《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第1章 天幕降临,我吐槽外卖难吃 防盗门“咔哒”一声弹开。 楚辞把钥匙甩在玄关柜上,脚后跟互踩,蹬掉两只闷了一天的皮鞋。 他连灯都没开,摸黑走到客厅,直挺挺砸进布艺沙发里。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楚辞扯开领带,仰头盯着泛黄的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肚子这时候叫了一声。 同一时间。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漆黑的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卷沉甸甸的竹简。 殿内只有几盏牛油火把在烧,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 “陛下,北边——”李斯弯着腰,话没说完。 轰! 毫无征兆,殿外亮如白昼。 火把的红光瞬间被惨白的强光吞没。 嬴政手背青筋暴起,捏断了穿竹简的牛皮绳。 哗啦啦。 竹简散落一地。 “护驾!”殿外传来赵高破音的嘶吼。 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吹翻了案几上的铜爵。 嬴政按着腰间的太阿剑,大步跨出殿门。 他仰起头。 咸阳城上空,悬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光幕。 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这块遮天蔽日的光斑,把整个大秦的夜空照得透亮。 光幕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古怪房间。 墙面白得发光,没有一根柱子。 正中间,一个短头发、穿古怪短衣的青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软绵绵的坐榻上。 底下的文武百官全跪在青石板上,抖成一团。 “仙、仙界?”李斯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王贲拔出青铜剑,挡在嬴政身前,剑尖有些晃。 嬴政推开王贲,死死盯着光幕。 他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指骨节泛白。 沙发上的楚辞翻了个身。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白光打在脸上。 大秦的天幕上,那个方块砖头发出刺眼的光。 “这法宝竟然会亮。”赵高跪在台阶下,脑门贴着地。 楚辞划巴着外卖软件。 “吃点啥呢……天天对付,嘴里能淡出鸟。” 他嘟囔的声音,竟然也从光幕里传了出来。 声音犹如闷雷,在咸阳宫广场上空炸开。 老儒生淳于越捂着耳朵,连滚带爬退了两步,踩住了自己的下摆。 “鸟?仙人想吃鸟?”王贲扯着嗓子喊。 楚辞手指一顿,点进了一家看着还凑合的中式快餐店。 屏幕上划过一串菜品图。 红烧肉,35块。 他点击下单,指纹付款,一气呵成。 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他闭上眼睛继续瘫着。 大秦这边,百官面面相觑。 没人敢大喘气。 光幕里的画面太清晰了,连那青年短袖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角落立着一个白色的长方体铁皮箱子。 顶上挂着一盏比太阳还刺眼的琉璃灯。 没有任何活物,但处处透着不属于人间的诡异。 “陛下,此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上谪仙?”李斯壮着胆子问。 嬴政眯着眼。 谪仙?这人瘫着的姿势,比咸阳街头的二流子还要散漫。 但那房间里的陈设,大秦举国之力也造不出一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光幕里的青年就那么躺着,大秦君臣就这么僵着脖子仰头看。 半个时辰后。 “咚咚咚。” 光幕里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楚辞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向防盗门。 “来了来了。” 他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个穿明黄色短布衣、戴着黄色硬壳头盔的人,递进来一个塑料袋。 “您的外卖。” “谢了啊。” 楚辞接过袋子,反手关门。 大秦广场上,所有人的脖子都伸直了。 “刚才那黄衣使者,穿的是明黄之色!”赵高压着嗓子叫唤。 嬴政眉头拧成死结。 明黄是帝王专属。 那人穿得如此张扬,居然只是个送东西的跑腿奴仆? 楚辞提着塑料袋走到茶几旁。 一屁股坐回沙发,塑料拖鞋甩飞到一边。 他扯开塑料袋,掏出一个圆形的透明快餐盒。 光幕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拉近。 大秦君臣屏住了呼吸。 楚辞抠开塑料盖子。 一股浓郁的热气在光幕里腾起。 紧接着,天幕似乎附带了某种气味传递的神通。 一股霸道、浓郁、带着咸甜脂香的肉味,毫无预兆地砸在咸阳宫广场上。 咕咚。 不知道是谁,重重咽了一口口水。 接着,像传染一样。 广场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红烧肉。 肥瘦相间,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块。 表面裹着一层浓油赤酱,白色的灯光一打,肉皮泛着琥珀般的红亮光泽。 黏稠的酱汁顺着肉块往下滴,渗进底下的白米饭里。 大秦没有炒菜,没有酱油,连猪肉都是带着腥臊味的下贱吃食。 贵族们平日吃的水煮羊肉,跟眼前这盒东西比起来,寡淡得像在嚼树叶。 王贲死死盯着那几块颤巍巍的肉,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斯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鼻子不停地抽动,衣袖擦过旁边的同僚。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大腿外侧的玄鸟纹礼服,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香。 太香了。 这究竟是用什么法门熬制的珍馐? 那晶莹剔透的皮脂光泽,是用纯金和玉液凝练而成的吗? 全大秦的人此刻都仰着头。 咸阳城里的百姓,有端着粗糠碗的,有啃着干菜叶子的。 现在全停了嘴。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黏在楚辞手里的那双一次性筷子上。 楚辞掰开一次性筷子,互相搓了搓木刺。 他夹起最上面的一块红烧肉。 肉块很大,在筷子尖上直晃荡。 光幕外的嬴政,下巴微不可察地往前探了一寸。 楚辞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突然,他眉头一皱。 “呸。” 半块嚼碎的肉渣被他吐在了餐盒盖子上。 咸阳宫广场瞬间死寂。 仙人……吐了? 楚辞拿纸巾擦了擦嘴,满脸嫌弃。 “什么预制菜?猪肉柴得像啃树皮。” 他用筷子戳了戳剩下的几块肉。 “收三十五块钱,糖不要钱死命放是吧?齁甜。” “瘦肉塞牙,肥肉腻人。” 他越说越气,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大秦这边全疯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淳于越顾不上体面,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那可是泛着玉光的仙肉啊! 他居然说像树皮? 王贲心疼得直跺脚,青铜剑磕在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 “仙人要是不爱吃,赏给末将也行啊!” 李斯捂着心口,感觉有一口血卡在嗓子眼。 那么香的肉,那股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味道。 仙人吃了一口,竟然嫌弃地吐了? 那他们平日里奉为珍馐的水煮白肉算什么?猪食都不如!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秦富有四海,可御厨做出来的最高规格膳食,连这盒仙肉的半点色泽都比不上。 而仙人,居然挑三拣四? “来人。”嬴政嗓音发哑。 赵高连滚带爬凑过来:“陛下吩咐。” “传太官令。”嬴政指着光幕,“把光幕里的菜肴给寡人画下来!分毫不差地记下那肉的颜色!” 楚辞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现在的外卖真是越来越没法吃了。” 他端起那盒在古人眼里堪比神丹妙药的红烧肉。 起身,走到茶几旁边的一个塑料套领垃圾桶前。 大秦群臣集体屏住呼吸。 别。 千万别。 楚辞手腕一翻。 啪嗒。 连肉带盒,一滴不剩全倒进了套着黑色塑料袋的桶里。 他脚尖踩了一脚踏板,桶盖应声合上。 “我的肉!” 大秦南军统领涉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冲着天空虚抓了两下。 几名老臣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同僚死死扶住。 扔了。 就这么扔了。 咸阳宫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 嬴政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他大秦拼死拼活打下六国,到底图个什么? 连仙人扔进泔水桶里的食物,都比大秦国宴强上一百倍。 楚辞扔完外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饿死老子了。” 他趿拉着拖鞋,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迈开腿,转身走向屋子另一头的厨房。 “还是自己搞点宵夜对付一口吧。” 厨房的推拉门被他一把拉开。 第2章 泡面加肠,深夜放毒馋哭满朝文武 楚辞一把拉开厨房的玻璃推拉门。 铝合金门框在滑轨上磕出一声钝响。 他走到大理石台面前,拉开头顶的吊柜。 手在一堆杂物里踅摸了两下,掏出一包红包装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又转身拉开底下的抽屉,翻出一根皱巴巴的红色淀粉肠。 大秦,咸阳宫广场。 百官们齐刷刷转动僵硬的脖子,死死盯着光幕里的动作。 “那红色纸包里,装的是何方仙丹?” 李斯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楚辞随手把泡面扔在台面上。 他拿起一个带塑料手柄的不锈钢小电锅,走到水槽边,向上拨动水龙头。 哗啦。 一股清澈见底的水流砸进锅底,溅起一排水花。 咸阳宫外响起一片抽气声。 王贲瞪圆了眼睛,手里的青铜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水……凭空冒出来的水!” 没有井,没有木桶,那弯曲的铁管子里竟然能喷出如此清透的活水。 大秦最好的一口井,打上来的水也带着几分浑浊的泥沙。 楚辞接了半锅水,关掉水龙头。 他把小电锅放回黑色的底座上,拇指按下手柄上的开关。 啪哒。 锅把手底下一个红色的黄豆大小的指示灯亮起。 楚辞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抠指甲。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电锅里传出沉闷的嗡嗡声。 一串串水泡从锅底往上冒,白色的水汽开始在厨房顶上盘旋。 嬴政倒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殿门的门框上。 木头磕着脊背的闷痛感,他完全没察觉。 没有柴火。 没有燧石。 更不见半点烟熏火燎的黑灰。 只按了一下那个凸起的小机关,水就开了。 “仙法,这绝对是操纵水火的仙法!”赵高趴在地上,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楚辞撕开泡面包装袋。 圆形的干面饼掉进滚水里,瞬间散开。 他撕开粉包和菜包,倒进去。 最后拿起那包红艳艳的酱包,用牙撕开一个口子,用力往锅里一挤。 橘红色的牛油膏体落进沸水,瞬间化开,在水面上飘起一层厚厚的红油。 楚辞拿起淀粉肠,用牙咬住一头的金属扣,用力一扯。 呸。 金属扣吐进垃圾桶。 他拿过一把水果刀,就着锅口,把淀粉肠切成厚片,扑通扑通拨进面汤里。 红油翻滚。 面条在水泡里沉浮。 一股带着浓烈工业味精、香辛料和牛油混合的霸道香气,顺着光幕,蛮横地撞进大秦的夜空。 如果说刚才那盒红烧肉是绵长的肉香。 那现在这锅泡面,就是直冲天灵盖的嗅觉炸弹。 轰。 整个咸阳宫广场炸了锅。 这是一种大秦人哪怕在梦里都没闻过的气味。 八角、桂皮、脱水香菜,再加上现代食品工业提纯到极致的牛肉香精。 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住了每一个大秦人的胃袋。 咕噜噜噜…… 广场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腹鸣声。 几个值夜的铁甲卫士双腿发软,手里的长戈杵在地上,拼命咽着泛酸水的唾沫。 淳于越老泪纵横,口水顺着花白的胡子往下滴,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太香了。 香得人骨头发酥,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嚼碎咽了。 嬴政死死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疯狂分泌的津液,让他不得不连着吞咽了三次。 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在这股不讲理的香气面前,碎成了一地粉末。 “太官令在哪!”嬴政猛地扭头,声音吼破了音。 “奴、奴婢在!”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从人群最后头连滚带爬地挤出来。 他官帽歪着,跑得太急,鞋跑掉了一只。 胖官员爬上台阶,脑袋磕在青石板上,浑身肉直哆嗦。 嬴政拔出太阿剑,剑尖指着光幕里的红汤锅。 “给寡人闻!闻清里面的料!” 剑尖逼在太官令的鼻尖上,寒气直逼面门。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寡人给你一夜时间,明日早膳,若做不出这锅仙汤……” “你的脑袋,就不用留了。” 太官令吓得直接瘫在地上,裤裆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拼命抽动鼻子,像一条濒死的狗。 空气里的香味浓烈得化不开。 可他越闻,眼泪掉得越凶。 “陛下……奴婢该死!奴婢无能啊!” 太官令双手胡乱拍打着地面,额头在台阶上磕出沉闷的咚咚声。 几下就见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这味道……奴婢闻出了些许盐味,可那奇异的麻香、那冲鼻的辛香……” 他语无伦次地嚎哭。 “那漂浮在水上的红油,绝不是豕脂,也非羊膏!” “奴婢掌管御膳三十年,大秦九州的食材全都见过,可这里头的东西,奴婢一样都认不出啊!” 嬴政脸色铁青。 一脚踹在太官令的肩膀上。 太官令顺着台阶滚下去两圈,趴在地上继续嚎哭。 堂堂大秦,坐拥天下。 竟然连仙人随手扔进锅里的一碗汤饼都复刻不出! 光幕里。 楚辞拔掉电源插头。 他嫌麻烦懒得拿碗,直接拎着电锅的把手,趿拉着拖鞋走回客厅。 锅底放在茶几的软木垫上。 他从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擦了擦沾在拇指上的牛油。 拿起一双不锈钢筷子。 大秦君臣的目光,死死跟着他手里那双银白色的长棍。 纯银铸造的食具! 仙人果然阔绰。 楚辞挑起一筷子面条。 弯曲的面条裹着红艳艳的汤汁,挂着星星点点的脱水蔬菜。 他撅起嘴,对着面条吹了两口白气。 接着,脖子一伸,嘴唇凑过去。 吸溜——呼噜呼噜。 巨大的吸面声,透过光幕,在咸阳宫广场上空回荡。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简直是酷刑。 李斯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拳在袖子里捏得死紧。 楚辞嚼了两口,咽下去。 又夹起一块煮得胖乎乎的红色淀粉肠,塞进嘴里。 “烫烫烫……” 他张着嘴吸气,嚼巴两下咽下肚,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 “还得是垃圾食品吃着爽。” 楚辞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手机。 他抽了个玻璃水杯垫在手机后头,把屏幕立起来。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 大秦君臣强忍着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盯着那个立起来的小方块。 那个叫手机的法宝,突然亮起五颜六色的光。 紧接着,一阵激昂的乐曲声从里面传出。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大秦武将们猛地挺直了腰背,这动静,像极了军中的战鼓。 一个浑厚、充满压迫感的男人声音,从那个小方块里传了出来,声音大得盖过了楚辞吃面的动静。 “大秦帝国,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扫平六国,天下一统!” 嗡。 嬴政的脑子里像被大锤抡了一下。 大秦帝国? 天下……一统? 他刚灭六国,这仙人手里的法器,竟然在吟唱大秦的功绩! 百官们面露狂喜,纷纷直起身子。 仙人在关注大秦! 天佑大秦! 楚辞夹着面条的手顿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淀粉肠,抽出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他盯着手机屏幕,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大秦牛是牛,就是可惜了。” 楚辞用筷子尖剔了剔牙缝。 “赵高这坑货,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第3章 随口剧透,赵高吓尿求速死 咸阳宫广场死一般寂静。 那句震耳欲聋的“赵高这坑货”,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连夜风都停了。 空气里还飘着浓烈的牛油泡面味。 扑通。 赵高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但他连痛呼都没敢发出来。 “陛下!” 赵高五体投地,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当场劈裂。 “仙人……仙人是在说笑!臣对大秦、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他拼命拿脑门去磕石板。 咚。咚。咚。 三两下,额头中间就烂了一大块。 殷红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角。 他不敢停,一边磕一边嚎。 声音破得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李斯站在赵高侧后方,鞋底像踩了火炭,猛地往旁边跨出两大步。 周围的百官呼啦啦散开一个大圈。 谁也不敢靠近这块死地。 王贲握紧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剑鞘的青铜剑,死死盯着地上的赵高。 汗水顺着李斯的鬓角滑下来,滴在朝服领口上。 他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大秦的律法,连坐可是要灭族的。 跟这阉人沾上一点边,今天都得死在广场上。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他没看天上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小锅。 视线像锥子一样,死死钉在赵高抖成筛糠的脊背上。 嬴政的腮帮子剧烈鼓动了一下。 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太阿剑。 剑柄的金属冷冰冰的,贴着他掌心的薄汗。 拇指用力一推。 铮—— 青铜剑刃摩擦木制剑鞘,发出一声绵长的锐鸣。 火把的红光打在剑身上,折射出一道凄冷的寒芒。 嬴政迈开腿,走下台阶。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一步,两步。 玄黑色的厚重龙袍拖在石阶上,像一片压下来的乌云。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的皮靴落地声,都像踩在百官的心口上。 赵高听到那脚步声,身子抖得快要散架。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从他胯下蔓延开来。 青石板上洇出一滩黄色的水渍。 他吓尿了。 “陛下……给奴婢个痛快……求陛下赐死……” 赵高知道自己完了。 仙人断言,这就是铁打的天机。 在大秦,欺君罔上,车裂、腰斩、凌迟,有的是法子。 他现在只求能被太阿剑一剑斩下脑袋。 好过进廷尉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暗牢。 光幕里,楚辞完全不知道下界发生了什么。 他正夹起最后一块淀粉肠。 筷子尖一滑。 吧嗒。 红色的淀粉肠掉在灰色的纯棉短袖上。 顺着肚子滚了一圈,留下一道刺眼的红油印子,最后掉在茶几上。 “草。” 楚辞骂了一句,赶紧抽了张纸巾去擦衣服。 越擦那油印子晕染得越大。 他烦躁地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 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淀粉肠。 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来,放到嘴边吹了两口气。 直接塞进嘴里。 “三秒定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他嚼巴两下咽下去。 端起电锅,把剩下的红汤一口气灌进肚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咸阳宫广场上,嬴政已经走到了赵高面前。 他双手握住太阿剑的长柄。 剑尖斜指着地面,离赵高的后脖颈只有不到半尺。 锋锐的剑气激得赵高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嬴政的手背崩出几道青色的血管。 大秦的基业,他奋六世余烈才打下的江山。 竟然会毁在这个卑贱的阉人手里? 杀了他。 把他剁成肉泥,扔出城喂野狗。 嬴政双臂肌肉隆起,高高举起太阿剑。 宽厚的剑刃斩破夜风,带着尖啸声劈向赵高的脖颈。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肉的瞬间。 光幕里。 楚辞拿起立在玻璃水杯前的手机。 用沾着油星的大拇指,点开了视频底下的评论区。 屏幕底部弹出一个灰色的虚拟键盘。 楚辞一边用手指戳着屏幕打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再次穿透天际,砸进嬴政的耳朵里。 “全都在骂赵高,杀一个赵高有个屁用。” 呼—— 太阿剑猛地顿住。 锋利的剑刃堪堪停在赵高后颈的皮肤上。 生生割破了一层油皮,沁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赵高两眼一翻,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差点直接吓死过去。 嬴政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杀赵高没用? 楚辞敲完一行字,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发送。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摸着滚圆的肚子继续念叨。 “封建君主专制这套草台班子,制度本身就全是漏洞。” “权力过度集中,又没有监督机制。” “下面的人全靠猜上面的心思办事,不烂才怪。” “今天杀了一个赵高,明天还能冒出李高、王高。” “杀人解决不了根本的制度问题,治标不治本啊老铁们。” 楚辞的声音很懒散,带着吃饱喝足后的困倦。 但落在咸阳宫广场上,却如同九天降下的滚雷。 李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制度问题?监督机制?草台班子?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砸碎了这位大秦丞相几十年的法家认知。 他死死咬住嘴唇,脑子里掀起滔天巨浪。 仙人这是在给大秦的国政挑刺! 嬴政的手仍旧举着剑。 剑刃上的血珠颤了一下,滴进赵高的衣领里。 他没有看地上的死狗。 那双常年透着威压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个揉肚子的青年。 制度漏洞。权力集中。治标不治本。 这几句话,像几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嬴政最隐秘的痛处。 他杀的人够多了。 六国叛逆,犯上作乱者,他杀得咸阳城外的渭水都染红过。 可大秦依然暗流涌动。 原来,病根不在某个人身上。 在于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律法,在仙人眼里,只是个满是漏洞的破网。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夜风灌进肺腑,让他滚烫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缓缓下压手腕。 一点点收回了太阿剑。 金属剑身擦过赵高的后颈,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赵高浑身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陛下……” 赵高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牙齿疯狂打颤。 嬴政低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直白的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打量。 像在看一块打磨刀刃的磨刀石。 杀人,确实太便宜这个阉人了。 既然仙人说制度有漏洞。 那寡人就用仙人的法子,一点点把这漏洞补死。 拿谁试刀? 脚底下这个坑货就正合适。 光幕里。 楚辞觉得屋里吃完泡面有些闷热。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白色长条形方块。 对着墙壁上方,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 一声清脆的怪音在咸阳宫上空响起。 嬴政随手把带血的太阿剑扔给王贲。 扯过衣袖擦了擦手,声音冷得掉冰渣。 “来人。” “把赵高拖下去,冲干净他那一身尿骚味。” “寡人要给他,立个新规矩。” 第4章 反套路惩罚,大秦普法夜校构想 嬴政随手一掷。 太阿剑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 王贲手忙脚乱地接住。 剑鞘重重磕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黑甲卫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烂泥一样的赵高。 脚后跟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等等。”嬴政甩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卫士猛地停住,赵高的脑袋耷拉在胸口,随着惯性前后晃荡。 “洗干净,别弄死了。”嬴政盯着地上的水渍,“李斯。” 李斯浑身一哆嗦。 他赶紧小跑出列,鞋底踩在水洼边缘,险些滑倒。 稳住身子后,李斯深深弯下腰:“臣在。” “明日起,在咸阳宫偏殿辟出一间宽敞的大屋。” 嬴政负着手,仰头看了一眼光幕,“就叫……大秦普法夜校。” 李斯愣住了。 普法?夜校?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陛下,这夜校是作何用处?” “仙人说寡人的制度有漏洞,下面的人全是靠猜心思办事。” 嬴政声音发沉,带起一阵冷风。 “那就把大秦的律法,一条条掰碎了,当着面给百官讲明白。” 李斯脑子嗡嗡直响。 大秦尚首功,重刑罚。 律法向来是用来治民的工具。 百官怕律法,执行律法,谁敢天天把那些杀头的条文挂在嘴边互相监督? “陛下。”李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百官皆熟稔大秦律,这夜校……” “熟稔?” 嬴政猛地拔高音量,震得周围的火把火苗猛地一窜。 “熟稔还会让赵高钻了空子!” “仙人说得明白,权力集中,无人监督!” 嬴政一脚踹在面前的青铜爵上。 哐当。 铜爵滚下台阶,砸在地砖上,残酒泼了一地。 “寡人要你们不仅懂律,还要懂得互相牵制!” “明日起,三公九卿,各级官吏,天黑后全都给寡人坐在夜校里!” “谁敢不来,削爵,发配北疆筑长城!” 群臣倒抽一口凉气。 老臣冯去疾腿一软,后背死死靠在旁边的铜柱上。 去夜校进修? 他们这把老骨头,白天处理如山的竹简,晚上还要去背书? “至于赵高。”嬴政冷笑一声,声音像刀刮骨头。 架在半空的赵高猛地抽搐了一下。 “命他为这夜校的……学习委员。” 嬴政回想了一下仙人刚才嘴里蹦出的词。 “每日卯时起,当着百官的面,背诵大秦律法。” “背错一个字,笞十下。不用打死,皮肉打烂了上金创药,第二天接着背。” “背对了,百官跟着抄写十遍。”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要把大秦律令变成赵高的催命符,让他每天活在刀刃上。 同时把百官和赵高绑死在一起,互相折磨。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员,个个面如土色。 让他们去跟一个阉人死囚一起上课受罚?这种羞辱比拿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他要是敢寻死。”嬴政瞥了一眼赵高,“夷三族。” 赵高刚缓过来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叫。 两眼彻底翻白,晕死过去。 黑甲卫士拖着他快步退下。 尿骚味散去,空气里只剩下夜风的凉意。 武将们面面相觑。 陛下变了。 搁在往常,欺上瞒下者,早被五马分尸。 今天居然只是一顿毒打,还弄出个闻所未闻的“普法夜校”。 仙人轻飘飘一句话,竟然真的把陛下的杀心给按了回去。 甚至逼得千古一帝开始审视大秦的朝堂根基。 李斯掏出袖子里的麻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廷尉兼丞相的日子,以后怕是难熬了。 陛下要查制度漏洞。 这第一刀,已经稳稳悬在了所有朝臣的脖子上。 光幕里。 楚辞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敲的几个字,刚救了赵高一命,又把他推进了无间地狱。 更不知道整个大秦帝国的官僚体系,因为他的一句吐槽,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整顿。 他现在只觉得热。 七月的伏天,钢筋水泥的城市就像个大蒸笼。 即便到了晚上,空气里的燥热也没有散去半分。 窗外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汽车喇叭声。 刚才那顿红油滚滚的泡面吃下肚,热量全顺着毛孔往外冒。 楚辞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胳膊,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脸。 汗水蹭在灰色的短袖领口上,洇出一圈深色。 “这鬼天气,真要命。” 楚辞嘟囔了一句。 后背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脊背上,布料黏糊糊地扯着皮肉。 他反手拽住后背的布料,用力往前扯了几下。 呼呼地扇着风。 锁骨上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大秦的君臣们纷纷抬起头。 淳于越皱起眉头。 仙人这动作,实在是不雅。 哪有贵族当众拉扯衣衫扇风的?简直有辱斯文! 但一想到仙人刚才一句话就改变了朝堂格局,淳于越赶紧把视线挪开。 他死死盯着地砖数缝隙,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又犯了老古板的毛病。 楚辞扇了两下,觉得完全不顶用。 空气像一团温水,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趿拉着拖鞋,踢踏踢踏走到茶几前。 弯下腰,伸手去够茶几中间的一个东西。 手腕不小心扫到了玻璃水杯。 水杯晃了晃。 几滴温水溅出来,落在玻璃茶几面上,砸成几朵小水花。 楚辞没管水渍。 他的手指抓住了一个白色的长条形物件。 那是一个塑料壳子,比巴掌长一点。 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几十个黑色和灰色的小按键。 最顶上,还有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小珠子。 壳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咸阳宫外。 王贲垫起脚尖盯着光幕,手里的剑柄握得更紧了。 “那又是何物?莫非是仙家施法布阵的号角?” 李斯眯着眼睛,试图看清那上面的符文。 “那白匣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定是操控天雷地火的机括。” 嬴政负着手,仰头盯着那个白色长条。 大秦的机关术,全是木齿轮、铜机括。 笨重巨大,甚至需要几头牛来拉动。 仙人手里的东西,精巧得不可思议,居然能单手握持。 楚辞握着遥控器,大拇指按在最上方那个红色的独立按键上。 他直起身,转过头。 视线对准了客厅侧面靠近天花板的白墙。 大秦君臣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移动。 在仙人房间的墙壁高处。 挂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长方体匣子。 那匣子死气沉沉地贴在墙上,外壳光洁如玉,没有一丝杂色。 嬴政眯起眼睛,试图看透那白匣子的材质。 似玉非玉,似陶非陶。 大秦最顶尖的窑口,也烧不出如此规整、毫无瑕疵的巨物。 匣子正中间,隐隐有一道极细的横向缝隙。 右下角还亮着两个微弱的绿点。 “墙上长了个箱子?”冯去疾揉了揉老花眼。 没有榫卯。 没有木头支撑的支架。 就那么凭空挂在白墙上,仿佛是从墙砖里直接长出来的。 “仙人莫不是要把那箱子打开?” “看那高度,常人根本够不着,必定装的是仙家绝密的典籍。” 底下的文臣开始窃窃私语,纷纷猜测里面的宝物。 楚辞举起手里的白色遥控器。 胳膊伸直。 手腕微微下压。 遥控器顶端的半透明小珠子,精准地对准了墙上的巨大白匣。 指腹搭在红色的按键上,微微用力。 大秦朝堂屏住呼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又要见证什么惊天动地的仙法了? 嬴政的下巴微微抬高,双手拢在袖子里。 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的指腹,指甲陷入皮肉。 夜风吹动他的冠旒。 玉珠轻碰,却掩盖不住百官粗重的呼吸声。 楚辞大拇指按下。 红色按键凹陷。 “滴——” 一声清脆短促的怪音,从墙上的白匣子里传出。 在咸阳宫的上空炸响。 紧接着,墙上那个巨大的白色匣子底部。 一条原本闭合的缝隙处。 一块长条形的挡板,缓缓向下翻转,张开了一张大口。 第5章 现代制冷,空调吹傻了始皇帝 挡板缓缓向下翻转。 张开一张大口。 里面是一排细密的黑色百叶栅格。 楚辞大拇指连按三下。 遥控器屏幕上的数字从26跳到了16。 墙上那个白匣子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兽在低吼。 几秒钟后。 一股强劲的冷气,从匣子的嘴里喷吐而出。 风力大得吹翻了茶几上的一张面巾纸。 咸阳宫广场上,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三伏天。 夜风早就停了,空气里没有一丝活气。 几百根火把燃烧产生的高温,把广场烤得像一锅粘稠的米糊。 李斯的朝服底下,中衣早就湿透了。 粗糙的麻布死死黏在脊背上。 只要稍微弯腰,布料就磨得皮肉一阵生疼。 嬴政站在高台上。 十二旒冕冠挡不住暑气,玄黑色龙袍更是捂得严实。 汗水顺着他两颊往下淌,流过刚毅的下颌。 最后滴在胸前的金线玄鸟刺绣上。 他没去擦,只是负着手,死死盯着光幕。 光幕里。 楚辞走到那个白匣子正下方。 强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胡乱翻飞。 冷气遇到室内炎热的空气,在出风口的栅格处迅速凝结。 化作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雾,像倒卷的瀑布一样往下飘。 楚辞刚才吃泡面热出了一身大汗。 灰色短袖湿漉漉地贴着肚子。 这股冰雾一吹,冷气瞬间钻进毛孔。 他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瞬间暴起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爽啊。” 楚辞仰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声音里透着骨头发酥的舒坦。 大秦广场上,几千双眼睛看清了那团白雾。 也看清了楚辞冷得发抖的动作。 在这个黏腻酷热的夏夜。 虽然隔着光幕,触碰不到那股风。 但百官们光是看着那喷吐冰霜的匣子,心底就涌起一阵战栗。 老臣冯去疾嘴唇直哆嗦。 他胡乱抓起宽大的袖袍,抹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这是什么妖法……凭空生冰?” 太医令夏无且用力拨开前面的人。 他跑得太急,脚底打滑险些摔倒。 官帽歪在左边耳朵上,他浑然不觉。 夏无且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死死瞪着光幕。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声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王贲回头瞪了他一眼。 握着剑柄骂道:“吵吵什么?仙人的法宝,有什么不可能的?” 夏无且急得直拍大腿,掌心拍在麻布衣面上啪啪作响。 “将军不懂啊!” “医家有云,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如今正值三伏,天地间阳火极盛。” “便是深挖百尺的地窖,也压不住这股惨人的暑热。” 夏无且指着天幕上的白匣子,手指头抖个不停。 “大秦宫中虽有冰鉴避暑。” “那也是寒冬腊月派杂役去冰河里凿出冰块,深埋地下大半年才得来的死物!” “可仙人那个方盒子里,根本没有藏冰!” “他只按了一下那个白色长条,风里就夹着九幽之地的寒气!” 嬴政听着太医令的嘶吼,呼吸微加重。 他大秦富有四海,天下物资予取予求。 可每到伏天,他在御书房批阅如山的竹简时,依然热得浑身发汗。 宫女们在旁边拼命摇动大蒲扇。 扇出来的风,全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汗腥味。 几块珍贵的藏冰放在铜鉴里,不到半个时辰就化成了一滩温水。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连睡觉都要忍受这等热气蒸腾的活罪。 而那后世青年,只要坐在软塌上动动大拇指。 就能让整个屋子如坠寒冬。 光幕里。 楚辞又站在空调下吹了一会儿冷风。 原本黏在身上的短袖被吹得半干。 硬邦邦地贴着肉,边缘还泛起一圈淡淡的白花花的盐渍。 他觉得身上有些刺挠。 抬起胳膊,把鼻子凑到咯肢窝处闻了闻。 一股发酵的酸馊味直冲鼻腔。 “靠,都馊了。” 楚辞满脸嫌弃地撇撇嘴。 他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几下。 屏幕上的16跳到了24。 风声小了下去。 楚辞随手把遥控器丢在沙发上,转身走向另一扇木门。 脚下的塑料拖鞋拍打着复合木地板。 啪嗒,啪嗒。 楚辞推开卧室门,摸黑按下墙壁开关。 吸顶灯亮起。 他走到靠墙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的合页缺了点润滑油,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 里面密密麻麻挂着几十件颜色各异的布衫。 楚辞没细看,弯腰拉开底下的抽屉。 双手在里面胡乱扒拉。 翻出一条灰色的平角内裤。 用力过猛,两团卷成球的旧袜子被带出来,滚落到木地板上。 他看都没看一眼。 又从上头的衣架上,扯下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 把内裤和短袖团成一团,夹在左边腋下。 楚辞走出卧室,穿过客厅。 走向旁边一扇带磨砂玻璃的铝合金门。 他拧开球形门锁,推门进去。 顺手按下门边的开关。 一阵比客厅更亮的白光在浴室里亮起。 墙上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砖。 楚辞把换洗衣物随意扔在合着的马桶盖上。 他走到洗手池边。 水池上方,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玻璃。 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大半个身子。 咸阳宫广场又是一阵死寂。 冯去疾和夏无且同时张大了嘴巴。 那块能把人照得连根头发丝都清清楚楚的神奇明镜,再次震碎了古人的认知。 大秦最好的铜镜,工匠磨上三天三夜。 照出来的人影也泛着黄晕,模模糊糊。 可仙人屋子里的那面墙镜,连楚辞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都照得一清二楚。 李斯死死盯着那面玻璃镜。 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手心,刮出一道白印。 此等琉璃至宝,若是能得一面,足以换下大秦半座城池。 楚辞没管天幕外那些通红的眼珠子。 他伸出右手。 一把抓住洗手池上方那个银亮的不锈钢水龙头开关。 手腕用力,往左侧一拨。 再顺势往上一抬。 水阀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哗—— 一股清澈的水流,从弯曲的金属管口喷涌而出。 第6章 淋浴花洒,仙人的呼风唤雨之术 清澈的水流砸在陶瓷盆底,溅起细碎的水花。 楚辞双手捧起一捧凉水,闭着眼往脸上一泼。 凉意冲散了身上的几分燥热。 他胡乱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楚辞双手交叉,揪住灰色短袖的下摆,往上一扯。 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剥离皮肤,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随手把衣服丢进旁边的塑料脏衣篓。 接着把短裤褪下来,一脚踢开。 转身拉开玻璃淋浴房的推拉门。 光脚踩在灰色的防滑地砖上。 淋浴房的墙面上,装了一块长条形的金属混水阀。 上方连着一根银光闪闪的不锈钢圆管,管子顶端顶着一个硕大的圆形金属盘。 楚辞伸出右手,握住混水阀上的银色把手。 往右侧红色的标记处拨了拨。 接着手腕发力,往外一掰。 墙体内的水管里传来一阵水流奔涌的闷响。 哗啦! 头顶那个大圆盘里,几百个细小的硅胶出水孔同时喷出密集的水线。 水很热。 白色的水蒸气瞬间在狭窄的玻璃房里弥漫开来。 温热的水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浇在楚辞的头顶。 顺着他的脖颈、脊背,哗啦啦往下淌。 楚辞仰起头。 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脸颊和胸膛。 他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双臂举起,在浓重的水雾中用力伸展了一下筋骨。 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水汽越来越浓,浴室墙壁的那面大玻璃镜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花花的雾气。 咸阳宫广场上,惊呼声响成一片。 “下、下雨了!” 冯去疾指着光幕,老迈的手指头抖成了筛子。 王贲往前迈了一大步,脖子伸得老长。 “不是下雨!那铁盘子里藏着江河!” 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 没有云,没有风。 那方寸大小的打孔铁盘,竟然能凭空倾倒出如此暴烈的水流。 李斯扯着颌下的胡须,揪下两根白毛都没觉得疼。 他死死盯着那团升腾的白雾。 “热的……那水是滚热的!” “仙人这是把四海的龙神拘在了铁管子里,让他吐热水伺候沐浴吗?” 武将们面面相觑,后背爬起一层冷汗。 能呼风唤雨,能把龙神关在墙里。 这等通天的手段,若是在战场上施展,大秦的百万铁骑也不够人家一口水淹的。 咸阳宫深处的望夷宫。 大秦公主阴嫚站在廊檐下,仰头看着天空的光幕。 夜风吹动她的丝绸裙摆。 她双手绞着手里的丝帕,丝帕被揉得皱成了咸菜干。 阴嫚盯着光幕里那清澈见底、源源不断的水线,眼眶微微发红。 她刚沐浴完。 大殿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浴缶。 此时里面的水已经泛起了一层浑浊的灰白色。 大秦的井水本就苦涩带沙。 就算用细麻布滤过三次,烧热之后,盆底底下还是会沉淀一层黄泥。 她每次洗完澡,白嫩的皮肤上总觉得还沾着一股土腥味。 而仙人用的水,晶莹剔透,像融化的水晶。 就那么奢侈地冲刷着身子,顺着地下的口子流进下水道。 阴嫚咬着下唇,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若能在那铁盘子下淋一次身子,便折寿十年也值了。”她低声呢喃。 光幕里。 楚辞伸手按住旁边的一个塑料瓶子,往下压了两下。 白色的沐浴露挤在掌心。 他在身上随便抹了两把,搓出一大片绵密的白色泡沫。 浓郁的薄荷香气仿佛要穿透屏幕。 水流一冲,泡沫带着一天的疲惫顺着地漏卷走。 广场上。 嬴政的脸色在火把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他没有理会群臣的惊呼,视线一直咬着那根喷水的金属管子。 大秦皇帝要洗一次热水澡,是个兴师动众的大工程。 太官令要提前半日准备木柴。 几十个奴隶在偏殿外头架起巨大的铜鼎,烧水时的黑烟能把半个宫墙熏黑。 水烧开了,再由宦官提着木桶,一趟趟倒进寝宫的铜盆里。 等水兑好温度,柴火味已经呛得人直咳嗽。 若是冬天,洗到一半水就凉透了,铜盆的冷意顺着脚底往上钻。 嬴政搓了搓大拇指的指腹,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刮着皮肉。 那仙人,只动了一根手指头。 没有黑烟,没有奴仆。 想要多热就有多热,想要多少水就有多少水。 大秦引以为傲的国力,在这方寸之地的沐浴机关面前,显得像个茹毛饮血的野人部落。 “传令将作少府。” 嬴政声音发闷,透着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明日起,派十个最手巧的工匠,日夜给寡人盯着天幕。” “把那些铁管的走向、接头,全画下来。” 光幕里。 楚辞洗去了身上的汗渍和黏腻。 他伸手把把手往回一拨。 花洒的水流瞬间止住,只剩下几滴残水砸在地砖上。 他推开玻璃门,光脚走出来。 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厚实的白色大毛巾,盖在头上,两手用力揉搓。 接着,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吹风机。 插上插座,大拇指推上开关。 呼—— 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响起。 热风从塑料筒里吹出来,打在头发上。 楚辞单手抓着头发,随意吹了两分钟,短发就变得蓬松干爽。 他拔掉插头,把吹风机塞回抽屉。 抓起洗手台上的那套灰色棉质睡衣,套在身上。 短袖长裤,宽宽大大的,一点也不束缚。 楚辞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被他随手关掉。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拖着沉重的脚步,他慢吞吞地走进卧室。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很暗,透着一股催眠的困意。 楚辞走到床边。 双脚一前一后站定。 膝盖微微弯曲。 他卸掉腰背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砰。 楚辞重重地砸在卧室的大床上。 第7章 席梦思软床,祖龙嫌弃了千年龙榻 楚辞像一段失去重力的圆木,直挺挺砸向那张一米八的大床。 砰。 后背接触床面的瞬间,几百个独立袋装弹簧同时受力往下压。 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柔韧的回弹力顺着脊柱猛地顶上来。 楚辞的身子被高高弹起十几公分,又软绵绵地落了回去。 厚实的乳胶层瞬间凹陷,完美贴合住他的腰窝和肩胛骨。 “舒坦……”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咸阳宫广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冯去疾老眼圆瞪,手指死死攥着衣袖。 “弹起来了……那床竟然把仙人弹起来了!” 王贲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上的粗布束带。 大秦武将睡的都是硬木榻。 行军打仗时,随便找块平坦的石头铺把茅草就是床。 哪怕是咸阳城里的高官显贵,床榻也多是硬邦邦的木板。 谁见过这种白花花、厚墩墩,像把天上的云彩摘下来塞进布套里的神物? 这睡一宿,骨头都得酥了吧? 嬴政站在高阶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去管底下群臣的失态。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后腰正泛起一阵钻心的酸痛。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富有四海。 他的寝宫里,摆着一张耗时三年打造的金丝楠木龙榻。 上面铺着最名贵的凉州玉席,垫着三层厚厚的江南蚕丝被。 可木头终究是木头,玉石终究是石头。 每晚躺上去,坚硬的床板死死顶着骨头缝。 稍微翻个身,骨头就咯得生疼。 尤其是入夏多雨的时节,或者批了一整天的竹简。 那股酸痛劲儿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整夜整夜地折磨他。 经常半夜疼醒,只能靠宫女用拳头重重地捶打后腰才能缓解。 嬴政反手握拳。 用粗糙的指关节在后腰的腰眼上重重捶了两下。 咚、咚。 布料和皮肉碰撞出闷响。 那股隐痛并没有因为捶打而减轻,反而因为看到天幕里仙人那舒服的姿态,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嬴政的腮帮子鼓动了一下。 视线越过人群,准确地钉在一个精壮的汉子身上。 “章邯。” 将作少府章邯浑身一紧,大步跑出队列。 单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末将在。” 嬴政抬起手,食指点着天幕里那张厚实的床垫。 “看清仙人躺的那张床了吗?” 章邯仰起头,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床垫太古怪了。 边缘缝着精密的走线,表面还有菱形的凹凸暗纹。 大秦最好的织机,也织不出这种毫无接缝的巨大布料。 更可怕的是那股能把人弹起来的回弹力。 “末将……看清了。”章邯咬着牙回话,牙齿咬得咯吱响。 “三日。”嬴政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冰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给寡人造一张一模一样的出来。” 章邯后背一僵,麻布内衫瞬间被冷汗浸透,死死贴在背上。 嬴政甩了一下宽大的袖袍。 “用塞北的羊绒也罢,用上供的熊皮也罢。” “里面的机括,你去拆了大秦最好的强弩,把弓弦融了做也行。” “若是三日后,寡人躺不上去……” 嬴政没往下说,只是冷哼了一声。 章邯把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末将领命!万死不辞!” 光幕里。 楚辞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 他随手扯过一条薄薄的夏凉被。 被子很轻薄,边缘有一圈蓝色的锁边。 他把被子卷成一个长条,一条腿豪迈地跨上去,死死夹住。 脸在软绵绵的荞麦皮枕头里用力蹭了两下,找了个最贴合颈椎的角度。 几秒钟后,他嘴巴微张。 轻微均匀的鼾声顺着光幕传了出来。 他睡着了。 咸阳宫广场上的群臣面面相觑。 仙人歇息了。 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回府了? 但嬴政没发话。 始皇帝像一尊黑色的铁塔,站在台阶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天幕。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出声。 几百号大秦帝国的最高掌权者,就这么站在湿冷的夜风里。 仰着酸痛的脖子,听着天上那个青年的打呼声。 露水慢慢打湿了李斯的朝服下摆。 冯去疾实在站不住,偷偷用手撑着膝盖,把身体的重量倒向左腿。 漫长的一夜。 咸阳城的更夫敲了五次梆子。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的鱼肚白。 大秦百官的腿已经站得失去了知觉。 全靠一口气吊着才没瘫倒在广场上。 就在这时。 “叮叮叮叮叮——” 一阵急促、尖锐、毫无预兆的怪异声响,突然在光幕里炸开。 那声音刺耳至极,直钻脑门。 是苹果手机自带的雷达闹钟铃声。 声音大得能掀翻房顶。 “敌袭!有敌袭!” 王贲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瞪圆,猛地拔出青铜剑。 剑刃擦过剑鞘发出一声嘶鸣。 李斯一个激灵,手里的木质笏板拿捏不住。 啪嗒一声掉在石板上。 嬴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后退了半步。 大拇指下意识按在太阿剑的吞口处。 大秦的战车冲锋也没有这等动静! 光幕里。 不仅有刺耳的声音,那个发声的黑色长方体还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嗡嗡嗡地跳个不停。 床上的薄被猛地蠕动了一下。 楚辞的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眉毛快要打成一个死结。 闹钟铃声还在疯狂催命。 他根本没睁眼,右手胡乱从被窝里伸出来。 在木纹床头柜上瞎摸索。 手背碰倒了半杯昨晚剩的凉白开。 水杯翻倒,水流了一地。 手指终于摸到了那个震动的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随便一滑。 尖锐的铃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瞬间清净了。 楚辞痛苦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 “万恶的星期一……” 他一脚蹬开夏凉被。 腰部发力,翻身坐起。 头上的短发经过一夜的蹂躏,左边彻底塌陷,右边高高翘起。 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活像个被雷劈过的鸡窝。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全凭身体本能的记忆。 光着脚在床下划拉了两下。 精准地踩进那双灰色的塑料拖鞋里。 楚辞张大嘴巴,打了个能看到扁桃体的哈欠。 下巴快要掉到胸口。 他耷拉着肩膀,身子左右摇晃。 拖着沉重的脚步。 踢踏,踢踏。 塑料鞋底蹭着木地板。 他摸着墙壁,闭着眼睛走向了昨晚刚洗过澡的洗手间。 第8章 清晨洗漱,那一管牙膏的极致奢华 咸阳城的天刚蒙蒙亮。 广场上的青石板结了一层白霜。 大秦的文武百官站了一整夜。 繁复的朝服被露水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李斯僵硬地挪动了一下右腿,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没敢揉腿,红着眼圈死死盯着半空。 光幕里。 楚辞闭着眼推开洗手间的门。 啪。 手掌拍在墙壁开关上,白炽灯亮起,刺眼的光填满整个小空间。 他拖着步子挪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没睡醒的脸,眼角还挂着眼屎,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 楚辞打了个哈欠,伸手拉开镜子背后的柜门。 他拿出一根白色的圆柱形棍子。 那是他的电动牙刷。 大秦君臣立刻屏住了呼吸。 王贲握紧了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那暗器又出现了。” 昨夜仙人就是拿着一个相似的白棍子,凭空降下了凛冽寒风。 现在他又拿出一根稍小的,不知又要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楚辞没管天幕外那些紧绷的神经。 他拿起盥洗台边缘的一支管状物。 拇指挑开塑料盖。 稍稍用力一挤。 一截淡蓝色的半透明膏体,顺着管口缓慢延展出来。 稳稳落在白色的刷毛上。 冯去疾揉了揉酸涩的老眼。 那蓝色膏体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深蓝色颗粒。 “玉髓……”他干巴巴的嘴唇动了两下。 那么纯净的蓝色,连大秦国库里最顶级的蓝田玉都比不上。 仙人竟然把玉髓挤在棍子上? 楚辞张开嘴。 把带着牙膏的刷头塞进口腔。 大拇指按下手柄上的开关。 嗡—— 一阵高频的细密震动声,透过光幕传遍了咸阳宫广场。 那声音像是一群马蜂在铁罐子里乱撞,震得人耳膜发麻。 群臣大惊失色。 仙人把什么会叫的法器塞进嘴里了? 楚辞闭着眼睛,任由刷头在牙齿上疯狂摩擦。 嘴唇微张。 大量的白色泡沫顺着嘴角溢出来。 越积越多,挂在下巴上,随时要滴落。 “中毒了!”新提拔的谒者惊呼出声,声音劈了叉。 “仙人遇刺了,口吐白沫!” 嬴政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个谒者。 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那人脸上。 谒者吓得双膝一软跪在水洼里,捂着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味道,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天幕中扑了下来。 那是现代工业提纯的薄荷香精。 带着冰川般的凛冽寒意,猛地撞进大秦百官的鼻腔里。 李斯猛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气息顺着气管直冲天灵盖。 他熬了一夜的混沌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那种气味干净、清透,带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辛凉。 淳于越的鼻翼快速翕动。 他常年嚼树叶祛除口臭,总觉得嘴里有股发酵的腐叶味。 现在闻到这股薄荷香,他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 大秦人是怎么净齿的? 李斯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红肿的后槽牙。 每天清晨,奴仆会端来一碗粗盐。 他要扯下一块粗糙的麻布,裹在食指上。 蘸着发黄的粗盐粒,在牙床上用力摩擦。 盐粒里的砂石磨着牙釉质,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每次刷完,麻布上都会染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嘴里全是又苦又涩的咸腥味。 要是赶上牙痛,那粗盐按上去,疼得人直冒冷汗。 至于普通百姓,连粗盐都吃不起。 只能折一根干吧的柳枝,把一头咬散了,在嘴里胡乱捅咕两下。 而光幕里的仙人。 嘴里全是那种散发着奇异冷香的白色云团。 不用手指去抠,不用粗盐去磨。 那根自己会震动的白棍子,正在替他清理齿缝。 嬴政盯着楚辞嘴角那层绵密的泡沫。 他的牙齿很不好。 常年批阅竹简,喜欢嚼肉干提神,后槽牙早就隐隐作痛。 太医令让他用青盐漱口,每天早晨那股苦涩味,能把一天的食欲都搅没。 “这发泡的玉髓,定是生津止痛的神药。” 嬴政双手负在身后,指关节用力捏在一起。 大秦的方士天天炼丹,炼出来的都是些带着硫磺味的毒药。 连个净齿的物件都造不出来。 楚辞刷了两分钟。 电动牙刷发出“滴滴”两声轻响,自动停下。 他低下头,嘴巴对准陶瓷洗手盆。 “呸。” 一大口白色的泡沫混着口水,吐在了盆底。 大秦广场上响起一片肉疼的抽气声。 冯去疾急得直跺脚,拐杖在青石板上杵得震天响。 那可是带着仙气的神药啊! 就这么吐了? 楚辞打开水龙头。 伸手接了一捧清水,咕噜咕噜漱了两下口。 再次吐掉。 水流把盆底的白色泡沫冲进下水道,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辞抬起头,对着镜子咧开嘴。 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没有半点黄色的牙垢,没有发黑的蛀洞。 在那明亮的白炽灯下,牙齿边缘甚至泛着一丝莹润的光泽。 嬴政看清了那口白牙。 再看看阶下那些一张嘴就满口黄黑烂牙、散发着口臭的臣子。 始皇帝的脸色沉得像锅底。 连最基础的净齿,人家都用着大秦想都不敢想的奇巧神物。 楚辞抽下一条蓝色的毛巾。 在温水里洗了一把,拧干水。 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擦掉眼角残存的睡意。 他把毛巾随手挂回不锈钢架子上。 转过身,踢踏着拖鞋走回卧室。 卧室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缕刺眼的阳光。 楚辞走到床头柜前,伸手抓起那个黑色的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着一行硕大的数字:08:45。 楚辞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圆。 视线死死钉在那几个数字上,呼吸猛地一滞。 “卧槽!” 一声变调的惨叫从光幕里传出。 震得咸阳宫前那棵老槐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往下掉。 楚辞扔下手机。 转身扑向旁边的椅子。 椅子上堆着他昨天换下来的牛仔裤。 他单腿蹦跶着,把牛仔裤往腿上套。 脚后跟踩在裤腰上,身子一歪,差点一头栽倒在木地板上。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他嘴里疯狂念叨着。 拉链猛地一拉,扣子胡乱一扣。 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薄外套,往身上一裹。 大秦君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吓住了。 王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青铜剑横在胸前。 “仙人这是遭遇了什么强敌?” “莫非是九天之上的杀来了?” 李斯绷紧了后背,死死盯着光幕,手心里全是冷汗。 能让仙人如此失态、惊慌失措,绝对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大劫难。 楚辞根本顾不上穿袜子。 光脚直接踩进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里。 食指勾住鞋后跟,用力一提。 鞋跟被踩得皱皱巴巴,他也懒得管。 他一把抓起挂在门把手上的黑色双肩包。 单手甩到后背上。 另一只手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串。 手指死死按在防盗门拉手上,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门锁弹开。 楚辞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砰! 沉重的金属防盗门在他身后重重砸上。 第9章 挤公交上班,大秦惊呼钢铁巨兽 防盗门重重砸上。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脱落了一大块。 楚辞一步跨两个台阶,疯了一样往下冲。 左脚踩空,他一把死死拽住生锈的铁扶手。 掌心蹭掉一块油皮,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看,甩了甩手,冲出单元门。 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踩着灰黑色的柏油马路,两条腿抡出残影,朝着小区外的公交站台狂奔。 咸阳宫广场上。 老臣冯去疾吓得丢了拐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往天上看。 “能让仙人这般落荒而逃,定是上古凶兽出世了!” 王贲猛地拔出青铜剑,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嘶鸣。 他大吼着让殿外的禁军列阵。 李斯站在水洼里,官服下摆湿漉漉地贴着小腿。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光幕边缘,生怕下一刻就钻出一头吃人的穷奇。 嬴政站在高阶上,没有拔剑。 但他大拇指用力掐着食指骨节,指甲在皮肉上掐出一道发白的半月牙。 仙人若是败了,大秦是不是也要遭逢天劫? 光幕里。 楚辞冲到公交站台的塑料雨棚下。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灰白色的水泥地砖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连续的“嗡嗡”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地面似乎在轻微震颤。 大秦的武将们瞬间绷紧了后背,死死握住手中的长戈。 一辆十二米长的纯电动公交车,披着绿白相间的车漆,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缓缓驶入画面。 庞大的车身遮住了阳光。 在楚辞身上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咸阳宫前,几百号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声音大得像是一阵过堂风。 那是什么怪物! 通体闪烁着刺眼的金属光泽,巨大的黑色圆轮碾压着地面。 车身上镶嵌着一块块透明的琉璃,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没有马拉!” 蒙恬瞪圆了眼睛,指着天上那只钢铁巨兽,声音发劈。 “那是何等机括?竟无需畜力拉拽,便能平稳滑行?” 大秦的战车,哪怕是最精良的四马战车,跑起来也是颠簸不堪。 木头车轮砸在夯土路上,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可天幕上这头巨兽,跑得比奔马还快,车身却连一丝明显的晃动都没有。 王贲眼珠子都红了,喘息声粗得像拉风箱。 “若是大秦有此等神物,十万铁骑半月便能踏平匈奴王庭!” 嬴政死死盯着那辆停在楚辞面前的公交车。 心头的震撼犹如惊涛骇浪。 这就是仙界的坐骑? 没有一丝牲畜的粪便味,没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只凭着机括之力,就能驭使如此庞大的钢铁之躯。 “嗤——” 公交车停稳,车底发出一声尖锐的气流泄压声。 大秦群臣吓得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几个胆小的文官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地砖上。 紧接着。 车身侧面的两块玻璃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控。 向内折叠,自动弹开。 “机关术!这是墨家失传的机关术!” 将作少府章邯激动得满脸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扇自动开关的车门,双手在地砖上胡乱抓挠。 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上去看个仔细。 光幕里。 楚辞绝望地叹了口气。 车厢里人挤人,肉贴肉,连下脚的空当都找不出来。 他背着双肩包,双手抓住车门边的金属扶手。 右脚踩上布满泥点子的铝合金台阶。 “往里走!都往里走!后面空着呢!” 司机拍着方向盘,对着后视镜大声吼。 楚辞深吸一口气,肩膀猛地往里一撞。 硬生生在一个大叔的帆布包和一位大妈的菜篮子之间,挤出了一条缝。 大秦君臣看傻了眼。 李斯下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仙人昨夜呼风唤雨,住着琉璃白墙的仙宫。 出门竟然要受这等腌臜罪? 车厢里,一股混合着汗臭、韭菜包子和劣质香水的味道直冲楚辞鼻腔。 他皱起眉头,屏住呼吸。 左脚刚费力地拖进车厢。 打卡机发出一声电子脆响。 楚辞没空管这些,他被后面上车的人猛地推了一把。 胸口重重撞在前面的黄漆铁杆上,撞得他闷哼一声。 “关门了!” 嗤—— 车门向外合拢。 黑色的防夹感应橡胶条死死咬住了楚辞双肩包的一角。 他用力往里扯了两下,没扯动。 干脆放弃,就这么别扭地贴在车门上。 公交车猛地起步。 强大的推背感袭来。 楚辞身子一晃,右手死死攥住头顶的黄色塑料吊环。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秦广场上。 嬴政看着像沙丁鱼一样被挤在琉璃门上的仙人。 眉头越皱越紧。 “这仙界的尊卑,究竟是如何划分的?” 他实在想不通。 一个能隔空变出神仙汤饼的人,居然要和一群凡夫俗子挤在同一个铁皮罐子里。 看那样子,仙人似乎还习以为常。 公交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飞驰。 窗外的行道树和建筑飞速倒退。 蒙恬死死盯着天幕,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速度。 越算,额头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太快了……这速度,我大秦最快的轻骑也追不上。” 半个时辰后。 公交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一个站台前。 车门向内弹开。 楚辞像是被拔出来的萝卜,被下车的人流裹挟着挤出车厢。 “借过借过,踩脚了!” 他踉跄了两步,一脚踩在盲道上,差点崴了脚脖子。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呼吸着带有汽车尾气味的空气。 楚辞抬头。 眼前是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写字楼。 外墙全是反光的蓝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嬴政抬头看着那座直插云霄的水晶高塔,呼吸再次停滞。 大秦的阿房宫还没建完。 可跟眼前这座拔地而起、浑然一体的琉璃巨塔相比,简直就像是泥土捏出来的土包。 楚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时间:08:58。 “完了完了,还有两分钟!”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双手抓住双肩包的肩带,用力往上一提。 他咬紧牙关,迈开长腿。 直奔写字楼一楼大厅那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冲去。 大厅角落的承重柱旁。 立着一台灰色的方形打卡机。 机器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旁边已经排起了几个同样狂奔而来的年轻男女。 第10章 摸鱼打卡,打工人的怨念震惊古人 楚辞像一头被狼撵的疯狗,一头撞进写字楼一楼大厅。 玻璃门在他身后嗡嗡打转。 他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汗水煞到眼睛里,刺得生疼。 大厅角落的打卡机闪着幽蓝的光。 前面排队的女孩刚把手指按上去,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女孩慢悠悠地挪开步子,理了理裙摆。 楚辞急得直冒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一步跨过去,右臂猛地往前一伸。 大拇指死死揿在打卡机的玻璃感应区上。 用力过猛,指关节直接在塑料外壳上磕出一声闷响。 大秦咸阳宫。 百官伸长脖子,看着光幕里那个闪着蓝光的方盒子。 “那方盒吞了仙人的手印!”蒙恬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这打卡机究竟是何方神器?” 李斯急促地喘着气,双眼死死盯着那蓝光。 “定是某种摄取神魂的邪物,仙人为了逃避劫难,竟主动献出指纹命门?” 光幕里,打卡机顶端的红色电子数字疯狂跳动。 08:59:58。 08:59:59。 下一秒。 09:00:00。 “滴,打卡成功。” 一声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从机器内部传出来。 声音冰冷,没有半点活人气。 楚辞浑身的骨头瞬间软了。 他把额头抵在打卡机冰冷的塑料外壳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喷在光洁的机身上。 “活过来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双腿像面条一样打着摆子。 这一幕落在秦人眼里,更是坐实了“邪物吸取精气”的猜测。 能让御水生冰的仙人瞬间虚脱,这四个字恐怕是仙界最恶毒的咒语。 几分钟后。 楚辞挤出闷热的电梯,拖着两条灌铅的腿走进办公区。 灰色的格子间密密麻麻,像一个个拥挤的蜂巢。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开那张黑色的网面人体工学椅。 一屁股重重地砸了下去。 椅子底下的气压杆发出一声凄惨的“哧”声,往下沉了两寸。 楚辞把双肩包扯下来,随手甩在桌角的杂物堆上。 包带砸翻了一个不锈钢笔筒。 几支圆珠笔骨碌碌滚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他懒得弯腰去捡。 右手摸到电脑主机箱,大拇指重重按下开机键。 机箱里的风扇嗡嗡转了起来,吹出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楚辞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座椅靠枕上。 双眼无神地盯着白花花的石膏板天花板。 “万恶的资本家。” 他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怨毒,顺着天幕砸向大秦。 “月薪三千,拿老子当生产队的驴使。” 他抬起手,用力揉着酸痛的后脖颈,手指缝里全是黏糊糊的汗水。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天天画大饼,连个全勤奖都要卡着点扣。” 楚辞烦躁地蹬了一脚办公桌的铁皮桌腿。 “真不想干了。” “毁灭吧,累死老子了。” 这几句毫不掩饰的怨念,在咸阳宫广场上空炸开。 更是顺着无处不在的光幕,传到了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骊山陵修筑工地。 几万名赤着上身的刑徒停下了手里的活。 沉重的夯土杵砸在泥地上。 他们肩膀上磨出的烂肉混着泥水,几只绿头苍蝇在伤口上乱飞。 监工的皮鞭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刑徒扔下运土的柳条筐,呆呆地望着天幕。 干裂的嘴唇抖了两下。 “仙人……仙人也要服劳役?” 月薪三千是什么,他们不懂。 但“起得比鸡早”、“当驴使”、“累死”,这些粗鄙的字眼像钝刀子一样扎进他们的心窝。 原来天上地下,干活受苦的人都是一个样。 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会因为早起而咒骂,也会因为干活而抱怨。 老刑徒眼眶一红。 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泥灰的脸颊往下淌,冲出两道白印。 大秦无数修长城的徭役、拉纤的纤夫,全都抬起了头。 一种跨越两千年的共鸣,在这些苦命人的胸腔里轰隆隆地回荡。 咸阳宫广场。 群臣面色大变,死寂中透着惊恐。 仙人居然在咒骂自己的主君? “大逆不道!简直大逆不道!” 老儒生淳于越胡子撅得老高,拐杖在青石板上砸出火星。 “为人臣子,怎可对主君口出恶言?” “那资本家哪怕再苛刻,也是他的衣食父母!此等做派,有违尊卑!” 李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没有附和,而是偷偷抬起眼皮,看向台阶上的始皇帝。 嬴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 他不在乎仙人骂街,也不在乎什么尊卑。 他在乎的是那股冲天的怨气。 那是一种毫无生机、毫无指望的死气沉沉。 大秦的黔首,在修筑万里长城、开凿灵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这仙人一样? 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水里,背地里疯狂咒骂他这个大秦最大的“主君”? 嬴政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抠破了掌心的老茧,渗出一丝暗红的血珠。 光幕里。 楚辞骂完了,心里的烦躁稍微散了几分。 电脑屏幕亮起,蓝色的桌面背景发着微光。 他握住黑色的鼠标,熟练地双击打开一个excel表格。 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屏幕,晃得人眼晕。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皮鞋磕地声。 哒,哒,哒。 声音不大,带着某种刻意的拖沓。 但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隔壁工位那个正在补妆的女同事,猛地把粉饼塞进抽屉。 后背绷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楚辞后背一激灵。 他太熟悉这脚步声了。 老板王大山。 一个地中海发型、抠门到骨子里的中年男人。 楚辞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搭在键盘上。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表格。 眉头紧锁,装出一副苦大仇深、正在核对重要数据的模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抹反光的光头,从楚辞工位的隔断玻璃外晃了过去。 王大山背着双手,挺着硕大的啤酒肚。 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办公区。 他走到楚辞工位后面,皮鞋声顿了一下。 楚辞的呼吸瞬间停了。 手指飞快地按着键盘上的方向键。 表格里的黑色光标在单元格里疯狂跳动,上下左右乱窜。 大秦群臣看得心惊肉跳。 “这大肚汉是谁?”王贲瞪着眼睛。 “仙人这般惧怕他,连呼吸都闭住了?” “定是那剥削仙人的资本家了。”李斯压低声音。 能让仙人忌惮成这副模样,这大肚汉绝对是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狠人。 漫长的两秒钟过去。 王大山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走远。 最终拐进了走廊尽头的经理办公室。 砰。 沉重的木门关上。 办公区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楚辞紧绷的后背瞬间软了下来。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回人体工学椅里。 左手松开键盘,伸进外套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他警惕地左右瞟了两眼。 确定老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手腕一翻。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透明塑料袋。 第11章 现代早点,一杯豆浆引发的朝堂争执 透明塑料袋发出极轻的“哗啦”声。 楚辞手一抖。 他像只受惊的土拨鼠,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走廊尽头的经理室木门。 门关得很严实。 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塑料袋拽到大腿上。 袋子里,装着一个封着透明薄膜的纸杯,还有一个鼓囊囊的白色纸袋。 楚辞先拿出那杯温热的豆浆。 摸出一根带着透明包装的塑料吸管,用牙咬住包装纸一端,一扯。 塑料皮吐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大拇指捏住吸管中段,对准纸杯上的透明薄膜,用力往下猛地一扎。 “啵。” 一声脆响。 尖锐的管口戳破薄膜,直插杯底。 大秦,咸阳宫广场。 百官的视线全钉在那根透明的管子上。 “那是什么暗器?竟能轻而易举刺破琉璃封印?”王贲瞪圆了眼,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剑柄。 李斯摇摇头,紧紧盯着那个画着红蓝图案的纸杯。 “那杯子瞧着不像金石,也不像木竹,薄如蝉翼,居然能盛水不漏?” 光幕里,楚辞低下头。 嘴唇包住吸管顶端,两腮往里一瘪。 用力一吸。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半透明的吸管逆流而上,瞬间灌进他嘴里。 咕咚。 楚辞喉结滚动,咽下一大口。 温热甜润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早上狂奔的疲惫。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一下,大秦朝堂彻底炸了锅。 “逆水行舟!” 老臣冯去疾指着天幕,拐杖在青石板上点得笃笃作响。 “水往低处流,乃是天道!仙人这根细管,竟能让水龙抬头,逆天而行!” 武将们更关注那杯子里的东西。 “那白花花的浆液,可是羊乳?”一个武将咽着唾沫问。 太医令夏无且用力抽了抽鼻子。 天幕降下的不仅是画面,还有那丝丝缕缕的气味。 没有一丝羊膻味。 相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醇厚的豆香,还夹杂着浓郁的甜腻。 “绝非兽乳!”夏无且笃定地喊道。 “此物气味清正,带着五谷的醇香。大秦的牛羊之乳,腥膻刺鼻,绝无这般清甜!” 淳于越闭着眼睛闻了闻,胡子直翘。 “这甜味……比上贡的饴糖还要纯粹。仙人竟把珍贵的糖霜,随手化在这白水里当牛饮?” 大秦缺糖。 连嬴政平日里吃的甜食,也不过是熬煮得发黑的麦芽糖,带着苦涩的杂质。 嬴政站在台阶上,鼻腔里也钻进了那股甜香。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楚辞手里那根吸管。 不用捧碗,不用仰脖,甚至连嘴都不用张大。 一根空心的细杆,就能把水抽进嘴里。 若大秦的重伤士卒有此物,躺在榻上便能进水进药,能活下多少人? 楚辞喝了两口豆浆,觉得胃里暖和了。 他把纸杯放在键盘旁边。 左手伸进塑料袋,抓出那个冒着热气的纸袋。 捏住纸袋底部,往上一推。 一个白白胖胖、足有拳头大小的肉包子露了出来。 包子皮捏着十八个褶,顶端微微透着一点油浸浸的酱色。 咸阳宫广场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这又是什么神物? 通体雪白,膨胀如云朵。 大秦的主食是麦饭。 就是把带壳的麦粒放在釜里干煮,煮出来硬邦邦的。 吃一口,麦芒能把嗓子眼拉出一道血口子。 贵族倒是吃面,但大秦的石磨粗糙,磨出来的面粉夹着麸皮,颜色发黑,死硬死硬的。 谁见过这种白得发亮、松软得用手一捏就会陷进去的面食? 楚辞毫不客气,张开嘴,对准包子顶端狠狠咬了一大口。 牙齿轻易切断了松软的面皮。 热气瞬间从咬开的缺口处升腾而起。 棕红色的浓郁肉汁失去了面皮的包裹,顺着楚辞的嘴角往下流。 他赶紧往前探出身子。 “嘶——烫烫烫!” 楚辞一边吸气,一边用手背胡乱抹掉嘴角的油汁。 面皮里的天地,彻底暴露在大秦君臣眼前。 一团剁得极碎的肉馅。 肥瘦相间,和着翠绿的葱花,浸泡在亮晶晶的酱汁里。 一股霸道的猪肉大葱味,混合着发酵面食的特有香气,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大秦广场上。 王贲双腿一软,长戈杵在地上才没倒下。 “里面……里面居然藏着肉!” 他眼珠子都红了。 行军打仗嚼的肉干,硬得像石头,要在水里泡半个时辰才能咬动。 这仙人吃的肉,竟然剁得如泥一般,还用那雪白的面团包裹着蒸煮! 汁水四溢,鲜香扑鼻。 李斯捂住肚子。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长音。 “咕噜——” 在这死寂的广场上,这声音大得连嬴政都听见了。 李斯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顾不上羞耻,嘴里疯狂分泌的津液逼得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 “这面皮,竟能发得如此蓬松!”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地上,盯着那宣软的包子皮,眼泪都下来了。 “大秦的石磨,磨不出这等细面啊!” “这是把麦粒里的精华抽出来了啊!” 大秦没有酵母,没有精细面粉。 看着仙人毫不费力地咀嚼着那白胖的食物,老臣们觉得牙床都在泛酸。 嬴政站在高处。 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转得咯吱作响。 昨晚是汤饼,今早是面团藏肉。 他转头,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进后方太官令的后背。 太官令正趴在地上拼命吸着包子的香气,哈喇子流了一地。 接触到皇帝的目光,他浑身肥肉猛地一抖,把脑袋死死埋进裤裆里。 大秦的御厨,连给仙人提鞋都不配。 这天下共主的膳食,简直像是在吃糠咽菜。 光幕里。 楚辞三口并作两口,把那个大肉包子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用力咀嚼着。 嘴唇上沾满了一圈油光。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汁,端起旁边的纸杯,猛灌了一大口豆浆。 包子就豆浆,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楚辞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葱肉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 他扯过一张卫生纸,胡乱擦了擦嘴和手。 把纸团连同塑料袋一起揉成一个球,精准地投进工位脚下的垃圾桶。 “开干开干,摸鱼的一天开始了。” 楚辞握住鼠标,点亮了屏幕。 就在这时。 过道传来一阵轮子摩擦地毯的细微声响。 保洁王阿姨推着一辆装满杂物的保洁车,停在饮水机旁边。 她弯下腰,从推车最下层端出一个红色的圆形扁盒子。 放在灰色的地毯上。 王阿姨伸出戴着黄色橡胶手套的手指,在圆盘上方按了一下。 “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圆盒子前面,突然弹出两把黑色的小刷子。 像虫子的触角一样,飞快地旋转起来。 机器内部发出极轻的蜂鸣声。 它没有任何人推拉,居然自己动了。 贴着地毯,慢悠悠地拐了个弯,顺着一排排工位往前爬。 直奔楚辞的脚边而去。 两把小刷子疯狂清扫着地上的灰尘。 咸阳宫广场上,几百个脑袋同时往前探去。 死死盯住那个贴地爬行的红色圆盘。 第12章 扫地机器人,自己会动的神兽 红色的圆形扁盒子顺着灰色的地毯,一路慢吞吞地爬过来。 没有轮子摩擦地面的杂音,只有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盒子顶端,一点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像是一只贴地巡视的独眼怪物。 机器前端弹出两根黑色的边刷,像虫子的触角,贴着地毯边缘飞速旋转。 地毯缝隙里藏着一小团灰白色的毛絮。 红盒子直挺挺地碾过去。 边刷往中间一拢,毛絮瞬间消失在圆盘底下的暗嘴里。 楚辞坐在网面椅上,垂下眼皮。 机器正正好爬到他的工位底下。 前面就是一根黑色的铁皮桌腿。 眼看就要撞上去,红盒子突然一阵急刹车。 圆盘在距离铁皮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身子灵活地往左一扭。 两根刷子贴着铁皮桌腿的边缘,绕着圈把四周的灰尘刮得干干净净。 连楚辞昨天下班掉的一枚生锈的回形针都没放过。 咔哒一声,回形针被吸进肚里。 楚辞抬起脚,踩在办公椅的五星脚轮上。 给这个在脚底下乱窜的机器腾出路。 大秦,咸阳宫广场。 空气在这瞬间粘稠得像要凝固。 几百号大秦帝国的最高掌权者,全成了不敢喘气的泥塑木雕。 一双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咬着光幕里的红盘子。 “砰!” 人群后方,掌管宫廷营造的老木匠一头栽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高台边缘。 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的缝隙,指甲劈裂,渗出黑红的血。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活的……这死物是活的!” 老木匠浑身抖成了筛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呼哧声。 他做了一辈子机括。 最引以为傲的连弩,也需要十个壮汉用麻绳和绞盘才能上弦。 大秦最精巧的齿轮,也是用青铜浇铸,笨重无比。 “这世上,怎会有自己长眼的死物?” 老木匠用力抓挠着发髻,扯下几根花白的头发。 马车要靠马匹拉拽,水车要靠水流冲击。 可天幕里这个红盒子,没有牵引的绳索,没有露在外面的齿轮。 它不仅自己走。 看到那铁桌腿,它竟然知道减速,知道绕弯避让。 李斯站在水洼边,双腿像灌了铅。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 “里面定是藏着活物。”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夹着寒气。 “仙人手段通天,定是拘了犯错的残魂,塞在这方寸盒子里替他做清扫的贱役。” 旁边的一个文官听得后颈发凉。 他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汉白玉石柱上。 “拘魂役鬼?那是何等恶毒的刑罚!” 文官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被困在壳子里,日夜贴着地皮舔舐灰尘,这比腰斩还要可怖!” 王贲双手握紧了剑柄。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他才不信鬼神残魂那一套。 他死死盯着那圆盘灵活转向的动作。 “若是此等机括装在大秦的战车上……” 王贲呼吸粗重,鼻腔里喷出热气。 不需要战马。 车身全装满锋利的青铜刺,自己就能避开沟壑,冲入敌军阵型。 那将是一支不知疲倦的铁甲大军。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初秋的冷风掀起他玄黑色的宽大龙袍。 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大拇指用力搓着食指侧面的老茧。 老茧刮擦皮肉,带着一丝糙痛。 不需要人推,不需要马拽。 仙界的造物,已经将大秦的认知踏成了齑粉。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 大秦每年征发几十万刑徒,去北地修长城,去骊山拉石头。 无数青壮死在运送粮草的泥泞道上。 如果这方盒子能造得像马车一样大。 代替人力去拉车,代替纤夫去运粮。 百万黔首就能回去种地,大秦的粮仓就能堆满粟米。 “章邯。” 嬴政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青铜。 将作少府章邯猛地双膝跪地。 “寡人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嬴政没有低头,视线依然锁着天幕。 “把墨家那些藏在深山里的徒子徒孙,全抓到咸阳来。” “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给寡人把这自己走路的机括琢磨出来!” 章邯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末将领命!” 光幕里。 楚辞盯着扫地机看了半分钟。 那机器扫完桌子底下,转身朝旁边的过道爬去。 过道上横着一根白色的电脑电源线。 扫地机直愣愣地碾上去。 两根边刷瞬间被电线死死缠住。 “滴滴滴——” 机器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红灯疯狂闪烁。 它像只被掀翻的乌龟,在原地打转,怎么也挣脱不开。 楚辞翻了个白眼。 “智障。” 他放下脚。 伸出右脚,白色的帆布鞋尖抵住扫地机的边缘。 脚腕用力往上一挑。 扫地机被踢得翻了个面。 底下的黑色塑料主刷暴露在冷气中。 他弯下腰,手指抠住缠死的电线,用力拽出两截灰尘。 电线脱困。 楚辞又用脚尖踩住机器边缘,随意地把它翻回正面。 大秦朝堂响起一片肉疼的抽气声。 老木匠心疼得直捶大腿。 那等巧夺天工的神物,在大秦供进太庙都嫌不够尊贵。 仙人竟然用沾泥的鞋底去踹它! 扫地机重新亮起蓝灯,嗡嗡叫着爬远了。 楚辞摸了摸肚皮。 刚才那个大肉包子太咸,豆浆的甜味又在嘴里发酵。 他咂吧了一下嘴。 一股浓烈的葱花猪肉味在口腔里乱窜,喉咙眼干得冒火。 他拉开右手边的铁皮抽屉。 翻出一个白色的陶瓷马克杯。 杯壁上还挂着一层洗不掉的浅褐色茶垢。 楚辞捏着杯子把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被他大腿一顶,往后滑出半米。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踩着灰色的短毛地毯,趿拉着步子,往办公区最里侧的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在一扇玻璃门后。 楚辞推开玻璃门,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大秦百官的目光紧紧跟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仙人又要去倒腾什么琼浆玉液。 茶水间靠墙的位置。 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一人多高、接近两米宽的金属巨箱。 通体闪烁着银灰色的拉丝光泽。 左右两扇巨大的门板,平整得严丝合缝。 这机器没有水管接着,也没有底座固定。 就这么死气沉沉地矗立在墙角。 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金属感。 左侧门板上,还嵌着一块黑色的方块,闪着蓝白相间的数字符文。 嬴政盯着那个银灰色的巨柜。 这又是什么法器? 比仙人昨夜睡的那张大床还要宽阔。 楚辞走到巨柜面前。 他左手端着陶瓷杯,右手伸向那扇银灰色的金属大门。 五根手指准确地扣住了门板中间那道隐形的内凹拉手。 大秦咸阳宫。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楚辞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大拇指借力,手指往外猛地一拉。 第13章 冰箱开门,满朝文武齐呼冰河时代 楚辞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大拇指借力,四根手指抠住内凹的门把手,往外猛地一拉。 “啵。” 一声闷闷的橡胶脱离声响起。 银灰色的金属大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重白雾,像决堤的洪水,从缝隙里汹涌而出。 雾气沉甸甸地往下坠,顺着金属面板一路砸向灰色的地砖。 很快在楚辞的帆布鞋鞋面上铺开一层翻滚的白气。 咸阳宫广场上,正值三伏的闷夏早晨。 太阳刚升起不久,地皮上的暑气就开始蒸腾。 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百官站了一夜,繁复的朝服早被汗水浸透。 又酸又臭的汗味在广场上空盘旋。 但这股白雾一出。 几百号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冯去疾老眼瞪得溜圆,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汉白玉护栏。 “寒气!” “那是极寒之地的九幽冷气!”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喉咙干得直劈叉。 王贲扔了手里的剑鞘。 双手死死扒着前面的石阶,脖子伸得老长。 隔着天幕,他根本吹不到那风。 但看着那翻滚的冰霜白雾,他牙齿上下直磕碰,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咯声。 光幕里。 冰箱内部亮起一片惨白色的柔和冷光。 光线打在白雾上,整个大柜子像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冰雪洞穴。 楚辞打了个明显的寒颤。 他不仅没躲,反而把脸往前凑了凑。 右手伸出去,在半空胡乱抓了两把白雾。 任由那股冰冷的气流扑在满是汗水的脸上。 “呼,舒坦。” 楚辞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李斯站在水洼边,双腿像生了根。 他死死盯着那柜子里的陈设。 透明的琉璃隔板,一层叠着一层。 每一层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水,没有一根杂草。 大秦是怎么储冰的? 每年寒冬腊月,上万名衣不蔽体的刑徒,光脚踩在刺骨的冰河里凿冰。 手指冻掉、脚底黏在冰面上撕下一层皮的,不计其数。 采上来的残冰混着泥沙,死死埋进几丈深的地窖。 到了三伏天挖出来,化成了一堆恶臭的脏水。 就算是咸阳宫里的九卿重臣,一天也就分到小半碗。 放在青铜鉴里,连一丝凉气都透不出,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温水。 那一点凉意,是用成百上千条人命填出来的。 可仙人这个金属巨柜,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屋角。 一拉开门,喷出来的冰雾比三九天的塞北雪原还要冷。 里面没有地窖的土腥味,只有让人发狂的清凉。 嬴政站在最高处的台阶上。 十二旒冕冠挡不住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汗水蛰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没舍得抬手擦。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大秦的冰鉴? 那笨重的破铜烂铁连给这神物提鞋都不配。 寡人富有四海,却要日夜忍受着这能把人烤熟的酷暑。 而仙人随手拉开一个柜子,就能召唤出冰河时代。 嬴政的胸口剧烈起伏。 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光幕里。 楚辞贪婪地吸了两口冷气,目光在冷藏区上下扫荡。 上层放着半个切开的西瓜。 红彤彤的果肉上盖着一层透明的保鲜膜,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底下几层,密密麻麻摆满了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琉璃瓶子。 红的、绿的、黑的液体,在冷光下折射出妖异的色彩。 “仙家的琼浆玉液……” 太医令夏无且扑通一声跪下,头死死磕在滚烫的地砖上。 那些瓶子精美得没有任何杂质。 大秦最好的官窑瓷器,在这堆颜色鲜艳的瓶子面前,粗糙得像泥巴蛋子。 楚辞刚吃完油腻的大肉包子,喉咙里还反着大葱味。 他伸出右手,越过那半个西瓜。 手指在第三层的瓶罐里拨弄了两下。 两个绿色的铝制易拉罐被他碰得叮当响。 他手指一顿。 扣住了一瓶红底白字的塑料瓶。 大号的冰镇可乐。 瓶身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外壁瞬间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冷凝水珠。 水珠汇聚在一起,顺着楚辞的指缝往下流。 楚辞握着冰凉的瓶颈,把它从冷雾里抽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 左手手肘随意地往上一抬。 用力顶在银灰色的金属门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门板重重合上。 黑色的磁吸密封条死死咬住箱体边缘。 汹涌的白雾被硬生生切断,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咸阳宫广场上,几百号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叹。 就像眼睁睁看着救命的清泉在沙漠里干涸。 冯去疾老泪纵横,伸出的干瘪右手停在半空,五指绝望地抓了个空。 楚辞左手端着那个没洗的陶瓷马克杯。 右手倒拎着那瓶还在往下滴水的可乐。 转过身,帆布鞋的橡胶底蹭着走廊的地砖,发出“叽咕叽咕”的刺耳声响。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茶水间。 推开玻璃门,回到那个堆满杂物、犹如囚笼的灰色工位前。 他转过身,身子往后一倒。 屁股重重砸进黑色网面办公椅。 气压杆再次发出“哧”的一声闷响,往下沉了一截。 楚辞把白瓷杯往桌角一推,挤开几支乱滚的圆珠笔。 右手握住可乐瓶,底部重重顿在桌面上。 “咚。” 冰冷的水珠印在灰色桌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楚辞仰起头,对着天花板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胃里那股油腻感催促着他赶紧开瓶。 但他没有马上拧瓶盖。 走廊里又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脆响。 楚辞熟练地闭上嘴。 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个黑色的鼠标。 手腕随意地晃了两下。 “咔哒。” 待机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 蓝白相间的光打在楚辞的脸上。 那个密密麻麻、全是格子和数字的庞大excel表格。 重新铺满了整个屏幕。 第14章 办公室摸鱼,excel表格看呆萧何 蓝白色的光打在楚辞的脸上。 二十七寸的液晶显示器里,铺开一张庞大到让人眼晕的网格图。 密密麻麻全黑色的蝇头小字。 上个月的华东区销售汇总表。 楚辞左手拎着那瓶还在往下滴水的冰镇可乐。 塑料瓶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牛仔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他没管。 右手握住那个黑色的无线鼠标,食指在中间的滚轮上随意往下划拉。 屏幕上的表格跟着疯狂向下翻滚。 一行行数字像瀑布一样飞速闪过,晃得人眼花。 大秦,咸阳宫。 几百号文武百官看着天幕上那些快速滚动的神秘符文,集体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斯往前迈了半步,官靴踩进水坑里也没察觉。 他兼管大秦天下钱粮,对数字最是敏感。 “这……这是账簿!” 李斯声音发着颤,干瘦的手指死死揪着颌下的胡须。 “那琉璃屏里,竟装下了上万条账目!” 大秦记账用的是竹简。 一卷重达数斤的竹简,顶多只能记下百十条粟米的进出。 若是盘算一个郡县的秋收税粮,堆起来的竹简能把一整间屋子塞满。 查账时,十几个刀笔吏要像翻垃圾堆一样,一卷一卷地扒拉。 仙人的账簿,竟然没有半点重量。 全藏在那块薄薄的发光琉璃里。 光幕中,楚辞的动作没停。 他把可乐瓶凑到嘴边,牙齿咬住红色塑料盖,用力一拧。 “哧——” 碳酸气体冲破缝隙,喷出一股带着焦糖甜味的白雾。 他仰脖灌了一大口,冰凉刺骨的甜水顺着食道砸进胃里。 右手食指点了一下鼠标左键。 屏幕上的黑色十字光标,稳稳停在最右侧的一个空白格子里。 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母,输入求和函数公式。 楚辞大拇指按住鼠标侧边,食指按死左键。 往下猛地一拖。 唰! 整个咸阳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李斯死死瞪着眼睛,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在那黑色光标拉到底的瞬间。 两万三千行空白的网格,凭空跳出了一连串精准的总数。 没有停顿。 没有核对。 只在眨眼之间,几万笔庞杂的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掌管国库的治粟内史一屁股瘫坐在青石板上,官帽掉到了一边。 他像见鬼一样指着天幕。 “就算是鬼神,也不可能在一息之间算出几万目的钱粮!”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泗水郡,沛县。 县衙后院的偏房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汗臭和陈年竹简的霉味。 萧何跪坐在粗糙的榆木案几前。 他头发乱糟糟地挽在头顶,眼窝深陷,眼球上爬满了狰狞的血丝。 面前堆着小半尺高的麻绳竹简。 右手边放着一个破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插着几十根削得长短不一的木质算筹。 沛县刚收完秋粮。 税收、劳役、户籍,十几万条散碎的账目,全压在他这个主吏掾的肩上。 萧何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 手指在案几上摸索着抓起几根算筹,在木板上笨拙地排列、移动。 “六百四十二石……减去漂没……加上运耗……”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汗水顺着眉尾流下来,滴在竹简上。 算错一步,这半个时辰的筹算全得推倒重来。 他累得想死。 萧何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算筹往案上一扔。 木棍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发酸的老腰,仰起头,顺着破漏的窗户看向外头。 正正对上天上那块巨大的光幕。 他看到了仙人手底下那个发光的网格。 看到了楚辞握着那个黑色的半圆小盒子,轻轻一滑。 几十万的数字,像变戏法一样自己填满了空白。 “哐当!” 萧何猛地站起来。 起得太急,膝盖重重顶翻了沉重的榆木案几。 几百卷竹简哗啦啦砸在地砖上,扬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 装算筹的陶碗骨碌碌滚到墙角,摔成两半。 木质的算筹散落一地,像一堆没用的柴火。 萧何根本没管地上的狼藉。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偏房,站在院子中央。 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抓挠,像是在抓取那根本不存在的数字。 “不用算筹……仙人算账竟然不用算筹!” 他声音发劈,带着浓浓的绝望与狂热。 那是大秦一百个老账房,不眠不休盘算半年才能理清的数目啊。 仙人只动了一根手指头! 那个带屏幕的方盒子,就自己把账给算明白了! 萧何咬破了下唇,一股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神迹……这是夺天地造化的神迹!”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在泥地上。 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黄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指节发白。 若是大秦有这等法器。 哪里还会死那么多累吐血的刀笔吏? 院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土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刘邦提着个半空的酒葫芦,满身酒气地晃进来。 “老萧!干嘛呢?咋大清早就跪上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顺着萧何的目光往天上瞟。 “嚯,这仙人又在弄啥玄虚?那蓝光晃得乃公眼晕。” 萧何猛地转头。 双眼通红地盯着刘邦,像一头护食的饿狼。 “闭嘴!” 萧何吼了一嗓子,喉咙直接破了音。 “你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懂个屁!那是仙家算账的至宝!” 刘邦被吼得一愣,酒醒了三分。 他认识萧何几十年,从没见过这老实巴交的文书发这么大脾气。 萧何没理他,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上拍掉膝盖上的黄泥。 他转身冲回偏房,抓起一支掉毛的毛笔。 连墨都没蘸匀,就在一块空白的竹片上疯狂画着横平竖直的线条。 他要把仙人那个带格子的账本画下来。 那个被叫做“表格”的画法,条理分明。 比大秦那种从上往下、杂乱无章的记账法,高明了一万倍! 现代,写字楼。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excel下拉动作,差点逼疯了大秦最聪明的脑袋。 他还在悠哉地喝着可乐。 左手举着塑料瓶,右手早就松开了鼠标。 那个算满数据的表格大剌剌地挂在屏幕上。 这其实只是昨天就做好的死数据。 他今天拿出来挂着,纯粹是为了装个忙碌的样子。 楚辞打了个哈欠,握住鼠标,准备切个视频网站看看游戏直播。 刚动手指。 余光里。 隔断玻璃外,一抹反光的光头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是老板王大山。 这抠门老板去经理室转了一圈,居然又折回来了。 正背着手,挺着啤酒肚,在过道里像个巡视领地的胖头鹅。 楚辞后背一僵。 头皮瞬间一炸。 左手的可乐瓶悄无声息地降落,平稳地贴在桌面上。 没有发出一丝塑料碰撞的声响。 右手大拇指飞快地按住键盘上的“alt”键,食指精准地敲击了一下“tab”键。 屏幕瞬间闪动。 原本那个全是死数据的表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密密麻麻写满天书般代码的黑色开发界面。 楚辞猛地坐直身子。 脸几乎贴到屏幕上。 十根手指张开,悬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方。 距离键帽只有半寸的距离。 第15章 键盘敲击,比大秦连弩还要快的暗器 楚辞十根手指悬在半空。 距离黑色的机械键盘只有半寸。 指腹几乎能感受到塑料键帽散发出的微凉。 余光里,那抹反光的光头越逼越近。 劣质发胶混合着烟草的酸臭味,顺着中央空调的冷风飘了过来。 楚辞猛地吸了一口气。 十指轰然砸下。 “啪嗒啪嗒啪嗒——” 青轴机械键盘特有的清脆敲击声,瞬间在逼仄的工位间炸开。 键盘底下的rgb背光灯随着敲击疯狂闪烁。 红蓝交替的流光顺着按键缝隙溢出,像一条条游动的发光毒蛇。 敲击声连成一片密集的暴雨,砸在键盘托盘上。 楚辞根本没看屏幕。 他双眼死死盯着显示器边框。 下巴微微收紧,脖颈往前伸出两寸,装出一副全神贯注破译难题的架势。 手指凭着肌肉记忆,在几十个键帽上疯狂跳跃。 他在用拼音盲打流行歌词。 指尖敲击的速度快出了残影,在冷光下糊成一团白花花的肉色。 右手大拇指时不时重重砸一下长条形的空格键。 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大秦,咸阳宫。 王贲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死死盯着天幕,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一条条鼓了起来。 “暗器……这是操控暗器的阵盘!” 王贲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嘶吼。 他当了一辈子兵,太熟悉杀人的机关了。 大秦引以为傲的连弩,一次能发十矢。 但那需要两个全副武装的壮汉,双脚死死蹬着弩臂。 双手抓着粗糙的麻绳,死命往后拉动沉重的绞盘。 机括挂上弦的声音刺耳钝重。 上弦的速度,慢得让人发指。 可天幕里那个发着诡异彩光的黑色方板。 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一百多个方形的黑色机括。 仙人的十根手指,就像是在弹拨催命的筝弦。 “一息三十下……” 蒙恬在旁边数着楚辞指尖起落的频次。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啪嗒一声砸在生锈的铁甲边缘。 他浑身发冷,牙齿把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子。 “若是按一下机括,便射出一支破甲箭……” 蒙恬不敢往下想了。 一息三十箭,十息就是三百箭。 不需要挽弓,不需要拉动绞盘。 就凭那两只灵巧得不像话的手。 王贲双手举在胸前,胡乱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试图模仿楚辞手指翻飞的节奏。 刚动了两下,食指和中指就笨拙地绞在了一起。 指骨发出一声脆响,差点抽筋。 “骇人听闻!” 王贲颓然放下手,掌心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滑腻。 “这等频次的拨动,末将哪怕练上十年,指骨也会生生折断。” “若两军对阵,仙人一人端着此阵盘。” “大秦的三千重甲锐士,连冲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射成一堆烂肉!” 李斯在文臣队列里,腿肚子直转筋。 他看不懂军中暗器,他只看懂了杀戮的效率。 那琉璃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白色字母符文。 在古人眼里,就是千万支利箭划破长空的死亡轨迹。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初秋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在身上本该有些暖意。 但他现在从头凉到脚。 玄黑色的龙袍下,两条腿像被几根长钉死死钉在石板上。 一百多个机括,一个人,十根手指。 这就是仙界的兵锋? 嬴政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指肚上结着常年握剑磨出的黄色厚茧。 这双手,曾经握着太阿剑,指挥千军万马扫平六国。 可现在。 嬴政觉得这双手笨重得像两块石头。 他大秦的赫赫武功,在那噼里啪啦的清脆敲击声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草纸。 现代,写字楼。 老板王大山停在了楚辞的椅背后面。 胖乎乎的肚子几乎贴到楚辞的后脑勺。 楚辞的后背瞬间崩得笔直。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敲击键盘的频率更快了,指尖重重砸在塑料键帽上,震得指肚发麻。 他在黑色的代码框里,硬生生敲出了整整两段《七里香》的歌词。 满屏的拼音字母,没有一个空格。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着就像某种高深的底层逻辑代码。 王大山背着手,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他根本看不懂这些字母。 但他听到了那雨点般密集的键盘声,看到了楚辞额头反光的汗水。 “小楚啊,工作进度抓紧点。” 王大山清了清嗓子,打着官腔。 “年底项目多,辛苦一下。” 说完,他挺着肚子,满意地踱着步子走了。 皮鞋踩在灰色的短毛地毯上,声音逐渐远去。 楚辞没敢回头。 他盯着电脑屏幕,余光死死锁着右侧的过道。 直到那抹反光的光头彻底消失在拐角。 “呼——” 楚辞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抬起右手,用力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刚才敲得太猛,左手小拇指在边缘的塑料外壳上刮了一下。 刮掉了一点皮,隐隐作痛。 大秦朝堂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吃人的资本家走了。”冯去疾拄着拐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王贲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心有余悸。 “能逼得仙人徒手狂按机括防身,那大肚汉,必是统御千万大军的魔尊!” 楚辞把右手重新放到鼠标上。 左手小拇指按住键盘右上角的退格键。 死死按住不松手。 屏幕上那两段拼音歌词,像被无形的刷子抹掉一样,飞速倒退消失。 两秒钟,屏幕干干净净。 他重新把那个装满数据的电子表格调了出来。 鼠标一扔,开始发呆。 距离中午下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楚辞换了八个坐姿。 左腿搭在右腿上,右腿又换到左腿上。 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黑色的铁皮桌腿。 发出哐哐的闷响。 十一点四十五分。 “咕噜。” 楚辞的胃部狠狠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早上那个大肉包子和豆浆早就消化成了残渣。 他直起身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开黄色的外卖软件。 满屏的菜品图片弹了出来。 油亮的色泽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香气。 大秦的君臣们又把脖子伸长了。 到了仙人用膳的时辰。 太官令跪在台阶下,袖子里捏着一截黑炭笔。 准备随时记录仙家菜谱的模样和色泽。 楚辞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往下拨。 “吃点啥呢……” 他嘟囔着,眉头微微皱起。 屏幕上滑过一碗黄焖鸡米饭。 金黄色的鸡肉块浸泡在浓稠的酱汁里,上面点缀着翠绿的青椒和鲜红的干辣椒。 太官令死死盯着那红色的干辣椒。 大秦没有这等红艳如火的香料。 他手里的炭笔在木板上飞快描画,炭灰蹭了满手。 楚辞摇了摇头,手指继续往下划。 最后在一个卖小炒的店家页面停下。 “算了,来份农家小炒肉盖饭吧,加个煎蛋。” 屏幕上弹出一张图片。 切得极薄的五花肉片煸出油脂,边缘微微卷起。 裹着油亮的酱油色,和斜切的青色尖椒混在一起。 大秦的武将们疯狂咽唾沫。 这仙界,连普通的一顿饭都做得如此花团锦簇。 楚辞点开下单页面。 大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手机震动了一下,跳出支付成功的绿色对号。 十二点整。 下班时间一到,死气沉沉的办公区瞬间活了过来。 敲键盘的声音全停了,椅子轮子摩擦地毯的声音此起彼伏。 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有说有笑地下楼吃饭。 楚辞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点开一个搞笑视频。 左耳塞上一只白色的无线耳机。 一边乐得直抖肩膀,一边等着外卖送上门。 时间一点点滑过。 十二点三十五分。 楚辞有些坐不住了。 他拿下耳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骑手定位小地图。 代表骑手的蓝色小摩托还在两条街外打转。 “怎么还不来,饿抽筋了。” 他双手捂着肚子,身子往前一趴。 下巴重重垫在交叠的胳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玻璃大门的方向。 过道里静悄悄的。 公司磨砂玻璃大门外,平时这个点早该有跑腿的脚步声了。 突然。 玻璃门外,映出一个模糊的黄色人影。 人影走得很快。 带着一点急促的塑料袋摩擦声。 楚辞猛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电脑显示器边缘,直勾勾盯着大门。 大秦的嬴政也眯起了眼睛。 右手拇指按上了太阿剑的吞口。 一只手贴上了玻璃门的铝合金把手。 “吱呀——” 沉重的玻璃大门被一把推开。 第16章 外卖小哥登场,黄马褂竟是跑腿的 “吱呀——” 沉重的磨砂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金属门把手撞在后头的橡胶防撞门吸上,狠狠弹了一下。 门外,一个穿着明黄色冲锋衣的男人大步跨了进来。 他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硬壳头盔,头盔顶上还粘着一对黄色的塑料袋鼠耳朵。 随着他的步伐,那对软胶耳朵在半空一晃一晃。 男人手里提着个白色的塑料袋,胸口剧烈起伏。 “楚辞!尾号3594!” 他扯着嗓子大喊。 这声音带着一路狂奔后的喘息,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嗡嗡回荡。 楚辞头皮一麻。 他赶紧举起右手,身子从工位隔断后探出来。 “这儿这儿!” 他踢开那张网面人体工学椅,快步迎了上去。 大秦,咸阳宫。 几百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全钉在那个突然闯入的黄衣人身上。 火把的红光在嬴政脸上剧烈闪动。 他死死盯着那件衣服。 那黄衣太亮了。 不是普通麻布染出来的暗沉土黄,而是一种刺眼的、毫无杂质的明黄。 大秦虽然尚黑。 但这种纯正得像剥开蛋黄一样的色彩,只有提纯极难的矿物染料才能染出。 在大秦,这是只有顶级贵族和宗室才用得起的颜色。 更可怕的是那衣服的材质。 走廊的白炽灯光打在冲锋衣的防风面料上。 衣服表面竟泛起一阵像水波一样的流光。 没有粗糙的麻线结,也没有丝绸那种容易褶皱的软塌感。 坚挺,顺滑,隐隐透着刀枪不入的质感。 李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出一道红印子。 “好生华贵的袍服!这材质,比巴蜀进贡的顶级蜀锦还要水滑挺括!” 老儒淳于越拄着拐杖的手直哆嗦。 “你看他那衣服上,还有两道发光的银线!” 那是冲锋衣胸前的夜间反光条。 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淳于越眼眶瞪得快要裂开。 “把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碾碎,纺进布料里?这等豪奢……” 他咽了口唾沫。 “此人头戴兽耳钢盔,身披流光黄袍,定是仙界哪位权倾朝野的皇室宗亲!” 王贲握紧剑柄,手心全是冷汗。 “看他行动带风,嗓门如雷。” “这大腹便便的屋子里,也只有这等宗室权臣,敢这般大呼小叫。” 嬴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仙人地位超然。 但那个吃人的“资本家”刚才可是刚训斥过仙人。 如今这黄袍宗亲亲临,莫非是仙界的主君派人来巡查了? 大秦的皇子出行,哪一个不是车骑塞道、前呼后拥。 这黄袍宗亲虽未带随从,但那股子急切狂奔的模样。 定是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要当面托付给仙人! 光幕里。 楚辞跑到外卖小哥面前。 那“皇室宗亲”没有掏出虎符,也没有宣读仙界的圣旨。 他把手里的白色塑料袋往前一递。 “实在不好意思啊哥!” 外卖小哥语气里透着讨好,身子甚至微微往前弓着。 他把头盔的面罩往脑门上一推,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 左手拿着个黑色的方块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急得直跺脚。 鞋底在灰色的地毯上蹭出沙沙声。 “刚才这栋楼的电梯实在太难等了,超时了两分钟。”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水,动作粗鲁。 “您千万别给差评行不行?” “这单我倒贴您一块钱配送费。” 咸阳宫前。 几百号人集体石化。 初秋的冷风卷起几片落叶,刮过死寂的广场。 淳于越张开的嘴巴再也合不拢,几丝口水挂在胡须上。 “赔……赔笑?”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把眼皮揉得通红。 那个穿着比蜀锦还华贵、披着夜明珠银线明黄衣袍的大人物。 竟然在向仙人卑躬屈膝地道歉? 只为了迟到了两炷香不到的时间? 还提着个装饭菜的破袋子? 李斯觉得脑子里那根弦“嘎嘣”一声断了。 双腿一软,身子晃了两晃。 “这……这穿着明黄法衣的,竟然只是个跑腿送饭的驿差?” 嬴政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只觉得喉头梗着一块生铁,咽不下吐不出。 这算什么? 大秦视为至宝的丝滑衣料,那般扎眼夺目的明黄色。 在仙界,居然是奴仆贱役的统一着装! 连跑腿送饭的下人,都穿得起这等神物! 大秦的驿差穿的是什么? 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骑着跑废的瘦马,遇到风雨连封竹简都护不住。 嬴政的手指从太阿剑的吞口上滑落。 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件绣着金丝玄鸟的黑色龙袍,粗糙得像一块糊墙的麻布。 寡人引以为傲的皇家威仪。 在仙界,怕是连个送汤饼的驿差都不如。 这种毫无道理的降维打击,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始皇帝的脊梁骨上。 楚辞伸手接过塑料袋。 “没事,我不点差评,你赶紧送下一单去吧。” 他随口回了一句。 外卖小哥如释重负,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谢谢哥!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 推开玻璃门,像一阵黄色的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辞拎着塑料袋走回工位。 一屁股砸进人体工学椅里。 大拇指和食指一抠,暴力扯断袋子的提手。 端出那盒农家小炒肉盖饭。 盖饭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长盒子里,分成两格。 一格是雪白晶莹的米饭,一格是盖着红油的小炒肉。 手指抠住盒盖边缘,用力一掀。 “啪。” 塑料扣解开。 煸出油脂的五花肉,混着青色尖椒的辛辣味,瞬间冲进空气里。 楚辞饿坏了。 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口往嘴里扒拉。 米饭裹着酱油色的肉汁,吃得满嘴流油。 几口下去,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咸阳宫广场上的古人们再次遭到暴击。 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盒,居然也是用完就扔的废品。 楚辞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吃饱了就容易犯困,这是打工人的铁律。 这下午还有足足五个小时的班要熬。 没有糖分续命,根本撑不下来。 他咽下嘴里的青椒片。 扯了张纸巾,仔细擦掉右手食指上的油星。 左手拿过那部黑色的手机。 大拇指点亮屏幕。 滑出黄色的外卖软件,手指在顶部的搜索栏里飞快敲了几个拼音。 屏幕界面跳转。 一家连着吸管图案的奶茶店菜单弹了出来。 满屏全是各种颜色奇特的饮品图片。 带着珍珠的、飘着奶盖的、漂浮着冰块的。 楚辞的目光在一个印着黑色圆球和淡茶色液体的大杯子图片上停住。 “波霸奶茶,去冰,全糖。” 他嘟囔着,大拇指连点两下。 直接加入购物车,指纹付款提交。 手机屏幕底部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 “商家已接单,预计35分钟后送达。” 第17章 奶茶续命,阴嫚公主羡慕到流泪 下午三点。 办公区的中央空调吹出阵阵冷风。 周围全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敲击键盘声。 楚辞靠在网面椅上,上下眼皮像灌了铅一样直打架。 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跳出一条外卖送达的提示。 楚辞猛地睁开眼。 他像做贼一样探出头,往过道扫了一眼。 老板王大山不在。 他立刻站起身,贴着灰色的隔断挡板,快步溜向公司大门。 从前台的铁架子上拎回一个塑料袋。 袋子表面结满了细密的水珠。 楚辞坐回座位,暴力扯开塑料袋的提手。 一个胖乎乎的透明大塑料杯被重重顿在桌面上。 杯子外壁贴着一张白色的外卖长条标签。 淡茶色的液体里,漂浮着七八块方形的透明冰块。 杯壁内侧挂着一圈厚重的深褐色糖浆,像猛虎的斑纹。 杯底沉甸甸的。 铺着厚厚一层黑得发亮的圆球,旁边还挤着几大块嫩黄色的凝胶体。 咸阳宫。 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浓郁霸道的甜香。 这不是大秦牛羊身上那种带着腥臊的膻味。 这股味道绵软、醇厚,夹杂着红茶的涩香和大量工业糖浆的齁甜。 大秦的君臣们鼻子猛地抽动。 一阵密集的吞咽声在广场上响起。 望夷宫廊檐下。 大秦公主阴嫚双手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 丝帕被揉成了一根麻花。 她盯着光幕里那个花里胡哨的杯子,眼眶慢慢红了。 大秦缺糖,更没有提纯的白砂糖。 她身为始皇最疼爱的女儿,平时能吃到的甜食,也不过是熬得发黑的麦芽饴糖。 带沙,粘牙,吃完嘴里还泛着一股苦涩。 光幕里。 楚辞抽出一根足有大拇指粗的透明吸管。 剥掉外层的塑料套。 右手紧握吸管中段,对准杯盖上的十字形硅胶开口。 用力往下一扎。 “咔。” 粗大的管口刺破塑料封膜,直插杯底。 管底撞在冰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磕碰声。 楚辞凑过头,嘴唇完全包住宽大的管口。 两腮往里猛地一瘪。 杯子里的液面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五六颗黑色的圆球混着大块的嫩黄色布丁,排着队顺着管子往上冲。 瞬间钻进楚辞的口腔。 他一边大口咽着冰凉甘甜的茶水,一边用力咀嚼。 黑色的木薯圆球在后槽牙间被咬扁,又迅速弹开。 发出极轻微的吧唧声。 “舒坦。” 楚辞长长吐出一口凉气。 脑子里的困意被这股冰凉的齁甜强行砸了下去。 大秦这边。 阴嫚公主眼里的泪水吧嗒一下砸了下来。 掉在名贵的丝绸裙摆上,晕开一个深色的水渍。 她看清了仙人咀嚼的动作。 那黑色的珠子居然是软的,还弹牙。 那黄色的膏体比御膳房蒸得最嫩的鸡蛋羹还要水滑溜。 更别提杯子里那还没融化的大块玄冰。 三伏天的闷热本就让人心烦意乱。 阴嫚觉得脖子上的痱子又开始刺挠了。 她提起裙摆,不顾皇家礼仪,一路跑下台阶。 冲到嬴政身边。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死死拽住嬴政玄黑色的宽大袖袍。 用力摇晃了两下。 “父皇……” 阴嫚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儿臣想喝那个带黑珠子的甜水,儿臣想要那杯子里的冰块。” 她一边哭,鼻翼一边疯狂翕动。 贪婪地吸着空气里那股化不开的奶茶甜香。 嬴政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 阴嫚平日里要星星他不给月亮,要天上的飞鸟他命人去射。 可唯独这天上的一杯水。 他给不了。 嬴政扭过头。 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青铜匕首。 死死扎在人群后方的太官令身上。 太官令正跪在积水的地砖上,用炭笔在木板上拼命描画那杯子的模样。 被皇帝的死鱼眼一扫。 他手一抖,“吧嗒”一声,黑炭笔直接折断。 “寡人的女儿要喝。”嬴政声音冷得掉冰渣,“你看明白了吗?” 太官令浑身肥肉剧烈哆嗦。 他把脑袋往地砖上死命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奴婢死罪!奴婢无能!” “那黄色的软膏,奴婢试着用鸡卵混着蜜水蒸煮,或许能仿出三分形貌……” 太官令哭得直抽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可那黑色的圆珠子,能在水里泡不烂还弹牙,奴婢真不知道是用什么粮谷揉捏的啊!” “还有那装水的透明罩子,大秦的窑口根本烧不出来啊!” 嬴政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青铜香炉。 香灰泼了一地,腾起一股呛人的白烟。 他一把将阴嫚拉到身后,胸膛剧烈起伏。 丢人。 太丢人了。 堂堂大秦帝国,竟然连一杯哄女儿解馋的甜水都凑不齐原料。 仙人随手用来提神解乏的零嘴。 就能把大秦最高规格的御膳房直接逼上绝路。 光幕里。 楚辞咬碎最后两颗黑珍珠。 嘴唇包住吸管,用力吸干杯底最后一口奶盖。 “呼噜噜噜——” 空气被吸进管子,在杯底摩擦,发出巨大的空响声。 他松开嘴,打了个响亮且带着浓重红茶味的奶嗝。 冰块撞在空荡荡的塑料杯壁上,哗啦作响。 楚辞随手把空杯子扔进桌底的垃圾桶里。 扯了张抽纸,抹掉嘴角的奶渍,把纸团精准地投进废纸篓。 大量的糖分摄入,让他的大脑产生了一阵短暂的亢奋。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摸鱼渴望。 他这下是彻底没了看销售表格的心思。 楚辞靠在椅背上。 右手握住鼠标,在电脑屏幕底部的任务栏上点了一下。 一个带着红色方块图标的网页跳了出来。 他移动鼠标,点进网页顶端的搜索框。 双手放回键盘上。 食指快速敲击了几下。 屏幕搜索栏里弹出了四个方块字。 “大秦历史”。 右手小拇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页面瞬间刷新。 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视频封面弹了出来,铺满了整个屏幕。 楚辞目光在封面上快速扫过。 停在了一个播放量过千万的大型历史纪录片上。 食指按下鼠标左键。 双击。 电脑屏幕瞬间变黑。 紧接着,一阵苍凉低沉的牛角号声,猛地从扬声器里传出。 穿透光幕,在咸阳宫广场上空炸响。 画面亮起。 千军万马穿着黑色的铁甲,在漫天黄土的高坡上冲锋陷阵。 无数面写着小篆“秦”字的黑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屏幕中央。 血红色的“大秦帝国”四个大字缓缓浮现,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楚辞抓起桌面上的一副黑色蓝牙耳机。 剥开壳子,拿出一只塞进左耳。 他调整了一下人体工学椅的角度。 身子往后一靠,双腿在桌底伸直。 准备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带薪研究一下这位千古一帝的峥嵘岁月。 第18章 摸鱼看历史,楚辞锐评千古一帝 苍凉的牛角号声还在耳机里震荡。 楚辞把电脑音量调低了两格。 屏幕上漫天黄土散去。 画面正中间,缓缓浮现出一尊高大的青铜复原雕像。 头戴十二旒冕冠,身披玄黑龙袍,双手按着一柄长剑。 旁白那浑厚低沉的男中音响了起来。 “秦始皇,嬴政。华夏历史上第一位皇帝。” 大秦咸阳宫广场。 狂风卷过,火把上的火焰被压得很低。 这几句话,伴随着宏大的配乐,毫无阻碍地从光幕砸下。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李斯僵硬地抬起头,张着嘴。 冯去疾忘了拄拐杖,身子全靠旁边的一个小吏撑着。 后世的仙界,竟然在传颂大秦的皇帝。 甚至还给他立了青铜像。 嬴政站在高阶上。 他盯着光幕里那尊属于自己的雕像。 那张用青铜浇铸的脸透着威严,虽然和自己并不完全相像,但那股吞吐天地的气势分毫不差。 他握着太阿剑的手缓缓收紧。 指腹压在粗糙的剑柄纹路上,压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后人是怎么看寡人的? 大秦扫平六国,焚书坑儒,天下多少张嘴在背地里咒骂他暴君。 仙界现在要当着满朝文武,甚至天下黔首的面,给他算总账了吗? 嬴政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呼吸变重。 光幕里。 楚辞身子往下出溜了一点。 后背死死贴着人体工学椅的网面。 他嘴里还咬着奶茶杯里剩下的一块冰。 冰块在后槽牙上被咬得嘎嘣脆。 “政哥这活干得,真不是人干的。” 他一边嚼冰块,一边小声嘟囔。 声音通过天幕放大,震得大秦百官耳膜嗡嗡响。 “十几年扫平六国,这是多大的工作量。” 楚辞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击。 “换个心理素质差的,早抑郁了。老板天天画大饼都不管用,他硬是自己把进度条拉满了。” “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 楚辞摇了摇头,满脸感叹。 “这才是狠活。这就等于把六个完全不一样的公司强行合并,不仅要把账面做平,还要把底层逻辑全给改了。” “这老哥绝对是个工作狂,007制度的鼻祖。” 咸阳宫广场。 百官听不懂什么是底层逻辑,也不懂007制度。 但他们听懂了“扫平六国”和“书同文车同轨”。 李斯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这是他亲自操刀的国策。 仙人说这是“狠活”,这是在夸他们。 几个参与过度量衡制定的老臣,激动得眼眶通红。 原来仙界也认同他们砸碎骨头熬出来的功业。 嬴政绷紧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一分。 那一声随意的“政哥”,透着一股后辈看待老祖宗的亲近感。 他没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这称呼比那些畏手畏脚的“陛下”顺耳。 他没做错。 寡人扫平乱世,仙人也是认的。 光幕里,楚辞嚼碎了最后一点冰渣。 把那点水咽了下去。 纪录片的画面切到了修筑长城和阿房宫的场景。 动画演示的刑徒背着沉重的石头,在皮鞭下艰难前行。 楚辞眉头皱了起来。 “可惜了。” 他伸手挠了挠头顶的乱发。 “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 这一句大白话,带着不加掩饰的惋惜。 大秦朝堂的气氛瞬间凝固。 刚才还面带喜色的李斯,心脏猛地一抽。 “十五年。” 楚辞看着屏幕上的劳役画面,叹了口气。 “他把三百年的活,全压在这一代人身上干完了。” “修长城,打百越,建阿房宫,修秦直道。” “老百姓哪受得了这个啊。” 楚辞用脚尖踢了踢铁皮桌腿。 “不让人喘口气,这大机器转得再快,齿轮也得崩碎。” “逼急了,陈胜吴广喊一嗓子,这庞大的帝国直接就土崩瓦解了。” “二世而亡,烂牌打绝,赵高和胡亥这两坑货绝对是主力军,但政哥这边的压力给得也确实过火了。” 咸阳宫前,冷风似刀。 王贲后退了一大步。 二世而亡! 土崩瓦解! 这几个字像天雷一样砸在所有大秦重臣的头上。 几名武将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湿冷的地砖上。 冯去疾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在地上摸索着,根本起不来。 大秦亡了。 二世就亡了。 嬴政双目圆瞪。 太阿剑被他从剑鞘里抽出了半寸。 剑刃折射出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寡人的帝国,万世之基。 只传到了第二代? 还是败在胡亥和那个刚被他毒打一顿的阉人手里?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顺着齿缝流进口腔。 但他没有发疯。 因为天幕上的青年还在说话。 楚辞点开进度条。 跳过了一段冗长的战争解说。 画面定格在华夏辽阔的疆域版图上。 红色的线条将原本分裂的七国死死圈在一起,融为一个整体。 楚辞看着那张图。 他坐直了身子。 原本吊儿郎当的姿态收敛了几分。 左手摘下那只白色的无线耳机,随手扔在桌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楚辞盯着屏幕,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属于现代人的客观和敬意。 “就算他再残暴,再怎么折腾老百姓。” “但就是因为他干的这些狠活,把华夏这块地盘焊死了。” “后世不管怎么打,怎么乱,分裂成几个国家。” 楚辞右手大拇指重重按在桌沿上。 “谁要是敢不统一,谁在历史上就是个孙子。” 这句粗鄙的大白话,听得咸阳宫前的大儒们直撇嘴。 但那些老将却觉得莫名的提气。 “大一统的基因,就是他给刻进咱们骨头里的。” 楚辞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没有他,咱们这块地盘,早就像野狗抢食一样,碎成一堆小破国了。” “天天村长打架,还谈个屁的文明传承。” 他盯着那个青铜复原雕像。 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是一个在现代职场里摸鱼的打工人,对两千年前那个疯狂内卷的帝王的最后定论。 “功过三七开吧。” 楚辞砸吧了一下嘴。 “但在这片土地上。” 他停顿了一下。 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千古一帝这四个字,他嬴政,当之无愧。” 风停了。 咸阳宫广场上,火把的火苗笔直向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四个字重若千钧,死死砸在青石板上。 高阶之上。 嬴政像是一尊被雷击中的黑铁雕像。 他的双肩猛地一抖。 死死握着太阿剑剑柄的右手,指骨发出清脆的错位声。 紧扣的五指突然松开。 第19章 祖龙窃喜,原来后人如此崇拜寡人 紧扣的五指突然松开。 太阿剑半截出鞘的剑刃,失去阻力,猛地滑回木制剑鞘。 “咔哒。” 一声闷响。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憋在胸腔里十几年的那团浊气,顺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全数喷了出去。 秋风刮过咸阳宫广场,吹得火把的红光疯狂摇曳。 他猛地仰起头,头顶的十二旒冕冠剧烈晃动,玉珠噼里啪啦地撞在一起。 “嗬……”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飞檐上的黑老鸦。 六国遗老骂他暴君。 关东旧贵族在暗地里扎草人咒他不得好死。 哪怕是台阶下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臣,看他的眼神里也永远带着小心翼翼的畏惧。 他是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高处不胜寒。 可天幕上那个瘫在网面椅子里、喝着甜水摸鱼的后世青年,却轻飘飘地戳破了他最厚重的铠甲。 大一统。 把华夏这块地盘焊死。 千古一帝。 嬴政笑得眼角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在脸颊上用力一抹。 “好一个村长打架!” 嬴政一巴掌拍在汉白玉护栏上,震得掌心发麻。 石板缝里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寡人修长城,打百越,是为了自己享乐吗?” “寡人是为了这天下,再无兵戈!” “仙人懂寡人!后世懂寡人!” 台阶下。 李斯双膝一软,重重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水花溅湿了他的官靴。 他伏下身子,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这句呼喊带着破音,却喊出了他心底最真实的震撼。 王贲扔了手里的剑鞘,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胸甲上的铁片撞击,发出哗啦的脆响。 “千古一帝!陛下当之无愧!” 哗啦啦。 广场上几百号文武百官,像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了一地。 朝服摩擦青石板的声音连成一片。 “千古一帝!大秦万年!” 吼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嬴政低头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群。 再抬头看向光幕里那个还在用脚尖踢铁皮桌腿的青年。 二世而亡。 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刚才还死死扎在他心里。 但他现在不怕了。 “李斯!” 嬴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嗓音在夜空里劈开一道口子。 “臣在!”李斯抬起头,脑门上沾着一块黄泥。 “仙人说寡人步子迈得太大,机器转得太快,齿轮得崩。” 嬴政指着咸阳城外的方向。 “传令下去。” “骊山陵的修筑,停工一半。调五万刑徒去北地种粟米。” “长城的劳役,凡是五十岁以上的,全放回家去!” 李斯瞪圆了眼睛。 “陛下,这劳力一减,工期怕是要延后十年啊!” “延后就延后!” 嬴政猛地挥动宽大的黑袍袖子。 “寡人不能把三百年的活,全压在这一代黔首的脊梁骨上。” 他盯着李斯的眼睛,目光灼热。 “大秦要传万世,就得让百姓喘口气。” “至于那两个败家玩意儿……” 嬴政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 “去,把胡亥给寡人捆了,扔进普法夜校!” “让他跟赵高挨着坐!” “背不出大秦律,一样拿沾盐水的马鞭抽!” 大秦群臣听着这几道震动天下的旨意。 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减免劳役,这可是六国余孽天天用来煽动造反的利器。 陛下居然就因为仙人一句话,真的砸停了这台吃人的大机器。 冯去疾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仁慈……大秦有救了……” 他哭得直抽抽,鼻涕流到了花白的胡须上。 嬴政双手负在身后,两脚分开。 他看着天幕上的楚辞,胸膛里烧着一把野火。 既然天机已经泄露,仙人把大秦的烂摊子全都抖了个干净。 那寡人就按着仙人的指点,把这破网补成铁桶。 寡人不仅要做这华夏的千古一帝。 寡人还要让这大秦的黑水龙旗,插满仙人所指的每一个角落。 “章邯!” “臣在!” “那发光琉璃里的账簿画法,给寡人学!” 嬴政指着天上那个已经消失的带网格的虚影。 “大秦的刀笔吏,以后算账全给寡人用那个带格子的法子!” 章邯磕头如捣蒜,连声应诺。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一通夹枪带棒的摸鱼点评,直接掀翻了大秦的国策。 他这会儿只觉得腰酸背痛。 纪录片放到了片尾曲。 悲壮的秦腔在耳机里回荡。 他伸手把耳机摘下来,丢在键盘旁边。 塑料耳机壳磕在木纹桌面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哒哒声。 楚辞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右手握住黑色的鼠标,在灰色的鼠标垫上随意地晃了两下。 黑色的箭头光标在屏幕上乱窜。 最后稳稳停在屏幕右下角的任务栏边缘。 光标悬停。 一个白色的小长方形提示框弹了出来。 上面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大秦的君臣们正慷慨激昂,冷不丁看到仙人那边有了新动作。 纷纷停下呼喊,抬头观望。 “仙人这是在看时辰?”王贲眯起眼睛,手里的青铜剑攥得很紧。 楚辞死死盯着那一小排跳动的数字。 17:59:55。 他的身体瞬间起了变化。 原本软成一滩烂泥的后背,猛地绷直,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涣散的眼神一扫而空,瞳仁里放着精光。 左手一把抓起旁边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拉开金属拉链。 把桌上的白色数据线、黑色的充电宝一股脑全扫进去。 顺手抄起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塞进背包侧面的网兜里。 17:59:56。 右手食指疯狂点击鼠标左键。 红色的叉号一个个亮起。 关掉所有的摸鱼网页。 关掉音乐软件。 最后留出一个干干净净的蓝色系统桌面。 17:59:57。 楚辞双腿在桌子底下一蹬。 整个人连带着办公椅往后滑出半米。 他顺势站了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虚弱感。 大秦群臣看得一愣一愣的。 “仙人这是要作甚?”冯去疾抹掉眼泪,满脸茫然。 “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莫非是有来袭?” 嬴政也皱起眉头。 仙人的动作太快了,像是在战场上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浑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爆发的紧绷状态。 17:59:58。 楚辞把沉重的双肩包甩到背上。 肩带勒进外套的布料里。 右手食指悬在电脑主机的圆形电源键上方。 准备一击必杀。 17:59:59。 他屏住呼吸。 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最后一秒跳动。 18:00:00。 时间跳转的瞬间。 楚辞的食指重重按下电源键。 “啪嗒。” 电脑屏幕瞬间黑屏。 楚辞头也不回,抓起桌上的手机塞进裤兜。 两条长腿迈开。 像一阵踩着风火轮的旋风。 直奔办公区的大门冲去。 第20章 下班狂奔,让王翦大呼不可思议的速度 “啪嗒。” 电脑屏幕陷入死寂的漆黑。 黑色的显示器镜面上,映出楚辞憋了一整天的脸。 他没有任何停顿。 右脚踩在灰色的短毛地毯上,猛地发力往下蹬。 人体工学椅被这股反作用力推得往后滑出半米。 塑料轮子摩擦地毯,发出“哧”的一声闷响。 楚辞借力弹起。 左手一把抓住那根被扭成麻花的黑色双肩包肩带。 胳膊抡圆了往上一甩。 沉重的背包在半空划出一道黑影,重重砸在他后背上。 帆布包里的充电宝撞着脊椎骨,生疼。 他根本没管。 两条长腿瞬间交替,帆布鞋底在地毯上踩出急促的鼓点。 迎面撞上端着保温杯去接水的同事老李。 楚辞腰腹猛地往里一缩。 身子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贴着老李的肩膀擦了过去。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热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哎呦,赶投胎啊!”老李甩着手骂了一句。 楚辞头都没回。 他一阵风似的刮过长长的工位走廊。 皮鞋踢到过道中间的一个塑料垃圾桶。 “砰。” 垃圾桶翻倒,几团揉皱的废纸滚落出来。 楚辞的速度丝毫不减。 他冲到办公区尽头的磨砂玻璃大门前。 右手成掌,狠狠推在铝合金门框上。 玻璃门被大力撞开,砸在墙壁的橡胶门吸上,狠狠弹起。 楚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只留下一阵越来越远的急促脚步声。 咸阳宫广场。 秋风裹挟着夜露的湿气,吹过百官的头顶。 刚才还因为皇帝废除半数劳役而心神激荡的群臣,此刻全看傻了眼。 老将军王翦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他满头白发,眼窝深陷。 身上穿着沉重的兽面吞头连环铠。 这把老骨头本该在府里休养,今夜却被这天幕硬生生熬了一宿。 王翦原本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只铜铃。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干枯的大手猛地拍在自己的大腿甲片上。 “啪!” 甲片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好俊的身法!” 王翦嗓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用力摩擦。 他身边的王贲被老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赶紧凑上前,双手扶住王翦的胳膊。 “父亲,这仙人不过是跑得快了些,何至于此?” “你懂个屁!” 王翦一把甩开儿子的手。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食指,指着天上。 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看他刚才起步的那一下!” “腰背弓起,犹如满月之弓。脚底蹬地的力道,直接贯穿脊背!” 王翦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大秦军中最好的斥候,遇敌突围时,也没有他这等骇人的爆发力。” 王贲愣住了。 他回想起刚才仙人闪避同僚、越过杂物的那几个动作。 确实行云流水。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所有的力气全用在了往前冲上。 “可他白天那副模样……”王贲咽了口唾沫,觉得有些不真实。 “白天那是懒怠!” 王翦打断了儿子的话。 他浑浊的老眼里放着精光,那是老将闻到血腥味的本能。 “你没看出他眼底的那股狠劲吗?那是听到鸣金收兵的号角,拼了命也要杀出重围的悍卒才有的气势!” “此子若是放在大秦军中。” 王翦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只要给他配上一匹好马,一把长戈。” “绝对是冲锋陷阵、踏破敌营的神将!” 王贲听着父亲的评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老父亲这辈子阅人无数,绝不虚言。 能得到“神将”二字评价的,整个大秦军中也挑不出三个。 嬴政听着王翦的惊呼,目光微动。 他看着光幕。 画面一转,楚辞已经冲出了写字楼的大门。 外面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街道上车水马龙,无数的钢铁巨兽在柏油马路上穿梭。 滴滴答答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楚辞混进了同样行色匆匆的人群里。 下班高峰期的马路,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楚辞双手死死揪着双肩包的背带。 他在人群中左穿右插。 前方是一个红绿灯路口。 绿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闪烁:3,2,1。 楚辞猛地提气。 一步跨下马路牙子。 在红灯亮起的前一秒,身子像炮弹一样冲过了斑马线。 一辆黑色的汽车贴着他的后脚跟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掀起了他外套的下摆。 咸阳宫的武将们看得头皮发麻。 “在那么多钢铁巨兽中穿行,竟面不改色。” 蒙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胆识,确实不是常人能有的。” 楚辞一路狂奔,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入口。 入口上方挂着一个蓝色的标志。 一股混合着冷气和地下尘土味的风,从洞口呼啸着吹上来。 楚辞顺着台阶往下跑。 台阶很长,他两步并作一步,跨度极大。 鞋底砸在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大秦群臣又是一阵骚动。 “仙人这是要入地?” 李斯探着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通道。 “地下竟然也修了如此宽阔的驰道,还铺着玉石。” 楚辞跑到闸机口。 他没有减速。 右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对准闸机上的玻璃感应区。 “滴。” 红色的塑料挡板瞬间向两侧缩回。 楚辞腰部发力,身子往前一送,顺滑地挤了进去。 挡板在他身后“啪”的一声重新合拢。 他冲向向下的自动扶梯。 扶梯正在缓缓往下走。 楚辞嫌慢,直接在金属踏板上跑了起来。 “借过,借过!” 他大口喘着气,从两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中间挤了过去。 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像是某种巨大的地龙在翻身。 楚辞跑到站台。 一列银白色的地铁列车带着狂风,呼啸着进站。 玻璃屏蔽门和列车门同时向两侧滑开。 车厢里挤满了面容疲惫的下班族。 楚辞找准一个空隙,肩膀一斜,硬生生把自己塞了进去。 “滴滴滴滴——” 急促的关门警报声响起。 车门缓缓合拢。 楚辞背后的双肩包被两扇门夹了一下。 他用力往里一扯,帆布摩擦橡胶,发出一声闷响。 门彻底关死。 列车猛地起步,推背感袭来。 楚辞一把抓住头顶的金属扶手。 他把额头抵在自己胳膊上,胸膛剧烈起伏。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鞋面上。 车厢在铁轨上疾驰。 车轮摩擦铁轨,偶尔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啸叫声。 楚辞随着车厢的晃动,身体自然地左右摇摆。 周围全是一张张麻木、疲惫的脸。 有人靠在栏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大秦的君臣们盯着这副诡异的画面。 “这铁龙肚子里,竟装了这么多人。” 冯去疾咽了口干沫。 “他们不怕这怪兽突然闭上嘴,把他们全吞了吗?” 李斯没说话。 他只觉得那地下世界的冷风,隔着光幕吹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楚辞缓了两分钟,呼吸渐渐平稳。 他松开扶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晚上六点一刻。 “呼,总算赶上这趟车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嘴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肚子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声音很大,旁边一个戴耳机的大妈转头看了他一眼。 楚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晚上吃点啥。”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天天吃外卖,吃得胃直反酸水。” 楚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脑子里浮现出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空心菜的画面。 口水忍不住分泌出来。 “算了,今天不点外卖了。” “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货,自己开火搞顿硬菜。” 十分钟后。 列车广播响起清脆的女声。 车门打开。 楚辞随着人流涌出车厢,顺着扶梯回到地面。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散发着橘黄色的光。 楚辞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走了不到两百米。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连片彩钢瓦大棚。 这里是城市里最充满烟火气,也是最脏乱的地方。 大棚底下,灯火通明。 无数个摊位挤在一起,白炽灯把每一个角落照得雪亮。 嘈杂的人声、叫卖声、剁肉的沉闷“砰砰”声。 混成一锅沸腾的粥,直冲云霄。 入口处的水泥地上坑坑洼洼。 积着几汪浑浊的污水。 水面上漂浮着几根被踩烂的葱叶,还有几片染血的白鱼鳞。 一辆装满白色泡沫箱的三轮车按着刺耳的喇叭,从他身边擦过去。 车轮溅起几滴泥水,落在他的牛仔裤脚上。 楚辞毫不在意地踢了踢腿。 他把双肩包往前一转,抱在胸前。 耳边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叫卖。 “新鲜的五花肉!刚杀的土猪!” “鲈鱼便宜卖了!活蹦乱跳的鲈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肉的血腥味、蔬菜的泥土味,还有熟食摊飘出的卤肉香。 楚辞咽了口唾沫,迈步走了进去。 第21章 逛菜市场,物产丰富度震碎李斯三观 楚辞迈步走进彩钢瓦大棚。 脚下是一块碎裂的水泥砖。 他刚踩上去,砖头底下“吧唧”挤出一股黑水。 楚辞赶紧往旁边一跳。 白色的帆布鞋帮上,还是溅了两个泥点子。 他嫌弃地甩了甩脚,抬头往里走。 大棚里灯火通明。 一盏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悬在半空,把整个菜市场照得连个死角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烂菜叶子混着泥土的湿气。 正前方,是一个连着三张大木桌的蔬菜摊。 摊位上的蔬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红彤彤的番茄,表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反着亮光。 带刺的绿黄瓜,笔直粗壮,顶端甚至还留着一撮枯黄的嫩花。 紫色的茄子表面光滑如镜。 旁边是用透明塑料袋敞着口的白面和大米。 米粒雪白,面粉细腻得像是一碰就会化成烟。 咸阳宫广场。 秋风刮过李斯的后脖颈,冷嗖嗖的。 这位大秦掌管天下钱粮的丞相,此刻双腿像被抽了筋。 他双手死死扒着面前的汉白玉栏杆。 指甲在石头面上刮出难听的摩擦声。 “这……这是深秋?” 李斯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大秦的十月,地里的菜早就枯黄烂在泥里了。 咸阳城里的贵族,入秋后也只能吃地窖里发酸的腌菜,或者干瘪的豆荚。 连始皇帝的案桌上,也见不到几抹水灵的鲜绿。 可仙界那个乱糟糟的集市里。 随便一个木桌上,就堆满了只有盛夏才能长出来的丰盛瓜果。 那番茄红得像是在滴血,黄瓜绿得能掐出水。 老农出身的治粟内史连滚带爬地扑向前方。 他一头磕在地砖上。 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一袋袋敞开的大米和白面。 “没有谷壳……全剥干净了……” 治粟内史的声音抖成了破锣。 “面粉白得像雪,没有一丝麦麸杂质!” “这要多少石麦子,才能筛出这么一袋细面啊!” 大秦的粮仓里存的是什么? 那是带着厚壳的粟米,是硬邦邦的陈年麦子。 遇到阴雨天,底层还会发霉、长毛。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李斯转过头,看向咸阳城外大粮仓的方向。 他舌根发苦。 大秦举国之力囤积的国库。 在这个连落脚都要避着污水坑的小摊位面前。 简直就像个要饭的叫花子窝。 嬴政站在台阶上,手指捏着腰间的玉佩。 玉佩冰凉,他的掌心却在冒汗。 他打下了六国,号称坐拥天下。 可天下的黔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 只要一场旱灾,或者一场秋霜。 饿殍就能铺满直道。 仙界的一个平民,下了值就能在街边随意挑选盛夏的鲜果。 这等物产,已经完全超出了大秦皇帝的想象。 光幕里。 楚辞没理会那堆绿油油的蔬菜。 他径直走到大棚后半段的肉摊前。 这里挂着一盏盏发出红光的生鲜灯。 案板上铺着厚厚的油垢,空气里的生肉腥味更重了。 摊主是个光着膀子的胖大叔。 手里正拿着把砍骨刀,“砰砰”地剁着排骨。 碎骨头渣子和肉沫溅得到处都是。 楚辞避开飞过来的一块骨头渣。 指了指案板边缘的一个不锈钢铁盘。 “老板,拿俩腰子。” 盘子里浸着一汪血水。 躺着七八条暗红色的猪腰子。 肉质肥厚,外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 咸阳宫。 武将们看到那白花花的猪肉,直咽唾沫。 大秦平民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 贵族吃羊吃狗,猪肉带着浓烈的腥臊味,被视为下贱之物。 可仙人这集市里。 猪肉切成了规整的长条,像柴火一样堆在案板上卖。 那厚实的白花花的肥膘,看得王离眼睛都直了。 “仙界的豚肉,为何没有黑毛?” 王离咽了口干沫,嘀咕了一声。 大秦的猪都是黑毛野猪驯化,肉质又柴又腥。 仙人买的这内脏,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新鲜的血色。 胖大叔放下砍骨刀。 在满是油污的黑色围裙上胡乱抹了一把手。 扯下一个透明的薄塑料袋,手指搓开袋口。 “自己挑。” 楚辞嫌案板脏,没用手直接拿。 他把右手套进透明塑料袋里,隔着袋子捏住一条个头大的腰子。 手腕一翻,腰子落进袋底。 如法炮制,又挑了一条肥大的。 “再搭把青椒呗。” 楚辞顺手从旁边的蔬菜筐里抓起一把长条形的尖椒。 “行,青椒算你便宜点。” 胖大叔接过装腰子的塑料袋。 他看都没看一眼旁边那个带红字的电子秤。 直接用右手颠了颠袋子的分量。 顺手接过楚辞递来的尖椒,一股脑塞进同一个袋子里。 双手熟练地挽了个花,给塑料袋打了个死结。 “一共二十五块。” 胖大叔随口报了个价。 他把打好结的塑料袋往楚辞面前一递。 沾着油污的粗手指抬起来。 朝着摊位上方的一根细铁丝指了指。 咸阳宫广场上的古人全愣住了。 李斯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胖大叔的手。 没有拿铜钱。 没有切金饼。 甚至连大秦集市里最常见的以物易物都没有。 那小贩就这么轻飘飘地报了个数字。 大秦的度量衡是始皇帝亲自定下的。 买卖肉食,必须要用标准的铜权在秤杆上仔细称量。 哪怕差了一钱一两,也要报官抓人。 可这仙界的小贩,连秤都不用? 全凭手感掂量? 仙人也不还价? 楚辞左手接过沉甸甸的塑料袋。 右手熟练地探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大秦百官屏住呼吸。 仙人要掏仙玉了吗? 还是要拿出什么传说中的天材地宝来换这顿肉食? 楚辞掏出来的。 依然是那个黑色的方块手机。 他大拇指点亮屏幕。 顺着小贩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细铁丝上,用红色的塑料夹子夹着一张过胶的硬纸卡片。 白底,黑框。 卡片正中间,印着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黑色方块图案。 像是一张画满了诡异符文的微型阵图。 第22章 扫码支付,大秦财务体系的降维打击 楚辞左手拎着滴血水的塑料袋。 右手摸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 掏出那个边缘带点磕碰的黑色手机。 大拇指贴在底部的圆形指纹键上,屏幕瞬间亮起白光。 点开绿色的软件图标。 指尖在右上角的加号上点了一下,选了扫一扫。 楚辞微微抬高手腕。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方形的扫描框。 他把方框对准了半空中那张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过胶卡片。 卡片上的黑色方块纹路,在屏幕里瞬间放大。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手机跟着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画面跳转,一个数字键盘弹了出来。 楚辞大拇指翻飞,敲下“25”两个数字。 点击支付,指纹再次验证。 肉摊角落里,一个挂在油腻墙壁上的黑色长方形小喇叭突然亮了。 “微信收款,二十五元。” 标准的女人声音,字正腔圆,硬生生盖过了周围的剁肉声。 小贩头也没抬。 手里的砍骨刀重重剁在一根猪筒骨上,“咔嚓”一声,骨头断成两截。 “慢走啊,下次再来。”小贩随口招呼了一句。 楚辞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拎着塑料袋,转身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咸阳宫广场。 风停了。 几百号大秦重臣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着嘴,直愣愣地盯着光幕。 治粟内史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像是个溺水的盲人。 “钱呢?仙人的钱币呢?” 他嗓音干哑,像两块粗糙的树皮在用力摩擦。 “没给金饼,没掏半两钱,连块边角布帛都没撕下!” 大秦的钱法,是他每天睡觉都要操心的大事。 市井买卖,一把青菜都要用铜板算计半天。 买肉更是繁琐。小贩要拿出木秤,称肉,再用铜权细细称量碎金子。 碰上用铜钱的,麻绳一解,哗啦啦倒在案板上。 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地数,数错了还得跟小贩吵一架。 李斯站在台阶下,脸色发白。 他死死盯着天幕,脑子里飞速回放刚才那短短的几个动作。 仙人只用那发光的黑方块,照了一下那张画着迷宫方块的纸。 那挂在墙上的黑色小盒子,就自己喊出了二十五元。 交易就成了。 钱货两清。 李斯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没有实物交割。”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抖得厉害。 “钱财顺着无形的风,直接从仙人的法宝里,钻进了商贩的匣子里。” 这等手段,让李斯觉得大秦的国库简直是个笑话。 大秦的国库里堆着什么? 几百万斤的半两钱,穿钱的麻绳长年累月早就烂断了。 铜板生着绿锈,死死堆在阴暗的地窖里。 每次调拨军费,几十辆沉重的牛车把夯土路压出深深的车辙。 上千名披甲士兵押送,一路提心吊胆防着流寇。 到了地方,连人带马能累死一半。 而仙人买卖,钱财无形无体,瞬间流转。 这哪里是商贾之道,这是仙家逆转乾坤的仙法! 王贲握着剑柄,鼻腔里喷出两股热气。 他当了一辈子兵,太知道粮饷有多难运了。 要是大秦有了这法子。 百万大军在塞外打仗,朝廷在这头照一下图纸。 军饷就能直接响在将士耳朵里。 再也不用等那慢吞吞的运钱粮车。 “此乃兵家神器!” 王贲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甲片,啪的一声脆响。 嬴政站在高阶上。 十二旒冕冠挡不住他脸上翻涌的潮红。 他一统六国后,废除了刀币、布币,推行圆形方孔的半两钱。 这是他自认为功过三皇五帝的伟大创举。 他用沉甸甸的铜铁,将天下人的买卖死死绑在大秦的律法上。 可天幕里。 没有铜铁,没有金银。 只有轻飘飘的一个闪念。 “虚空交易……” 嬴政低声呢喃,双手死死抠住汉白玉的栏杆。 栏杆上的石粉簌簌往下掉,沾满了他的指缝。 这是何等可怕的降维打击。 财富不再是沉重的金属,而是变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 若是大秦掌握了这等手段。 天下万民的钱袋子,就全悬在寡人的一念之间。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野心像杂草一样在他眼底疯长。 光幕里。 楚辞已经走出了乱哄糟糟的菜市场。 外面天色彻底黑透了。 一排排高耸的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马路上。 初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楚辞手里的塑料袋底部积了一点血水。 他把手提远了些,免得血水滴在裤腿上。 塑料袋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响声。 穿过两条街。 他走到了租住的小区门口。 大门是黑色的铁栅栏,旁边立着个保安亭。 楚辞没掏门禁卡。 他走到铁门旁的一根柱子前。 柱子上嵌着个玻璃小屏幕。 楚辞的脸刚凑过去。 屏幕上闪过一个绿色的方框,死死框住了他的五官。 “咔哒。” 沉重的铁栅栏门自动向内弹开。 没有任何人推拉。 大秦的守城将士看了,手里的长戈差点吓得掉在地上。 楚辞熟练地挤进铁门。 顺着铺着红色透水砖的小路往里走。 路过小区中央的花坛。 几个老太太正就着微弱的灯光,在一个小铁盒子的伴奏下跳着广场舞。 楚辞绕开人群,加快脚步溜进三栋的单元门。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昏黄的光照着斑驳脱落的墙皮。 他爬上三楼,停在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 左手提着菜。 右手探进牛仔裤的侧口袋。 一阵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响起。 楚辞摸出一大串钥匙。 他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捏住一把带着黑色塑料长柄的十字钥匙。 对准门上那个不起眼的金属锁孔。 往里一送。 手腕发力,向右连着拧了两圈。 锁芯内部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咔哒。” 最后一丝阻力消失。 楚辞手掌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板,用力往里一推。 沉重的防盗门缓缓向内滑开,发出一声绵长的轴承摩擦声。 屋里漆黑一片。 楚辞抬起右手,在门边墙壁上摸索了一下。 “啪。” 客厅的吸顶灯瞬间亮起,白光填满整个空间。 他脚后跟互踩,蹬掉脚上有些泛黄的白色帆布鞋。 光脚在粗糙的门垫上蹭了两下。 精准地踩进那双灰色的塑料拖鞋里。 拖鞋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趿拉声。 楚辞随手关上防盗门。 他没在乱糟糟的客厅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那扇带着磨砂玻璃的推拉门。 手肘一顶,玻璃门滑开。 他走进厨房。 左手五指一松。 装满生猪腰子和青椒的塑料袋,带着几滴没干透的血水。 稳稳地落在了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台面上。 第23章 厨房点火,不需要打火石的神迹 楚辞左手松开塑料袋。 带有生肉腥味的猪腰子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袋子底部的血水顺着大理石的灰色纹路往低处淌。 他皱着眉,从墙上的粘钩上扯下一条灰色的围裙。 胡乱套在脖子上。 反手在腰后打了个死结。 楚辞伸手扒拉开塑料袋口。 两根手指捏住两条滑腻的暗红色腰子,扔进旁边的不锈钢水槽里。 右手往上拨动银色的水龙头开关。 “哗啦——” 湍急的水流砸在肉块上,水花四溅,冲出一层淡淡的粉色血沫。 楚辞搓洗了两下,甩干手上的水珠。 转身从木质刀架上抽出一把方形的菜刀。 不锈钢的刀面在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他把腰子平铺在白色的塑料案板上。 左手按住肉块。 右手持刀,刀刃平贴着案板,横向切入肉里。 手腕用力一推。 薄如蝉翼的金属刀锋轻易剖开坚韧的生肉质地。 大秦广场上,王贲呼吸一滞。 他常年带兵,对兵刃极为敏感。 那刀没有青铜的厚重,刀背极薄,刀刃平滑得找不到一丝锻打的锤痕。 切开皮肉时,竟然连一丝滞涩的顿挫感都没有。 楚辞切开腰子,刀尖挑起中间白色的腥臊筋膜。 他平时不怎么做饭,刀工确实有些糙。 刀刃在黏滑的肉面上猛地一滑。 直接在左手食指的指肚上拉了一道浅口子。 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丢下菜刀,把流血的食指塞进嘴里用力嗦了两下。 舌尖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伤口很浅,他懒得出去找创可贴,随意在灰围裙上蹭了一把。 大秦太医令夏无且跪在水洼里,双手死死扒着石板。 仙人竟然也会流血? 那殷红的血液,和凡人毫无二致。 但他没敢多出声,视线全被那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吸走了。 楚辞重新拿起菜刀。 刀身倾斜,在腰子表面切出一道道细密的斜纹。 接着换了个方向,交叉切下。 刀刃撞击塑料案板,发出密集的“笃笃笃”声。 几分钟后,肉块被切成了长条的麦穗状。 他把切好的腰花扔进一个青花瓷碗里。 倒了点褐色的料酒和生抽,伸手进去胡乱抓匀腌制。 一股刺鼻的酒糟味混合着酱香,顺着光幕飘向咸阳宫。 楚辞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手上的酱油。 转身面对大理石台面嵌着的黑色玻璃灶台。 灶台上架着一口黑沉沉的生铁锅。 大秦百官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李斯站直了酸痛的双腿,死死盯着那口黑铁锅。 大秦没有这种深底的铁器。 连祭祀用的铜鼎都是三足圆腹,厚重无比,需要几个壮汉拿木棍抬着。 这口锅薄得出奇,边缘带着一根长长的原木把手。 楚辞伸出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住灶台左侧的一个黑色塑料旋钮。 旋钮边缘带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大秦广场上,夜风仿佛停止了流动。 几百人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发不出一点声响。 上次仙人在厨房煮面,按了一个带短线的铁盘子。 但那只是把死水烧滚,没见明火。 这次,那块黑色的琉璃灶台下空空如也。 没有引火的干草,没有劈好的松木。 楚辞手掌向下发力。 重重一压。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清脆、急促的金属撞击声在灶台内部炸响。 这声音像是有无数把微型铁锤在疯狂敲击。 细小的蓝色电火花在黑色的金属炉头上跳跃闪烁。 紧接着。 楚辞手腕向左猛地一拧。 “砰。” 一声低沉的爆燃声。 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呈环形从金属炉头的缝隙里窜了出来。 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平稳的“呼呼”声。 蓝色。 没有任何杂质的幽蓝色。 火苗边缘带着一圈透明的热浪,烤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没有一丝黑烟,没有半点灰烬。 咸阳宫前,宛如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老臣冯去疾双腿发软,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重重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浑身痉挛般地发抖。 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指头全蜷缩在一起。 “真火……这是九幽之下勾上来的真火!” 他嗓音全劈了,像只被踩住脖子的老鸭子。 “没有木柴,没有燧石!” 治粟内史一屁股坐在刚才的脏水洼里,官袍下摆湿透了浑然不觉。 大秦人生火,是件苦差事。 手持火镰,在坚硬的燧石上反复劈砍。 火星子崩在干燥的艾绒上,还要小心翼翼地鼓着腮帮子吹。 吹得满脸黑灰,眼泪直流,才能引燃一团昏黄跳跃的弱火。 若是到了连绵的雨季,柴草受潮。 整个灶间全是呛死人的浓烟。 连皇帝的御膳房,每天都要熏晕几个烧火的杂役。 可天幕上的仙人呢。 两根手指捏住那个黑色的凸起。 一压,一拧。 无根之火凭空生出。 那火的颜色,彻底粉碎了古人对五行的常识。 凡火皆是赤红带黄,伴着焦臭的黑烟。 这妖异的幽蓝,分明是吸食了天地造化的仙家真火。 李斯死死掐住大腿侧面的软肉。 指甲透过麻布嵌进皮肉里。 他舌尖发苦,咬出了腥咸的血丝。 操纵五行。 大秦那些天天在炼丹炉前摇唇鼓舌的方士,连给仙人添柴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秋风卷起他玄黑色的龙袍下摆,布料拍打着靴子。 他死死盯着那圈幽蓝的火舌。 火焰的蓝光仿佛映入了他深邃的瞳孔,疯狂跳跃。 他没有跪下,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但负在背后的双手,大拇指正死死扣着食指骨节。 指节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火。 军中最难控制,也最致命的利器。 大秦远征百越,南方的瘴气潮湿让士卒连生火做饭都成了奢望。 吃生食,喝冷水,疫病横行。 若是有了这等无需干柴、一拧即燃的神物。 夜袭敌营,天降蓝火。 六国余孽的营帐和粮草,瞬间就会在幽蓝中化为灰烬。 嬴政大口呼吸着,冰冷的夜风灌进肺腑。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狂跳不止,震得肋骨发麻。 光幕里。 楚辞松开捏着旋钮的手。 火势平稳地在炉头上燃烧,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他伸手一把握住那长长的原木把手。 手腕发力。 把那口沉甸甸的黑铁锅端起来,稳稳架在蓝色的火盘上。 蓝色的火舌瞬间被铁锅底压住。 立刻向四周溢散,贪婪地舔舐着锅底外侧的金属边缘。 残留在锅底内的几滴生水。 “呲啦”一声,在高温下瞬间气化成一缕白烟。 楚辞用手背在锅面上方悬空试了试温度。 掌心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炙烤感。 他转过头。 左手伸向台面最左侧的角落。 一把拎起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桶。 塑料桶里,装着满满当当、澄澈透亮的金黄色液体。 楚辞右手拧开红色的塑料桶盖。 随手丢在台面上,塑料盖子骨碌碌滚了两圈。 左手提着五升装的沉重油桶,手腕往下倾斜。 一大股金黄色的粘稠油脂,在白炽灯下折射着琥珀般的光泽。 像一条小型的金色瀑布。 精准地砸进烧得滚烫的黑铁锅里。 “咕嘟。” 油液在锅底迅速铺开,面积不断扩大。 随着底部的幽蓝火焰疯狂加热。 原本平静如镜的油面,开始泛起一丝丝细密的波纹。 温度直线飙升。 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一丝青色的薄烟,顺着铁锅的边缘,盘旋着升腾而起。 第24章 爆炒腰花,大秦铁锅革命的开端 青色的薄烟顺着黑铁锅的边缘升起。 楚辞随手把空油桶扔在地砖上。 空塑料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左手端起那个装满腰花和葱姜蒜的青花瓷盘。 绿色的青椒段、白玉般的大蒜片、淡黄的老姜丝,全浸在褐色的酱料里。 他手腕往下倾斜。 连肉带料,对着冒烟的滚油,一股脑倒了下去。 “刺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巨大爆响。 滚烫的油滴撞上带着水分的生肉,瞬间在锅底炸开。 火舌借着飞溅的油汽,顺着黑铁锅沿猛地往上窜出半尺多高。 一团明黄带红的火焰直接包住了大半个铁锅。 大秦,咸阳宫。 “炸了!仙家的炼丹炉炸了!” 几个文官抱着脑袋,直接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王贲一把抽出青铜剑,死死挡在老将军王翦身前。 火苗窜起的那一刻,光幕外的夜风似乎都被烤得滚烫。 但仅仅两息之后。 将作少府章邯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双手扒在汉白玉护栏上。 他连鞋底踩进了泥水坑都没管。 他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漆的铁锅。 “没炸……那黑铁薄壁,居然扛住了烈火烹油!” 章邯的声音像破风箱,透着无尽的疯狂。 大秦的锅,是青铜铸的鼎和釜。 厚重,笨拙,传热极慢。 底层的老百姓,还在用粗陶罐子熬煮野菜。 烧油? 陶罐沾上滚油直接裂开,青铜釜更是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烧热。 大秦的铁,更是脆如土块,一敲就碎。 可仙人手里那口铁锅,薄得像一片树叶。 底部被幽蓝真火烧烤,里面盛着翻滚的沸油。 竟然完好无损。 这要是用来打造兵器,大秦的青铜剑在它面前,简直就是枯树枝。 光幕里。 楚辞面对窜起的火苗,眼皮跳了一下。 一滴热油崩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烫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背在灰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右手握紧长长的原木锅把。 大拇指扣死。 手腕往下猛地一压,往回一送。 沉重的黑铁锅在他手里轻巧地翻了个面。 锅里的腰花裹着红油和青椒,在半空中腾起,凌空翻滚。 火苗再次卷上来,燎在肉片上。 浓烈的焦香味瞬间炸开。 那是大蒜的辛辣、生姜的辛香,混合着酱油在高温下激发的霸道酱香。 像一场无形的风暴,蛮横地砸进咸阳宫广场。 “咕咚。” 广场上响起一片响亮的咽口水声。 负责守卫的铁甲卫士,双手握着长戈,指节全白了。 几个年轻士卒双腿打颤,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太官令跪在台阶下。 他双手抓着头发,把头顶的发髻扯得乱七八糟。 大秦的饭菜,不是白水煮,就是架在火上干烤。 煮出来的肉没味道,烤出来的肉外面成了黑炭,里面还夹着血丝。 他掌管御膳几十年,哪见过这种做菜的法门? “油……那金水是用来爆香的油……” 太官令趴在地砖上又哭又笑。 “用滚油逼出肉的鲜味,再用猛火快攻……” “这叫什么神仙手段?肉竟然能在火里飞!” 腰花在铁锅里迅速变色。 原本暗红的生肉,几个呼吸间就卷曲起来。 楚辞之前切出的花刀起了作用。 肉块在热油里舒展成漂亮的麦穗状。 表面裹着油亮的酱红色。 肥厚的脂肪在高温下融化,散发出致命的脂香。 楚辞左手抓起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罐。 用一把小铁勺舀了半勺雪白的颗粒,抖进锅里。 太官令瞪圆了眼,那是盐? 大秦的青盐带着苦涩的黄泥沙,这仙界的盐竟然白如冬雪! 接着楚辞又舀了一点黄色的粉末。 大火翻炒。 这两种工业提纯到极致的调味料一入锅,鲜味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李斯捂着肚子,胃酸疯狂上涌。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把嘴唇内侧咬破了。 血腥味混着空气里的肉香,让他差点把持不住仪态。 仙人把最下贱的猪内脏,做成了大秦百官连想都不敢想的神仙佳肴。 那翻飞的铁锅,不仅在炒菜。 更是在把大秦数千年的烹饪之法,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嬴政站在高阶上。 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那股让人发狂的香味。 但他更看重的是那口锅,和那种做饭的速度。 不到十息。 生肉就熟了。 如果大秦的军队带上这种轻薄的黑铁锅。 大军扎营,点火倒油。 一刻钟的时间,十万将士就能吃上热腾腾的熟肉。 塞北苦寒,匈奴的骑兵来去如风。 大秦锐士为了赶路,只能生嚼硬得硌牙的肉干。 要是能在冰天雪地里吃上一口这种热菜。 大秦士兵的体力能多撑两倍,士气能翻上一番。 “章邯。”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 “那口锅。” 嬴政指着光幕,大拇指死死压着食指侧面,骨节发白。 “那黑色的薄铁,还有仙人翻锅的手法。” “给寡人查。” “不管用什么法子,倾大秦所有铁矿。” “三个月内,寡人要在大秦的军营里,看到这种能翻火的黑锅。” 章邯把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末将领命!”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口黑亮的铁锅。 要把脆铁打得那么薄,还要耐得住这等高温。 大秦的冶炼之法,必须推倒重来。 光幕里。 楚辞颠了几下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抓起旁边水池里的一个水瓢。 往锅里倒了一小点清水。 “呲啦。” 大量白色的水蒸气混着浓烈的油烟,瞬间在狭窄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油烟味呛人,带着尖椒的辛辣。 化作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直接冲进楚辞的鼻腔。 “咳咳!” 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眼睛被油烟熏得发酸,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厨房里的能见度肉眼可见地变低。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被烟雾遮挡,变得朦朦胧胧。 楚辞左手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躲开灶台上翻滚的热浪。 空出沾着水珠的左手。 他在呛人的油烟中抬起胳膊,摸向头顶那个巨大的黑色金属机器。 手指在机器右侧边缘摸索了两下。 按在了一个红色的圆形开关上。 第25章 抽油烟机,能吞噬毒瘴的法宝 手指按在红色的圆形开关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楚辞头顶炸开。 黑色的金属方盒内部,电机疯狂转动。 巨大的离心力扯着扇叶,发出野兽般的沉闷啸叫。 连带着那扇磨砂玻璃推拉门都跟着微微震颤。 锅里窜起的火苗被这股吸力拉扯,火舌斜斜地往上飘。 原本弥漫在厨房里的灰白色油烟。 混杂着尖椒的辛辣和猪肉的腥气。 在这轰鸣声中,突然像是遇到了不见底的旋涡。 四散的烟雾瞬间聚拢。 在半空中扭成一股灰白色的龙卷风。 直挺挺地朝着抽油烟机底部的金属网罩撞去。 网罩背后是个黑洞洞的暗口。 烟雾一寸寸被吞噬,没有漏出一丝一毫。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 逼仄的厨房重新恢复了清明。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不再朦胧,刺眼的冷光打在大理石台面上。 空气里那股呛人的辣味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辞深吸了一口气。 吸进肺里的空气全是清透的。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咳嗽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咸阳宫广场。 火把的红光照着几百张呆滞的脸。 太医令夏无且跪在地上,下巴快要砸在地砖上。 他大张着嘴,灌了一口夜风,呛得直打嗝。 “吸走了……满屋子的烟气,全被那黑盒子吸干了!” 大秦的方士队列里,一阵剧烈的骚动。 首席方士徐福双手死死抠着腰间的麻布带。 他炼丹几十年,天天和毒烟打交道。 朱砂、水银放在火上煅烧,升腾起的黄烟剧毒无比。 每次开炉,都要死几个扇火的童子。 连他自己也经常被毒烟熏得呕吐黑水,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徐福盯着那个轰轰作响的黑铁匣子。 眼珠子里迸出贪婪的红光。 “吞云吐雾……这是吞食毒瘴的仙家法器啊!”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若是老夫的炼丹房里挂上这么一个铁匣。” “毒烟全被吸走,老夫何愁炼不出长生不老的神丹!” 武将阵列最前方。 南征百越的主将屠睢,猛地跨出一步。 沉重的皮靴踩在水洼里,溅起半尺高的泥水。 泥水打湿了旁边王贲的裤腿,王贲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屠睢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拉磨的老牛。 他死死盯着天幕,胸甲剧烈起伏。 “瘴气……” 屠睢双手猛地抓住头盔的边缘,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这法宝能吞瘴气!”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眶瞬间红透了。 大秦五十万大军南征百越。 那片被诅咒的十万大山,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没有路,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老林。 地上的烂树叶堆了三尺厚,蒸腾起绿幽幽的毒气。 大秦的虎狼之师,不怕楚国的长戟,不怕赵国的强弩。 却成片成片地倒在那看不见的毒气里。 屠睢见过太多了。 强壮的关中汉子,吸了两口绿雾。 脖子上长出鸡蛋大的毒疮,三天内溃烂流脓。 最后吐出一大口黑血,死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地里。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大军就这么烂在了南方的丛林里。 屠睢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地砖被砸出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台阶上的皇帝。 “陛下!” 屠睢的声音在旷野里回荡,带着泣血的悲愤。 “若我军中有此等吞噬毒烟的神物!” “老臣愿立军令状!” “只需半年,必将百越诸部的脑袋,全挂在咸阳城的城墙上!” 嬴政没有低头看屠睢。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指甲抠破了掌心的硬茧,沁出一丝血水。 百越。 那是大秦帝国版图上,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五十万大军陷在泥潭里,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嬴政的目光黏在那个黑色的机器上。 仙人只按了一下开关。 那机器肚子里就发出轰鸣,把浓烟一口吞下。 连一丝残余都没漏出来。 这是何等霸道的吞噬之力。 “吞烟瘴,吸毒气。” 嬴政嘴唇微动,声音被风吹散。 他转过头,看向依然跪在地上发抖的将作少府章邯。 “章邯。” 章邯身子一僵,赶紧磕头。 “你去百越前线走一趟。” 嬴政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带上大秦最精巧的工匠。” “就算用木头雕,用皮子缝。也得给寡人做出个能吸气的风箱来!” “挂在士卒的胸前,连着皮管。” “寡人绝不让大秦的锐士,再白白死在毒雾里!” 光幕里。 油烟被抽得干干净净。 楚辞伸手在黑铁锅上方扇了两下。 确定没有辣味了。 他再次抬起左手,按了一下油烟机上的红色按键。 “嗡”的声音迅速变小。 电机减速,巨大的吸力随之消失。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辞捏住燃气灶的黑色旋钮,往回一转。 “啪。” 底部的幽蓝火苗瞬间熄灭。 铁锅底部的温度开始下降,残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转身拉开头顶的吊柜。 从一摞盘子里,抽出一只印着蓝色花纹的白瓷平盘。 瓷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楚辞右手握住铁锅的原木把手。 把沉重的黑铁锅端离灶台。 左手拿着白瓷盘。 铁锅微微倾斜,锅口对准盘子。 爆炒得恰到好处的腰花混着青椒段,顺着黑色的铁壁往下滑。 “哗啦。” 全数落在白瓷盘里。 浓郁的汤汁垫在盘底。 金黄色的油光裹着麦穗状的腰花,热气腾腾。 翠绿的青椒段点缀在暗红色的肉片间。 楚辞把空铁锅随手扔进不锈钢水槽里。 “当啷”一声,铁锅砸在水槽底部。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到刀架旁。 抽出一双木质筷子。 楚辞端着这盘爆炒腰花。 肩膀一顶,推开磨砂玻璃门。 走出厨房。 客厅的吸顶灯亮得刺眼。 他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到玻璃茶几前。 茶几上有些乱。 楚辞抬起脚,用拖鞋尖把地上的两团废纸踢到一边。 腾出一块干净地方。 把白瓷盘稳稳放在茶几正中央。 盘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楚辞转过身。 双腿膝盖一弯,腰部的力量全撤了。 整个人往后一倒。 “砰。” 脊背重重砸在布艺沙发上。 沙发底下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楚辞的身体顺着沙发靠背,往下滑了半尺。 两条腿随意地叉开,脚后跟搭在地毯边缘。 他右手握着木筷子,在桌角随意地磕齐了头。 目光落在那盘冒着热气的腰花上。 肚子这时候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肠鸣。 楚辞咽了口唾沫。 上半身挣扎着往前探了探,准备开动这顿硬菜。 第26章 吃饱喝足,楚辞的饭后葛优瘫 楚辞左手端起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 米饭刚用微波炉热过,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右手握着竹筷子。 直接伸进那盘还泛着滚油亮光的爆炒腰花里。 筷子尖夹起一大块沾满浓汁的腰花肉,连带两片被热油煸出虎皮的青椒。 手腕一翻,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牙齿猛地合拢。 “咔嚓。” 青椒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腰花细嫩的肉质在齿间被切断。 爆炒激发的酱油咸香,混合着大蒜的辛辣味,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楚辞立刻低头,往嘴里狠狠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米粒的甘甜中和了辣椒的刺激。 他腮帮子高高鼓起,快速蠕动着。 咸阳宫广场上。 风都停了。 几百号人全张着嘴,死死盯着天幕。 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闷响。 大秦的饭菜剌嗓子,清水煮肉如同嚼干木柴。 连皇帝的御膳都见不到半点这等鲜亮的色泽。 李斯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胃里一阵痉挛般的绞痛,酸水直往喉咙眼冒。 他用力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光幕里。 楚辞吃得满头大汗。 辣椒的后劲直冲脑门,额头上渗出一层亮晶晶的汗珠。 他随手抹了一把汗。 丢下筷子,抓起茶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冰镇可乐。 塑料瓶壁上的冷凝水沾了满手。 他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冰凉的黑色碳酸液体,顺着食道一路杀进胃里。 狂暴的气泡在胃壁上炸开,把那股火辣辣的油腻感瞬间冲散。 “爽。” 楚辞哈出一口带着焦糖味的凉气。 他放下塑料瓶,重新拿起筷子。 不到半个时辰。 白瓷盘里的腰花被一扫而空。 只剩下一汪暗红色的底油,混着几点绿色的葱花。 两碗大米饭也见了底。 楚辞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推。 瓷碗边缘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扔下筷子,张开嘴。 打了一个拖着长音、夹杂着可乐气味的饱嗝。 紧接着。 他浑身的骨头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楚辞的后背贴着布艺沙发的靠背,慢慢往下滑。 屁股顺着沙发坐垫,一直滑到最外侧的边缘。 整个后背完全塌陷在柔软的海绵里。 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往前伸直,脚后跟抵着灰色的地毯。 脚尖朝两边随意地撇开。 双手软绵绵地摊在肚子两侧。 脖子卡在沙发靠枕的缝隙里,下巴快要贴到锁骨。 一个标准的“葛优瘫”。 咸阳宫前,一众大儒和老臣看傻了眼。 老儒生淳于越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 手里的木拐杖在青石板上戳得笃笃直响。 “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啊!” 他指着光幕,老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坐没坐相,形如烂泥!” “此等姿态,怎配仙家风范?” 在大秦,贵族最重礼仪。 日常起居皆是正襟危坐。 双膝并拢跪在硬木席子上,臀部压着脚后跟。 腰背必须挺得像一根标枪。 哪怕坐上一整天,双腿发麻失去知觉,也不能有丝毫歪斜。 若是有人敢像楚辞这样。 歪着身子、叉开双腿,必定会被斥为乡野村夫的粗鄙行径,当场乱棍打出大堂。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他没有理会淳于越的叫唤。 目光死死钉在楚辞那张松弛到极点的脸上。 仙人闭着眼睛,眼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那是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一丝压力的安逸。 一阵秋风刮过。 嬴政的后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一截受过旧伤的脊椎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茬子。 哪怕只是呼吸稍微重一点,都会牵扯出钻心的疼。 他当了三十几年的王。 每一天都在这张王座上端着架子。 上朝见臣子要威严,跪坐在案台前批奏折要端正。 哪怕是深夜就寝。 他也得平躺得像一尊泥塑的兵马俑,生怕有刺客摸到床头。 他从未体会过。 把浑身的重量全卸掉,摊成一滩软泥,究竟是什么滋味。 嬴政看着楚辞深深陷在软榻里的身子。 眼底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呼吸渐渐变粗。 大秦的主君,竟然嫉妒一个瘫在屋子里消食的平民。 他多想也找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把头上这顶沉得压断脖子的十二旒冕冠摘了。 把身上这套厚重如铁的黑袍脱了。 就那么四脚朝天地躺倒在地上。 哪怕是咸阳宫外粗糙的泥地也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楚辞就这么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在平稳地起伏着。 咸阳宫广场上的古人们,就这么硬生生地站着,陪他瘫了一刻钟。 谁也不敢弄出动静惊扰仙人歇息。 突然。 一阵诡异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咕噜噜——” 声音很响,像是生锈的水管里卡了石头,一路往下翻滚。 楚辞的眉头猛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眼皮瞬间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爆炒腰花的重油重辣,加上冰镇可乐的剧烈刺激。 冷热交替。 两股邪气在他的肠胃里轰然相撞,直接翻江倒海。 “哎哟卧槽。” 楚辞脸色一变,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双手猛地收回来,死死捂住小腹。 腰部发力,整个人像诈尸一样,从柔软的沙发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 膝盖带倒了茶几上那个空了一半的塑料可乐瓶。 塑料瓶滚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咸阳宫的武将们被他这一下吓得浑身一紧。 王贲猛地拔出半截青铜剑,剑刃在火光下反着冷光。 “有刺客?” 他大喝一声,双眼在光幕里四处搜寻敌人的踪迹。 楚辞根本没空管什么刺客。 他弯着腰,双腿紧紧夹在一起。 活像一只被丢进开水里的红毛虾米。 左手死死按着肚子,脸色发白。 右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半卷白色卫生纸。 攥在手心里。 转身迈开细碎而急促的步子。 目标明确。 直奔客厅角落那扇带着磨砂玻璃的洗手间大门而去。 第27章 现代抽水马桶,大秦如厕文明的觉醒 楚辞双腿死死夹紧。 步子迈得又碎又急。 塑料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难听的“叽咕”声。 他一把推开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 反手“砰”的一声,门板重重砸在门框上。 大秦咸阳宫。 王贲还举着半截青铜剑,在光幕里到处寻找刺客的影子。 几百号人跟着他一起伸长脖子。 结果却看到楚辞背靠着玻璃门,急匆匆地解开牛仔裤的金属纽扣。 “拉链”一拽,裤子顺着大腿褪到了脚踝。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一个白色的物件上。 咸阳宫广场鸦雀无声。 王贲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满脸茫然。 那是个通体雪白的物件。 下半部是个圆柱体,上半部像个张着嘴的白玉盆。 表面泛着一层光洁的釉光,在白炽灯下反着清冷的光。 “仙人这是在作甚?”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里,忘记了起身。 “那白玉盆子,难道是仙家打坐修炼的蒲团?” 李斯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陶瓷体。 大秦人习惯跪坐,这等垂足而坐的姿势本就怪异。 仙人褪去衣裤坐在这白玉法器上,定是在吸收某种天地灵气。 光幕里。 楚辞肚子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得到了宣泄。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水声响动。 他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墙壁瓷砖上,张开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大秦的君臣们全看傻了眼。 老臣冯去疾瞪着老花眼,猛地反应过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拐杖“吧嗒”一声摔在地砖上。 “如厕……仙人是在如厕!” 冯去疾声音发着颤,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两个字一出,咸阳宫广场直接炸了锅。 几百号王公大臣下意识抬起手,用宽大的袖袍捂住口鼻。 如厕,在古人眼里是何等污秽腌臜之事。 大秦的茅房都在院子最偏僻、最下风的角落。 无非就是在黄土里挖个两丈深的大坑,上面搭两块破木板垫脚。 每到夏天,坑底蛆虫翻滚。 黑压压的绿头苍蝇能把人的脸撞肿。 稍不留神脚底打滑,掉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春秋时的晋国国君晋景公,就是掉进茅坑里活活淹死的。 可现在。 仙人居然在自己居住的屋子里如厕! 就在那个铺着防滑地砖、墙壁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净室里。 距离他吃饭睡觉的地方,只有几步路。 嬴政站在高阶上。 他也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是始皇帝,自然不用去蹲那等肮脏的土坑。 他的寝宫外间,备着一个红松木凿空做成的马子。 外面刷了三层厚厚的大漆,里面垫着一层松软的草木灰。 可即便如此。 每次如厕后,那股难以言喻的臭气依然会在宫殿里萦绕半日。 熏得他心烦意乱。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鼻翼微动。 没有臭味。 仙人的净室里,连一只苍蝇的影子都找不见。 光幕里。 楚辞扯下几节白色的卷纸。 草草清理完毕。 他站起身,提上牛仔裤,拉好拉链。 转身面对那个白色的陶瓷马桶。 大秦君臣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生怕仙人弄出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楚辞伸出右手食指。 点在马桶水箱顶部的一个银色圆形按钮上。 往下重重一按。 “咔哒。” 水箱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牵引声。 紧接着。 “轰隆——哗啦!” 一股强劲的水流,从马桶内壁四周的暗孔中喷涌而出。 水量极大,带着惊人的压强。 水流顺着陶瓷内壁高速旋转,瞬间形成一个暴烈的水龙卷。 那股巨大的旋涡,像一张贪婪的大嘴。 将底部的秽物连同白纸,一口吞了下去。 “哧溜”一声。 全部吸入底部的黑洞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强劲的水声渐渐平息。 水箱里传来微弱的上水声。 马桶底部,只留下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水。 内壁依然雪白光洁,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污迹。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咸阳宫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青石板,带起一声空旷的呜咽。 太医令夏无且跪直了身子,双眼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冲走了……一丝秽气都没留!” 他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大秦每年军中爆发的瘟疫,十之八九是因为粪水污染了水源。 营地里的旱厕臭气熏天,疫病顺着苍蝇蚊虫四处传播。 若是大秦能有这等瞬间排污的神器。 引活水冲刷,污秽不见天日。 大秦将士能少死多少人! 李斯松开了捂着口鼻的袖子。 他呆呆地看着那汪清澈的水。 仙人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这等干净利落的排污之法,直接把大秦那原始肮脏的茅厕文明,碾成了渣滓。 嬴政双手扶着汉白玉栏杆。 手掌心全是汗水,把石柱表面的灰尘和成了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大秦皇宫,号称天下最威严之地。 却连排泄之物都无法收拾干净,夏天还要靠熏香来掩盖臭气。 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将作少府!”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章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走到台阶下。 “臣在。” “明日起,给寡人挖沟渠,引渭河水进宫!” 嬴政指着光幕里的白色马桶,手指骨节发白。 “寡人的净室里,也要造出这等能引活水冲刷的机括。” “若是再让寡人闻到一丝臭气,你就去刷一辈子的木马子!” 章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连连领命。 光幕里。 楚辞按完冲水键,转身走到旁边的洗手池。 左手手心朝上,放在一个白色的塑料瓶嘴下。 右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一团透明的啫喱状液体落在掌心。 他打开水龙头,沾了点清水。 双手在半空快速揉搓。 大量的白色泡沫在指缝间涌出,越搓越多。 与此同时。 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顺着光幕飘到了咸阳宫广场。 酸甜清爽,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大秦群臣全懵了。 刚看完如厕,脑子里还是秽物的阴影。 突然又闻到这股让人精神一振的花果香。 这种强烈的嗅觉反差,让李斯等人的脑子彻底宕机。 “净手的胰子……竟然带着百花之香。” 阴嫚公主站在廊檐下,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大秦贵族洗手,用的是淘米水或者草木灰。 洗完手干涩紧绷,有时还带着股草灰的糊味。 仙人连洗个手,都仿佛置身于初夏的果园里。 楚辞搓完手,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关掉水阀。 他没有用毛巾擦手,直接在水池上方用力甩了两下。 晶莹的水珠飞溅在镜面上。 他转身拉开磨砂玻璃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白炽灯依然亮得刺眼。 楚辞趿拉着拖鞋,走到那张灰色的布艺沙发前。 身子往前一扑,重重地砸在海绵垫上。 沙发嘎吱响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好。 后背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腿搭在扶手上。 右手顺势摸进牛仔裤的侧边口袋。 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大拇指熟练地按在屏幕下方的指纹键上。 屏幕瞬间亮起白光。 第28章 刷短视频,古代帝王初识算法推荐 屏幕瞬间亮起白光。 刺眼的冷光打在楚辞的脸上,把他脸上的困倦照得一清二楚。 他大拇指往上挪了一寸。 点开一个带着黑色音符标志的软件。 界面还没完全弹出来,一阵动感震耳的电子音乐先冲出了手机扬声器。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大。 光幕外的咸阳宫广场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乐震得嗡嗡作响。 屏幕画面定格。 一个穿着清凉短裙的年轻女人,正跟着音乐节奏疯狂扭动腰肢。 楚辞刚吃饱饭,脑子发木。 他对这种擦边跳舞的视频提不起半点兴趣。 大拇指甚至没在屏幕上多停半秒。 往上一滑。 画面像翻书一样,瞬间被扯走。 第二个视频弹了出来。 一个胖子端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正大口往嘴里塞红油面条。 楚辞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胃里刚压下去的酸水又往上涌了一点。 他皱起眉头,大拇指再次往上一弹。 画面切走。 第三个视频。 一个满手黑泥的男人,拿着一把生满红锈的破铁斧头。 刺耳的砂轮摩擦声响起。 橘红色的火星子在屏幕里四处乱飞,生锈的铁皮被一层层剥落。 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崭新金属内胆。 楚辞的大拇指停在了半空。 男人的解压天性被这段画面死死拿捏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连呼吸都变慢了。 足足看了一分钟。 生锈的破斧头被翻新得直反光。 楚辞大拇指在屏幕中央快速敲了两下。 “砰砰。”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爱心图标。 接着,手指往上一滑。 第四个视频。 又是一个修复老旧物件的画面,这次是打磨一把满是缺口的青铜剑。 楚辞看得津津有味,再次双击点了个红心。 咸阳宫台阶下。 李斯站在那汪泥水坑边,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他原本只是呆呆地看着仙人翻弄那个发光的琉璃块。 可连看了十几个画面后。 这位大秦丞相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伸手一把抓住旁边治粟内史的袖子。 干瘦的手指用力过猛,差点把那名官员的官服扯烂。 “你……你看出来了吗?” 李斯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牙齿上下直打架。 治粟内史满脸茫然,顺着李斯的手指往天上看。 “仙人不过是在看些打铁磨剑的杂耍……” “蠢货!” 李斯骂了一句,嗓音全劈了。 他松开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 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嬴政所在的台阶下方。 双手伏地,脑袋使劲往上抬。 “陛下!” 李斯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那法器……那块黑色的琉璃,它是活的!” 嬴政站在高处,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沉稳的丞相。 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李斯说下去。 李斯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陛下细看。” “仙人一开始翻过的画面,有舞女,有食客。” “仙人不喜,手指划得极快,连半个呼吸都没停留。” 李斯抬起一条胳膊,指着天幕上的楚辞。 “可当那打铁的画面一出,仙人停住了,还用手指敲了两下。” “从那之后,那法器里蹦出来的东西……” 李斯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快要滴出血来。 “全都是打铁磨刀的画面!” “再没有一个舞女,再没有一个食客!”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文武百官瞬间死寂。 王贲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哆嗦。 老将王翦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骇,下巴上的白胡子被夜风吹得乱飘。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法器不是在瞎放东西。 它在试探。 它在观察仙人的喜好。 只要仙人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偏爱。 那法器就会像一条谄媚的恶犬,源源不断地把仙人最喜欢的东西,硬塞到他眼前。 嬴政的脸色瞬间苍白。 玄黑色的龙袍下,他的一双腿像是在冰窟窿里泡过一样冷。 大秦靠什么治国? 法家那一套。 重赏,重罚。 用严酷的律法逼着老百姓去种地,去打仗。 他太知道掌控人心的艰难了。 天下人的心思深如海,谁也不知道底下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可仙界这法器。 它不罚你,不骂你。 它只看着你的手指,记下你停留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为你量身打造一个全是诱惑的牢笼。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秋风灌进肺腑,却浇不灭他心底的寒意。 若是大秦有这种东西。 把六国的余孽全关在一间屋子里,塞给他们这个方块。 贪财的,就让他天天看金山银山。 好色的,就让他日夜看绝色美人。 用不了半年,这些人的心智就会被彻底废掉,变成只知道傻笑的废人。 更可怕的是。 若是有人把这法器递到寡人面前呢? 嬴政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才是最兵不血刃的杀人术。 把人泡在最舒服的温水里,一点点煮熟,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光幕里。 楚辞已经连着看了十几个修复视频。 再好看的东西,看多了也腻。 他打了个哈欠,大拇指开始加速。 “唰,唰,唰。” 连着划走三个金属打磨的视频。 算法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厌倦。 数据库疯狂运转,试图重新测试他的爽点。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得杂乱无章。 美食、风景、电影解说。 楚辞的拇指机械地往上挑。 突然。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屏幕画面定格在一个一片狼藉的客厅里。 客厅的米色布艺沙发被掏出了一个大洞。 白色的海绵和羽绒飞得满屋子都是,像下了一场大雪。 垃圾桶翻倒,满地都是撕碎的卫生纸。 画面正中央。 蹲着一只黑白相间、体型健硕的狗。 这狗长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狗嘴里还叼着半截啃得稀烂的木头桌腿。 视频的背景音没有说话声。 只有一串怪异、刺耳的笑声。 “啊哈哈哈……嘎哈……哈!” 那笑声沙哑、漏风,带着一股喘不上气的疯狂,像是个抽了一辈子旱烟的老头在拉风箱。 咸阳宫广场上的古人全愣住了。 “狼?” 蒙恬皱起眉头,看着那只蓝眼睛的野兽。 “这等恶狼,怎会出现在仙人的居室里?还将屋子毁成这般模样?” 楚辞没忍住。 他看着屏幕里那只二哈无辜的蓝眼睛,再听着那魔性的笑声。 嘴角猛地往上一扯。 “嘎嘎嘎嘎!” 楚辞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笑声。 他笑得浑身发抖,右手拿着手机,左手用力拍打着沙发坐垫。 “这蠢狗,笑死老子了。” 他身子在沙发上疯狂扭动,笑得直打跌。 第29章 搞笑动物合集,满朝文武笑出猪叫 楚辞笑得直打跌。 他左手死死捂着肚子,右手拿着手机在半空乱晃。 “哈……咳咳!” 笑岔了气,喉咙里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声。 两滴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挤了出来,挂在睫毛上。 手机屏幕上的算法已经彻底锁定了他的喜好。 大拇指往上一滑。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全变成了各种猫狗的短视频。 一只胖成球的橘猫,四脚朝天卡在狭窄的纸箱子里。 两只短粗的前爪绝望地在空气中乱抓,怎么也翻不过身。 背景音配着一阵滑稽的唢呐声。 楚辞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再次破防。 他在布艺沙发上滚了半圈,双腿乱蹬。 脚后跟不停地砸着沙发扶手,发出咚咚的闷响。 光幕把这些画面同步砸向大秦。 视频滑过。 一只修剪得像个圆球的白色贵宾犬,占据了整个画面。 这狗竟然穿着一件粉色的蕾丝小裙子。 它前腿扒在一辆黑色的婴儿推车边缘。 推车里垫着柔软的纯棉毯子,看起来比大秦贵族的床榻还要干净整洁。 咸阳宫广场。 老儒生淳于越手里的拐杖砸在青石板上。 “荒谬!简直荒唐至极!” 他老脸涨得通红,胡子吹得老高。 “畜生怎可穿衣?怎可坐车?这般做派,把人的尊严置于何地!” 在大秦,连底层的黔首都穿不起一件完整的麻衣。 到了冬天,一家人只能合盖一床破烂的草垫子取暖。 可仙界的一条狗。 穿着繁复华丽的丝帛,还坐在带轮子的小车里让人推着走。 淳于越气得胸口发堵,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 画面一转,到了宠物的开饭时间。 视频里的主人拿着一个银光闪闪的小勺。 挖出一大块混着三文鱼块和鸡胸肉丝的肉冻罐头。 倒进一个带自动循环过滤功能的陶瓷饮水盆旁边。 白色的肥狗大口吞咽。 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室内灯光下反着亮光。 治粟内史跪在地砖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的缝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肉……那狗吃的是纯肉!”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没有骨头,没有腥膻的杂碎。 全是切得方方正正的去骨白肉。 大秦的老百姓吃什么? 带着硬壳的麦饭,咽下去能把嗓子眼拉出一道血口子。 逢年过节,能嚼上一口带腥味的猪下水,就算过了肥年。 治粟内史趴在地上,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大秦国库里的存粮,连一条仙界的狗都养不起。 光幕里。 视频又换了一个。 一只柴犬为了偷吃茶几上的香肠,两条后腿艰难站立。 结果脚底在光滑的木地板上一滑。 “吧唧”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配上那声魔性的“哎哟”音效。 朝堂上,一个年轻的御史没憋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死寂的咸阳宫广场,这声笑显得突兀又刺耳。 御史吓得赶紧用双手捂住嘴,脸色煞白。 但这声笑像是某种烈性传染病。 大秦人哪见过这种专门为了逗乐而拍摄的滑稽短片。 那种直击灵魂的滑稽动作,直接跨越了两千年的代沟。 王贲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赶紧用粗糙的手背挡住嘴唇。 宽厚的肩膀却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铁甲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老将王翦别过头去,假装看天上的残月。 但他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嘴角快咧到了后脑勺。 连一向板着脸的李斯,也用宽大的袖袍遮住半张脸。 身体微微颤抖,眼角挤出了一丝笑出的泪花。 庄严肃穆的大秦朝堂,防线瞬间崩溃。 站在台阶中间的胡亥,本来就没什么定力。 他看着视频里一只哈士奇把头卡在铁栅栏里,拔不出来急得直嗷嗷。 “哼哧……嘎哈!” 胡亥猛地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笑声。 声音又尖又细,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类似于猪叫的抽气声。 他在台阶上笑得前仰后合。 双手使劲拍着大腿,丝绸长袍被拍得啪啪作响。 “这蠢狗!这模样真是蠢到家了!” 胡亥笑得眼泪鼻涕直流,身子直打晃。 突然。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 像是冬夜里的冰水,兜头浇在后脖颈上,寒意直刺骨髓。 胡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个生锈的木偶,僵硬地抬起头。 台阶最高处。 嬴政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双常年透着威压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沉和厌恶。 胡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父皇……儿臣失仪……” 他牙齿上下打架,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刚才的欢乐瞬间变成了彻骨的恐惧,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滚。 嬴政没有说话。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幕。 这个儿子,废了。 连仙家法器里的一条狗,都能让他忘乎所以,殿前失仪。 大秦的江山要是交到这种蠢货手里。 别说二世而亡,恐怕连半年都撑不过去。 光幕里。 楚辞在沙发上笑够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 大拇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 画面一闪。 动物没了。 一个浑身涂满古铜色黑油的肌肉猛男,占据了整个屏幕。 猛男赤裸着上身。 块块分明的腹肌像搓衣板一样结实,胸肌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背景音换成了节奏极快的重金属乐。 “兄弟们!今天练背!不流汗不回家!” 肌肉猛男对着镜头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 楚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看了看屏幕里那仿佛能夹死苍蝇的坚硬腹肌。 又慢慢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被灰色纯棉短袖包裹的肚子上。 他伸出左手。 食指和大拇指捏住肚脐眼旁边的一块肉。 轻轻往外一扯。 厚厚的一层软肉,像个装满温水的小气球,软趴趴地塌在手心里。 昨天的爆炒腰花、刚才的大杯全糖奶茶,还有冰镇可乐。 热量全在他的皮下脂肪里开了花。 楚辞老脸一红。 一股羞耻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脸颊微微发烫。 他触电般松开手,把短袖下摆用力往下扯了扯。 盖住那圈藏不住的软肉。 “这破算法绝对是故意的,杀人诛心啊。” 楚辞嘟囔了一句。 他咬紧牙关,双手撑着软绵绵的沙发垫子。 腰部猛地发力。 整个人从葛优瘫的状态直接翻身坐起。 动作太急,脑子有一瞬间的供血不足,眼前黑了一下。 他把手机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大步走向卧室。 一把拉开那个巨大的衣柜门。 楚辞在底层的一堆衣服里翻找了两下。 拽出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和一件灰色的速干短袖。 他快速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运动装。 抓起扔在门边的双肩包。 大步流星地走向防盗门。 第30章 健身房体验,项羽不服要在楚地举鼎 楚辞大步跨出电梯。 一楼大堂的冷风吹过,他拉了一下灰色速干短袖的下摆。 推开小区大门,沿着绿化带外侧的盲道往前走。 头顶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健身房就在街角。 一整面落地玻璃窗亮得刺眼。 里面灯火通明,白炽灯打在黑灰相间的工业风装修上,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楚辞双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橡胶地垫味,混着廉价香水和汗臭味,直冲鼻腔。 “哐当。” 不远处,一个光头壮汉把一百公斤的杠铃重重砸在架子上。 铁片碰撞的巨响在屋子里回荡。 粗大的钢丝绳在滑轮里飞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墙上的整面大镜子,映出无数个满身大汗、举着铁块的现代人。 大秦,咸阳宫广场。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在惊叹仙人马桶神技的百官,此刻全僵住了。 王贲双手死死抓着汉白玉栏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这是……仙界的兵器库?” 他盯着那些泛着冷光的钢铁疙瘩,呼吸粗重。 大秦的军械库里,全是些木杆长戈和青铜剑。 这仙人平时看着懒散。 怎么一到了这满是钢铁刑具的地方,连门都不敲就进去了? 那些躺在长条皮椅上,咬牙切齿推举黑铁圆盘的现代人。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在古人眼里,这分明就是十八层地狱里的酷刑。 李斯咽了口唾沫,额角直冒冷汗。 “仙人平日里如此懈怠,今日怎会主动走进这等刑房?” 嬴政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些黑色的铁块。 每一块铁上都用白漆刻着数字。 那些铁块的质地,在白炽灯下反着幽冷的光。 比大秦最好的精铁还要纯粹百倍。 没有一丝铁锈,没有打磨的坑洼。 若是大秦能炼出这等神铁,横扫匈奴犹如卷席。 千里之外,楚地,吴中。 夜空深邃,秋虫在草丛里乱叫。 一个宽敞的泥土院子里,燃着几堆火把。 火光被秋风吹得忽明忽暗。 青年项羽光着膀子,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身高八尺,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厚实的土墙。 一块块岩石般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光。 项羽仰着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光幕里。 楚辞走到了一排摆满黑色哑铃的铁架子前。 他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标着数字的铁疙瘩。 伸出白净的右手,抓向一个标着“15kg”的六角哑铃。 楚辞握住带有菱形防滑纹的金属把手。 五指收紧。 小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呃!” 楚辞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那铁疙瘩比他预想的沉得多。 三十斤的死铁,带着沉甸甸的坠力,硬生生把他的右肩膀往下扯了半寸。 楚辞咬紧后槽牙,脸颊两侧的咬肌凸了出来。 他涨红着脸,左手也赶紧搭了上去。 双手死死握住哑铃柄。 身子往后一仰,借着腰椎的力量,硬是把哑铃举到了胸口。 两条胳膊像打摆子一样,在半空疯狂哆嗦。 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吴中的院子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 项羽猛地站起来。 粗壮的双腿踩在黄土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伸出蒲扇大的右手,指着天幕上的楚辞。 “这仙人,生得细皮嫩肉,竟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项羽笑得前仰后合。 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猛地拍打着自己结实的胸膛。 粗糙的掌心和坚硬的胸肌碰撞,发出擂鼓般的咚咚声。 “就这等力气,也配称为仙人?” “三十斤的铁疙瘩,居然要双手齐上,还累得满脸通红!” “这等蛮力,连我楚地营帐里烧火的火头军都不如!” 旁边站着的项梁皱起眉头。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门客,压低声音。 “羽儿,慎言。那是天上的仙人。” “仙人又如何!” 项羽冷哼一声,浓黑的眉毛倒竖。 他大步跨到院子角落。 那里倒扣着一口祭祀用的青铜大鼎,足有数百斤重。 四个壮汉平时抬着都费劲。 项羽双脚分开,脚底死死扎进黄土里。 他弯下腰,两只粗壮的胳膊环住青铜鼎的两根粗腿。 “起!”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从他胸腔里炸开。 项羽脖子上的血管瞬间暴突,像几条青色的小蛇在皮肉下扭动。 沉重的青铜大鼎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底部的泥土被强行掀开。 青铜鼎硬生生拔地而起。 项羽双手发力,举过头顶。 稳稳地托着那口几百斤重的巨物。 火光照着他宛如天神般的肌肉线条。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叔父你看!” 项羽仰头看着天幕,声如洪钟。 “若是项羽到了那仙界,那满屋子的铁疙瘩,在我眼里不过是些孩童的泥巴玩具!” “我单手就能将它们当作此鼎一般举起,掷出百步开外!” 狂傲的声音在楚地的夜空里回荡。 周围的楚国旧部武将,看得热血沸腾。 纷纷举起手里的青铜剑,用剑背敲击着盾牌,大声叫好。 “少主神力!举世无双!” 光幕里。 楚辞咬着牙,还在和那个三十斤的哑铃较劲。 他试图把它往头顶上推。 胳膊肘刚举过肩膀。 二头肌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碎玻璃。 酸痛感瞬间撕裂肌肉纤维。 乳酸堆积带来的无力感,让他的小臂彻底脱力。 “不行了……” 楚辞坚持不住了。 双手五指同时松开。 “哐当!” 黑色的六角哑铃重重砸在厚实的黑色橡胶地垫上。 砸得地垫往下凹陷了一块,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哑铃在地上翻滚了半圈,停在脚边。 楚辞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掉脑门上的汗珠。 觉得周围的肌肉猛男都在用余光看他。 楚辞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这铁疙瘩真不是人玩的,纯粹找罪受。” 他嘟囔了一句。 果断认怂。 转身直接放弃了这片全是肌肉壮汉的力量区。 甩着两条酸痛的胳膊,他绕过两台巨大的龙门架。 走向健身房靠窗的位置。 那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巨大的黑色机器。 机器前面带着一块亮着白光的电子屏幕。 底部是一条宽大的黑色橡胶履带。 履带平铺在金属底座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缩小的驰道。 楚辞走到其中一台空着的机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右脚。 白色的帆布鞋底,稳稳地踩在了那条黑色的橡胶履带上。 第31章 跑步机狂奔,古人以为是在受刑 楚辞抬起右脚。 白色的帆布鞋底,稳稳踩在那条宽大的黑色橡胶履带上。 左脚跟着迈了上去。 他站在跑步机正中间,面对着一块亮着白光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下方,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塑料按键。 楚辞伸出食指。 点在正中央那个最大的绿色圆形按键上。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音在健身房里响起。 液晶屏幕上跳出三个红色的巨大数字。 3。 2。 1。 咸阳宫广场上,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方块。 数字跳到零的瞬间。 楚辞脚下的黑色橡胶履带,猛地往后一扯。 他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往前一个踉跄。 两条腿赶紧交替迈开,顺着履带往后退的力道,大步走动起来。 “呼噜噜噜……” 跑步机底部的电机开始转动。 发出一阵低沉、连绵不断的沉闷轰鸣声。 履带卷动着,像一条永远扯不到头的黑色长蛇。 楚辞走了一分钟,觉得身子有点发热。 他伸出大拇指。 在屏幕右侧标着“+”号的按键上,连着戳了七八下。 “滴滴滴滴。” 电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声调。 黑色履带向后滚动的速度猛地加快,在白炽灯下糊成了一道黑色的虚影。 楚辞的步伐瞬间被打乱。 他不能再走,只能提着气,在履带上小跑起来。 双臂弯曲,在身体两侧快速摆动。 帆布鞋底重重砸在橡胶履带上。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混着机器的轰鸣,透过光幕传到了大秦的夜空。 咸阳宫前。 死一般的寂静。 老将军王翦往前跨出两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他脖子伸得老长,两只浑浊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没动……” 王翦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旁边的王贲握着剑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父亲,仙人跑得这般快,为何寸步未进?” 王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大秦的军神父子,带兵打了一辈子仗。 他们太清楚人全力奔跑时的速度。 光幕里,楚辞双腿倒腾出了残影。 那股子冲刺的劲头,分明是在战场上发足狂奔的架势。 可诡异的是。 他的身子,死死定在那个长方形的铁架子里。 周围的白墙、玻璃门、旁边的黑铁器械。 全都没有移动分毫。 那条黑色的带子,像个贪婪的无底洞。 把仙人迈出去的每一步,全都生生吞了进去。 “妖法!这是困人的妖法!” 老儒生淳于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拐杖滚出老远。 李斯浑身发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那条疯狂倒退的黑带子。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是妖法。” 李斯声音发哑,双手死死揪着官服的下摆。 “这是刑具。” “这是仙界的刑具!” 周围的文武百官听到这话,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斯指着天幕,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你们看仙人的脸色!” 光幕里。 楚辞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平时缺乏锻炼,这会儿速度一拉上来,心肺根本扛不住。 肺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每喘一口气,嗓子眼都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汗水从他额头上疯狂涌出。 汇聚在下巴尖上,“啪嗒”一声砸在跑步机的塑料面板上。 碎成几瓣细小的水花。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那痛苦的神情,那咬牙切齿的挣扎。 在大秦百官眼里,这就是活生生的受刑图! “这是无尽之路啊……”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里,哭丧着脸。 “仙人定是触犯了天条,被天帝罚在此处受苦!” “日行千里,却半步不得寸进。” “让人看到希望,却永远摸不到尽头。” 李斯咽了口干沫,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血口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 大秦最严酷的腰斩,也不过是疼上一炷香的功夫。 可仙界这刑具,简直是把人的魂魄按在磨盘上碾压。 耗尽你所有的力气。 榨干你最后一滴汗水。 却不给你半点前行的回报。 这种剥夺一切努力意义的酷刑,让大秦最心狠手辣的丞相都感到胆寒。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秋风吹动他的冠旒,玉珠互相碰撞。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大汗淋漓的楚辞。 双手负在身后,指甲已经抠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无尽之路……” 嬴政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股直冲脑门的战栗。 这是对人心最极致的摧残。 若是大秦的地牢里,装上这么几条黑色的履带。 把那些嘴硬的六国贵族、刺客余孽扔上去。 用皮鞭抽着他们跑。 跑断腿,跑破肺。 却永远只能死死困在这方寸之地。 不出一日,那些自诩硬骨头的豪杰,就会心智崩溃,跪在地上求死。 “天帝的手段,果然毒辣。” 嬴政低声呢喃,眼底闪烁着异样的狂热。 光幕里。 楚辞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 八分二十秒。 “草……”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国骂。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小腿肚子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橡胶履带的反作用力,无情地撕扯着他的膝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汗水流进眼睛里。 蛰得生疼。 楚辞用力眨了两下眼,视线一片模糊。 耳边的电机轰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脑子里乱撞。 “坚持……凑个整……”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两侧的肌肉凸起。 拼命挥动着像面条一样发软的胳膊。 鞋底砸在履带上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九分三十秒。 九分五十秒。 十分钟。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10:00的瞬间。 楚辞再也扛不住了。 他猛地伸出右手。 手掌并拢。 对准屏幕下方那个硕大的红色圆形按键。 狠狠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塑料撞击声。 “滴——” 跑步机发出一声长长的蜂鸣。 底部的电机轰鸣声瞬间减弱。 那条疯狂向后滚动的黑色履带,失去了动力。 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楚辞的双腿跟着履带的减速,步子越迈越慢。 由狂奔,变成慢跑,最后变成了艰难的步行。 五秒钟后。 橡胶履带彻底停死。 楚辞双手死死撑在跑步机两侧的黑色塑料扶手上。 身子弓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 他把头埋在两臂之间。 “呼哧……呼哧……” 风箱般破败的喘息声,在健身房的角落里回荡。 灰色的速干短袖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印出脊椎骨的轮廓。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在黑色的履带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大秦咸阳宫。 几百号人跟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刑期满了……” 冯去疾瘫坐在地上,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天帝收了神通,仙人熬过来了。” 王贲抹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他看着楚辞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样,眼底多了一丝敬畏。 能在这等酷刑下狂奔如此之久,仙人的骨头也是真硬。 楚辞在扶手上趴了足足一分钟。 喉咙里那股反胃的恶心感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他直起身子。 左手扯过搭在脖子上的一条白色干毛巾。 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擦掉糊住眼睛的汗水。 白毛巾瞬间湿了一大片。 楚辞转过身。 步子有些虚浮,脚底板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下跑步机的金属底座。 皮鞋踩在健身房黑色的橡胶地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几台椭圆机,看向了健身房最里侧的区域。 那里没有跑步机。 只有一排排巨大的黑色钢铁框架。 架子上挂满了沉重的黑色铁饼。 闪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杠铃杆,横平竖直地架在半空。 几个浑身肌肉疙瘩的猛男,正咬着牙推举着那些铁块。 粗重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楚辞把湿漉漉的毛巾甩在肩膀上。 深吸了一口气。 拖着两条灌铅的腿,朝着那片挂满铁疙瘩的力量区走去。 第32章 举重器械,西楚霸王疯狂偷师现代健身 楚辞甩着毛巾,踩着黑色的橡胶地垫。 鞋底和地垫摩擦,发出“叽咕”一声闷响。 他停在一个巨大的黑色钢铁框架前。 一台史密斯深蹲架。 两根粗壮的镀铬金属导轨泛着刺眼的冷光。 楚辞没急着上去。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另一台机器上的肌肉猛男。 那猛男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 背心死死贴在肉上,勒出块块分明的背阔肌。 杠铃杆两边,各挂着三片二十公斤的黑色铸铁圆盘。 猛男钻进杠铃底下。 双手反手握住粗糙的滚花钢杆。 肩胛骨往后一收,厚实的斜方肌垫住冰冷的铁杆。 “呼——” 猛男深吸一口气。 肚子像皮球一样瞬间鼓起,腹腔的压力把黑色举重腰带崩得死紧。 他没有借用腰背的惯性。 臀部往后一撅,身体重心稳稳落在脚后跟上。 大腿肌肉一点点拉伸。 膝盖顺着脚尖的方向弯曲。 整个下落的过程慢得让人窒息,足足耗了三个呼吸。 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像充了气的肉瘤一样高高隆起。 一根根青筋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到了最低点,猛男停顿了一秒。 脚底猛地蹬地。 “嘶——”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道长长的泄气声。 大腿肌肉瞬间暴起,硬生生把一百多公斤的铁疙瘩推回原位。 这种将全身力量孤立、专注压榨某一块肌肉群的现代运动力学。 顺着光幕,毫无保留地砸向了两千年前的大地。 楚地,吴中。 夜风吹得院子里的火把呼呼作响。 项羽站在黄土地上。 他脚边,那口几百斤重的青铜大鼎砸出了一个深坑。 鼎足上的黄泥还没干透。 项羽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天幕。 脸上原本那副狂傲和嘲笑的神情,像被风刮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粗重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眼珠子随着画面里猛男的起伏,上下移动。 “不用腰力……” 项羽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嚼沙子。 大秦的武夫练力,靠的是举石锁、扛木头。 全凭一身蛮力和爆发的冲劲。 借着甩动的惯性,把重物扔出去。 谁也没想过,要把大腿这块肉单独剥离出来,用这种缓慢、受折磨的方式去打熬。 项羽是个武学天才。 他只看了三遍,就看透了这套动作里的杀机。 这种练法,不练招式,只打地基。 把大腿的肉练成铁疙瘩,下盘就能稳如泰山。 若是骑在战马上,双腿夹紧马腹,马槊刺出时的力道绝对能翻上一倍。 若是步战,身披重甲被敌人撞击,这双腿就能像老树盘根一样死死钉在泥地里。 项羽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少主?” 门客龙且满脸疑惑,手里还端着一碗浑浊的米酒。 项羽没理他。 双脚左右分开,与肩膀齐平。 脚尖微微往外撇开。 他模仿着天幕里那个猛男的姿势。 双手虚空握住一根并不存在的长杆,架在脖颈后方。 深吸气。 胸腔扩开,肚子鼓起。 项羽闭上眼,把注意力全压在自己的双腿上。 屁股往后坐。 身子一点点往下沉。 一寸。 两寸。 没有扛任何重物,仅仅是自身的重量。 但因为去掉了腰背的借力和惯性,所有的压力全砸在股四头肌上。 项羽大腿上的皮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 他蹲到大腿和地面平行的位置。 停住。 五息过去。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项羽的鬓角渗出。 顺着粗犷的脸颊滑落,砸在黄土地上。 龙且手里的酒碗歪了,酒水洒在布鞋面上也没察觉。 他看着自家力拔山兮的少主。 明明只是蹲个马步,双腿就开始微微打晃。 “起!” 项羽猛地睁眼,脚底发力。 大腿肌肉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释放,身子猛地站直。 一股酸麻的胀痛感,顺着膝盖直冲大腿根。 项羽没有停下。 他再次吸气,下蹲。 一遍又一遍。 动作越来越标准,呼吸越来越契合。 他浑身的皮肉泛起一层潮红,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好本事……仙家打熬气血的秘法……” 项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眼底烧着一团狂热的火。 转头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楚国旧将。 “都愣着干什么!” 项羽吼了一嗓子,声震瓦雀。 “把石锁都给我扔了!” “照着天幕上的法子,全都给我蹲!” 院子里的武将们如梦初醒。 赶紧扔掉手里的青铜剑和酒碗。 学着项羽的模样,在院子里排成两排。 龇牙咧嘴地开始偷师这套现代运动科学。 光幕里。 楚辞看完猛男的一组训练,砸吧了一下嘴。 他走到一台空着的史密斯机前。 没有加挂任何铸铁圆盘。 只用一根二十公斤的空杆。 楚辞钻进杠铃底下。 肩膀顶住冷冰冰的钢管,双手握紧。 往上一顶,手腕翻转。 金属卡扣脱离挂钩。 二十公斤的重量压在脊背上,楚辞觉得颈椎被硌得生疼。 他学着猛男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肚子没鼓起来,只吸了一肚子健身房的汗臭味。 往下蹲。 刚蹲到一半。 楚辞的膝盖就不受控制地往里拐。 双腿开始疯狂打摆子,像通了电的弹簧。 “卧槽……” 他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大腿前侧的肌肉撕裂般地酸痛。 他根本稳不住重心。 全靠着导轨的死板支撑,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勉强蹲了八个。 楚辞喘得像条夏天吐舌头的狗。 他把铁杆往上一推,手腕一转,重新挂回卡槽。 “哐当。” 铁杆撞击在金属挂钩上,发出一声脆响。 楚辞弯下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歇了一分钟。 他不信邪,又硬着头皮钻进去做了五个。 做完最后一个,他双手死死扶着冷硬的钢管。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连站都站不直了。 小腿肚子直抽筋,一阵阵钻心的疼。 咸阳宫广场。 老将军王翦看着仙人这副虚脱的模样,直摇头。 砸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这等神将的苗子,竟连这种打熬筋骨的基础法门都撑不住。” “身子骨全糟蹋了。” 楚辞彻底认输。 他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铁疙瘩真不适合打工人。 他松开手。 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一步一挪地走出力量区。 帆布鞋踩着黑色的橡胶地垫,来到健身房的前台。 前台站着个带黑色鸭舌帽的小伙子。 楚辞手肘撑在人造大理石的台面上。 抬起软绵绵的右臂。 指了指小伙子身后。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皮货架。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巨大的彩色塑料桶。 第33章 蛋白粉冲泡,强军之药馋坏了大秦武将 楚辞抬起软绵绵的右臂,指了指前台小伙子身后的货架。 “哥们,来一勺乳清蛋白粉。” 他声音发虚,嗓子眼里干得冒烟。 小伙子转过身,从铁皮货架上抱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桶。 黑桶表面贴着亮面的彩色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个浑身肌肉暴起的猛男。 小伙子拧开粗大的塑料盖。 塑料螺纹摩擦,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 他手里拿着个透明的塑料圆勺,探进桶里。 挖出满满一勺淡黄色的粉末。 粉末细腻,在灯光下飘起一缕微小的粉尘。 咸阳宫广场上。 大秦百官的目光死死咬住那一勺淡黄色的粉末。 “那是何物?” 李斯咽了口干沫,脖子往前探。 “看着像磨细的粟米面,可颜色又透着古怪。” 王贲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心全是汗水。 那装粉末的黑桶上,画着一个状若鬼神、浑身肉疙瘩的力士。 难不成,这就是仙界力士日常吞服的仙家丹散? 光幕里。 前台小伙子拿过一个带盖的厚实纸杯。 手腕一翻,把粉末全倒了进去。 转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按下冷水开关。 清澈的水流砸进纸杯,冲起一团白色的泡沫。 小伙子盖紧塑料杯盖,双手握住纸杯,在半空疯狂摇晃。 “哗啦哗啦!” 水和粉末在杯子里剧烈撞击。 不到十息的功夫。 小伙子把纸杯递给楚辞。 楚辞接过杯子,一股浓郁的香草味顺着杯盖缝隙飘了出来。 这股味道甜腻、醇厚。 像是一整头牛的精华,被硬生生抽出来,熬成了一锅甜汤。 气味顺着光幕砸下。 咸阳宫前的武将们,齐刷刷地耸动着鼻子。 常年啃干粮的牙床,瞬间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意。 楚辞单手扣开杯盖上的饮水口。 仰起脖子。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咕咚,咕咚。” 他大口吞咽着杯子里粘稠的淡黄色液体。 乳清蛋白粉兑了凉水,口感有些糊嗓子。 但他渴得厉害,一口气把半杯液体全灌进了胃里。 楚辞放下纸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抬起手背,胡乱抹掉嘴角残留的一圈白色奶渍。 “累脱相了。” 他拍了拍自己酸胀的大腿,小声嘟囔。 “赶紧补充点蛋白质,修复一下撕裂的肌肉。” 这句漫不经心的抱怨,顺着天幕,轻飘飘地落在两千年前的夜空里。 咸阳宫广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大殿的飞檐,挂着的铜铃连响都没敢响。 “修……修复撕裂的肌肉?” 镇守北疆的大将蒙恬,像被一道天雷直接劈在天灵盖上。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沉重的战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蒙恬双眼通红,眼角快要瞪裂了。 他死死盯着楚辞手里那个空了一半的纸杯。 大秦的军营里,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敌人的刀剑。 是行军。 重甲步兵背着几十斤的辎重,在泥泞的土路上跋涉千里。 走不到半个月,士卒的大腿肌肉就会生生撕裂。 疼得在地上打滚,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种暗伤没有药治,只能躺在死人堆一样的伤兵营里干熬。 熬不过去的,肉烂发烧,直接扔进万人坑。 “喝一口水……” 蒙恬双手死死抓住腰间的青铜剑柄,指节白得像纸。 “喝一口掺了粉末的水,就能把撕裂的肉长回来?!” 王贲站在旁边,呼吸粗重得像一头红了眼的野猪。 他一把扯开自己领口的麻布中衣。 露出肩膀上几道狰狞的旧疤,那是早年练兵时肌肉撕裂留下的死肉。 大秦最精锐的锐士,需要天天举石锁、练劈砍。 要长力气,就得吃肉。 可肉多贵啊。 哪怕是皇帝的亲军,一个月也吃不上两回腥膻的猪肉。 练得狠了,气血跟不上,肉没长出来,人先废了。 “强军之药!” 王贲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转身,单膝重重跪在嬴政所在的台阶下。 膝盖骨砸得青石板咔咔作响。 “陛下!” 王贲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若大秦有此等神药!” “将士们白日练废了皮肉,夜里饮上一杯,明日便能生出新肉!” “不需杀牛宰羊,不需耗费堆积如山的粮草!” “只需一勺粉,一碗凉水!”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旷野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大秦的百万大军,全都能练成那种能举起几百斤铁石的力士啊!” 李斯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他算过大秦的粮草账。 要是按王贲说的那样练兵,大秦的国库三年就得吃空。 可仙界那黑桶里的粉末,居然能代替成群的牛羊? 一勺粉,抵得上几斤精肉? 这是何等逆天的仙丹妙药。 嬴政站在高阶上。 秋风吹得他玄黑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低头看王贲,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咬着光幕。 咬着健身房前台那整整齐齐摆满了一面墙的彩色塑料大桶。 几十个大桶。 那里面装的,全是能直接长肉的神药。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秦的黑水龙旗,为什么没能插到极北的荒原?为什么没能跨过南方的毒瘴? 因为后勤。 因为士卒的血肉之躯,扛不住连年征战的消耗。 如果。 如果大秦的辎重车上,拉的不是容易发霉的粟米。 而是这种能让肌肉重生的仙粉。 那寡人的军队,就是一支永远不知疲倦、永远不会力竭的虎狼之师。 嬴政双手负在身后。 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的关节,硬生生掐出一道血口子。 他没有感觉到疼。 野心像是一把大火,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燃烧。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健身术语。 已经把大秦的军神们刺激得快要发疯。 他端起纸杯,把剩下的半杯蛋白粉一口气闷干。 甜腻的香草味在口腔里发酵,有些反胃。 他皱了皱眉。 把空纸杯随手扔进前台旁边的黑色塑料垃圾桶里。 “砰。” 纸杯砸在垃圾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秦的武将们心疼得直抽冷气。 杯底明明还沾着厚厚一层没化开的淡黄色粉末啊! 仙人就这么当垃圾扔了! 楚辞转过身,推开健身房厚重的玻璃门。 一阵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吹在被汗水湿透的速干短袖上,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 一步一挪地顺着人行道往小区大门走。 乳酸开始在肌肉里疯狂堆积。 刚才在史密斯机上硬扛的那几下深蹲,后遗症彻底爆发了。 他现在每迈出一步,大腿前侧的肌肉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膝盖关节酸软得根本吃不住力。 楚辞咬着牙,脸上的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好不容易挪进小区。 爬上三楼的时候,他双手死死抓着楼梯扶手。 几乎是靠着双臂的力气,把自己生生拽上去的。 掏出钥匙。 拧开防盗门。 楚辞连客厅的灯都没开。 摸黑换下鞋,把手里的钥匙往玄关柜上随意一扔。 “哐当。” 钥匙串滑落,砸在地板上。 楚辞没管。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泡在热水里,把这身酸痛的肉彻底烫软。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穿过昏暗的客厅。 径直走向浴室。 推开磨砂玻璃门,按亮墙上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亮起。 楚辞走到靠墙的白色亚克力浴缸前。 他弯下腰。 伸出右手,捏住浴缸边缘那个银光闪闪的金属水龙头。 手腕用力,往左侧猛地一扭。 第34章 泡澡追剧,楚辞看起了大秦帝国 ilwxs.com 手腕用力,往左侧猛地一扭。 “哗啦——” 滚烫的热水冲破金属管,砸在白色的亚克力缸底。 水花溅起半尺高,打湿了楚辞的短裤边缘。 他没躲,任由热气在浴室里蔓延。 伸手去扒拉洗手台上的不锈钢置物架。 翻出一个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蓝色圆球。 撕开糖纸一样的包装。 手指一松。 “咚”的一声闷响,蓝色浴盐球掉进热水里。 像是一块丢进热油锅里的肥肉。 蓝球瞬间疯狂翻滚,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 一大片蓝色的泡沫顺着水面快速荡开,把清澈的热水染成了深邃的海水蓝。 一股浓烈的薰衣草香味冲进鼻腔。 楚辞三两下扯掉被汗水粘在身上的灰色运动装。 光着身子,把脚探进水里。 水很烫,烫得他小腿肚子哆嗦了一下。 他咬着牙,身子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温热的水流漫过胸口,锁骨被蓝色的泡沫完全淹没。 “舒坦……” 他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大腿前侧那种针扎一样的酸痛感,被滚烫的水流包裹。 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软化。 大秦,咸阳宫。 百官的脖子早就酸了,但没人敢低头揉一揉。 他们看着天幕上,仙人泡在那蓝色的发泡仙水里。 那水散发出的百花奇香,把广场上潮湿的泥土味都压了下去。 太官令趴在地砖上,用力吸了两口香气。 他觉得大秦皇室的汤池简直就像个泥坑。 仙人连洗澡水都会自己吐泡泡,还能变颜色。 楚辞往后一靠,后脑勺枕在浴缸边缘的黑色软垫上。 他伸出右手,够向旁边的马桶盖。 抓起一个带黑色保护壳的平板电脑。 拉过浴缸上的金属伸缩架。 把平板横着卡在缝隙里,稳稳立在水面上方。 手指沾着几滴水珠,在屏幕上快速滑拉。 李斯站在水洼边,死死盯着那块架在水面上的发光板子。 “又是一面琉璃法器。”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咕噜声。 “比先前那个黑方块宽阔了不少,定是要施展更厉害的神通。” 光幕里,楚辞点开了视频软件。 大拇指在一排播放记录里点了一下。 屏幕黑了一秒。 紧接着,一阵苍凉高亢的古埙声,猛地从机器孔洞里冲出来。 乐声穿透天幕,重重砸在咸阳宫广场上。 这动静太熟了。 老将王翦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枯瘦的手指一把攥住腰间的青铜剑柄,指节发白。 “军中战乐?” 王翦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子被夜风吹得乱飞。 光幕里,平板电脑的画面亮起。 漫天黄沙飞舞,几百匹战马在荒原上狂奔。 一面巨大的黑底白字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用小篆写着一个硕大的“秦”字。 咸阳宫广场瞬间死寂。 几百号文武百官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喘气都忘了。 “大秦的黑水龙旗!” 王贲大吼一声,声音在夜风里劈了叉,震得旁边的小吏捂住耳朵。 “仙人的法器里,怎么会有我大秦的军旗?”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画面一转,切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内部。 大殿宽阔深邃,两排粗大的黑色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 两旁跪坐着两排穿着玄黑色朝服的臣子。 李斯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靴踩进泥水坑,泥浆溅在朝服下摆上。 他根本没察觉,眼睛死死钉在那琉璃画面上。 那大殿的规制,那柱子上的玄鸟图腾。 “咸阳宫……那是咸阳宫的朝堂!” 李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仙人的法器,把大秦的朝堂装进去了? 平板里,剧情快速推进。 一个穿着相国服饰、留着山羊胡的男演员,手持木质笏板,从队列中站起。 “臣李斯,有本要奏。” 男演员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这声“李斯”,顺着天幕落下来。 真实的李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撑着湿冷的地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那是我?” 他盯着画面里那个长相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老头。 模样虽然不同,但那身黑底红边的朝服,那口音,那称呼,分明就是大秦的丞相。 “仙人拘了老臣的魂魄!” 李斯吓破了胆,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湿透了里衣。 “老臣没离开过咸阳半步,仙人怎么把老臣弄进那方寸匣子里去了!” 不光是他。 画面里的朝臣挨个发言。 “臣王翦,附议。” “臣冯去疾,以为不可。”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屏幕里蹦出来。 咸阳宫广场上,接二连三响起膝盖砸地的沉闷声。 王翦瞪着老眼,看着里面那个孔武有力的“自己”。 冯去疾连拐杖都丢了,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一片红印。 百官全疯了。 他们以为这是仙界的生死簿,把他们的前世今生全画成了小人。 死死关在那块发光的板子里。 一举一动,都被仙人泡在水里当成杂耍看。 光幕里,楚辞泡在温水里。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凝结的水蒸气。 看得津津有味。 “这老戏骨演的李斯,还真有那股子阴损劲儿。”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 下面的李斯听到了,哭声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老脸紫红。 伴随着剧中的一声太监高呼。 “陛下驾到——” 平板电脑的屏幕里,群臣齐刷刷伏地高呼万岁。 大殿尽头。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厚重黑色龙袍的男演员,大步走上台阶。 镜头猛地拉近。 给了这男演员一个威严的脸部特写。 眉头紧锁。 头顶的十二旒冕冠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玉珠碰撞。 楚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一条腿搭在浴缸光滑的边缘。 咸阳宫前,秋风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跪在地上的老臣,偷偷抬起眼皮。 看一眼天幕里那个穿着龙袍的虚影,再偷瞄一眼站在高阶上的真人。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他双手负在背后,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夜风吹起他的袖袍。 他没有去看底下吓破胆的群臣。 那双常年透着威压的眸子,像两把淬了毒的青铜匕首。 刺破虚空。 死死盯住了屏幕里那个正在大殿上扮演自己的假皇帝。 第35章 剧中剧狂想,嬴政看着别人演自己 屏幕里的男演员猛地一拍面前的黑漆案几。 “啪!” 震耳欲聋的音效从平板扬声器里劈出来。 楚辞吓了一跳。 左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半罐冰镇雪碧掉进浴缸里。 水面上泛起一阵蓝色的波纹。 屏幕上的“秦始皇”横眉立目,指着台阶下的“群臣”破口大骂。 台词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龙袍的袖子被他甩得呼呼作响。 楚辞往热水里缩了缩肩膀,只露出个脑袋。 “这老哥演得有点用力过猛啊。” 他撇了撇嘴,仰头灌了一大口雪碧。 冰冷的碳酸饮料和滚烫的洗澡水在身体里相撞,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千古一帝哪能天天像个躁狂症一样砸东西。” 楚辞盯着屏幕,砸吧了一下嘴。 “人家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狠角色。”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双脚像长在了青石板上。 听到楚辞这句评价,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他松开了一直紧捏着太阿剑剑柄的右手。 掌心已经捂出了一层细汗,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仙人说得对。 寡人杀人,向来只需要一道眼神,一个字。 何须亲自动手砸竹简,平白降了帝王的威严。 那方块里的戏子,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君临天下。 嬴政挺直了背脊。 夜风吹动他玄黑色的龙袍,衣角猎猎作响。 光幕里,画面一闪。 切到了大殿上图穷匕见的场景。 假荆轲举着一把短匕首,猛扑向假嬴政。 男演员吓得连滚带爬,拔不出长剑,只能绕着大殿里的粗柱子疯狂逃窜。 披头散发,龙袍散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大秦朝堂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贲把头死死磕在积水里,呼吸都屏住了。 荆轲刺秦。 这是大秦朝堂上的绝对禁忌,谁敢提半个字,廷尉的大狱就能塞满他全家。 仙人居然把这段抠出来,还让戏子演得如此不堪入目! 嬴政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胸膛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大口喘着气,双拳死死握紧。 指甲直接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寡人当年是拔剑慢了些,但也绝没有这般连滚带爬、斯文扫地! 这戏子,该杀! 但下一秒,楚辞在浴缸里吐了个槽。 “这导演夹带私货吧,政哥一米九的关西大汉,能被个刺客逼成这狗样?” 楚辞摇摇头,把雪碧罐搁在洗手台上。 “人家政哥那是武德充沛,最后硬是一剑把荆轲的腿给砍了,哪有这么窝囊。” 这句抱怨一出。 嬴政那张阴沉的脸,瞬间阴转晴。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仙人明鉴。 寡人当年确实是一剑断了那匹夫的腿。 后世的眼光还是雪亮的。 嬴政心里泛起一丝暗爽,连带着看那个假皇帝都顺眼了几分。 没过多久,屏幕里的画面又变了。 大秦百万铁骑出关。 黑色的洪流在大地上席卷,六国城旗接连倒下。 配着悲壮激昂的战鼓声。 假嬴政站在高高的祭台上,双手举过头顶。 迎着狂风,长发飞舞。 “大秦,万世无极!” 那声音配着后期强大的音效,震得人头皮发麻。 嬴政的呼吸猛地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色的旗海。 虽然这戏子演得浮夸,但那股子吞吐天下的气吞山河之势。 却实打实地演出了他当年扫平六国时的万丈豪情。 嬴政感觉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微微扬起下巴。 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后世没有忘记大秦的功业。 这份跨越千年的认同,比任何长生不老药都让他觉得痛快。 台阶底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百号大秦帝国的顶级权臣,全趴在初秋湿冷的青石板上。 老将王翦的膝盖早就泡麻了,但他一动不敢动。 他看着天上那个“陛下”正在拔剑怒吼。 又用余光瞟着台阶上那个真陛下,正负手而立,脸色变幻莫测。 这场景太诡异了。 李斯的官帽歪在一边。 他看着屏幕里的“假李斯”被竹简砸中脑袋,吓得连滚带爬地求饶。 李斯老脸涨得通红。 老臣何时这般窝囊过? 陛下当年就算发怒,也是赐毒酒或者腰斩,哪会拿竹简砸人脑袋这种市井流氓的手段。 可他不敢出声辩驳。 只能把头死死埋在两臂之间。 感受着天上地下两个陛下的双重压迫。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死寂。 光幕里。 四十五分钟的电视剧到了尾声。 画面定格在一轮残阳如血的天空下。 激昂浑厚的片尾曲骤然响起。 楚辞泡在水里,皮肤被热水烫得泛起一层粉红。 手指肚泡出了白色的褶皱。 水波荡漾,一个黄色的小橡皮鸭子飘到了他的手边。 楚辞伸手捏住橡皮鸭的肚子。 “啾。” 鸭子发出一声滑稽的叫声。 就在这时。 架在浴缸上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生出异变。 画面右侧的边缘。 毫无预兆地钻出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细小文字。 红的、绿的、黄的、白的。 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 从右向左,飞速在屏幕上飘了过去。 大秦广场上。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群臣,猛地瞪圆了眼睛。 “那是什么符箓?” 冯去疾老眼昏花,用力揉了揉眼睛。 密集的彩色文字遮住了大秦铁骑的画面。 字数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楚辞半眯着眼睛。 目光穿过升腾的水蒸气,锁定了屏幕正中间的一条大红色粗体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噗嗤。” 楚辞捏着手里的橡皮鸭子,咧开嘴在浴缸里笑出了声。 第36章 弹幕文化,古人以为是漫天神佛的低语 楚辞的手指捏在黄色的橡皮鸭肚皮上。 屏幕里,大红色的字体滚了过去。 “政哥打钱,我秦始皇,v我50。” 楚辞没忍住,乐出了声。 笑声在满是水蒸气的浴室里撞击墙砖,带起一阵空旷的回音。 紧接着,屏幕右侧像决堤的洪水。 一排接一排的彩色文字,疯狂涌出。 绿色的、黄色的、粉色的方块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彻底遮住了画面里那轮残阳,盖住了大秦铁骑的冲锋。 咸阳宫广场。 夜风卷着深秋的湿冷潮气。 几百名大秦朝臣原本跪在地上,此刻全扬起了脖子。 老儒生淳于越双手死死攥着那根木拐杖。 拐杖头在青石板上压出一道白痕。 “天书……这是降下的天书!”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嚎了一句,脑袋重重磕在石砖缝里。 额头蹭破了一层老皮,渗出几丝血迹。 大秦推行小篆,笔画圆润繁复。 天幕上那些方方正正、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夹杂着英文字母。 他们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在古人眼里,文字本就是通神明、断吉凶的器物。 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 此刻,成千上万发着诡异彩光的符文,在夜空中排着队飘飞。 甚至遮蔽了天光。 这不是漫天神佛的法旨是什么? 李斯跪在泥水里,双手合十。 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神佛显灵了……”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牙齿磕碰着下嘴唇。 “这么多法旨,定是上天在审判大秦的国运。” 周围的文臣武将有样学样。 一个个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连连叩首。 王贲把那把半出鞘的青铜剑轻轻放在地上。 生怕金属磕碰的声音,惊扰了天上那些飞行的玄妙符文。 没人敢大喘气。 整个广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膝盖摩擦地砖的闷响。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夜露完全打湿,冷冰冰地贴着脚踝。 他仰着头。 十二旒冕冠挡不住他死盯天幕的视线。 漫天的文字。 有的快如奔马,有的慢如爬虫。 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认不出那些字。 但他能感觉到仙人那种轻松的、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态度。 光幕里。 楚辞往下滑了一点,水面只露出下巴以上的部位。 他盯着屏幕,一条条念出声。 “保护我方祖龙。” “大秦男模团出列。” “荆轲:这秦王绕柱走位太骚了。” 楚辞念完,又捏了一下手里的橡皮鸭。 “啾。” 鸭子的怪叫声和楚辞的笑声混在一起。 顺着光幕砸在大秦的朝堂上。 嬴政眉头拧成了麻花。 神明的低语,为何伴随着这等滑稽的黄鸭叫声? 难道天上的神佛,都是这般没有正形? 他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的指节。 那些飞过去的彩色符箓,究竟写了些什么? 是不是在咒骂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 还是在讥讽寡人刚才的失态? 嬴政猜不透。 这种对未知天书的恐惧和渴望,像几只虫子在挠他的心肝。 楚辞在浴缸里泡了快四十分钟。 水温渐渐降了下来。 原本滚烫的洗澡水不再冒热气,表面的蓝色泡沫也破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觉得十根手指头有点发胀。 抬起手看了看,指肚的皮肤泡出了一层白色的褶皱。 “不看了,越泡越晕。” 他嘟囔着,伸出湿漉漉的右手。 在平板电脑的侧边按键上用力一捏。 “吧嗒。” 一声微弱的电子脆响。 屏幕瞬间黑了。 满天飞舞的彩色弹幕,连同那悲壮的大秦战乐。 在一瞬间被强行切断。 咸阳宫前陷入一片死寂,只剩秋风刮过宫墙的呜咽声。 楚辞把平板推到金属伸缩架的另一头。 双手撑着白色的亚克力浴缸边缘。 腰腹肌肉猛地收缩发力。 “哗啦——” 他从蓝色的洗澡水中直接站了起来。 大量的水流顺着他的胸膛、大腿往下砸。 落回浴缸里,发出巨大的水声。 脚底踩在陶瓷防滑垫上。 垫子有点滑。 他身子往左边一歪,赶紧伸出左手,死死抠住墙上的不锈钢扶手。 手腕上的青筋崩了起来。 楚辞大口喘了两下。 热水泡久了,脑子供血不足。 眼前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 他闭着眼睛站了五秒钟,才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 楚辞抬起腿,跨出浴缸。 光脚踩在灰色的硅藻泥吸水地垫上。 地垫迅速吸干了脚底的水分,留下一对深色的脚印。 他扯下置物架上的一条白色大浴巾。 胡乱在身上抹了几把,擦掉皮肤上的水珠。 抓起挂在门背后的灰色棉质睡衣。 宽大的领口直接套上头。 裤腿边还没擦干,沾着两点水渍,他没管。 趿拉着那双灰色的塑料拖鞋,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客厅的白炽灯亮着。 冷风吹过来,楚辞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刚才剩下的半罐冰雪碧。 仰脖灌了一口。 甜腻的冷水下肚,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打了个带着柠檬味的水嗝。 正准备走向卧室,身子刚转了一半,脚步突然停住。 楚辞挠了挠半干的头发。 眉毛往上一挑,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今天的快递还没拿。” 他转过身。 大步走向玄关。 手掌握住冰凉的金属防盗门把手。 往下重重一压。 门锁弹开,他推开门走向亮着声控灯的走廊。 第37章 快递拆箱,拆盲盒的快乐大秦不懂 沉重的防盗门向外推开。 楼道里光线昏暗,老旧的声控灯亮得有气无力。 楚辞趿拉着塑料拖鞋,迈过门槛。 鞋底拍打着铺满灰尘的水泥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响。 他走到对门那面斑驳的白墙前。 墙上嵌着一个红漆剥落的消防栓铁皮柜子。 柜子顶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四五个大大小小的黄褐色纸箱。 箱子上缠着横七竖八的透明胶带,最上面还贴着一张张印满黑色条码的白纸。 楚辞伸手把那些纸箱一股脑揽进怀里。 下巴死死压住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 转身。 双腿别扭地跨过防盗门的门槛,后背抵着门板,用力往后一撞。 “砰。” 防盗门重重合上,锁舌咬死了门框。 大秦,咸阳宫。 群臣刚才还沉浸在仙法消失的惶恐中。 这会儿看着楚辞抱回来一堆灰扑扑的烂纸匣子,全都愣住了。 “那……那是何等粗鄙之物?” 老臣冯去疾瞪着眼睛,枯瘦的手指使劲抓着汉白玉栏杆。 “仙人的法宝,怎会装在如此丑陋的匣子里?” 李斯也紧紧皱着眉头。 大秦装重宝,用的是雕花的红松木匣,内里还要铺上蜀锦和香料。 就算是寻常官员互赠礼品,也要用黑漆食盒装得妥妥当当。 可仙人抱回来的这些东西。 颜色暗沉,像泥土一样毫无光泽。 甚至连封口都用那种看起来像是树胶一样的透明黏带,随意地缠了两圈。 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廉价。 “莫非是仙界赏赐给底层杂役的粗粝粟米?” 治粟内史跪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可仙人何等尊贵,为何要亲自动手搬运这些杂物?” 光幕里。 楚辞走到客厅中央。 双手一松,下巴抬起。 怀里的纸箱“哗啦”一声,全砸在灰色的短毛地毯上。 最大的一个纸箱角磕在地上,扁了一块。 楚辞没管。 他转身走向电视柜,拉开抽屉,翻出一把黄色的塑料柄美工刀。 推开金属刀片。 “咔咔”两声脆响。 刀尖在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冷光。 楚辞走到地毯前,一屁股盘腿坐下。 他抓起最上面的一个小纸盒。 那是用硬纸板糊成的,封口处缠了两圈胶带。 大秦君臣屏住呼吸。 王贲握紧了剑柄,双眼死死盯着那把锐利的小刀。 仙人要切开封印了! 楚辞右手握刀。 刀尖对准胶带缝隙,用力一划。 “呲啦——” 胶带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他扔下刀,双手扒开纸盒的盖子。 脸上的肌肉瞬间放松,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 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夹杂着期待、满足和刺激的复杂神情。 楚辞伸手进盒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塑料扎带。 “终于到了,电脑机箱里的线全乱了,这回能理顺了。” 他随手把扎带扔在茶几上。 大秦广场上,鸦雀无声。 李斯张大了嘴,下巴半天没合拢。 “一堆……黑色的草绳?” 他以为那里面装的是夜明珠,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结果费了半天劲,就开出一把毫无用处的短绳。 最让李斯不解的,是仙人脸上的表情。 那股子兴奋劲,比得了大秦十座城池还要夸张。 难道那草绳上附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仙法? 楚辞没停手。 他抓起第二个稍大一点的纸箱。 这回连刀都没用。 大拇指死死抠住胶带的边缘,手指发力。 “撕拉!” 透明胶带被连根拔起,发出巨大的噪音。 纸皮都被扯下了一长条。 楚辞迫不及待地掀开箱子,扒开里面塞着的防震气泡膜。 掏出一个带着彩色图案的塑料长盒。 “新出的键盘键帽,这樱桃红轴配这套颜色绝对骚。” 他咧着嘴,双手捧着塑料盒,仔细端详着里面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塑料按键。 眼里的光更亮了,像个拿到心爱玩具的稚童。 咸阳宫。 “荒唐!” 老儒生淳于越忍不住了。 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为了一些毫无灵气的死物,仙人竟然如此失态!” “这等喜形于色,哪有半点仙家高人的城府!” 王贲也看得直挠头。 他看了看手里削铁如泥的青铜剑,又看了看天幕上那堆彩色的小方块。 “仙人的法宝,末将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拆这些破烂匣子,难道比杀敌斩将还要痛快?” 古人讲究克己复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现代人拆快递那种纯粹的多巴胺快乐。 那种未知的期待感。 那种撕开胶带时,大脑疯狂分泌快乐物质的生理本能。 在他们眼里,这种因为几个破玩意儿就笑逐颜开的行为。 简直和街边的疯子无异。 嬴政站在高阶上。 双手负在背后,十指死死绞在一起。 他看着楚辞一个个撕开纸箱。 看着他一会儿因为一个手机壳而眉开眼笑。 一会儿又因为一包零食而满意地点头。 嬴政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大秦的皇帝,富有四海。 每天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从天下各地运进咸阳宫。 巴蜀的锦缎、南海的珍珠、西域的玉石。 随便拿出一件,都比仙人手里那些塑料玩意儿贵重万倍。 可他每次看到这些贡品。 心里除了沉甸甸的江山重担,再没有半点波澜。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纯粹的、毫无杂念的快乐。 他甚至嫉妒仙人脸上的那一抹笑。 “寡人得到了天下,却连一个平民的欢愉都不曾有过。” 嬴政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冷和孤寂。 光幕里。 楚辞面前已经堆了一座小型的纸箱山。 地毯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防震气泡膜、碎纸屑和透明胶带。 他伸长胳膊,够向最后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纸盒。 这盒子明显比其他的讲究。 外面包着一层银色的反光膜,四角完好无损。 楚辞拿起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口贴。 指尖挑开银色的盖子。 大秦君臣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等精美的匣子,里面定然装的是压轴的神仙法器! 楚辞伸手进去。 食指和拇指捏住。 从盒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细长的塑料软管。 软管表面印着一排黑色的英文字母,还有一个金色的太阳图案。 楚辞把管子拿在手里,拇指在塑料外壳上摩挲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管子上的英文。 嘴角一挑,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哟,新买的防晒霜到了。” 第38章 现代防晒霜,后宫佳丽眼红的护肤神器 “咔哒。” 楚辞左手捏着白色的塑料软管。 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金色的管盖,往左一拧。 螺纹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盖子脱落。 他把管口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背。 大拇指在管身中间用力一挤。 “吧唧。” 一团黄豆大小的白色乳液,落在了他略显干燥的手背上。 乳液粘稠,像凝固的羊脂玉,又透着一股水润的亮光。 楚辞放下软管。 伸出右手食指,指腹压在那团白色的乳液上。 在手背上以打圈的方式,慢慢抹开。 原本厚重的白色膏体,遇到皮肤的温度,瞬间化开。 变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随着他的揉搓,乳液迅速被皮肤吃干抹净。 手背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哑光。 一股混合着花香和轻微化学成分的香味,顺着他的动作飘散开来。 这味道很淡。 但在密闭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楚辞把右手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吸了一口。 “味道还行,不糊鼻子。” 他双手互相搓了搓。 感觉手背上的皮肤变得滑溜溜的,没有一丝紧绷感。 “这秋老虎太毒了。” 楚辞靠在电视柜上,小声嘟囔。 他拿起那管防晒霜,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字母。 “spf50,去郊外烧烤应该够用了。” “紫外线可是皮肤第一大杀手。” 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不涂这玩意儿,太阳一晒,胶原蛋白全死光。” “老得快不说,还得长一脸的皱纹和晒斑。” 楚辞撇了撇嘴。 “打工人本来就沧桑,再不防晒,二十五岁就得长成四十五岁的老帮菜。” 这两句话。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调侃。 顺着咸阳城上空的巨大光幕,直挺挺地砸进了大秦的深宫内院。 咸阳宫的后宫,瞬间炸了。 望夷宫。 大秦公主阴嫚坐在铜镜前。 一个穿着青衣的宫女,正拿着一块丝棉,沾着白色的粉末往她脸上扑。 听到天上那句“老得快、长皱纹”。 阴嫚的手猛地一抖。 “当啷!” 她手里把玩的一把玳瑁梳子砸在铜盆上,断成两截。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宫女。 宫女跌坐在地,手里的粉盒翻倒。 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扬起一阵呛人的粉尘。 那是大秦贵族女子最爱用的铅粉。 涂在脸上死白死白,能遮住所有的瑕疵。 但阴嫚知道这东西有毒。 用久了,脸上的皮肉会发黄、干瘪,像枯死的树皮。 每次参加父皇的露天大宴。 太阳一晒,脸上的铅粉混着汗水,杀得皮肤像针扎一样疼。 可她没办法,不用铅粉,她就没了那份皇家公主的光鲜。 现在。 仙人手里拿出了什么? 一管白色的仙露。 在手背上随便一抹,连水都不用冲。 就能挡住太阳的毒火! 还能防止皮肉衰老,不长皱纹! 阴嫚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提起名贵的丝绸裙摆,连鞋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冲出殿门。 “我要见父皇!” 她冲着门外的宦官尖叫,声音因为嫉妒和渴望而彻底破了音。 “我要仙人手里的白膏!折寿二十年我也要!” 另一边,胡姬的偏殿。 胡亥的生母胡姬,死死抓着面前的一张漆木长案。 案几边缘的木刺扎进她的指甲缝,渗出血丝。 她浑然不觉。 她今年刚过三十。 眼角已经爬上了两道细细的纹路。 在大秦的后宫,三十岁就是残花败柳,皇帝半年都不会踏进她的寝宫一步。 她每天对着模糊的铜镜,用掺了朱砂的胭脂拼命往脸上涂。 试图掩盖岁月的痕迹。 当楚辞说出“防止老得快”那几个字时。 胡姬疯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铜火盆。 通红的炭火滚落出来,烧着了名贵的地毯,冒出刺鼻的黑烟。 “去!去前面求陛下!” 胡姬揪住贴身宫女的头发,把她往殿外拖。 双眼暴突,像个发狂的女鬼。 “求陛下把那防晒的仙露赏我一滴!” “只要一滴!我就能重获恩宠!” 整个大秦的后宫,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妃嫔们哭喊着,尖叫着。 宫女和太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乱撞。 所有女人的理智,都在那管白色的防晒霜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对于容颜易老的古代女人来说,这比长生不老药还要致命。 咸阳宫广场上。 文武百官对女人的容貌没什么兴趣。 但他们听懂了“不老”两个字。 人群后方。 大秦首席方士徐福,正趴在一个积水坑旁边。 他浑身发抖,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 血水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又腥又苦。 他自诩掌握了长生驻颜的秘术。 天天拿水银、朱砂这些剧毒之物,在炼丹炉里烧成黑乎乎的药丸。 端给始皇帝吃。 那些药丸吃下去,肚子绞痛,口干舌燥。 他只能骗皇帝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痛。 可天幕里的仙人呢? 人家防止衰老,根本不吃药! 只拿一管带着花香的白露,在手背上抹一抹。 就这么简单。 没有黑烟,没有毒火。 嬴政站在台阶上。 冷风吹动他的冠旒。 他慢慢转过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徐福。 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徐福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膀胱一缩,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他把脑袋死死磕在青石板上,砸得砰砰作响。 头破血流。 “陛下……臣的丹药也是仙家传承……”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比蚊子还小。 嬴政收回目光。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徐福的命,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管几十块钱的防晒霜。 差点掀翻了大秦的后宫,还顺手送走了一个方士。 他把管盖重新拧好。 拉开电视柜下面的一层抽屉。 抽屉里乱七八糟地塞着指甲刀、充电线和几盒感冒药。 楚辞把防晒霜随手丢了进去。 “吧嗒。” 塑料管砸在指甲刀上,发出一声脆响。 膝盖一顶。 木质抽屉顺着滑轨滑进柜子里,严丝合缝地关上。 楚辞直起身子。 刚洗完澡,脖子上感觉凉飕飕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插进自己乱糟糟的短发里,用力抓了两把。 头发还是湿的。 水珠顺着发丝流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头皮传来一阵紧绷的冷意。 “不行,头发没干透。” 楚辞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明天还要早起,这要是带着湿头发睡,明天铁定头痛欲裂。” 他打了个哈欠。 转身走向刚才出来的浴室。 皮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摩擦声。 推开磨砂玻璃门。 浴室的白炽灯还亮着。 排气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楚辞走到白色的陶瓷洗手台前。 他弯下腰。 伸手捏住洗手台下方木制壁柜的金属把手。 往外一拉。 柜门合页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 柜子里光线昏暗,堆着几瓶没开封的洗发水和洗衣液。 楚辞的手探进最深处。 抓住了一根粗大的黑色电线。 手指顺着电线往里一勾。 拽出了一个通体哑光黑、形状像是一把铁锤的沉重物件。 “哐当。” 铁物件磕在柜门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第39章 吹风机呼啸,能吹出热风的铁疙瘩 “哐当。” 铁物件磕在柜门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楚辞把它彻底拽了出来。 那是个通体哑光黑色的器物,形状像是一把少了一半锤头的短柄铁锤。 手柄下端,连着一根粗长的黑色粗线。 黑线像条死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楚辞抖了抖手腕,把缠在一起的黑线抖搂开。 黑线尽头,是个带着两个金属插片的插头。 他转过身,面向洗手台上方的那面大镜子。 镜子旁边的白墙上,嵌着一个白色的方形塑料面板。 楚辞捏着金属插头。 对准塑料面板上的两个黑窟窿。 往前一送。 “咔哒。” 金属插片牢牢咬死了墙壁里的插座。 大秦咸阳宫。 几百号王公大臣的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光幕。 “那是何物?” 李斯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看着像把残缺的铁锤,底下的黑绳还连着墙壁。” “仙人这是要砸墙不成?” 王贲上前一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那东西看着不重,仙人单手便能捏住,绝不是破城的重锤。” 光幕里。 楚辞握住了那把黑色的“铁锤”手柄。 大拇指压在手柄前方的一个塑料推钮上。 指腹发力,猛地往上一推。 推到了最顶端的最大档位。 “轰——” 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声,毫无预兆地在浴室里炸开。 声音极大。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嘶吼。 高速旋转的电机带着扇叶,疯狂切割着空气。 咸阳宫广场上。 这声突如其来的咆哮顺着光幕砸下来。 老儒生淳于越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拐杖吧嗒一声砸在地砖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积水里。 几个胆小的文臣紧紧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猛兽!仙人放出了猛兽!” 王贲猛地拔出青铜剑,剑刃在火光下反着冷光。 他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物件。 那狂暴的咆哮声,分明就是从那个黑匣子里传出来的。 紧接着。 从那个黑色的圆筒形洞口里。 喷出了一股狂暴的飓风。 风力大得惊人。 狂风直接撞在楚辞湿漉漉的脑袋上。 他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瞬间被吹得根根倒竖,在半空中疯狂乱舞。 头发上残留的水珠被狂风扯碎。 化作细小的水雾,朝着四面八方飞溅。 几滴水珠打在洗手台的镜面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这还没完。 那风不仅大,还带着惊人的热量。 一股滚烫的热浪,顺着光幕的画面,仿佛直接扑到了大秦群臣的脸上。 太医令夏无且跪在地上。 他大张着嘴,忘了呼吸,任由冷风灌进嗓子眼。 “热的……那风是烫的!” 夏无且的声音劈了叉,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 “没有炭火,没有炉灶!” “那黑色的铁疙瘩里,竟然吐出了三昧真火烤过的热风!” 大秦时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无论男女,皆蓄着长发。 洗头,是一件痛苦且繁琐的苦差事。 寻常百姓洗完头,只能用粗糙的麻布死命绞干水分。 然后披头散发地站在院子里,靠着风吹日晒去晾干。 若是碰上阴雨天,湿头发捂在头皮上,能把人冻出病来。 贵族们稍好些。 洗完头,会有十几个奴仆用干丝帛一点点吸水。 然后在屋子里生起炭盆。 人跪坐在炭盆边,任由烟熏火燎地去烘烤头发。 烤得面红耳赤,烤得满身都是刺鼻的木柴焦糊味。 一个不小心,火星子蹦出来,还能把头发烧着。 长发彻底干透,至少要耗费大半个时辰。 可现在。 仙人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黑铁锤。 狂暴的热风源源不断地喷出来。 楚辞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变得蓬松、干燥。 “风神袋……这是传说中能收纳天地狂风的风神袋!” 李斯死死抓着衣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物件,眼珠子里满是狂热。 “仙人把风神拘在手里,还给风里掺了真火!” 光幕里。 楚辞左手插进头发里,来回拨弄着发根。 让滚烫的热风吹透头皮。 他把吹风机贴得太近了。 出风口几乎怼在了头皮上。 高达八十度的热风,瞬间烫得他头皮发麻。 “嘶!” 楚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脖子猛地往后一缩,右臂赶紧往外撤了半尺。 “烫烫烫。” 他龇牙咧嘴地嘟囔了一句。 赶紧晃动着手腕,让吹风机左右摇摆,不再对着一个地方死吹。 咸阳宫的台阶上。 嬴政站在风中,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露水打湿。 他看着楚辞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没有觉得好笑。 反而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寒。 他的头发极长,每次祭祀太庙前都要沐浴更衣洗发。 那大半个时辰的烘烤,对他来说简直是煎熬。 他盯着那股无形的热风。 大拇指死死压着腰间玉佩的边缘,玉石冰凉的触感刺着他的指腹。 这小小的物件,竟然蕴含着如此霸道的火力。 能瞬间吹干湿发。 如果这东西放在大秦的军中呢? 大秦铁骑南征北战,最怕的就是连绵的阴雨。 将士们的麻布军服和皮甲被雨水泡透。 穿在身上又冷又重,行军速度大减。 夜里扎营,湿衣服贴着皮肉,一晚上就能冻死几百个好后生。 若是有了这能吐热风的法宝。 几个呼吸间,就能把湿透的战甲吹得干爽温热。 这简直是能救命、能改写战局的神器!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大口呼吸着秋夜的冷空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渴望。 仙界的每一样器物,都在无情地嘲笑着大秦的落后。 光幕里。 过了不到三分钟。 楚辞的一头短发已经彻底干透了。 蓬松地顶在脑袋上,没有一丝湿气。 他右手大拇指往下用力一压。 推钮滑到底部。 “啪。” 刺耳的咆哮声瞬间断绝。 电机失去动力,发出微弱的“嗡嗡”余音,很快归于死寂。 浴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楚辞甩了甩发酸的右臂。 伸手捏住墙上的金属插头,用力拔了出来。 “咔。” 插头脱离面板。 他拿着吹风机,把那根长长的黑线在手柄上胡乱绕了两圈。 拉开洗手台下方的木柜门。 随手把这把黑色的“铁锤”扔了进去。 柜门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辞抬手摸了摸干燥的头发。 困意慢慢涌了上来,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呼,总算收拾完了。” 他趿拉着塑料拖鞋,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走到客厅的沙发旁。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 楚辞挠了挠脖子。 “明天就是周末了。” 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打工人熬到假期的放松。 “跟老张他们约好了去郊外搞烧烤,得早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穿过客厅,走向卧室。 卧室的灯还没开。 借着客厅透进去的光,能看到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木质衣柜。 衣柜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高高地顶着天花板。 楚辞走进卧室,按亮了墙上的顶灯。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衣柜前。 停住脚步。 手指握住了一扇柜门上的银色金属长条把手。 深吸了一口气。 手臂猛地发力。 用力往外一拉。 第40章 换季买衣服,纺织工业震撼大秦 手臂猛地发力。 用力往外一拉。 “哗啦——” 木质柜门的金属滑轨在轨道里滚过,发出一道顺滑的长音。 两扇两米多高的巨大衣柜门,被楚辞一把推开。 卧室的白炽灯光瞬间灌进衣柜内部。 大秦咸阳宫广场。 几百号人刚从吹风机的轰鸣里缓过神。 一口气还没喘匀。 天幕上,一片刺眼、浓烈、斑斓的色彩,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了下来。 “砰。” 掌管皇家纺织的织室令,双腿一软。 直挺挺地跪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膝盖骨砸出一声闷响。 他连疼都顾不上,脖子像被人死死卡住,张着大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巨大的木柜子。 柜子里,挂满了衣服。 密密麻麻,一件挨着一件。 红色的短袖,蓝色的衬衫,黄色的卫衣,黑色的外套。 十几种不同的颜色,在灯光下闪烁着饱满的光泽。 没有一处斑驳。 没有一丝掉色的灰暗。 纯正得就像是把天上的彩虹硬生生扯下来,直接缝成了布料。 “这不可能……” 织室令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他是个懂行的老手。 大秦的印染,用的是草木染。 想要染出一匹正红色的布,要耗费无数的茜草,经过几十道工序反复浸泡、蒸煮。 即便如此。 染出来的红,依然发暗,透着一股洗不掉的土气。 遇水洗上三次,颜色就会斑驳脱落,变得像是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可仙人柜子里的那些衣物。 那件红色的短衣,红得像刚剖出的心头血。 那件蓝色的布衫,蓝得像雨后的晴空。 色彩鲜艳欲滴,平整得连一丝死褶都找不出来。 “没有中缝……竟然没有中缝!” 一个年老的宫廷裁缝站在织室令后面,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指着光幕,枯瘦的手指头抖成了筛子。 大秦的织机,受限于机木的宽度。 织出来的布匹,最宽不过两尺。 要做一件成衣,必须把两块窄布拼在一起,在后背正中间缝出一条粗大的接缝。 那叫中缝。 天下人穿衣,上至皇帝,下至黔首,后背都带着这条避不开的缝隙。 但仙人的衣服。 前胸后背,全是一整块平滑完整的布料。 没有接头,没有粗糙的针脚。 织线细密得肉眼根本看不出纹理。 就像是某种天地灵气自己织就的一般,浑然天成。 织室令趴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大秦举国之力,供养着上千名最顶级的织女。 没日没夜地坐在织机前,熬瞎了眼睛,磨破了手指。 织出来的所谓极品丝帛。 在仙人随手拉开的这堆衣物面前。 粗糙得像一块长满倒刺的树皮。 这是一种从根子上的碾压。 直接把大秦的手工业按在泥水里狠狠践踏。 高阶之上。 嬴政站在夜风中。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露水浸透,冷冰冰地贴着脚踝。 他慢慢低下头。 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象征着天下至尊的衣服。 这件龙袍,是咸阳宫里手艺最好的绣娘,耗时三年缝制。 上面绣着金色的玄鸟,用的是天下最名贵的黑丝。 他以前觉得,这身衣服威严、厚重,配得上他始皇帝的身份。 但现在。 嬴政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翻起一阵烦躁。 黑,是因为大秦染不出其他鲜亮的颜色。 厚重,是因为大秦的工艺做不到轻薄防寒。 他这身天下最尊贵的衣服,如果扔进仙人的那个木柜子里。 恐怕连垫在最底下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大拇指用力掐进掌心。 一阵刺痛传来。 寡人富有四海。 可寡人穿的,居然比不上仙界一个打工的平民。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刺痛一个帝王的心。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柜子网购的便宜衣服,把大秦纺织业的底裤都扒光了。 他站在衣柜前,搓了搓胳膊。 “秋老虎刚过,这晚上降温也太快了。” 他打了个喷嚏。 手伸进密密麻麻的衣服堆里,开始来回拨弄。 塑料衣架互相碰撞,发出一阵轻微的“哒哒”声。 衣服布料摩擦,沙沙作响。 楚辞在一排夏天的短袖里扒拉了半天。 视线定格在角落的一排厚衣服上。 “明天去山里烧烤,早晚风大,得穿件能挡风的。” 他伸出手,扯住一个衣架的挂钩。 往外一拽。 一件纯黑色的秋季防风夹克被他拿了出来。 夹克的面料是锦纶加聚酯纤维。 表面带着一点哑光,摸起来顺滑。 领口是立领设计,没有繁琐的袖摆。 干练,简洁。 楚辞把衣架随手扔在床上。 衣架砸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抓着夹克的肩膀部位。 身子微微一侧。 右胳膊往后一伸,精准地套进右边的袖管里。 夹克顺着他的肩膀滑落,盖住后背。 他左手一掏,把左胳膊也穿了进去。 双手捏住夹克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肩膀微微一抖。 衣服稳稳地穿在了身上。 咸阳宫的武将们看着这件衣服。 王贲眼热得直搓手。 “这短衣……没有宽大的袖袍,紧贴手腕。” 他盯着夹克的袖口。 “布料还泛着光,不吸水不透风,看着便能挡住荒野的荆棘刮拉。” “若是大秦军中的斥候能穿上此等短衣,翻山越岭,何等利落!” 大秦的军服宽袍大袖,打仗时还要用麻绳把袖子死死绑起来。 碰到下雨刮风,麻布吸了水,重得能把人压趴下。 楚辞没空理会古人的赞叹。 他穿好夹克,觉得胸口有点漏风。 低下头。 双手分别摸向衣服下摆的正前方。 左手捏住左边布料最底端的一个方块硬物。 右手捏住右边布料底端的一块金属插销。 楚辞手腕往中间使劲。 把左右两块布料的边缘,往一起凑了过去。 第41章 现代拉链,这机关术简直巧夺天工 楚辞低着头,下巴抵在胸口。 刚洗完热水澡,脑子里还带着一团没散干净的浆糊。 手指有点笨拙。 左手捏着夹克底端的方形金属块。 右手捏着那根细长的金属插销。 往里一送。 没对准。 金属插销磕在方块外壳上,滑了出去。 楚辞咂吧了一下嘴。 “啧。” 他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 眼睛睁大了一点,借着卧室顶灯的白光,死死盯住那道窄小的缝隙。 右手稳住,再次往前一凑。 插销精准地滑进左侧的金属滑块里。 “咔哒。” 一声细微的金属卡扣声。 两块分离的布料底端,彻底连在了一起。 咸阳宫广场。 秋风还在刮。 几百号大秦朝臣伸长了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织室令跪在泥水里,双眼死死咬住天幕。 他刚才被那没有中缝的鲜艳布料打击得肝肠寸断。 现在,他又看懵了。 仙人这是在作甚? 大秦的衣袍,全靠宽大的腰带在腰间缠绕两圈,再打个死结。 或者是用布条缝制的系带,在腋下和胸前绑紧。 仙人这件黑色的短衣,没有腰带,也没有布条。 左右两片衣襟就这么光秃秃地敞着。 就靠底下那两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铁疙瘩,能把衣服锁住? 光幕里。 楚辞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个小巧的金属拉头。 手腕绷紧,往上一提。 “呲啦——” 一声顺滑、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荡开。 声音不大。 但在天幕的放大下,这声清脆的摩擦音,直接砸穿了咸阳宫的夜空。 随着楚辞的手部向上拉动。 原本向两边敞开的黑色夹克。 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法力在牵引。 左右两排细密的金属链齿,瞬间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一起。 一拉到底。 金属拉头稳稳停在楚辞的下巴下方。 高高竖起的防风领口,把他的脖子护得严严实实。 咸阳宫前,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落了老槐树上的一片枯叶,掉在水洼里。 “连……连上了……” 织室令张着大嘴,干瘪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呢喃。 他眼珠子外凸,像是看到了白日见鬼的奇景。 没有打结。 没有穿绳。 只凭着手指往上一划,两块毫无瓜葛的布匹就浑然一体了? 那咬合的缝隙平整得像是一条直线,连一丝冷风都灌不进去。 老裁缝一屁股瘫坐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十指抓着发髻,拼命拉扯。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感,他才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把金石之物,缝在柔软的丝帛上?” 老裁缝声音发颤。 大秦的针线是麻或者粗丝。 要想在布料上固定金属,那是造甲匠人的活计。 用粗大的牛皮绳穿过铜甲片,硬生生绑在厚实的麻布上。 笨重无比,而且一动弹就哗啦作响。 仙人衣服上的金属细如蚁足。 却能和软布死死相连,怎么拉扯都不掉。 这等裁缝手艺,大秦再过一万年也琢磨不出来。 人群前方。 将作少府章邯的反应,比那些裁缝更加剧烈。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脚并用,像条老狗一样爬到一处没有积水的石板上。 章邯顾不上满手泥污。 伸出右手食指,用长长的指甲,在青石板上疯狂刻画。 画出一道道歪扭的痕迹。 “是机括……那是微型机括!” 章邯眼底烧着一团疯魔的火,嘴唇直哆嗦。 他看懂了。 那不是什么仙法缝合。 那是两排密密麻麻的金属细齿。 通过那个会滑动的小铁块,强行将左右的细齿互相交错、咬死。 就像是两支军队的盾阵,互相插进对方的缝隙,卡得死死的。 章邯的指甲在石板上划断了,渗出血丝。 他毫无察觉。 “妙啊……太妙了……” 他仰起头,看着光幕里那条笔直的拉链。 这是墨家先贤做梦都想不出的绝妙机关。 大秦的机关术,全在追求大。 巨大的抛石机,巨大的攻城弩。 齿轮比人脸还要大,运转起来嘎吱作响,需要涂抹厚厚的动物油脂。 可仙界。 竟然把机关术做到了衣服上! 做到了比蚂蚁腿还要纤细的程度! “这等精细的金属铸造。” 章邯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若是用大秦的青铜去浇铸那细齿,出炉便是一坨废铜。” “若是用生铁去砸,一锤子下去就碎成了铁渣。” 要多纯粹的铁,要多高的炉温,要多精巧的模具? 才能量产出这种能在衣服上随意弯折的金属小齿? 章邯绝望地闭上眼。 大秦的工匠,在这条细细的锁扣面前,全是一群刚学会和泥巴的稚童。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猛地攥紧。 玉佩的流苏被他扯断了两根,掉在地砖上。 他死死盯着楚辞胸前那道笔直的金属线条。 皇帝的脑子里,全是大秦军营里的画面。 大秦锐士披甲,是一件耗时的事。 沉重的皮甲和青铜片,全靠粗糙的牛皮绳一层层在身上捆绑。 遇到紧急敌情,军营里战鼓擂响。 士卒们手忙脚乱地穿甲,系错一个结,到了战场上甲裙就会散落。 若是遇上连绵的雨季。 牛皮绳泡了水,涨大发硬,解都解不开。 伤兵营里,多少士卒因为解不开被血水泡透的甲胄绳结,活活拖死了救治的时辰。 “一拉即合,一扯即开。” 嬴政低声呢喃。 冷风吹过他的面颊,他却觉得胸膛里烧着一团火。 若是大秦的战甲,全用上这等精妙的锁扣。 战鼓一响,十万大军只需手腕一滑。 几息之间便能披挂整齐。 这在战场上,抢占的可是能决定几十万人存亡的先机。 还有军中的营帐、粮草的布袋。 若是全用这东西封口,能省下多少打结解绳的功夫。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垂下,看着跪在地上画图的章邯。 “章邯。”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章邯浑身一抖,赶紧伏下身子:“臣在!” “给寡人记住那机关的模样。” 嬴政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狠劲。 “墨家的那些残篇断简,全都给寡人翻出来。” “就算用打磨玉石的功夫,一点点去磨。” “寡人也要在大秦的战甲上,看到这种能滑动的铜齿。” 光幕里。 楚辞一口气把拉链拉到了下巴底端。 立领把脖颈护住。 他左摇右晃了一下身子,感觉衣服很合身。 一点也不紧绷。 他伸出双手,在夹克平整的胸口处满意地拍了两下。 “啪啪。” 尼龙面料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几十块钱的衣服,版型还挺板正。”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 买到了称心的装备,楚辞心情不错。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巨大的木质衣柜。 衣柜底下,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盒子。 楚辞双腿分开,膝盖弯曲。 腰部发力,往下重重一蹲。 膝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巴”声。 他伸手抓住最底下那个灰白相间的硬纸盒。 用力一拽,把纸盒从柜子底下拖了出来。 纸盒表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对号标志。 楚辞把纸盒放在木地板上。 双手掀开盒盖。 里面垫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雪梨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和胶水味。 楚辞手指拨开雪梨纸。 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鞋面雪白,鞋底厚实。 灯光打在鞋面上,反着柔和的白光。 楚辞伸手捏住一只鞋的后跟,一把拎了出来。 第42章 运动鞋试穿,李信大呼此乃行军神物 楚辞左手捏着鞋后跟的提环。 鞋子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纯白色的织面在白炽灯下透着细密的网眼。 底部是一大块乳白色的厚底,侧边压着水波状的起伏纹路。 一股淡淡的工业胶水味飘进鼻腔。 楚辞脚尖一挑,甩掉脚上的灰色塑料拖鞋。 光着脚板,脚尖对准鞋口,用力往里一捅。 鞋口的设计有些紧贴。 他食指勾住鞋后跟的提环,脚后跟使劲往下一踩。 “哧溜。” 脚掌顺滑地滑进柔软的鞋膛里。 包裹感瞬间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严丝合缝地贴着脚背的皮肉。 楚辞弯下腰。 双手捏住白色的棉质扁鞋带。 左右交叉,大拇指和食指翻飞,胡乱打了个最普通的蝴蝶结。 左边的绳圈扯得有点大,看起来歪歪扭扭。 他懒得重系。 直起身子,右脚在木地板上用力跺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卧室里回荡。 楚辞双腿微微弯曲,腰部发力。 整个人在木地板上猛地往上一蹦。 跳起半尺多高。 落地时,厚实的乳白色eva发泡鞋底先接触地板。 没有硬物磕碰骨头的生硬震颤。 那层厚厚的高分子发泡材料瞬间向外侧凹陷鼓起。 死死吃住了他一百四十斤下坠的力道。 紧接着。 一股强劲的反弹力顺着脚心猛地顶了上来。 楚辞借着这股向上的推力,又连续在原地蹦跶了三四下。 “砰砰砰砰!” 木地板被踩得闷响连连。 大秦咸阳宫广场。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气,刮过百官的头顶。 武将方阵后排,年轻的将军李信双眼发直。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的肌肉鼓出一块硬疙瘩。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饿狼一样盯住天幕上那双白色的鞋。 楚辞落地时鞋底的每一次挤压和回弹。 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信的心坎上。 大秦的士卒穿什么? 底层的役卒,脚上全是用麻草编的破草鞋。 走在布满碎石和蒺藜的荒野上,不出三日,脚底板就会磨出燎泡。 血泡磨破,烂肉混着泥沙,走一步钻心地疼。 精锐的锐士好些,能穿上牛皮缝制的硬底靴。 可那皮靴又重又硬,靴底没有半点减震的软垫。 急行军一天下来,脚底板像被火炭烤过一样,麻木得没了知觉。 李信经历过伐楚的大败。 当年他的步兵若是能跑得再快些,或许就不会被项燕的骑兵追上。 “神物……” 李信猛地往前跨出两步,挤开前面的两名文官。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脚底传来一阵冰硬的磕碰感。 他双手死死抓住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此乃行军神物!” 周围的武将全转过头看着他。 李信双眼通红,指着光幕上楚辞脚下的厚底。 “你们看仙人落地时的那块白底!” “它能陷进去!把震断骨头的力道全吞了,还能把人往上托!” 李信喘着粗气,胸甲剧烈起伏。 “若是大秦步卒,人人能穿上这等带软垫的神鞋。” “急行军的步子,能快上一倍!” “脚底不生血疮,腿骨不震痛。” “日夜兼程奔袭敌营,十万大军便如天降神兵,楚国的遗老遗少拿什么挡!” 这话一出,老将王翦的胡须也跟着抖了两下。 他带兵一辈子,太知道一双好鞋对步卒意味着什么。 光幕里。 “这踩屎感,绝了。” 楚辞停下动作,满意地嘟囔了一句。 他右脚脚尖点地,脚腕往外用力一撇。 鞋面上的飞织网布瞬间绷紧,死死裹住他的脚背,没有一丝滑脱。 随着脚部弯曲,鞋面上密密麻麻的透气网眼撑开。 王贲在台阶下看得分明。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鞋面不是死皮,上面全是透风的孔洞!” 大秦的军靴闷热不透气。 到了连绵的雨季,雨水灌进靴子里排不出去。 士卒的脚丫子在里面泡得发白发臭,甚至烂掉脚趾。 仙人的鞋子,轻如飞羽,透气如罗袜,却又比麻布坚韧百倍。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缓缓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双绣着金线的软底玄靴。 这是大秦最高明的鞋匠,用最软的初生鹿皮揉制。 走在铺着厚绒毯的宫殿里,尚且舒适。 可若是踩在这冰冷的青石板上,站得久了,脚跟依然泛起一阵阵酸痛。 仙人脚底那块白色的厚垫,究竟是何等材质? 竟能将万钧之力化为无形。 嬴政的目光变得像锥子一样锐利。 “章邯。” 他在夜风中唤了一声。 章邯刚把拉链的模样死记硬背下来,听到召唤,连滚带爬地伏在台阶下。 “看清仙人脚上的履了吗?” “臣……看清了。” 章邯把脑袋贴在地砖上,声音发虚。 “大秦的战马有马蹄铁护足,寡人的士卒,却只能拿血肉去磨那沙石。” 嬴政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腑。 “给寡人试。” “不管是垫软木,还是缝兽毛。” “大秦锐士的靴底,也得给寡人垫出那等能回弹的软托!” 章邯咬着牙,把命令死死刻进脑子里。 光幕里。 楚辞在木地板上扭了扭脚腕,试完了脚感。 明天去山里烧烤,这双鞋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弯下腰。 左手食指勾住鞋后跟的提环,右脚往后用力一蹬。 崭新的白鞋顺滑地脱了下来。 光脚踩回那双灰色的塑料拖鞋里。 楚辞弯腰把新鞋捡起来,整齐地摆在衣柜最底下的角落里。 直起身子。 他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眼泪。 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算是彻底困透了。 楚辞转过身,走向铺着灰色床单的大床。 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床垫里的弹簧发出一声微弱的嘎吱声。 他身子往右边一歪。 左手越过柔软的荞麦枕头,伸向旁边的木纹床头柜。 手指在一堆杂乱的充电线和纸巾盒里摸索了两下。 抓起一块通体纯黑色的智能手表。 手表屏幕黑漆漆的,表带是柔软的黑色亲肤硅胶。 楚辞把手表扣在左手手腕上。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表带的金属锁扣。 熟练地穿过硅胶孔洞,往上一扣。 第43章 智能手表,精确到秒的时辰革命 “咔哒。” 金属锁扣咬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色硅胶表带紧紧贴着楚辞左手手腕的皮肤。 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点热气,硅胶贴上去有些发闷。 楚辞左臂微微往上一抬。 手腕自然地向内翻转。 原本漆黑一片的方形手表屏幕,感应到重力变化。 瞬间亮起一团蓝白色的柔光。 冷光打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照亮了眼角的一点红血丝。 楚辞半眯着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十一点二十五分三十秒。” 他打了个哈欠,随口嘟囔了一句。 “这破表掉电真快,一天不充就罢工。” 声音顺着咸阳宫上方的巨大天幕落下来。 砸在死寂的广场上。 大秦百官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死死揪住。 太史令跪在文官方阵的最后头。 他掌管大秦的历法和时辰,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那些铜壶滴水。 听到仙人嘴里蹦出的那串数字,他猛地抬起头。 膝盖往前蹭了两步,泥水浸透了官服下摆。 “分?秒?” 太史令嘴唇直哆嗦,下巴上的稀疏胡须跟着发抖。 大秦是怎么看时辰的? 白天看日晷,盯着太阳投在石盘上的铜针影子一点点挪。 阴天和夜里,只能听漏壶里的滴水声。 水滴在一个个铜壶里往下漏,满了便有小吏敲打青铜钟报时。 他们只能把一天切成十二个大时辰。 一个时辰再分出几个粗略的“刻”。 水流快了慢了,风吹跑了影子,谁也说不准。 时辰这东西,就像抓不住的云雾,模糊且难以捉摸。 可天幕上的仙人呢? 手腕上扣着一块黑色的方块铁片。 一张嘴,便报出了“分”和“秒”! “把光阴切碎了……” 太史令双手死死抠着地砖,十指骨节发白。 “切成了一百份,一千份!” 他嗓音全哑了,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这是把无形的岁月,硬生生捏在了手心里啊!” 李斯站在台阶下,后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秋风一吹,凉透了贴身的麻布里衣。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比太史令更清楚这种精准到极致的可怕之处。 大秦为了统一天下,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 可唯独这时辰,统一不了。 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成了大秦法度里最大的漏洞。 大秦的律法严苛。 服徭役迟到,那是要杀头的重罪。 可就算是廷尉府抓人,也只能凭着更夫的梆子声来定罪。 谁也拿不出一个绝对的准头。 若是仙界的规矩,时间精确到了那个叫做“秒”的刻度。 李斯咽了口干沫。 舌根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那律法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没有半点含糊,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 人在那张网里,连喘息的空当都被标得清清楚楚。 武将阵列那边的震撼更甚。 王贲一把丢开手里的青铜剑鞘。 金属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大步走到老将王翦身边。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军机……” 王翦干瘪的嘴唇动了两下,吐出两个字。 老将军的手在腿侧皮甲上抓了两下,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若是大秦军中有了此等计时的神物。” 两军交战,最难的是什么? 是协同进退。 左翼包抄,右翼穿插,中军掩杀。 几万人的队伍铺开在茫茫荒原上。 主将只能靠着挥舞令旗和击打牛皮战鼓来传递军令。 风向一变,鼓声传不到。 沙尘一起,令旗看不见。 几支队伍若是差了半炷香的功夫。 原本完美的包围圈就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被敌人的骑兵瞬间撕碎。 大秦将士的尸体就会铺满整个血腥的战场。 “若是各营主将的手腕上,皆戴上这块发光的黑铁。” 王贲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约定一个刻度。” “不看天色,不听鼓声。” “时间一到,同时从暗处杀出……”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样的军队,就像是一把被精密齿轮操控的杀人利器。 每一刀,每一枪,都砍在最致命的节点上。 天底下没有任何城池,能挡住这种毫无破绽的绞杀战术。 这等法宝,简直是为了兵家量身定制的无上神器!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夜风卷起地上的几片黄叶,撞在靴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毫无察觉。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鹰隼一样盯住光幕里那块黑色的手表。 “十一点二十五分三十秒。” 嬴政低声咀嚼着这句轻飘飘的话。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法则。 天地万物,日升月落,四季更迭。 在仙人眼里,不过是一串能够戴在手腕上随意查看的死数字。 他大秦的钦天监。 夜夜爬上高台观星象,日日盯着浑浊的漏壶。 算出来的那些模糊吉凶。 在那块微亮的琉璃屏幕面前,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玉佩上用力摩挲。 玉石的温润触感,压不住他心头的狂热。 天下万物,唯有时间最不留情。 他追求长生,求的就是能在光阴的长河里多抓一捧水。 可仙人,直接把光阴锁在了手腕上。 “光阴也能被这般切割成寸。” 嬴政仰起头,看着咸阳宫上空那块巨大的天幕。 “寡人若能得此神物,何愁天下不入吾彀中?” 光幕里。 楚辞看完时间,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张大嘴巴,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视线有些模糊。 他坐在床沿上,身子往前倾。 左手手腕平举在胸前。 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大秦君臣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仙人又要施展什么手段了? 楚辞的手指落在手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向左滑拉了一下。 屏幕上的时间数字瞬间消失。 画面跳到了一个画着红色爱心图标的界面。 他没停。 手指又向左滑拉了一下。 这回。 手表背部,那块紧紧贴着他左手手腕皮肤的黑色塑料底壳。 突然生出了异变。 黑暗的卧室里。 手腕与手表的缝隙处。 毫无预兆地射出了几道幽幽的绿光。 那绿光并不刺眼,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为诡异。 绿光透过缝隙,打在楚辞的皮肉上。 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惨绿。 光芒连续闪烁了三下。 像是一只趴在人手腕上的绿色妖瞳。 正死死盯着血管里血液的流向。 第44章 测心率功能,太医令直呼扁鹊在世 绿光透过缝隙,打在楚辞的皮肉上。 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惨绿。 楚辞没有挪动胳膊。 任由那幽幽的绿光在手腕和黑色塑料底壳之间闪烁。 他半低着头,盯着手表那块方寸大小的屏幕。 屏幕界面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心形图案。 那颗红心像是有生命一样,跟着楚辞的呼吸节奏,在屏幕上“砰、砰”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圈微弱的红色光晕。 五秒钟后。 手腕底下的绿光熄灭了。 屏幕上的红心上方,跳出了一个清晰的白色数字。 75。 楚辞扯着嘴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心率七十五,正常。”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下,看了一眼底下一排蓝色的数字。 “血氧九十九,没毛病。” 他嘟囔完,随手把左臂放了下来。 大秦,咸阳宫。 太医令夏无且像一条脱水的死鱼,瘫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双眼发直,死死盯着光幕里那块黑色的铁疙瘩。 刚才仙人嘴里吐出的那几个词,像几把大铁锤。 狠狠砸碎了他从医四十年的行医准则。 心率。血氧。 夏无且当然懂心率是什么,那是心脉的跳动。 大秦的医官看诊,要让病患平躺在绝对安静的室内。 医官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搭在病患手腕的寸关尺三部。 屏气凝神,连大喘气都不敢。 手指在皮肉上细细摸索,感受底下血脉的深浅强弱。 足足要切上一炷香的功夫。 还要配上观气色、听气息、问病情。 折腾大半个时辰,才能勉强摸清脉象的迟数滑涩。 若是遇上疑难杂症,脉象微弱如游丝。 医官急出一头冷汗,也未必能拿准病情。 可仙人呢? 把一块发光的黑铁片绑在手腕上。 射出几道绿光。 不用闭眼凝神,不用手指搭脉,甚至连话都没问一句。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铁片自己就把心脉跳动的次数,清清楚楚地写在了面上! 夏无且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抓着发髻。 把头发抓得像个疯子。 “瞬间洞察心脉……还能探明气血丰盈……” 他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赫哧声。 “血氧九十九!那定是说仙人体内气血充沛,近乎完满!” 夏无且猛地直起腰。 不管地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冲到台阶前。 对着台阶上的皇帝疯狂磕头。 “陛下!陛下!” 夏无且额头磕在石阶边缘,磕出一个血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那是能看透人皮肉的医家圣物啊!” “哪怕是神医扁鹊重生,悬丝诊脉,也绝没有这黑铁片一成、半成的准头!” 大秦的武将们听着太医令的嘶吼,个个头皮发麻。 王贲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腕。 常年征战,军中将士多有隐疾。 有时候外表看着壮得像头牛,上了战场突然就心脉碎裂,暴毙而亡。 若是军中有了此等宝物。 往士卒手腕上一扣。 绿光一照,是死是活,是病是健,全在明面上摆着。 这能省下多少冤枉死的兵士! 嬴政站在高阶上。 夜风灌进他的宽大袖口,吹得他浑身发凉。 他死死盯着天幕,呼吸变得粗重。 神医扁鹊在世也比不上? 他最怕什么?怕死,怕生病。 他求长生,养了一大批方士。 每天吃着那些带着火毒的丹药,总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 太医令给他请脉,总是说些阴阳五行的玄虚话。 气血亏虚,阴阳失调。 这些词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谁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数。 谁也说不准他这副日夜操劳的身体,心脉跳得够不够强劲,气血到底有多足。 嬴政大拇指用力掐进掌心。 若是有了这发光的黑匣子。 他自己就能看着那颗跳动的红心,知晓自己寿数的长短。 他就能把自己的命,用死死的数字清清楚楚地钉在眼前。 绝不让那些方士和医官用一堆废话来糊弄寡人! “无且。” 嬴政的声音哑得可怕,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老臣在!”夏无且趴在血水里。 “给寡人死死记住那黑铁的模样,还有它射出的绿光。” 嬴政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 “明日起,太医院所有的医官,什么病都别看了。” “全都给寡人去翻阅古籍,琢磨如何用光看病!” 光幕里。 楚辞完全没把测心率当回事。 这就是洗完澡睡觉前的强迫症,随手点一下求个心安。 他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 右手摸向左边手腕。 食指和拇指捏住黑色硅胶表带的金属搭扣。 往上一掀。 “吧嗒。” 表带松开。 楚辞把智能手表从手腕上褪了下来。 左手手腕的皮肤上,被硅胶表带勒出了一圈浅浅的白印子。 他挠了挠那圈白印,有些发痒。 转身走向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圆形的白色塑料底座,连着一根白色的充电线。 楚辞拿着手表,把手表背面对准那个白色的圆盘。 距离还有两寸远。 “咔”的一声脆响。 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扯住手表。 黑色的手表背面死死咬住白色的底座,严丝合缝。 屏幕重新亮起,显示出一个绿色的闪电图标。 “电充上了。”楚辞打了个哈欠。 大秦的君臣又是一惊。 李斯揉了揉酸痛的老眼,指甲刮过眼皮。 “这法宝竟然还能自己找位置咬合?” 没有榫卯,没有卡扣,它就这么隔空吸上去了! 仙界的每一件物品,都透着一股不讲理的神奇。 楚辞拖着步子走到门边。 抬手在白色的开关面板上一拍。 “啪。” 卧室里的白炽灯瞬间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勉强照出家具的轮廓。 楚辞借着窗外的光,摸索着走到床边。 身子往前一扑。 直挺挺地砸在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席梦思大床上。 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把他弹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扯过旁边那条蓝边的夏凉被。 胡乱裹在肚子上。 脸在软绵绵的荞麦枕头里蹭了两下,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 “明天周末去烧烤,得早起……” 楚辞闭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到半分钟。 一阵均匀的、带着点鼻音的轻微呼噜声,在昏暗的卧室里响了起来。 咸阳宫的夜风更冷了。 百官们跪在地上,听着天幕里传出的鼾声。 面面相觑。 仙人就这么睡了。 他们可不敢走。 几百号人就这么站在咸阳宫的广场上。 听着天幕里传出的规律鼾声。 秋风越来越冷,霜露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 几个老臣实在撑不住,靠在汉白玉石柱上打起了瞌睡。 王贲抱着剑鞘,双眼布满血丝,硬生生熬着。 天幕里的画面,似乎和凡间的时间并不完全对等。 楚辞睡下没多久。 光幕里的窗外,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刺眼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打在楚辞的脸上。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换衣服,洗漱,背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出门。 画面像被快马驹拉着一样闪过。 等咸阳宫的百官回过神来。 天幕里的场景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个开阔的郊外公园。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明媚得晃眼。 微风吹拂着齐脚踝高的绿油油草叶。 几棵高大的柳树在草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凉。 楚辞和一个穿着黑t恤的胖子,还有一个瘦高个站在一起。 他们面前的草地上,支起了一个长方形的银白色铁皮架子。 铁皮架子底下立着四根折叠的铁腿,稳稳扎在泥地里。 架子肚子里,装着大半箱黑黢黢的木炭。 胖子手里拿着个长柄的塑料管子。 拇指一按,“啪”的一声,管口喷出一道蓝色的火苗。 直接点燃了木炭底下垫着的一块白色固体燃料。 红黄相间的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着黑木炭。 木炭边缘泛起了通红的火光,冒出一股青白色的烟气。 楚辞从旁边提过一个蓝色的塑料保温箱。 打开盖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用红柳枝和细铁签串好的肉串。 肥瘦相间的羊肉块上,还挂着新鲜的血丝。 楚辞抓起一大把羊肉串。 往烧得通红的铁丝网上狠狠一拍。 第45章 周末去烧烤,孜然烤肉震惊大秦 “噼啪。” 一点火星在黑漆漆的木炭上炸开。 一阵微风刮过公园的草地,把青白色的烟气吹散。 楚辞站在银白色的铁皮烤炉前。 底下的木炭已经烧得通红,散发着炙热的烤烤感。 烤炉旁边摆着两张绿色的帆布折叠椅。 胖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对着底下的通风口死命扇风。 风夹着一点草木灰,扑在楚辞的脸上。 楚辞偏过头,闭着眼“呸呸”吐了两口。 “你悠着点扇,灰全扑肉上了!” 他伸手抹掉脸颊上沾着的一点黑灰。 左手从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抓起一大把用红柳枝穿好的肉串。 肥瘦相间的羊肉切得四方规整。 白色的脂肪块和暗红色的精肉挤在一起。 楚辞手腕一翻。 几十根肉串重重拍在银白色的铁丝网上。 “刺啦——” 生肉撞上滚烫的铁丝。 脂肪遇热迅速收缩,瞬间炸开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一股浓烈的白烟蒸腾而起。 带着生羊肉受热后的独特腥膻味,直冲大秦的夜空。 咸阳宫广场。 几百名大秦重臣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闻到这股直白的烤肉味,喉结纷纷上下滚动。 “咕咚。” 寂静的广场上,不知是谁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治粟内史跪在地上,拿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 “这么多精肉……仙人这是要把一整只羊烤了?” 大秦吃羊,那是逢年过节祭祀才有的待遇。 寻常百姓家里,连根羊毛都见不着。 谁敢一次性拿出几十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好肉,就这么毫不心疼地压在明火上燎烤? 更别提底下烧的还是不见杂烟的上好木炭。 王贲舔了舔干裂发苦的嘴唇。 军中行军也烤肉,但都是拿树枝随便一穿。 士卒围着篝火,把肉直接塞进火苗里燎。 烤得外面焦黑发苦,里面还带着淌血的生肉筋。 可仙人这铁架子平整宽阔。 肉块受热均匀,底下的红炭透着纯粹的高温。 光幕里。 羊肉表面的水分被迅速烤干。 白色的脂肪块开始膨胀,变成一个个半透明的油泡。 一滴滚烫的羊油顺着肉块滴落。 砸在下方烧得通红的木炭上。 “呲!” 一撮黄色的火苗顺着油脂猛地窜起,燎在羊肉表面。 肉香瞬间翻了倍。 楚辞左手放下那把红柳枝。 在铁皮烤炉旁边的一个塑料袋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两个圆柱形的玻璃调料罐。 罐子顶部的铁盖上打着细密的小孔。 一个里面装着土黄色的粉末。 另一个装着红彤彤的碎末。 楚辞右手抓起一把肉串在网上翻了个面。 左手倒拿着那个装土黄色粉末的玻璃罐。 手腕在半空快速抖动。 “唰唰唰。” 细密的孜然粉像是一场黄色的沙雨。 均匀地盖在滋滋冒油的羊肉块上。 孜然颗粒一接触滚烫的羊油。 里面包裹的挥发性精油瞬间炸裂开来。 一股霸道至极、带着西域粗犷气息的奇异异香。 轰然冲出光幕。 咸阳宫前。 这股香味砸下来,就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 打得所有古人头晕目眩。 大秦的调料极度匮乏,只有粗盐、梅子、花椒和桂皮。 这种名叫“孜然”的香料,要等到几百年后的汉代,张骞打通西域才会传进中原。 古人哪里闻过这种直击灵魂的味道。 那是一种能把羊肉的膻味完美遮盖,甚至转化为奇香的魔法。 李斯双腿发软。 他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双手死死抓住旁边一个小吏的肩膀,指甲掐进小吏的肉里。 小吏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躲。 “这……这是何等异香?” 李斯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鼻腔里全是那股让人发狂的孜然烤肉味。 胃里的酸水像涨潮一样往上涌。 他吃了一辈子水煮羊肉。 现在才发现,自己以前吃的全是一堆没滋没味的烂木渣子。 光幕里。 楚辞放下孜然罐。 拿起那个装满红色辣椒面的玻璃罐。 “多来点辣啊,老楚。” 胖子在旁边咽着口水催促,蒲扇扇得更起劲了。 楚辞手腕再次抖动。 红色的辣椒面雪花般洒下,落进滚沸的油脂里。 接触热油的瞬间。 一股刺鼻的辛辣味,混合着孜然的霸道香气。 冲天而起。 大秦的武将们被这股辣味呛得猝不及防。 “阿嚏!” 王贲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一点鼻涕飞出来挂在胡须上,他粗鲁地用手背一把抹掉。 他揉着发酸的鼻子。 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上的烤肉,眼底泛起一层饿狼般的绿光。 “呛人……但这味道,闻着真让人浑身冒汗!” 王贲喉结疯狂滚动。 口水咽都咽不及,顺着嘴角淌下来。 大秦军中驱寒去湿气,全靠嚼生姜和大蒜。 可这红色的粉末,只是闻一闻,就让人觉得肚子里烧起了一团火。 要是冬天守夜啃上一口这等烤肉。 连厚重的皮袄都能省了。 嬴政站在高阶上。 冠旒下的脸色隐在夜色的阴影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秋风中的孜然辣香味。 大拇指在腰间的剑柄上用力摩挲,指肚磨得发热。 大秦的天子,吃的是钟鸣鼎食,讲究原汁原味。 可闻了这仙界的调料。 他觉得御膳房里炖的那些肉羹,全该倒进渭河里喂鱼。 “那土黄和赤红的粉末……” 嬴政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大秦的疆域已经到了东海边。 可为何大秦的土地上,长不出这等勾人魂魄的神仙香料? 若是天下有哪个国家产这等奇物。 寡人定要发兵十万,把那片地界死死打下来,归入大秦版图。 光幕里。 楚辞双手抓着几十根肉串,在铁丝网上来回摩擦。 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沾满孜然和辣椒面。 羊肉表皮被烤得微焦。 泛着一层酥脆的金黄色,边缘的油脂还在冒着细小的泡泡。 一滴油砸进炭火,又窜起一撮火苗。 “好了好了,熟透了。” 楚辞喊了一嗓子。 胖子和瘦高个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凑到烤炉前,一人抢走了一大把还在滴油的肉串。 楚辞自己手里留了五六根红柳枝。 他顾不上烫。 直接把一串羊肉横在嘴边。 张嘴咬住最前面的一块大肥肉。 右手往外一用力。 “哧溜。” 肉块顺着木签子滑进嘴里。 滚烫的羊油瞬间在舌尖上爆开。 “嘶——呼——” 楚辞被烫得直吸气。 嘴巴半张着,左手在嘴边拼命扇风。 但牙齿却死死咬着肉块,根本不舍得松开。 外皮焦脆,内里软嫩多汁。 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直冲脑门,刺激着味蕾。 他快速嚼了两下,囫囵咽进肚子里。 “爽!” 楚辞哈出一口带着浓烈香料味的热气。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咸阳宫里的古人们,看着他这副大快朵颐的模样。 连骨头缝里都渗着馋虫的酸痒。 太官令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两眼发直,嘴角挂着一长串亮晶晶的哈喇子,滴在青石板上。 他现在只想把脑袋塞进天幕里,去舔一舔那烤炉上的铁丝网。 楚辞三两口把一串羊肉撸得干干净净。 光秃秃的红柳枝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上。 嘴里火辣辣的,油腻感在胃里翻腾。 他舔了舔发红的嘴唇。 觉得喉咙里干得冒火。 转身。 弯下腰。 左手拉开脚边那个蓝色的塑料保温箱盖子。 右手朝着铺满碎冰块的箱底深处。 一把伸了进去。 第46章 冰镇啤酒,刘邦在沛县馋得直砸碗 楚辞右手探进蓝色的塑料保温箱。 碎冰块挤在一起,冰水直接没过他的手腕。 他冻得牙齿打了个寒颤。 手指在浑浊的冰水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硬邦邦的圆柱体。 他一把抓住,用力抽了出来。 “哗啦啦。” 碎冰块顺着他的手腕掉回箱子里,砸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绿色的玻璃瓶出现在他手中。 瓶身上贴着白色的纸质标签,挂满了一粒粒晶莹的冷凝水。 楚辞左手伸进运动裤口袋,摸出一个金属开瓶器。 开瓶器的铁片卡住瓶盖边缘起伏的褶皱。 大拇指死死垫在金属扣下方。 手腕往下猛地一压。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爆裂声,刺破了公园的虫鸣。 瓶盖应声飞出,掉在草地里找不见了。 一股白色的高压雾气,顺着绿色的瓶口喷涌而出。 紧接着。 雪白的泡沫像翻滚的云团,顶着气泡,争先恐后地溢出瓶口。 顺着绿色的玻璃瓶颈一路往下淌,沾湿了楚辞的手指。 楚辞没找杯子。 他微微仰起头,直接把冒着冷气的瓶口塞进嘴里。 下巴抬高。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地上下滑动。 “咕咚,咕咚,咕咚。” 冰凉刺骨的酒液,带着杀口感强烈的碳酸气泡,一头撞进嗓子眼。 纯正的麦芽香气混合着酒花特有的微苦,在舌根处炸开。 一路从喉咙凉到胃底。 刚才孜然烤肉带来的辛辣火热,被这口冰水瞬间浇灭,连渣都不剩。 楚辞一口气灌下半瓶。 他移开瓶子,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的白色泡沫。 张开嘴。 “嗝——” 一个拖着长音的酒嗝,在空气中荡开。 楚辞半眯着眼,哈出一口凉气,吐出两个字:“痛快。” 千里之外,泗水郡沛县。 一个搭着茅草棚子的低矮狗肉摊前。 刘邦歪戴着竹冠,左腿踩在油腻腻的长条木凳上。 他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陶大碗。 碗里盛着大秦市井最常见的浊酒。 酒水浑浊发黄,表面还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酒糟渣子。 凑近一闻,一股发酸发馊的寡淡米味直冲鼻子。 刘邦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绿琉璃瓶子里倒出的金黄色液体。 那水清澈得像琥珀,在天光下反着亮光。 上面那层雪白如云的沫子,看着就透着一股绵密。 刘邦低头,看看手里的破陶碗。 再看看天上那冒着冷气、带着麦香的仙家琼浆。 他把碗凑到嘴边,试探着抿了一口。 酸。 涩。 像放馊了的泔水,剌嗓子。 “砰!” 刘邦右手猛地往地上一砸。 粗陶碗瞬间四分五裂,酸臭的浑酒溅了一地。 几滴酒水崩在旁边樊哙的破草鞋上。 樊哙正伸着长满横肉的粗脖子,死死盯着天上的烤羊肉,不停地吞口水。 “季哥,你摔碗干啥!这酒还没喝完呢!” 樊哙心疼地看着地上的水洼,粗声粗气地抱怨。 刘邦一脚踢开脚边的碎陶片。 他指着天幕,眼珠子通红,像一头几天没吃饭的饿狼。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粗得像破风箱。 “乃公喝的这是什么马尿!” 刘邦破口大骂,口水星子喷了樊哙一脸。 “你看看天上!那琉璃瓶子里装的金水!” “不带一点杂渣,还冒着雪白的沫子!” “这等透亮的仙家美酒,才配入喉!” 刘邦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麻布衣襟,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刘三好酒,沛县的酒肆他赖了个遍。 他以为自己喝过这世上最烈的酒。 可今天一看,他这大半辈子,喝的全是刷锅水。 那种想喝一口冰镇仙酒的狂热,像一把火,把他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咸阳宫广场上,也是一阵死寂的骚动。 大秦王公贵族喝的酒,比刘邦的浊酒好些,叫清酒。 但也需要反复过滤,酒体依然泛黄,带着一股泥腥味。 李斯盯着那绿瓶子里金黄色的琼浆,咽了口唾沫。 那酒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配着那西域奇香的孜然烤肉,在这秋夜里,简直是绝配。 嬴政站在高阶上。 他看了看楚辞手里的绿玻璃瓶,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佩。 大秦富有四海,却酿不出一口那等清冽的酒水。 他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楚辞和胖子他们围着烤炉,肉串换了一批又一批。 脚底下的绿色玻璃空瓶滚了七八个。 天边的火烧云慢慢褪去,天空变成深蓝色。 太阳落山,郊野公园里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周围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烤炉里的木炭还透着暗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几人的脸。 夜风吹过草地,带来一阵深秋的寒意。 楚辞打了个激灵。 他摸了摸溜圆的肚子,把手里的空啤酒瓶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 玻璃瓶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肉吃得差不多了,该搭窝了。” 楚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草屑。 他转身走向停在草地边缘的白色轿车。 手摸到后备箱的开关,往上一扣。 后备箱门缓缓弹起,车厢里的冷光灯亮了。 楚辞探进半个身子,双手抱住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用力往外一拽。 那是一个圆形的绿色帆布大包。 楚辞抱着帆布包,走到烤炉旁边一块平整的草地上。 双手一松。 “砰。” 圆形的帆布包重重砸在草皮上,压弯了一片杂草。 第47章 露营帐篷,蒙恬求教安营扎寨之法 圆形的绿色帆布大包重重砸在草皮上。 压弯了一片挂着秋露的杂草。 楚辞走上前,蹲下身子。 左手按住帆布包的边缘,右手捏住黑色的金属拉链头。 顺着圆形的边缘,用力往旁边一扯。 “呲啦——” 顺滑的拉链摩擦声在夜风中响起。 包口被扯开一个大半圆。 楚辞双手伸进去,一把将里面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那是一大团墨绿色的尼龙布。 布料里裹着几根折叠在一起、黑乎乎的细长杆子。 表面泛着一层类似于琉璃的冷光,那是玻璃纤维材质。 咸阳宫广场上。 大秦的武将们原本还在回味那冰镇啤酒的麦香。 看到楚辞掏出这堆乱七八糟的布团,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 老将王翦眯起眼睛,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贴在下巴上。 “这布料看着轻薄,不像是能挡风御寒的被褥。” 他干瘪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难不成,这是仙界铺在地上的席子?” 王贲摇摇头,没出声。 他盯着楚辞手里那些黑色的细杆。 大秦的军用长矛,木杆粗如儿臂。 仙人手里那些黑杆子,细得像根筷子,看着一折就断,绝不是兵器。 光幕里。 楚辞站直身子,双手抓着那团尼龙布的顶部。 用力往外一抖。 “哗啦。” 宽大的墨绿色布料瞬间散开,铺在草地上,像是一张巨大的渔网。 楚辞双手摸索到布料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黑色塑料卡扣枢纽。 他左手握住枢纽的下半部。 右手捏住上半部的提手。 两腿微微分开,站稳脚跟。 就像撑开一把巨大的雨伞一样,双手往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拉。 “咔哒!” “咔哒!” 连续几声清脆的塑料骨架咬合声。 奇迹发生了。 原本瘫在地上的尼龙布,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那几根细长的玻璃纤维杆,在机械枢纽的牵引下,猛地向外弯曲、撑开。 四根黑色的骨架死死绷成弓形。 只在短短三个呼吸的功夫。 一个高近两米、宽敞圆润的墨绿色营帐。 在这片荒郊野外的草地上,拔地而起。 稳稳当当地扎根在泥土上。 咸阳宫广场,死寂降临。 只有秋风刮过大殿飞檐的呜咽声。 镇守北疆的大将蒙恬。 双腿像被抽了骨头,“扑通”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重重磕在湿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他浑然不觉。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泥水塞满了他的指甲缝。 他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像粗壮的蚯蚓一样根根暴起。 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这就是仙界的营帐?” 蒙恬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含着一把碎玻璃。 “三个呼吸……三个呼吸就立起了一座大帐!” 大秦三十万铁骑镇守北疆,防备匈奴。 打仗,打的就是安营扎寨的功夫。 匈奴人骑在马背上,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 大秦的步卒想要在茫茫草原上立足,每到一处,必须先建营寨。 那是何等惨烈、何等熬人的苦役。 大军停下。 数万士卒要放下手里的兵器。 拿起沉重钝拙的青铜斧,冲进老林子里砍伐粗大的圆木。 木屑横飞,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拉拽,才能竖起一根大帐的承重柱。 还要在四周挖出深沟,砸下拒马桩。 碰上冻土或者暴雨。 木桩砸不进地里,麻绳吸水发涨。 将士们的双手磨得血肉模糊,累得吐血。 足足耗费大半个白日,才能勉强搭起一片能避风雨的木头营寨。 若是营寨没搭好,敌军的骑兵趁夜袭来。 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可天幕里的仙人做了什么? 没有斧锯。 没有麻绳。 没有几十个人的死命拉拽。 他只是弯下腰,双手捏住那个黑色的机关,往上一拉。 一座不透风、不漏水的完整营帐,就这么硬生生从地里长了出来! “不用砍树……不用挖坑……” 蒙恬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痉挛般地发抖。 眼泪顺着他粗犷的脸颊砸在泥水里。 “神物!这是兵家后勤的无上神物啊!” 他猛地挺直腰板,朝着天幕的方向,疯狂磕头。 头盔砸在地砖上,火星四溅。 “仙人垂怜!求仙人赐下这等安营之法!” 蒙恬嘶吼着,声音在夜空里回荡,带着泣血的绝望与狂热。 “若我三十万北疆儿郎有此神帐。” “日行百里,停步即歇!” “大军所过之处,半炷香便能立起连营百里。” “哪怕是暴风骤雪,将士们也能躲进帐中保全手脚。” “匈奴的轻骑,再也摸不到我大秦防线的半点破绽啊!” 一旁的王贲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 他转过头,看向台阶上的皇帝。 “陛下!” 王贲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胸甲上。 “蒙将军所言极是。” “此物颠覆了兵法常理。” “那绿布轻薄如翼,四根细杆韧如牛角。” “士卒只需将其卷起,缚在背囊之上,轻若无物。” “大秦军队的行军速度,能直接翻上两倍!” 高阶之上。 嬴政双手负在背后,身形挺得像一杆长枪。 他死死盯着那座墨绿色的帐篷。 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用力搓动,刮掉了一层死皮。 他看得很清楚。 仙人那营帐没有一根木桩打进土里。 全靠那四根细长的杆子撑起布面,犹如一张倒扣的强弓,将风雨死死挡在外面。 大秦每年为了往前线运送搭建营寨的木材和麻布。 死在路上的民夫不计其数。 若是能把军帐做成这般模样。 大秦的黑水龙旗,就能插到天底下任何一处死地。 “将作少府何在。”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意。 章邯连滚带爬地从方阵里挤出来,趴在台阶下。 “臣在!” “看清那四根弯曲的黑杆了吗?” 嬴政目光冰冷。 “看清了。那杆子极富韧性,能弯而不折。”章邯喉结滚动。 “去试。” 嬴政吐出两个字。 “去找天下最好的竹条,去找最韧的牛角。” “熬煮,弯折,拼接。” “寡人不管你死多少工匠。” “三个月后,寡人要在大秦的校场上,看到只要一拉就能撑起的军帐。” “做不出,你便提头来见。” 章邯浑身发冷,把头死死埋在地砖上。 “臣……领命!” 光幕里。 楚辞当然听不见两千年前将军的泣血哀求。 他走到帐篷的四个角。 伸出右脚。 帆布鞋的鞋底踩在帐篷底部的防风裙边上。 双手从兜里掏出四根银色的金属地钉。 顺着帐篷角的拉环。 用力往草地里一踩一压。 几下功夫,帐篷被死死固定在泥地上。 风吹过,墨绿色的尼龙布微微鼓起,发出“噗噗”的轻响。 连晃都没晃一下。 “行了,今晚就睡这。” 楚辞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身子。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郊外公园没有路灯,远处的城市灯光根本照不到这片荒地。 天上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星。 周围黑得像是一锅浓稠的墨汁。 只有烤炉里那点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几步开外的胖子和瘦高个,已经彻底隐进了黑暗里,只能听见他们嚼肉串的声音。 楚辞眨了眨眼。 视线被黑暗剥夺,眼前一片模糊。 他转过身,面向帐篷。 右手摸向冲锋衣的下摆口袋。 手指在兜里翻找。 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圆柱体。 表面带着一圈圈防滑的菱形滚花纹路。 楚辞一把抓住那个圆筒。 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握在掌心。 ilwxs.com 楚辞握着那个冰凉的金属圆筒。 手掌心能清晰感觉到铝合金外壳上粗糙的菱形防滑纹路。 周围黑得像是一锅化不开的浓墨。 城市里的霓虹灯根本照不到这片荒郊野外。 连烤炉里那点木炭的暗红,都被四周浓重的夜色死死压制。 楚辞凭着指尖的触感,大拇指摸到了圆筒尾部。 那里嵌着一块微微凸起的圆形橡胶按键。 他指腹抵住橡胶,往下重重一按。 “啪。” 一声清脆的机械阻尼声在黑夜中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个引子。 下一瞬。 一团没有任何预兆的惨白强光,猛地从金属圆筒前端喷薄而出。 那不是灯笼散发的昏黄光晕。 那是高流明的强光手电,装载着大功率的led灯珠。 光柱像是一把开天辟地的巨型利剑。 蛮横地劈开了这沉闷的黑夜。 光柱笔直、锐利,没有任何涣散。 夹杂着空气里飞舞的灰尘和细小的飞虫,一路往前平推。 强光瞬间扫过前方一百米开外的一棵老柳树。 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树冠,瞬间被照得雪亮。 连树叶上错落的叶脉,和边缘枯黄的锯齿。 都在这惨白的光晕下,秋毫毕现。 大秦,咸阳宫广场。 上一息,百官还在费力地盯着天幕里那团模糊的黑影。 下一息。 一轮刺目的白日,毫无防备地在光幕正中央炸开。 强光越过虚空,死死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把大半个咸阳宫照得犹如白昼。 “啊!” 前排的几个文官惨叫出声。 双眼被强光刺得一阵酸痛,眼泪直往外冒。 他们慌乱地抬起宽大的袖袍,死死捂住面孔。 身子不住地往后瑟缩,互相撞在一起,跌坐在泥水洼里。 水花溅湿了他们的官帽,无人理会。 老将王翦抬起粗糙的手臂,挡在额前。 眯着一条眼缝,透过指头缝隙去看天幕。 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浑然不顾。 嘴皮子疯狂哆嗦,下巴上的白胡子抖成了一团。 “这……这是把九天之上的太阳切下来一块,捏在手里了?” 治粟内史趴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地砖。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惊呼。 大秦的夜晚全被黑暗统治。 就算是皇宫,也只能靠着成百上千根牛油火把和青铜灯树照明。 火光昏黄,摇晃跳跃,连几步外的人脸都照不清。 风一吹,满殿都是刺鼻的牛油味和跳动的黑影。 到了民间,一入夜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仙人手里那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铁筒子。 喷出来的光,亮得能把人的魂魄照穿。 李斯紧紧闭着眼,缓了足足三个呼吸。 才勉强适应了这股骇人的白光。 他放下袖子,看着天幕里那道劈开黑夜的笔直光柱。 双腿一软,后背靠在了汉白玉栏杆上。 石柱的凉意沁入脊背。 “随侯珠……和氏璧……” 李斯大口喘着气,舌根发苦,咬破了腮帮子里的软肉。 大秦国库里,锁着几颗指头大小的夜明珠。 那是始皇帝灭楚时缴获的重宝。 平日里藏在层层叠叠的木匣子里,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赏玩。 在暗室里,那夜明珠散发的微弱绿光,连照亮三尺方圆都勉强。 在仙人手里这道能照亮百丈开外老树的白光面前。 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简直连粪坑里的萤火虫都不如。 全是一堆发着绿光的烂石头。 大秦耗费无数民脂民膏搜刮来的天下奇珍,在仙界只是一件随手可用的死物。 王贲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抠着腰间的剑柄。 剑鞘上的铜片被他抠得嘎吱作响。 他是个纯粹的武夫,不懂什么夜明珠的贵重。 看着那道惨白的光柱,王贲的胸腔里像擂响了战鼓。 “夜战……”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大秦铁骑无敌天下,唯独不敢轻易打夜战。 黑灯瞎火,敌我不分。 若是点起火把,就会成为敌军弓弩手的活靶子。 若是摸黑劫营,走错路掉进陷阱、掉下悬崖的士卒不计其数。 “若是我大秦斥候,手里捏着这等光柱。” 王贲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天幕。 “站在高处一扫。” “百丈之内,敌军的暗哨、拒马、伏兵,全得在白光下现出原形!” “这哪是什么照明之物,这分明就是夜战的杀器!” “得此一物,大秦兵锋便再无日夜之分。”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在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冷芒。 他没有伸手去挡光。 任由那强光刺得双眼发酸,眼角泛红。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楚辞手里那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大拇指用力抠进食指的指节,皮肉泛白。 大秦为了照明,耗费了多少油脂。 咸阳宫每晚烧掉的膏脂,能装满几十辆大车。 他要在骊山修地宫,准备用夜明珠镶嵌在穹顶,模拟满天星辰。 就是为了死后也能驱散那无边的黑夜。 可仙人呢。 不点火,不烧油,不用搜刮深海的蚌珠。 大拇指一按,便能借来白昼之光。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道光柱,就像是一把剔骨的尖刀,划破了大秦两千年的长夜。 寡人的天下,终究还是一片黑暗的蛮荒。 光幕里。 楚辞也被手电筒的强光晃了一下眼。 他眯起眼睛,慢慢转动手腕。 光柱顺着草地一路横扫,最后打在那顶新撑起来的墨绿色帐篷上。 帐篷旁边有一棵不大的野槐树。 树干有些歪斜。 楚辞攥着手电筒,踩着草地走到槐树底下。 手电筒尾部带着一根黑色的尼龙挂绳。 他踮起脚,把挂绳套在了一根粗壮的斜树枝上。 手腕往下一拽,绳扣收紧。 沉甸甸的手电筒稳稳当当地倒挂在半空。 白色的强光垂直打在草地上。 光晕向四周散开。 周围十几米的范围,瞬间被照得通明。 草叶上的露水在光下反着细碎的亮斑。 连地上的蚂蚁爬过土块的动静,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漆黑一片的荒地,硬生生辟出了一块亮如白昼的小广场。 这就成了一盏临时的路灯。 几只趋光的飞蛾从黑暗中撞过来,扑打在发烫的手电筒镜片上。 发出细微的扑腾声。 烤炉里的木炭已经烧得有些发白。 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 胖子和瘦高个把折叠椅搬了过来,围在光圈底下。 胖子手里还捏着两根烤得焦黑的羊肉串。 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油渍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短袖上。 “老楚,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胖子把光秃秃的红柳枝往草地上一扔。 竹签子砸在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干坐着多没劲,弄点动静听听。” 楚辞走到折叠椅旁边,一屁股坐下。 帆布椅面被压得往下陷。 他拉起夹克的领子挡风,没说话。 瘦高个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他弯下腰,伸出长胳膊拉过脚边那个巨大的黑色帆布背包。 “呲啦。” 拉链拽开。 瘦高个双手探进包里。 小臂肌肉绷紧,用力往上一提。 从包里抱出一个四四方方、沉甸甸的黑色方盒子。 “砰。” 方盒子被重重放在草地上。 压断了几根沾着露水的杂草。 第49章 篝火晚会,现代音响的超强震撼力 沉甸甸的黑色方盒子重重砸在草皮上。 几根带着秋露的杂草被压断,溢出一股生涩的青草汁水味。 瘦高个缩回手,身子往后一靠,跌进绿色的帆布折叠椅里。 他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在发亮的屏幕上随意点了一下,挑出一个蓝色的图标。 “滴。” 草地上的方盒子顶部,亮起一盏小巧的蓝灯,闪烁了两下。 蓝牙连接成功。 瘦高个的拇指按向屏幕中间的三角播放键。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毫无预兆地从黑匣子里喷薄而出。 这不是寻常的乐器声。 这是一堵无形的风墙,硬生生撞在人的胸膛上。 狂暴的电子舞曲夹杂着极重的低音,瞬间在空旷的荒野里炸开。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极度强烈的重金属鼓点,一锤接着一锤,连绵不绝。 方盒子周围的一圈野草,被肉眼可见的声浪压得死死贴在泥地上。 草叶上的露水瞬间崩碎。 不远处的银白色烤炉里。 原本覆着一层白灰的木炭,被震得猛地往上一跳。 几十点暗红色的火星子被抖落出来,挣脱了草木灰的束缚。 顺着强劲的节拍,在半空中疯狂乱舞。 楚辞坐在椅子上,觉得屁股底下的帆布面料都在发麻。 他掏了掏耳朵。 身子往后仰了仰,试图躲开最猛烈的那波物理声浪。 “你小子开这么大声,想震聋我啊!” 楚辞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很快被暴躁的电音淹没。 大秦,咸阳宫。 夜空仿佛被人用一把巨斧生生劈开。 那雷霆万钧的重低音,穿透光幕,直挺挺地砸在青石板上。 前排的十几个文官毫无防备。 双腿一软,像被人抽了筋,接二连三地瘫倒在水洼里。 黑色的官帽滚落,砸进泥浆。 他们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惨叫。 那声音太密,太沉。 无视皮肉的阻挡,直接在五脏六腑里来回冲撞。 胃里的酸水被震得翻涌,直犯恶心。 太乐令趴在台阶最下方。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指甲劈裂,渗出粘稠的血水。 他掌管大秦的宫廷雅乐,一辈子都在和音律打交道。 大秦最名贵的乐器,是那一整套重达数千斤的青铜编钟。 每逢大典,十几个精壮的乐师手持木槌,费力敲击。 发出的钟声浑厚悠远,回荡在宫墙之间。 他曾以为,那就是天下最极致、最庄严的乐音。 可现在。 天上那个四四方方的黑铁匣子。 吐出的声浪,像是一万面牛皮战鼓同时在耳边擂响。 大秦的青铜编钟在这等狂暴的音效面前。 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拿着木棍,在敲击缺了口的破碗。 软弱无力,不堪一击。 太乐令觉得心口一甜。 两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出来,滑过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流鼻血了。 被那突破人类耳膜极限的立体声音效,硬生生震出了内伤。 他没去擦,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发声的黑盒子,三观碎了一地。 武将方阵里,响起一片铁片碰撞的哗啦声。 王贲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攥着剑柄。 青铜剑在木制剑鞘里疯狂嗡鸣,发出刺耳的颤音。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甲跟着声浪的节奏一起一伏。 每一声重低音的砸击,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脏跳动上,逼得他连呼吸都断了半截。 “若将此物置于两军阵前……” 王贲咬破了舌尖,一股腥咸的血味在嘴里漫开。 敌军的战马听到这等夺魂的巨响,定会当场受惊发狂,将骑兵全部甩下马背。 敌军的步卒,胆子再大,也会被震得肝胆俱裂,连兵器都握不稳。 这哪里是乐器。 这分明是一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屠杀利器。 只要那匣子一响,敌军的阵型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高阶之上。 嬴政双手死死抓着汉白玉的栏杆。 手掌心感受到了石头传来的剧烈震颤。 整个咸阳宫,都在随着那狂躁的节拍发抖。 他头顶的十二旒冕冠摇晃得厉害,白玉珠子绞缠在一起,啪啪作响。 嬴政没有捂耳朵。 他硬扛着那股要把心脏震出胸腔的轰鸣,死盯着天幕。 这等能撼动天地、操控人心的力量。 仙人竟然只是用来在荒郊野外打发时间,寻个乐子。 嬴政的手指在栏杆上用力刮擦,石粉掉落。 若是寡人巡游天下时。 车驾前方摆上这么一个黑铁匣子。 让这雷霆之音开道。 那些躲在暗处图谋不轨的六国余孽,听了这动静,怕是连拔剑的力气都会丧失殆尽。 荒野上,狂暴的电音轰炸了足足三分钟。 瘦高个坐在折叠椅上,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眉头紧紧皱起。 “太吵了,震得脑仁疼,换一首。” 他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点了个切歌键。 那要命的重金属鼓点,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秋风吹过柳树叶的沙沙声。 咸阳宫广场上。 几百号人同时长长地吸了一口冷气,像是一群刚从水底憋到极限、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咳嗽声、喘息声响成一片。 紧接着。 一阵轻柔、舒缓的钢琴敲击声,从那个黑匣子里流淌出来。 没有了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物理压迫感。 旋律婉转,带着一股浓浓的抒情意味。 像是一条温润的溪水,慢慢滑过耳膜,抚平了古人们快要炸裂的心神。 这是现代流行歌曲的伴奏,音色清透纯净。 瘦高个把手机扔在草地上。 身子前倾,长胳膊再次探进那个敞开的黑色帆布包里。 在里头摸索了两下。 他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筒。 圆筒顶部是个圆球形的金属网罩,外面套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海绵防风套。 瘦高个大拇指在圆筒的握柄上按了一下。 一盏微弱的绿灯亮起。 “老楚,到你了。” 瘦高个喊了一声。 右手手腕一甩,把那个带着黑海绵的金属圆筒抛了出去。 金属圆筒在半空翻滚了两圈。 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下划出一道抛物线。 直奔楚辞的面门飞去。 第50章 楚辞的一曲高歌,大秦乐府彻底麻了 银白色的金属圆筒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楚辞伸出右手。 “啪。” 掌心稳稳抓住了冰凉的金属握柄。 他顺势坐回绿色的帆布折叠椅里。 帆布面料被他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压得往下陷,发出一声发紧的布料摩擦声。 楚辞把那个带着黑色海绵套的麦克风拿近。 大拇指在握柄中段的塑料推钮上往上一拨。 一盏微小的红灯亮起。 他抬起手,食指在黑色海绵上轻轻弹了两下。 “砰砰。” 草地上的那个黑铁方盒子,立刻传出两声被放大了几十倍的沉闷敲击声。 声浪震得旁边的野草叶子晃了晃。 楚辞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把麦克风凑到嘴边。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这两声咳嗽,经过现代音响的混响处理,带上了一层厚重的回音。 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发出的声响,一层层荡开。 大秦,咸阳宫。 几百号文武百官刚从刚才那阵狂暴的电音里缓过劲来。 听到这带着回声的咳嗽,全都愣住了。 太乐令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鼻子底下的血迹还没干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糊在嘴唇上。 他顾不上擦。 双手撑着地砖,死死盯着光幕。 “这回音……仙人明明坐在平地上,为何声音听着却像是在千丈深渊之中?” 太乐令嘴唇直哆嗦。 大秦的乐师为了追求回音,要在修建大殿时,在地底埋下几百口空水缸。 可即便那样,也弄不出这等空灵深邃的动静。 仙人手里那个套着黑布的铁棒,究竟是个什么法器? 光幕里。 舒缓的钢琴前奏结束。 一声清脆的木吉他拨弦声响起。 楚辞闭上眼,嘴唇几乎贴在黑色的海绵套上。 他开口了。 一句低沉的歌词,顺着麦克风,被电信号瞬间转化为强劲的音频电流。 从音响的巨大喇叭里冲了出来。 这不是他平时说话时那种懒散、随意的声线。 现代音频设备的均衡器和混响,把他人声里的干涩全部过滤。 低音被拉满。 高频的杂音被削平。 出来的声音,变得极其磁性、深邃、空灵。 带着一种能直接穿透人皮肉的穿透力。 咸阳宫广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秋风刮过大殿的飞檐,连风声似乎都被这歌声压了下去。 太乐令双腿一软,彻底瘫成了一滩泥。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指插进发髻里。 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大秦的音律,只有宫、商、角、徵、羽这五个单调的音阶。 乐器全是些笨重的青铜编钟、石制编磬,或者是干涩的骨笛。 奏出来的曲子,要么是祭祀天地时那种死气沉沉的雅乐。 要么是军队出征时,用来激发杀气的单调战歌。 四平八稳,刚硬刻板。 可仙人的这首歌。 旋律像是一条水银汇成的河流,在耳朵里肆意流淌。 有半音的婉转,有高低八度的滑音。 那些现代流行音乐里复杂的和弦走向,对古人的耳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楚辞唱到动情处。 喉咙里带出了一丝细微的颤音。 那颤音处理得极其丝滑,带着一种普通人对生活无奈的叹息感。 太乐令眼眶通红。 浑浊的眼泪混着鼻血,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往下砸。 砸在青石板的水洼里。 “没有钟鼓……没有琴瑟……”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只凭人声,怎么能唱出这等百转千回的调子!” 大秦的乐师唱歌,全凭大嗓门干嚎,直来直去。 仙人的唱法里,竟然藏着叹息,藏着气声,甚至连呼吸的停顿都成了音律的一部分。 这种把人类情感剖开、揉碎了唱出来的法门。 彻底摧毁了太乐令研究了一辈子的乐理。 他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碰出一块紫青色的淤血。 “老臣这一辈子……学的那点皮毛,连给仙人提鞋都不配啊。” 他嚎啕大哭,哭得像个被抢了玩具的三岁孩童。 不仅仅是太乐令。 广场上的文官阵列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李斯站在泥水边。 他根本听不懂什么和弦、什么混响。 但他听懂了歌声里的那种孤寂和落寞。 歌词里没有帝王将相,没有金戈铁马。 只有普通人的聚散离合。 李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离开楚国上蔡的老家,牵着一条黄狗去追逐功名。 几十年算计,几十年在刀尖上行走。 爬到了大秦丞相的位置,却连一个能说句心里话的活人都没有了。 李斯猛地吸了吸鼻子。 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他飞快地抬起宽大的袖袍,假装去挡夜风。 粗糙的布料在眼角重重擦了一下,抹掉了一点水光。 武将那边。 王贲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青铜剑鞘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腿甲上。 他没管。 老将军王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苍老。 “这仙乐……煞气全消啊。” 王翦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刀疤的双手。 他杀了一辈子的人。 灭赵国,破楚国。 手底下的亡魂堆起来能填平一口深谷。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变成了一块冷铁。 可听着这空灵的歌声,他突然觉得手里的兵器沉得拿不动了。 他现在只想回到频阳老家,坐在院子里的老枣树底下,喝口热汤。 高阶之上。 嬴政像是一尊玄黑色的铁塔,钉在原地。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死死盯着光幕。 现代音响的超强解析力,把楚辞声音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剥离出来,送进他的耳朵里。 嬴政的后槽牙咬得死紧。 下颌两侧的咬肌凸起两块硬邦邦的轮廓。 寡人是千古一帝。 寡人不需要这种软弱的儿女情长。 他在心里疯狂警告自己。 但那歌声就像是一把无形的软刀子。 顺着他盔甲最薄弱的缝隙,一点点割开了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疲惫。 他十三岁登基,三十九岁扫平天下。 杀权臣,幽禁生母。 这天下人都怕他,恨他,算计他。 他每天活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连睡觉都不敢闭紧双眼。 这仙乐,太毒了。 嬴政背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 指甲陷入皮肉,掐出四个深深的血牙印。 他靠着这股刺痛,强行逼着自己站得笔直。 光幕里。 歌曲到了最后的副歌部分。 伴奏的钢琴声突然变弱。 楚辞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地扩开。 他把麦克风稍微拿远了一寸。 喉咙发力。 一个极高的高音瞬间爆发。 但在最高点时,他没有声嘶力竭地硬顶。 而是极为巧妙地将真音切成了假声。 声音猛地拔高,却又轻得像是一片漂浮在半空的羽毛。 清透,干净。 音响的喇叭完美地承载了这个高频信号。 没有一丝杂音。 高音在夜空里悬停了两秒。 随着最后一个吉他扫弦,慢慢变弱,最后化为一丝细不可闻的气息。 彻底消散。 伴奏完全停了。 只有不远处的烤炉里,一块木炭烧裂,“啪”地爆出一颗微弱的火星。 “好!” 瘦高个猛地从折叠椅上跳起来。 双手举过头顶,疯狂鼓掌。 掌心拍打出响亮的“啪啪”声。 胖子嘴里还叼着半根羊肉串,含混不清地跟着嗷了一嗓子。 食指和拇指塞进嘴里,吹了一个极其响亮的流氓哨。 “咻——” 口哨声刺破了周围的黑暗。 楚辞嘴角往上一扯,笑了笑。 他把麦克风从嘴边拿开。 手腕往下放,金属握柄顺势搁在自己大腿上。 左手越过椅背,从草地上的塑料袋里摸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手指拧开蓝色的塑料瓶盖。 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冷水。 清凉的水流冲刷过干渴的喉咙,把刚才唱歌带起的那点燥热强行压了下去。 他咽下水。 随手把塑料瓶搁在脚边的草地上。 挂在树枝上的手电筒,惨白的强光斜斜地打下来。 照在楚辞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下颌线。 楚辞把头往后一靠。 后脑勺抵着帆布折叠椅的边缘。 他抬起眼皮。 视线越过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树冠,看向深不见底的夜空。 郊外的天上,零星挂着几颗暗淡的星星。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肩膀松垮下来,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透着一股让所有现代打工人都感同身受的深深怨念。 楚辞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低沉地嘟囔了一句。 “周末过得真快。” 他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该死的星期一。” 第51章 周一综合征,楚辞的痛苦大秦不懂 楚辞闭上眼睛。 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 大秦咸阳宫的秋风,吹了一阵又一阵。 火把里的牛油烧到了尽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东边天际的黑色幕布,慢慢撕开了一道灰白色的口子。 晨雾在广场的青石板上弥漫开来。 “叮叮叮叮叮——” 尖锐刺耳的雷达闹钟声,毫无预兆地在光幕里炸开。 声音大得能掀翻房顶。 楚辞裹在被子里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右手从夏凉被底下探出来,像一只瞎眼的蜘蛛,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 手背扫倒了半包抽纸。 纸盒掉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手指终于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屏幕。 大拇指往上用力一划。 催命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楚辞把手缩回被子里,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五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 腰部发力,整个人在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下巴几乎贴在锁骨上。 一头短发睡得像个乱糟糟的鸟窝。 左眼半睁,右眼紧闭。 眼眶底下一圈浓重的乌青,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他呆呆地盯着灰色的木地板,足足看了一分钟。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还没回过魂的丧尸。 “该死的星期一……” 楚辞张开干涩的嘴唇,喉咙里挤出一句破锣般的沙哑咒骂。 咸阳宫广场上。 站了整整一夜的大秦百官,早就冻得手脚冰凉。 官服被晨露打得透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他们抬头看着光幕,全愣住了。 老将王翦揉了揉酸痛的后腰。 铁甲甲片摩擦,发出一阵哗啦声。 他盯着楚辞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仙人这是……中邪了?” 王翦嗓音干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昨夜他还在荒野里吃肉饮酒,高歌大笑,声震九霄。” “怎的一觉醒来,竟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李斯跺了跺麻木的双脚。 官靴踩在泥水里,溅起几滴脏水。 他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口里,死死盯着光幕。 “星期一。” 李斯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皮直跳。 “仙人昨夜睡前,便在抱怨这星期一。” “老臣以为这是某个人名,如今看来,这是个日子。” 李斯深吸了一口带着雾气的冷风。 “这是天庭的惩罚周期!”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惊骇。 “每到这特定的一日,仙人便要遭受抽筋扒皮的苦楚,才会露出这等生无可恋的绝望之态。” 周围的朝臣听得脊背发寒。 治粟内史抱紧了胳膊,牙齿上下磕碰。 能凭空生火,能呼风唤雨的仙人。 竟然也会惧怕一个日子? 这天庭的规矩,得森严恐怖到什么地步? 光幕里。 楚辞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啪啪。” 两声脆响,脸皮被拍出一片红印。 他强打起精神,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 踢踏着塑料拖鞋,挪进洗手间。 拿起电动牙刷,挤上一大坨薄荷牙膏。 塞进嘴里,按下开关。 “嗡——” 牙刷疯狂震动。 楚辞闭着眼睛刷牙,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点。 嘴角没闭紧。 一团白色的牙膏沫子掉下来,正好砸在灰色短袖的胸口上。 他烦躁地睁开眼,“啧”了一声。 扯过一条湿毛巾,在胸口胡乱擦了两把。 牙膏沫子被擦掉了,短袖上留下了一大块深色的水渍。 十分钟后。 楚辞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冲出了小区大门。 大秦群臣看着他在地下站台里,挤进那个巨大的银白色长形铁匣子。 车厢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空气里混杂着肉包子味、劣质香水味和人身上的汗酸味。 楚辞被挤在车门旁边。 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玻璃。 一个胖大妈的帆布包撞在他的大腿上。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手肘死死顶着他的肋骨。 楚辞没躲。 他也没地方躲。 他双手抓着头顶的金属吊环。 脑袋垂着,双眼无神地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活气。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抗拒干活的怨气。 就像是一头被强行套上磨盘的驴。 咸阳宫的武将们看得倒吸冷气。 王贲双手扶着腰间的青铜剑柄。 “这铁匣子里,怎么全是这等行尸走肉之人?” 他看着车厢里那些东倒西歪、面色惨白的人群。 “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生气,连我大秦服苦役的刑徒,眼睛里都有挣扎的亮光。” “这些人,倒像是赶赴刑场的死囚。” 高阶之上。 嬴政站在晨雾里。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结满了水珠,冰凉地贴着他的额头。 他盯着楚辞那张麻木的脸。 大拇指在食指侧面的老茧上用力剐蹭。 仙人住着白玉为堂的仙宫,一抬手就是真火和坚冰。 吃着大秦举国也寻不到的珍馐美味。 他本该是高高在上,俯瞰凡尘的。 可在这个叫“星期一”的日子里。 他被挤在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人群里,像个毫无尊严的木偶。 嬴政胸膛剧烈起伏。 仙界的折磨,原来不在肉体。 而在那日复一日的消磨。 寡人治国,靠严刑峻法,靠马鞭和廷尉的大狱。 可天庭治仙。 只用一个铁盒子,只用一个叫“星期一”的规矩。 就能把一个呼风唤雨的仙人,磨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嬴政深吸一口气。 这等统御人心的手段,大秦还差得太远。 光幕里。 地铁到站,车门滑开。 楚辞被下车的人流裹挟着,直接被挤出了车厢。 鞋底在站台的瓷砖上踉跄了两下,差点崴了脚。 他稳住身子,顺着扶梯走出地铁站。 秋天的早晨,阳光有些刺眼。 楚辞半眯着眼睛,穿过一条马路,走进那栋高耸的玻璃写字楼。 排队等电梯。 挤进电梯。 一路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把双肩包从背上扯下来,随手甩在桌角的乱文件上。 “啪嗒。” 包带扫倒了一个订书机。 他一屁股砸进黑色的网面人体工学椅里。 椅子往下沉了一截。 楚辞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昨晚吃了重口味的孜然烤肉,早上又挤了一路地铁。 嗓子眼里干得冒火,像是有把刷子在刮。 他伸手摸过桌上的白瓷马克杯。 杯底还有一层褐色的茶垢。 他站起身,皮鞋在灰色的短毛地毯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顺着工位过道,走向靠墙的茶水间。 茶水间角落里。 立着一台白色的塑料饮水机。 上面倒扣着一个巨大的蓝色透明塑料水桶。 楚辞走到饮水机前。 左手端着白瓷杯,递到蓝色的出水拨片下方。 右手食指搭在拨片上,往里重重一推。 “咕噜……” 蓝色的水桶里,慢吞吞地升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两滴冰凉的纯净水,顺着出水口滴在白瓷杯底。 发出极轻微的“啪嗒”两声。 随后。 水流彻底断绝。 出水口只剩下一阵空洞的抽气声。 楚辞皱起眉头。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蓝色水桶。 桶里干干净净,一滴水都不剩了。 空旷的塑料桶壁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真倒霉,一大早就没水。” 楚辞咂吧了一下嘴,把空水杯放在旁边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 他叹了口气。 视线往下一扫。 饮水机旁边的墙角处。 立着一桶崭新的、满装的蓝色桶装纯净水。 水桶顶部的蓝色塑料封盖完好无损。 楚辞转过身,面向那桶新水。 双腿往左右稍稍分开,脚跟踩实地毯。 膝盖往下弯曲。 腰背跟着往下沉。 他伸出两只手。 双臂张开,手掌贴紧那光滑的蓝色塑料外壳。 十根手指抠住水桶底部的凹槽。 死死抱住了旁边这桶崭新的、满装纯净水。 第52章 饮水机换水,项羽嘲笑男主体力太差 楚辞弯下腰。 双手张开,手指死死抠住蓝色纯净水桶底部的凹槽。 这桶水足有十八点九升。 将近四十斤的死沉重量,全缩在这个圆滚滚的塑料桶里。 连个好下手的把手都没有。 楚辞深吸了一口气,把空气憋在胸腔里。 双腿绷紧,腰部猛地往上一挺。 “呃!”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水桶离开地面。 桶里的纯净水剧烈晃荡。 水流的惯性带着楚辞的重心往前狠狠一栽。 他赶紧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死死稳住下盘。 就这么一下。 楚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脖子两侧的青筋微微鼓了起来,像两条青色的小虫在皮肉底下扭动。 他咬紧牙关,双手抱着水桶往上拔高。 水桶提到大腿根。 他实在撑不住这股别扭的坠力,赶紧抬起右腿。 把沉重的水桶暂时搁在右大腿面上。 大口喘了两下粗气。 借着大腿的支撑,他双手快速调换了一个更稳固的姿势。 “起!” 楚辞猛地发力。 双手托着水桶底,直接把大水桶举过了胸口。 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打颤。 他摇摇晃晃地把水桶翻转过来。 桶口朝下。 对准饮水机顶部的那个漏斗形凹槽。 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塑料碰撞的闷响。 饮水机凹槽里那根锋利的塑料刺,瞬间捅破了水桶的聪明盖。 “咕噜……咕噜……咕噜!” 三四个拳头大小的白色气泡,顺着水桶底部翻滚着升腾而起。 大量的水流灌进饮水机的内胆。 楚辞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空气。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千里之外,楚地吴中。 晨雾弥漫在宽敞的泥土院子里。 青年项羽光着膀子,手里正抛着一个两百斤重的石锁。 石锁在半空中翻滚。 他单手一抓,稳稳接住,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项羽抬起头,正好看到天幕里楚辞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也看到了他那两条疯狂哆嗦的细胳膊。 项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哈哈哈哈!” 项羽猛地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大笑。 笑声震得旁边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随手把两百斤的石锁往旁边一扔。 “轰”的一声。 黄土地被砸出一个深坑,泥土飞溅。 项羽伸出蒲扇大的右手,指着天幕。 “这便是天上的仙人?” 他笑得直不起腰,宽厚的胸肌随着笑声剧烈震颤。 “区区几十斤的死水,竟把他折腾成这副模样!” 项羽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肉响。 “脸红脖子粗,两腿直打摆子。” “我楚地营中,随便拉出一个烧火做饭的妇人,力气也比他大上三分!” 项梁站在旁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羽儿,慎言。” 项梁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 “仙人神通广大,岂是你能随意折辱的。” “神通?” 项羽冷笑一声,满脸的狂傲。 他握紧右拳,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盘扎。 “叔父,他有仙法,我项羽有这一身神力。” “若是让我遇上他。” “那一罐水,我只需一根小指头便能挑飞。” “这等虚弱不堪的体格,我一拳下去,能打穿他的胸膛!” 大秦咸阳宫。 群臣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楚辞的体力上。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他双眼发直。 死死盯住光幕里那台白色的饮水机。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倒扣在机器上的水桶。 “水没洒出来……” 章邯嘴唇干裂,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几十斤的水,头朝下倒悬。 除了刚开始冒出的那几个大气泡。 水桶里的水,竟然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一滴都没有漫出饮水机的边缘。 大秦装水用的是陶罐和木桶。 若是翻转过来,水早就泼得满地都是了。 章邯往前爬了两步。 双手抓着汉白玉栏杆的最底层台阶。 手指甲在粗糙的石头面上死死抠挖,磨出了血丝。 他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正在疯狂拆解那台白色机器的内部。 “气压……” 章邯咬破了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水桶密封,只留一个小口。” “水流下去,把底下的水槽填满,堵住了口子。” “外面的气进不去,上面的水就掉不下来!” 章邯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哆嗦起来。 这是何等高明的控水之法! 大秦修灵渠,挖沟渠。 全是在跟水流的重力死磕,全靠泥土和石头去硬堵。 若是掌握了这种借用无形之气来锁住水流的机括。 军中的水车,就能做到滴水不漏。 那饮水机前面的蓝色出水按键,更是让他眼红。 手指一推,水流如注。 手指一松,水流瞬间切断,没有半点滴答。 “活门……里面藏着一块能自动闭合的活门……” 章邯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块带有弹簧的木塞,抵在竹管出水口的画面。 高阶之上。 嬴政双手交叠,按在腰间的太阿剑吞口上。 青铜的冰冷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听到了章邯的嘟囔。 皇帝的目光从楚辞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出水的机关上。 仙人的体力确实孱弱。 但仙界的可怕,从来不在匹夫之勇。 那不用人力就能锁住水流的机括,那只需一根手指就能随意取水的从容。 才是真正碾压大秦的底气。 项羽那等只知舞刀弄枪的莽夫,就算力气再大,在这些巧夺天工的法宝面前。 也不过是个一按机关就能被水淹死的虫子。 光幕里。 楚辞喘匀了气。 他站直身子,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转身从饮水机侧面的塑料圆筒里,拽出一个尖锥形的薄纸杯。 纸杯很软,捏在手里轻飘飘的。 楚辞把纸杯放在蓝色拨片下方。 右手食指往里一按。 一股细长的冷水冲出来,打在纸杯底部。 接了满满一杯水。 楚辞松开手指,水流瞬间切断。 他端起纸杯,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三两口把冰凉的纯净水灌进胃里。 喉咙里那股干渴的火气被浇灭了。 他放下手。 右手随意地捏扁了那个软趴趴的纸杯。 顺手一丢。 纸团掉进旁边的黑色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楚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左手习惯性地抬起。 手腕翻转。 黑色的智能手表屏幕瞬间亮起。 楚辞的目光随口扫过屏幕上的数字。 09:05。 他的动作瞬间定格。 眼睛猛地睁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下巴不自觉地往下掉。 “卧槽!” 楚辞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带着打工人最真实的惊恐。 “九点的早会!” 他猛地转过身。 脚下的皮鞋鞋底在地毯上狠狠一蹭,发出“哧”的一声摩擦音。 楚辞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 拔腿就跑。 两只胳膊在身体两侧疯狂摆动。 他冲出办公区。 冲到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前。 右肩膀往前一顶。 “砰。” 玻璃门被巨力撞开,狠狠砸在墙壁的防撞胶垫上。 楚辞看都没看一眼。 一头扎进了外面的电梯走廊。 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尽头的墙壁上,嵌着两扇银白色的金属大门。 门与门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楚辞冲到金属大门前。 右手猛地拍向墙壁上的一排按键。 食指重重戳在那个指向下方的箭头按钮上。 “啪。” 塑料按键被按到底,亮起一圈红色的光晕。 楚辞双手撑在膝盖上。 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金属大门上方的一个黑色显示屏。 屏幕里的红色数字正在往下跳。 4,3,2,1。 “叮。” 一声清脆空灵的电子提示音在走廊里响起。 紧接着。 那两扇严丝合缝的银色金属大门。 在楚辞面前。 缓缓向两边滑开。 第53章 乘坐电梯,瞬间升天吓坏大秦君臣 银白色的金属大门向两边滑开。 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四面全是不锈钢板,亮得能当镜子照。 顶上嵌着几块冷白色的吸顶灯,光线把这个狭小的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楚辞像是一头扎进陷阱的野猪,猛地冲了进去。 脚底的帆布鞋踩在金属轿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 食指快速在门口的金属面板上戳了一下。 按键上标着一个黑色的数字“1”。 按键外圈瞬间亮起一道红光。 楚辞又急躁地在底下那个两个箭头相对的按钮上连点三下。 两扇厚重的金属门开始向中间滑拢。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门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一起,轿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 楚辞盯着门上方的红色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亮着一个红色的“22”。 脚底板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紧接着。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攥住了楚辞的胃。 他膝盖下意识地微微弯曲,抵御着这股急速下坠的力道。 喉结滚动,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耳朵里鼓起一阵微弱的气压耳鸣。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开始疯狂跳水。 21。 19。 15。 咸阳宫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号大秦朝臣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天幕。 冷汗顺着李斯的鬓角滑下来,滴进泥水洼里。 他双腿发软,身子一歪,直接瘫坐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官服下摆沾满了泥浆,他根本顾不上。 “下地府……这是直通九幽地府的法器!” 李斯嗓音嘶哑,指甲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缝。 在他的认知里,这方铁盒没有窗户,没有透气的孔洞。 仙人把自己关进去,门一合,这就是一口铁铸的竖棺材。 大秦挖水井,那是几十个壮汉摇着木轱辘,用粗麻绳把人一点点吊下去。 这铁匣子。 没有麻绳拉扯,没有绞盘转动。 就这么凭空悬着,带着仙人往下死命地掉! 上面那些跳动的血红符文,在李斯眼里就是催命的符咒。 那下坠的速度,比悬崖上砸落的巨石还要快。 治粟内史抱住自己的脑袋,花白的头发蹭在石板上。 “仙人不怕摔个粉身碎骨吗?” 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无底深渊,要把仙人拽到哪里去?”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台阶下。 额头死死抵着冷冰冰的汉白玉底座。 他是个懂机关的匠人,正因为懂,他心里的恐惧比那些文官更深。 要把人装在铁笼子里,升降自如,速度快如奔马。 还要让里面的人安然无恙,只是微微弯了弯膝盖。 “制衡之术……” 章邯咬破了下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这铁匣子上下,定有千钧之力的机关死死咬合。” 他双手抱紧自己的肩膀,浑身发抖。 “大秦的木头齿轮,在这等神物面前,连当劈柴都不配。” 高阶之上。 嬴政的脚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砖上。 玄黑龙袍的袖筒里,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刺破掌心的老茧,他浑然不觉。 大秦的皇帝,习惯了俯视天下。 他住的宫殿建在高高的夯土台上,要走九十九级台阶才能登顶。 为了这九十九级台阶,几十万刑徒背土背得大口吐血。 可仙人呢。 造出一个会飞的铁盒子。 把天地间几十丈的落差,折叠成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没有马匹,没有奴役。 只需一根手指,就能在这通天的法器里直上直下。 “若是寡人的阿房宫里,也安上这等升降的铁室。” 嬴政盯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胸膛剧烈起伏。 他眼底燃起一团火。 “寡人便能把宫殿建到云端里去!” 光幕里。 跳动的红色数字瞬间定格。 变成了一个红色的“1”。 脚底的嗡鸣声消失了。 轿厢底部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感,稳稳当当地停住。 “叮。” 一声空灵的电子脆响,在密闭的轿厢里荡开。 那两扇严丝合缝的金属大门,平稳顺滑地向两边滑开。 门外。 是一楼宽敞明亮、铺着大理石地砖的写字楼大堂。 楚辞像是一头被狼群撵着咬的野猪。 一头从铁匣子里窜了出去。 帆布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一路狂奔,冲向远处的打卡机。 大秦君臣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肚子里。 仙人没掉进地府,活蹦乱跳地出来了。 光幕里的画面突然发生异变。 像是被狂风吹散的水波。 眼前的场景开始飞速快进流转。 楚辞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低着头挨老板的训斥。 楚辞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太阳从东边升起,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室内。 又斜斜地落向西边的楼群。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写字楼外,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画面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楚辞靠在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上。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熬到下班了。 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猛地嗡嗡震动了两下。 楚辞探进手,掏出手机。 大拇指点亮屏幕,划开绿色的聊天软件。 一个顶着猪头头像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上面是一条语音消息。 他食指点了一下。 死党胖子那粗糙的大嗓门,直接从手机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老楚!下班没?” “隔壁商场新上了个大片,票我买好了,赶紧滚过来!” 楚辞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排白牙。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把抓起桌上的双肩包,单肩挎上。 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区,推开玻璃门。 五分钟后。 楚辞走出了那栋高耸的写字楼。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一天的憋闷。 他没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顺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拐了个弯。 径直走进了旁边一座占地极广的现代商业综合体。 商场里亮如白昼。 冷气开得很足。 楚辞踩着自动扶梯,皮带履带送着他一路向上。 升到商场顶层。 眼前的视野霍然开朗。 大秦咸阳宫的百官,仰着酸痛的脖子。 跟着仙人的视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片宽阔得能跑马的大厅。 脚下铺着厚实、柔软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头顶挂满了一盏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刺眼。 整个大厅被照得富丽堂皇。 第54章 现代电影院,巨大的画卷能动能说话 楚辞双脚踩在厚实的暗红色地毯上。 地毯柔软,吸走了帆布鞋的脚步声。 一股浓烈的焦糖甜香混着冷气,直往鼻腔里钻。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 影院大厅的墙壁上,没有刷漆,也没有挂画。 十几块巨大的led电子海报屏,拼接在一起,铺满了整面墙。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部动作片的预告。 火光冲天,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举着枪,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音响的低音炮在大厅角落轰鸣。 咸阳宫广场。 狂风骤停。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仰着脖子,全变成了僵硬的木雕。 李斯大张着嘴,干瘪的下巴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脱臼了。 他疼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伸手托住下巴,用力往上一送。 冷汗把他的后背浇了个透。 “活的……墙上嵌着活人!” 太史令双腿发软,跪在青石板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官帽。 大秦的画师,用最细的狼毫笔,蘸着矿物颜料。 在最名贵的丝帛上作画。 画出来的人物,面孔扁平,身形僵硬,死气沉沉。 可仙界这面琉璃墙。 里面的人有血有肉,会跑会跳,甚至还能从墙里发出巨大的嘶吼声! “拘魂术。” 王贲拔出半截青铜剑,剑刃在夜色中反着冷光。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仙人定是用了大神通,把活生生的人抽了魂魄,压扁了封印在那块发光的墙砖里。” 周围的武将听得毛骨悚然,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这等阴毒可怕的仙法。 若是用来对付大秦的千军万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长在青石板上一样。 他盯着天幕里那个满脸是血、在墙上反复奔跑的男人。 右手的拇指死死压着食指关节,指肚泛白。 活人封墙。 仙界的手段,再一次打破了他对生死的认知。 大秦耗费无数人力修建地宫,画满壁画,只求死后能带走人间的繁华。 可仙人,直接把活着的生灵做成了墙上的摆件。 日夜供人观赏。 这等高高在上的漠视,让千古一帝的后脊背也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光幕里。 楚辞根本没多看那海报两眼。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走到一台白色的自助取票机前。 机器屏幕散发着冷光。 他点开购票软件,翻出一个黑白相间的二维码。 把手机屏幕对准取票机下方的红色扫码口。 “滴。” 红光一闪,机器内部发出一阵齿轮转动的“滋滋”声。 两秒后。 取票机的出口处,吐出一张长方形的硬纸片。 楚辞两根手指捏住纸片,用力一扯。 大秦群臣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白匣子里没有藏人,仙人拿发光的方块照了一下。 它就自己吐出了一张画满符文的纸条。 楚辞把电影票揣进口袋,转身走向旁边的大卖品部。 卖品部的柜台是不锈钢的,擦得锃亮。 玻璃柜台里,一个巨大的金属锅正在缓慢旋转。 金黄色的玉米粒在热油和糖浆里翻滚。 发出爆裂的脆响。 “一杯大可乐,一桶大爆米花。” 楚辞靠在柜台上,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热气的金属锅。 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点点头。 拿出一个比人头还大的硬纸桶,拿起铁铲。 “哗啦哗啦。” 几铲子下去,纸桶被装得满满当当,堆成了一座小山。 顶端的几颗爆米花滚落下来,砸在玻璃柜台上。 楚辞接过纸桶。 一股浓烈的焦糖混合着黄油的甜香,瞬间冲天而起。 透过光幕,蛮横地砸进咸阳宫广场。 大秦的黑夜里,全被这股霸道的香甜味填满。 治粟内史跪在地上,鼻子疯狂耸动。 口水顺着下巴滴进地砖缝里。 “那是何等粮谷?” 他眼珠子死死粘在那一桶膨胀得像云朵一样的黄白色食物上。 没有粟米的干瘪,没有麦子的粗糙。 每一颗都炸开了花,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稀。 “这世上,竟有这般肥大的谷物?” 楚辞左手抱着巨大的爆米花桶,右手端着冰可乐。 胳膊肘夹着手机。 顺着红地毯,走向影院深处的检票口。 检票员拿着个红外线扫码枪,在电影票上扫了一下。 发出“滴”的一声。 楚辞越过闸机,走进了一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大灯。 只有墙根底脚的一排昏黄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红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楚辞顺着墙上的发光数字指示牌,停在一扇厚重的黑色大门前。 大门表面包着厚厚的隔音海绵和皮革。 他侧过身子,用后背猛地一顶。 “吱呀。” 沉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道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把外面的灯光彻底切断。 里面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漆黑空间。 楚辞站在入口的台阶上。 正前方。 立着一块大得像城墙一样的白色巨幕。 巨幕微微呈现出内凹的弧形,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平整得像是一整块巨大的冰层。 此时电影还没开场,幕布上只亮着微弱的白光。 但那种庞大的物理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咸阳宫广场上,接二连三响起吸冷气的声音。 老将王翦的腿肚子哆嗦了两下。 他仰起头,看着那面挡住了一切的巨大白墙。 “好高大的壁垒!” 王翦声音发颤,双手抓紧了腰带。 “仙界竟有这等宏伟的白石城墙,没有城门,没有垛口。” “表面光滑如水,若要攻城,连个搭云梯的借力点都找不到!” 嬴政站在冷风里,眉头紧锁。 他修筑大秦的长城,动用了百万劳力。 那些城砖都是灰扑扑的夯土和条石,粗糙不堪。 可仙人走进的这个黑暗洞穴里。 那面墙,白得刺眼,白得纯粹。 这究竟是仙界祭祀的道场,还是用来议事的大殿? 那种身处黑暗,面对巨大未知造物的敬畏感,让大秦君臣大气都不敢出。 楚辞没空理会古人的大惊小怪。 他低下头,借着台阶边缘微弱的地灯。 一层层往上爬。 阶梯陡峭,他走得小心翼翼,怕洒了怀里的爆米花。 爬到第八排。 他顺着过道往里走,停在正中间的15号座位前。 这是一个宽大的真皮沙发座椅。 皮面漆黑,扶手宽阔。 楚辞转过身,膝盖一弯,屁股重重地砸在皮座上。 “哧。” 真皮坐垫发出一声排气的闷响。 海绵垫子瞬间包裹住他的大腿和腰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把那桶巨大的爆米花稳稳放在大腿上。 左手的冰可乐,顺手插进右侧扶手前端的圆形塑料杯孔里。 水珠顺着杯壁流下,滴在塑料底座上。 放好饮料,楚辞的左手空了出来。 他顺势摸向左侧的沙发扶手。 扶手的缝隙里,塞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 手指一捏,传出塑料袋的哗啦声。 他一把拽了出来。 楚辞牙齿咬住塑料袋的一角,左手用力一扯。 “撕拉。” 包装袋破开,掉出一个黑色的物件。 那是一副黑色的塑料眼镜。 镜框粗大,镜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灰色。 在黑暗中反着微弱的光。 楚辞双手捏住左右两边的塑料镜腿。 往外一掰。 镜腿展开,发出轻微的阻尼声。 他抬起手。 手腕翻转。 将那副黑灰色的塑料眼镜,缓缓递向自己的面门。 两根镜腿稳稳地挂在耳朵上。 中间的黑塑料鼻托,轻轻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第55章 d眼镜体验,百官以为真龙跃出屏幕 楚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塑料眼镜。 硬邦邦的镜架抵着眉骨,有点硌人。 他扭了扭脖子,在真皮座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咸阳宫广场上。 随着仙人戴上那副古怪的黑塑料罩子,天幕里的画面猛地一震。 原本模糊、带着重影的巨大白墙,瞬间对焦。 李斯正揉着发酸的后颈。 他抬起头,整个人定在了泥水里。 官服袖子滑落,露出枯瘦的胳膊。 平整的白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像是一座大山被人从中间生生劈开,露出幽深的内里。 “墙……墙里有天地!”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里,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惨嚎。 他使劲揉着眼睛,眼皮搓得通红。 那不再是一幅画。 那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真实世界,深邃得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大厅里的灯光彻底熄灭。 只有前方那面没有边际的屏幕亮着。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碾压过来。 真皮座椅里的低音震动器开始工作。 楚辞觉得大腿底下的沙发垫子都在发麻。 他吸了一口冰镇可乐,碳酸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天幕里。 黑暗的屏幕深处,亮起一点暗红色的火星。 火星迎风暴涨,卷起一团蘑菇云。 一头浑身长满黑色厚甲的巨型恶龙,从火焰中缓缓抬起头。 巨龙的双眼像两盏燃烧的红灯笼。 鼻腔里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黑烟。 它张开遮天蔽日的巨大肉翼,仰起头。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顺着全景声音响,直挺挺地砸出屏幕。 音浪卷起地上的爆米花碎屑。 紧接着。 3d特效到了最惊险的一幕。 巨龙后腿猛地发力,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屏幕外直接扑了过来。 画面太逼真了。 那锋利的獠牙,那挂在牙床上的黏稠黄绿色唾液。 瞬间冲破了那层无形的障壁。 直奔楚辞的面门咬下! 咸阳宫广场。 天塌了。 “凶兽出世!” 王贲眼眶眦裂,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他拔出青铜剑,剑鞘被狠狠甩在青石板上,砸出火星。 天幕上的巨龙,顺着光幕直冲而下。 庞大的身躯铺天盖地。 那张带着腥风的巨口,仿佛下一息就要把整个咸阳宫一口吞下。 “护驾!保护陛下!” 郎中令大吼一声,嗓子当场撕裂。 几百名黑甲禁军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沉重的青铜盾牌互相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长戈林立,死死挡在高阶前方。 士卒们的双腿疯狂打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文官那边直接炸开了锅。 老儒生淳于越双手抱头,像个肉球一样在积水里打滚。 “天罚!这是灭世的妖龙!” 他满头黄泥,嘴里胡乱嘶嚎,竹简掉了一地。 李斯手脚并用,在滑溜的石板上拼命往后爬。 指甲抠在砖缝里,生生劈断了两根。 鲜血混着泥水,糊了满手。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剩下那张越来越大的龙嘴。 老将王翦拔出短刀,横在胸前。 他老迈的身躯挡在风中,死咬着牙关。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铁甲上。 那是凡人面对上古时,本能的绝望。 高阶之上。 嬴政的呼吸彻底断了。 他双手死死握住太阿剑的长柄。 指节惨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扎。 那巨龙的獠牙,在天幕中放大,直逼他的眉心。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子烧红的腥风扑在脸上。 嬴政没有跑。 他死死咬着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双脚像生了根的铁柱,死死钉在汉白玉台阶上。 寡人是大秦的皇帝。 若是死,也要站着死。 他双手持剑,对准了半空中的巨大阴影。 光幕里。 巨龙的獠牙几乎贴到了楚辞的鼻梁上。 3d出屏效果拉满。 楚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后脑勺重重贴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 “这影院的设备不错啊。” 他砸吧了一下嘴。 “双机4k投影,亮度没怎么衰减,出屏效果绝了。” 楚辞左手松开冰可乐。 右手探进怀里那个巨大的硬纸桶。 抓起一把焦糖爆米花,直接塞进嘴里。 “咔哧,咔哧。” 爆米花在齿间被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 扑到面门的巨龙,化作无数金色的发光粒子。 在半空中轰然碎裂。 散成了一漫天的光点,最后汇聚成几排大字。 电影公司的片头结束了。 咸阳宫广场上,风声鹤唳。 举着青铜盾牌的禁军们,一个个大张着嘴。 长戈悬在半空,手臂酸得直发抖。 没死? 咸阳宫没塌? 王贲举着青铜剑,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上散去的金光,后背的麻衣已经被冷汗浇透了。 冷风一吹,透心凉。 “幻……幻象?” 王贲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像火烧一样疼。 李斯瘫坐在泥水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又抬头看看天幕。 那巨大的白墙依然立在那里。 没有妖龙,没有天罚。 “假的。” 李斯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仙人这法宝,能凭空捏造出以假乱真的活物。” 太官令趴在汉白玉柱子后面,裤裆里早就湿了一大片。 他哆哆嗦嗦地爬出来,浑身肥肉直打颤。 大秦的君臣们,感觉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嬴政缓缓放下太阿剑。 剑尖触碰到青石板,发出极轻的“叮”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秋露的冷空气。 把胸腔里的那股战栗强行压了下去。 “好手段。” 嬴政低声呢喃,目光死死盯住那副黑色的塑料眼镜。 戴上那个琉璃罩,画里的死物就能活过来。 就能直接冲出画纸,逼到人的鼻梁上。 若是大秦的斥候能用这法宝,把敌军的营寨地形图做成活物。 那沙盘推演,岂不是如临其境? 光幕里。 真正的电影开场了。 画面是一片阴沉灰暗的天空。 淅淅沥沥的酸雨砸在满是废弃汽车的柏油马路上。 马路两旁,大楼残破,玻璃碎了一地。 楚辞嚼着爆米花,盯着屏幕。 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摩擦声从全景声音响里传出。 镜头拉近。 浓雾深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沾满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走路的姿势怪异至极。 双腿僵硬地拖在地上,鞋底摩擦着柏油路。 手臂扭曲地垂在身侧,脖子诡异地歪向一边。 随着镜头推进。 一张惨白、溃烂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 那人的半边脸颊没了肉,露出森森白骨和鲜红的咀嚼肌。 眼珠子灰白浑浊,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嘴巴大张着,流出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吼……” 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低哑嘶吼。 咸阳宫广场刚平息下去的恐慌,再次被点燃。 王贲猛地瞪圆了双眼。 他看着那张溃烂的脸,握剑的手再次绷紧。 “死尸!” 王贲咬着牙,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死人怎么会走路!” 李斯刚才还瘫在地上,这会儿直接弹了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后背撞在汉白玉石柱上。 “阴兵借道……” 李斯面无血色,指甲抠进石头里,刮下一点石粉。 “那是九幽之下的恶鬼!” 大秦有殉葬,有刑场。 他们见过死人,也见过烂肉。 但那些尸体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乱葬岗或者深埋在黄土里。 现在,一群体无完肤的腐尸。 正拖着残破的躯壳,在天幕里成群结队地往前走。 嬴政站在台阶上,下颌绷得死紧。 大秦的皇帝,一辈子都在追求长生不死。 他怕死,更怕死后的未知。 他看着那些灰白眼珠的怪物,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侧面的老茧。 “这便是仙人看到的阴曹地府吗?” 嬴政呼吸变重。 死了,竟然是这般行尸走肉的下场。 光幕里。 楚辞看着满屏幕乱爬的丧尸。 没有半点惊恐。 他左手端起冰可乐,美美地吸了一大口。 右手又抓起几颗爆米花,精准地抛进嘴里。 “这血浆质感做得还行。” 他含混不清地评价了一句,靠在真皮座椅里,看得津津有味。 第56章 看丧尸电影,大秦武将申请出战除妖 楚辞往嘴里丢了一粒焦糖爆米花。 “咔哧。” 脆甜的糖衣在后槽牙被碾碎。 这点细微的动静,瞬间被大银幕上震耳欲聋的音效盖了过去。 巨幕上,尸潮爆发。 成百上千个灰白眼珠的丧尸,像决堤的黑水,疯狂撞击着一道带刺的铁丝网。 铁丝网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 最前面的一头丧尸被铁丝割破了肚子。 它根本不知道疼,肠子拖在柏油马路上,依然张着血盆大口往里挤。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类平民跑慢了一步。 十几头丧尸瞬间扑了上去。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暗红色的血柱喷出三尺高。 碎肉横飞,溅在镜头上。 大秦,咸阳宫广场。 太医令夏无且一头栽进泥水坑里,官帽滚出去老远。 他双手死死抓着湿冷的青石板,指甲缝里塞满泥沙。 “尸毒!这是化不开的尸毒!” 夏无且嗓子劈了叉,像个破风箱在漏气。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咬死的人,抽搐了两下。 接着双眼翻白,竟然以扭曲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转头扑向同伴。 夏无且浑身发抖,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活死人!死气入体,咬一口便能传给活人!” 大秦打过无数场恶仗,渭水都被血染红过。 但死人就是死人,一刀砍下去就成了烂肉。 谁见过这种死了还能爬起来、越杀越多的妖物。 李斯靠在汉白玉栏杆上。 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 “这等惨象……”李斯大口喘着冷气,“仙人这是在看下界哪一处凡间?” 古人哪懂什么科幻片。 在他们眼里,天幕法宝展示的,就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真事。 仙人端坐云端,正俯瞰着某个被妖魔涂炭的国度。 光幕里。 人类军队终于开火了。 几辆装甲车横在废墟路口。 车顶的重机枪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顺着全景声音响,在咸阳宫上空炸成了一片雷暴。 黄澄澄的弹壳像雨点一样砸在地上。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群,像被无形的巨型镰刀拦腰截断。 残肢断臂在火光中乱飞,烂肉铺满了街道。 大秦武将方阵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攥着剑柄。 指骨发白,铁甲在夜风中哗啦作响。 “那是何等霸道的暗器!”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老眼,死盯那喷吐火舌的黑铁管。 “无需挽弓,无需搭箭!” “几个呼吸间,便倾泻出漫天杀机!” 蒙恬喉结重重滚动。 他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胸甲剧烈起伏。 大秦的连弩虽然犀利,但上弦极慢。 仙界凡人的这些火器,简直就像是雷公电母手里的法宝。 但紧接着,画面一转。 丧尸实在太多了。 它们踩着同伴的碎肉和残肢,像一座堆高的人肉山,硬生生越过了装甲车。 军人们丢下机枪,开始肉搏。 惨叫声、咀嚼声混成一团。 楚辞坐在真皮座椅上。 他吸了一大口冰可乐,打了个轻微的水嗝。 “这导演也是脑子有坑。”楚辞嘟囔了一句。 他看着屏幕上一个士兵丢掉头盔逃跑。 “丧尸片非得搞这种降智剧情,重机枪阵地连个掩体都不修,活该被团灭。” 他伸手进纸桶,又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咸阳宫的武将们听到了仙人的这句抱怨。 王贲的双眼猛地红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青铜长剑。 “锵!”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王贲一步跨出队列,皮靴重重踏在积水里。 水花溅湿了他的麻布裤腿。 他单膝猛地砸向青石板。 “陛下!” 王贲声如洪钟,震得周围文官的耳朵嗡嗡响。 “那下界的守军实在太过无能!” “手握喷火的法器,竟被一群没有脑子的死肉逼得溃不成军!” 他双手抱拳,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肉里。 “仙人既然将这妖魔作乱之象展露于天幕,定是对那方天地的凡人不满了!” 旁边的蒙恬也大步迈出。 铠甲甲片撞击,他跟在王贲身旁,重重跪地。 “臣附议!” 蒙恬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这群妖物虽不惧生死,但行动迟缓,毫无阵法可言!” “大秦的黑水铁骑,岂会怕这些烂肉!” 他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 “陛下!臣请一纸虎符!” “大秦愿为仙人披坚执锐,跨界平叛!” “臣率十万重甲步卒,列阵推进,定把这些妖物砍成肉泥!” 年轻的李信也从后排挤了出来。 他连头盔都没戴正,单膝跪在泥水里。 “末将愿领三万轻骑,从侧翼凿穿尸阵!” 大秦尚武。 骨子里的好战基因被这满屏的血肉厮杀彻底点燃。 他们不怕妖魔。 他们只看到仙人对那些弱小守军的嫌弃。 大秦的悍将们觉得,这正是向仙人表忠心、彰显大秦武威的绝佳时机。 高阶之上。 嬴政一动不动。 他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天幕里倒下的装甲车,大拇指用力摩擦着腰间的玉佩。 出兵? 跨界去剿灭妖魔? 嬴政的呼吸慢慢变粗。 大秦的疆土已经打到了东海。 若那发光的天幕背后,真有这么一方遭受妖魔侵袭的天地。 寡人的大军若是跨界杀过去。 不仅能得仙人青睐。 那方天地,岂不是也要插上大秦的黑水龙旗? 那些喷吐火舌的黑铁法器,大秦也能顺理成章地缴获过来。 嬴政的手指猛地收紧。 玉佩的边缘勒进肉里,压出一道白痕。 他胸腔里烧起一团野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那些妖魔,究竟藏在何方界域。” 嬴政低声呢喃,声音隐在风里。 光幕里。 电影终于到了尾声。 核弹洗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城市上空升起。 所有丧尸在刺眼的白光中化为灰烬。 大秦君臣被那毁天灭地的白光刺得闭上了眼。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 巨幕上的画面已经变黑了。 一排排白色的英文字母,伴随着舒缓的片尾曲,开始从下往上滚动。 影院大厅里的暖光壁灯“啪”地亮起。 楚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肩膀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拿下鼻梁上的3d眼镜,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黑色的塑料镜框砸在真皮垫子上,闷响了一声。 楚辞低头看了看大腿上的爆米花桶。 那座小山一样的爆米花,已经被他看电影时不知不觉吃光了。 只剩下桶底一层黄褐色的碎糖渣和没爆开的颗粒。 “这电影拍得,虎头蛇尾。” 他咂吧了一下嘴,嘴里全是焦糖的甜腻味。 楚辞把纸桶倾斜。 左手手掌垫在桶口。 右手拍了拍纸桶底部。 “哗啦。” 最后一把甜腻的碎渣掉进手心里。 他仰起头,把这把碎渣一股脑倒进嘴里。 上下牙齿猛地一合。 “嘎嘣。” 一声突兀的硬物碎裂声在口腔里响起。 楚辞眉头一皱。 腮帮子停止了咀嚼。 他觉得后槽牙像是咬到了一块铁疙瘩,震得牙根发麻。 “呸。” 他低头,把嘴里那个嚼不烂的硬东西吐在左手掌心。 那是一颗干瘪、坚硬的黄色颗粒。 表面裹着一层没化开的糖衣,呈现出一种暗黄的色泽。 楚辞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 把这颗没爆开的干玉米粒,从掌心里捏了起来。 放到眼前。 第57章 爆米花魔法,玉米的首次震撼登场 楚辞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着那颗暗黄色的硬粒。 放映厅顶部的白炽灯打在手指上。 这颗粒干瘪,表皮坚硬,裹着一层没化开的透明糖稀。 他用大拇指指甲用力掐了一下。 硬得像块小石头,指甲只在糖衣上留了道白印。 “这破玉米真硬。” 楚辞嘬了嘬牙花子,舌尖舔着发酸的右边后槽牙。 “没爆开混在碎渣里,差点硌碎老子的牙。” 他抱怨了一句,甩了甩手腕。 咸阳宫广场。 夜雾湿冷,顺着地砖缝隙往人骨头缝里钻。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里。 “玉米……” 他枯瘦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老头掌管大秦的天下钱粮,半辈子都在和泥土谷物打交道。 大秦种的是粟、麦、菽。 收成看天,亩产低得可怜。 一遇上大旱,关中平原上全是吃树皮和观音土的饥民。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楚辞指尖的那颗黄粒。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头。 目光看向方才楚辞放在大腿上的那个巨大硬纸桶。 那一桶雪白如云、散发着焦糖香气的食物。 仙人吃了一整场戏的时辰。 “那是同一物!” 治粟内史喉咙里爆出一声破音的嘶吼。 他手脚并用,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疯狂往前爬。 泥浆溅进他的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根本不眨。 爬到高阶之下,他脑袋重重磕在汉白玉底座上。 “陛下!” 治粟内史扬起头,鼻涕混着泥水往下淌。 “那名为‘玉米’的仙谷,能胀大!” 他双手在半空胡乱比划,画出一个巨大的圆。 “一粒干瘪的黄谷,用火一燎,竟能膨胀数十倍!” 周围的文臣全愣住了。 李斯往前迈出半步,官靴踩碎了一片落叶。 他是个聪明绝顶的相国。 稍一琢磨,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膨胀数十倍? 大秦的老百姓,青黄不接时只能喝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粟米粥。 一碗水里飘着几十粒米,吃完不到半个时辰,肚子又饿得发慌。 若是这大秦的土地上,种下这仙谷。 一斗谷物,架在火上一爆,直接变成几十斗! “充饥……这等奇物若是能饱腹……” 李斯咽了口干沫,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丝。 一车运往塞北的军粮,到了前线,生火一燎。 直接变成几十车! 天下饥荒,立解! 治粟内史还在嚎哭。 “陛下!仙人那桶仙谷,香气扑鼻,绝无麦糠的拉嗓子之苦!”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指甲劈裂,渗出暗红的血。 “我大秦若是得此一物,百万将士行军,只需带上几袋干谷。” “饿了便生火一烤,将士们顿顿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饱饭啊!” 嬴政站在高阶上。 夜风吹起他玄黑色的龙袍。 他死死盯着那颗被楚辞捏在指尖的干玉米粒。 大拇指用力摩擦着太阿剑的剑柄,剑鞘上的铜皮被磨得发热。 粮食。 这才是天底下最要命的东西。 六国余孽造反,黔首暴动,说到底,全是饿出来的。 只要大秦的粮仓堆满,老百姓的胃里塞满这种又香又甜的白云。 谁还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造反? “玉米……” 嬴政低声念叨,呼吸沉重得像是一头拉车的喘牛。 大秦没有这种名为玉米的谷物。 他发誓,若是寻到此物,定要封那发现之人为万户侯。 把大秦所有能开垦的荒地,全种上这种黄色的神仙种子! 光幕里。 楚辞搓了搓手指。 大拇指扣在中指指腹上,对准那颗干玉米粒。 用力一弹。 “咻。” 黄色的玉米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直接飞进了前排两个皮座椅之间的昏暗缝隙里,掉在满是灰尘的地毯深处。 咸阳宫广场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嚎。 “别扔!” 治粟内史双手朝着天空虚抓,十指弯曲成爪。 他眼眶通红,泪水狂飙。 “那是能救命的仙种啊!暴殄天物啊!” 几个老农出身的官员捶胸顿足。 老腰都快要折断了。 恨不得钻进天幕里,趴在地上把那颗种子抠出来。 那可是能让大秦子孙万代不饿肚子的根啊! 仙人就这么像弹鼻屎一样给弹飞了! 嬴政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眼泛起一丝甜腥。 仙人视若草芥的东西,却是大秦求之不得的活命根基。 楚辞完全不知道古人的心碎。 他站起身。 左手抱着那个巨大的空爆米花桶,右手拿着空可乐塑料杯。 顺着昏暗的台阶往下走。 走出放映厅厚重的隔音门。 大厅的冷光灯亮得刺眼。 楚辞走到门口的黑色塑料垃圾桶前。 双手一松。 “砰。” 纸桶和塑料杯一起砸进垃圾袋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骨节咔吧作响。 影城大厅的冷气吹在身上,带着一股工业香氛的甜腻味。 他顺着自动扶梯往下走。 商场三楼是电玩城和餐饮区。 刚下扶梯,一股嘈杂的电子合成音浪扑面而来。 电玩城的招牌闪烁着刺眼的红蓝霓虹灯。 几台赛车模拟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嗡——” 两个初中生坐在赛车椅里,疯狂扭动着黑色的塑料方向盘。 屏幕里花花绿绿的风景飞速倒退。 旁边的跳舞机上,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正踩着金属踏板。 踏板上红蓝箭头疯狂闪烁,音乐震天响。 大秦武将们看得倒吸冷气。 “这又是什么阵法练兵?” 蒙恬皱着粗黑的眉头。 “那人在发光的铁板上跳跃,步法乱中有序,定是在修习某种仙家步法。” 王贲盯着那两台赛车模拟器。 “那两人坐在铁椅中,双手转动圆盘,面前的幻象便能飞速变换。” 他咽了口干沫。 “这定是仙界驾驶虚空战车的试炼之所!” 古人的认知全乱了。 他们看着这满屋子吵闹的发光机器,认定这是一个残酷的兵营。 仙界的凡人,从小就在这等幻境中操练杀敌之术。 楚辞没去管那些吵闹的机器。 他单手插在防风夹克的兜里。 皮鞋踩着花花绿绿的橡胶地胶。 漫无目的地在过道里溜达,刚吃饱饭,正好消消食。 前面靠墙的一排,摆着十几台透明的玻璃方柜。 柜子顶上闪烁着粉色的跑马灯。 粉光打在楚辞的脸上。 他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台夹娃娃机。 透明的玻璃柜里,堆成小山一样的毛绒玩具。 全是粉色的小猪,圆滚滚的,鼻子高高翘起,用黑线缝着两个鼻孔。 柜子顶部的铁杆上,悬着一个银色的金属三指抓手。 大秦咸阳宫。 百官的目光跟着楚辞的视线,锁定了那个透明的柜子。 “琉璃柜里锁着瑞兽?” 李斯擦掉脸上的泥水,死盯那些粉色的绒毛猪。 “通体粉红,形态似豚,仙人盯着它们作甚?” 楚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猪还挺萌。” 他嘟囔了一句,右手伸进牛仔裤的侧口袋。 手指在兜里翻找。 金属硬币摩擦,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啦声。 他摸出一枚银色的游戏币。 硬币表面印着一圈粗糙的花纹,在粉色的灯光下反着冷光。 楚辞走到夹娃娃机的操控台前。 右手捏着硬币。 对准那个发着红光的狭窄投币口。 大拇指往里一推。 “叮当。” 第58章 夹娃娃机,王贲大怒竟抓不住一死物 “叮当。” 银色的游戏币顺着狭窄的投币口滚进去。 机器内部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紧接着。 一阵欢快得有些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乐,从夹娃娃机顶部的喇叭里窜了出来。 粉色的跑马灯闪烁频率瞬间加快。 照得楚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微微弯下腰。 右手一把攥住操控台上的那个红色圆球摇杆。 左手悬停在旁边那个发着白光的大号圆形塑料按键上方。 咸阳宫广场。 几百名大秦朝臣的脖子又酸又僵。 他们看着天幕里那台发着粉光的琉璃柜子。 “这又是何等试炼?” 李斯咽了口干沫,死盯那个悬在半空的银色铁爪。 “仙人要用那三指铁手,去擒拿琉璃柜里的粉色瑞兽?” 老将王贲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他看着楚辞握住红色摇杆的架势,微微点头。 “沉肩坠肘,目光如炬。” 王贲砸吧了一下嘴,“仙人这般专注,那铁爪定是重逾千斤的杀器!” 光幕里。 楚辞右手手腕发力,推动红色摇杆。 悬在半空的金属三指抓手,顺着顶部的滑轨,慢吞吞地往左边挪动。 电机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楚辞停下动作,脑袋贴着玻璃柜面,往里仔细踅摸。 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头位置绝佳的粉红毛绒猪上。 “就你了。” 他嘟囔了一句。 左手手掌猛地拍下。 “啪!” 大号按键被重重按下,白光闪烁了一下。 上方的金属铁爪瞬间失去支撑。 带着一根黑色的细尼龙绳,直直地坠了下去。 “咔。” 铁爪砸在毛绒猪的脑袋上,三根金属指头顺势张开。 死死卡住了粉猪圆滚滚的肚子。 紧接着,尼龙绳往上收缩。 铁爪合拢,将那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稳稳地提了起来。 “好准的准头!” 王贲没忍住,大声喝了一句彩。 这铁爪探物,犹如探囊取物。 若是大秦的攻城车上装上这等机关。 飞爪探出,直接把守城敌将的脑袋抓碎,何等痛快! 可他的笑容还没在脸上完全绽开。 光幕里的异变发生了。 铁爪提着那只粉色的毛绒猪,刚升到半空。 还没来得及往出口的洞口移动。 那原本紧紧咬合的三根金属指头,突然诡异地松了劲。 就像是得了软骨病。 爪子往外一撇。 “吧唧。” 粉色毛绒猪从半空跌落,重新砸回了那堆玩具山里。 滚了两圈,四脚朝天。 楚辞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右手捏成拳,在玻璃柜面上砸了一下。 “砰。” 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这破爪子调的什么抓力?摸一下就松?” 咸阳宫前,武将们比楚辞还激动。 王贲气得直跺脚,皮靴把地上的积水踩得泥浆四溅。 “疲软无力!这叫什么机关!” 他指着天幕,粗糙的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精铁铸造的利爪,本该无坚不摧!” “擒住一个死物,竟然半途脱力!” 王贲咬着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这等废铁若是放在我大秦军中,造它出来的工匠,早被车裂了!” 蒙恬也黑着脸,不住地点头。 大秦军中的器械,讲究的就是一个死咬不放。 绞盘上弦,哪怕崩断手指也不能松劲。 这铁爪软绵绵的做派,让这些铁血悍将看了直觉得胸口憋闷。 光幕里。 楚辞深吸了一口气。 男人的胜负欲被这台破机器彻底激起来了。 他左手又伸进裤兜。 摸出两枚硬币,接连塞进投币口。 “叮当,叮当。” 电子音乐再次欢快地响起,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楚辞双手齐上。 这回他身子几乎趴在玻璃柜上。 眼睛死死盯着铁爪的位置,找准角度。 “啪!” 按键拍下。 铁爪落下,这回连抓都没抓稳。 金属爪尖只蹭到了粉猪的耳朵,滑拉一下,空手而归。 楚辞嘴角抽搐了两下。 大拇指扣在食指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投下第三枚游戏币。 摇杆移动,铁爪再次降落。 这回爪子抓得极稳。 粉猪被牢牢揪起,一路升到了最高点。 楚辞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根细绳。 铁爪开始顺着滑轨向出口的洞口平移。 眼看就要到了。 那三根金属手指再次诡异地一张。 就像是被人强行掰开。 毛绒猪擦着洞口的边缘,重重砸在旁边的玻璃上。 滚回了角落里。 “骗局!这是明目张胆的骗局!” 李斯站直了身子,指着那台发光的琉璃柜。 他常年混迹朝堂,心眼极多。 “这根本不是比拼技巧的试炼!” 李斯冷笑一声,胡须抖动。 “那铁爪之中,定是藏了什么暗门!” “故意在临近洞口时松力,就是要骗取仙人兜里的钱币!” 章邯跪在台阶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丞相所言极是。” 章邯盯着那台机器,眼底闪过一丝佩服。 “能把机括的力道算计得如此精准,这造机括的匠人,心肠黑透了。” 高阶之上。 嬴政站在冷风里。 夜风吹过他的宽大袖袍,带来一丝凉意。 他看着楚辞吃瘪的模样,干裂的嘴唇往上扯了扯。 仙人也有被这市井小道戏耍的时候。 大秦也有坑蒙拐骗的商贾。 看来这天上地下,商人的贪婪都是一个德性。 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玉石微凉的触感压着指腹。 若是能把这种让人欲罢不能、输了还想掏钱的机括,搬到大秦来。 用来榨取六国旧贵族的钱财。 国库岂不是很快就能充盈? 光幕里。 楚辞彻底怒了。 他抬起右脚,帆布鞋底不轻不重地在夹娃娃机下方的铁皮面上踹了一脚。 “哐当。” 铁皮发出沉闷的回声,玻璃柜微微晃动。 “破机器,爪子松得跟拉稀一样。” 楚辞骂骂咧咧地转身。 这商场老板真不是东西,抓力调得这么低。 他放弃了这台骗钱的机器。 双手插兜,皮鞋踩着地胶。 朝着电玩城最深处、光线最暗的地方走去。 那里的声音最嘈杂。 没有粉色的灯光,只有闪烁的刺眼白芒。 一排排半人高的木壳柜子连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酸味和机器散热口的塑料焦味。 疯狂的拳脚撞击声,混杂着电子合成的怒吼声,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ko!” 一声粗犷霸道的英文宣告,顺着扬声器砸出来。 楚辞走到一台空着的机器前。 拉过一张红色的圆顶塑料凳子。 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塑料凳腿在地胶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音。 他身子前倾。 左手握住了一个带着红色圆球的金属摇杆。 右手四根手指,张开悬停在六个排列整齐的彩色按键上方。 第59章 街机厅对战,大秦将领偷学格斗技巧 楚辞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一枚游戏币。 对准机器右上角的投币口。 “叮当。” 硬币落入钱箱,发出一声脆响。 面前那块四四方方的显像管屏幕瞬间一闪。 刺眼的白光之后,跳出两个浑身肌肉的格斗人物。 楚辞左手手腕猛地一沉。 握着红色摇杆往下半圈一拉,紧接着往前一推。 “咔咔咔。” 塑料微动开关被摇杆撞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机械声。 右手四根手指在红黄蓝绿六个按键上疯狂跳跃。 “啪啪啪啪!” 手速快出了残影,指肚重重砸在塑料按键上。 屏幕里。 一个穿着白色武道服、额头绑着红头巾的男人猛地前冲。 一记势大力沉的下段扫堂腿,带着破风声,狠狠切向对手的脚踝。 对手被扫中,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往后栽倒。 白衣男没有停顿。 腰部拧转,借着扭腰的力道,一记升龙拳直冲下巴。 整个人拔地而起,拳头带起一团刺眼的火焰特效。 直接把对手轰到了半空。 大秦咸阳宫。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广场。 武将方阵里,一片死寂。 几百个百战余生的悍将,全看直了眼。 王贲双手松开剑柄。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白衣男的动作。 “好狠的杀人技!” 他喉结重重滑动,咽下一口干沫。 大秦的军阵搏杀,讲究的是长戈前突,大开大合。 若是兵器脱手,士卒们往往只会像地痞流氓一样抱在一起王八拳乱抡。 哪有这等精妙的贴身短打? “那记扫腿,专门攻击下盘死角。” 蒙恬往前迈出半步,皮靴踩在泥水里。 他双眼布满血丝,指甲抠进手心的皮肉。 “敌军若是披着重甲,被这一腿扫中,重心一失,便是案板上的鱼肉。” 老将王翦眯起眼睛,花白的胡须被风吹乱。 他看的是那冲天的一拳。 “借力打力,腰马合一。” 王翦嗓音干哑,像是在嚼着生铁。 “这一拳自下而上,避开了胸甲和护心镜,直击毫无防备的下颌。” “就算敌军戴着铜盔,下巴挨上这一击,脑髓也会当场震碎!” 光幕里。 楚辞越打越起劲。 他的对手是个躲在屏幕另一端连线匹配的陌生人。 操作的是个穿着紫色紧身衣的女人。 两人在屏幕边缘疯狂拉扯。 楚辞左手摇杆猛地往后一拉。 操控白衣男挡住了女人的一记高扫踢。 火花四溅。 防守硬直刚过。 楚辞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同时按下两个轻拳键。 白衣男一个前翻滚,直接贴脸。 双手精准地扣住女人的肩膀和一条胳膊。 背部猛地弯曲,臀部顶住对方的小腹。 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轰!” 女人被重重砸在泥地上,屏幕跟着剧烈震颤。 咸阳宫广场上,武将们彻底站不住了。 年轻的李信直接在队列里拉开架势。 他回忆着白衣男过肩摔的动作。 右腿猛地往后撤了半步。 双手在半空虚抓了一把。 腰部猛地往下一沉,脊背弓起。 “这借力的法门,简直妙绝!” 李信大口喘着气,鼻腔里喷出白雾。 “无需硬碰硬的蛮力。” “只要贴住敌人的身子,用自己的胯骨作为支点,顺势一掀。” “哪怕是个三百斤重的壮汉,也能被这股巧劲直接摔断脊椎!” 旁边的几个偏将也跟着比划起来。 金属护甲互相碰撞,发出一片杂乱的哗啦声。 有人学着扫堂腿的动作,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滑出一道水痕。 有人学着升龙拳的架势,拳头带着风声冲向夜空。 整个大秦的武将方阵,变成了一个大型偷师现场。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 他看着下面那些像发了疯一样比划的武将。 非但没有出声喝止,眼底反而烧起一团野火。 大秦的军阵无敌。 可一旦阵型被冲散,士卒陷入单兵作战的泥潭,伤亡便会直线上升。 若是大秦的锐士,人人都能练成仙人操控的这种搏杀术。 没了兵器,用拳头、用膝盖、用肘关节。 依然能杀人如麻。 嬴政大拇指死死按在腰间的玉佩上。 冰冷的玉石触感刺着指腹。 “王贲。” 嬴政的声音穿透夜风,压住了一地的兵甲碰撞声。 王贲赶紧停下比划,单膝重重跪地。 “臣在!” “给寡人看仔细了。” 嬴政的目光锁在天幕上,犹如鹰隼。 “那些出拳的角度,扫腿的深浅。” “明日起,调集军中所有擅长拳脚的老卒。” “把这仙界传授的搏杀之术,给寡人一点点揉进大秦的军体拳里!” “做不到,你这通武侯就别当了。” 王贲双手抱拳,骨节捏得泛白。 “臣万死不辞!” 光幕里。 战况到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楚辞操控的白衣男血条只剩下一丝血皮。 对面的紫衣女人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血量。 楚辞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咬紧下唇,呼吸变轻。 左手死死捏着红球摇杆,在防守和试探中寻找破绽。 突然,对手露出了一个极小的破绽。 一个轻拳挥空。 楚辞眼睛一亮。 “有了!” 他左手疯狂转动摇杆,摇出一个顺滑的半圆。 右手猛地拍向重拳键。 可就在按键按下的前零点一秒。 对面的紫衣女人身上,突然爆起一团刺眼的金色光芒。 屏幕瞬间暗了下来,时间仿佛被强行停止。 “靠!爆气了!” 楚辞惊叫一声。 这是街机游戏里的绝对压制机制。 紫衣女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穿透了白衣男的防守。 一套狂风暴雨般的华丽连招。 拳脚像雨点一样砸在白衣男身上。 火花、闪电、爆炸的特效填满了整个屏幕。 音响里传出刺耳的击打音效和惨叫声。 大秦君臣被这绚烂到极点的声光特效闪得眯起了眼。 李信张着嘴,忘了呼吸。 “这是什么神通?速度快到连虚影都看不清!” 整整十秒钟的疯狂连击。 最后,紫衣女人一记重腿。 将白衣男狠狠踢飞到了屏幕边缘。 撞碎了背景里的几个木桶。 巨大的“k.o.”两个血红字母,重重砸在屏幕正中央。 游戏结束。 楚辞双手脱离了摇杆和按键。 他颓然地靠在红色的塑料凳靠背上。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意了,没防住她的大招。” 他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右手手腕。 刚才按键拍得太猛,指肚有点发麻。 他没再掏硬币续关。 技不如人,继续打也是送菜。 楚辞站起身。 塑料凳子被他大腿一蹭,往后滑了一段距离。 他双手插进防风夹克的口袋里。 转身离开这排吵闹的格斗机柜。 电玩城里到处都是闪烁的霓虹灯和乱七八糟的电子合成音。 楚辞在过道里走着。 路过一排投篮机和抓娃娃机。 他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电玩城最角落的一个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个体积巨大的赛车模拟器。 黑色的金属框架撑起三个拼接在一起的高清大屏幕。 屏幕下方,是一个带着红色防滑皮革的黑色方向盘。 方向盘后面,是一张造型夸张的桶形赛车座椅。 座椅旁边还立着一根金属排挡杆。 底座上安装着金属质感的油门、刹车和离合器踏板。 机器顶部的聚光灯打在赛车座椅上,反着冰冷的光泽。 楚辞走过去。 右腿高高抬起,跨过模拟器底部的金属护栏。 身子一矮,一屁股坐进了那张包裹感极强的黑色赛车座椅里。 皮面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 稳稳地握住了那个黑色的方向盘。 第60章 赛车游戏,王离觉得大秦战马不香了 楚辞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红色防滑皮革贴着掌心,触感粗糙。 他右脚抬起,帆布鞋底猛地踩下那块冰冷的金属油门踏板。 死死踩到底。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从模拟器底座的音响里砸出来。 声音大得盖过了周围的跳舞机。 三块拼接在一起的高清屏幕瞬间狂闪。 第一视角的画面里,一辆红色的低趴跑车如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表盘上的红色指针疯狂顺时针攀升。 100。 200。 300。 两旁的绿色树木、灰白色的建筑物,瞬间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向着视线后方疯狂倒退。 楚辞双手死死压住方向盘。 眼前的跑车引擎盖上反射着刺眼的光晕。 风噪的声音在音响里被放大,像是刀子在刮擦玻璃。 这等极速下,只要手稍微抖一下,车就会失控。 楚辞咬紧了后槽牙。 咸阳宫广场。 冷风吹过兵器架,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大秦武将方阵最前方。 年轻的骑兵统领王离,双腿僵硬得像两截枯木。 他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汉白玉栏杆。 力道极大,指甲翻卷。 一丝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滴在青石板上。 他根本没觉得疼。 王离大张着嘴,呼吸彻底停滞。 他死死盯住天幕上那风驰电掣的第一视角画面。 没有战马的嘶鸣。 没有挥舞的马鞭。 这扁平的铁盒子,就凭着仙人脚底踩下的那块踏板,竟能爆发出这等骇人的速度! 大秦最骄傲的是什么? 是蒙家军和王家军手底下的铁骑。 那些从河套平原精挑细选出来的神驹,吃着最好的草料。 跑起来四蹄翻飞,能日行几百里。 王离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跨上战马,听耳边的风声。 可现在。 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擂了一锤,闷得喘不上气。 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大秦神驹。 在这辆贴地狂飙的钢铁战车面前。 慢吞吞得就像是泥浆里爬行的老王八。 “这世上,怎会有快过奔马的死物?” 王离腿腕子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兵法,在这速度面前碎成了一地烂泥。 若是大秦的边关,遇上这等铁车冲阵。 弩阵还未拉满弓弦。 这铁车便能直接撞开长城的城门,把拒马桩碾成粉末。 “无坚不摧,快如雷电……” 老将王翦站在儿子身旁。 他花白的胡须抖动,握着剑柄的指骨泛白。 大秦的军威,被这跑车一脚油门,踩得支离破碎。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十二旒冕冠被夜风吹得剧烈晃动,玉珠碰撞乱响。 他盯着那疯狂倒退的画面,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老茧。 死物能自己跑。 不需要吃粮,不需要喂水。 大秦每年为了养马,耗费的钱粮能填平一座山。 若是直道上,跑的全是这种不知疲倦的铁车。 朝发咸阳,夕至南海。 大秦的军令,一日便能传遍九州。 嬴政胸口发烫,眼底烧起一团野火。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车驾。 光幕里。 红色跑车即将冲入一个急弯。 楚辞没松油门。 他右脚死死踩着金属踏板,双手向左猛打方向盘。 方向盘底座的力反馈电机瞬间爆发。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顺着轴承传回手心。 楚辞两条胳膊的肌肉瞬间绷紧。 “呲啦——” 音响里爆出极为逼真的轮胎摩擦声。 跑车在屏幕里横向滑移,车尾擦着虚拟的护栏飙过。 拉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楚辞咧开嘴,刚想松口气。 方向盘回正慢了半拍。 车头失控,直接撞向屏幕边缘的水泥墩。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屏幕画面瞬间碎裂成密集的蛛网纹。 方向盘剧烈震动,震得楚辞双手发麻。 游戏结束。 “这破机子的力反馈调得太硬了。” 楚辞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手心全是汗水。 他右腿跨出金属护栏。 站起身,扯了扯防风夹克的下摆。 电玩城里太吵,脑瓜子被那些音效震得嗡嗡作响。 他没再停留。 双手插进裤兜,皮鞋踢踏着地胶,走出了商场。 天幕里的画面一阵水波般的扭曲。 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白天黑夜,飞速交替。 大秦君臣早就见怪不怪,知道这是仙人度过了几日的光阴。 画面再次清晰定格。 这是一个阳光刺眼的下午。 楚辞换上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 背后挂着那个黑色双肩包。 周末不上班。 他在家里睡到了中午,吃了个外卖,觉得骨头都快躺生锈了。 “周末待在家里也是发霉,去网吧打两把排位。”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顺着街边的人行道拐进一条商业街。 停在一家亮着霓虹灯管的门店前。 玻璃门上挂着黑底白字的招牌。 这是一家高端电竞网吧。 楚辞伸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阻尼声。 一股混合着空气清新剂和烟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吹得他卫衣的帽子往后缩了缩。 网吧里光线极暗。 没有白炽灯,只有天花板边缘亮着暗蓝色的氛围灯条。 大厅里摆着几十排黑色的电脑长桌。 每一台亮着屏幕的机器前,都坐着人。 “啪啪啪啪!” “咔哒咔哒!” 整个幽暗的空间里,充斥着密密麻麻、如同暴雨砸铁皮般的机械键盘敲击声。 夹杂着鼠标疯狂连点的脆响。 咸阳宫的文官们听得心惊肉跳。 “这又是何处洞府?” 李斯揉了揉干涩的眼角。 “昏暗如地府,却有这等密集的机括敲击声,难道是仙界的造甲工坊?” 他看着那些人死死盯着发光琉璃的样子。 每个人的脸都被屏幕光照得惨白。 这诡异的场景,让大秦老臣后脊背直冒凉风。 楚辞径直走到前台。 右手探进卫衣口袋,摸出一张长方形的硬塑料卡片。 他把身份证平放在前台的黑色读卡器上。 “滴。” 机器响了一声。 “开台机子,去电竞区。” 楚辞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前台小妹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两下。 “六十六号机。” 楚辞收回身份证,塞回兜里。 顺着昏暗的过道,穿过一排排专注盯着屏幕的网民。 走到大厅深处。 拉开一张高靠背的黑色电竞椅。 皮面摩擦,他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双肩包扯下来,塞进电脑桌底下的空隙里。 桌面上,摆着一台造型夸张的黑色电脑主机。 机箱侧面是一整块透明玻璃。 里面亮着花花绿绿的散热风扇,光圈疯狂旋转。 正前方,是一块足有三十二寸的巨大曲面显示器。 楚辞伸出右手。 一把抓起桌上那个厚重的黑色头戴式耳机。 两手往外一掰。 直接扣在脑袋上。 巨大的海绵耳罩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键盘敲击声。 他右手搭在人体工学的鼠标上。 食指按下左键,屏幕瞬间亮起。 第61章 楚辞去网吧,开启电子竞技时代 楚辞双手捧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电竞耳机。 两边往外一拉,直接扣在脑袋上。 厚实的隔音海绵死死咬住耳朵。 网吧大厅里那如同暴雨般的键盘敲击声,瞬间被隔绝了一大半。 世界安静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电脑显示器右下角的圆键上戳了一下。 机箱里的散热风扇转了起来。 透明玻璃板后,亮起一圈幽蓝色的跑马灯。 曲面屏幕瞬间亮起冷白色的光,打在楚辞的脸上。 他双手搭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 左手按住键盘,右手食指快速敲击字母。 敲得太急,小拇指不小心碰到了大写锁定键。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框。 “密码错误。” 楚辞皱了皱眉,嘴里“啧”了一声。 大拇指按下退格键,死死按住不放。 把刚才输的那串黑点全删干净。 重新敲了一遍,右手小拇指重重砸下回车键。 “啪。” 一声脆响,电脑桌面顺利展开。 大秦咸阳宫。 夜雾更浓了,裹着秋风吹透了百官的官服。 几百号人仰着僵硬的脖子,死死盯着光幕。 天幕的画面,这会儿正拉远了一点。 把楚辞周围的景象也兜了进去。 这是一座庞大且昏暗的地宫。 几百个年轻人,排成一列列整齐的方阵。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块发光的琉璃屏幕。 脑袋上,全都戴着那个形如黑色铁盔的护具。 “啪啪啪啪!” 满大殿全是机括被疯狂敲打的声音。 有的人嘴里咬着半根冒烟的白色纸棍,双手在键盘上拉出残影。 有的人对着屏幕声嘶力竭地怒吼。 李斯站在泥水坑边,双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 他身子一斜,后背死死靠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 石柱的凉意沁入脊椎骨。 他干瘦的右手猛地揪住下巴上的胡须。 用力过猛,硬生生扯下两根花白胡子。 李斯疼得嘴角一咧,却根本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正在翻江倒海。 “这不是铁匠作坊……” 李斯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来回打磨。 “这……这是仙界的军事兵枢!” 周围的文臣被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 治粟内史趴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些戴着黑耳机的年轻人。 “兵枢?” “相国的意思是,这几百人全是在指挥打仗?”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重重点头。 他指着光幕里那些神情狂热的网吧青年。 “你看他们头戴护具,隔绝外音,这是为了专心下达军令。” “那发光的方盘上,必定显示着千里之外的战场变幻。” 李斯深吸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指在那黑方块上飞速敲击。” “每一声脆响,便是一道法旨,传达到诸天万界的沙场上!”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白得像纸。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头疼的就是军令传达。 战场上几万人铺开,全靠令旗和战鼓。 风沙一遮,后面的士卒根本不知道前面在打什么。 可天幕里这处洞府。 几百个指挥使,安坐后方,不听风声不闻鼓声。 只凭十根手指,就能将千军万马的动向死死捏在手里! “难怪仙人刚才按错了一步,便面露不悦。” 王贲单膝跪地,膝盖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眼底全是狂热。 “军机大事,差之毫厘便要死上千人。” “仙人立刻毁了旧令,重发新旨,这等果决,真乃神将之风!” 那些对着屏幕破口大骂的网瘾青年。 在王贲眼里,分明就是看到前线将士退缩,正隔空训斥怯战之人的铁血统帅!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夜风吹得他玄黑色的龙袍下摆哗啦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座昏暗的“军事兵枢”。 十二旒冕冠下的那双眼睛,像饿狼看到了血肉。 这才是帝王梦寐以求的手段。 大秦三十万大军在北疆,五十万大军在百越。 军报传回咸阳,跑死十几匹驿马,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等寡人看到竹简。 前线的仗早就打完了,尸体都臭了。 嬴政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的老茧,刮掉了一层死皮。 若是大秦能造出这么一座大殿。 把王翦、蒙恬这些悍将全关在里面。 一人发一块琉璃屏幕,戴上那个黑铁护具。 天下九州的战局,全在屏幕上清清楚楚。 寡人只需坐镇咸阳,便能看他们指点江山,隔空灭国。 那这世上,还有哪寸土地大秦打不下来?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甚至嫉妒起光幕里那个咬着白纸棍怒吼的平民。 仙界的一个小卒,手里捏着的权力。 都比他这个大秦皇帝要直接、要恐怖。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古人把他所在的网吧脑补成了诸天万界的战争指挥所。 他右手握着人体工学鼠标。 在灰色的鼠标垫上随意晃了两下。 屏幕上的白色箭头光标跟着乱窜。 桌面上排列着五颜六色的游戏图标。 楚辞的目光在几个射击类游戏上扫过。 “周末手残,打fps纯粹是找虐。” 他嘟囔了一句。 手指松开,光标滑过了一个图标。 接着又停在一个moba游戏的图标上。 “也不想打联盟,遇到坑比队友能气得少活两年。” 楚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把鼠标往屏幕左下角挪了挪。 最后。 白色的箭头光标,稳稳停在了一个底色为暗红、正中间画着一顶罗马百夫长头盔的图标上。 《帝国时代》。 这是一款骨灰级的即时战略游戏。 讲究的是伐木挖矿、攀升科技、排兵布阵。 最适合他这种想安静体验上帝视角、操纵千军万马的单机玩家。 “还是打两把帝国压压惊吧。” 楚辞嘴角往上一扯。 右手食指在鼠标左键上,快速而清脆地连点两下。 “咔哒咔哒。” 随着双击的指令下达。 原本亮着蓝色壁纸的电脑屏幕,瞬间一黑。 咸阳宫的君臣们心里跟着一紧。 李斯猛地攥紧了官服袖子。 “兵枢法阵启动了!” 下一秒。 一声苍凉、浑厚的号角声,从楚辞耳朵上戴着的黑色耳机里隐隐透出几分余音。 屏幕上亮起一团刺眼的火光。 一幅恢弘、充满中世纪战争肃杀之气的载入画面。 毫无预兆地铺满了整个三十二寸的巨大曲面屏。 第62章 玩帝国时代,韩信死死盯住排兵布阵 电脑屏幕上的战争载入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黑色迷雾包裹的绿色平原。 屏幕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茅草顶的城镇中心。 旁边站着三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农民,还有一匹马。 楚辞右手握着鼠标。 食指按死左键,往右下一拉。 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虚线框。 把三个农民死死罩在里面。 接着,鼠标光标移向旁边的一小片树林,食指重重敲下右键。 “嗒。” 三个农民像接到死命令的工蚁,立刻转身,拎着斧头直奔树林。 “笃、笃、笃。” 耳机里传出规律的砍树声。 楚辞左手搭在键盘上。 食指和大拇指配合,快速按下“h”键和“c”键。 城镇中心的进度条开始滚动,新的农民正在排队降生。 大秦,淮阴城外。 一条长满杂草的浑浊河沟旁。 二十出头的韩信背着一把生锈的长剑,饿得肚子直打鼓。 他穿着一件烂了几个洞的麻布单衣,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 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刚才还在集市上受了几个屠夫的胯下之辱。 他本想在河边发一阵呆。 可现在,他双膝跪在烂泥里。 仰着头,死死盯住半空中的那块巨大光幕。 泥水渗进草鞋,冻得脚趾发僵,他浑然不觉。 韩信的一双眼睛里,烧着两团骇人的火。 “统筹天下……” 他干裂的嘴唇抖动,吐出四个字。 喉结艰难地滚动,咽下一口混着冷风的唾沫。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兵法天才。 但凡人看兵法,只能看竹简上那些枯燥的死字。 纸上谈兵,谁也没真正摸过几十万人的调拨。 可天幕上的仙人,把一场战争的底裤全给扒了下来。 血淋淋、赤裸裸地摆在天下人眼前。 光幕里。 农民把砍下的木材送回城镇中心。 屏幕左上角的木头图标旁,数字从“200”跳到了“210”。 楚辞拉出两个新造好的农民。 鼠标左键点中。 键盘按下“b”和“a”。 一个四四方方的兵营地基出现在草地上。 两个农民挥舞着小木槌,对着地基一顿猛敲。 “砰”的一声闷响。 一座带着木栅栏的兵营拔地而起。 紧接着,楚辞点开兵营面板。 长枪兵的图标亮起。 楚辞连点五下。 进度条飞速转动,几个呼吸的功夫,五名手持长枪的士卒从兵营里整齐地走了出来。 排成一列。 韩信抓起手边的一根枯树枝。 在湿软的河泥上疯狂刻画。 画出一个方块代表城镇,画出几条横线代表木材和粮食。 “粮草为本,铁木为骨。” 韩信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腥咸的血味。 “仙人这是在推演一国之本的转化!” 大秦打仗,征发民夫要半年,运粮草去前线要折损七成。 到了地方,士卒饿得面黄肌瘦。 可仙人的沙盘里。 就地取材。 农夫挥斧,树木就变成了头顶上的数字。 数字一扣,兵营里便吐出了全副武装的悍卒。 这种极致微观的资源调度,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韩信脑子里的混沌。 “钱粮便是兵,兵便是天下。” 韩信捏断了手里的枯树枝。 木刺扎进掌心的皮肉,渗出血珠。 他猛地一拍泥地,泥浆溅在破烂的衣襟上。 “我懂了……多多益善,原是要有这般丝丝入扣的钱粮调拨做底!” 只要能把农夫、粮草、铁矿像仙人这般精确到每一个数字去算计。 莫说十万大军。 便是一百万大军,也能如臂使指,绝不会自乱阵脚。 韩信的军事天赋,在这一刻迎来了疯狂的觉醒。 远在咸阳宫。 王贲和蒙恬这两位大秦悍将,也看出了名堂。 王贲死盯着那个在屏幕上灵活窜动的白色箭头。 “那发光的箭头,便是至高无上的虎符。” 他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箭头一指,那三个农夫明知树林里有猛兽,也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砍柴。” “箭头一点,刚造出的士卒便列阵死守。” 没有抗命。 没有哗变。 没有因为恐惧而溃散逃亡。 这种绝对的令行禁止,是大秦将军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军队。 嬴政负手站在台阶上,眼底一片冰冷。 他看重的是仙人那种视众生为棋子的漠然。 不管死多少农夫,只要顶部的资源够用。 大军就能源源不断地从那几座木头房子里生出来。 这便是天道不仁。 光幕里。 楚辞的开局运营行云流水。 二十分钟过去。 他已经点下了“城堡时代”的升级按钮。 小地图上,一小半的黑暗迷雾被探路的骑兵拨开。 楚辞的鼠标在屏幕右下角疯狂框选。 他建了五个靶场。 左手按住键盘上的“shift”键,右键连点靶场的集结点。 五个白色的交叉旗帜,齐刷刷插在了基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 随着肉和木材的数字疯狂下降。 靶场里白光闪烁。 一队接一队的弓箭手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绿色的布甲,背着箭囊,手里攥着长弓。 走到集结点,自动停下脚步。 一动不动。 不到三分钟。 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四十个满级弓箭手。 楚辞点开铁匠铺。 升级护甲,升级箭头杀伤力,升级射程。 伴随着铁锤敲击铁砧的音效,弓箭手身上的属性瞬间叠满。 “差不多了,一波推平。” 楚辞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 左手在键盘上按下“ctrl”加“1”。 给这四十个精锐弓箭手编了一队。 他左手无名指按了一下数字“1”。 屏幕画面瞬间切回弓箭手方阵。 楚辞右手食指点下鼠标右键。 点击地图右上角那片还未完全探明的黑色区域。 那是电脑ai的老家。 “嗒。” 四十个弓箭手齐刷刷转身。 没有一声杂音。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耳机里响起。 弓箭手方阵排成一个严密的方形阵列,朝着未知的战争迷雾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韩信趴在河边的烂泥里,呼吸全乱了。 他看着那个移动的方阵,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变阵无声……行进不乱!” 大秦的步卒列阵前行,稍微走快点,队形就会拉得像一条烂肠子。 可天幕上这支大军。 四十人如一人。 步伐丝毫不差。 穿过树林,越过浅滩,方阵的轮廓依然死死锁着,没有半点散乱。 楚辞的军队很快摸到了敌军基地的边缘。 一座红色的敌方哨塔从迷雾里露了出来。 哨塔射出一支冷箭,扎在最前面的一个弓箭手身上。 弓箭手的血条掉了一小截。 楚辞没慌。 右手鼠标一拉,把四十个弓箭手全部罩住。 右键点击那座红色哨塔。 “嗖嗖嗖嗖!” 四十名弓箭手同时张弓搭箭。 密集的破风声在音响里连成了一片。 漫天的箭雨像一片乌云,带着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哨塔上。 木屑横飞。 火光四溅。 只一轮齐射。 那座坚固的哨塔血条瞬间清零,“轰”的一声坍塌成一堆废墟。 咸阳宫广场上,武将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 蒙恬的后背撞在汉白玉柱子上。 “集火之术……” 他咽了口干沫,舌根发苦。 “没有军令官呼喊,四十人竟能在同一息锁定同一个死角。” 这等火力倾泻,别说是一座木塔。 就算是大秦最坚固的城门,也扛不住几轮。 哨塔倒塌的动静,惊动了电脑ai的大军。 战争迷雾被拨开。 敌军基地里,一群手里拿着长剑、穿着红色铠甲的近战步兵。 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兵营里涌了出来。 他们发现了楚辞的弓箭手方阵。 红色步兵没有任何阵型可言。 他们排成一条长长的、杂乱无章的一字长蛇阵。 挥舞着长剑,顺着一条狭窄的山谷通道。 直愣愣地朝着楚辞的弓箭手大军冲了过来。 楚辞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屏幕里那些排队送死的红甲步兵。 左手离开了键盘。 他身子往后一靠,右手把鼠标往旁边一扔。 第63章 吐槽ai太笨,古人却奉为绝世兵法 红甲步兵挥舞着长剑,嗷嗷叫着冲进那条狭窄的山谷通道。 电脑ai的寻路机制,让他们全挤在了一起。 前推后拥,变成了一条臃肿的红线。 楚辞坐在电竞椅里。 他嗤笑一声。 右手重新握住鼠标。 “这电脑ai太蠢了。” 他食指在右键上快速点了一下,指引弓箭手方阵往后退了两步。 红甲步兵刚追出两步。 楚辞的鼠标猛地往回一拉,右键点向冲在最前面的红甲兵。 “嗖嗖嗖!” 四十支羽箭齐发。 最前面的三个红甲步兵瞬间倒地,惨叫一声化作白骨。 楚辞没停。 鼠标再次点击后方空地。 弓箭手方阵整齐划一地转身,再退三步。 拉开距离,转身,齐射。 再退。 “卡在这个隘口,就是排队送人头啊。” 楚辞一边操作,一边碎嘴吐槽。 “放风筝都不会防,这智商也就配待在简单难度了。” “活该被白嫖血量。” 大秦,淮阴城外。 秋风夹着河沟的腥臭味吹过。 韩信跪在烂泥地里,双手沾满黑泥。 他刚折断的枯树枝掉在脚边。 听到天幕里传出的那几句漫不经心的嘟囔。 韩信的后背像过电一样,猛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卡隘口……放风筝……”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嘴里反复咀嚼这几个词。 顾不上手上的脏污。 他一把抓起半截枯树枝,在湿软的河泥上疯狂划动。 树枝戳进泥土,画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又在通道出口画了几十个圆点。 “步卒短兵,弓弩长击。” 韩信的双眼亮得吓人,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借这天然的窄道,让敌军无法展开阵型,只能添油送死!” “这便是送人头!” 他猛地一拍大腿,泥浆溅到脸上。 “放风筝……妙绝!妙绝!” 韩信仰天大笑,笑声嘶哑疯癫。 大秦也有纸鸢。 仙人这词用得太毒了。 自己化作执线之人,敌军便是那纸鸢。 敌进我退,敌驻我射。 永远拉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敌人的鼻子走。 直到把敌军的血肉,一丝丝在拉扯中榨干放尽! 咸阳宫广场。 几百名大秦武将看得头皮发麻。 王贲双膝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摊水花。 他一把抽出青铜长剑。 剑尖死死抵在石砖上,用力划出一道白痕。 伴着刺耳的摩擦声。 “诱敌深入!地形绞杀!” 王贲胸膛剧烈起伏,铠甲甲片哗啦作响。 “仙人这阵法,简直是步卒的克星!” 大秦铁骑虽然厉害,但步卒方阵也是国之重器。 若遇上仙人这种打法。 再多的人命填进去,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李信站在一旁,拳头捏得死紧。 指节泛白。 “无损杀敌……”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沫。 “四十名弓弩手,竟将上百重甲步卒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什么‘ai’的主将,确实蠢如猪狗。” “竟不懂散开阵型,反而一窝蜂地往这死地里钻!” 武将们深信不疑。 仙人嘴里那个叫“ai”的倒霉统帅,定是下界某个诸侯国的草包将军。 正领着大军,在仙人的沙盘上遭受着残酷的屠杀。 那句“排队送人头”,被他们奉为兵家大忌。 死死刻进了脑子里。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掌心沁出一层汗。 他盯着光幕里那些接连倒下的红甲士兵。 没有刀光剑影的硬碰硬。 只有单方面的凌迟。 “放风筝……” 嬴政低声念叨,大拇指刮着食指边缘。 寡人的大军,向来讲究一鼓作气。 可这退一步、射一箭的无赖打法,却有着最冰冷的杀戮效率。 他转头看了一眼台阶下的将领。 “记下来。” 声音混在冷风中。 “今日仙人传授的风筝战法,全给寡人录入太尉府的兵书里。” “若有谁敢在战场上犯这送人头的蠢事。” “诛九族。” 光幕里。 红甲步兵全倒在了那条狭长的隘口里。 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接着化作白骨沉入地下。 楚辞甩了甩发酸的右手。 左手按下全选键。 四十个毫发无伤的弓箭手长驱直入。 直接踏平了红色的城镇中心。 “轰!” 城镇中心燃起大火,倒塌成一片废墟。 屏幕上弹出蓝色的胜利结算画面。 楚辞打了个哈欠。 他双手握住头上那个厚重的黑色电竞耳机。 往外一掰,扯了下来。 “啪嗒。” 耳机随手扔在桌面的灰色大鼠标垫上。 楚辞揉了揉被海绵压得发闷的耳朵。 “不打了,这老游戏打两把就犯困。” 他嘟囔着,握住鼠标。 点击屏幕右上角的红叉,直接退出了游戏界面。 画面切回蓝色的电脑桌面。 楚辞右手食指在鼠标滚轮上搓了两下。 光标移到桌面下方的一个浏览器图标上。 双击点开。 浏览器主页弹了出来。 他双手搭在键盘上,熟练地敲下几个拼音。 回车键一敲。 一个带着鲜艳番茄图标的网页,瞬间铺满了三十二寸的曲面屏。 番茄小说网。 大秦咸阳宫的百官还没从刚才的兵法震撼里回过神。 就看到天幕上又换了天地。 李斯站直了酸痛的双腿。 死盯那满屏的花绿方块字。 “这又是何处仙境?”他小声犯嘀咕。 楚辞握着鼠标,在网页的排行榜上快速往下滑。 满屏都是夸张的书名封面。 《开局签到混沌体》。 《我有一剑,可斩星辰》。 《九龙拉棺,仙帝归来》。 楚辞砸吧了一下嘴。 “最近这修仙文的起名越来越直白了。” 他鼠标光标停在了一本霸榜第一的修仙玄幻小说上。 封面上画着一个脚踏飞剑、白衣飘飘的孤傲剑修。 背景是电闪雷鸣的九重天劫。 楚辞食指点下左键。 网页跳转。 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了屏幕。 他身子往后一仰,陷进电竞椅的软垫里。 左手撑着下巴,开始一目十行地扫读起来。 第64章 现代网络小说,嬴政沉迷修仙不可自拔 楚辞身子往后一仰,整个后背陷进黑色的电竞椅里。 左手撑着下巴。 右手搭在鼠标上,食指一下下拨动着中间的滚轮。 “咔哒,咔哒。” 滚轮摩擦的微小阻尼声,在嘈杂的网吧大厅里几不可闻。 三十二寸的曲面屏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块字快速往上翻滚。 这是一本传统的升级流修仙爽文。 楚辞一目十行,扫得飞快。 “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髓,是为练气。” 他嘴唇微动,跟着书里的设定小声念叨。 “练气大圆满,灵气化液,凝聚道基,方可筑基。” “筑基之后,便是金丹。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楚辞砸吧了一下嘴。 “接着是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他摇了摇头,右手拖着鼠标往下划。 “这等级设定早烂大街了,换汤不换药。” “不过这作者文笔还行,打脸的节奏卡得挺爽,看着上头。” 楚辞随口的一通碎嘴吐槽。 顺着咸阳宫上方的光幕,一字不落地砸进了下方的黑夜里。 咸阳宫广场。 秋风像是突然停了。 连火把上跳动的红光都凝固了一瞬。 高阶之上。 嬴政原本双手负在背后,正冷眼看着仙人摆弄那块发光的琉璃板。 他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没太大兴趣。 打仗、治国,他懂。 可这些琐碎的方块字,看着让人眼晕。 直到“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髓”这几个字砸进他的耳朵。 嬴政的后背猛地绷直。 脊椎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吧”声。 他垂在腿侧的双手,十指瞬间收拢,死死攥成了拳头。 修仙? 长生大道? 嬴政大口喘着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一辈子扫平六国,什么样的金银财宝没见过。 可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这具凡人的肉身熬不过岁月。 他养了上百个方士。 天天在炼丹炉前扇风点火,烧出那些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泥丸子。 他硬着头皮吞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被火燎一样疼。 那些方士告诉他,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 可那是真疼啊,疼得他整夜睡不着觉,掉头发。 而且,那些方士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问他们成仙到底分几步,全是一堆阴阳五行、玄之又玄的废话。 可现在! 仙人亲口念出了登天的阶梯! “练气……筑基……金丹……” 嬴政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一丝血水。 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大道! 等级森严,逻辑严密。 先引气,再化液,最后结成金丹。 步步为营,哪有上来就吞水银丸子的道理? 嬴政转过身。 几步跨到白玉台阶的最边缘,半个脚掌悬在半空。 他低着头,双眼熬得通红,像一头护食的饿狼。 “李斯!” 这声怒吼劈开了咸阳宫的死寂。 李斯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台阶正下方。 “老臣在!” “记下来!给寡人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嬴政指着天幕,手指骨节白得像纸。 “仙人念出的每一个境界,每一种修炼的法门!” “让所有史官、刀笔吏,全都给寡人刻在竹简上!” “漏掉一个字,寡人诛他三族!” 大秦的文官阵列瞬间乱作一团。 几十个负责记录的史官,慌乱地从袖子里掏出刻刀和空白竹简。 手抖得连刀都拿不稳。 “嘎吱嘎吱。” 刻刀划在坚硬的竹片上,木屑横飞。 整个广场全是用力刻字的声音。 李斯趴在泥水洼里,官服湿透了也顾不上。 他脑子里疯狂回放着楚辞刚才念出的那些词汇。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斯默念着这句狂傲到极点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何等的霸气。 连老天爷的命数都能强行篡改。 难怪陛下会如此失态。 这可比那些连自己都骗不明白的江湖术士强了何止万倍。 嬴政盯着光幕里快速翻滚的文字。 他恨自己不识这些后世的简化字。 他只能竖起耳朵,捕捉楚辞嘴里偶尔漏出来的剧情设定。 光幕里。 楚辞看书看得入了迷。 这本小说的主角是个被家族废掉修为的弃子。 偶然得到了一枚上古神鼎,从此开启了疯狂开挂的复仇之路。 楚辞移动鼠标,点击下一页。 “这主角够狠,筑基期就敢越级反杀金丹期的长老。” 他拿过桌上的冰红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这招‘焚天剑诀’描写得有画面感,剑气化火,直接把人烧成灰。” “爽。” 他放下塑料瓶,继续飞速阅读。 底下的嬴政听得如痴如醉。 “剑气化火……” 他双手按在腰间的太阿剑吞口上。 剑鞘上的铜皮冰冷。 若是寡人也能练成这等剑诀。 六国残余的那些刺客,连寡人身前十步都走不到,就会化作一堆黑灰。 嬴政深吸了一口夜风,风里的寒意全被心头的火热烧干。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推演。 如果自己达到了那所谓的“筑基期”,寿元能增加多少? 书里说筑基修士能活两百岁。 两百年! 够寡人把这天底下的疆域再翻上两倍。 够大秦的黑水龙旗插满每一座高山。 人群后方。 几个方士挤在一起,抖成了一团烂泥。 首席方士徐福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死死盯着那本在屏幕上翻页的网络小说。 他不懂字,但他懂皇帝的眼神。 皇帝看向天幕的眼神,是见到了真神的狂热。 而皇帝刚才扫过他们这些方士的余光,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完了……全完了。” 徐福瘫坐在水坑里,双手冰凉。 仙人直接把成仙的底牌亮出来了。 他们这些靠着水银和硫磺糊弄皇帝的把戏,被戳得千疮百孔。 明日一早。 廷尉府的黑甲卫士,就会把他们这群骗子全拖到市曹上腰斩。 光幕里。 楚辞的阅读速度极快。 鼠标滚轮被他搓得“唰唰”直响。 剧情正推进到最激烈的高潮部分。 主角冲上仇家所在的宗门。 护宗大阵开启,万道剑光从天而降。 主角冷笑一声,拔出那把生锈的铁剑,迎着雷劫冲天而起。 “来得好!今日便踏平你这凌霄阁!” 楚辞看这句台词,嘴里小声配着音。 他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了电竞椅。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这断章断得,要命了,赶紧打啊。” 他右手食指疯狂往下拉动鼠标滚轮。 屏幕上的文字飞速往上跑。 主角的剑锋眼看就要劈碎宗门大阵。 光芒万丈。 然后。 滚动条到底了。 楚辞的手指在滚轮上重重搓了一下。 页面一动不动。 他立刻移动鼠标,白色光标精准地砸向页面最底部的那个“下一章”按钮。 食指用力点下左键。 “咔哒。” 网页短暂地白屏了一秒钟。 紧接着。 屏幕正中央,弹出了一个灰白色的提示框。 框里只有刺眼的四个方块字。 “作者更新中”。 楚辞愣住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足足看了两秒。 手指在鼠标左键上又疯狂连点了五六下。 “咔哒咔哒咔哒!” 页面刷新,还是那四个灰白色的字。 楚辞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那股子看到高潮被强行掐断的憋屈感,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巴掌砸在灰色的鼠标垫上,震得旁边的半瓶冰红茶晃了晃。 “草!” 楚辞破口大骂,腮帮子咬得死紧。 “断在这里?你特么是人吗?” 他身子往后重重一摔,砸在电竞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看到拔剑杀人呢,没了?” 第65章 催更文化,祖龙恨不得跨界寄刀片 楚辞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双手重重拍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 “啪”的一声闷响。 键盘底座右侧的塑料支脚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压折。 楚辞根本没管。 右手死死握着鼠标,左手食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青轴按键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像是一挂点燃的爆竹。 小说页面底部的评论区弹了出来。 楚辞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两侧鼓起两块硬肉。 他在白色的输入框里狠狠敲字。 “断章狗!卡在结丹劈阵的时候断更?” 大拇指重重砸下长条形的空格键。 “你特么有没有良心!” “再不更新,老子给你寄一箱刀片!顺丰包邮!” 右手中指点下左键。 这条带着浓重打工人怨气的评论,直接挂在了书评区的最顶端。 楚辞胸膛起伏。 抓起桌上的半瓶冰红茶,仰起脖子一口气灌空。 空塑料瓶被他捏得咔咔作响,随手丢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大秦,咸阳宫。 夜风猛地灌进大殿,火把的光焰剧烈摇晃。 高阶之上。 嬴政的脸色比这深夜的浓云还要黑。 他双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太阿剑上。 胸口像堵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憋得肺腑生疼。 长生! 他刚才正竖着耳朵,听那主角要碎丹成婴。 那是何等夺天地造化的仙家秘法! 仙人马上就要念出那最关键的过关经文。 没了。 四个灰白方块字,就像一堵浇筑了铁汁的死墙。 硬生生砸断了大秦皇帝的长生路。 “放肆!” 嬴政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声震瓦雀。 右手猛地发力。 “锵——” 太阿剑出鞘。 冰冷的青铜剑刃划破夜空,带起一道凄冷的寒芒。 嬴政双手握住剑柄,腰部发力。 对着身旁那根一人粗的汉白玉栏杆,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火星四溅。 坚硬的白石栏杆被生生劈下一大块碎石。 碎石翻滚着砸落阶梯。 顺着青石板一路滚进泥水坑里,溅起一滩浊水。 嬴政虎口震得发麻。 青铜剑刃卷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他看都不看。 喘着粗气,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光幕。 “寄刀片……” 他咀嚼着仙人留下的那句狠话,腮帮子咬得死紧。 这恨意,他太懂了。 嬴政猛地转身,剑尖直指趴在泥水里的李斯。 剑锋上的寒气逼得李斯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李斯!” 嬴政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 “老臣在……” 李斯把头死死磕在地砖上,声音抖成了一团烂布。 “大秦的将作少府,能不能造出通天的机括?” 嬴政咬着牙,舌尖渗出血丝。 “那什么劳什子作者,竟敢藏匿修仙法门,断寡人的长生大道!” 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去给寡人想办法!” “寡人要跨过这天幕,把大秦的青铜战戟、重弩长戈,真真切切地寄到他跟前!” “剁了他的手脚,逼他把后面的仙法给寡人吐出来!” 李斯趴在水洼里,官服浸透了冰水。 他吓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跨界去砍人? 大秦的工匠连个水车都造不利索,哪造得出飞天的战船。 可皇帝正在气头上,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个“不”字。 “老臣……老臣明日便召集天下方士匠人……” 李斯结结巴巴地应着,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武将方阵里。 王贲握着剑柄,鼻腔里喷出两股粗气。 他倒是对修仙没兴趣。 但他懂那种马上要看到敌将授首,却突然鸣金收兵的憋屈感。 “断章狗。” 王贲低声骂了一句,粗糙的大手拍在腿甲上。 “这等藏着掖着的卑劣做派,就该拉到营帐外打八十军棍。” “若能跨界,本侯亲自去剁了他。” 光幕里。 楚辞骂骂咧咧地靠在电竞椅上。 盯着那催更评论看了一会儿,气消了些。 “不看了,结账下机。” 他伸手抓住鼠标,光标移到屏幕左下角。 点击关机键。 巨大的曲面屏闪了一下,瞬间黑透。 机箱里那幽蓝色的散热风扇跟着停止了转动。 楚辞摘下厚重的黑色耳机。 随手搁在键盘上。 耳机磕在青轴按键上,发出叮当两声杂音。 他弯下腰,拽出塞在桌子底下的双肩包。 单肩挎上。 趿拉着皮鞋,顺着昏暗的过道往外走。 前台小妹正趴在黑色的大理石桌面上打瞌睡。 楚辞屈起食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小妹揉了揉眼睛,拿鼠标点了几下结清了费用。 楚辞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冷风一吹,他走进了外头深秋的夜色里。 天幕里的画面再次如水波般荡漾。 日升月落,飞速交替。 大秦的君臣们已经习惯了仙界这等光阴流转的奇景。 全都揉着酸痛的脖颈,静静等待。 画面再次定格。 这是一个阳光刺眼的上午。 天蓝得发亮,没有一丝云彩。 楚辞换了一件卡其色的连帽卫衣。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墨镜。 挡住了昨晚熬夜看小说憋出来的黑眼圈。 他背着那个黑色小包。 手里端着一杯插着塑料吸管的冰美式。 站在一个巨大的拱形大门前。 大门上方。 用红色的立体大字拼着几个招牌。 “市野生动物园”。 楚辞身边站着个长头发女人。 这是家里老妈强行安排的相亲对象。 女人穿着白色的风衣,踩着一双细高跟鞋。 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白色手机。 大拇指飞快划拉着屏幕。 一路上两人加起来没说十句话,气氛干瘪得能掉渣。 “票买好了。” 楚辞吸了一口发苦的咖啡,打破了沉默。 女人抬起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眼皮又搭拉下去,继续看屏幕。 楚辞无所谓地耸耸肩。 相亲嘛,走个过场,敷衍一下老太后的任务。 他没管那女人。 转身走向大门左侧的游客检票通道。 一阵秋风刮过。 空气里飘来一股爆米花的甜腻味。 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动物粪便臭气。 楚辞走到一排银灰色的铁栅栏前。 那是三根金属圆管组成的旋转闸机。 闸机侧面嵌着一块黑色的方形玻璃扫码区。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点亮屏幕,调出购票生成的二维码。 手腕翻转。 屏幕倒扣,对准那块发着红光的玻璃区。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闸机顶部的指示灯由红变绿。 楚辞收回手机,揣进卫衣口袋。 肚子往前一顶。 小腹卡在那根横着的银色金属圆管上。 腰部用力。 “咔啦。” 沉重的旋转铁闸门顺滑地转动了三分之一圈。 楚辞借势跨过通道,踩进了动物园铺着青砖的广场上。 第66章 逛动物园,大熊猫萌化了后宫佳丽 楚辞借着腰部那股冲劲。 “咔啦”一声,沉重的旋转铁闸门贴着大腿滑过。 他踩着青砖,稳稳走进动物园的入口广场。 身后传来高跟鞋磕在地砖上的清脆声。 相亲的女人不情不愿地跟了进来。 她低着头刷手机,细鞋跟卡在青砖缝里。 身子猛地歪了一下。 楚辞没伸手去扶。 他咬着塑料吸管,猛吸了一口冰美式。 咖啡里的冰块撞着杯壁,哗啦作响。 “先去熊猫馆吧,去晚了这帮大爷就该睡死过去了。” 他随口提议了一句。 女人头都没抬,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林荫道往前走。 十几分钟后。 一栋造型巨大的环形场馆出现在眼前。 半人高的不锈钢护栏后头,嵌着一整面高大的透明玻璃幕墙。 玻璃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里面搭着错落的木架子,铺着翠绿的假草皮。 一只足有二百多斤的胖大熊猫。 正四脚朝天地瘫在一个低矮的木架子上。 黑白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 它两只粗短的后腿随意地叉开。 毛茸茸的黑爪子抱着一根手腕粗的鲜嫩青竹。 偏着大脑袋。 “咔哧!” 坚硬的竹皮被它一口咬开,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它咀嚼得十分卖力,圆滚滚的腮帮子一鼓一鼓。 黑色的眼圈耷拉着,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 大秦,咸阳宫深处的望夷宫。 空气里的熏香似乎都停滞了。 阴嫚公主站在廊檐下。 双手死死捂着嘴巴,手背上的青筋都憋了出来。 那方名贵的丝绸手帕掉在脚边,沾了灰尘,她看都没看一眼。 “这……这是何等瑞兽?” 她声音发颤,尾音拔得极高。 脚尖在丝履里拼命蜷缩。 那毛茸茸、圆滚滚的身段。 那憨态可掬的吃相。 直接击穿了大秦后宫所有女人的防线。 胡姬在偏殿里,一把揪住贴身宫女的衣袖。 指甲把麻布衣料抠出一个洞。 “去!拿金子去换!” 胡姬急得直跺脚,头上的金步摇疯狂晃荡。 “我不要那些死气沉沉的玉佩了!” “去跟仙人换这黑白团子,我要抱着它就寝!” 后宫的妃嫔们乱成一锅粥。 全在眼红仙人能有这等胖乎乎的活物解闷。 前朝的咸阳宫广场。 气氛却像掉进了冰窟窿。 几百名大秦武将,没有一个人觉得那黑白胖子可爱。 老将王翦的腿肚子猛地一抽筋。 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粗糙的双手死死扒住汉白玉栏杆。 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 王翦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王贲站在他旁边。 右手猛地拔出半截青铜长剑。 剑刃反着清晨惨白的天光。 “食铁兽!” 王贲声若滚雷,震得前排几个文官捂住耳朵。 “古籍记载,铜头铁额,黑白分明。” “那是兵主蚩尤的坐骑!” 他胸膛剧烈起伏,铠甲的铁片哗啦作响。 大秦尚武,军中拜蚩尤为战神。 那是能在上古逐鹿战场上,生裂虎豹、生啖精铁的绝世凶兽! 蒙恬咬着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他死死盯着那面透明的琉璃墙。 “仙人竟把这等上古凶物,锁在透明匣子里把玩!” 蒙恬咽了口干沫,胃里直冒酸水。 他看着那只胖熊猫又撕开一截竹子。 两只黑爪子捧着竹心,嚼得津津有味。 “它在吃草……” 李信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积水里。 泥浆溅在头盔上。 “蚩尤的坐骑,那该是啖人血肉的恶兽!” “仙人竟逼着它吃这种没滋没味的干竹子!” 武将们的道心彻底崩塌了。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什么动物园。 这分明是仙界展示残暴手段的刑场。 把最桀骜不驯的上古凶兽关起来,磨灭它的野性。 让它像个痴呆一样瘫在木架子上,靠吃草皮竹叶苟活。 甚至还要摆出那等丢人的姿态,供仙界的凡夫俗子隔着琉璃墙指指点点。 这是何等诛心的手段!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抠破了掌心的老茧,渗出一丝血水。 他看着那只啃竹子的食铁兽。 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边缘。 降服凶兽。 寡人也有猛兽苑,养着老虎和黑熊。 可那些畜生只要见了血,依然会疯狂撞击铁笼。 仙人养的这头,眼底连一丝杀气都找不到了。 “杀心尽除,沦为玩物。” 嬴政低声念叨,夜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若是大秦的死敌,六国的那些硬骨头。 全被拔了爪牙,关进透明的笼子里。 每天喂他们吃发酸的麦麸。 让他们在咸阳街头供黔首们指点取笑。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解恨万倍。 光幕里。 楚辞对古人的惊惧毫无察觉。 他看着玻璃墙里的熊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还行,今天算给面子,没拿屁股对着人。” 他随手把冰美式塞进卫衣兜里。 掏出手机。 大拇指点开相机。 镜头对准那只四脚朝天的胖熊猫。 食指在屏幕下方的白色圆圈上按了一下。 “咔嚓。” 快门声在嘈杂的场馆里几不可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相亲女。 女人还低着头,双手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打字。 连个正眼都没给玻璃房里的国宝。 楚辞翻了个白眼。 这相亲相得,比上班打卡还煎熬。 “我去那边看看地图,你自便。” 他撂下一句话,根本没等女人回应。 皮鞋踩着水泥地,转身离开熊猫馆的玻璃幕墙。 顺着绿化带边缘,走到前方的一个分岔路口。 路口立着一块巨大的人造石墙。 墙面上。 嵌着一块长达三米的彩色世界动物分布图。 那是用防水的漆料喷绘出来的巨大展板。 底色是一片深邃的海洋蓝。 上面用绿色、黄色和褐色,勾勒出了五大洲的巨大板块轮廓。 大大小小的动物头像,贴在不同的陆地板块上。 楚辞走到展板前。 嘴里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快化完的咖啡。 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指腹点在那块巨大地图的边缘。 顺着蔚蓝的太平洋区域。 一路划过。 指尖摩擦着粗糙的背板,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一路划向那片广袤的亚洲大陆轮廓。 第67章 现代动物图鉴,世界物种震撼古人 楚辞的食指指腹在粗糙的喷绘背板上划过。 “沙沙沙。” 微小的摩擦声被动物园里嘈杂的人声掩盖。 他嘴里咬着塑料吸管。 冰美式的苦味在舌根泛开。 指尖从蔚蓝色的太平洋板块,一路划拉到黄绿相间的亚洲大陆。 他嘟囔着念出地图上的白字。 “非洲长颈鹿……澳洲袋鼠……美洲羊驼。” 展板极大。 长达三米的人造石墙上。 几块不同颜色的陆地被宽阔的深蓝色海洋死死隔开。 每一块陆地上,都画着密密麻麻的动物彩绘头像。 大秦,咸阳宫。 晨雾被早起的太阳撕开了一道口子。 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却觉得浑身发冷。 李斯跪坐在青石板上。 官靴里的泥水早就干结成了硬块,硌着脚趾甲。 他双手死死抠着膝盖上的麻布官服。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老人斑挤在一处。 视线钉在那张巨大无比的彩色绘图上。 “天下……” 李斯咽了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这竟是仙界眼中的天下全图!” 大秦的舆图,用的是粗糙的羊皮。 上面画着关中、中原、百越。 四周全是一片留白的蛮荒。 他们以为大秦的黑水龙旗已经插满了这世上九成的活地。 可现在。 李斯顺着楚辞手指滑过的轨迹。 在那片广袤的亚洲大陆上,找到了那块熟悉的地界。 那就是中原九州。 在那张长达三米的巨幅图卷上。 大秦的疆域,竟然只占了可怜的一小块地方。 周围大片大片的绿地、黄沙,还有那广阔无垠的蓝色大水。 把大秦挤得像是个微不足道的土包。 “偏安一隅……” 李斯猛地揪住下巴上的胡须,扯下两根白毛。 下巴传来一阵刺痛。 “我大秦奋六世余烈打下的江山,在这天地间,竟如沧海一粟?” 他双腿发软,身子一歪,手掌拍在泥水里。 泥点子溅在脸上,他根本顾不上擦。 这份对空间认知的彻底颠覆,把大秦相国的高傲砸得粉碎。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灌了铅,牢牢钉在白玉台阶上。 夜露打湿的龙袍沉甸甸地拽着他的肩膀。 他大拇指用力摩擦着腰间太阿剑的剑柄。 剑格上的青铜纹路硌得指肚生疼,泛起一圈白印。 “好大的天地。” 嬴政嗓音低沉,像是在胸腔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那片深蓝色的水域,比中原大出十倍百倍。 那些用黄绿颜料涂抹的异域陆地,隔着大洋遥遥相望。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以为吞并了天下。 原来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非洲……澳洲……美洲……” 嬴政在嘴里反复嚼着这几个生僻的词汇。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车的喘牛。 大秦的船只能在内河打转,遇到风浪便散架。 若是能造出跨越这无边大水的楼船。 那这图上的每一块无主之地。 都该种上大秦的粟米,插上大秦的黑底白字战旗。 嬴政牙关咬紧,一丝腥甜在口腔里蔓延。 这才是帝王该要的版图。 光幕里。 楚辞的手指点在了一只长着修长脖颈的黄色斑纹鹿头上。 “这长颈鹿的馆区还得往前走两公里,要老命了。” 他又点向旁边一只肚子上带着口袋、双腿粗壮的黄毛大老鼠。 “袋鼠馆倒是在旁边。” 手指往下挪,点在一只脖子长长、长着一张似羊非羊怪脸的动物上。 “还有这美洲羊驼,这不就草泥马嘛。” 咸阳宫的武将方阵乱了。 老将王翦的枯手直哆嗦,铁甲甲片哗啦作响。 “那是什么妖兽?” 他指着展板上的长颈鹿头像。 “脖子竟比身子还要长出两倍!这等畜生若是用来当坐骑……” 王翦咬着后槽牙。 “敌军的戈矛,连它的脑袋都够不着!” 蒙恬大步跨出,靴底砸出水花。 他瞪着眼睛看那只袋鼠。 “那老鼠……肚子里竟然还长了个肉布袋!” “布袋里还装着小鼠!” 蒙恬倒抽一口冷气,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这等违背天和的异兽,仙界竟任由其繁衍?” 治粟内史跪在后头。 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 “马身羊面,仙人管它叫草泥马?” 他声音发颤,满脸见鬼的神情。 “难道是上古异志里的白泽血脉?” 大秦人认得虎豹狼虫。 可这图上的怪物,完全撕碎了古人的认知。 长着长鼻子的四足巨兽。 浑身披着黑白条纹的野马。 这些在楚辞嘴里只是一串随意的地名加动物名。 在大秦君臣眼里,这就是活生生的图录。 楚辞看着那复杂的游览路线图。 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回头瞅了一眼。 那个相亲的白衣女人还站在十步开外。 低着头,两根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楚辞翻了个白眼。 “真磨叽。” 他把喝空的塑料咖啡杯,随手丢进路边的绿色垃圾桶。 “咚。” 冰块砸在塑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辞懒得等她。 双手插进卡其色卫衣的兜里。 顺着头顶绿色的指示牌。 大步走进了一条两边种满高大竹子的阴凉小道。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越往前走,人声越少。 走了五六分钟。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整排用粗大钢筋和厚重玻璃围起来的庞大场馆,出现在眼前。 猛兽区。 这里没有刺鼻的下水道味,只有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气。 楚辞停下脚步。 他走到一面足有两寸厚的透明防弹玻璃前。 身子前倾。 两只手掌平摊,死死贴在冰凉的玻璃墙面上。 鼻尖几乎碰到了透明的防弹层。 玻璃表面泛着一层反光,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楚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玻璃里面。 玻璃房内部是一片模拟荒野的黄土地。 枯草丛生。 里面躺着一只鬃毛茂盛的成年雄性非洲狮。 狮子闭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泥地。 旁边用高大铁丝网隔开的另一块区域里。 一只体型庞大、浑身布满黑黄条纹的东北虎。 正踩着粗壮的肉爪,在水池边来回踱步。 第68章 狮子与老虎,大秦猎户的三观崩塌 楚辞的掌心死死贴在透明的防弹玻璃上。 手心的热气捂在冰凉的玻璃表面,很快晕开一小圈白色的雾气。 他隔着两寸厚的玻璃,直勾勾往里看。 玻璃房里,那只成年雄性非洲狮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子,脖颈上浓密厚重的黑黄鬃毛跟着剧烈甩动。 一阵无形的威压,隔着透明屏障散开。 旁边铁丝网里的东北虎似乎被吵醒了。 大老虎趴在水池边的石头上,身子往前一伸。 张开血盆大口。 上下颚撕扯到极限,四根粗壮泛黄的獠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震得地上的枯草微微发颤。 大秦,咸阳宫。 冷风穿过广场,卷起地上的几片黄叶。 百官方阵里,一片死寂。 后排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上林苑虎贲猛士。 他们专为皇家打猎,平时空手敢和黑熊搏命。 可此刻,领头的虎贲双腿一软。 “当啷。” 腰间的青铜短刀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根本没去捡。 粗糙的大手死死抠住大腿侧面的皮甲,指甲快要掰断了。 “那黄毛巨兽……脖子上怎会生出那般浓密的乱发?” 虎贲喘着粗气,牙齿上下磕碰。 “头大如斗,眼泛凶光。” “只晃了晃脑袋,老子的腿肚子竟不听使唤了!” 他见过关中的山君,也就是老虎。 可那头非洲狮的狂野长相,完全超出了大秦猎户的见识。 那股子蛮荒霸主的凶悍,隔着天幕直接砸在古人的天灵盖上。 王贲站在最前面。 他咽下一口泛苦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王贲没有看那头怪异的黄毛狮子。 他死盯的是那头打哈欠的东北虎。 “斑斓猛虎,体长丈余。” 王贲声音发涩,双手紧紧揪着麻布袖口。 “这等体型的山君,一爪子便能拍碎披甲锐士的头骨。”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冷风一吹,透心凉。 “仙人……仙人竟离它这般近!” 大秦的君臣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仙人的手掌和那老虎的獠牙之间。 竟然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琉璃!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腿抖得站不直。 “没有铁栏,没有深坑。” 他指着光幕,手指在半空画着圈。 “就凭那一层连光都挡不住的琉璃?” “那大虫若是性起,一头撞上来,琉璃粉碎,仙人岂不是要落入虎口!” 就在古人们心惊肉跳的时候。 光幕里。 一个穿着红背心的四五岁小胖墩,从楚辞侧后方挤了过来。 手里拿着个带塑料彩灯的发光棒。 小胖墩跑到玻璃墙前。 举起手里的塑料棒,对着里面的东北虎。 “砰砰砰!” 用力敲打在防弹玻璃上。 声音不大,但动作极度嚣张。 “大猫!大猫看这里!”小胖墩扯着细嗓子尖叫。 东北虎的哈欠刚打完。 它金黄色的眼珠子猛地一转,死死盯住了玻璃外的小胖墩。 粗壮的后腿在石头上猛地一蹬。 五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像一座长满条纹的肉山。 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朝玻璃墙扑了过来! 咸阳宫广场。 “啊!” 几个文官惨叫出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老将王翦的后背猛地绷紧。 “躲开啊!” 他扯着嗓子大吼,手心里的冷汗把剑柄都浸透了。 那大虫的冲击力,莫说是琉璃,就是大秦的城门木栓也得撞断。 那孩童死定了! 光幕里。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东北虎的两只前爪,重重拍在透明的防弹玻璃上。 厚实的肉垫挤压变形,锋利的黑色爪尖刮在玻璃表面。 却没有留下半点划痕。 防弹玻璃连晃都没晃一下。 老虎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顺着玻璃滑落。 四脚着地,它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转身慢吞吞地走回了水池边。 小胖墩站在玻璃外头。 半步都没退。 他不仅没哭,反而咧开没长齐门牙的嘴,哈哈大笑。 “妈妈你看!大猫扑我了!”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 她没有去抱孩子逃命。 反而掏出一个白色的手机,对着玻璃里的老虎。 “咔嚓咔嚓。” 连着拍了几张照,屏幕上还闪了两下白光。 这下子。 咸阳宫前的几百号人,彻底麻了。 老儒生淳于越坐在水洼里,张着嘴,雨水滴进嘴里都没察觉。 “没破……” 他干瘪的下巴骨颤了一下。 “那琉璃墙,竟比百炼生铁还要坚硬!” 李斯死死抠着汉白玉柱子。 石头表面被他指甲划出一道血印子。 他的脑子像被人用重锤擂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看稀奇。 这是仙界在展示对这天地万物的绝对驯服。 大秦的老百姓,进山打柴都要成群结队,带足刀叉弓箭。 稍不留神就会葬身虎口。 那是对山林、对猛兽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可仙界呢。 把这吃人的畜生,关在明晃晃的琉璃墙里。 外头全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孩童。 他们不但不怕。 还指着那百兽之王嬉笑打闹。 甚至拿会发光的法宝去冲着它乱晃。 嬴政站在高阶之上。 夜雾沾湿了他的眼睫毛。 他双手负在身后,十指已经松开。 帝王的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却沉重得吓人。 “猛兽沦为阶下囚。” 嬴政低声念叨,字字咬得极重。 大秦征服了六国,却没有征服这座天下。 山野里的猛兽,依然是大秦无法触及的禁区。 但仙界的这些凡人,站在一层透明的墙壁外。 已经把自然界最原始的暴力,狠狠踩在了脚底。 这种降维的镇压,比仙人呼风唤雨更让嬴政觉得战栗。 光幕里。 楚辞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动物园的老虎早就没了野性,扑一下玻璃就算是营业了。 他站直身子,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楚辞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相亲的那女人发来的:“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慢慢逛。” 楚辞嘴角一挑,露出一排白牙。 “得,正好省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懒得再往别的馆区逛,转身顺着游客通道,大步往动物园出口走。 出了动物园大门。 太阳被几片云彩挡住,没那么晒了。 楚辞在路边的公交站台站了两分钟。 一辆绿白相间的电动公交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面前。 他刷了码,挤进车厢里。 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坐下。 车子在平坦的柏油路上飞驰。 楚辞头靠着车窗玻璃,随着车厢微微晃动,闭着眼打了个盹。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公交车停在市中心的一个大广场旁边。 楚辞下了车。 皮鞋踩着广场上铺得平整的花岗岩地砖。 他走到一栋造型奇特、像个巨大蓝色波浪的建筑前。 建筑上方挂着五个蓝色的大字:“极地水族馆”。 楚辞走到售票处,掏出手机扫了个二维码。 大拇指在闸机上按了一下指纹。 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外面的天光被厚重的大门死死关在外面。 水族馆里面光线极暗。 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咸味。 楚辞顺着指示牌,踩着带有防滑纹路的橡胶地面往下走。 拐过一个弯。 眼前的景象霍然变幻。 他一脚踏进了一条长长的、被蔚蓝色光芒包裹的隧道。 咸阳宫的文武百官刚喘匀了一口气。 随着楚辞的视角。 他们眼前再次炸开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奇观。 隧道的顶部和两侧,全是透明的弧形厚玻璃。 玻璃外面。 是深邃的、幽蓝的海水。 水面上荡漾着波纹。 成百上千条颜色各异、形状奇特的鱼。 成群结队地在楚辞的头顶和身侧游动。 大水把这条长廊死死裹在中间。 第69章 水族馆奇观,巨大的玻璃阻隔了江河 楚辞踏上了一块蓝色的橡胶地垫。 脚步声被头顶幽深的光线吞没。 一条两百多米长的弧形隧道,像一条透明的肠子,直直插进海水深处。 两侧和头顶,全被深邃的蓝色水体死死包围。 千万吨的水压悬在头顶。 水波荡漾,泛着冰冷的光。 大秦,咸阳宫。 几百号朝臣仰着头,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铁棍。 李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泥水溅到脸上,他忘了擦。 “龙宫……” 他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两个字。 大秦信鬼神,东海有龙王的传说根深蒂固。 “仙人用了避水诀!这是生生分开了东海的大水!” 话音刚落。 光幕里,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头顶游了过来。 那是一条翼展超过两米的魔鬼鱼。 扁平的身体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蝙蝠肉翅。 它贴着隧道的透明弧顶,缓慢滑翔。 把头顶的射灯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一张怪异的白色大嘴贴在玻璃上,一张一合。 紧接着。 一条三米多长的虎鲨摆动着尾鳍,从侧面游了过来。 灰色的流线型身躯透着浓重的杀气。 嘴里那一排排倒刺般的尖牙,在蓝光下反着寒芒。 王贲拔出青铜剑。 双手握剑,指节发白。 “海中妖兽!” 他盯着那条虎鲨,后背的麻衣被冷汗浸透。 楚辞抬起头,看着头顶滑过去的魔鬼鱼。 “这鳐鱼吃得挺肥。” 他随口嘟囔。 右手揣在卫衣兜里,左手摸了摸旁边的透明墙壁。 墙壁冰凉。 厚达十公分的亚克力防弹玻璃,将千万吨的海水死死隔绝在外。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脸贴在玻璃上。 冲着那条游走的鲨鱼做鬼脸。 咸阳宫的武将方阵瞬间死寂。 老将王翦揉了揉眼睛。 “不是避水诀!” 他声音沙哑,像是在嚼沙子。 “是琉璃!” 王翦的手指着那道透明的屏障。 “那不是水墙,是一层看不见的琉璃壳子!” “把天河般的大水,硬生生托在了半空!” 将作少府章邯猛地从台阶下窜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一旁的石柱。 双手死死抱住汉白玉柱身。 脑袋“砰”地撞在石头上,砸出一块红印。 “托住大水……” 章邯咬破了舌尖,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满脑子都是那层透明薄壁承载的恐怖水压。 大秦治水,用的是最笨的法子。 几万劳役背着石头和泥沙,一层层往黄河两岸堆土坝。 可水患一到。 汹涌的洪流瞬间冲垮泥坝,千里沃野变成一片泽国。 “若是能把这等坚物用来筑坝!” 章邯双眼充血,像个赌输了全部身家的狂徒。 “不管水流多急,水势多猛!” “一道琉璃墙沉江,大水便永远翻不过堤岸!” 他猛地转身,对着高阶上的皇帝疯狂磕头。 “陛下!若得此物,黄河水患立解!” “大秦的粮仓,再也不会被洪灾冲毁!”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夜风吹动他头顶的十二旒冕冠。 玉珠撞击的脆响掩盖不住他粗重的呼吸。 他死死盯着那片悬在半空的蓝色水体。 千古以来,治水是历代帝王最头疼的死局。 大水无情,人力在天灾面前贱如草芥。 可仙界。 竟把这暴戾的水,当成了供人观赏的后院景致。 千万斤的水压,连一块薄薄的墙壁都压不碎。 这等改天换地的材质。 比一万个能打仗的锐士还要让嬴政眼红。 “查。” 嬴政声音冷得掉冰渣。 “把大秦最好的烧窑匠全关进廷尉府的大牢。” “日夜给寡人烧沙子!” “烧不出这等能挡住江河的透明硬物,就让他们全死在窑炉里!”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逛个水族馆,大秦的工匠就面临了灭顶之灾。 他在隧道里走了十分钟。 空气太闷,混合着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他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冷气开这么足,这电费不要钱似的。” 他加快脚步。 帆布鞋底踩着橡胶地面,发出“嚓嚓”的响声。 前方的蓝光渐渐变弱。 一个宽敞的出口出现在通道尽头。 楚辞大步跨出隧道。 外面的光线亮堂了不少。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室内剧场。 正中央是一个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碧蓝色圆形水池。 水池周围,是一排排呈阶梯状向上的蓝色塑料座椅。 楚辞看了看时间。 刚好赶上下午三点的表演。 他顺着水泥台阶往上看。 找了个靠中间第六排的空位。 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塑料座椅有些硬,他扭了扭腰,靠在椅背上。 场馆里人声鼎沸。 小孩子的吵闹声、爆米花的甜腻味混在一起。 楚辞掏出手机。 无聊地划拉着屏幕解锁。 就在这时。 剧场顶部的四个大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欢快的电子乐。 紧接着。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潜水服的男人,大步从水池后方的铁门里跑了出来。 男人跑到水池边缘。 双脚站定。 他把一根银色的金属口哨塞进嘴里。 腮帮子猛地一鼓。 “哔——!” 一声尖锐的哨声,瞬间刺破了剧场的喧闹。 楚辞抬起头。 平静的碧蓝色水池中央。 水面轰然破开。 第70章 海豚表演,古人以为海神现世 碧蓝色的水面轰然炸开。 一条两米多长的流线型灰色大鱼,像一发出膛的鱼雷,笔直地冲向半空。 水珠顺着它光滑的橡胶质感表皮疯狂甩落。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碎光。 大鱼在离水面足有三米高的半空,身子猛地一折。 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 灰色的长吻精准地顶中了一只悬挂在半空的红白相间的塑料大皮球。 “砰。” 皮球被顶得高高飞起,撞在场馆顶部的钢架上。 海豚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头朝下,像一根砸进豆腐里的铁钉。 “轰啦!” 水花四溅。 大片的水珠浇在最前排观众的防水雨衣上。 几百名游客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大秦,咸阳宫广场。 狂风卷起地上的黄叶,吹过百官的头顶。 文武百官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东海郡的渔民,渭水河畔的纤夫。 此时看着天幕里那条灰色的大鱼,扑通扑通跪在烂泥里。 他们常年在水里讨生活,太认得这东西了。 海猪,或者叫水伯。 在渔民眼里,这就是统御大水的海神化身。 每年开春,为了求这海神不翻船、不发大水。 村里要凑出几十头猪羊,活生生沉进江里。 遇到大旱大涝,甚至还要把绑着石头的童男童女扔进旋涡。 那是刻在古人骨子里的,对未知深水的无尽恐惧。 可现在。 光幕里。 穿着紧身衣的驯兽师站在水池边,左手提着个红色的塑料小桶。 右手拿着那根银色小铁管。 “哔哔!” 他又吹了两下哨子。 那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海神”,立刻乖巧地游到岸边。 半个身子探出水面,灰色的胸鳍不停地拍打着水池边缘。 它像一条讨食的黄狗。 冲着驯兽师发出“嘤嘤”的尖细叫声。 驯兽师从红桶里抓起两条死鱼,随手扔进它张开的大嘴里。 顺势在它滑溜溜的大脑袋上呼撸了两把。 东海边的一个老渔夫,手里的破渔网掉在沙滩上。 他死死盯着天幕,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这便是他们祖祖辈辈磕头祭拜的神明? 仙界的凡人,拿个破铁管子一吹。 就能让海神翻跟头、顶球逗乐? 还要像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要饭吃? 老渔夫猛地站起来。 膝盖上的沙土扑簌簌往下掉。 他大步走到平时供奉海神泥胎的小庙前。 一脚重重踹翻了那个落满香灰的陶土香炉。 泥土捏的海神像骨碌碌滚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去你娘的海神! 骗了老子一辈子! 咸阳宫前,李斯揪着胡须,手指微微发麻。 大秦朝廷每年为了祭祀名山大川、各路水神。 耗费的牛羊牲畜是个天文数字。 可仙人呢。 用个透明的大碗把水神装起来,让天下人买票看它杂耍。 王贲双拳紧握。 他带兵打过楚国的水军,深知北方将士对水里未知怪物的惧怕。 如今看着这滑稽的场面,他咧开嘴笑了。 “这水里的大物,原也是贪吃护食的畜生。” 王贲拍了一下大腿侧的皮甲。 “以后大军渡江,告诉儿郎们,水底没神。” “只有这等贪吃鱼虾的胖头鱼。” 嬴政站在高阶上,夜风吹得他玄黑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只在水池里跟着哨声摇头摆尾的大鱼。 大拇指用力摩擦着腰间太阿剑的剑柄。 神明? 不过是未被驯服的畜生罢了。 他冷笑一声。 “传旨。” 嬴政的声音压过风声,砸在李斯耳朵里。 “天下江河,即日起废除一切活物祭祀!” “若有敢再言水神要吃人者,当成妖言惑众,就地坑杀。” “仙人能训海兽,我大秦便能降服这江河。” 光幕里。 水族馆的表演还在继续。 两条海豚从水底窜出,用长吻把驯兽师高高顶出水面。 驯兽师站在海豚鼻尖上,双手展开,像是在水面上高速冲浪。 楚辞坐在蓝色塑料椅上。 他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眼泪。 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黑色的智能手表。 下午五点半。 肚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肠鸣声。 “咕噜噜。” 中午吃的那点外卖,这会儿早消化成渣了。 楚辞没等海豚谢幕。 站起身,拍了拍卡其色卫衣下摆的褶皱。 顺着水泥台阶往下走。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大拇指按住绿色的微信语音条。 “老张,饿抽了。” 他对着手机底部的话筒,声音发虚。 “去吃那家新开的海鲜自助吧,我要吃回本。” 大拇指一松。 “咻”的一声轻响,语音发送成功。 楚辞把手机揣回兜里。 顺着拥挤的人流,大步走出了极地水族馆的玻璃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光幕里的画面再次如水波般荡漾,飞速快进。 半小时后。 楚辞从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上跨下来。 皮鞋踩在市中心最繁华商业街的地砖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 一栋四层楼高的玻璃幕墙建筑灯火通明。 招牌上挂着几个发光的蓝色大字:“深海海鲜自助餐厅”。 两扇自动感应玻璃门大开。 一股浓郁的蒜蓉烤肉味混合着海鲜的腥甜,像一阵龙卷风,直接冲上咸阳宫的夜空。 楚辞把双手插进卫衣兜里。 死党张胖子正站在大门外。 胖子面前,是一个长达十米的巨大玻璃海鲜缸。 里面打着幽蓝色的氧气灯。 几只长着长满尖刺长腿的帝王蟹,正在水底张牙舞爪。 旁边的水箱里,两尺长的波士顿龙虾不安分地挥动着大钳子。 堆在碎冰上的生蚝像是一座青灰色的小山。 胖子脸贴在玻璃上。 盯着那大螃蟹直咽口水。 玻璃上都蒙了一层他呼出的白气。 听到脚步声,胖子转过头。 “老楚,这边!” 张胖子招了招粗壮的胳膊。 “票我验好了,三百九十八一位。” 胖子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眼底冒着凶光。 “走,今天我非得给这老板上一课不可。” 第71章 去吃自助餐,大秦户部尚书看哭了 楚辞跟着胖子迈进自动感应玻璃门。 迎宾员穿着黑马甲,面带标准微笑,拿过胖子的手机扫了一眼核销码。 “两位里面请,用餐时间两个小时,请勿浪费。” 楚辞点点头。 他走到入口处的消毒柜前,伸手拉开玻璃门。 拿出一个白色的厚底瓷盘。 这盘子极大,足有洗脸盆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两人一前一后,杀进长达百米的取餐区。 头顶的暖色射灯打在冰台上。 一米见方的白钢大托盘里,堆着一座暗红色的肉山。 那是切成半尺长的帝王蟹腿。 粗壮的蟹壳上长满倒刺,每一根都透着深海的张狂。 胖子眼都直了,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抄起旁边的长柄不锈钢夹子,对准蟹腿堆。 “咔咔咔。” 连着夹起五六根粗大的蟹腿,直接甩进自己的白瓷盘里。 蟹腿太长,大半截支棱在盘子外头,差点戳着楚辞的下巴。 “你悠着点,后面还有刺身呢。” 楚辞拿夹子夹了两根蟹腿,转身走向铁板烧区。 铁板烧师傅戴着白高帽,手里的铁铲翻飞。 两块寸许厚的雪花牛排砸在滚烫的黑铁板上。 “呲啦——” 热油飞溅。 牛肉脂肪受热融化,冒出一股焦褐色油烟。 大秦,咸阳宫。 治粟内史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死死盯着天幕,一双手在半空胡乱抓挠。 这位掌管大秦天下钱粮的老臣,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破音。 “不称重?不看身份?” 治粟内史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砖上。 他看着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深海巨蟹。 看着那切得方方正正、流着血水的上等牛肉。 就那么敞开放在案台上,任由凡人拿铁夹子随意拨弄拿取。 “那是肉啊……那是肉啊!” 他双手猛地拍打大腿,拍得麻布官服啪啪作响。 大秦律法严苛,耕牛是国本,私杀耕牛者死罪。 普通黔首干一辈子苦役,也割不起半斤劣等带皮猪肉。 就算是大秦的皇宫大宴。 肉食也是按爵位分发。 三公九卿面前摆个青铜鼎,里面煮着半扇羊肉。 底下的官员只能分到几块骨头多肉少的下水。 可仙界这家铺子。 三百九十八的所谓钱币。 连一块下等金饼都换不来的死数字。 竟然能买下一张通往肉林酒池的凭证。 治粟内史把头重重磕在石阶上,磕出一块青紫。 “天下大同……这便是上古圣贤做梦都想见的天下大同!” 他一边哭一边嚎,鼻涕流进了胡须里。 “肉随便拿,鱼随便夹!” “就算把大秦国库的底子全掏空,也摆不出一顿这等排场的席面!” 旁边几个户部的老臣也跟着红了眼。 他们天天在竹简上算计那一石粟米、两斤陈麦的损耗。 算得头发掉光,眼睛半瞎。 结果仙界的凡人,拿个白盘子,一夹就是几斤精肉。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十二旒冕冠被夜风吹得剧烈晃动,玉珠碰撞乱响。 他盯着楚辞盘子里的那块牛排。 铁板烧师傅用铁铲一划,牛肉被切成小块。 外表焦褐,内里还带着一分粉红。 汁水顺着肉块横切面往下流。 嬴政咽了一口干沫,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寡人富有天下。 吃头牛还要让太官令遮遮掩掩,生怕被史官记下一笔奢靡的罪过。 仙界的一个平民。 花了几张纸币。 竟能在酒楼里无限量吞食牛肉。 这种丰饶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大秦皇帝的骄傲。 光幕里。 楚辞端着装满牛排的盘子,走向生鲜区。 冰盘里铺着厚厚的碎冰。 上面码放着三文鱼刺身。 每一片都有半指厚,橙红色的肉质间夹杂着白色的脂肪纹理。 他拿夹子夹了满满一盘。 走回餐桌。 这张四方玻璃桌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 胖子正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双手抱着一根帝王蟹腿。 用力一掰。 “咔嚓。” 粗硬的蟹壳从中间折断。 他捏住蟹壳一端,往外一扯。 一根大拇指粗细的完整蟹腿肉被抽了出来。 胖子仰起脖子。 一口把整条蟹肉吞进嘴里。 “爽!”胖子哈出一口气,油乎乎的手又抓向生蚝。 大秦的武将们看得直抽冷气。 老将王翦的腿肚子哆嗦了两下。 “那红壳巨虫,看着面目狰狞,肉质竟如此丰腴白嫩!” 他双手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大海里竟然藏着神仙吃食?” 王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仙人这吃法,太过豪横。” “不用刀叉细切,直接上手掰扯,一口吞尽海中精华。” 楚辞坐下,拿起不锈钢刀叉。 左手握叉按住牛排,右手拿刀来回拉锯。 切下一块沾满黑椒汁的厚肉,塞进嘴里。 牛肉脂肪在齿间爆开。 黑胡椒味混着肉汁刺激着味蕾。 他快速咀嚼两下,咽进肚子。 又夹起一块三文鱼,蘸着绿色的芥末酱送进嘴里。 芥末直冲脑门。 楚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鼻子发酸。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大呼痛快。 转身去饮料区拿了两瓶冰镇玻璃瓶啤酒。 用起子撬开瓶盖。 白色的泡沫溢出瓶口,顺着玻璃滑到桌面上。 “走一个。”楚辞举起酒瓶。 胖子端起酒瓶碰了一下,“当”的一声脆响。 两人仰脖灌了一大口冷酒。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 这两人就像是两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楚辞在甜品区端回来三盘慕斯蛋糕。 粉色的草莓慕斯,黑色的巧克力布朗尼,白色的奶油泡芙。 指甲盖大小的金箔点缀在巧克力上。 闪着亮光。 大秦后宫的妃嫔们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 那精巧细致的糕点,像云朵一样松软。 一勺挖下去,还能看到里面流心的果酱。 治粟内史跪在咸阳宫的石板上,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双眼发直,干巴巴的脸皮绷得死紧。 “精面和糖霜……” 他看着那一盘盘糕点被楚辞三两口吞下。 “大秦炼不出的白糖,仙人竟拿来和面做成软物!” “还随意摆在那长桌上,任人拿取!” 楚辞吃了两盘肉,三盘海鲜,又塞了满肚子的甜品。 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他解开牛仔裤最上面的那颗金属纽扣。 拉链往下褪了半寸。 这才觉得胃里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不行了,真吃不下了。” 楚辞放下手里的金属叉子。 叉子磕在白瓷盘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他身子往后一仰,后背死死贴着餐厅椅子的靠背。 胖子还在跟一只烤羊排较劲。 满嘴流油,双手全是酱汁。 “你这战斗力不行啊老楚。”胖子含混不清地嘲笑。 “这才哪到哪,我还能再战一盘大虾。”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个小时的用餐时限终于到了。 楚辞和胖子面前的长方形玻璃桌上,一片狼藉。 白色的空瓷盘摞在桌子中央,足足堆了半米高。 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瓷塔。 旁边全是被掏空的帝王蟹红壳、生蚝的灰色贝壳。 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绿色啤酒空瓶。 楚辞双手撑着玻璃桌面,腰部发力。 大腿肌肉紧绷。 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 试了一下,没起来。 胃里塞得太满,重心全压在了肚皮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憋住。 两只手在桌沿上重重一按。 “嘎吱。”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楚辞终于直起了身子。 他右手死死捂着圆滚滚的肚子,隔着卫衣都能看出那个夸张的弧度。 “嗝——” 一个响亮悠长的饱嗝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带着海鲜腥甜和啤酒的麦香味。 楚辞砸吧了一下嘴。 觉得自己只要一低头,嗓子眼里的食物就能掉出来。 他步子迈得极小。 两条腿叉开,像只鸭子一样往外挪。 脚底的皮鞋踩在地砖上,拖出沉重的摩擦声。 胖子跟在后面,手拿牙签剔牙,肚子同样大得像怀胎七月。 两人一前一后,挪出餐厅大堂。 走到大门口。 楚辞实在走不动了。 他左手死死捂着肚子。 右手往前一伸。 手掌平摊,一把拍在餐厅大门的透明玻璃墙上。 玻璃表面立刻印出一个温热的手印。 他身子微微前倾。 靠着这只胳膊的支撑,艰难地喘着气。 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顺着玻璃门框。 一点点往外挪动。 第72章 扶墙进扶墙出,刘邦大呼这才是人生 楚辞的右手掌心死死贴着餐厅大门的透明玻璃墙。 玻璃很凉。 指腹在上面拖出五道有些模糊的汗印子。 他两条腿叉开,脚底的皮鞋在地砖上蹭着。 像只笨拙的企鹅,一点点往外头挪动。 灰色的卫衣下摆被高高顶起,露出解开了纽扣的牛仔裤腰。 “哎哟……” 楚辞眉头拧在一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哼哼。 “吃撑了,真顶到嗓子眼了。” 他咽了口唾沫。 喉咙里立刻返上来一股浓烈的黑胡椒牛排混着三文鱼的味道。 感觉稍微弯一下腰,食物残渣就能从嘴里溢出来。 旁边。 胖子张开嘴,用一根木质牙签在后槽牙里用力抠挖。 抠出一丝红色的肉丝,随手弹在地上。 他另一只手同样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走路一瘸一拐。 大秦,泗水郡沛县。 天色擦黑,街巷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沤水味。 樊哙的狗肉摊前,支着一个摇摇晃晃的破草棚子。 一口缺了角的大陶锅架在泥土砌的灶台上。 底下烧着几根受潮的木柴,冒出呛人的黑烟。 锅里煮着两副剔得溜干净的狗下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 刘邦一条腿踩在油腻腻的长条木凳上。 他头上那顶竹冠歪到了一边。 手里端着个粗陶破碗,碗里剩下小半口发酸的浊酒。 他没有喝酒。 眼珠子死死盯住天上那块发光的巨大光幕。 他看着楚辞那像怀了孕一样的肚子。 看着那两人捂着胃、靠着墙往外蹭的狼狈模样。 再回想刚才天幕里,那堆了半米高的白瓷空盘子。 和那些被掏空的深海巨蟹红壳。 “啪!” 刘邦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力道极大。 粗糙的麻布裤腿拍在皮肉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腿面瞬间泛起一片红印,他根本不觉得疼。 “好!好一个扶墙出!” 刘邦把手里的粗陶碗往木桌上重重一顿。 碗底磕在朽木上,酸酒溅出来,泼在桌面的油泥里。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饿得扶墙进,撑得扶墙出!” 刘邦指着天幕上的楚辞,转头看向旁边啃骨头的樊哙。 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眼热。 “乃公若是能过上一天这种日子!”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死也值了!” 樊哙手里抓着一根狗腿骨。 骨头上的肉早就被啃得干干净净,连脆骨都被他嚼碎咽了。 他正抱着那根光秃秃的骨头,用力吸吮里面的骨髓。 听到刘邦的吼声,樊哙抬起头。 满嘴流油,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 “季哥,那仙人吃的是神仙肉。” 樊哙砸吧了一下嘴,把骨头扔回木桌上。 “咱沛县连头整猪都难见,上哪吃去。” 他扯起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油。 “你懂个屁!” 刘邦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半个破酒坛子。 坛子滚在泥地里,沾满黄泥。 他两手叉腰,站在长条木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樊哙和刚凑过来的卢绾。 “你们这辈子,就知道盯着锅底那点狗杂碎!” 刘邦伸出手指,戳着樊哙的肩膀。 “看看人家仙人!” “吃肉不吃骨头,海里的王八蟹子只吃最肥的一口腿肉!” “剩下的肉,随手就扔在桌上不要了!”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眼干得冒火。 大秦的平民百姓,哪怕是啃个树根,都要嚼碎了咽下去。 谁敢像光幕里那样,把白花花的肉丝留在壳子里当垃圾扔掉。 这是何等铺张。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刘邦双眼冒着精光,在破草棚子底下走来走去。 脚底的草鞋踩在泥浆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不用下地干活,不用受亭长的鸟气。” “交上几个钱币,就能进那琉璃大殿里,放开了肚皮死命塞!”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 卢绾缩了缩脖子,冻得打了个寒颤。 “季哥,那等排场,就算沛县县令也摆不起啊。” “咱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没出息的软蛋!” 刘邦瞪了卢绾一眼,一口啐在泥地里。 他抬起头,再次盯住光幕里楚辞的背影。 那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却又极度满足的模样。 在刘邦眼里,这就是天下最大的富贵。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邦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他大拇指用力刮着下巴上的胡茬。 “仙人也是两条腿一个肚子。” “他能敞开了吃,乃公早晚有一天,也要顿顿吃这等能把肚子撑破的席面!” “也要吃得扶墙进,扶墙出!” 这句街溜子般的豪言壮语。 在这深秋的沛县泥巷子里,竟然透出一股草莽英雄的狠劲。 咸阳宫广场。 大秦的百官可没有刘邦这种草莽气。 他们看着仙人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模样,只觉得不可理喻。 老儒生淳于越坐在青石板上,连连摇头。 “暴殄天物,伤身之举啊。” 他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 “饮食有节。仙人这般牛饮鲸吞,简直有违养生之道。” 李斯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幽深。 “仙人这是在向天下人展示仙界的底蕴。” “粮食多到吃不完,任由平民吃到肚皮撑破。” 李斯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腑。 “这等国力,大秦便是再变法一百年,也望尘莫及。” 光幕里。 楚辞终于挪到了商场三楼的过道上。 他松开扶着玻璃墙的右手。 手掌心全是汗,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湿印子。 他叉着腰,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 胖子从后面走上来。 一把抓住楚辞的左边胳膊。 粗壮的手指攥着灰色的卫衣布料,往上用力一提。 “别歇着了,越站越涨肚。” 胖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酒气乱喷。 “走,去楼上ktv吼两嗓子,消消食。” 楚辞眉头一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赶紧闭紧嘴巴,生怕吐出来。 右手胡乱挥了两下。 “不去……唱不动,嗓子干。” 他含混不清地拒绝。 “去吧去吧,我请客!包厢早定好了!” 胖子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拉着楚辞的胳膊,半拖半拽地走向旁边的自动扶梯。 两人踩着金属踏板,慢悠悠地升到了商场四楼。 四楼的光线比底下暗了许多。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花纹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嵌着暗黄色的壁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味。 楚辞被胖子一路拽着。 停在了一家装修夸张的门店前。 大门上方,几块巨大的led屏幕疯狂闪烁。 变幻着红、蓝、紫的刺眼光芒。 两人走进大堂。 胖子去前台刷了二维码,领了房卡。 拿着一张塑料小票,顺着迷宫一样的走廊往里找。 走廊两边全是一扇扇紧闭的黑色大门。 沉闷的低音炮震动声,顺着地毯,从门缝里隐隐透出来。 “8806……到了。” 胖子停在过道深处的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包着黑色皮革的厚重隔音门。 门把手是冰冷的银色金属。 楚辞站在门边,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呼吸依然有些沉重。 胖子伸出右手。 一把抓住了那个银色的金属门把手。 用力往下一压。 手腕向里一推。 厚重的隔音皮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缝刚裂开一指宽。 一股冰冷的空调风混合着果盘的甜香,扑面而来。 门被彻底推开。 包厢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球瞬间开始疯狂旋转闪烁。 红蓝相间的光束像利剑一样,猛地刺破黑暗。 直接撞进了大秦的夜空。 第73章 楚辞去唱歌,ktv里的鬼哭狼嚎 楚辞捂着圆滚滚的肚子,迈过隔音门的门槛。 皮鞋踩在包厢里暗红色的地毯上。 胖子像一头脱缰的野猪,从后面挤进来。 一把扯住隔音皮门的把手,用力往后一甩。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外面的走廊灯光被死死截断。 包厢里,顶部的半球形霓虹灯正疯狂旋转。 红、黄、蓝三色激光束,像密集的雨点一样在墙壁、沙发和黑玻璃茶几上乱扫。 晃得人眼前一阵发晕。 胖子一步跨到大理石茶几前。 一把抓起架子上的两只黑色无线麦克风。 丢下一只在沙发上,自己死死攥着另一只。 他转过胖大的身躯,扑向墙角的触摸屏点歌台。 粗短的食指在屏幕上疯狂连点。 两秒后。 “轰——!” 四面墙壁上的黑色大音响,同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电吉他扫弦。 紧接着是急促狂暴的架子鼓声。 这动静,比先前郊外的那个方盒子音响要恐怖十倍。 狭小的包厢把声浪死死憋在里面,来回回荡。 真皮沙发跟着重低音的鼓点剧烈震颤。 胖子双腿叉开,站在包厢正中央。 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泛白。 金属网罩死死怼在他的厚嘴唇上。 他仰起脖子,脸上的肥肉跟着节拍一抖一抖。 “死了都要爱——!” 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着调的破音嘶吼,顺着麦克风直接炸开。 高音没顶上去,嗓子当场劈叉。 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漏风怪叫。 大秦,咸阳宫。 这阵鬼哭狼嚎配着毁天灭地的声浪,硬生生砸在百官的头顶。 “啊!” 前排的太乐令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他直接趴在青石板上,身子缩成一团。 脑子像是被一柄大铜锤狠狠抡了一下。 耳膜嗡嗡直响,胃里的酸水疯狂往上翻腾。 “魔音!这是穿脑的魔音啊!” 太乐令干瘪的嘴唇直哆嗦,两股温热的鼻血顺着上唇流进嘴里。 腥咸的血味刺激着他的喉咙。 武将方阵里,一众悍将也扛不住这等无差别的物理攻击。 王贲身子一矮,单膝重重砸在泥水里。 水花飞溅,打湿了腿甲。 他双手捂着耳朵,咬紧牙关抬头看向天幕。 光幕里。 五颜六色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乱扫,像是一把把乱舞的飞剑。 那胖子满脸憋得通紫,闭着眼睛死命嚎叫。 楚辞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地狱……这是地狱!”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双腿打颤。 他连滚带爬地往台阶下缩,试图躲开那直刺神魂的光芒。 “九幽地府的拷问法阵!” 李斯指着那乱飞的红蓝光束,声音发抖。 “那些光剑是刑具!在剐活人的魂魄!” 周围的老臣全吓破了胆。 大秦哪有这等光怪陆离的刺眼强光,哪有这等要把人五脏六腑震碎的巨响。 在古人眼里。 那个叫唤的胖子分明是在受酷刑。 被魔音折磨得痛不欲生,发出绝望的惨嚎。 而仙人被困在阵法角落,痛苦地捂着肚子,无法脱身。 “陛下!” 治粟内史跪在地上,指甲在石砖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仙人落难了!那法阵在吸仙人的寿元啊!” 高阶之上。 嬴政没有捂耳朵。 他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 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死死咬着后槽牙。 强劲的声波撞在咸阳宫的大殿上,震得飞檐上的铜铃乱响。 他盯着那个鬼哭狼嚎的胖子。 夜风吹过,他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等刑罚,杀人不见血。 不用刀刮斧剁,只用这诡异的声浪和刺目的光剑。 就能把一个大活人逼得状若疯魔,神志不清。 嬴政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侧面,掐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若大秦的廷尉大牢里布下此阵。 六国余孽只要扔进去半个时辰。 不问半句话,他们定会跪在地上,把祖宗八代藏的兵器钱粮全吐个干净。 包厢里。 胖子的嘶吼还在继续。 他扯着破锣嗓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脸皮从紫青变成了惨白。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破!” 唱到最后一个高音,他那破铜烂铁般的嗓子彻底完蛋。 发出一声漏气的嘶嘶声。 紧接着,麦克风没拿稳,离音响太近。 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回授啸叫声。 “刺啦!” 胖子手一抖。 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他缺氧了。 一屁股重重砸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垫子往下猛地一陷。 胖子扔了手里的麦克风。 黑色铁管在玻璃茶几上滚了两圈,撞在果盘边缘。 他仰着粗壮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刚被扔上岸的缺氧死鱼。 楚辞坐在沙发另一头。 他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直叫,刚吃撑的胃液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你快闭嘴吧。” 楚辞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 他伸手抓过茶几上那只滚动的麦克风。 金属网罩上还沾着胖子喷出的唾沫星子。 楚辞皱着眉头,在灰色卫衣的袖子上狠狠蹭了两下。 他站起身。 皮鞋踩在有些发黏的地板上。 一步跨到那个发光的触摸屏前。 右手食指伸出,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方块按钮上重重一点。 “切歌。” “啪”的一声。 包厢里那震碎耳膜的重金属摇滚乐,戛然而止。 墙上的大屏幕黑了一瞬。 疯狂闪烁的霓虹灯球也跟着慢了下来。 光线变得柔和、昏暗。 咸阳宫广场上的大秦百官,终于等来了救命的安静。 李斯大张着嘴,拼命呼吸着秋夜的冷空气。 耳边全是嗡嗡的回声。 “法阵停了……” 他瘫坐在泥水里,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光幕里。 墙上的大屏幕重新亮起。 出现了一片宁静的海滩和落日画面。 一阵轻柔、舒缓的钢琴敲击声,从四面墙上的音响里如水般流淌出来。 没有了暴躁的鼓点,没有了撕裂的嘶吼。 音符干净清透。 楚辞转过身。 他握着那只黑色的麦克风。 背靠着大理石点歌台,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滚动字幕。 手腕抬起。 把金属网罩慢慢凑到了嘴边。 第74章 现代流行乐,大秦宫廷雅乐遭遇挑战 楚辞嘴唇微张。 距离黑色海绵网罩只有不到两指的距离。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换气声顺着麦克风,被灵敏的收音孔捕捉,瞬间放大。 音响里传出一声清晰的呼吸声。 接着,楚辞开口了。 一句低沉的歌词顺着电缆冲入混音器。 现代音频处理设备立刻开始工作。 低频被拉满,中频的人声被托得厚实而有磁性。 再加上恰到好处的混响效果。 楚辞那原本普通的嗓音,瞬间被修饰得空灵、深邃。 带着现代打工人特有的疲惫和沧桑。 “啪。” 音响里,一记清脆的架子鼓军鼓敲击声响起。 紧接着,木吉他的扫弦混着电子合成器的贝斯低音,如同潮水般铺开。 音乐瞬间填满了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大秦,咸阳宫。 刚才那阵要命的鬼哭狼嚎刚刚散去。 这阵轻柔却直击人心的旋律,顺着光幕流淌下来。 夜风带着寒气,刮过广场。 趴在泥水坑里的太乐令,猛地抬起头。 他鼻子底下的血迹干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壳,糊在嘴唇上。 他没有去擦。 双手撑着湿滑的青石板,脖子像生锈的轴承一样一点点抬起。 死死盯住光幕里那个握着黑色铁棍的青年。 太乐令掌管大秦天下音律,耳朵最是毒辣。 他听到了那些伴奏里的乐器声。 “那是什么声音?” 太乐令干瘪的下巴微微发抖。 “似琴非琴,似瑟非瑟。” “竟能拨出这等连绵不绝的泛音!” 大秦的乐器,敲钟击磬,声音沉闷。 弹奏的古琴也是单音崩响,断断续续。 可仙乐里的那把木吉他,六根钢丝拨动,和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把人的耳朵死死罩住。 更要命的,是楚辞唱出来的曲调。 太乐令十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宫、商、角、徵、羽……” 他在嘴里拼命拆解着那歌声里的音阶。 “不对!” “这调子里,加了半音!还有滑音!” 太乐令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头皮扯得生疼。 大秦的雅乐,规矩森严。 五音对应五行,必须四平八稳。 用来祭天地,祀祖宗。 乐师们板着脸,端坐如钟,敲出来的曲子庄严肃穆,不带半点活人的七情六欲。 可仙人的这首歌。 曲调婉转,忽高忽低。 楚辞唱到高音处,声音不硬顶,反而在喉咙里绕了个弯。 带出了一丝发颤的气声。 那是普通人对生活的无奈,是对疲惫日常的叹息。 太乐令眼眶一红。 两滴浑浊的眼泪滚出来,砸在青石板的水洼里,晕开一圈涟漪。 “这等淫哇之音……” 他习惯性地想用大秦的乐理去痛斥。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因为那歌声太好听了。 它不敬天地,不颂帝王。 它只唱人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嫩肉。 “礼崩乐坏啊!” 太乐令趴在地上,双手捶打着积水。 水花溅湿了他的官帽。 “仙界的乐律,竟是为匹夫抒发私情而作!” 他半辈子维护的宫廷雅乐,在这首烂大街的现代流行乐面前。 就像是给死人听的丧钟。 枯燥,乏味,呆板得像一块风干的木头。 文官队列里。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双腿的麻木感渐渐退去。 他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这位法家丞相,此刻心口堵得发慌。 他听不懂太乐令嘴里的半音和滑音。 他只觉得这调子勾人。 那歌声里透着的自由和慵懒,像一把软刀子,一点点刮着大秦严酷律法的地基。 百姓若是天天听这等靡靡之音。 心就软了。 谁还肯去北疆吃冰卧雪?谁还肯去骊山背石头?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他转过头,偷偷瞄了一眼高阶上的皇帝。 嬴政像一尊黑色的铁塔,站在冷风中。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双手按在太阿剑的吞口上,指肚压着冰冷的青铜纹路。 嬴政的下颌绷得很紧。 那空灵的歌声在广场上空盘旋。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十二岁那年,在赵国当质子时,寒冬腊月里冻得发僵的手指。 闪过嫪毐叛乱时,咸阳城外冲天的火光。 这首歌,把千古一帝心里那层厚厚的结痂,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嬴政猛地睁开眼。 大拇指在剑柄上重重一刮,刮掉了一层老茧的死皮。 “靡靡之音。”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在风里散开。 “乱人心智的毒药。” 若是在大秦,谁敢在街市上唱这种软绵绵的曲子。 廷尉府的快马立刻就会赶到,把人拿进大狱割了舌头。 可那是天上。 嬴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软弱的毒气,在几百名百战悍将和铁血老臣的心里蔓延。 光幕里。 一首歌唱完。 最后一个吉他扫弦在音响里慢慢弱了下去。 直到完全消失。 包厢里恢复了昏暗的霓虹灯光。 胖子瘫在真皮沙发上,双手举过头顶,胡乱拍了两下巴掌。 “老楚,稳。” 胖子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夸了一句。 楚辞嘴角往上一挑。 他把麦克风丢在玻璃茶几上。 金属网罩磕着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他端起桌上的半杯柠檬水,灌了两口润嗓子。 “行了,唱不动了。” 楚辞看了一眼黑色的智能手表。 屏幕上亮起白光。 晚上十点一刻。 “明早还得去郊区,回了。” 他站起身,扯了扯卡其色卫衣的下摆。 胖子也跟着爬起来,揉着依然滚圆的肚子。 两人推开那扇厚重的黑色隔音皮门。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楚辞在前台扫码结了账,推开ktv的玻璃大门。 深秋深夜的冷风,直接灌进他的脖领子。 他打了个哆嗦,双手揣进卫衣兜里。 顺着灯火通明的马路,慢慢往小区的方向溜达。 胖子家在反方向,两人在路口分了手。 楚辞一个人走着。 晚饭那顿海鲜自助实在吃得太撑。 他步子迈得不大,皮鞋在柏油路上拖出细碎的沙沙声。 街边的夜宵摊正热闹。 炒面的油烟味混着烤冷面的酸甜味,飘在半空。 楚辞闻到那味,胃里立刻泛起一阵反酸。 他加快脚步,赶紧绕开那条小吃街。 拐过一个街角。 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市民大广场。 广场地面铺着平整的红白相间大理石地砖。 周围立着几根高高的路灯杆。 白色的强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大半个广场照得犹如白昼。 楚辞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广场边缘的花坛旁边。 视线越过几株低矮的冬青灌木,直勾勾地盯着广场正中央。 大秦咸阳宫的百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王贲倒抽了一口冷气。 右手猛地按住腰间的剑柄,剑鞘撞在腿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军阵!” 王贲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光幕。 广场正中央。 几百个中年妇人。 穿着一水的鲜红色长袖外套,下半身是宽松的白色长裤。 她们排列成一个严整的方阵。 横平竖直,人与人之间的间隔分毫不差。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四下乱看。 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严肃到极点的神情。 李斯靠在汉白玉柱子上,干咽了一口唾沫。 “娘子军……” 他声音发虚,手指抓着衣袖。 “仙界的妇人,竟也演练军阵!” 大秦的全民皆兵,也不过是拉壮丁上战场。 老弱妇孺只能留在后方种地。 可仙界。 在这深夜的空旷广场上。 几百个半老徐娘,竟然摆出了大秦最精锐步卒才有的严整阵型! 这等纪律,这等默契。 让大秦这些自诩天下无敌的军方将领,觉得头皮发麻。 “看前面!” 蒙恬低喝一声,手指着方阵的最前方。 阵列前方的一块空地上。 停着一辆破旧的脚踏三轮车。 三轮车的车厢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黑色四方盒子。 那是广场舞大妈们最爱的超大功率拉杆音响。 音响顶部,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站在方阵最前面的领舞大妈,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她大拇指悬在红色的播放键上方。 深吸了一口气。 楚辞站在花坛边,双手还插在兜里。 他看着那个大妈的动作,眼角抽搐了两下。 大妈的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第75章 广场舞大妈,大秦以为这是战前祭祀 领舞大妈的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啪。” 遥控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脆响。 三轮车车厢里那个巨大的黑色拉杆音响,指示灯猛地一跳。 “轰——” 一阵爆裂的低音炮伴随着高亢的女声,瞬间炸穿了秋夜的冷空气。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劣质喇叭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声音带着特有的破音和电流沙沙声。 在这空旷的广场上,比大秦战场的牛角号还要刺耳十倍。 方阵启动了。 没有主将嘶吼,没有挥舞的红色令旗。 几百名大妈在歌声响起的同一瞬。 齐刷刷地迈出了左腿。 几百条白色的宽松长裤,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整齐划一的白线。 红色的袖子猛地向左上方斜举。 手腕翻转,五指张开。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几百双软底布鞋同时砸在红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上。 “啪!” 脚步声完美咬合着音响里那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鼓点。 咸阳宫广场。 夜风像被一刀砍断了。 武将队列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将王翦的枯手停在半空。 他忘了揪下巴上的白须,任由胡子被风吹得乱飘。 “这阵法……” 王翦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他死盯天幕,眼白里爬满血丝。 “无需喝令,无需金鼓!” “只听这魔音的节拍,几百老妇竟能分毫不差地踏出同一步!” 王贲单膝跪地。 双手死死抠住腿侧的生牛皮甲裙。 指甲把坚硬的牛皮生生抠出两道泛白的凹痕。 他带兵半生,最懂行军步伐的难练。 大秦步卒练列阵,皮鞭抽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才勉强能在平地上走个齐整。 一上战场,对面长戟一刺,阵型立马散成一锅粥。 可天幕里这群妇人。 年岁都在四五十往上,身段早就发福走样。 但她们随着那古怪的声浪。 前点步。后撤步。转身。挥臂。 行云流水。 几百人的方阵,边缘直得像刀切一样。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捏在一起。 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乱步。 “战前祭祀!” 蒙恬猛地一砸大腿,铠甲铁片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眼通红,指着那个领舞的大妈。 “这定是仙界大军出征前的招魂傩舞!” 大秦出兵前,巫师要戴着狰狞的木雕面具,在篝火旁跳傩舞祭祀兵主。 但那些巫师的动作疯癫散乱。 仙界的祭祀,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钢铁纪律。 站在外围的几个黑甲卫士,手里的长戈杵在湿滑的地砖上。 看着天幕里这群妇人。 卫士们的双腿微微发软。 若是大秦的三千锐士去冲这几百老妇的方阵。 对方不躲不闪,只按节拍挥砍。 大秦的阵型怕是会先乱了阵脚。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秋风吹透了湿漉漉的麻布官服,他打了个响亮的冷颤。 这位法家丞相不怕死人,不怕血腥。 他只怕超出掌控的规矩。 “老妪皆能入阵……” 李斯咬着牙,舌根渗出一股苦水。 “仙界的练兵之法,竟已普及到了这等手无寸铁的妇人身上!” 他不敢深想。 几百个年老色衰的妇人都能练成这等铁血方阵。 那仙界真正的青壮步卒,一旦结阵冲锋,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光景? 怕是连大秦的重甲铁骑撞上去,也会像鸡蛋碰石头一样撞得粉碎。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手在背后死死绞在一起。 十二旒冕冠下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听着那劣质喇叭里传出的刺耳歌声。 看着那整齐划一的红衣方阵。 大拇指用力掐进食指的关节,皮肉泛白。 他大秦的律法,把黔首死死绑在土地上。 拿刀架在脖子上,也练不出这等上下一心的默契。 大秦的农妇日夜劳作,累得面黄肌瘦,腰都直不起来。 这些仙界的老妇。 不仅身形富态。 还有余力在这深夜的空旷广场上,演练这等耗费体力的军阵。 “连老妇都有这等军容。” 嬴政低声念叨,字字咬得极重。 “仙人治下,这才是真正的铁板一块。” 他大秦的赫赫兵马。 在这群红衣妇人的阵列面前,纪律上竟落了下风。 这让千古一帝的骄傲被撕扯得粉碎。 光幕里。 楚辞站在花坛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 他看着大妈们随着音乐疯狂扭动腰胯。 音响的声音实在太大。 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耳膜一阵阵发紧。 “这喇叭功率真猛,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楚辞皱了皱眉。 大妈们跳到了副歌部分。 动作换成了双手在胸前交叉拍击。 “啪啪啪!” 几百双手同时拍响,清脆的巴掌声在广场上回荡。 楚辞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他在花坛边缘的石台上蹭了蹭皮鞋底。 肚子发出一阵轻微的肠鸣。 刚才在ktv里干坐了半宿,又走了一路。 那顿海鲜自助的饱胀感已经消散了不少。 胃里不再死死堵着嗓子眼。 反倒是晚上光吃生冷海鲜和甜品,嘴巴里觉得有些发淡。 总想嚼点有滋味的热乎东西。 “消食消得有点过头了。” 楚辞咂吧了一下嘴。 他缩了缩脖子,把卡其色连帽卫衣的拉链往上拽了一寸。 挡住钻进脖领子的秋风。 这广场舞的声浪太吵,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楚辞脚底抹油。 贴着广场外围的冬青树绿化带。 顺着铺满防滑地砖的人行道。 绕过了大妈们庞大的红色包围圈。 他快步走出大广场。 前面是一个红绿灯十字路口。 楚辞没过马路。 他顺着右边那条略显狭窄的街道,直接拐了个弯。 脚底的皮鞋踩着有些坑洼的柏油路。 刚走进去十几步。 眼前的光线霍然变幻。 两旁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招牌。 红的,黄的,蓝的灯条。 把这条不宽的街道照得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人声鼎沸。 炒勺撞击铁锅的刺耳金属声。 商贩拿着手摇塑料大喇叭叫卖的吆喝声。 混合着食客们走动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像一锅沸腾的热粥,直接扑面而来。 楚辞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孜然味。 夹杂着油炸臭豆腐特有的酸臭味,以及铁板鱿鱼的焦糊香气。 夜市小吃街到了。 第76章 楚辞逛夜市,不夜城的灯火辉煌 楚辞拐过街角。 皮鞋踩在一块沾满黑色油污的青砖上。 脚底发粘,拔脚时带起一声轻微的“吧唧”声。 眼前的光线霍然大亮。 一条长达几百米的直街,硬生生把深秋的黑夜撕开了一条宽阔的口子。 长街两侧,密密麻麻挤着上百个连着铁皮棚子的小吃摊。 每个摊位顶上,都用铁丝绑着一个大功率的led强光灯泡。 几百个灯泡连成两排。 白惨惨的冷光交织在一起,把这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连地上丢弃的半根牙签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太多了。 上万名游客在这条街上像潮水一样往前涌。 肩膀擦着肩膀。 空气里热浪翻滚。 烤生蚝的蒜蓉味、铁板鱿鱼的焦糊味,混着油炸臭豆腐的酸臭气。 像是一锅熬烂的浓汤,直直扑在楚辞的脸上。 “借过,当心烫啊!” 一个光着膀子的胖摊主大吼一嗓子。 他手里攥着一把铁签子,重重砸在满是炭火的烤炉上。 “刺啦——” 一大把孜然撒下去。 青白色的浓烟滚滚升腾,被顶部的排风扇一口吸走。 大秦,咸阳宫。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旷的广场。 铜壶滴漏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吧嗒”声。 水滴落下。 子时。 深夜。 李斯跪坐在泥水里。 他听见漏壶的滴水声,枯瘦的脖颈猛地一僵。 双手死死抓住身侧的麻布官服下摆。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像虫子一样鼓了起来。 “子时……” 李斯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 牙齿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腥咸的血味。 大秦律法严苛如铁。 戌时一到,咸阳城头更鼓敲响。 全城宵禁。 各坊市的栅栏大门死死锁上。 普通黔首必须吹灭油灯,躲进茅草屋里闭门不出。 若敢在街上溜达半步。 巡夜的黑甲卫士发现,不问缘由,直接用乱棍活活打成肉泥。 大秦的黑夜,是属于鬼神和杀戮的。 死气沉沉,连狗都不敢乱吠。 可李斯抬起头,仰望天幕。 光幕里,人声鼎沸。 男女老少,手里举着纸碗,嘴里嚼着肉串。 在那白亮亮的强光下,肆无忌惮地大笑、游荡。 “不夜城……” 李斯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汉白玉栏杆,石头表面的冰渣刺痛了掌心。 “仙界的夜晚,竟然不锁城门,不打更鼓!” “上万平民汇聚一处,没有甲士巡街,没有兵戈镇压。” 李斯声音嘶哑,像是在嚼碎玻璃。 “他们不怕作乱吗?” 周围的文官全变了脸色。 治粟内史瘫坐在水洼里,官帽歪到一边。 他呆呆地看着光幕里一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两根烤肠,笑盈盈地走过。 “妇人深夜独行,不怕匪患……” 治粟内史连连摇头,花白的胡须抖出一串水珠。 “没有刀剑,没有兵卒。” “这等盛世……这等盛世……” 他嚎不出来了。 只有亲手管过大秦这本烂账的人,才知道这画面有多可怕。 大秦的太平,是拿刀架在百姓脖子上逼出来的。 而仙界的太平,是这满街的烟火气,是那亮如白昼的灯光。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松开了剑柄。 青铜剑鞘砸在腿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着头,眼眶四周红了一圈。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求的便是天下无兵戈。” 王翦咬着后槽牙,声音低沉。 “可我大秦的天下,到了黑夜,依然像个阴森的鬼域。” 王贲站在一旁,呼吸粗重。 他看着楚辞侧身避开几个追打闹腾的孩童。 孩童手里拿着发光的塑料玩具棒,在夜市里乱跑。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王贲双手抱拳,指甲深深抠进手背的皮肉里。 “这等太平,大秦还要杀多少人,流多少血才能换来?” 高阶之上。 嬴政像一尊黑铁铸成的雕像。 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撞在他的玄黑色龙袍上,落入积水。 十二旒冕冠下的那双眼睛,像饿狼一样盯住光幕。 他看着那无边无际的灯火。 看着那上万张没有恐惧、没有防备的笑脸。 嬴政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冷风一吹,凉透了贴身的里衣。 寡人一统天下,收天下兵器铸金人十二。 可寡人每天夜里,依然睡不踏实。 防着刺客,防着宫变,防着六国的残渣在黑暗中串联。 大秦的黑夜,是权力的牢笼。 压抑,恐慌,密不透风。 嬴政大拇指用力刮擦着腰间玉佩的边缘。 玉石温润的触感,压不住他心头的烦躁。 他明白了。 只要百姓还饿肚子,只要黑暗还能掩盖罪恶。 大秦就永远只能靠杀人来维持太平。 仙界的这种放任。 是因为底气。 粮草堆积如山,灯光劈开黑暗。 百姓满脑子都是怎么花掉手里的钱币,去吃那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羹。 谁有那个闲工夫去造反? “这才是真正的盛世。”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嗓子眼泛起一丝血腥味。 他大口呼吸着秋夜的冷空气,胸腔里像烧着一把野火。 寡人的大秦,在这长街的烟火气面前。 就像是个拿着刀的野人部落。 光幕里。 楚辞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路过一个卖炸淀粉肠的摊子。 热油在铁锅里翻滚,红色的香肠被炸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菊花。 他咽了口唾沫。 胃里的饱胀感还没完全消散。 他没停脚,继续往前溜达。 两边的叫卖声吵得人脑门疼。 一个卖烤鱿鱼的大叔,拿着两块沉重的黑色铁板。 对着一排滋滋冒油的鱿鱼须死命挤压。 “刺啦——” 白烟窜起老高。 楚辞抹了一把被烟熏到的眼角。 走过半条街。 他在一个有些破旧的铁皮推车前停下脚步。 推车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垢。 台面中间,嵌着一块平整的长方形黑铁板。 铁板底下烧着煤气,火焰把铁板烤得发烫。 摊主是个戴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大叔。 围裙上沾满黄褐色的酱汁斑点。 大叔手里拿着一把宽口的方形不锈钢铁铲。 铲刃在黑铁板上用力刮了一下。 “当啷。” 刮掉了一层焦黑的面糊渣子。 咸阳宫广场上的古人,屏住呼吸。 盯着那块烧热的黑铁板。 “这又是何等仙家烹饪之法?” 太官令趴在泥水里,双眼放光。 他不怕烫,恨不得钻进天幕里去闻闻那铁板的味道。 大秦做饭,只有水煮和火烤。 仙界竟然把一整块厚铁烧热,在铁面上直接炙烤吃食。 楚辞双手插在卡其色卫衣的兜里。 肚子不饿,但嘴巴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味道。 溜达了这一路,胃里腾出了一点空地。 他看着摊主旁边的塑料盆。 盆里装着几张淡黄色的冷面皮。 楚辞伸出右手。 食指竖起。 对着摊主比划了一下。 “老板,来套烤冷面。” 他咂吧了一下嘴,咽下一口混着烤肉味的唾沫。 “再加个煎饼果子。” 第77章 烤冷面与煎饼果子,平民美食的魅力 楚辞伸出右手食指。 点了一下铁皮推车。 摊主大叔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 他左手抄起一把不锈钢长柄圆勺。 探进旁边一个白色的塑料大桶里。 舀出满满一勺淡黄色的浓稠面糊。 手腕猛地一翻。 黏糊糊的面浆“吧唧”一声,砸在滚烫的黑铁板上。 底下的煤气火苗正旺。 面糊接触热铁,瞬间发出“呲啦”一声爆响。 一圈白色的水蒸气贴着铁板边缘窜了起来。 摊主右手拿起一把t字形的木质刮板。 贴着面糊的中心,手腕灵巧地画了个大圆。 原本厚重的一坨面浆。 被刮板推着,顺着圆形的轨迹飞速向外平铺。 眨眼的功夫。 一张薄如蝉翼、圆润平整的薄饼,死死贴在了黑铁板上。 水分被高温快速榨干,饼皮边缘泛起微黄的焦色。 咸阳宫广场。 太官令趴在泥水未干的青石板上。 他伸长脖子,两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水麦?这是把麦子磨成了泥水!” 他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那个画圆的动作。 大秦的麦子,带着硬壳直接下锅煮。 煮出来的麦饭硬邦邦的,咽下去刮得嗓子生疼。 石磨粗糙,就算磨出面粉,也全是大块的麸皮。 可仙界这面糊,细腻得连个渣子都看不见。 这要是倒在铁板上。 用那木耙子一转,就成了一张软和的饼! 太官令抓着地砖缝里的杂草,用力扯断。 他掌管大秦御膳几十年,这等化硬为软的奇思妙想,他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光幕里。 摊主大叔左手在身旁的纸托盘里摸了一把。 抓起一个褐色的生鸡蛋。 拇指和中指捏住蛋壳,在不锈钢铁铲的边缘轻轻一磕。 “咔。” 蛋壳裂开一条缝。 大叔单手发力,顺势一掰。 透明的蛋清裹着圆溜溜的蛋黄,准确地砸在薄饼正中央。 木刮板再次上阵。 几下就把蛋黄戳破,金黄色的蛋液均匀地抹满整张面皮。 蛋液遇热凝固,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煎蛋香味。 大叔手里宽口的铁铲插进饼底。 手腕一抖。 整张大饼凌空翻了个面。 “啪嗒”一声落回铁板,焦香的麦味被热力彻底逼了出来。 他抓起一把小刷子。 在一个黑色的塑料罐子里蘸了蘸。 浓稠的深褐色甜面酱,大把大把地刷在热气腾腾的饼皮上。 接着抓起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碎。 天女散花般撒了上去。 葱花撞上热酱。 一股霸道至极的酱香混着葱香,像是一阵飓风。 直接冲破了咸阳宫上空的冷空气。 治粟内史跪在地上,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他咽口水的动静,大得连旁边的同僚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叔最后从旁边的纸箱里。 抽出两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长方形薄脆。 往面皮中间一搁。 宽口铁铲左右开弓。 软和的饼皮将酥脆的薄脆死死包裹在里头。 铲刃在中间用力一剁。 饼身从中间折叠。 大叔顺手扯过一个黄色的防油纸袋,把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往里一推。 李斯站在台阶下,夜风吹得他头皮发麻。 他看着那装进纸袋里的吃食。 外皮是软糯焦香的麦饼,中间夹着鸡蛋的肥美。 最里头还藏着油炸过的酥脆。 咬上一口,那是何等丰富的滋味。 “平民之食……” 李斯咬着牙,舌根泛起一阵酸涩。 仙界街头随便一个推着铁皮车的商贩。 做出来的吃食,竟然比大秦皇宫里的酒肉还要考究。 大秦的贵族吃什么? 白水煮半扇羊肉,撒点粗盐,用青铜刀割着嚼。 单调,乏味,透着一股原始的粗鄙。 可仙人买的这一份小食。 葱香、酱香、麦香层层叠叠。 这等穷极心思的吃食,竟然只是仙界平民在街头随手买来填肚子的物件。 嬴政背着手,站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上。 十二旒冕冠下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那摊薄饼的黑铁板。 大拇指抠进食指的指节,皮肉泛白。 大秦的江山,是靠黔首的血汗浇灌出来的。 大秦有良田千万顷。 却只能把粮食变成填饱肚子的粗粝死物。 老百姓种了一辈子麦子,到死都没吃过一口这等酥脆喷香的软饼。 若是大秦的街头,也能支起这等铁板。 让天下人花几个铜板,就能吃上这么一口热腾腾的饱饭。 六国的余孽拿什么去煽动造反?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这仙界的平民烟火,比那一万乘战车还要让他觉得胆寒。 光幕里。 摊主大叔手脚麻利。 旁边的烤冷面也做好了,切成小段装进纸碗里。 插上两根竹签。 楚辞左手接过纸碗,右手拿过那个热腾腾的黄色纸袋。 扫码付了钱。 他饿劲刚过去,这会儿嘴巴就是单纯的寂寞。 楚辞低头。 张开嘴,对着防油纸袋里露出的煎饼果子。 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牙齿切断柔软的面皮,直接咬碎了里头金黄的薄脆。 清脆的炸裂声在口腔里回荡。 甜面酱的咸甜味混着浓烈的葱香,瞬间铺满整个味蕾。 楚辞满足地眯起眼睛。 呼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 他在嘴里大口咀嚼着。 酥脆的薄脆渣子混着软糯的面饼,越嚼越香。 几滴褐色的酱汁沾在嘴角,他随手用手背抹掉。 楚辞端着纸碗,叼着煎饼果子。 顺着人挤人的夜市过道往前走。 耳边的叫卖声吵得脑仁疼。 他啃了两口煎饼。 目光越过几个卖烤鱿鱼的铁皮车,落在了街角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没支帐篷。 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红色塑料编织布。 布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 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塑料包装的汽车模型。 甚至还有几只关在铁丝笼子里的白色小兔子。 楚辞停下脚步。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在夹娃娃机那儿憋的一肚子火,这会儿突然又冒了上来。 他绕开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皮鞋踩着满是油污的柏油路,走到那个铺满玩偶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抽着烟的瘦高小伙。 脚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满了塑料圈。 楚辞左手拿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 右手伸进卡其色卫衣的兜里。 手指摸索了两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纸币。 他把那张绿色的纸钞拍在小伙子面前的马扎上。 “老板,拿二十块钱的圈。” 小伙子弹了弹烟灰,动作麻利地从红桶里抓出一大把塑料圈。 递了过来。 楚辞伸出右手。 把那几十个红绿相间的塑料圈,一股脑全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塑料圈互相碰撞,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脆响。 第78章 套圈游戏,荆轲苦笑自己暗器不如它 红绿相间的塑料圈套在手腕上。 相互碰撞,哗啦作响。 楚辞站在红线外。 左手抓着吃到一半的煎饼果子,嘴里正用力嚼着一块炸得酥脆的薄脆。 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最上面的一个红色塑料圈。 略微掂量了一下重量。 很轻,发飘。 楚辞眼睛盯着红布正中央的一个招财猫瓷娃娃。 手臂没怎么动,纯靠手腕往上一挑。 红圈脱手而出,在夜市刺眼的白炽灯光下划出一道轻盈的抛物线。 大秦,咸阳宫。 百官伸长了脖子。 “这是在演练暗器抛掷?”王贲双手抱胸。 他看着那毫无杀伤力的塑料圈,“此物轻如鸿毛,风一吹便偏了,能杀人?” 光幕里。 红圈精准地落在招财猫上。 但塑料材质弹性太大。 “当”的一声轻响。 圈砸在瓷娃娃光滑的脑袋上,借着反弹力直接崩飞,滚到了两米外的过道上。 摊主抽着烟,咧嘴乐了。 楚辞翻了个白眼。 他咽下嘴里的煎饼,把剩下的半个装进防油纸袋,直接叼在嘴里。 腾出左手,托着手腕上那几十个塑料圈。 右手食指飞快地捻起一个绿圈。 这回他没再犹豫。 腰部微沉,视线锁定在摊位最靠后的一排。 那里摆着几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塑料盒。 盒子里装着花花绿绿的动漫手办。 楚辞手腕接连翻转。 “咻!咻!咻!” 塑料圈一个接一个飞了出去。 没有停顿,无需瞄准。 红的绿的圈在半空连成了一条线。 下邳城。 一间漏风的破茅草屋里。 张良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衣,盘腿坐在地上一堆乱草中。 他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粟米饼。 满是污垢的手指停在嘴边。 张良仰着头,死死盯着夜空中的巨大光幕。 博浪沙刺杀嬴政失败后,他隐姓埋名逃亡至此。 日夜都在复盘那惊天一击。 他雇佣的大力士,抡起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砸中了嬴政的副车。 力道够了,但准头差了一尺。 张良看着楚辞那翻飞的手腕。 塑料圈在空中划出的弧度,落地时的角度,被那只手算计得分毫不差。 “寸劲……” 张良扔了手里的粟米饼,干草在身下压出沙沙声。 他伸出右手,模仿着楚辞抖腕的动作。 “不靠臂力死砸,全凭腕骨那一点爆发。” 张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自诩精通天下刺杀之术,结交无数死士。 可那些苦练了十年的暗器高手。 抛掷飞镖、短匕时,发力僵硬,轨迹直来直去。 哪有仙人这般将抛物和重力玩弄于股掌的随心所欲。 “这圈若换成带毒的铁环……” 张良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只需一息,便能套中咽喉。” 咸阳宫广场。 高阶之上的嬴政,此时也觉得脖颈处泛起一阵凉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 当年在蓟城大殿。 荆轲图穷匕见,绕着柱子追杀他。 最后荆轲力竭,将那把淬了剧毒的徐夫人匕首猛地掷了过来。 匕首贴着嬴政的耳朵飞过,死死钉在背后的铜柱上。 入木三分,火星四溅。 嬴政盯着楚辞扔圈的动作。 大拇指用力扣进手心的老茧里。 荆轲的暗器,全凭一股搏命的蛮力。 而仙人手里的圈,轻飘飘的,却透着股阴毒的准头。 若是当年荆轲有这等抖腕算计弧线的本事。 那把匕首,现在就插在寡人的脑壳里了。 “民间百戏,竟也藏着这等杀人技。”嬴政低声念叨,声音被风吹散。 光幕里。 楚辞连扔了十五六个圈。 大部分都砸在塑料盒边缘弹开了。 但他摸到了手感。 “差一点力度。” 楚辞嘴里叼着纸袋,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 手腕压低了两分。 食指猛地往前一送。 一个红色的塑料圈在半空平稳地飞过。 没有翻滚。 “啪嗒。” 一声清脆的塑料贴合声。 红圈端端正正地落下,死死套中了一个印着双马尾动漫少女的透明盒子。 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摊主刚吸进去的一口烟,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 他弓着背,剧烈咳嗽起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黑得像块锅底。 那一排手办是他花大价钱进的镇摊之宝。 放在最远的一排,塑料盒表面滑不溜秋,平时根本没人能套中。 楚辞拿下嘴里叼着的煎饼。 指着最后一排。 “老板,那个初音手办,给我拿来吧。” 摊主踩灭烟头。 不情不愿地踩进红布里,弯腰把那个透明盒子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递了过去。 楚辞接过盒子。 这种几十块钱的廉价手办,做工粗糙,涂装还有点溢色。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白嫖的快感。 他把剩下的几个塑料圈随手挂在摊位的铁架子上。 “不要了。” 楚辞把盒子夹在胳膊底下。 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转身就走。 夜市的人流依然拥挤。 楚辞顺着长街往外溜达。 两旁的叫卖声和铁板的滋滋声慢慢被甩在身后。 他拐过一个街角,前方的光线暗了下来。 是一条通往跨江大桥的步行道。 秋夜的风顺着江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楚辞嚼着嘴里的薄脆。 刚咽下去。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凄厉的呼啸声。 毫无预兆地从不远处的江滩上冲天而起。 那声音像是一支绑着响哨的巨型床弩,直直撕破了头顶的夜幕。 楚辞脚下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 大秦的君臣也跟着仰起了脖子。 王贲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半截剑,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第79章 现代烟花秀,始皇以为天庭降下神罚 楚辞仰着头,脖颈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还抓在手里,葱香味还没散尽。 漆黑的夜空中。 一颗带着刺目尾焰的金色光点,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直冲云霄。 “咻——”的尖啸声带着颤音。 还没在江风中散尽。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发麻的巨响。 在几百米高的高空轰然炸裂。 咸阳宫广场。 秋夜的冷风瞬间被这道巨响撕成碎片。 几百名大秦朝臣,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齐刷刷砸中了天灵盖。 李斯双膝一软。 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官靴在泥水里滑出两尺远。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抠破了耳后的头皮,渗出温热的鲜血。 “天罚……天雷劈下来了!” 李斯把脸埋在脏水里,浑身像过了电一样疯狂痉挛。 光幕里。 那颗在夜空中炸开的光点,猛地膨胀。 千万道红色的火焰拖着长长的尾迹,向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化作一朵直径足有百米的巨大红色火菊。 火光刺目。 把深秋的江滩、跨江大桥,照得犹如白昼。 红色的强光越过光幕,劈头盖脸泼在咸阳宫的大殿上。 黑漆漆的殿顶瓦片被映得一片血红。 老儒生淳于越趴在李斯旁边,官帽滚落。 稀疏的花白头发散了一地。 “天庭震怒!降下神罚了!” 他嗓音破碎,像个被踩住脖子的破鼓风机。 武将方阵彻底乱了。 王贲一把拔出青铜长剑。 剑尖却在青石板上疯狂打颤。 “当啷、当啷”。 剑刃磕着石头,撞出一串杂乱的火星。 他仰头看着那漫天坠落的火雨。 腿肚子直转筋。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兵器。 就算是十万大秦铁骑结成方阵,在这等九天落下的雷火面前。 也会瞬间烧成一地黑灰。 “快!盾牌护驾!” 蒙恬嘶吼出声,嗓子里冒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十几个黑甲卫士举起沉重的牛皮大盾。 跌跌撞撞地往台阶上冲。 “砰!轰隆!” 光幕里,又是接连两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一绿一蓝两朵更大的火焰花瓣,在夜空中层层叠叠地炸开。 高阶之上。 嬴政没有动。 他一脚踢开冲上来挡在前面的举盾甲士。 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骇然。 十二旒冕冠被爆炸的巨响震得剧烈摇摆。 白玉珠子劈里啪啦地打在他的额头上,砸出几个红印。 嬴政双手死死抠着汉白玉栏杆。 半截小拇指指甲硬生生折断在粗糙的石纹里,血水顺着石头往下滴。 “雷火神罚……” 嬴政大口喘着气。 秋夜的冷风灌进肺腑,却像是一口烧红的刀片。 他看着那漫天绚烂却致命的火光。 脑子里全是咸阳城连绵的木质宫殿。 大秦的城池全是用粗大圆木和茅草夯土建成。 若是这等天火砸下来。 只需一团。 整个咸阳宫就会化作一片火海。 木柱倒塌,铜鼎融化。 什么千秋万代,什么大秦霸业。 全都会在这雷声中烧成白地。 “这天庭,是要灭下界的国吗?” 嬴政咬着牙,下颌骨鼓起两块铁疙瘩。 他第一次感觉到。 大秦的权力在这等毁灭天地的力量面前。 薄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草纸。 光幕里。 红绿交织的火光慢慢暗淡。 天空飘落下一阵细碎的金色火星。 火星还没落到江面上,就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楚辞站在花坛边。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躲闪。 左手把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快速嚼了两下。 随手把夹在胳膊底下的初音手办盒子扔在草坪上。 右手伸进卡其色卫衣的口袋。 摸出那个黑色的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点开相机。 “砰砰砰!” 远处江滩上,一连串密集的礼炮声再次冲天而起。 十几道光柱划破黑夜。 楚辞举起手机,横在眼前。 屏幕里倒映着夜空中的烟花画面。 他食指点了一下红色的录像按键。 咸阳宫的百官看傻了。 治粟内史趴在泥水里,双手扣着地砖,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仙人……仙人不怕天罚?” 他干裂的嘴唇抖动。 王贲也愣住了。 他看着楚辞那张被烟花照得明灭不定的脸。 没有半点对神明的敬畏。 反倒透着一股看热闹的兴奋。 “仙人竟拿那黑色琉璃方块,将这灭世的雷火给收进去了?” 王贲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楚辞双手端着手机。 稳稳地移动着镜头。 捕捉着半空中那些接连炸开的金色瀑布烟花。 他仰着脖子,嘴里还叼着个防油纸袋。 “市政府这次下血本了啊。” 楚辞拿下嘴里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 “这烟花秀办得够气派。”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焦距。 画面里的火光被放大,清晰地展现出那些燃烧的颗粒。 夜空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楚辞吸了吸鼻子。 这股熟悉的味道让他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对着手机屏幕砸吧了一下嘴。 “把火药做成这么浪漫的东西。” 楚辞看着满天绚烂的火花,轻笑了一声。 “老祖宗发明这玩意儿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能炸得这么好看。” 第80章 璀璨星空,火药的非军事用途震惊百官 楚辞双手举着黑色手机。 屏幕里,最后一波金色瀑布倾泻而下。 满天都是亮得刺眼的火星。 他吸了吸鼻子。 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火药做武器确实猛。” 楚辞拿开叼在嘴里的纸袋,咬了一口发凉的薄脆。 “但最浪漫的用法,还得是拿来放烟花。” 他嘟囔完,满意地按下停止录像键。 视频保存。 大秦,咸阳宫。 广场上的死寂被这轻飘飘的两句话撕碎。 王贲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泥水溅起,糊了他半边脸。 他压根没擦。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火药?武器?” 王贲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双手猛地揪住身前甲裙的边缘。 坚硬的生牛皮被他硬生生拽出两条折痕。 “人造的……这漫天雷火,是凡人造出来的杀器!” 老将王翦的枯手在剑柄上剧烈颤抖。 剑鞘磕着腿甲,当啷直响。 大秦军中最好的兵器,不过是精铜长戈、硬木强弩。 靠的是士卒的血肉之躯去拼命。 可仙界这名为“火药”的东西。 只需一团,便能在九天之上炸开百丈火光。 蒙恬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黑甲卫士。 卫士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蒙恬大步跨到汉白玉石阶下。 “若把这火药塞进铁罐,封死开口!” 他喘着粗气,嗓子里冒出一股铁锈味。 “派死士点燃引线,抛至敌军城门下!” 蒙恬双手在半空狠狠一比划。 “轰的一声!” “城门瞬间化作齑粉,再坚固的堡垒也成了一堆碎石!” 武将们全听明白了。 冷汗顺着他们的额头往下流,砸进水洼里。 这等摧枯拉朽的力量,人力根本无法阻挡。 任你布下铁桶阵,防得滴水不漏。 一颗火药扔进去,满盘皆输。 血肉之躯在这等开山裂石的神物面前,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李信跪在泥水里,双拳砸在地上。 “大秦若有此物,匈奴的王庭便是一片火海!” 李斯趴在泥坑里,半边身子全湿透了。 他没管那些武将的狂热嘶吼。 这位大秦丞相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半空渐渐暗淡的火树银花。 那红绿交织的光芒刺痛了他的老眼。 “拿来放烟花……” 李斯嘴里嚼着楚辞的话,舌根泛起一阵苦水。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状若疯魔的将领。 “蠢货!你们只看到了杀器!” 李斯扯着破音的嗓子吼了一声。 “你们没看到这背后的盛世太平吗?” 周围的武将全愣住了。 喧闹的方阵瞬间安静下来。 李斯双手撑着地砖,艰难地爬起来。 官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脏水。 “这等能开碑裂石、轰塌城墙的天火。” 他指着光幕里那个还在吃煎饼果子的青年。 “仙界没有把它藏进武库。” “没有用它来攻城拔寨,涂炭生灵。” 李斯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他们把这杀器,做成了供人赏玩的烟花!” “只为了在夜空里听个响,看个好看!” 这话一出,咸阳宫广场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雷火炸响时还要安静。 把足以灭国的武器,当成小孩子的炮仗放着玩。 这是何等恐怖的国力。 大秦把每一块生铁都打成了兵器。 把每一粒粮食都运往了前线。 老百姓连一把多余的铁锄头都没有。 可仙界。 把毁天灭地的资源,奢侈地洒在夜空里。 只为博满城平民一笑。 这种建立在绝对力量碾压之上的太平。 把大秦君臣那点可怜的骄傲,按在泥地里摩擦得粉碎。 嬴政站在高阶之上。 夜风吹干了他额头上的冷汗。 他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死死绞在一起。 指节泛白,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看着最后几颗金色火星在夜空中熄灭。 黑夜重新统治了江滩。 “火药。” 嬴政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他没去管那些武将的狂热,也没理会李斯的绝望。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赵高。 赵高吓得一哆嗦,赶紧弓下腰。 “传旨。” 嬴政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坚冰。 “把咸阳城所有的方士、炼丹术士,全给寡人抓进廷尉府。” 赵高额头磕在地砖上,大气都不敢出。 “告诉他们。” “不求长生药了。” 嬴政大拇指用力摩擦着剑柄。 “给寡人烧炉子,熬丹砂。” “把这能炸开黑夜的火药,给寡人一点点配出来。” “配不出,就在炉火上活活烤死。” 光幕里。 最后一朵绿色的烟花在江面上空消散。 只留下一股浓烈的白烟。 楚辞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泪水,视线有些模糊。 他把手机揣进卫衣侧面的口袋。 弯下腰。 左手捡起草地上那个装初音手办的透明塑料盒。 拍了拍盒子底沾上的几根碎草屑。 “几点了这都。” 楚辞抬头看了看乌漆墨黑的天空。 转身顺着来时的步行道往回走。 皮鞋踩着柏油路,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夜风有些凉,他把脖子往连帽卫衣里缩了缩。 慢吞吞地溜达出了广场。 街道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辞没再闲逛,直接走到路口拦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开门坐进后排。 车门“砰”地关上,尾灯一闪,消失在街道尽头。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得扭曲。 黑色的夜空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破布。 水波纹剧烈荡漾。 大秦君臣闭上酸涩的眼睛,等待光阴的流转。 几个呼吸的功夫。 咸阳宫上空的冷白色天光大亮。 这是一个清晨。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浅灰色的瓷砖上。 楚辞站在自家的生活阳台上。 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白棉短袖。 下半身穿着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阳台的落地玻璃窗大开。 清晨微凉的风吹进来,撩起短袖的下摆。 楚辞低着头。 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方形物件。 那是一个带有两根银色金属操纵杆的遥控器。 遥控器中间,卡着那部黑色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堆复杂的参数和绿色的网格。 阳台角落里放着一个灰色的塑料盆,里面泡着几双还没洗的袜子。 楚辞避开那个塑料盆。 走到阳台外侧的金属护栏边。 左手大拇指按在左边的金属杆上。 右手大拇指搭在右边的金属杆上。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阳台外空旷的蓝天。 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食指在遥控器侧边的一个拨钮上按了一下。 第81章 楚辞玩无人机,大秦惊呼仙人御剑飞行 楚辞右手食指在遥控器侧边的一个拨钮上按了一下。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阳台上响起。 摆在灰色防滑地砖上的黑色四轴无人机,瞬间接到了指令。 四根旋翼的无刷电机同时启动。 “嗡——!” 刺耳的蜂鸣声直接炸开,像是一群发疯的马蜂被捅了窝。 黑色的塑料桨叶在空气中疯狂切割。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直接糊成了四团半透明的白影。 强劲的下压气流猛地向四周散开。 阳台角落里的那个灰色塑料盆被吹得“哐当哐当”直响。 盆边搭着的一只没洗的黑袜子,直接被狂风卷了起来。 “啪”的一声。 死死贴在后面的玻璃推拉门上。 楚辞吓了一跳。 他脖子一缩,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吹脸的灰尘。 “这大疆的动力确实猛。”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抓紧了黑色的遥控器。 大拇指搭在左右两根银色的金属摇杆上。 往上轻轻一推。 无人机底部的红绿指示灯狂闪,机身离地,平稳升空。 大秦,咸阳宫。 晨雾还没散尽。 那阵刺耳的蜂鸣声顺着天幕砸下来,震得人耳膜发酸。 武将方阵最前方。 老将王贲双腿一僵。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悬在半空的黑色十字铁架。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血管像要炸开一样。 “没有翅膀……” 王贲嗓子发干,咽下一口混着冷风的唾沫。 他见过天上飞的雄鹰,见过木匠糊的燕子风筝。 凡是能飞的活物死物,要么拼命扑腾翅膀,要么得有根麻绳在底下死命拽着。 可仙界这黑色的铁疙瘩。 不扇翅,不牵绳。 就凭着四个看不清的转盘,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稳得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托着。 旁边的蒙恬猛地跨出一步。 厚重的牛皮战靴踩在青石板的水洼里。 泥水溅湿了腿甲,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御剑飞行!” 蒙恬咬着牙,舌尖压在上颚,崩出四个字。 周围的武将全倒吸了一口冷气。 昨夜仙人看那修仙天书时,书里写的仙家手段,他们听得真切。 大能修士脚踏飞剑,瞬息千里。 原来那书里写的根本不是戏言。 这便是仙家用来代步的飞天法器! “不用念动咒语,无需捏法诀。” 蒙恬双眼熬得通红。 指甲抠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一丝血水。 他死死盯着楚辞手里那个带有两根铁柱子的黑色方盘。 “全凭那个黑匣子操纵。” “手指一推,这十字飞剑便能腾云驾雾!” 文官队列里。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他仰着头,脖颈酸痛。 “飞天……” 李斯干瘪的嘴唇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秦修筑高耸入云的长城,挖出几丈深的护城河。 耗费了无数民夫的命。 防的就是北方的匈奴骑兵。 可若是这等飞天法器用来打仗呢? 再高的城墙,在这黑色的十字飞剑面前,连个土坎都算不上。 敌军直接从天上越过城墙,降在城内。 大秦的防线岂不是成了一层纸?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晨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指节白得透明。 他盯着那架缓缓升高的黑色无人机。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像是在重重地擂鼓。 长生不老他想要。 可这飞天遁地的本事,更能让一个帝王发狂。 若是寡人的黑甲卫士,人人脚下踩着这等黑十字法器。 天下九州的城门,寡人连撞城木都不用造了。 直接从云端降下大秦的锐士。 半个时辰便能屠尽整座城池。 嬴政大口呼吸着秋晨的冷气,肺管子里泛起一丝腥甜。 光幕里。 楚辞是个新手。 他双手捏着遥控器,手心出了点汗,有点打滑。 大拇指拨动摇杆的动作有些生硬。 无人机在阳台外面的半空歪了一下。 猛地朝着头顶的金属晾衣架撞过去。 “卧槽!” 楚辞骂了一句。 他赶紧松开右手的摇杆,手指僵在半空。 无人机的悬停系统立刻介入,在距离晾衣架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车。 悬在半空,稳稳当当。 楚辞出了一身白毛汗。 “这玩意儿炸机了可是一大笔钱,得慢点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空气憋在肺里。 双脚在阳台瓷砖上分叉站稳。 大拇指重新搭上银色的金属操纵杆。 这回他没再左右乱晃。 大秦君臣看着那法器在半空猛地停滞。 还以为仙人在施展什么定身法门。 几个老将看得连连点头,觉得仙人对法器的掌控已臻化境。 根本不知道这是凡人害怕弄坏财物的笨拙。 楚辞找准了方向。 左手大拇指按在左侧的金属摇杆上。 指肚发力。 猛地往前一推。 死死推到底部。 “嗡——!” 四根旋翼的蜂鸣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声调。 刺耳的电机咆哮声像是撕破了厚实的布帛。 黑色的十字无人机,带着一股狂暴的推力。 像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 笔直地顺着高楼的玻璃幕墙,直刺云霄。 速度快得让人目眩。 几息的功夫。 那架无人机便化作了一个黑色的小点,扎进了几百米高空的云层里。 楚辞站在阳台护栏边。 秋风吹起他白色的棉质短袖下摆。 他没有仰头去看天上的那个黑点。 而是慢慢低下了头。 视线越过灰色的阳台地砖。 死死盯住双手捧着的那个黑色遥控器。 盯住嵌在遥控器正中间的那块黑色手机屏幕。 屏幕里。 原本全是参数和网格的绿色界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 画面一闪。 ilwxs.com 画面一闪。 手机黑色的屏幕里,雪花噪点瞬间褪去。 4k高清的实时画面,顺着高空的电磁信号,直挺挺地撞进楚辞的眼底。 大秦,咸阳宫。 悬在半空的巨大光幕,跟着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楚辞穿着白短袖的身影消失了。 整个天幕变成了一整块晶莹剔透的琉璃巨镜,倒映出一幅让所有古人肝胆俱裂的画卷。 那是苍天俯瞰人间的视角。 晨风卷着咸阳宫广场上的秋叶,刮过几百名朝臣的头顶。 没有人去挡风。 所有人的脖子死死仰着,喉结僵硬。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座用钢铁和琉璃浇筑的庞大巨城,铺展在几百米下方的大地上。 无数根高耸入云的方柱形建筑,直刺苍穹。 大楼外墙的玻璃幕墙,在清晨的阳光下反着冷硬的白光。 一条条灰黑色的宽阔大道,像是一张编织得严丝合缝的巨网。 把这座看不见边际的城池,死死捆在一起。 大道之上,几层高的立交桥像灰色的石龙,在半空中盘旋交错。 大大小小的铁皮汽车,像是一只只颜色各异的甲虫。 在那些石龙的背脊上排着队,首尾相连,快速穿梭。 没有一辆车乱跑。 没有一处道路堵死。 一切都透着一种让古人感到窒息的庞大与秩序。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是在青石板上生了根。 他仰着头,十二旒冕冠的玉珠打在额头上,砸出红印。 他没有眨眼。 眼白上爬满了一根根鲜红的血丝。 大秦的咸阳城,号称天下第一大城。 可那不过是一堆夯土夯出来的矮墙,加上一片连绵的灰瓦木头房子。 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街泥。 可仙界这座城。 楼阁高得仿佛能伸手摘星,街道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更可怕的是那股子规矩。 千万只铁皮甲虫在城里爬行,竟然井然有序。 “这便是仙家的城池……” 嬴政嗓音干哑,像吞了一口粗砂。 他双手死死捏着腰间的剑柄,剑鞘边缘硌破了掌心的老茧。 鲜血顺着铜皮纹路渗进去。 他大秦的百世基业,在这座钢铁巨兽般的城池面前,简陋得像个刚搭好的土窑洞。 这种来自文明底层的彻底碾压,把千古一帝的骄傲踩得粉碎。 光幕里。 楚辞大拇指按在遥控器的右摇杆上。 往左轻轻一拨。 半空中的无人机顺着指令,镜头在云层下缓缓平移。 俯瞰的视角跟着转动。 大片大片的绿色人工湖、整齐划一的居民楼区,接连扫过屏幕。 咸阳宫的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腿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汉白玉石兽,大口喘着粗气。 胸甲上的铁片哗啦作响。 “高空鸟瞰,一览无余。” 王翦咬着后槽牙,两行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了下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 大秦军中最精锐的斥候,为了画一张模糊的敌军城防图。 要趁着夜色爬上高山,甚至要拿命去填敌人的箭阵。 画出来的羊皮卷,还全凭肉眼猜测,错漏百出。 可仙人。 站在自家那方寸大小的台子上,手里捏个黑方盘。 便能借天神之眼,把整座城池的底裤看得干干净净。 “哪条街藏着伏兵,哪栋楼囤着粮草……” 王翦的手指抠进石兽的缝隙里,指甲劈裂。 “全在这四方琉璃里,纤毫毕现。”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儿子。 王贲早就跪在泥水里了。 他双手死死捂着脑袋,把头盔都挤歪了。 “没法打……” 王贲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若两军对阵,仙人放出这等飞天法器悬在云端。” “大秦的排兵布阵,在他眼里便是一张摊开的竹简!” 文官方阵最前方。 李斯像个疯子一样扑倒在水洼里。 官服的宽大袖子全泡在泥浆中。 他根本顾不上大秦丞相的体面。 双手在满是落叶和烂泥的青石板上疯狂摸索。 摸到一截干枯的槐树枝。 李斯一把攥住树枝,身子佝偻成一只虾米。 “城防……大秦的城防!”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枯树枝在湿软的泥水里死命划动。 他凭着记忆,画出咸阳城的城墙走向,画出几座城门的方位。 泥浆四溅,弄花了他的老脸。 “这里是武库……这里是粮仓……” 李斯画着画着,手上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光幕里那清晰无比的高空画面。 那画面里。 连高楼顶上趴着的一只白猫,都能被这诡异的天眼捕捉到。 “没用!全没用!” 李斯一把折断手里的枯树枝。 半截烂木头掉在水坑里,砸出一个水花。 他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胡乱拍打着地砖。 大秦修了几十尺高的夯土城墙,把整座咸阳城围得像个铁桶。 城门口日夜有重甲步卒盘查。 连只飞鸟想飞进去,都得挨两箭。 这层坚硬的乌龟壳,防住了六国刺客,防住了关东叛军。 可防不住天上的眼睛。 “在这天眼之下,咸阳城便是光着身子站在日头底下的娼妓!” 李斯急红了眼,嘴里吐出粗鄙之语。 他指着自己刚画完的那滩烂泥。 “城墙再厚,挡不住这飞天法器的从天而降!” “它若在几百丈的高空,扔下一团那名为火药的杀器。” “大秦的武库、粮仓,瞬间便是一片火海!” 周围的官员听得头皮发炸。 治粟内史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这等看穿天地的手段,凡人如何防得住?” 整个咸阳宫广场,被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感死死笼罩。 大秦引以为傲的壁垒,被这居高临下的视野,单方面扒了个精光。 高阶之上。 嬴政听着李斯的嘶吼,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他大口呼吸着,鼻腔里全是秋晨特有的土腥味。 皇帝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光幕里的那座钢铁巨城。 那城太大了。 大到让大秦的国都显得像个穷乡僻壤的村落。 “这便是仙界。” 嬴政手指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青铜剑身的凉意,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缓了些。 寡人求长生,就是想活得久一点。 去看看这天地到底有多大。 仙人今天,直接把这大千世界的真容,扯碎了怼在寡人脸上。 “天眼……” 嬴政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 若寡人能活到大秦造出这等飞天之物的那一天。 这天下,便再无死角。 光幕里。 楚辞站在阳台上。 清晨的风吹着他宽大的白短袖,下摆微微晃荡。 他两只手捏着遥控器,大拇指小心翼翼地微调着金属杆。 屏幕里的画面跟着缓缓推近。 “这四轴的悬停还是稳啊。” 楚辞看着屏幕,咂吧了一下嘴。 “风这么大,画面连个抖动都没有,图传也清晰。” 他正准备推拉一下镜头,拍个远景视频。 就在这时。 楚辞手里的黑色遥控器,突然抽风一样震动起来。 手心被震得一阵发麻。 紧接着。 遥控器底部的一个小喇叭里。 毫无预兆地爆出一连串急促刺耳的电子警报声。 “滴滴滴!滴滴滴!” 声音尖锐,频率极快。 像是一把锥子在死命扎着耳膜。 大秦咸阳宫。 刚被高空视角震慑住的百官,被这夺命般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 王贲猛地拔出半截青铜剑。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有敌袭?” 他转头四顾,死死盯住天幕。 那声音急切得像是快马加鞭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情。 李斯抓着地上的烂叶子,身子往后缩了半尺。 “法器发狂了!” 光幕里。 楚辞脸色一变。 他赶紧低下头,视线死死盯住遥控器中间的那块手机屏幕。 原本绿色的参数界面,此刻已经被一片刺眼的红光覆盖。 屏幕正中央。 直接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边框。 红框里面,用加粗的白色字体写着一行大字。 “电量不足15%,即将自动返航坠落。” 刺目的红光打在楚辞的脸上。 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楚辞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两侧鼓起两块硬肉。 “大爷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声。 “这破电池是二手的吧,才飞了十几分钟就要罢工!” 红框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伴随着那催命的“滴滴”声。 高空中的那架黑色四轴无人机,底部的指示灯也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旋翼的蜂鸣声开始出现微弱的顿挫。 机身在几百米的高空,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半尺。 楚辞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双手死死握住遥控器,大拇指猛地按向那个带有返航标志的物理按键。 “这要是掉进底下马路上砸了车,卖了我也赔不起啊!” 楚辞喉结滚动,死死盯着屏幕里越来越低的画面。 大秦君臣听不懂什么叫电量不足。 但他们看懂了那片刺眼的血红色警告。 也看到了仙人脸上那真真切切的慌乱与焦急。 那黑色的飞天法器,撑不住了。 它要从九天之上的云端,掉下来了。 第83章 无人机没电掉落,嬴政下令全境搜寻法器 手机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 “这破电池真不经用!” 楚辞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 额头的白毛汗顺着鼻梁往下溜,砸在手背上。 他大拇指死死压住左侧的金属摇杆,往右下角猛地一拉。 半空中,那架失去大半动力的黑色无人机猛地一歪。 四个旋翼的旋转声瞬间变得杂乱。 像个漏气的破风箱,在几百米的高空摇摇欲坠。 强风刮过,机身剧烈颠簸。 传回手机的航拍画面跟着一阵乱晃,让人头晕目眩。 无人机顺着高楼的玻璃外墙,斜斜地往下栽。 大秦,咸阳宫。 晨露打湿了百官的官服。 几百号人仰着头,看着天幕里那剧烈摇晃、急速下坠的画面。 “掉下来了!” 李信大吼一嗓子,声音在秋风里劈了叉。 “仙人灵气枯竭,法器要坠毁了!” 老将王翦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老人斑挤作一团。 “强行御剑飞天,定是耗费了极大的仙元。” 他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 “这等通天神物,没了仙气支撑,也成了一堆凡铁。”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青石板上。 夜风吹干了龙袍下摆的泥水。 他死死盯着那架在风中打转的黑铁十字。 随着无人机下坠,画面里的高楼大厦变得扭曲、倾斜。 那下坠的轨迹,像是一颗黑色的流星,硬生生砸向人间。 嬴政的呼吸猛地停滞。 胸腔里那颗心狂跳起来,撞得肋骨发麻。 法器坠落! 仙人的东西,掉下凡间了! 这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火燎原,烧干了他所有的理智。 大秦求仙问药几十年,连根仙草都没摸着。 那些方士炼出的废渣,吃得他夜夜绞痛。 如今一架能看穿九州的飞天法器,就这么直挺挺地落下来! 只要落在大秦的疆土上。 只要能拿到那四根悬空的铁叶子。 大秦的工匠就能拆开它,就能仿造它! 嬴政猛地转身。 太阿剑剑鞘撞在白玉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顿弱!” 他嗓音嘶哑,像是在嚼碎铁片。 黑冰台的首领顿弱像个幽灵,从大殿阴影里滑出来。 单膝重重砸在地砖上,水花四溅。 “臣在!” “传寡人旨意!” 嬴政指着天幕,手指微微发抖。 “黑冰台铁鹰剑士全数出动,八百里加急传令天下郡守!” “给寡人搜!” 他咬着牙,下颌骨崩出两块硬肉。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是深山老林还是大河湖泊。” “只要看到带四个旋翼的黑铁匣子从天而降……” 嬴政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无论是谁,哪怕是刑徒贱籍。” “只要把法器完好无损地送到咸阳,赏万金,封万户侯!” “若有私藏不报者,无论贵贱,夷三族!” 轰! 咸阳宫广场炸了。 万户侯! 大秦立国以来,除了武安君白起、通武侯王贲这等灭国之功。 谁敢妄想这等泼天富贵! 几百名朝臣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李斯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泥水。 指甲抠进石板缝里,生生折断了一根。 血水融进黄泥里。 他连家里的门客和仆役都盘算好了。 明天天一亮,全撒出去找铁匣子。 这等重宝,绝不能落入六国余孽手里。 王贲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武将。 那些将领个个喘着粗气,鼻腔里喷出白雾。 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遍九州。 寻找仙家法器的狂潮,在嬴政的一句话下,彻底点燃了大秦的朝野。 千里之外的沛县。 刘邦站在狗肉摊前,手里端着破陶碗。 他看着天上掉落的黑铁方块。 一脚重重踹翻了面前的朽木桌子。 狗下水撒了一地。 “樊哙!卢绾!” 刘邦双眼冒着绿光,像头饿急了的野狼。 “抄家伙!进山!” “那宝贝要是砸在咱沛县地界,乃公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掏出来!” “万户侯,老子当定了!” 光幕里。 楚辞双手捧着遥控器,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无人机离阳台只有十几米了。 晨风一阵阵地刮,机身被吹得左右乱摆。 屏幕上的红色电量数字跳到了百分之二。 “稳住,稳住……” 楚辞嘴里念念有词,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食指飞快地拨动微调按钮,强行修正偏航的轨迹。 无人机摇摇晃晃地越过阳台的不锈钢护栏。 带起的狂风吹得盆里的脏袜子满地乱滚。 螺旋桨带起的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楚辞双腿扎马步,重心压低。 无人机悬停在他的胸口位置,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嗡嗡”声。 他松开遥控器上的右摇杆。 右手猛地往前一探。 五根手指张开。 “啪。” 一把死死抓住了无人机底部的黑色硬塑料机腹。 手指刚碰上机身,一股滚烫的热量直接烫透了掌心。 高速旋转的桨叶就在手背上方半寸。 稍微一偏,就能削断他的指头。 楚辞倒抽一口凉气,硬是没松手。 左手大拇指把摇杆往下一拉到底。 “呲——” 四根旋翼慢慢停转,电机彻底熄火。 刺耳的蜂鸣声消失,阳台上恢复了安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纯棉短袖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 咸阳宫广场上的群臣,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王贲僵在原地,青铜剑掉在水坑里。 “没落入凡间……” 他嗓子干哑,满脸绝望。 “仙人竟在最后关头,生生抓住了法器!” 大秦那场还未开始的全民寻宝狂欢,被仙人这一把抓,直接掐死在襁褓里。 刘邦在沛县的泥地里愣了半晌。 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仰天长叹。 嬴政站在台阶上,只觉得眼前一黑。 喉头涌上一股甜腥的逆血。 他死死咽了下去,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差一点。 那万户侯的封赏还没传出宫门,仙人的法宝就收回去了。 天意弄人,大秦的运气终究还是薄了一分。 光幕里。 楚辞拿着无人机走回客厅。 把沉甸甸的机身放在茶几上。 他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机腹尾部的一块黑色模块。 两边用力一捏,往外一拔。 “咔哒。” 一块长方形的黑色锂电池被抽了出来。 电池烫得烫手。 楚辞把它扔在桌面上,吹了吹发红的指尖。 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充电管家。 插上电源线。 把滚烫的电池插进卡槽里。 充电指示灯亮起一圈微弱的绿光,一闪一闪。 楚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扯过一张抽纸,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纸团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砰。”纸团砸在塑料袋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砸吧了一下嘴。 肚子不饿,刚喝了水也不渴。 一个人在家里待着,空气里透着一股无聊的闷劲。 “周末还有半天。” 楚辞嘟囔了一句。 他站起身,皮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 走到玄关的实木衣帽架前。 伸手扯下一件薄款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衣服下摆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他顺势把胳膊套进袖管里。 拉链没拉,就这么敞着。 从鞋柜上抓起钥匙串,揣进裤兜里。 金属钥匙碰撞,哗啦作响。 楚辞抬手扒拉了两下乱糟糟的短发。 “去市游乐园转转吧。” 第84章 现代游乐园,过山车吓晕了恐高的胡亥 楚辞拉开防盗门,走进了初秋清晨的阳光里。 光幕上的画面如水波般微微扭曲。 快进的影像一闪而过。 他刷卡挤进拥挤的地铁车厢,又在几十里外的郊区站台钻出地面。 楚辞双手插在薄外套的兜里,大步跨进了市游乐园的拱形铁艺大门。 欢快的电子音乐在游乐园上空飘荡。 前方。 一座红灰相间的庞大钢铁骨架,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半个园区里。 粗壮的钢管纵横交错,托着一条扭曲成怪异弧度的红色铁轨。 大秦,咸阳宫。 几百号朝臣仰着脖子,全看傻了眼。 “这又是何等恢弘的阵法?” 老将王翦的枯手搭在腰带上,干瘪的眼窝深陷。 “用成千上万根精铁浇铸成柱,只为了托起那条如赤练蛇般的红轨。” 他大口喘着气,胸甲微微起伏。 “这等耗费铁石的神迹,难道是仙界的通天塔?” 李斯站在泥水洼边,双腿还有点发软。 他死盯那错综复杂的钢铁结构,摇了摇头。 “看着倒像是个巨大的刑场。” 李斯声音发哑。 “铁柱森严,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光幕里。 楚辞顺着铁栏杆围成的通道往前走。 第一站,他直接排队走上了一个高高的木质站台。 站台旁停着一长溜红色的玻璃钢车厢。 车厢底下嵌着一排排黑色的铁轮子,死死咬着粗大的红色钢轨。 楚辞找了个中间的车厢。 右腿一抬,跨进狭窄的座位里。 一屁股坐实。 他双手往上一伸。 抓住头顶那个厚重的、包着黑色橡胶的u型安全压杆。 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一声沉闷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粗大的钢齿在机械结构里死死卡住。 黑色橡胶重重压在楚辞的肩膀上,把他的上半身牢牢锁在座椅背上。 咸阳宫广场。 将作少府章邯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对这种机关咬合的动静太熟了。 “锁死了……” 章邯咽了口唾沫,趴在地砖上。 “那机括一落,铁齿便如捕兽夹一般咬合。” “人在那长条铁车里,便是案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分毫!” 武将们一听,脸色全变了。 大秦只有押送重犯死囚的槛车,才会用木枷将人死死锁住。 仙人花钱进了这地方。 第一件事竟是把自己绑在铁车里? “咔、咔、咔。” 光幕里。 沉重的金属链条开始转动。 牵引着红色的过山车,顺着几乎垂直的红色钢轨,一点点往上爬升。 速度很慢。 链条拉拽的摩擦声,像钝刀子在割肉。 楚辞仰面朝天躺在座椅里,看着越来越近的蓝天。 失重感的前奏在胃里慢慢酝酿。 大秦君臣的视角跟着楚辞一起拔高。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咸阳宫建在高高的夯土台上,也不过十几丈高。 可这铁车,竟要把人拉到云端里去。 地面的游乐设施在画面里变得像核桃一样小。 高阶之上。 站在嬴政身侧的胡亥,双腿开始打摆子。 他生平最怕高。 当年跟着始皇登泰山封禅,他只走到半山腰就吓得腿软,趴在石阶上不敢往下看。 现在。 天幕上那悬空的视角,让他觉得脚底下的汉白玉台阶正在疯狂碎裂。 “不……不要……” 胡亥嘴唇发青,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丝绸衣襟。 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往下看了一眼咸阳宫广场上的人群,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总觉得那高空上的铁车一旦掉下来,自己也会跟着摔成一滩烂泥。 “父皇……” 胡亥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哭腔。 嬴政没有回头。 连余光都没给他一点。 嬴政双手负在背后,死死盯着那缓慢爬升的过山车。 他倒要看看。 仙人把自己锁在百丈高的铁架子上,究竟要求什么大道。 “咔哒。” 链条声突然停止。 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悬停在半空。 半秒钟的死寂。 大秦所有人的心脏,跟着猛地缩成了一团。 下一瞬。 整列红色的过山车,顺着垂直的轨道。 一头栽了下去! “轰——!” 狂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吼。 车轮在钢轨上摩擦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咆哮声。 楚辞的后背死死贴着座椅。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把他的五脏六腑全抛到了半空。 “啊啊啊啊——草!” 他闭着眼睛,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狂风直接灌进他的嗓子眼。 把他的骂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红色的铁轨在视野里疯狂扭转。 一个七百二十度的麻花大回环。 天地瞬间倒置。 蓝天在脚下,大地在头顶飞速旋转。 咸阳宫前,几百号老臣齐刷刷地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李斯双腿一软,直接跪趴在水洼里。 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看那颠倒的乾坤。 高阶之上。 胡亥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那个大回环中彻底崩塌。 “呃……” 他喉咙里卡出一口浊气。 双眼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死白的眼白。 膝盖一软。 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 “砰”的一声,直挺挺地砸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手脚抽搐了两下,直接晕死了过去。 半拉身子还悬在台阶边缘。 这声闷响惊动了嬴政。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偏过头。 看着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儿子。 脸色惨白,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恶心的白沫。 嬴政的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嫌恶。 就看个天幕的幻象。 连真身上阵都算不上。 竟能活生生吓得晕死过去? “废物。”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抬起右手,手指随意地往外一挥。 “拖下去。” “拿凉水浇醒。若再敢在殿前丢人现眼,便让他去骊山给刑徒搬石头。” 两个黑甲卫士大步上前。 一人架起一条胳膊。 拖着死狗一样的胡亥,快步走下台阶,消失在大殿的阴影里。 嬴政转回头。 他双手死死压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 光幕里。 过山车还在疯狂翻滚、俯冲。 楚辞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脸上的肌肉被狂风吹得变了形。 嬴政看着那个在失重中挣扎的青年。 胸腔里却烧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 大秦的刑徒。 上刀山下油锅,甚至被五马分尸。 也会发出这等凄厉的惨叫。 可他们是被逼的,是被大秦的刀架在脖子上受刑。 仙界的平民。 没有兵戈相逼。 他们竟然愿意花自己的钱财,主动坐进这等让人魂飞魄散的钢铁刑具里! 在百丈高空体验生死的边界。 “这等胆魄……” 嬴政大口呼吸着秋风。 “拿命寻开心,拿极致的恐惧当乐子。” “这才是真正的无所畏惧。” 他大秦的锐士,需要厚重的皮甲和军功爵位来刺激胆量。 仙界的凡人,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玩命的疯劲。 这种在太平盛世里长出的疯劲,比刀剑更让人觉得胆寒。 光幕里。 “呲——” 一阵巨大的气压释放声响起。 过山车冲进站台。 底部的刹车片死死咬住钢轨,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车子稳稳停住。 楚辞头晕目眩,胃里像装了个滚筒洗衣机在翻江倒海。 “咔哒。” 安全压杆自动弹开。 他双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 双手死死抓住车厢边缘,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把自己拔出来。 脚踩在木质站台上,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晃。 他扶着生锈的铁栏杆。 顺着出口的通道往下走。 走到垃圾桶旁边。 楚辞再也忍不住了。 弯下腰。 对着垃圾桶干呕了两声,眼泪都被憋了出来。 “草……这破过山车,后劲真大。”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直起腰。 深吸了两口外面的冷空气,把反胃的感觉强行压下去。 抬起头。 顺着林荫道往前看。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立着一栋造型怪异的黑色建筑。 外墙刷得漆黑,上面还涂满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血浆。 大门做成了一个破败的棺材板模样。 门楣上。 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黑色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 “午夜凶铃鬼屋”。 阵阵阴冷的白雾,正顺着那口棺材门的缝隙,慢慢往外渗。 楚辞砸吧了一下嘴。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双手插回薄外套的兜里。 深吸了一口气。 踩着发飘的步子,直接朝着那扇冒着白雾的黑色大门走了进去。 第85章 鬼屋探险,大秦黑冰台觉得不过如此 楚辞右脚跨过那道黑漆漆的门槛。 身后的厚重木门被一阵人工阴风吹动。 “砰”的一声。 沉闷地合拢,把外头的明媚秋光死死掐断。 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天花板角落里嵌着几个幽绿色的防爆小灯,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冷光。 空气里喷洒着干冰。 白色的冷雾贴着脚脖子打转。 隐藏在墙皮里的劣质音响,正滋滋啦啦地播放着女人尖锐的哭声。 夹杂着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噪音。 楚辞双手插在薄外套的兜里,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他顺着铺满橡胶软垫的弯曲过道往前走。 刚拐过一个漆黑的墙角。 旁边立着一口刷着红漆的破旧立式木棺材。 棺材板本来虚掩着。 楚辞刚走到跟前。 “砰!” 棺材盖猛地往外弹开,撞在墙壁上。 一个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眼眶画得乌黑的npc扮装丧尸。 直接从棺材里弹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烂成条的病号服。 双手往前一伸,呈鸡爪状抓向楚辞的面门。 “嗷——!” 丧尸npc对着楚辞的耳朵,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楚辞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了。 他浑身猛地一哆嗦,头皮瞬间一炸。 右脚下意识往后连退两步。 后背死死贴在剥落的墙皮上。 “我去,大哥你这嗓门够亮的啊。” 楚辞拍了拍胸口,心跳漏了半拍。 他绕开那个还在张牙舞爪的npc,贴着墙根赶紧往前溜。 咸阳宫广场。 阴冷的秋风顺着地砖缝隙乱窜。 武将方阵里,一片死寂。 半晌,突然爆发出一声粗犷的冷笑。 老将王翦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枯瘦右手。 他双手抱胸,干瘪的嘴唇往旁边一扯,满脸不屑。 铁甲甲片随着他的冷笑哗啦作响。 “就这?” 王翦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 “涂点白泥巴,穿身烂布条,就敢出来扮鬼吓人?”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死人比咸阳城的活人还多。 长平之战的死人坑里。 几十万赵军的残尸堆成了一座座肉山。 到了夏天,尸水把几十里的黄土全泡成了恶臭的黑色泥沼。 那才是真正让人夜半惊魂的地狱。 “这仙界的妖鬼,怎的这般干净。” 王贲站在一旁,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积水。 “身上连块烂肉都没有,那牙齿白得能反光。” “在那木盒子里蹲着,呼吸粗得像拉风箱,隔着三步远老子就能听见动静。” “真到了战场上,这等货色,我大秦的火头军一马勺就能敲碎他的脑壳。”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黑冰台首领顿弱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静静站立。 他看着光幕里那个试图伏击楚辞的丧尸npc。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脚步虚浮,杀气全无。” 顿弱在心里冷冷点评。 大秦黑冰台的刺客,潜伏时能将呼吸断绝半个时辰。 藏在阴沟里,哪怕老鼠爬过脸颊也不动分毫。 出刀时悄无声息,只取咽喉。 仙界这装神弄鬼的把戏。 动作夸张,咋咋呼呼。 在这些真正的杀人机器眼里,就像是稚童在过家家。 文官阵列前方。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双腿的麻木感消退了些。 他扯着湿漉漉的麻布官服下摆,拧出两股浊水。 他没有笑。 这位大秦丞相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光幕里缩着脖子往前挪的楚辞。 他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相国,仙人怎会被这等拙劣的戏法吓住?” 治粟内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李斯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须。 “你懂什么。” 李斯声音发哑,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大秦的黔首,为何怕鬼?” “因为他们日夜在生死的边缘挣扎。怕瘟疫,怕刀兵,怕廷尉府那终年不见天日的大狱。” “他们活着便已是受罪,哪有胆量去招惹死后的阴魂。” 李斯指着天幕。 “可你看看这仙界。”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仙人吃饱喝足,日子过得太平稳、太安逸了。” 李斯咽了口发涩的唾沫。 “安逸到了极致,这血肉之躯的感官便会变得迟钝。” “所以,他们要花钱。” “用自己辛劳换来的钱币,买上一张票,主动走进这漆黑的假地府里。” 李斯双手抱拳,骨节捏得泛白。 “求别人跳出来吓他一吓!” “借着这瞬间的惊恐,来刺激那麻木的心神,找寻活着的滋味。” 周围的老臣全愣住了。 花钱买罪受? 这是何等荒谬的举动。 可细细一咂摸李斯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瞬间吞没了大秦的朝臣。 富足。 极致的富足。 大秦的老百姓每天睁开眼就是为了不饿死、不被打死而拼命。 可仙界的凡人。 已经开始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惊吓,来排解太平盛世带来的空虚了。 高阶之上。 嬴政站在风中,双手负在背后。 他听清了李斯的话。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眼神。 他大拇指用力摩擦着剑柄的铜饰,磨出一点温热。 寡人的大秦,连让百姓吃饱饭都难如登天。 仙人却在花钱买惊吓。 这种填满肚子后的百无聊赖。 竟然比那漫天的烟火,更让嬴政觉得嫉妒。 光幕里。 楚辞在鬼屋的迷宫里绕了五分多钟。 一路上又碰见几个从天花板掉下来的硅胶假蜘蛛。 还有几个拿着无刃塑料电锯乱挥的屠夫npc。 他刚开始还躲两下。 后面纯粹走累了,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npc卖力表演。 “这电锯声配得挺逼真,就是这道具血浆太假了,跟番茄酱似的。” 楚辞嘟囔着,加快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扇透着光亮的灰色铁门。 门顶上亮着绿色的“出口”指示牌。 楚辞走上几步台阶。 双手按在沉重的铁门板上,肩膀往前一顶。 “吱呀。” 铁门向外豁然推开。 外头正午刺眼的阳光,像一盆温水,直接泼在他的脸上。 楚辞眯起眼睛。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呼——”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一点闷汗。 “这空调开得太低了,差点冻感冒。” 楚辞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自动合拢的黑门。 砸吧了一下嘴。 “八十块钱门票,就走个过场,真坑。” 他把双手揣回兜里。 皮鞋踩着平整的红砖步道。 顺着两旁种满高大梧桐树的林荫道,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 秋风吹落几片焦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楚辞停下脚步。 他仰起脖子,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 视线前方。 一座巨大无比的金属造物,霸占了半边蓝天。 那是一个由无数粗大钢管交织而成的金属圆盘。 边缘挂着几十个五颜六色的玻璃轿厢。 巨大的圆盘没有任何声响。 就这么在半空中。 顶着刺眼的阳光,缓缓地、匀速地转动着。 第86章 摩天轮浪漫,阴嫚公主的少女心事 楚辞仰着脖子,视线越过树冠。 那巨大的金属圆盘在阳光下缓慢转动,钢架上反着刺眼的白光。 他收回视线。 双手插在薄夹克的口袋里,顺着红砖铺成的小路走到售票亭前。 手机屏幕在扫描口晃了一下。 “滴。” 扣费成功。 楚辞踩着防滑的铝合金踏板,跨进一个刚停稳的透明玻璃吊厢。 “呲。” 两扇弧形的玻璃门在眼前缓缓滑拢,死死咬合在一起。 外头游乐园的嘈杂人声瞬间被切断了一大半。 吊厢内部空间不大。 中间固定着一个小圆桌,两边是半圆形的红色皮质软座。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正往下呼呼吹着冷气。 楚辞转身,一屁股砸在软座上。 吊厢微微一晃,脱离了站台。 顺着巨大的钢制齿轮牵引,慢悠悠地向半空升去。 随着高度一点点拔高。 窗外的视野被强行拉开。 刚才坐过的红色过山车轨道,像一团乱丢的红毛线,趴在绿树丛里。 远处的人工湖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路上走动的游客,成了五颜六色的小蚂蚁。 整个游乐园的彩色全貌,毫无保留地砸进大秦君臣的眼里。 大秦,望夷宫。 浓重的熏香在青铜炉里安静燃烧。 阴嫚公主站在雕花木窗前。 她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天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双手紧紧绞着一方苏绣丝帕。 真丝面料被她揉成了一团乱麻,指尖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大秦的公主,住着天下最奢华的宫室。 可她从未见过这等能把人平稳送到云端的神奇楼阁。 大秦的马车她坐过。 哪怕铺上十层厚厚的熊皮垫子。 木头轮子砸在夯土和石板路上,依然能把人的骨头颠散架。 车厢里连句悄悄话都说不全。 全被外头马匹的嘶鸣和车轴刺耳的摩擦声盖了过去。 可仙人这吊在半空的琉璃房。 平稳得连桌上放杯水都不会洒。 透明的墙壁挡住了外面的喧嚣,却挡不住那万里长空。 外头是广阔天地,里头却是个不容外人打扰的绝对私密之地。 阴嫚咬住下嘴唇。 牙齿在柔嫩的皮肉上磕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她白皙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像抹了浓重的胭脂。 这等舒缓、宁静的机关。 若是能和心仪的儿郎,并肩坐在这琉璃厢房里。 看着地上的凡尘俗事一点点变小。 在这悬空的方寸之间,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两人。 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阴嫚用力吸了一口窗外有些发凉的秋风。 胸腔里那颗少女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若是此生能坐上一次这摘星辰的琉璃轿厢。 便是一生无憾。 大殿里的宫女太监们更是看直了眼。 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喘气声大点,就惊碎了这等浪漫仙境。 咸阳宫前朝广场。 气氛却截然不同。 夜风吹干了地上的水洼。 嬴政站在高阶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可没有后宫女子的那些旖旎心思。 这位千古一帝的目光,像两把开锋的刀子。 死死钉在那巨大的金属中轴和纵横交错的钢架上。 轮子转动,大秦有。 农田旁的水车,借着湍急的河水冲击木板,那笨重的木轮才能吱呀转动。 可这游乐园的巨轮。 建在干巴巴的平地之上。 周围没有一条大河。 天空中更没起什么能吹动这等巨物的狂风。 它凭什么转? 它凭什么转得这般平稳,这般不急不缓。 将几十个装人的沉重铁厢,硬生生推到了百丈高空。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 右手大拇指用力抠进左手手背的皮肉里。 硬生生刮出一道泛红的血痕。 “章邯。” 嬴政的声音在冷风中响起,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跪在台阶底下的将作少府章邯,猛地打了个寒颤。 “臣在!” “看清那巨轮的中心了吗?” 嬴政的下颌骨微微凸起,咬肌绷紧。 “无水流冲击,无狂风助力。” “这等死物,竟能自行流转,托起万钧之重。” “这大轮盘底下,定然藏着某种颠覆常理的核心机括。” 章邯把脑袋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刚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全在盯那轮子的轴承。 没有麻绳牵引,没有牛马拉拽。 就这么静悄悄地抗拒着地心引力。 “臣以为……” 章邯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像含着一把沙子。 “仙人定是将雷火之力,或者是风神之气,死死封存在了那轮轴深处。” “借着无形之气的爆裂威能,化作了这绵绵不绝的推力。” 嬴政冷哼了一声。 鼻腔里喷出一股白雾。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这等不用畜力、水力的驱动之法,大秦必须参透。” 嬴政的手指猛地攥紧。 若大秦的战车不需战马,便能日行千里。 若大秦的战船不需民夫划桨,便能逆流而上。 大秦的黑水龙旗,将再无阻碍。 光幕里。 摩天轮转得极慢。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楚辞所在的那个玻璃轿厢才重新落回底部的站台。 “呲。” 两扇玻璃门向两边平滑地滑开。 楚辞站起身。 双手拽了拽因为久坐而发皱的夹克下摆。 皮鞋踩着金属踏板,大步走出轿厢。 脚重新踩在坚实的柏油路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顺着游乐园的彩色塑胶步道往出口方向走。 没走多远。 一阵欢快、带着点劣质电子合成音的音乐声。 从左手边传了过来。 楚辞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巨大的圆形敞篷底座上,亮着一圈圈暖黄色的灯泡。 底座上立着几十根亮闪闪的金属细柱子。 柱子上串着一匹匹花里胡哨的塑料假马。 底座缓慢转动。 那些粉色、蓝色的塑料马顺着金属柱子,僵硬地一上一下来回起伏。 几个几岁大的小孩坐在马背上,双手抱着铁柱。 笑得见牙不见眼。 楚辞看着那些起伏的塑料马。 右边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站在原地僵了半分钟,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 他叹了口气,把手伸进裤子口袋。 摸出一枚银白色的游戏币。 走向栏杆入口,把币丢进投币口。 右腿高高抬起。 直接跨在了一匹镶着假宝石的粉色塑料大马上。 第87章 旋转木马,骑兵将领觉得这是对马的侮辱 楚辞右腿高高抬起。 直接跨在了一匹镶着假宝石的粉色塑料大马上。 他一屁股坐实,双手抓住了从马背中间穿出来的那根银色金属杆。 “叮。” 一枚硬币掉进机器深处。 一阵廉价的电子合成音乐瞬间在圆盘底座上炸响。 欢快得有些刺耳。 地上的巨大圆形底座开始缓缓转动。 楚辞骑着那匹粉色的塑料马,顺着中间的金属轴,直挺挺地往上升。 到了顶点,又直愣愣地往下降。 僵硬地上下起伏。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混在一群四五岁的小孩中间。 被几圈暖黄色的灯泡照着。 楚辞觉得有点尴尬,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的马屁股,眼神发直。 大秦,咸阳宫。 夜风从渭水河畔刮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水腥气。 武将方阵最前方。 年轻的骑兵统领王离,双腿猛地绷得笔直。 皮靴底在青石板的泥洼里重重一碾,碾出一道黑水印。 他死死盯住光幕。 一双眼珠子熬得通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那铁柱……” 王离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 他抬起右手,手指着天幕,指尖疯狂打颤。 “一根死铁,从马背贯穿,直插马腹!” 大秦军中,战马是骑兵的第二条命。 士卒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发下来的口粮省下半口,塞进马槽里。 冬天宿营,骑兵脱下自己的麻布外套,死死裹在马驹的背上御寒。 谁要是敢在军营里拿鞭子无故抽打战马。 按军法,直接绑在辕门外打八十军棍。 可现在。 王离看着天幕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马。 粉色的,蓝色的,上面还贴着廉价的闪光假石头。 “死物!全被做成了死物!” 王离双手死死抠住大腿外侧的牛皮甲裙。 指甲硬生生把坚韧的生牛皮抠出两道白痕。 他喘着粗气,胸甲剧烈起伏。 “把烈马漆成这等女子用的胭脂水粉色,还让铁棍穿膛破肚。” 王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让它们在这方寸的木盘子上,跟着这等淫哇之音,原地傻转圈!” 旁边的蒙恬也黑着脸。 他常年带兵在塞北跟匈奴骑兵死磕。 胯下的黑马陪他冲杀过几十个敌阵,身上全是箭疤。 蒙恬看着楚辞那副百无聊赖、上下颠簸的模样。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侮辱。” 蒙恬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声音冷硬。 “这是对马的极致侮辱。” “这仙界的凡人,竟拿征战沙场的生灵,做成这种滑稽的玩物去逗弄稚童!” 武将队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咒骂声。 在马上厮杀了一辈子的汉子,受不了战马被这般腌臜对待。 那不是骑马,那是把马的脊梁骨抽干了当死狗耍。 高阶之上。 嬴政双手负在背后。 十二旒冕冠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他没有跟着武将们一起动怒。 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天幕里那些上下起伏的塑料马。 大拇指在食指侧面的老茧上用力剐蹭。 “一群蠢物。” 嬴政的声音不大。 但顺着夜风落下去,瞬间砸灭了武将方阵里的咒骂。 王离吓了一跳,赶紧单膝砸在青石板上。 头垂得低低的。 “陛下息怒,臣等失言。” 嬴政没有看他。 只是抬起右手,宽大的玄黑袖袍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指着光幕。 “你们只觉得马被羞辱。” 嬴政的嗓音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冰冷。 “却没动脑子想想,仙人为何要把马做成死物。” 他转过头,视线像锥子一样扎在李斯身上。 李斯浑身一哆嗦,赶紧弓着腰凑上前。 “老臣愚钝,求陛下明示。” 嬴政收回手,胸膛起伏了一下。 “刚才那红色铁轨上翻滚的铁车,你们瞎了没看见?” “那宽阔直道上,跑得比飞鸟还快的铁皮甲虫,你们全忘了?” 嬴政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才是最让他心底发寒的真相。 大秦倾举国之力,占据河套平原,就是为了养出天下最好的战马。 那是大秦军威的根基。 可仙界。 “仙界出行,不用马。”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字字如铁。 “他们造出了那等不知疲倦、不吃草料的钢铁巨兽。” “马匹在仙界,早就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肉。” 这话一出。 咸阳宫广场上瞬间死寂。 王离跪在泥水里,双眼大睁。 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里衣,风一吹,透心凉。 马没用了? 大秦赖以生存的骑兵,大秦最锐利的矛。 在仙界眼里,竟然已经沦为被淘汰的累赘。 “既然拉车打仗用不上马。” 嬴政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自嘲。 “那便只能做成粉色的木雕泥塑。” “摆在街市上,供三岁小儿投币逗乐。”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双腿彻底软了。 他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 残酷。 这才是仙界最不动声色的残酷。 直接把大秦视若珍宝的国之重器,踩在脚底下当成了玩具。 这种从根子上的抹杀,比几万铁骑当面冲锋还要让人绝望。 大秦君臣抬头看着天幕。 听着那欢快的电子音乐,看着楚辞僵硬起伏的动作。 再也没有人觉得屈辱。 只剩下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光幕里。 三分钟的设定时间到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 底座转盘慢吞吞地停了下来。 粉色塑料马停在了半空。 楚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玩意儿转得我头晕。” 他左腿一抬,跨过马背。 皮鞋稳稳踩在塑料底座上。 大步顺着金属台阶走了下去。 游乐园里人挤人,各种音响的噪音混杂在一起。 楚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天快黑了。 “没意思,回去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把薄夹克的拉链往上拽了拽。 双手插兜,混进涌向出口的人流里。 天幕画面再次如水波荡漾。 飞速的快进。 地铁车厢里拥挤的人群化作模糊的光影。 高楼大厦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 大秦君臣闭上酸涩的眼睛,等待这阵时空流转结束。 画面定格。 这是一条昏暗破旧的楼道。 声控灯发出昏黄暗弱的光。 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墙围子。 楚辞站在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 右手握着一大串钥匙。 金属钥匙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他挑出一把带着黑色塑料柄的十字钥匙。 对准防盗门的锁孔。 手腕一扭。 “咔哒。” 门锁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分离声。 楚辞手掌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沉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 他拔出钥匙,顺手摸了摸墙壁上的白色开关面板。 “啪。” 客厅顶部的白炽灯瞬间亮起。 楚辞踢掉脚上的皮鞋。 脚后跟踩着鞋帮,把鞋脱在门垫上。 光着脚踩进灰色的塑料拖鞋里。 他伸手带上防盗门,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 “砰。” 屋内恢复了安静。 楚辞走到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旁。 他刚把双肩包甩到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视线往下一扫。 动作突然停住了。 复合木地板的表面,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哑光。 楚辞皱起眉头。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底下的木地板。 拖鞋旁边,积了一层明显的灰尘。 视线顺着地板往电视柜的角落里看去。 墙根的踢脚线底下。 安静地躺着一团灰白色的毛絮。 混杂着几根掉落的黑色短发。 随着楚辞走动带起的微风,那团毛絮在木地板上轻轻滚了两下。 第88章 楚辞回家打扫卫生,吸尘器引发的恐慌 楚辞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底下的木地板。 那团灰白色的毛絮,顺着从门缝溜进来的穿堂风,又往前滚了半寸。 停在茶几的实木腿旁边。 他咂吧了一下嘴,眉头皱起。 楚辞伸手捶了两下发酸的后腰。 趿拉着灰色的塑料拖鞋,踩着木地板。 转身走到阳台侧面的白色储物柜前。 右手握住金属把手,往外一拉。 柜门滑开。 里面靠墙立着一根黑灰相间的长杆子。 顶端是个像短枪握把一样的握柄。 握柄下方,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圆筒。 底端连着一个带滚刷的扁平吸头。 楚辞单手握住长柄,一把将其从柜子里拎了出来。 他右手大拇指,摸向握柄内侧那个红色的电源开关。 指腹用力。 往下一按。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紧接着。 “嗡——!” 尖锐刺耳的涡轮啸叫声瞬间在客厅里炸开。 无刷电机在塑料外壳内疯狂运转,转速瞬间飙升到每分钟几万转。 那声音不像吹风机那样低沉。 它带着一股撕扯空气的尖啸,像是有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怪鸟在凄厉惨叫。 排风口喷出一股强劲的热流,吹得楚辞裤腿乱晃。 大秦,咸阳宫。 深夜的寒风刮过广场。 这声刺耳的尖啸顺着天幕狠狠砸下,刮得人耳膜生疼。 文官方阵后排。 首席方士徐福本来就跪在泥水洼里。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啸吓得双肩猛地一抖。 头上的发簪掉在青石板上。 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糊了半张脸。 他双手撑着湿滑的地砖,像条老狗一样拼命往后爬。 退了三尺远,后背撞在同僚的腿上。 “妖物!” 徐福嗓子劈了叉,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在叫唤。 “那黑灰色的长蛇,肚子里藏着妖物!” 他指着光幕,手指头抖成了筛子。 大秦的方士炼丹,讲究聚气。 那尖锐的风声,在徐福听来,就是有东西在疯狂地吞吐天地之气。 光幕里。 楚辞单手握着吸尘器。 扁平的刷头贴着木地板,轮子摩擦着地面,往前一推。 刷头底下的滚刷飞速转动。 他径直走向茶几。 吸尘器的扁嘴刚刚靠近那团灰白色的毛絮。 “嗖。” 没有丝毫停顿。 毛絮瞬间消失在地板上。 紧接着。 握柄下方那个透明的塑料圆筒里。 凭空出现了一团灰白色的脏东西。 它在透明盒子里疯狂打转,被强劲的气旋死死压在滤网上。 越积越多。 楚辞推着吸尘器在茶几周围来回游走。 沙发底下的浮灰。 地毯缝隙里的几片瓜子壳。 “噼啪!” 瓜子壳被吸入透明圆筒,撞击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过之处。 复合木地板上的灰尘被一扫而空,干净得反着白炽灯的冷光。 咸阳宫广场上,死寂一片。 只有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福双膝并拢,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看着那个透明肚子里疯狂旋转的垃圾。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浸透了。 “吞魂夺魄……这是吸取人精气神的邪器啊!” 徐福把脸埋在泥水里,声音闷得发颤。 “无形无相的灰土,几步开外便被那长蛇的嘴生生扯进肚子里!” “这等霸道的吞噬之力。” 他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若是将那管口对准活人。” “活人的三魂七魄,岂不是要被这黑管子生生抽走,卷进那透明肚子里承受旋风之苦!” 周围的文官听得头皮发炸。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揪着下巴上的胡须,硬生生扯断了两根白毛。 下巴传来一阵刺痛。 他死盯着那扁平的刷头。 “连落叶渣滓都能隔空卷走。” 李斯咽了口发腥的唾沫。 “若是对准了人的五官窍穴。” “这口怪气一吸,血肉之躯哪里扛得住这般拉扯?” 武将方阵里。 王贲双手攥着腰间的青铜剑柄。 剑鞘在皮甲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盯着楚辞手里那根灵活推拉的长杆。 “好阴毒的暗器。” 王贲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不用刀砍斧剁。” “只需将这长管顶在敌军面门上。” “那涡轮一转,敌军的面皮怕是要当场撕裂,双眼也会被生生吸出眼眶!”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刀枪剑戟。 可这种不讲理的隔空吸力,让他这等百战悍将也觉得后脊梁直冒凉风。 高阶之上。 嬴政双脚钉在青石板上。 玄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没有理会底下徐福的尖叫和王贲的惊恐。 嬴政的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侧面的老茧。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咬住那个疯狂旋转的透明集尘盒。 上次仙人用那挂在墙上的铁盒吸走毒烟。 今天,仙人手里捏着的这根长棍,竟能吸走地上的实物。 “隔空取物,聚气成风。” 嬴政低声念叨,声音混在秋风里。 大秦攻城,靠的是云梯和撞木,是用成千上万的人命去填城墙的缺口。 若大秦能造出这等吸力的庞然大物。 两军对阵。 机括一开。 敌军射来的漫天箭雨,岂不是要被这股怪风直接吸走,绞成木屑? 城墙上的守军,也会在这股霸道的吸力下。 像那些瓜子壳一样,双脚离地,惨叫着卷入深渊。 嬴政的胸腔剧烈起伏。 这才是真正的破军杀器。 光幕里。 楚辞推着吸尘器,在客厅和卧室转悠了十分钟。 木地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停在垃圾桶旁边。 大拇指松开红色的电源开关。 “嗡——” 刺耳的啸叫声戛然而止。 电机的转子带起一阵微弱的余音,慢慢停下转动。 楚辞左手握住透明的集尘盒。 右手食指按住卡扣。 “咔哒。” 塑料圆筒顺滑地脱离了长杆机身。 他把圆筒对准垃圾桶的开口。 大拇指在底盖的释放键上一推。 “啪。” 底盖弹开。 那团在圆筒里卷得像个灰毛球一样的脏东西。 混着几片碎纸屑和瓜子皮,笔直地掉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楚辞合上底盖,把集尘盒扣回吸尘器上。 拎着长杆,走回阳台,把它塞回储物柜里。 柜门合拢。 楚辞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转身。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的茶几。 停在了正前方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 昨天那场狂暴的雷阵雨,把外面的雨水刮在了玻璃上。 大雨过后。 一整块原本透明澄澈的落地窗。 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泥点和干涸的雨渍。 斑驳陆离,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这雨下的,全和了泥了。” 楚辞皱着眉头,撇了撇嘴。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电视柜。 皮拖鞋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楚辞弯下腰。 双手抓住电视柜最底下一层木抽屉的边缘。 往外一拉。 抽屉滑轨发出顺滑的滚动声。 他在一堆充电线、废旧电池和塑料袋里翻找了两下。 手指抓住了一个厚实的物件。 一把扯了出来。 那是两块一模一样的三角形塑料板。 塑料板边缘包着白色的橡胶条,中间嵌着厚重的黑色磁铁。 两块板子死死吸附在一起,严丝合缝。 楚辞两只手分别抓住一块塑料板的把手。 咬着牙,手腕往反方向使劲一拧。 “咔。” 两块吸在一起的擦玻璃器,被他硬生生掰开。 第89章 擦玻璃神器,大秦工匠疯狂研究原理 楚辞双手分别抓住两块三角形塑料板。 手腕往反方向使劲一拧。 “咔”地一声脆响,两块板子被硬生生掰开。 他把两块板子平放在茶几上。 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个白色的塑料小喷壶。 对着两块板子底部的白色海绵垫,连着捏了几下扳机。 “呲呲。” 水雾喷在海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楚辞拎着两块塑料板走到落地窗前。 左手推开一扇玻璃窗的缝隙,初秋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右手的半块塑料板伸出窗外,贴着灰蒙蒙的玻璃外层。 左手拿着另外半块,按在玻璃内侧。 两块板子隔着厚实的玻璃,往中间一凑。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两块三角形塑料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在了一起。 隔着将近半寸厚的防爆玻璃,严丝合缝地贴合。 楚辞右手松开窗外的板子。 那块悬在半空的塑料板,稳稳当当地贴在玻璃外侧。 二十几层的高空,风吹得它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左手握住内侧板子上的拱形把手。 往下一拉。 “吱——” 白色橡胶刮条摩擦玻璃,发出一声绵长的刮擦声。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玻璃外头那块塑料板,像是一道死死咬住猎物的影子。 跟着内侧的把手,分毫不差地往下滑动。 楚辞手腕向右一拐。 外面的板子跟着向右拐。 所过之处,玻璃上的泥点和雨渍被橡胶条瞬间刮得干干净净。 留下一道透明澄澈的明亮长条。 咸阳宫广场。 夜风吹起地上的枯叶。 将作少府章邯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他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吞噬灰尘的吸尘器恐惧中。 此刻,他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 “连着……” 章邯干裂的嘴唇抖动,声音哑得像破锣。 “没有丝线穿引,没有榫卯卡槽!” 他双手死死扒住面前的汉白玉阶梯。 十指在石头上抠得发红,指甲盖缝里渗出血水。 大秦的机关术,讲究齿轮咬合、铜轴传动。 要让两个物件连动,中间必须有实打实的死铁或者硬木连着。 可天幕上的仙人。 隔着一堵厚实的琉璃墙。 只拨弄里头的物件,外头的铁疙瘩便如影随形! “妖法……这是操控死物的妖法!”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瘫倒在泥水里。 他们一辈子打造战车、抛石机,信奉眼见为实的机括。 仙人的这个小物件,把他们一辈子的认知砸得稀烂。 章邯猛地摇头,头顶的官帽歪到一边。 “不是妖法!”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 “大秦也有隔空吸附之物!” 章邯脑子里劈过一道雷。 他想起了那些方士寻药时,从深山里挖出的黑色石头。 “慈石!”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夜风里劈了叉。 “那些能吸铁针的黑石头!” “仙人定是把那神石塞进了三角匣子里!” 章邯把脑袋贴在青石板上。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额头,但他脑子却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他回想起大秦造城门时的绞盘。 那粗大的麻绳,需要几十匹马同时拉拽。 若是有了这等如影随形的机括。 城墙内推转一个石盘,城墙外的千斤闸门便能自行升降。 没有绳索,就断了敌军斩断绳索破城的念想。 这是机关术的无上大道。 李斯靠在石柱上,冷汗湿透了里衣。 “慈石吸铁,不过是方士骗人的把戏。”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那点微弱吸力,连根大点的铜钉都吸不住。” “仙人的法器隔着那么厚的琉璃,竟能死死咬合,这得多霸道的吸力?” 李斯双手揣在袖子里,指节绞得发白。 这等无形的力量,看不见摸不着,比刀剑更让人畏惧。 王贲站在一旁,双手握拳。 他不懂机关原理,但他懂杀人。 “若是大秦的战甲里,缝上这等霸道的慈石。” 王贲双眼熬得通红,呼吸粗重。 “两军交战,敌军的铁剑长戈刺过来,还未近身,便被吸得偏了准头!”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侧的甲片。 哗啦一声脆响。 “甚至能隔空夺走敌军的兵刃!” “大秦锐士披着这等战甲,便能在沙场上如入无人之境。”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紧。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他看着那块在玻璃上灵活游走的塑料板。 大拇指用力摩擦着太阿剑的剑柄。 嬴政想得比武将更深远。 隔空牵引,不仅是杀人建城的利器。 更是对人心的震慑。 若寡人的龙椅底下埋着此等神物。 上朝时。 寡人只需一抬手,殿内的青铜大鼎便随之移动。 天下的臣民,谁还敢质疑寡人不是天命所归? 这等神明般的伟力,必须握在皇家手里。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秋霜的冷气灌进肺腑。 他死死盯着那两块同频共振的塑料板。 “章邯。” 嬴政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劈进章邯耳朵里。 “老臣在!”章邯把头死死贴在地砖上。 “去少府武库。” 嬴政目光如炬,烧着一团野火。 “把大秦境内所有的慈石都给寡人翻出来。” “磨碎了,煅烧,怎么弄寡人不管。” “寡人要大秦也造出这等能隔空咬死玄铁的机括。” 章邯后背一阵发寒。 大秦的工匠连把生铁打薄都费劲,要提取这等精纯的磁力,简直是登天。 但他不敢有半点迟疑。 “臣领旨!定当竭尽心血!” 光幕里。 楚辞在落地窗前来回刮了十分钟。 原本灰蒙蒙的窗户,变得清晰透亮。 外头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一览无余。 他左手抵着内侧的塑料板,右手伸出窗外。 手腕使劲一掰。 硬生生把外面的板子给扯了下来。 两块脏兮兮的擦玻璃器被他随手扔在阳台水槽里。 “当啷。” 塑料磕碰着不锈钢水槽,发出一声闷响。 楚辞抬起双手看了看。 手心手背上全沾着灰黑色的泥水点子,黏糊糊的。 手指缝里还夹着几根灰尘结成的泥条。 “这外墙的灰真够大的。” 他皱着眉头,双手在半空甩了两下。 转身走向厨房。 皮鞋踩着复合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拖沓声。 进了厨房。 楚辞走到那个双槽的不锈钢大水池边。 他右手捏住银色的金属水龙头开关,往上一抬。 哗啦一声。 清澈的自来水直接冲进水池,溅起几点白色的水花。 他左手顺势伸向台面角落。 一把抓起了一瓶绿色的塑料按压瓶。 第90章 现代洗洁精,去油污的神奇法术 楚辞左手抓住那瓶绿色的塑料按压瓶。 瓶身沾着点水渍,有点打滑。 他右手把水槽角落里的三个白瓷盘摞在一起。 这是昨晚吃剩的夜宵盘子,又放了一整天。 盘底糊着一层凝固的厚重红油,混着褐色的干瘪葱花和肉渣。 油脂早就结成了硬邦邦的白蜡状。 死死扒在瓷器表面,看着就让人反胃。 楚辞把盘子拉到水龙头正下方。 右手食指搭在绿色塑料瓶的扁平泵头上。 往下连着重重按了两下。 “吧嗒,吧嗒。” 两滴粘稠的翠绿色液体,顺着塑料短管挤了出来。 准确地掉在最上面那个盘子的凝固红油上。 绿液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胶,拉出一条细丝。 一股浓烈的青柠香精味,瞬间盖过了水槽里的馊水酸气。 顺着无形的风,蛮横地撞进大秦君臣的鼻腔。 楚辞右手抓起水池边的一块黄色海绵擦。 海绵有点干瘪发硬。 他随手在水流下过了一下水,捏了捏,海绵重新鼓胀起来。 然后一把拍在那个沾满绿液的红油盘子上。 根本没怎么用力。 就这么随便画着圈,在盘子表面来回蹭了两下。 奇迹发生了。 那层死死扒在白瓷盘上的厚重牛油。 遇到绿色液体和海绵的摩擦,瞬间土崩瓦解。 原本坚固的油膜像是融化的残雪,被迅速分解。 大量的白色泡沫从海绵缝隙里疯狂涌出。 越搓越多,泡沫绵密得像是一大团天上的白云。 眨眼的功夫,白沫就把整个盘子连同楚辞的半只手全吞了进去。 泡沫里透着被溶解的红褐色油污,脏兮兮的。 楚辞把沾满泡沫的盘子往上一翻。 迎着水龙头冲下来的水柱。 “哗啦啦。” 水流重重砸在盘面上。 那些裹着厚重油脂的泡沫,像是一群被打败的逃兵。 顺着水流,毫无抵抗地滑落进不锈钢下水道的滤网里。 连一丝油腻的残渣都没留下。 楚辞关掉水龙头。 右手大拇指在白瓷盘的边缘用力划了一下。 “吱嘎。” 一声清脆的摩擦声在厨房里响起。 那是手指皮肉蹭在完全没有一丝油膜的光洁瓷器上,才会发出的动静。 白瓷盘在灯光下反着亮堂堂的冷光。 干净得像是一件刚出窑的物件。 大秦,咸阳宫。 夜风把地上的水洼吹出细碎的波纹。 太官令身后,跪着几十个御膳房的杂役庖厨。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庖厨,死死盯着光幕。 他忘了规矩,半个身子全探出了队列。 一双老手死死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双让人没眼看的手。 手背上全是深紫色的冻疮,指关节肿大变形。 掌心的老皮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里面的嫩肉泛着翻白的死皮。 伤口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和灰烬。 这是常年洗刷御膳铜鼎留下的死伤。 大秦去油污,用的是草木灰和粗砂。 每天皇家宴席撤下,几百个沾满荤腥羊油的铜盘和陶罐堆成小山。 老庖厨们要在寒冬腊月,把手泡在滚烫的沸水里。 抓着刺人的草把子,蘸着涩手烧肉的草木灰。 死命地在油腻的铜器上摩擦。 草木灰那是强碱,烧皮蚀骨,把皮肉一层层地往下扒。 洗完一顿碗,双手疼得像是在火盆里烤过。 连木头筷子都握不住,直打哆嗦。 遇到冬天水冷得快,油脂凝固成硬块。 就算把手背搓烂,铜盘上依然会留下一层滑腻腻的油膜。 带着一股去不掉的腥膻味和发酵的酸臭气。 可天幕里的仙人做了什么? 老庖厨张大缺了牙的嘴巴。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他看着那两滴绿色的水。 不用热水生烫,不用粗砂死磨。 只拿一块软绵绵的黄块,随便抹了两下。 那层连草木灰都啃不动的厚重凝脂,就这么化成了白色的沫子。 水一冲,居然能发出“吱嘎”的脆响! “神水……这是净物仙水啊!” 老庖厨趴在地砖上,嚎啕大哭。 他把那双血肉模糊的烂手高高举过头顶。 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若得一滴这等仙水。” “老奴这双手,又怎会烂到骨头里!” 周围的几个杂役也跟着红了眼。 他们太懂那种被油脂和草木灰折磨的痛楚。 在他们眼里,这绿色塑料瓶里的液体,比长生不老药还要珍贵万倍。 那是能把人从苦海里拉出来的神物。 文官队列里。 李斯跪坐在地上,双手揣在麻布袖子里。 他闻到了空气里飘来的那股青柠香气。 清透,干净。 没有大秦厨房里那种永远散不掉的馊臭味。 他是个讲究体面的丞相。 每次在家中用膳,哪怕家奴洗了三遍酒爵。 他依然能从青铜壁上闻到一丝上顿留下的肉腥味。 那是大秦无论多高贵的身份,都摆脱不掉的底色。 “两滴绿水,便能化解顽固油脂。” 李斯低声念叨,干瘪的腮帮子抖了两下。 “仙界连这等去污的贱役之事,都做得如此不费吹灰之力。” 他抬头看着楚辞轻松的动作。 大秦的百万劳役,有一大半的时间全耗在了这种繁琐无用的活计上。 仙界却把人力解放到了极致。 高阶之上。 嬴政的脸色隐藏在十二旒冕冠的阴影里。 他双脚像铁铸的一样钉在石板上。 右手大拇指死死压着腰间的剑柄,指肚磨得发热。 他也有同样的恶心。 堂堂大秦天子。 喝水的玉杯沿上,有时候也会摸到一丝滑腻。 那是洗不净的人手油脂。 每次遇到这等事,他都会下令将负责清洗的宫女拉出去痛打。 可打了再多的人,那层油腻感依然如影随形。 如今看到仙人手里的绿瓶子。 嬴政的呼吸变重了,鼻腔里喷出两股白雾。 “草木有灵。”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大秦有千万种花草,定有能榨出这等去油仙水的灵植。” 他转身,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太官令的后背。 “传旨太官令。” 太官令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贴在地砖上。 “明日起,搜集天下草木。” 嬴政的声音在秋风里透着杀伐果决。 “熬煮,榨汁。” “不管试多少次,寡人要大秦的御膳房里,再没有半点腥膻的油腻。” “洗不出那‘吱嘎’的脆响,御膳房上下全去骊山服苦役。” 光幕里。 楚辞动作麻利。 三两下把剩下的两个盘子洗刷干净。 连着白沫一块用水冲净。 盘子被他随手磕在不锈钢沥水架上。 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瓷器交击声。 他关掉水龙头。 双手在水槽里甩了两下,甩掉指尖的水珠。 楚辞转过身。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纯棉短袖。 之前去阳台擦那块全是泥灰的落地窗。 灰尘蹭在了衣服正面,留下一大片灰黑色的污渍。 后背还有下午去游乐园出的一身闷汗。 衣服料子黏糊糊地贴着皮肤,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脏死了。” 楚辞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双手交叉,分别抓住短袖下摆的两侧。 腰部一挺。 用力往上一扯。 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剥离皮肉,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短袖直接从头上脱了下来。 他随手把衣服团成一团。 手指在腰间的皮带扣上摸索了一下。 “啪嗒。” 金属卡扣弹开,抽出皮带。 楚辞麻利地褪下那条沾了几个泥点子的牛仔裤。 他光着膀子。 身上没有那群健美猛男的夸张肌肉,只有一层松松垮垮的软肉。 但他毫不在意。 左手把散发着酸臭味的短袖和牛仔裤胡乱抱在胸前。 趿拉着灰色的塑料拖鞋。 鞋底在地板上踩出沙沙的声响。 他大步走出厨房,穿过光线明亮的客厅。 径直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手掌一推,磨砂玻璃门顺滑地敞开。 楚辞抱着那团脏衣服,停在浴室最靠里的角落。 那里安静地立着一台四四方方的白色滚筒洗衣机。 机器正面嵌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形玻璃舱门。 第91章 洗衣机工作,大秦浣衣局宫女看傻了 楚辞抱着那一团散发着酸汗味的脏衣服,停在白色的滚筒洗衣机前。 他弯下腰。 右手手指抠住圆形玻璃舱门边缘的隐形凹槽。 往外一使劲。 “咔哒。” 厚重的玻璃门向左滑开,露出里面满是密密麻麻小孔的不锈钢内筒。 楚辞把怀里的牛仔裤和纯棉短袖,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抬起脚尖。 在玻璃门边缘轻轻一踢。 “砰”的一声,金属锁扣死死咬合,舱门关严实。 他拉开机器左上角的窄小抽屉。 拿起大理石台面上的一瓶紫色洗衣液。 拧开塑料盖,往抽屉最左侧的格子里倒了小半杯粘稠液体。 一把推回抽屉。 右手食指点在黑色的触摸面板上。 按下电源开关。 “滴。” 面板亮起一排白色的数字指示灯。 他指尖滑动,按在“标准洗”的方块上。 机器内部立刻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是水管水阀抽动的闷响。 “哗啦啦。” 一股急促的自来水冲进进水槽。 水流裹着紫色的洗衣液,化作一团带着香味的泡沫水,直接砸进滚筒里。 银色的不锈钢内筒顿了一下。 开始顺时针缓慢旋转。 水流很快浸透了干燥的棉布衣服,颜色变深。 随着滚筒的翻转提拉。 沉甸甸的衣服在筒内不断被抛高,越过最高点后,又重重砸下。 “啪,啪。” 湿衣服拍打在筒壁的凸起筋条上,发出沉闷的摔打声。 紫色的洗衣液遇水彻底化开。 几息的功夫,透明的玻璃舱门上,就蒙上了一层细密厚实的白色泡沫。 大秦,咸阳宫。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百官方阵后方,跪着几十个浣衣局的宫女。 她们是跟着太官令一起来伺候差事的,平时连抬头直视天子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宫女死死捂住嘴巴。 粗糙的麻布袖子蹭着脸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上的皱纹疯狂往下砸。 她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双肩剧烈抽搐。 大秦洗衣服,那是拿命在熬。 到了三九天,渭水河面结着厚厚的冰。 宫女们要用石头砸开冰窟窿。 光着手伸进刺骨的冰水里,把贵人们沉重的麻袍和丝帛浸透。 然后拖出来放在光溜溜的青石板上。 双手举起沉重的木棒。 一下一下,死命捶打。 冰水溅在脸上,瞬间结成冰渣子。 老宫女伸出自己那双常年泡在水里的手。 十根手指全变形了,骨节粗大外凸。 手背上长满紫黑色的冻疮。 到了冬天,稍微一用力,冻疮就会裂开。 黄水混着脓血流出来,伤口外翻着发白的死皮。 洗不干净主子的衣服,还要挨廷尉府的竹板子。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转动的白方块。 “吞吐白沫的铁肚子……” 老宫女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呜咽,牙齿咬着发白的下唇。 “不用人举棒捶打……不用手搓烂皮肉。” 她指甲抠进石砖缝里。 “衣物扔进那铁肚子里,它自己便能翻江倒海!” 老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的年轻宫女也全红了眼圈,低着头抹眼泪。 她们太懂那种十指钻心、寒气刺骨的疼。 若大秦能有这等铁肚子。 她们便不用在冰水里熬烂了身子,活不到三十岁就落得一身寒病。 李斯站在台阶下。 他听见了后头宫女压抑的哭声。 没有回头。 双手揣在袖子里,大拇指死死抠着食指骨节。 这位大秦丞相的脑子里,正飞速盘算着一笔大账。 大秦的百万黔首。 男丁下地种田、修筑城墙。 那千万个妇人呢? 日夜耗在河边,浆洗一家老小的麻衣粗布。 一洗就是大半日。 “机关代人。” 李斯咽了口干沫,牙齿咬得死紧。 仙界的巧思,把凡人从这种繁杂的死力气里彻底拔了出来。 衣服扔进铁盒,人便能抽身离去。 腾出这漫长的大半日。 便能去织布,去开垦更多的荒地。 这才是真正的富国强兵之道!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稳稳踩在青石板上。 他盯着光幕里那个翻滚着白沫的透明玻璃窗。 大拇指在太阿剑的吞口上用力划过。 青铜纹路刮着指腹,留下一道红印。 不用人力的死物,竟能自行劳作,永不喊累。 大秦养了多少宫女杂役? 每天消耗的粮食堆积如山,干的却只是这些捶衣洗碗的琐事。 “若是有了这种铁匣子。” 嬴政低声念叨,鼻腔里喷出一股白雾。 “把几十万杂役全赶去北疆屯田,大秦的粮仓早就满了。” 他转过头,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向少府章邯。 “章邯。” 章邯浑身一哆嗦,赶紧伏地。 水洼里的泥浆打湿了他的官帽。 “臣在!” “看见那不断翻转的铁筒了吗?” 嬴政声音冷硬,透着一股杀伐果断。 “水车能借河水冲击转动。” “你便给寡人想办法,造出能在木盆里自行翻转的木轮子。”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一片黄叶。 “寡人不养闲人。” “做不出这等代人捣衣的机括,你少府的官吏便全去河边给寡人洗衣服。” 章邯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臣……领命!” 光幕里。 滚筒疯狂旋转的马达声一直在持续。 楚辞早就离开了浴室。 他光着膀子,瘫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刷手机短视频。 屏幕上的时间飞速跳跃。 四十分钟后。 “滴滴!滴滴!” 一阵清脆欢快的结束提示音,从浴室方向传了出来。 楚辞从沙发上坐起。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皮拖鞋踩着木地板,踢踏踢踏走回卫生间。 洗衣机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归零。 只剩下一个红色的门锁解除标志闪烁了两下。 “咔。” 一声轻响。 楚辞手指扣住把手,拉开圆形的玻璃舱门。 一股浓郁的薰衣草香气,混着温热的水汽。 顺着敞开的舱门扑面而来。 楚辞伸出双手。 探进不锈钢内筒深处。 一把拽住那件白短袖的领口,用力往外一扯。 洗干净的牛仔裤和短袖缠绞在一起,被他一股脑全拖了出来。 衣服经过高速离心脱水。 甩得半干。 拎在半空,一滴水都没往下漏。 摸在手里只剩下一点微凉的潮气。 楚辞双手抓住短袖的肩膀两侧部位。 在半空用力一抖。 “啪!” 被绞得发皱的棉质布料瞬间被扯平。 上面沾着的泥土黑灰和汗渍,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领口白得发亮。 楚辞把衣服胡乱团在怀里。 转过身。 抱着这团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半干衣物,大步走向客厅尽头的阳台。 第92章 晾衣服日常,现代纺织品的色彩革命 楚辞抱着那团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半干衣物。 大步跨进阳光明媚的阳台。 他把怀里的衣服一股脑扔进角落的灰色塑料收纳筐里。 “啪嗒。” 几件衣服缠绞在一起,沉甸甸地砸在筐底。 楚辞伸手摸向墙壁。 食指按下一个银色的塑料开关。 头顶的金属晾衣架发出微弱的电机运转声。 两根银白色的铝合金晾衣杆,顺着钢丝绳缓缓降落到他头顶的高度。 他从旁边的收纳盒里抓起一把蓝色塑料衣架。 楚辞弯下腰,扯过一件亮黄色的连帽卫衣。 衣架顺着宽大的领口塞进去,两头稳稳撑起肩膀。 他踮起脚,把衣架挂在晾衣杆的孔洞里。 接着是一条纯黑色的运动长裤。 还有两件印着彩色英文字母的短袖t恤。 衣服经过滚筒的高速离心脱水,拿在手里轻盈干爽。 聚酯纤维的面料不起死褶。 楚辞抓着衣服两肩,在半空用力一抖。 “啪!” 原本揉作一团的衣物瞬间垂坠笔挺,平整得刮不出一点褶子。 挂好最后一件,他再次按下墙上的开关。 晾衣架带着那一排五颜六色的衣服,平稳地升回天花板底下。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打进来。 毫无保留地照在那排刚洗完的衣服上。 残留的细微水汽在阳光下蒸腾。 衣服表面的色彩瞬间炸开,刺痛了大秦君臣的眼睛。 那件亮黄色的卫衣,黄得纯正热烈,像是一团燃烧的明火。 黑色的运动裤深邃如夜。 那件白t恤胸前的红蓝色块,边缘锋利,色泽饱满得快要滴出水来。 大秦,咸阳宫。 织室令原本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水洼里。 此刻他猛地仰起脖颈。 两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咬住天幕上的那几件衣服。 “不掉色……” 他枯瘦的手指抠在青石板上,指甲外翻,渗出几缕血丝。 泥水混着血水糊在指尖。 “在那等吞吐白沫的铁肚子里翻江倒海,揉搓了足足半个时辰!” 织室令张大缺牙的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拿出来竟还是这般艳丽!” 大秦的染坊,全靠天吃饭。 用的全是茜草、紫草这些山野草木的汁液。 想要染出一匹正色的粗布。 要几十个染工把手泡在刺骨的染缸里,用草木灰反复固色蒸煮。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染出来的布。 只要在河水里拿木棒多捶打几次。 颜色就会顺着水流大片大片地脱落,变成一块斑驳发白的破布。 更别提黑色。 大秦尚黑,可那黑布多洗几次,就会泛出一股陈旧死气的灰白。 可仙界那条黑色的长裤。 迎着刺眼的日头,依然黑得没有半分杂质。 就像是用黑夜的底色硬生生织出来的一样。 “妖术!这是留住光阴的妖术!” 老裁缝趴在织室令旁边,双手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 头皮扯得生疼。 “那白色的衣衫上,红蓝之色泾渭分明,竟不曾互相晕染!”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大秦的布匹若是两种颜色挨在一起,一下水必会互相串色。 脏成一团烂泥。 仙人随意挂在风中晾晒的衣物。 那暴力的色彩饱和度,直接把大秦纺织业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文官队列里。 李斯靠在汉白玉柱子上,呼吸发沉。 他不懂染布的工艺,但他懂大秦的钱粮。 上古时代,布匹便是硬通货。 大秦的贵族为了维持体面,衣服只要掉色便会丢弃换新。 这耗费的丝帛绢布,每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固色如新,水洗不退。”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牙齿把嘴唇内侧咬破了一块皮,血腥味在舌尖上散开。 “这等霸道的染料,若是拿去列国通商。” “一丈残布,便能换回匈奴人一匹上等战马!” 武将方阵里。 王贲双手抱胸,死死盯着那几件色彩分明的衣衫。 他眼底烧起一团火。 “若大秦的军旗和将士的战袍,能染出这等雷打不动的颜色。” 他喉结滚动,咽下口水。 “战场之上,黄沙漫天,血污四溅。” “大秦的黑水旗常常被泥血糊住,将士们连中军在哪都寻不到!” “若有这般刺目的正黄、正红。” 王贲一巴掌重重拍在腿甲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隔着十里地也能看清中军主将的方位!” “这染料,便是兵家聚拢军心的神器!”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样立在原地。 玄黑色的龙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件亮黄色的连帽卫衣。 大秦律法森严,只有天子才能穿最纯正的色彩,那是皇权的象征。 平民黔首只配穿粗糙的麻色和土黄。 可天幕里的仙人,分明是个不用上朝听政的平民。 他随手挂在架子上的常服。 那色彩的张力,比寡人身上的玄鸟龙袍还要霸道百倍。 嬴政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剑柄。 剑鞘边缘的青铜纹路硌着指肚,泛起一圈白印。 没有刺绣。 没有金线。 那白衣上的彩色字母,平整光滑地贴在布料上。 找不出半根凸起的绣线。 这是何等鬼斧神工的印染之法。 “天下的色彩,都被仙界搜刮干净了。” 嬴政冷着脸,声音混在秋风里。 他转过头,看向台阶下抖如糠筛的织室令。 “传旨。” 嬴政的语气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给寡人去找最毒的矿石,最艳的毒草。” “寡人不要那遇水就掉的软弱草木灰。” “烧炉子,拿火淬!” “若大秦的黑水龙旗再经雨水冲刷而褪色,染坊上下全去修长城。” 织室令浑身一哆嗦,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老奴……老奴领命!” 光幕里。 楚辞挂好最后一只灰色的棉袜子。 他伸出左手,揉了揉发酸的右边肩膀。 骨头发出两声沉闷的脆响。 中午吃饱了饭,又折腾着打扫了半天卫生。 这会儿胃里的血液全涌在消化道上。 脑子一阵阵发沉。 困意像涨潮的江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楚辞张开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抬手随意地抹掉眼角的湿润。 “困死了,补个觉。”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转身离开洒满阳光的阳台。 趿拉着那双灰色的塑料拖鞋。 鞋底在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摩擦声。 穿过光线明亮的客厅。 走到卧室门前,手掌按在木门上用力一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辞大步走到床边。 双腿一软。 身子往前一扑。 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床垫底下的独立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他脸朝下趴在灰色的床单上。 左手往旁边胡乱摸索了两下。 抓住那条蓝边的夏凉被。 腰部发力翻了个身,手臂用力往上一扯。 薄薄的夏凉被直接拉过头顶。 死死蒙住了脑袋。 第93章 楚辞睡午觉,大秦君臣不敢高声语 蓝边的夏凉被死死蒙住楚辞的脑袋。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沉重的呼吸声很快平缓下来。 胸膛的起伏变得规律绵长。 “呼——噜——” 几秒钟后,一声极轻微的鼾声从被窝里透了出来。 他睡着了。 大秦,咸阳宫广场。 秋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住了脚。 几百号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屏住了呼吸。 空气粘稠得像要凝固。 静。 死一般的死寂。 治粟内史跪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喉咙里正卡着一口浓痰。 他嘴巴张到一半,听到天幕里传出的鼾声。 硬生生把那口发腥的浓痰咽了下去。 憋得老脸涨成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愣是一声没敢咳出来。 李斯站在文官最前排。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这平日里权倾朝野的大秦相国,此刻正转过身。 额头上挂着豆大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滚。 落进胡须里。 李斯压低了身子,冲着后排的官员疯狂摆手。 食指竖在干裂的嘴唇上。 他嘴型夸张地做着“噤声”的动作。 后排几个腿麻的老臣刚想换个跪姿。 膝盖刚抬起半寸。 李斯指甲掐着掌心,恶狠狠地瞪过去。 那目光像两把吃人的刀子。 老臣们吓得浑身一僵。 膝盖骨生生卡在湿冷的地砖上,悬在半空。 半步也不敢挪。 麻布官服因为动作定格而绷紧,拉扯着皮肉。 李斯弓着腰,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往前挪了半寸。 脚底板不敢踩实,脚尖点着地砖。 一点点往下压。 生怕官靴踩出半点水声,惊扰了天上的这尊活祖宗。 武将方阵更是如临大敌。 老将王翦站得笔直。 他身上穿着几十斤重的兽面连环铠。 平时只要稍微喘口气,金属甲片就会摩擦碰撞,哗啦作响。 此刻,他双手死死按在腿侧。 十根手指钳住那些容易乱晃的铁片边缘。 连呼吸的幅度都被他强行压到最小。 胸甲像块铁砧一样压在胸口,憋得肺管子生疼。 王贲跪在老爹旁边。 他刚才正准备把拔出半截的青铜剑插回剑鞘。 手悬在半空。 听见楚辞的鼾声,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手腕崩得发酸,肌肉不听使唤地打着摆子。 但他不敢往剑鞘里送。 青铜摩擦木头。 那“咔哒”一声,在此时的咸阳宫里就是催命的丧钟。 王贲咬紧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宁可把这只右胳膊举废了,也绝不敢弄出半点杂音。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像两根钉死的铁柱。 十二旒冕冠稳稳戴在头上。 玉珠不再碰撞。 他没有刻意捂嘴,但呼吸也变得轻不可闻。 大拇指停在太阿剑的剑柄上,一动不动。 嬴政仰着头,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裹成一团的蓝被子。 仙人竟然在大白日里睡觉。 这让他觉得一阵荒谬。 大秦的皇帝,鸡鸣即起,深夜才息。 案头每天堆着一百二十斤的竹简,批不完绝不合眼。 哪怕困得头重脚轻,也只能拿凉水抹把脸,继续干熬。 这天下的大事,压得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可仙人呢。 吃饱了饭,用那个会转的铁肚子洗了两件衣服。 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 拉过被子便睡死过去。 毫无防备,毫无挂碍。 嬴政咽了口发涩的唾沫。 这在民间叫白日宣淫、游手好闲! 谁家农夫敢在大白日躺床上,亭长的鞭子早就抽上去了。 可放在仙人身上。 这叫天道慵懒。 这叫不被凡尘俗事牵绊的逍遥。 嬴政环视了一圈死寂的咸阳宫。 大秦帝国的权力中枢。 能一言决断十万大军生死、能让六国旧贵族夜半惊醒的地方。 此刻。 因为一个后世平民的一场午觉。 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摆。 几百个掌握天下权柄的大人物,像一群被野猫盯上的老鼠。 踮着脚尖,憋着气。 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这种诡异的宁静,比千军万马的厮杀还要让人觉得压抑。 嬴政嘴角往下压了压。 没有出声。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仙界降临,连大秦的规矩都被碾成了粉末。 人家睡个觉,大秦满朝文武就得跟着罚站。 谁敢出声?谁敢高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 秋日的阳光在天幕上缓慢移动,拉长了阳台上的影子。 光幕外,大秦的深秋冷风却刮个不停。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咸阳宫广场上的群臣,快要撑破了身体的极限。 有个年轻的御史,昨夜受了凉。 这会儿鼻尖发酸,一个喷嚏卡在鼻腔里,呼之欲出。 他吓得双眼满是红血丝。 两根手指死死捏住自己的鼻翼,用力往里掐。 硬生生把那股痒意掐断。 憋得眼泪哗哗往下流,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紫茄子。 王贲的手臂彻底麻木了。 那举着半截青铜剑的姿势,让他的右肩膀像被刀子绞肉一样疼。 他闭上眼,汗水流进眼眶。 蛰得生疼。 死死撑着,半寸不让。 李斯的一条左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他跪在泥洼里,身体重心全压在右膝盖上。 冷汗湿透了贴身的麻布里衣。 风一吹,像冰块贴着皮肉。 他不敢拿手去揉。 哪怕是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小沙沙声,现在听起来都像是晴天霹雳。 将作少府章邯趴在石阶最下方。 他双手扒着地砖,十指僵硬。 连呼吸都要分成十几次小口吸气,绝不敢发出一声粗喘。 整个大秦朝堂。 就这么陪着楚辞,僵持了足足半个时辰。 寂静。 连咸阳宫檐角的老鸹都被这诡异的气氛震住,不敢叫唤一声。 只有天幕里传出那规律、悠长的轻微打呼声。 滴答。 铜壶滴漏里的水珠砸下。 半个时辰终于熬到了头。 光幕里。 被子底下的楚辞突然动了。 他猛地翻了个身。 蓝边的夏凉被从脑袋上滑落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 楚辞闭着眼。 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拧出一个川字。 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极不痛快的事情。 他砸吧了两下干涩的嘴唇。 嘴皮子微张。 喉咙里含混不清地滚出一连串的嘟囔声。 第94章 梦中说呓语,祖龙命人疯狂记录天机 楚辞闭着眼。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拧出一个深邃的川字。 嘴唇微张,牙齿磨了两下。 “大秦牛逼是牛逼……” 他喉咙里含混不清地滚出一句嘟囔。 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就是二世胡亥太坑爹了……” 他翻了个身,侧脸压在荞麦枕头上。 “沙丘之变……赵高你个老阴比……” 砸吧了两下嘴,声音越来越低。 天幕将这几句含混的梦话,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像是一阵沉闷的滚雷。 贴着咸阳宫的黑瓦飞檐,轰隆隆地碾压过去。 砸在广场上每一块湿冷的青石板上。 台阶最下方的角落里。 胡亥先前被黑甲卫士拿凉水泼醒,正裹着湿透的丝绸里衣瑟瑟发抖。 听到天上炸开自己的名字。 他脖子猛地一梗。 “二世胡亥……坑爹……” 胡亥两眼往上一翻,双膝彻底没了骨头。 一滩黄色的骚水顺着他的裤裆流了出来。 洇湿了身下的石砖。 站在高阶边缘的赵高,身子像被重锤砸中了后背。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白玉石阶上。 膝盖骨砸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沙丘之变……老阴比……” 赵高听不懂老阴比,但他听懂了沙丘,听懂了胡亥继位。 他肠胃一阵剧烈痉挛。 括约肌瞬间失守。 一股恶臭的黄褐秽物,直接从麻布裤管里漏了出来。 臭气顺着秋风,瞬间弥漫了半个台阶。 嬴政站在冷风里。 他没有看地上屎尿齐流的两人。 双手死死握住腰间的太阿剑柄。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像要挣破皮肉跳出来。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老茧。 鲜血渗出,顺着剑格的铜锈纹路往下滴。 “嗒。” 血珠砸在白玉石板上,碎成几瓣。 二世胡亥。 沙丘之变。 嬴政的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干柴,烈火瞬间点燃了五脏六腑。 他求长生,大秦的基业他要传万世。 可仙人的一句梦话,把他最恐惧的底牌生生掀开了。 寡人死了。 还是死在沙丘。 继位的竟然是这个连看一眼幻象都能吓晕的蠢货废柴! 而这一切,全是拜脚下这条摇尾乞怜的阉狗所赐。 嬴政猛地拔出半截太阿剑。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凄厉的尖啸。 “史官!” 他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切割。 文官队列里,几个带着竹简的史官连滚带爬地扑出来。 趴在泥水坑里。 “臣在!” “给寡人记!” 嬴政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钉在赵高的脊梁骨上。 “一字不落!仙人吐出的每一个字,全刻在死竹上!” 史官们手忙脚乱地掏出刻刀。 双手抖得像筛糠。 刀尖戳在竹片上,几次都划偏了,差点削掉自己的手指。 “咔哧,咔哧。” 刻刀在硬竹上划出刺耳的木屑声。 几个老史官因为急着记录,老花眼看不清木纹。 锋利的铜刀直接扎破了手背。 血水顺着刀柄流下来,染红了青绿色的竹简。 他们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硬生生把那句“赵高你个老阴比”刻进了大秦的绝密史料里。 李斯跪坐在水洼边。 秋风吹透了湿漉漉的官服,他却觉得浑身像在火炉里烤。 沙丘之变。 他是丞相,皇帝出巡必有他随行。 若沙丘生变,他李斯能脱得了干系? 李斯大口大口地喘着冷气,舌根泛起一股浓烈的苦水。 大秦立长子扶苏为太子,这是天下归心的正统。 胡亥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凭什么能继位当二世皇帝? 除非。 李斯脑子里劈过一道炸雷。 除非有人在陛下驾崩时,封锁了消息,伪造了传位诏书! 能碰到诏书的,只有中车府令赵高,和掌管玉玺的丞相! 李斯双手死死攥住麻布袖口,骨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瘫在屎尿里的赵高,胃里一阵痉挛。 自己后世竟会和这种阉狗同流合污,毁了大秦的江山? 李斯把脑袋深深埋进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皇帝那吃人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 老将王翦的枯手在腿甲上重重拍了一下。 “二世而亡……” 他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 之前仙人看史书时,就曾提到大秦二世而亡。 如今这亡国的祸根,竟清清楚楚地被仙人点了名。 蒙恬大步跨出武将方阵。 战靴踩碎了地上的落叶。 他单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双手抱拳。 “陛下!” 蒙恬眼眶通红,声音像破阵的战鼓。 “此等乱国逆贼,留之何用!” “臣请陛下赐剑,让臣当场剁了这阉竖的狗头,以绝大秦后患!” 他常年镇守北疆,公子扶苏曾在军中监军。 蒙恬最是拥护扶苏。 听到胡亥坑爹篡位,他心里的杀意早就按捺不住了。 嬴政没有理会蒙恬的请命。 他双手按着太阿剑,站在高阶边缘。 夜风卷起他的龙袍,像一团黑色的乌云。 杀? 一剑杀了这两人太便宜了。 天幕既然把历史的底牌亮给了寡人,那就是天佑大秦。 这两人既然在后世敢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骨子里便全是反骨。 嬴政大拇指在剑柄上狠狠划过。 他要留着这两人。 像熬鹰一样,把他们熬碎,榨干。 让他们生不如死地活着,日夜受着悬顶之剑的折磨。 这才是对叛徒最狠辣的报复。 嬴政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 玄黑色的皮靴踩在血水和泥水里,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走到赵高面前。 赵高趴在屎尿里,浑身烂肉疯狂哆嗦。 “陛下……奴婢冤枉……奴婢对大秦忠心……” 赵高牙齿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嬴政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脚。 厚重的靴底重重踩在赵高的后脑勺上。 用力往下碾压。 赵高的脸死死贴着冰冷的石阶,鼻子里的软骨发出一声脆响。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往外涌。 “留着你的命。” 嬴政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没有半点起伏。 “普法夜校,你给寡人好好背。” 他挪开脚,靴底沾着两根带血的头发。 “背错一个字,寡人让人刮你一层皮。” 胡亥在台阶下听见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一口气没喘上来,再次晕死过去。 尿液和泥水混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骚气。 嬴政转过头,看着满朝文武。 “沙丘。” 他念出这个地名,眼底烧着血红的杀气。 “寡人有生之年,大秦车驾绝不踏入沙丘半步。” “若有人敢进言去沙丘巡游,杀无赦。” 光幕里。 楚辞翻了个身。 脑袋在荞麦枕头里蹭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布料摩擦声。 他又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两句。 嘴巴张开,砸吧了一下。 浓重的睡意慢慢退去。 楚辞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缓缓睁开了那双带着红血丝的惺忪睡眼。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愣了三秒钟。 嗓子眼里干得冒烟。 像是有把刷子在喉管里来回刮擦,吞口唾沫都觉得生疼。 “渴死了。” 楚辞嗓音嘶哑地咳了一声。 他伸出左手,一把掀开盖在肚子上的夏凉被。 薄被滑落,堆在床铺内侧。 腰部发力,楚辞翻身坐了起来。 两只脚光着,脚底板直接踩在微凉的复合木地板上。 没有找拖鞋。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短发。 拖着沉重的双腿,踢踏踢踏地走出卧室。 穿过没开灯的客厅。 借着外头的月光,径直走向靠在墙角的那个银灰色大冰箱。 第95章 醒来喝可乐,打嗝声响彻大秦朝堂 楚辞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复合木地板上。 一步步走到客厅角落。 面前是那台高大的银灰色双开门冰箱。 他觉得嗓子里像是在冒烟。 干涩得连咽唾沫都带着一股血腥味,仿佛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三夜。 伸出右手。 手指扣住冰箱门的内凹把手,往外使劲一拽。 “吧嗒。” 橡胶磁吸密封条脱离。 一股浓烈的白色冷雾瞬间喷涌而出,直接扑在楚辞的脸上。 他迎着冰箱里惨白的照明灯,眯了眯眼。 视线落在侧面置物架上。 那里塞着一瓶两升装的胖筒可乐。 楚辞一把将其抽了出来。 塑料瓶壁上结满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在手里冰凉扎骨。 他左手握住瓶身,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红色的塑料瓶盖。 用力一拧。 “呲——” 一股高压气体顺着螺纹缝隙急窜而出,带着细微的白色水汽。 楚辞根本没去拿杯子。 他把粗大的瓶口直接怼进嘴里。 脖子往后一仰。 “咕咚,咕咚,咕咚。” 冰冷刺骨的黑色液体,带着狂暴的碳酸气泡。 像是一把粗糙的冰刷子。 顺着干哑的喉管一路横冲直撞。 直挺挺地砸进温热的胃里。 气泡在胃壁上疯狂炸裂。 楚辞一连灌了七八大口,瓶子里的液面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了一大截。 他把塑料瓶挪开嘴边。 肺里的浊气混着胃里翻腾的二氧化碳,直冲喉咙。 楚辞舒坦地张开大嘴。 “嗝——!” 一个悠长、响亮、中气十足的饱嗝。 带着浓重的焦糖甜腻味和气泡音,毫无遮拦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大秦,咸阳宫。 此时的广场,正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死寂中。 沙丘之变的余波还在每一个人的骨髓里乱窜。 赵高趴在白玉台阶上,后脑勺淌出的鲜血混着地上的尿液,腥臭扑鼻。 胡亥翻着白眼昏死在一旁。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全都跪在泥水里。 他们把脑袋死死贴着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知道这天上的谶语,下一句会不会点到自己的名字。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候。 “嗝——!” 那声巨响顺着天幕,被放大了千百倍。 像是一记闷雷,直接砸在咸阳宫的黑瓦飞檐上。 震得大殿四角的铜铃“嗡嗡”直响。 李斯正趴在水洼边发抖。 冷不丁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震得一哆嗦。 双臂一软,下巴重重磕在湿滑的地砖上。 牙齿咬破了嘴唇,一股腥咸的血水在舌尖散开。 他茫然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黄泥点子。 老将王贲手里的青铜剑刚插回剑鞘一半。 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一震。 手腕猛地一抖。 剑刃刮着木制剑鞘内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瞪圆了眼珠子,死盯光幕里那个张大嘴巴的青年。 没有神雷天罚。 没有仙家法旨。 只是一个吃饱喝足后的粗鄙饱嗝! 原本严肃恐怖、杀机四伏的大秦朝堂。 在这声长长地气泡音饱嗝中,瞬间碎成了一地滑稽的烂泥。 文官队列里。 治粟内史跪在地上,下巴还保持着准备磕头的姿势。 他听着那在广场上空来回回荡的饱嗝声。 干瘪的老脸抽搐了两下。 这等粗俗的举动。 若是换在大秦的朝堂上,御史当场就会大喝一声殿前失仪。 拖出去重打五十廷杖。 可那是天上的仙人。 仙人打嗝,谁敢去治罪?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踩在汉白玉石阶的边缘。 龙袍被夜露打得透湿,贴在小腿上冷冰冰的。 他刚才正满心杀意,准备下令彻查沙丘的行宫图纸。 脑子里翻腾的都是如何把赵高抽筋扒皮。 可这声通天彻地的饱嗝一出。 直接把他胸口那团烧得正旺的怒火,给浇灭了一大半。 嬴政的嘴皮子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握着太阿剑的手僵在半空,大拇指还在剑柄的铜饰上搓着。 那股子拔剑砍人的气势,怎么也聚不拢了。 寡人在这边为了大秦的生死存亡,急得肝肠寸断。 仙人却在那头舒坦地灌了一口甜水,打着响嗝。 这等荒诞的对比。 让千古一帝的威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嬴政转过头。 看着底下那些挂着鼻涕和泥水、满脸错愕的大臣。 再看看地上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屎尿。 这朝堂的肃杀之气,全毁了。 光幕里。 楚辞打完嗝,觉得嗓子终于不冒烟了。 胃里的胀气被排出去,整个人通透了不少。 他抬起左手手背,随意地抹掉嘴角挂着的一丝黑色可乐水渍。 “这冷藏的快乐水,杀口就是猛。” 他嘟囔了一句。 转身离开双开门冰箱。 皮拖鞋踩在复合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沙沙”声。 楚辞拎着那瓶两升装的大可乐,走到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前。 他弯下腰。 右手握着塑料瓶身,往茶几的玻璃台面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两公斤重的可乐瓶稳稳立在玻璃桌面上。 茶几上方那盏昏黄的小吊灯亮着。 灯光直直地打在那个透明塑料瓶上。 因为刚才大口猛灌和走动的摇晃。 塑料大瓶子里。 那大半瓶黑褐色的液体,正在剧烈地翻滚。 像是一锅煮沸的浓稠药汁。 原本溶解在冰冷液体里的碳酸气体,失去了压力的束缚。 瞬间爆发。 无数细密、发白的微小气泡。 从黑褐色液体的最深处疯狂涌出。 密密麻麻地顺着透明的塑料瓶壁往上窜。 在液面上炸开。 那翻滚的势头,根本不需要底下生火加热。 黑褐色的汁水自行沸腾,在透明瓶壁上撞碎成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地传出一阵绵密、刺耳的“嘶嘶”声。 像是有千万条细小的毒蛇在瓶口吐着信子。 这声音穿过天幕,落在大秦的夜空里,透着一股诡异的魔力。 大秦咸阳宫。 趴在文官方阵最后头的首席方士徐福。 一双熬得通红的老眼。 死死咬住了那瓶翻滚着气泡的黑色液体。 第96章 黑色神水,徐福断言这是长生不老药 透明的塑料大瓶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冷凝水珠。 水滴越聚越大。 顺着绿色的包装标签往下溜,砸在玻璃茶几上。 大秦君臣的目光。 顺着楚辞挪开的那只手,死死钉在茶几上的那个透明塑料桶里。 瓶子里的黑褐色液体,此刻正像一口煮沸的铁锅。 没有火盆,没有木柴。 但无数细小发白的气泡,正从黑色液体的最深处疯狂往上顶。 它们在瓶子里拥挤、碰撞。 冲到液面上方,瞬间炸开。 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嘶嘶”声。 这细碎刺耳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咸阳宫广场上。 秋风刮得更紧了,卷起地砖上的几片烂枯叶。 徐福跪在文官方阵的最后排。 他身上的麻布官服早被泥水浸透,冰冷地贴着干瘦的肋骨。 他快被吓疯了。 刚才仙人梦话里那一句“沙丘之变”,让皇帝生了真杀心。 他这个成天用假仙药糊弄天子的术士,下场绝不会比赵高好到哪去。 廷尉府的那些刑具,光是想想,徐福的膀胱就控制不住地收缩。 他必须找个活命的由头。 徐福死死盯着光幕。 那瓶黑水的沸腾,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他一团乱麻的脑子里。 无火自沸! 徐福双眼猛地冒出饿狼般的绿光。 他双手一把插进泥水洼里,十指死死扣住青石板的缝隙。 手脚并用,像一只大号的癞蛤蟆。 在满是泥浆的地砖上拼命往前爬。 泥水溅进嘴里,又腥又苦,他全咽了下去。 一路爬过几十名朝臣的腿边,冲到汉白玉阶梯的正下方。 “砰!” 脑袋狠狠砸在石头底座上,额头瞬间磕出一块青紫肿块。 “陛下!” 徐福抬起头,嗓音嘶哑破裂,带着临死前的癫狂。 “那是仙丹!那是长生不老仙浆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像炸雷一样。 让整个广场的朝臣都愣住了。 李斯站在侧前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老方士,双手笼在麻布袖子里,指甲死死抠着掌心。 老骗子为了保命,真是什么鬼话都敢扯。 李斯在心里冷笑。 徐福根本不管旁人的眼光,他干枯的双手在半空狂舞。 指着天幕上那瓶冒泡的黑水。 “陛下明鉴!” “此水通体玄黑,正应我大秦水德之瑞气!” “底下无薪柴,无烈火煎熬。” “它却能自行沸腾,吐出万千白气。” 徐福喘着粗气,口水沫子顺着干裂的嘴角喷出来。 “此乃吸取天地极阴之气凝聚而成!” “物极必反,阴极生阳,生生不息啊!” 他指着楚辞刚才喝水后舒坦打嗝的画面。 “仙人方才面容困倦,饮下此水后,一口腹中浊气喷涌而出,犹如鲸吞龙吸!” “瞬间便疲态全消,精神焕发。” 徐福脑袋再次砸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咚声。 “这定是能洗筋伐髓的神水,以此浇灌五脏六腑,方能保肉身万年不坏!” 李斯咬紧了牙关。 舌根处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水。 他想出声驳斥。 可他仰头看了看那瓶还在往外冒泡的黑水,嗓子眼却像被泥巴堵死了。 因为徐福这套歪理,严丝合缝。 这世上,哪有不点火就能自己滚开的水? 仙人灌下黑水后那舒坦的模样,天下人都瞧得真真切切。 老将王翦站在一旁,粗糙的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这黑水看着寒气逼人。” 他干瘪的嘴唇微动,低声念叨。 “凡夫俗子饮下一口冰水,肠胃便要刀绞般剧痛半日。” “仙人豪饮半瓮,不仅无碍,反倒通体舒泰。” “这黑水里,定藏着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力。”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十二旒冕冠的阴影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此刻正慢慢松开。 大拇指的指腹在太阿剑剑柄的铜饰上用力碾压。 粗糙的青铜纹路刮着皮肉,刮出一道白印。 长生不老。 这四个字,是死死悬在大秦皇帝心头的一把铡刀。 他每天逼着自己吞下那些掺了水银和朱砂的红色丹药。 药丸下肚,就像吞了一团带刺的火炭。 烧得他内腑抽搐,半夜时常疼得冷汗湿透被褥。 头皮发紧,大把大把掉头发。 他隐隐猜到那些东西有毒。 可为了熬过岁月,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吞。 嬴政盯着那瓶嘶嘶冒泡的黑色液体。 不用烈火熬煮。 不用忍受火毒烧肠之苦。 清冽刺骨,却生机盎然。 徐福那句“天地极阴之气”,像一把锋利的凿子,直接凿穿了他的软肋。 至理名言往往反常。 不靠烈火炼丹,只取极阴之水。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中。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滚烫的渴望。 哪怕知道徐福是在保命胡扯。 他心里也愿意信这一回。 “极阴之水……” 嬴政的声音在秋风里响起,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他盯着底下磕破了头的徐福。 “徐福。” “老臣在!”徐福把脸死死贴在泥水里,浑身冒汗。 “寡人再留你一条狗命。” 嬴政往前迈出半步,龙袍下摆扫过白玉台阶。 “停了你太医院那些乌烟瘴气的炼丹炉。” “去天下极寒之地,去深渊冰河。” “给寡人找这等不火而沸的黑水。” 他语气冰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大秦的黑水龙旗,正配这玄黑神水。” “找不来,寡人便把你塞进铜鼎里活烹了。” 徐福如蒙大赦。 虽然这差事虚无缥缈比登天还难,但好歹把今天的脑袋保住了。 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砸得泥水四溅。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两块五一大瓶的肥宅快乐水。 已经成了两千年前的大秦护国神药。 可乐瓶里的气泡慢慢减少。 沸腾的势头弱了下来。 只有零星几个小气泡还在固执地往上顶。 楚辞右手松开透明的塑料瓶身。 他站在茶几旁。 抬起左手,用手背随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胃里的胀气排空了,舒服了不少。 一阵冷风从没关严实的落地窗缝隙里钻了进来。 穿过宽敞的客厅。 直直吹在楚辞光着的脚踝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激灵。 “怎么突然凉飕飕的。” 楚辞咂吧了一下嘴。 他转过头。 视线穿过客厅,看向阳台外面。 刚才还刺眼的秋日阳光没了。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昏暗。 灰蒙蒙的厚重云层压在远处的楼顶上,像盖了一口生锈的铁锅。 空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湿气。 “这天变得也太快了。” 楚辞转回身。 右手插进灰色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手指摸索了两下,一把抓住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掏了出来。 大拇指贴在屏幕下方的圆形指纹键上。 屏幕瞬间亮起白光。 楚辞低着头,大拇指在满是图标的屏幕上向左划拉了一下。 页面翻转。 他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软件里,找到了一个蓝底的图标。 图标正中间,画着一个黄色的小太阳和一朵白色的云彩。 他伸出食指。 指腹对准那个天气软件的图标。 轻轻点了一下。 第97章 楚辞看天气预报,气象卫星震撼大秦 楚辞伸出食指。 指腹对准那个画着黄色太阳和白色云朵的蓝底图标。 轻轻点了一下。 “嗒。” 屏幕闪过一道柔和的白光。 界面瞬间跳转。 楚辞没去看顶端那些干巴巴的温度数字。 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一划。 停在一个长方形的彩色窗口前。 上面写着“气象雷达”。 他点开那张静止的缩略图,手机画面随之横转。 一幅铺满整个屏幕的巨大堪舆图跳了出来。 底色是灰暗交织的陆地与海洋轮廓。 刚才在动物园见过世界图鉴的大秦君臣,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俯瞰天下九州的疆域图。 可此刻,这幅辽阔的版图上,覆盖着大团大团的古怪色块。 有浅绿,有明黄。 中心地带还夹杂着几抹触目惊心的深红。 楚辞大拇指点了一下屏幕底部的三角形播放键。 时间进度条开始往右滚动。 屏幕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庞大色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像是一大片在半空中蠕动的墨迹。 顺着固定的方向,缓慢又坚定地向前推移。 随着时间变化,边缘的浅绿色慢慢收缩。 中间的黄色逐渐向四周晕染,那几团深红色变得更加浓重发黑。 大秦,咸阳宫。 寒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广场。 文官队列的左后方。 钦天监的监正像是一截被雷劈焦的枯木,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 他连呼吸都忘了。 干瘪的嘴唇大张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两只浑浊的老眼死死咬住天幕上的彩色画面。 眼白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风云……那是天上的风云!” 监正双手猛地拍在泥水洼里。 脏水飞溅,糊了他满脸。 他根本没去擦。 这位大秦掌管天象的最高官员,此刻脑子正在轰然崩塌。 大秦看天,靠的是什么? 靠他带着几十个白发苍苍的老吏,夜夜爬上高耸的观星台。 迎着能冻掉耳朵的寒风,死盯天上忽明忽暗的星宿。 白天烧着龟甲,听着骨头开裂的闷响。 靠着祖宗传下来的那点模糊经验,去瞎猜几日后的雨雪。 若是猜错了。 大军出征遇上暴雨,他这个监正的脑袋就会被廷尉府砍下来祭旗。 每天活在对老天爷喜怒无常的恐惧中。 可仙界。 这方寸大小的琉璃屏幕里。 直接把高悬九天的云层,剥光了扯到凡人眼前! “看清了……全看清了!” 监正双手抓着花白的头发,头皮扯得生疼。 他指着光幕上移动的色块,又哭又笑。 “绿的是微雨,黄的是急雨。” “那深红色,定是带着雷火的狂风暴雨!” 他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仙人站在九霄之上俯瞰!” “这方圆千里的雨云,往哪飘,在哪落。” “全被这天眼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大秦的钦天监,在这块彩色屏幕面前。 就像是一群蒙着眼睛在黑夜里摸象的瞎子。 显得可笑又可悲。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腿肚子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一把抓住身前冰冷的青铜剑鞘,借力站稳。 铁甲碰撞,发出哗啦的脆响。 “兵家死局,破了。” 王翦死盯那些移动的红黄云团,声音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大军在外,最怕的就是变天。 十万重甲步卒走在土路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干爽的夯土瞬间变成吃人的烂泥沼。 战车车轮陷进泥里,三匹马拉都拉不动。 弓弩手的牛皮弓弦一旦受潮,软得像根面条,射出去的箭连皮甲都穿不透。 若是不知天时,贸然扎营在低洼处。 半夜山洪暴发,大军在睡梦中便会被冲个一干二净。 “神物!这是兵家第一神物!” 蒙恬一步跨出队列,皮靴在石板上踩出重重的回声。 他双手抱拳,骨节捏得泛白。 “若大秦主将手里捏着这等天眼。” “何日有雨,何处落雷,尽在掌中。” 蒙恬大口喘着气,胸甲剧烈起伏。 “便可提前诱敌入低谷,待那红色的暴雨云团飘至。” “大秦只需固守高地。” “漫天大雨便是我大秦十万天兵,将敌军的弓弩车马彻底废在泥潭里!” 李信站在一旁,舌根泛起一股激动的血腥味。 这等提前勘破天机的手段。 在战场上,那就是单方面决定生死的屠杀。 把老天爷的脾气,变成了自己手里的刀。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般立在白玉台阶上。 夜露打湿了龙袍的下摆,冷冰冰地贴着脚踝。 他仰着头。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微微晃动。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翻滚的彩色云图。 天子。 他自称天之子。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可这“天”,从来没给过他半点好脸色。 当年他登泰山封禅,走到半山腰。 天空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他这个堂堂千古一帝,被淋得像只落汤鸡。 只能狼狈地躲在一棵松树底下避雨。 那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屈辱。 关东的那些腐儒在背地里嘲笑他,说他德不配位,不被老天接纳。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侧面的老茧。 指肚泛起惨白。 “天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透着彻骨的冰冷。 若是寡人当年手里有这等看穿天象的法器。 避开那团红色的雨云。 挑个万里无云的吉时登顶。 谁还敢说寡人不是天命所归? 嬴政盯着光幕。 仙界的凡人,不敬鬼神,不设祭坛。 他们造出了一双长在天上的眼睛。 把这雷霆雨露的轨迹,扒得干干净净,变成了可以随意查看的数字和图画。 这种对天地伟力的绝对掌控。 把大秦皇权的神秘外衣,撕扯得一丝不挂。 光幕里。 楚辞看着屏幕上不断演变的雷达图。 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在屏幕上。 用力往外一拨。 画面瞬间放大。 地图的视距拉近,灰白的底色上显示出纵横交错的街道名称。 屏幕正中央,有一个闪烁的蓝色小圆点。 那是他当前所在的位置。 此时。 雷达图上的进度条正好滚动到当前的时间点。 一团浓郁、中心呈现紫红色的庞大云团。 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边缘已经死死盖住了那个代表楚辞的蓝色圆点。 红紫相间的色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楚辞眉头一皱。 手指在屏幕下方划拉了一下,点开文字预报详情。 一行刺眼的红色加粗大字跳了出来。 楚辞盯着那行字,砸吧了一下嘴。 “卧槽。” 他嘟囔了一句。 “下午三点有雷暴大风红色预警。” 他放下手机。 抬起左手手腕。 目光扫过那块黑色的智能手表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亮着冷光。 14:55。 第98章 准确预测风雨,大秦钦天监集体失业 楚辞话音刚落。 阳台外头原本还算明亮的天光,像是被人一把扯下了厚重的黑天鹅绒幕布。 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前一秒还是亮堂的白昼,下一秒直接变成了昏暗的傍晚。 一股狂风毫无预兆地平地拔起。 “呜——” 风声顺着楼宇间的缝隙穿过,发出凄厉的尖啸。 狂风夹杂着秋日的土腥味,猛地灌进大开的落地窗。 阳台角落那个灰色的塑料盆,直接被掀翻在地。 盆底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几只挂在晾衣架上的袜子被风扯得笔直,疯狂乱舞。 楚辞头皮一麻。 他赶紧把手机揣进卫衣兜里。 大步冲向阳台的铝合金推拉门。 右手一把攥住金属门把手,双腿扎稳马步,借着腰部的力道死命往里拽。 风力太大,玻璃门被顶得死紧。 楚辞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哐当!” 两扇厚重的隔音玻璃门终于被他强行拉拢,死死合在一起。 他大拇指往下一压。 锁扣咬死。 外头的狂风呼啸声瞬间被削弱了一大半,变成了一阵沉闷的呜咽。 楚辞站在玻璃门内侧。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左手。 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的智能手表屏幕上。 数字在冷光下冷酷地跳动。 14:59:55。 14:59:58。 14:59:59。 15:00。 就在数字跳到整点的同一个瞬间。 “轰隆——!” 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惊天炸雷,在楚辞头顶的云层深处轰然爆开。 雷声大得连脚底下的复合木地板都跟着微微发颤。 紧接着。 豆大的雨点像是一盆从天上直接泼下来的碎石子。 “噼里啪啦!” 密集而狂暴地砸在厚实的落地玻璃窗上。 雨势来得极猛,没有半点铺垫。 眨眼的功夫,透明的玻璃就被白花花的水流完全覆盖。 外面的钢筋水泥大楼全被雨幕吞没,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色轮廓。 大秦,咸阳宫。 寒风刮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地砖上的落叶。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生机的泥塑木雕。 死死定在原地。 钦天监的监正跪在文官方阵的最末尾。 他头上那顶黑色的官帽,早就滚进了旁边散发着泥腥味的水洼里。 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像一团乱草。 他张大着嘴巴,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分毫不差……” 监正双手死死抠着湿滑的青石板。 指甲生生折断在砖缝里,鲜血混着黑泥糊了满手。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那句轻飘飘的“下午三点有雷暴大风”。 大秦的钦天监,是天下最神秘的衙门。 他带着几十个白发苍苍的老吏,夜夜爬上高耸的观星台。 迎着能冻掉耳朵的寒风,死死盯着天上那些冷冰冰的星宿。 白天烧着老龟甲,听着骨头开裂的闷响,去瞎猜老天爷的脾气。 若是猜错了。 大军出征遇上暴雨,粮草泡汤,他这个监正的脑袋就得搬家。 他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现在。 仙人站在那方寸之地。 手里捏着那块能发光的黑匣子。 说三点下雨,老天爷连一息都不敢晚! 说狂风暴雨,这天上的水就像漏了底一样往下倒! “老天爷……竟被那琉璃方块死死捏在手里了……” 监正猛地扬起脖子,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砸下来。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指插进头发里拼命拉扯。 头皮扯得生疼,渗出血丝。 几十年的心血,无数个熬红眼的夜晚。 在这等精准到极致的天地法则运算面前。 全成了烂泥地里的笑话。 “瞎子……咱们全是一群看天的瞎子啊!” 周围的几个钦天监老吏,也跟着瘫倒在泥水里。 他们引以为傲的观星术,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 在这一刻,被仙界的科学碾成了连灰都不剩的渣滓。 存在的意义瞬间清零。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双腿发软,身子顺着冰冷的石柱一点点往下滑。 最后跌坐在水洼里。 湿冷的泥浆浸透了麻布官服,贴着皮肉,透心凉。 这位大秦的法家丞相,此刻双手死死攥着衣袖。 大秦的律法再严,管不住天上下雨。 可仙界。 把这变幻莫测的天威,变成了一串能提前预知的死数字。 “知天时,便能趋吉避凶。”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牙齿咬破了舌尖。 “大军开拔,若能避开这场大雨。” “弓弩的牛皮弦就不会受潮发软,运粮的牛车就不会陷进烂泥潭。” 他抬起手,用颤抖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不是未卜先知,这是将老天爷当成了棋盘上的死子!”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握着剑柄。 他没有跪,但粗糙的手背上,青筋一条条暴起,像要挣破皮肉。 他听着光幕里那狂暴的砸窗雨声。 “若是大秦有这等神物。” 王翦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诱敌深入低谷,待这等暴雨倾盆之时。” “水淹七军,敌军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会化作江底的死鬼。” 把天灾变成武器,这才是兵家的最高境界。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台阶边缘。 夜风卷起他玄黑色的龙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仰着头。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微微晃动。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幕上肆虐的狂风暴雨。 大秦的皇帝,自称天子。 受命于天。 可这“天”,从来没给他透个半点底细。 干旱时,他要在烈日下斋戒沐浴,向太庙的老祖宗磕头求雨。 水患时,他要下罪己诏,安抚那些被大水冲破家园的流民。 他这个天子,在老天爷面前,卑微得像个乞讨的流浪汉。 可仙界的凡人。 不需要磕头,不需要杀牛宰羊祭天。 他们造出了能看穿云层的神眼。 老天爷什么时候发怒,发多大的火,全在那块黑色的方砖上写得明明白白。 嬴政大拇指死死按在太阿剑的吞口上。 青铜纹路刮着指腹,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皇权。 在这等把天威当成数字来计算的绝对力量面前。 显得如此单薄可笑。 寡人的大秦,究竟要在这无知的黑夜里摸索多久? 光幕里。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狂风裹挟着雨水,在玻璃上砸出白色的水花。 楚辞站在客厅里。 他隔着落地窗,看着外头末日般的景象。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 屋里开着恒温空调,不冷不热,空气干燥清爽。 外面的狂风暴雨,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吹不到。 就在这时。 外面黑压压的云层深处,突然亮起一团刺目的冷光。 “轰——咔!” 一声比刚才还要狂暴十倍的炸雷,毫无预兆地在楚辞头顶炸响。 紧接着。 一道水桶粗细、白得发蓝的刺眼闪电。 硬生生撕裂了墨汁般的厚重积雨云。 带着毁天灭地、不可一世的恐怖威能。 在半空中劈开无数道分叉的电弧。 直挺挺地朝着楚辞所在的这栋高层住宅楼的楼顶。 狠狠劈了下来! 咸阳宫广场上。 几百名大秦君臣同时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王贲猛地拔出半截青铜剑。 “天雷劈下来了!” 他大吼一声,冷汗瞬间浇透了后背。 李斯双手抱头,死死闭上眼睛。 完了,仙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这等实打实的雷劫神罚面前。 也必定要化作一堆焦黑的碎肉。 第99章 现代避雷针,对抗天火的物理防御 那道水桶粗细、白得发蓝的刺眼闪电。 硬生生撕裂了墨汁般的厚重积雨云。 带着毁天灭地、不可一世的恐怖威能。 直挺挺地朝着楚辞所在的这栋高层住宅楼的楼顶,狠狠劈了下来! 大秦,咸阳宫广场。 狂风骤停。 刺目的蓝白电光穿透天幕,瞬间把整个广场照得惨白。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同时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老将王翦的后背猛地绷紧,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一把丢开手里的青铜剑鞘,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李斯缩在泥水洼里,脑袋像鸵鸟一样扎进双臂之间。 麻布官服下的身躯抖成了一团乱麻。 天火灭世。 这等九天之上劈落的狂暴天罚,只要挨上一点边,便是灰飞烟灭。 大秦的城墙再厚,宫殿再高,在这等雷霆万钧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 这几十丈高的琉璃大厦,定要被劈得四分五裂。 漫天碎石玻璃砸下来,仙人也得粉身碎骨。 “轰——!” 震碎耳膜的炸雷声,在楚辞头顶的云层里轰然爆响。 音浪透过光幕,震得咸阳宫的黑瓦哗啦啦直响。 几只躲在檐角避风的老鸹,直接被震得掉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 大秦君臣死死咬着牙,等待着光幕里那栋高楼崩塌的惨状。 一息。 两息。 预想中大楼粉碎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王贲壮着胆子,慢慢睁开了一只眼。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炸、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光幕里。 高楼的平顶上。 竖着一根不起眼的银灰色金属尖针。 那道狂暴的闪电,在接触到楼顶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有形的巨手狠狠拽住。 水桶粗的雷电,精准无误地劈在那根细细的金属尖针上。 刺眼的电光在金属针尖上爆开一团耀眼的蓝色火花。 但雷火并没有四下蔓延。 也没有把大楼的楼顶炸出一个大坑。 那股足以劈山裂石的天地威能。 顺着金属尖针底下连接的粗大导地铜线。 瞬间钻进钢筋混凝土的墙体内部,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强行导入了地下。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糊味。 整栋高层大厦。 在狂风暴雨中巍然不动。 没有起火,没有爆炸,连一块外墙瓷砖都没往下掉。 “当啷。” 王贲双手一松,手里的青铜长剑砸在积水里,溅起一滩泥浆。 他大张着嘴,干裂的嘴唇上下颤抖。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没劈碎……” 王贲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那天罚的雷火……被一根铁棍子给吞了!” 周围的老臣们纷纷睁开眼。 看着天幕里那根毫发无损的避雷针,全傻了眼。 将作少府章邯趴在台阶最下方。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半截身子悬在水坑边缘。 一双手死死抠着汉白玉阶梯。 指甲盖外翻,鲜血混着泥水涂在了白色的石头上。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盯楼顶的那根金属针。 大秦修宫殿,最怕的就是这天上掉下来的火。 他建阿房宫,要在荒野上勘探大半年。 找那些从未遭过雷劈的地界,才敢打地基。 高耸的木结构望楼,只要引来一道天雷,几万根上好的阴沉木瞬间便会烧成白地。 人力在雷火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可仙界。 “引火入地……” 章邯咬破了舌尖,一股腥咸的血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章邯状若疯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不求神佛庇佑,不设祭坛作法。” “只在屋顶竖一根铁针,便能强行捕捉天雷,将那天罚的威能引流化解!”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这是凡人用死物,在跟老天爷斗法啊!” “而且……凡人赢了!” 李斯靠在石柱上,冷汗湿透了贴身的麻布里衣。 他听着章邯的嘶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秦的法家,讲究人定胜天。 可真遇上这等雷暴,谁也不敢站直了身子说话。 仙界的平民,就躲在这样一栋插着铁棍的楼里。 任凭外面天塌地陷,屋里连根蜡烛都不会灭。 这等绝对的物理防御。 把大秦人对老天爷的敬畏,直接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样钉在青石板上。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紧。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剑柄,指腹被青铜纹路磨出一层白皮。 嬴政仰着头。 看着那根直指苍穹的避雷针。 天子。 大秦的皇帝自称天之子。 老天爷一打雷,钦天监就要跪在殿外,说是天子失德,上天降怒。 他只能低头认错,下罪己诏。 皇权在这天威面前,憋屈得像个孙子。 可仙界。 一根不起眼的金属杆子,直愣愣地指着老天爷的鼻子。 你劈下来,我便照单全收。 硬碰硬的化解。 不磕头,不认错。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鼻腔里喷出两股白雾。 他眼底烧起一团滚烫的野火。 这才是真正的主宰。 不看天意,只信手里的铁器。 “章邯。” 嬴政的声音在秋风里响起,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章邯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贴在地砖上。 “老臣在!” “明日起。” 嬴政往前迈出半步,龙袍下摆扫过白玉台阶。 “咸阳宫、阿房宫的所有大殿屋顶。” “全给寡人竖起这等尖锐的铁棍。” 他咬着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用粗铜线连着,深深埋进地底。” “若是大秦的宫殿再被天火烧了一间。” 嬴政目光如刀,狠狠刮过章邯的后背。 “你少府上下,便自己跳进火海里谢罪。” 章邯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没空去想怎么拉铜线,怎么深埋。 只能拼命磕头。 “臣领旨!定护大秦宫阙万年无虞!” 光幕里。 窗外的雷声还在轰鸣。 厚重的云层里不时闪过几道惨白的电光。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玻璃窗上。 打出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视线模糊不清。 楚辞站在玻璃门内侧。 他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搓了搓胳膊。 短袖底下露出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场雨下得透,气温降得真快。” 他吸了吸鼻子。 屋里的恒温空调还在吹着冷风,这会儿显得有些阴冷。 楚辞转过身。 皮拖鞋踩着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拖沓声。 他走到电视柜旁边的白色储物柜前。 右手握住金属把手,往外一拉。 柜门滑开。 楚辞弯下腰,双手伸进柜子底层。 里面堆着几个空纸箱和杂物。 他扒拉开一个塑料袋,两手抓住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腰部发力,一把将其端了出来。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金属盆。 盆底连着一块黑色的塑料加热底座,侧边伸出一截黑色的电源线。 金属盆的内部。 被一块s型的金属隔板,严严实实地分成了两半。 一个多功能插电鸳鸯火锅盆。 楚辞端着火锅盆。 转过身,大步走到客厅中央。 弯腰把盆稳稳地放在玻璃茶几的正中间。 “当。” 一声闷响。 他拉过电源线,插头怼进了茶几下面的地插里。 “下雨天冷。” 楚辞直起腰,揉了揉发瘪的肚子。 “整点火锅吃吃。” 第100章 雷雨交加,楚辞在屋里吃着火锅看戏 楚辞弯下腰。 右手捏着黑色的三孔插头,用力怼进茶几底下的地插里。 “啪嗒。” 电源接通。 火锅盆底座上的红色指示灯瞬间亮起。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拽出两包真空包装的火锅底料。 走回客厅。 手指用力撕开厚实的塑料包装袋。 一大块红褐色、夹杂着密密麻麻干辣椒和花椒的牛油底料。 被他随手扔进左边的金属半圆格子里。 “咚。” 底料砸在盆底,发出一声闷响。 右边的格子里,他倒进了一包白色的菌汤粉包。 楚辞拎着烧水壶,往两边分别加满滚烫的开水。 食指捏住火锅盆侧面的黑色旋钮,直接拧到最大火力档。 几分钟后。 金属盆里的水开了。 那块厚重的牛油彻底融化。 一锅红亮亮、油汪汪的辣汤在盆里疯狂翻滚。 无数个红色的油泡从锅底窜上来,在表面炸开。 干红辣椒和褐色的花椒粒在滚水里上下翻腾。 一股浓烈霸道、呛人鼻腔的辛辣牛油香味。 随着升腾的白雾,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 窗外。 “轰隆——!” 滚雷声在漆黑的云层里来回激荡。 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发疯的鞭子,死命抽打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雨水在透明的玻璃表面砸出一朵朵白色的碎水花。 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冷风拼命地往窗户缝隙里挤,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屋内却热气腾腾。 恒温空调吹着微风。 楚辞盘腿坐在茶几前的灰色短绒地毯上。 面前摆着几个白色的塑料托盘。 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肥牛卷。 一盘铺在冰块上、表面长满细密小刺的黑褐色脆毛肚。 他手里端着个小瓷碗。 碗里是黄澄澄的芝麻香油,里面泡着大半碗捣碎的蒜泥。 大秦,咸阳宫。 秋雨刚停不久,广场上的青石板全泡在阴冷的积水里。 冷风跟刀子一样刮过百官的脖领子。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坑里。 他被那股顺着天幕飘下来的辛辣牛油味,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他的一双老眼,死死钉在那口翻滚的红汤锅上。 “全是油……” 治粟内史干瘪的嘴唇直哆嗦,口水疯狂地在舌根处泛滥。 “那一整块硬物,竟全是熬炼好的牛油!” 他双手扒着地砖,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大秦的平民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滴荤腥。 哪怕是咸阳宫的御膳,炒菜也只舍得用木勺刮一点猪板油润润锅底。 可仙界这口煮食的铁盆里。 那翻滚的红汤,至少飘着半寸厚的纯正油脂。 就这么拿来当水一样煮菜。 “暴殄天物啊!” 太官令在旁边咽着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么厚的一层脂膏,竟只为了涮肉?” 光幕里。 楚辞左手端着油碟。 右手拿着一双长长的木筷子。 夹起一片巴掌大的黑褐色毛肚。 手腕一沉,把毛肚送进滚开的红油汤底里。 他盯着锅里的气泡。 筷子夹着毛肚在汤里提上提下。 七上八下。 只烫了十几秒。 原本平整的毛肚边缘瞬间卷曲,小刺根根竖立。 楚辞迅速把毛肚夹出来。 在手里的香油蒜泥碗里狠狠滚了一圈。 挂满黄油和蒜末的毛肚,被他直接塞进张开的大嘴里。 上下牙齿用力一合。 “咔哧。”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口腔里炸开。 牛肚的爽脆、香油的醇厚,加上红油底料那股直冲脑门的麻辣。 瞬间让楚辞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蒜味的热气。 大秦武将方阵里。 王贲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剑鞘差点砸在脚背上。 “牛百叶?”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大秦杀牛是重罪。 死牛的内脏,那股子腥臭味连野狗都嫌弃。 尤其是那牛胃,韧得像块生牛皮。 放在开水里煮上两个时辰,嚼在嘴里依然像在咬破布。 “仙人就这么在热汤里涮了几下。” 王贲双腿发紧,肚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在嘴里竟然能嚼出这等清脆的声响!” “那红汤和黄油,到底施了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法术?” 楚辞没停筷子。 他又夹起一筷子红白相间的肥牛卷。 在红汤里一搅和。 薄薄的肉片瞬间变色,蜷缩成一团。 挂着红亮的辣油,直接送进嘴里。 楚辞大口咀嚼着。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他随手用手背一抹。 辣得直吸冷气,却又停不下来。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浑身湿冷,冻得牙齿咯咯打战。 他看着楚辞那满头大汗、浑身舒坦的模样。 再听着外头那连绵不绝的炸雷声。 李斯的后背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 不是因为那锅馋人的肉。 而是因为那面挡在仙人身后的透明玻璃墙。 外面是毁天灭地的狂风骤雨。 雷蛇在黑云里狂舞。 那是老天爷在发怒,是凡人最无力抵抗的天灾。 可仙界。 一层薄薄的透明琉璃,把这末日般的风雨死死拦在了外头。 屋里温暖如春,亮如白昼。 仙人盘着腿,吃着大秦皇帝都吃不到的热辣肉食。 看着窗外的雷暴。 就像是在看一出无关痛痒的戏文。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从容与底气。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台阶边缘。 夜风吹着他湿透的龙袍,冷意直透骨髓。 他大拇指死死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指肚磨出了血丝。 嬴政仰着头,死盯那面被雨水砸得白花花的玻璃大窗。 大秦的宫殿夯土再厚,木柱再粗。 遇上连阴雨,屋顶也会漏水。 太监们要拿着青铜盆,满大殿地接雨漏。 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遇到冬天的暴风雪,冷风顺着窗棂缝隙往里灌。 烧再多的红木炭,也挡不住那股钻骨的阴冷。 可这仙界。 风进不来,雨打不透。 凡人安坐在室内,连一滴雨水都沾不到衣角。 嬴政呼吸变重,胸膛剧烈起伏。 这才是真正的庇护之所。 把天地之威隔绝在外,让活人在屋檐下享尽安乐。 大秦的皇权,连寡人的一夜安眠都护不住。 仙界的造物,却能护住千万平民的这顿热汤热肉。 这种跨越时代的降维碾压。 让千古一帝的雄心,像是一拳砸在了硬邦邦的铁板上。 光幕里。 楚辞大半盘肥牛下肚。 辣得嘴唇通红。 他放下筷子。 扯过茶几上的一张白色抽纸,胡乱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纸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 摆在茶几角落的黑色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两下。 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低响。 楚辞伸手拿过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底部往上一划,解开锁屏。 一条绿色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备注是“老太后”。 楚辞点开对话框。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黑色的粗体字。 “明天周末,回乡下老家看看你爷爷,顺便带点菜回来。” 楚辞看了一眼消息。 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大拇指在屏幕下方的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点击发送。 绿色的气泡框出现在右边。 “行,明早回村。” 楚辞把手机扔回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重新拿起长长的木筷子。 夹起一片毛肚,再次伸进了滚烫翻腾的红油锅里。 第101章 楚辞回乡下老家,大秦见识现代农村 楚辞左手扯过一张白色的抽纸。 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红油残渣。 右手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按。 “行,明早回村。” 他把揉皱的纸团随手扔进茶几底下的垃圾桶。 “砰。” 天幕里的画面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黑夜被快进的光影瞬间撕碎。 清晨。 刺眼的阳光穿破了咸阳宫上空的残云。 昨夜的狂风暴雨洗净了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 光幕画面重新定格。 楚辞站在喧闹的长途汽车站里。 他身上换了件灰色的运动外套。 背后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 包瘪瘪的,软塌塌地贴着后背,显然是空着肚子准备去乡下装菜用的。 楚辞手里捏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两口塞进嘴里。 右腿高抬。 大步跨上了一辆绿白相间的城乡客运大巴车。 大秦,咸阳宫。 熬了一夜的满朝文武,个个眼眶乌青,眼底爬满血丝。 麻布官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贴在身上发出一股难闻的馊味。 但没人敢动一下。 治粟内史跪趴在青石板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 大腿早就跪麻了,像两根没知觉的烂木头。 他听见昨晚天幕里传出的“回村”二字。 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冒出一股渗人的绿光。 “乡下……仙人要回乡下了!” 治粟内史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含着一块碎玻璃。 大秦的乡野是什么样? 他这个管尽天下钱粮的内史再清楚不过。 低矮漏风的茅草屋,面黄肌瘦的农夫。 遇到大旱的灾年,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全是用破草席裹着的饿殍。 那是大秦帝国最底层、最溃烂的伤疤。 李斯靠在汉白玉柱子上。 他用麻布袖子蹭掉脸上的干泥巴,深吸了一口早晨冷冽的空气。 “仙界的城池如钢铁巨兽。” 李斯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骨节,皮肉泛白。 “那仙界的村落,定然也是琼楼玉宇,遍地仙草。” 他绝不相信,造出那等飞天法器、能预测雷霆电光的仙界。 会有大秦那般衣不蔽体、卖儿鬻女的惨状。 光幕里。 大巴车发出一声沉闷的柴油机轰鸣。 车身微微一震,驶出了拥挤的长途汽车站。 顺着宽阔的街道,一路向着城市边缘开去。 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开始慢慢变矮。 密集的钢铁丛林逐渐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开阔的视野。 王贲双手握着青铜剑柄,身子猛地往前探出半尺。 他死死盯着大巴车窗外掠过的景色。 没有流民。 没有路边端着破碗要饭的乞丐。 更没有大秦城外那些荒芜的黄土坡和乱葬岗。 映入眼帘的。 是漫山遍野、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翠绿。 高大的防风林排成一条笔直的绿线,像是一堵活着的城墙,死死护着大地的元气。 大巴车驶过一座水泥桥。 底下的河水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干涸断流的迹象。 桥的另一头,一片片规整得令人发指的农田。 毫无保留地铺展在天地间。 治粟内史双手揪住自己的胡须。 硬生生扯下几根白毛,他根本没觉出疼。 “方正如棋局……” 他眼珠子快瞪裂了,干瘪的下巴剧烈哆嗦。 “大秦的田,依山傍水乱开乱种,全是些巴掌大的碎地。” “可仙界这田!” 他双手在半空胡乱比划着方形,手指颤抖。 “四四方方,地头连着地尾,连一根杂草都找不见!” 田块之间。 笔直的水泥灌溉渠像白色的蜘蛛网,把所有的农田死死连在一起。 大秦为了修一条郑国渠,死了成千上万的民夫。 挖出来的土沟还时常漏水决堤。 可仙界连个村子的水渠,都用那种比石头还硬的灰白色物事垒砌。 滴水不漏。 只要是能长庄稼的平地,全被开垦到了极致。 没有一块荒地。 一切都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生机勃勃。 那是一种把整片大地都驯服成粮食工厂的绝对力量。 老将王翦站在武官方阵里。 他看着那些无边无际的绿色田野,粗糙的手掌拍在腿甲上。 哗啦一声脆响。 “有粮便能聚兵。” 王翦咬着后槽牙,眼底烧着一团野火。 “这等望不到头的良田,能养出多少不用饿着肚子打仗的悍卒?” “仙界的底气,不在那飞天遁地的法器上。” 他指着光幕里的水渠。 “全在这翻滚的泥土里。”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秋风一吹,他后背的冷汗冰凉刺骨。 “没有饿殍……”李斯声音发虚,“连田埂上都种着黄豆。” 大秦的底色是饥饿和恐慌。 仙界的底色,却是这满溢出来的丰饶。 只要地里长着这等丰茂的庄稼,老百姓就算拿鞭子赶,也不会去造反。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般立在青石板上。 玄黑色的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站了一夜,膝盖骨泛起一阵阵酸麻。 但他没有挪动半步。 大拇指用力摩擦着腰间的玉佩,边缘的龙纹硌着指肚。 生疼。 嬴政死死盯着那片生机勃勃的乡野。 寡人扫平六国,以为把天下的土地都攥在了手里。 可大秦的黄土地上,长不出这种让人心安的绿色。 只要一场大旱。 那片土地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几十万子民的命。 “这才是根基。” 嬴政低声念叨,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那高耸的琉璃巨城是面子。 这无边无际、规整丰饶的农田,才是仙界真正的底子。 有了这等底子,才能造出飞天的铁器,才能有那不夜的灯火。 寡人的大秦。 底子是个千疮百孔的烂筛子。 光幕里。 大巴车在公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 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随着车身轻微地晃动。 他眼皮有些发沉,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前面的路口,竖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指示牌。 大巴车司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呲。” 粗大的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庞大的车身驶离了宽阔的城市主干道。 直接拐进了一条通往村庄的乡道。 乡道两旁种着两排高大的白杨树。 树叶被秋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车窗上打出一片斑驳的碎影。 楚辞身子往左边歪了歪。 脑袋舒坦地靠在微凉的玻璃车窗上。 他微微低头。 视线透过透明的车窗玻璃。 看向车轮底下。 那里。 是一条平整、宽阔、没有一丝泥土坑洼的黑色柏油马路。 像是一条漆黑的巨型地龙。 顺着车头的方向。 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远山深处。 第102章 柏油马路,祖龙看着大秦驰道陷入沉思 楚辞的脑袋靠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 视线越过透明的车窗。 死死盯在车轮底下那条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色道路上。 大巴车在这条漆黑的马路上飞驰。 时速表上的指针指着八十。 庞大的车身平稳得不可思议。 没有上下颠簸,没有左右摇晃。 车轮碾压着路面,只发出一阵均匀细密的“沙沙”声。 底盘的柴油发动机沉闷地轰鸣着。 楚辞觉得有些犯困,眼皮直打架。 刚要闭上眼睛。 “咯噔。” 一声轻微的闷响。 大巴车压过路面的一个黄色减速带。 车厢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 楚辞的脑袋在玻璃上轻轻磕了一记。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揉了揉被磕疼的脑门。 坐直了身子,不再靠着窗户,双手抱在胸前打盹。 大秦,咸阳宫广场。 早晨的寒风刮过高高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定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去看楚辞揉脑袋的滑稽模样。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把凿子,死死钉在光幕里那条黑色的长路上。 脸色彻底变了。 原本因为看到无边良田而泛起的一丝潮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惨白。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不受控制地死死绞在一起。 指甲抠进手背的皮肉里,抠出几道刺眼的血痕。 血珠渗出来,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路……” 嬴政喉咙里滚出一个干涩的字音。 像是在嚼一块生铁。 他死盯着那漆黑平整的路面。 上面没有一道车辙印。 没有一个泥坑。 甚至在道路的正中间,还画着一条笔直得没有丝毫弯折的白色长线。 大秦扫平六国后,嬴政干的第一件大事。 就是修筑天下驰道。 以咸阳为中心,通往燕齐,直达吴楚。 那是大秦帝国的血脉。 为了修这些路,大秦征发了上百万的刑徒和民夫。 怎么修的? 把黄土挖出来,放在铁锅里炒熟,断绝草根的生机。 再铺在地上。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 举起几百斤重的石头夯锤,一下一下死命地砸。 夯土,砸石。 汗水和血水混在黄泥里,生生砸出一条硬邦邦的土路。 那已经是大秦工匠能做到的极致。 可结果呢? 嬴政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 他每次坐着六驾马车巡游天下。 只要遇上连阴雨。 那号称坚若磐石的驰道,瞬间就会变成一条吃人的烂泥河。 马蹄陷在泥里拔不出来。 车轮被泥浆糊死。 木质的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算是晴天。 那夯土路上也全是干硬的坑洼。 马车走在上面。 颠得嬴政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每天晚上到了行宫,腰酸背痛得连饭都吃不下。 可现在。 嬴政看着光幕里那条通往乡下村落的小道。 那黑色的路面,看着比百炼生铁还要坚硬。 比咸阳宫大殿上铺设的青石板还要平整。 大巴车跑得飞快。 车厢里连一杯水都不会洒。 “这是用黑铁浇筑的吗……” 嬴政低声念叨,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大秦的咸阳宫,那是倾举国之力打造的皇权象征。 地上的青石板,是几万名石匠用凿子一点点錾平的。 拼凑在一起,依然有遮不住的缝隙。 仙界竟然把这种比皇宫地砖还要平整的材料。 毫无节制地铺在荒郊野外! 铺在这通往偏僻乡野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文官队列前方。 李斯瘫坐在早上的寒露中。 麻布官服的下摆沾满黄泥,他毫不在意。 这位大秦丞相,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石板。 指节泛起骇人的惨白。 “大秦的国力……连仙界的一个村子都比不过。”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眼底闪过深深的绝望。 他管着大秦的内政,太懂修路有多耗费国力了。 修一里路,要吃空一座县城的粮仓。 仙界这条黑铁之路。 材料见所未见。 能把这种材料铺满乡野,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工匠数量? 需要何等庞大的钱粮支撑? 国家的基建实力,在这条不起眼的小路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握着剑柄。 剑鞘在腿甲上撞击,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兵贵神速。” 王翦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若大秦有这等铁路。” 他双眼熬得通红,死盯那辆飞驰的大巴车。 “十万大军开拔。” “一日便能从咸阳杀到边关!” “粮草辎重走在上面,没有半点损耗。” 没有泥坑陷车,没有颠簸损坏车轴。 大秦的铁骑踏上去,甚至连马蹄铁都不会磨损半分。 蒙恬大步跨出半步。 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抱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陛下!” 蒙恬声音沙哑,像是在风中撕裂的破布。 “这路……太可怕了。” 他常年带兵修长城、修直道。 “若敌军有这等道路相连。” “我大秦的兵马还没摸到人家的城墙底,人家的援军便已如天降!” 咸阳宫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喉咙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 皇宫的奢华,法器的通天。 都不如这条沉默的黑色马路来得震撼。 它像一条锁链。 把大秦那点可怜的骄傲,死死绑在柱子上,抽得体无完肤。 光幕里。 大巴车在黑色的柏油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牌坊。 牌坊上刻着红色的村名。 “呲——” 大巴车的空气刹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泄气声。 庞大的车身稳稳停在村口的牌坊下。 车门“哗啦”一声向两边滑开。 楚辞拎着那个干瘪的黑色双肩包。 从座位上站起来。 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顺着车厢过道,大步跨下大巴车的金属台阶。 双脚踩在地面上。 脚底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略带弹性的柏油路面。 而是变成了浅灰色的水泥路。 水泥路面被打磨得有些粗糙,带着防滑的细小纹路。 楚辞把双肩包甩到右边肩膀上。 单手挂着包带。 皮鞋踩在干净的水泥路上,发出“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村里的空气比城里清新不少。 带着一股刚刚收割完庄稼的泥土腥甜味。 楚辞深吸了一口气。 顺着水泥路往村子深处走。 路面上很干净。 没有随处可见的牛粪鸡屎,也没有一下雨就烂成泥塘的水坑。 路两边甚至还砌着整齐的红砖花池。 里面种着几棵叫不上名字的绿植。 大秦的君臣们屏住呼吸。 死死跟着楚辞的视线往前探。 他们想看看。 仙界这等通了天路的村落,到底住着什么样的神仙。 楚辞顺着灰色的水泥路。 路过一棵枝叶繁茂的百年大榕树。 拐过一道弯。 接着又顺着低矮的砖墙,拐了第二道弯。 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几片黄叶。 楚辞停下脚步。 大秦君臣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狠狠砸了过去。 前方。 没有低矮破败的茅草屋。 没有摇摇欲坠的黄泥土墙。 映入眼帘的。 是一排排整齐划一、高耸挺拔的两层半小楼。 外墙上,贴满了方方正正、反着阳光的白色瓷砖。 屋顶盖着深蓝色的彩钢瓦。 每一栋小楼前,都围着一个宽敞的独立院落。 铁质的大门上刷着鲜亮的红漆。 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这些白色的瓷砖外墙上。 刺眼的光芒。 瞬间照亮了整个大秦朝堂。 第103章 现代砖瓦房,农户住所竟比皇宫坚固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那些白色的瓷砖外墙上。 大面积的白光反射。 瞬间照亮了整个大秦朝堂。 楚辞右侧肩膀挂着那个干瘪的黑色双肩包。 皮鞋踩在灰白色的干净水泥路上。 大步走到一栋带着独立小院的三层小洋房前。 院墙是用暗红色的机制红砖砌成的,顶上压着一排蓝色的琉璃瓦。 两扇对开的红漆铁皮大门半掩着。 楚辞伸出右手,按在铁门冰凉的表面。 用力往里一推。 “吱呀。” 生锈的铁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 他跨过低矮的门槛,扯着嗓子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爷爷,我回来了。” 大秦,咸阳宫广场。 “咔嚓!” 将作少府章邯双膝一软。 膝盖骨重重砸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 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指甲盖瞬间翻卷,渗出血珠。 泥水溅湿了他苍老的脸颊。 章邯根本顾不上疼。 他像见鬼一样仰着头,死死盯住光幕里那栋三层高的农家小楼。 “这是农户的住所?” 章邯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 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 大秦最底层的黔首,住的是什么? 是用黄泥巴混着茅草糊起来的矮土屋。 大风一吹,屋顶的破草席满天飞。 到了连阴雨的季节,黄泥墙被水一泡,直接化成一滩烂泥。 房子塌下来,每年不知道要砸死多少农人。 可天幕里这户人家。 章邯双手捶打着地面,溅起一滩滩浊水。 “红砖砌墙!坚石浇柱!” 他看懂了那院墙的构造,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一块块烧得坚硬如铁的暗红色砖块,用灰白色的泥浆死死咬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没有半点风能透进去。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三层小楼的主体框架。 章邯没看到一根木头柱子。 那支撑起整栋高楼的梁柱,分明是某种灰色的坚硬石头。 直接浇筑成了一体! “没有榫卯,没有巨木顶梁……” 章邯把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砸得砰砰直响。 “水火不侵的石头,竟能当梁柱用!” 大秦修阿房宫,要从蜀地深山砍伐几人合抱的阴沉巨木。 顺着长江水漂流几个月运到咸阳。 木头会腐朽,会生虫,最怕的就是一把火烧个干净。 仙界这等寻常农户,竟然用石头糊成了楼阁! 这是真正的万世不朽之基。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秋风吹过他单薄的麻布官服,冻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冷颤。 这位大秦丞相,双手揣在袖子里。 十指死死绞在一起,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外头贴的,全是琉璃薄片。” 李斯声音发虚,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那些反光的白色外墙瓷砖。 大秦的皇宫,墙面也只能用白垩土粉刷。 摸上去一手白灰,下场雨就会剥落。 仙人竟然把烧制得光滑如玉的瓷片,贴满了整栋屋子的外墙。 雨水打在上面,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家家户户……” 李斯转过头,看向光幕远处那些连成一片的小洋楼。 “皆是如此高楼坚垒。” 他咽了口发腥的唾沫,舌根泛起阵阵苦水。 大秦的贵族,耗费千金也造不出这样一栋风雨不透的堡垒。 而在仙界。 这只是农人遮风挡雨的最末等住所。 这种藏富于民的物质碾压,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大秦君臣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在剑柄上剧烈颤抖。 剑鞘撞着腿侧的牛皮甲裙,哗啦作响。 “此等堡垒,若用来做城防。” 王翦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就算敌军用抛石机连砸半月,也砸不塌一面墙壁。” “那不漏水的彩色铁瓦……” 他看着屋顶深蓝色的彩钢瓦,眼底烧起一团野火。 “火箭射在上面,连个火星都留不住!” “仙界的农家院子,比大秦的函谷关还要坚不可摧!”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台阶边缘。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肚子上,冷冰冰的。 他双手负在背后。 大拇指用力抠进食指的指节里,皮肉被掐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他没有出声。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眼神。 但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正跳得发疼。 无地自容。 千古一帝的脸皮,在这一刻火辣辣地烧着。 他自诩功盖三皇五帝,住着天下最大的咸阳宫。 可他那引以为傲的宫殿。 是几十万刑徒用黄土一层层夯出来的土包。 下雨天。 大殿的角落里甚至还要摆上青铜盆,去接屋顶漏下来的泥水。 寡人的皇宫,连仙界农户的院墙都比不过。 嬴政大口呼吸着秋风,肺管子里泛起一丝甜腥。 盛世。 这才是真正的盛世。 国库里堆满金银算什么本事? 让最底层的泥腿子,住进这等刀枪不入、风雨不侵的高楼大厦里。 这才是一个帝国真正让天下人归心的底气。 光幕里。 楚辞跨进院子。 一条大黄狗从水泥地的一角窜了出来。 摇着尾巴,围着他的裤腿疯狂打转。 鼻子在他黑色的运动鞋上闻来闻去,嘴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 楚辞伸出左手。 在大黄狗的脑袋上随意呼噜了两把。 狗毛有些扎手。 他顺着干净的水泥院坝,走到正屋的大门前。 这是一扇包着银色不锈钢皮的防盗门。 门敞开着。 楚辞走到门口。 右脚在门垫上蹭了两下鞋底。 直接跨进了屋里。 迎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 地面上铺着八十乘八十的白色抛釉大地砖。 每一块都平整得找不出一丝高低差。 阳光从巨大的铝合金玻璃窗照进来,打在瓷砖上。 反射出一片亮堂堂的冷白光泽。 天花板上吊着一顶圆形的吸顶灯。 大秦君臣的目光顺着楚辞的脚步,探进了这栋乡野农舍的内部。 李斯看着那光可鉴人的白瓷地砖。 后槽牙咬得死紧。 大秦朝堂的大殿,铺的青石板还带着凿子的痕迹。 仙界农人,竟然踩着玉石一般光滑的地砖过日子。 楚辞左手一松。 肩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滑落下来。 他单手拎着包带,走到客厅靠墙的一张灰色布艺沙发前。 随手把空包扔在沙发角落里。 “啪”的一声轻响。 沙发正中间,坐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旧夹克的老头。 楚辞的爷爷。 老头手里捧着个搪瓷缸,正冒着热气。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 布满皱纹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小辞回来了,吃饭没?” 老头声音洪亮,带着点乡音。 “吃了个包子垫肚子。” 楚辞应了一声。 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砸在老头旁边的沙发软垫上。 沙发底下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楚辞舒服地靠在靠背上,伸直了两条腿。 他的视线,顺着沙发的朝向往前落去。 沙发正前方的白墙上。 挂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长方形扁盒子。 那是一台足有七十寸宽的液晶大电视。 黑色的边框极窄,几乎融入了墙壁。 此时。 电视屏幕亮着光。 里面正播放着色彩鲜艳的动态画面。 下方的音响里,传出一个浑厚低沉的旁白男声。 声音穿透天幕,直接砸在咸阳宫广场上每一个古人的耳朵里。 楚辞扭了扭脖子。 视线死死锁定在那面巨大的发光屏幕上。 第104章 杂交水稻纪录片,亩产千斤震碎古人认知 楚辞的视线,落在那面发光的巨大屏幕上。 七十寸的液晶大电视里。 画面一闪。 一片望不到边的金黄色稻浪,在秋风中如波涛般翻滚。 电视底部的独立音响里,传出一个浑厚低沉的旁白男声。 “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 大秦,咸阳宫广场。 悬在半空的巨大光幕,将这电视画面同步放大到了百丈宽广。 金灿灿的稻田,毫无遮拦地铺在古人的头顶。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从最初的亩产四百公斤……” 大秦用的是斤两计重。 但那画面底下跳动的白色字幕,贴心地将重量换算成了他们能看懂的汉字。 亩产八百斤! “到亩产过千斤,再到最高可达吨粮田!” 浑厚的男声在早晨的冷风中激荡。 画面给了一个细致入微的特写。 那不再是枯黄瘦弱的秸秆。 一株粗壮的绿色稻秆上,长满了像匕首一样锋利的狭长叶片。 密密麻麻的稻谷挤在一起。 一穗挨着一穗。 像是一长串沉甸甸的黄色玉珠,连成了一把金色的扫帚。 谷粒饱满得快要撑破坚硬的稻壳。 没有干瘪的空壳,全是实打实的粮肉。 稻秆被这股恐怖的重量压得深深弯下了腰,几乎贴着底下的泥水。 风一吹,互相碰撞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等丰硕的果实,大秦的老农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夸张。 治粟内史跪在积水里。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里的烂泥。 十指用力,指甲盖翻卷,黑泥塞满了指甲缝。 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掐住了。 “亩产……八百斤?” 他干瘪的嘴唇疯狂颤抖,上下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哒哒声。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根本顾不上擦。 大秦的良田,风调雨顺时种粟米。 老农把腰累断,面朝黄土背朝天。 一亩地顶天了也只能收个一百多斤干瘪的黄谷。 遇上旱涝灾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这天幕里报出的数字,是什么概念? 一亩地,抵得上大秦八亩的上等水田! 这还没完。 旁白里的声音没停。 “亩产过千斤……吨粮田……” 治粟内史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一口千斤重的青铜巨钟在他天灵盖上狠狠撞了一下。 两千斤! 一亩地能长出两千斤的口粮! 这已经不是种地了,这是在地里摇钱! 他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眼前一阵发黑。 金黄色的稻浪在他视野里剧烈旋转,化作一团夺目的金光。 “不可能……地力有尽时……不可能!” 治粟内史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 双手猛地一松,身子像被抽干了骨头。 两眼翻白。 整个人像一截朽木,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砰”的一声。 后脑勺重重砸在泥水洼里,溅起一滩浑浊的水花。 他四肢抽搐了两下,直接抽了过去。 “来人!掐人中!” 旁边的几个户部老吏乱作一团。 慌忙扑过去掐治粟内史的人中。 李斯站在文官最前排。 他没有去管晕倒的同僚。 这位大秦丞相的双腿,正疯狂打着摆子。 麻布官服的宽大袖管在风中抖出一片残影。 他双手死死抱住面前的汉白玉石柱。 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千斤仙种……”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舌根处一阵阵发紧。 大秦历代先君,修郑国渠,开垦荒地。 为了多收几斗粮食,穷尽了天下民力。 农耕的规矩摆在那儿。 一亩地能吃多少肥,能长多高的苗,老天爷早给定死了。 哪怕是把人骨头磨碎了撒地里,产量也翻不出一倍。 可仙界。 竟然生生打破了这道天地立下的死律! 一粒种子,把地里的收成硬生生拔高了十倍! 李斯双手骨节捏得泛白。 大秦若是有了此物,天下何愁无粮? 不需要再去强占匈奴的贫瘠草场,不需要去百越开荒瘴气之地。 只要有这么一撮种子。 大秦现有的田地,能养活多十倍的百姓! 老百姓吃饱了肚子,谁还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造反? 大秦的粮仓里堆满陈化粮。 哪怕出动百万大军连打十年仗,也不怕后勤断绝! 这等直接改变粮食产量上限的仙术,彻底颠覆了农耕文明的铁律。 光幕里。 纪录片的画面在变。 镜头切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试验田里。 一个身形消瘦的老人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他没有穿着华贵的锦缎长袍。 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破草帽。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底格子短袖衬衫。 下半身是一条卷起裤腿的粗布裤子。 双脚踩在泥泞的水田里。 黑色的高筒胶鞋上沾满了灰褐色的泥浆。 老人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 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皱纹,像是一块风干的老树皮。 大秦君臣看愣了。 这便是造出千斤神种的神农? 在他们想象中,能造出这等仙种的神人。 必定是身披霞光、脚踏祥云的真仙。 就像那些在皇宫里招摇撞骗的方士一样,穿戴华贵,不沾半点凡尘。 可这天幕里的老人。 身段干瘦,满手泥污。 看着比大秦关中平原上最普通的庄稼汉还要像个老农。 如果走在咸阳城的街头,连守城的兵卒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镜头拉近。 老人弯着腰,伸出一双布满老茧和褐色老年斑的手。 这双手粗糙无比。 却像抚摸熟睡的婴儿一样,轻轻托起一束沉重的青色稻穗。 他看着那串饱满的谷粒。 满是皱纹的脸颊绽开。 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露出了一个朴实、满足的笑容。 老将王翦的枯手在腿侧猛地攥紧。 甲片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这才是真神仙。” 王翦声音沙哑,双眼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 他看人极准。 那老人眼底没有半点对名利的算计。 只有看到庄稼长成后,那种属于农人的纯粹欢喜。 为了这几粒种子。 这老人定是在泥水里泡了一辈子,晒焦了无数层皮。 那些炼丹求长生的方士,连这老农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太官令跪在地上,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活菩萨……这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他双手合十,冲着光幕里的老人重重磕头。 大秦每年饿死多少人,没人比他们这些管粮食的更清楚。 那是一具具倒在路边的干尸。 是易子而食的惨剧。 这老人手里的那一串青色稻穗。 能把千万条人命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 楚辞坐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后背陷在软垫里。 他手里还抓着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视线定定地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笑着摸稻穗的干瘦老人。 左手抓了抓有些发痒的下巴。 电视里的配乐变得舒缓、悠长。 “这老爷子真神了。” 楚辞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难得的认真。 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和碎嘴。 他把剩下的那口包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没有这老爷子。” 楚辞咽下食物,看着那金黄色的稻浪。 “大家现在还得饿肚子。” 这句朴素的感叹。 顺着天幕,砸在咸阳宫广场的冷风里。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擂在大秦君臣的心坎上。 原来仙界那般繁华不夜的盛世。 那般顿顿吃肉的富足。 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仙界的凡人,也曾面临过没饭吃、饿肚子的绝境。 是这位干瘦如柴的老农。 用脚底的泥浆和半辈子的心血,硬生生把饥荒从那片大地上赶了出去。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定在青石板上。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踩在泥水里的干瘦老人。 听到楚辞那句漫不经心的叹息。 这位扫平六国、杀人如麻的大秦皇帝。 双手背在身后。 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老茧里,渗出两缕血丝。 一国之君,从不轻易低头。 但他背负了太多骂名,屠城、坑杀、重役。 他最怕的不是六国余孽刺杀。 而是天下没饭吃,灾民遍地,大秦的基业毁于饥馐。 他看着那金黄色的千斤稻浪。 看着那位像老农一样的神明。 千古一帝的眼眶,猛地红了。 第105章 嬴政红了眼眶,若有此物大秦何愁饥荒 秋风刮过咸阳宫的黑瓦飞檐。 发出呜呜的悲鸣。 嬴政站在白玉台阶的边缘。 他死死咬着发颤的下嘴唇,牙齿陷进皮肉里。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这位千古一帝的眼角滑落。 “啪嗒。” 泪水砸在玄黑色的龙袍上。 晕开了一团深色的水渍。 一国之君,从不轻易落泪。 嬴政十二岁登基,嫪毐造反逼宫他没哭。 荆轲的毒匕首贴着头皮飞过,死死钉在铜柱上,他也没哭。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 六国贵族的脑袋被他砍下来,挂满了咸阳的城头。 百万刑徒被他赶去修长城,死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尸骨筑进了土墙。 天下人都骂他是桀纣之君。 是个嗜血的暴君。 可谁知道他夜深人静时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刺客的暗剑。 他最怕的,是天下没饭吃。 大秦的土地太贫瘠了。 关中平原就算是逢着丰年,收上来的粟米也只够大军吃上三个月。 一遇上旱灾。 渭水断流。 地里的庄稼枯黄干瘪,连个半个麦穗都结不出。 老农饿急了,去啃苦涩的树皮,去挖地下的观音土。 吃到肚子胀得像个坚硬的石碾子。 最后活活憋死在漏风的茅草屋里。 易子而食的惨剧,写在廷尉府每天送来的竹简上。 那些刻字的竹简,在他眼里全是用血染红的。 为了抠出粮食打仗,为了维持这庞大的帝国不散架。 嬴政只能定下那刮骨的严刑峻法。 农夫藏匿一斗麦子,斩断左趾。 邻居不告发,连坐砍头。 他把老百姓当成榨油的芝麻,死命地压榨。 才勉强喂饱了大秦出征的铁骑。 若大地能长出吃不完的粮食,他何苦去当这个背负万古骂名的暴君? 嬴政仰着头。 他看着光幕里那片金黄色的千斤稻浪。 看着那位满腿泥浆、干瘦如柴的老农。 胸腔里那股憋了半辈子的浊气,化作那滴眼泪。 彻底砸碎了帝王的冰冷伪装。 “两千斤……” 嬴政喉咙里滚出三个字,声音哑得像破锣。 他慢慢抬起双手。 骨节粗大的双手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真想跪下去,摸一摸天幕里那压弯枝头的沉甸甸稻穗。 若是大秦能有这等神农仙种。 大秦的粮仓会堆得连大门都关不上。 陈粮压着新粮,直到发霉烂掉。 天下百姓家家的破陶罐里,都能塞满白花花的大米。 到那时候。 那些割鼻剁脚的酷刑,那些刮骨的连坐法。 全都可以付之一炬。 老百姓吃饱了肚子,连睡觉都踏实,谁吃饱了撑着去偷盗造反? 大秦的江山,将比长城还要稳固万倍。 台阶下方。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全都跪在泥水洼里。 他们看到了皇帝眼角的泪光。 没人敢出声。 李斯趴在青石板上,干瘪的后背剧烈抽搐。 这位制定了大秦严苛律法的丞相。 此刻把脸死死埋在脏水里,老泪纵横。 他最清楚大秦的家底有多薄。 国库里连老鼠都饿得皮包骨头。 天下人恨他李斯刻薄寡恩。 可没有他精打细算,一粒米掰成八瓣用,大秦早就被六国耗死了。 李斯双手捶打着湿滑的地砖。 泥水溅在脸上。 “有了此物,还要什么严法!” 他低声嘶吼,泥水呛进气管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只需一道教化之令,这天下便能大治!” 老将王翦解下头上沉重的青铜头盔。 花白的头发在冷风中散乱。 他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头盔铜片上。 打了一辈子仗。 他手底下的兵,有一大半是因为没饭吃,饿得连长戈都举不起来。 惨死在敌军的乱刀之下。 若是能带着顿顿吃饱饭的锐士出征。 王翦咬破了嘴唇。 天下九州,他一年就能全打下来! 嬴政深吸了一口秋风。 冷气灌进肺腑,压住了眼底的酸涩。 他猛地放下双手,腰背挺得笔直。 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势,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奉常!” 嬴政的声音在咸阳宫上空炸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掌管大秦宗庙礼仪的老奉常,连滚带爬地从方阵里挤出来。 浑身哆嗦着跪伏在台阶底。 “老臣在!” 嬴政盯着光幕里那位正笑着摸稻穗的干瘦老人。 大拇指死死按在太阿剑的吞口上。 “开大秦太庙!” 嬴政咬着牙,一字一顿。 “去宗室林里挑一根最粗的百年阴沉木。” “给寡人雕一块三尺高的长生牌位。” 老奉常吓得浑身一僵。 太庙? 那是供奉大秦历代先君和嬴姓祖宗的圣地。 外姓人连靠近半步都要夷三族。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大着胆子抬头。 “陛下……太庙乃宗室重地,不知要供奉哪位神明?” 嬴政猛地拔出半截太阿剑。 太阿剑刃擦着剑鞘的木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鸣。 青铜剑刃闪过一道寒光。 “供奉这位仙界神农!” 他剑尖直指天幕里的那位老人。 “大秦太庙的正中央,把嬴氏先祖的牌位往旁边挪。” “这块牌位,给寡人摆在最高处!” 老奉常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进水坑里。 “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 “祖宗礼法,岂能容异姓居于高位?” “祖制?” 嬴政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龙袍下摆重重甩在白玉栏杆上。 “大秦的祖宗,能让天下的黔首吃饱肚子吗?” “大秦的先君,能变出这亩产两千斤的仙种吗?” 他声音像雷霆般砸下。 “这位老人家,用泥腿子踏出了万世太平的根基。” “他活万万人命。” “莫说大秦太庙,便是这天下的山川五岳,也当不起他受人一拜!” 嬴政收剑回鞘。 当啷一声脆响。 “谁敢拿祖制阻挠。” “寡人便让他全族去骊山给先帝守陵。” 老奉常趴在泥水里,再也不敢放半个屁。 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臣……遵旨!” 李斯在后面重重磕头,大喊:“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伏下身子。 大秦最重军功。 可这满田的粮食,比砍下一百万颗敌军的脑袋还要伟大。 供奉这位神农,大秦百将心服口服。 光幕里。 农业频道的纪录片播放完毕。 电视屏幕里开始放无聊的复合肥农药广告。 楚辞坐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他手里那半个肉包子早就咽进了肚子。 随手扯过一张抽纸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星子。 纸团被他揉成一团,准确地丢进茶几底下的垃圾桶里。 “砰。” 爷爷端着那个有些掉漆的白底红花搪瓷缸。 正慢悠悠地喝着热茶。 水蒸气模糊了老人的脸。 就在这时。 安静的农家小院外面。 突然传来一阵巨大而嘈杂的机械轰鸣声。 “突突突突——!” 声音粗暴。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钢铁蛤蟆在马路上疯狂蹦跶。 震耳欲聋。 连小洋楼的铝合金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直响。 玻璃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楚辞坐在沙发上,眉头一挑。 “什么动静,这么大阵仗?” 他双手按着沙发的软垫边缘。 大腿发力,一下子站了起来。 皮鞋踩着光洁的白瓷砖,大步走向敞开的防盗门。 走到院门外。 他把手搭在红漆铁门框上。 探出半个身子。 伸长脖子,顺着灰白色的水泥路。 目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106章 拖拉机耕地,机械化农业取代耕牛 楚辞探出半个身子。 双手扒着红漆铁门框。 他伸长脖子,视线顺着门前灰白色的水泥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村道旁的一块水田里。 一台四四方方的红色机械巨兽,正在烂泥地里横冲直撞。 “突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粗暴的嘶吼。 一根竖直朝天的黑色排气管里,正随着节奏往外喷吐着一股股黑烟。 刺鼻的柴油燃烧味顺着秋风飘了过来。 巨兽底下,是四个庞大的黑色橡胶轮胎。 后轮足有半人多高,表面布满了深深的“人”字形防滑凸起。 轮胎碾过湿滑的泥地,生生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大秦,咸阳宫广场。 那震碎空气的轰鸣声,直接砸在几百名大秦朝臣的头顶。 武将方阵瞬间炸开了锅。 王贲猛地拔出青铜长剑。 剑刃在秋风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冷光。 他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泥水溅湿了腿侧的牛皮甲裙。 “战车!好霸道的铁甲战车!” 王贲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住光幕里那台红色的庞然大物。 大秦的战车,靠两匹马拉拽。 木头轮子包着一层薄铜皮,遇到烂泥地就得陷进去。 可仙界这台红色的铁车。 没有马匹牵引。 那四个带着深槽的黑色软轮,在滑腻的水田里如履平地。 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陷车。 蒙恬大步跨出队列,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无马自行,且力大无穷。” 蒙恬喉结重重滚动,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它那后头……” 他指着光幕,手指头剧烈打颤。 “那后头还拖着绞肉的刑具!” 顺着蒙恬的手指。 大秦君臣的目光,落在了红色拖拉机的正后方。 那里挂着一个沉重的铁架子。 铁架下方,一根粗壮的金属横轴正在疯狂旋转。 横轴上密密麻麻地焊着几十把弯曲的精钢刀片。 “咔咔咔!” 金属刀片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狠狠劈进板结发硬的泥土里。 秋收后干硬的黄土块。 甚至藏在土里的碎石头和粗大草根。 接触到刀片的瞬间。 直接被绞得粉碎。 大块的死土被切开、翻面、打碎。 拖拉机开过的地方。 原本坑洼不平的荒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松软、平整、透着湿润黑气的熟土。 王翦握着剑柄的枯手直哆嗦。 “这等绞肉的刀阵,若是冲进步卒方阵里……” 老将军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敌军的血肉之躯卷进去,瞬间便会化作一地烂肉泥!” 武将们脑子里全是尸山血海的画面。 这不用畜力、刀片翻飞的铁怪,在他们眼里就是收割人命的绝世凶器。 “放屁!” 文官方阵前方。 李斯突然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盖翻卷出血。 这位大秦丞相趴在泥水里,双眼死死咬住那片被翻松的黑土。 “那不是杀人的兵器!” 李斯的声音在冷风里劈了叉,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震骇。 “那是犁!那是仙界用来翻地的铁牛!” 这声怒吼,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武将们的头顶。 全场死寂。 治粟内史连滚带爬地扑到李斯身边。 他顺着李斯的目光看去。 看清了那松软平整的泥土。 “铁牛……不用吃草的铁牛……” 治粟内史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眼泪夺眶而出。 大秦的农夫怎么翻地? 一家人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 牛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轭,后头拖着一把带着青铜尖的木犁。 农夫在后头死死压着犁把手,鞭子抽在牛背上。 老牛喘着粗气,一步步在土里往前挪。 遇到地里埋着块大石头。 “咔嚓”一声,木犁断成两截。 农夫的虎口被震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人累脱了相,牛累吐了白沫。 从天亮干到天黑,能翻完两亩地,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可天幕里这台红色的铁兽。 治粟内史双手捶打着青石板,溅起一滩滩浑浊的水花。 “没有牛喘气,没有农夫流血!” 他仰着头,嗓音嘶哑破裂。 “它那后头的铁刀一转,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丈长的地就翻完了!”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一笔恐怖的账。 “五十头健牛!” 治粟内史手指着天幕,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 “上百个青壮农夫!” “干上整整十天十夜的死力气活!” “这铁牛只需半个时辰,便能翻得干干净净,还比木犁耕得深,耕得细!” 整个文官方阵,全被这笔账砸得晕头转向。 大秦国库空虚,最大的原因就是人力被死死绑在了土块上。 几百万男丁,全趴在地里跟烂泥较劲。 可仙界。 造出了一头不知疲倦、不生病、力大无穷的铁牲口。 把千万农夫从地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秋风中微微摇晃。 玉珠碰撞的脆响,掩盖不住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十指死死绞在一起。 大拇指用力抠进食指的指节里,抠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珠渗出来,他毫无察觉。 “机械。” 嬴政低声念叨,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他终于明白,仙界那亩产两千斤的神农仙种,是靠什么种出来的了。 光有良种没用。 大秦的荒地太多,凭人力根本开垦不过来。 可有了这等开荒裂土的铁牛。 大秦的关中平原、河套草场。 甚至那毒瘴遍地的百越。 只需几百台这样的铁兽开进去。 刀片一转。 不出一个月,全天下的荒野都会变成松软肥沃的熟田。 “这才是改天换地的伟力。” 嬴政眼底烧起一团滚烫的野火。 他转过头,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向阶下的将作少府章邯。 “章邯。” 章邯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老臣在!” “看清那铁车的模样了吗?” 嬴政咬着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它底下那翻滚的刀阵,是怎么连着车身的?” “给寡人死死刻进脑子里!” 他大步走下两级台阶,龙袍下摆扫过冰冷的石面。 “大秦造不出那不用马拉的铁车。” “便给寡人打出它后头挂着的那种连环钢刀!” “用十匹马去拉,用百匹马去拽!” 嬴政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寡人要大秦的农夫,再不用握着破木头犁耙流血流汗。” 章邯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用马拉那等沉重的铁刀阵,还要求转动切土,这机括的难度比登天还大。 但他只能把头死死贴在地砖上。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光幕里。 红色的中型拖拉机开到了田地尽头。 司机坐在没有挡风玻璃的驾驶座上。 双手猛地一打那个黑色的方向盘。 右手拉动身侧的一根操纵杆。 “咔哒。” 拖拉机尾部那个沉重的旋耕刀架,被液压系统缓缓抬起。 离开了泥面。 泥土混合着杂草,吧嗒吧嗒地从刀片上掉下来。 拖拉机车头一转。 排气管喷出一大股浓烈的黑烟。 “突突突突——” 车轮碾压着泥泞的田埂,轰鸣着开上了另一条土路。 声音慢慢变小。 庞大的红色车身在村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几栋民房后面。 楚辞站在院门外。 左手掏了掏耳朵。 “这破拖拉机,声音还是这么大,震得脑瓜子疼。” 他放下手,嘴里嘟囔了一句。 初秋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楚辞没有立刻转身回屋。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刚才那几块被拖拉机翻得松软平整的深黑色水田。 看向了村子的正南边。 那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开阔平地。 楚辞眯起了眼睛。 大秦君臣的目光,死死跟着楚辞的视线往前探。 顺着那片黑色的泥地,一路向南。 前方的旷野上。 没有庄稼,没有树木。 赫然出现了一座座连在一起的庞大建筑。 那不是砖瓦房。 那是几百个用银色金属骨架撑起来的半圆形巨大棚子。 棚子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透明塑料薄膜。 一个挨着一个,排列得整整齐齐。 像是趴在地上的几百条透明巨型毛毛虫。 正午的烈日当头照下。 阳光砸在那大面积的透明塑料膜上。 瞬间反射出一大片刺眼夺目的惨白色光芒。 就像是一片凭空出现在旱地上的波光粼粼的白色海洋。 第107章 现代大棚蔬菜,反季节种植颠覆常理 楚辞站在院门外。 双眼微微眯起,看着村南边那一片白花花的反光。 身后传来一阵粗糙的脚步声。 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右手攥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袋。 “走。”老头拿手背拍了拍楚辞的胳膊,“去棚里摘点新鲜菜,中午吃。” 楚辞收回视线。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应了一声。 祖孙俩顺着灰白色的水泥路,一前一后朝村子南边走去。 巨大的半圆形大棚近在眼前。 银白色的金属骨架深深扎进泥地,上面蒙着厚实的透明薄膜。 大棚入口处没有铁门。 只挂着一床厚重的军绿色旧棉被当门帘。 棉被边缘磨破了皮,下摆沾满黄泥点子。 楚辞伸出右手。 一把掀起沉甸甸的棉被。 身子一矮,直接钻进了大棚内部。 棉被在身后落下,砸出一声闷响。 风被死死挡在外面。 一股夹杂着浓烈泥土腥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楚辞刚从外头的秋风里进来。 被这闷热的水汽一冲,鼻尖上立刻冒出一层细汗。 他抬起头。 棚顶的透明薄膜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水滴汇聚变大,“啪嗒”一声砸在脚下的黑泥地里。 大秦,咸阳宫。 刺骨的秋风正顺着大殿的汉白玉柱子往里灌。 治粟内史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看着天幕里的画面,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 “盛夏之物……” 老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花白胡须,硬生生扯下几根白毛。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光幕里,满眼都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翠绿。 一排排半人高的藤蔓被尼龙绳牵引着,整齐向上攀爬。 绿叶底下,挂着沉甸甸的果实。 拳头大的番茄透着鲜艳的亮红色。 顶花带刺的黄瓜挂在藤上。 还有那油光发亮的紫色长茄子。 大秦此刻已是深秋。 地里的菜叶子早被秋霜打得枯黄碎裂,风一吹便成了粉末。 黔首的地窖里,只藏着几颗干瘪发苦的葵菜。 连皇宫的御膳房,这季节也翻不出几片新鲜绿叶。 可仙界这半透明的帐篷里。 竟然藏着一个生机勃勃的三伏天。 太官令趴在水洼里,脑袋把地砖磕得砰砰作响。 泥水溅湿了他半边老脸。 “时光倒流!仙人施展了逆转四季的神通!” 他扯着嗓子干嚎,眼泪夺眶而出。 “让万物在秋杀之季逆向生长,这是神迹!” 百官们抖成了筛子。 他们可以理解铁牛力大,可以理解楼阁坚固。 可这强行篡改老天爷定下的四季轮转。 彻底击碎了古人认知的所有底线。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台阶最下方。 他没有跟着同僚一起哀嚎。 双手十指死死抠进石缝,指甲边缘渗出血丝。 他一双通红的眼睛,像凿子一样刮着大棚顶部的细节。 “不对。” 章邯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 “不是仙法,是那层琉璃布!” 他猛地直起腰,右臂直挺挺地指向光幕。 “陛下!” 章邯声音嘶哑,像是在嚼烂木头。 “那层半透明的薄膜,把日头的热气全锁死在了棚内!” “外头秋风冷如刀,里头却闷出了春夏的地气!” 他双手在半空急促地比划着。 “水汽升腾撞上薄膜,落回土里,生生造出了一个假夏天!”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白玉台阶上。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脸上的震骇。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指节绞得发白。 章邯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坎上。 没有法术。 没有神明赐福。 仙界的凡人,只用了几根铁柱子,搭上一层透光防水的薄膜。 就把老天爷的冬杀春生,硬生生圈禁在了这一方泥地里。 嬴政大口喘着气。 肺管子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大秦的冬天,是会吃人的。 草木凋零,北疆的士卒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嘴唇干裂,烂手烂脚,只能啃发臭的咸菜根。 若是大秦有了这等锁住四季的琉璃布。 塞北的苦寒之地,到了隆冬大雪封山,也能长出绿油油的菜叶。 大军戍边再无断炊之忧。 严冬照样出兵。 这等违背天常的物理造物,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让人心底发寒。 李斯瘫坐在泥水里。 他听着章邯的推断,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人力胜天……”李斯咽下发腥的唾沫。 仙界不仅填饱了肚子。 甚至连吃什么季节的菜,都不再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种对大自然的绝对凌驾。 让大秦丞相引以为傲的治国律法,显得犹如稚童的涂鸦。 光幕里。 大棚内部的温度实在太高。 楚辞热得解开了灰色外套的拉链。 他趿拉着运动鞋,踩在松软的黑土垄沟里。 鞋底沾满了一层湿润的厚泥。 他走到一株半人高的黄瓜藤前。 左手捏住一根顶花带刺的翠绿黄瓜。 右手手指捏着黄瓜根部,手腕用力一扭。 “咔叭。”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新鲜的黄瓜汁水顺着断口渗了出来,透着一股浓郁的清香。 楚辞刚要把黄瓜丢进爷爷提着的帆布袋里。 突然。 鼻腔里钻进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味道带着浓烈的化学合成感。 像是一股发酸的苦水,毫无预兆地直冲脑门。 楚辞眉头一皱。 立刻抬起左手手背,死死捂住口鼻。 “咳咳。” 他被这股异味呛得干咳了两声,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楚辞捂着鼻子转过身。 视线穿过大棚侧面的透明塑料膜。 看向隔壁那座连在一起的蔬菜大棚。 大秦君臣的目光跟着楚辞的视线横扫过去。 几步外的隔壁棚里。 三个穿着旧长袖衬衫的农户。 后背上背着个半人高的蓝色塑料圆桶。 手里握着一根连着黑色皮管的金属长杆。 他们正不停按动长杆上的握把。 顶端的金属喷嘴对准了底下的菜叶子。 “呲呲呲——” 大片白色的浑浊水雾,正从喷嘴里狂喷而出。 均匀地洒落在一株株密集的绿色蔬菜上。 第108章 化肥与农药,徐福被逼开始研究化学 “嗤嗤嗤——” 细密的白色水雾顺着长杆金属喷头,狂喷而出。 雾气在闷热的大棚半空中散开。 形成一片迷蒙的白纱,均匀地落在底下密集的绿色菜叶上。 那股刺鼻的化工气味更加浓烈了。 楚辞死死捂着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左手在脸前胡乱扇了两下,试图驱散那股呛人的味道。 旁边。 爷爷正弯腰把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塞进旧帆布袋里。 老头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 “隔壁老李在打除草剂和杀虫剂呢。” 爷爷随口解释了一句,声音在水汽弥漫的大棚里有些发闷。 “还得撒点尿素化肥。” “不然这反季节的菜,不长个,病虫害还多。” 大秦,咸阳宫。 刺骨的秋风刮过空旷的广场。 徐福趴在文官方阵最后排的泥水坑里。 他身上那件道袍早就湿透,贴着干瘦的骨架,冻得直打哆嗦。 听到天幕里传出“药”和“肥”这几个字。 徐福浑身猛地一僵。 他是个炼了一辈子丹的老神棍。 对这种刺鼻的化学异味太敏感了,他炼丹房里烧水银和硫磺,也是这般呛人。 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一股饿狼看见碎肉的狂热。 他双手死死扒住湿滑的青石板。 手脚并用。 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老狗,连滚带爬地冲出方阵。 直接扑到汉白玉台阶的正下方。 泥水溅了旁边李斯一裤腿。 徐福根本顾不上。 他脑袋重重磕在石头阶梯上,砸出一声皮肉碰撞的闷响。 “药!那是药!” 徐福嗓子破裂,像个漏风的破鼓风机。 他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指着光幕里那层白色的水雾。 大秦种地,全靠农夫挑大粪。 臭气熏天不说,肥力更是微乎其微。 遇上虫灾蝗灾,只能跪在地头给虫神磕头,敲锣打鼓地瞎驱赶。 可仙界。 竟然将药石之道,用在了这泥土庄稼上! “陛下!” 徐福双手捶打着积水,水花四溅。 “仙界不用大粪浇地,不用金石求长生!” “他们是用这配制出的毒药,去杀绝地里的活虫!” “用那名为化肥的神药,去催熟土里的庄稼!”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块免死金牌,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 若是能把炼丹的本事,转到这杀虫催长之上。 他这条老命,就算是彻底保住了。 李斯站在台阶下。 他看着徐福那疯癫的模样,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但他听懂了。 大秦农妇弯腰拔草,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指头流血,也拔不完两亩地。 仙人背个塑料桶,喷洒一阵白雾。 草死,虫亡,庄稼却活得更精神。 这种夺天地造化的化工之术,比十万大军还要让人胆寒。 “若是有了这等神药。” 李斯双手死死绞在一起,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大秦的荒地,再贫瘠也能变成膏腴之田。” “连坐之法皆可废除,天下的粮仓几年便能堆得装不下。” 武将方阵里。 王贲握着剑柄的右手猛地攥紧。 青铜剑鞘磕在腿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毒药杀虫……” 他咽了口发腥的唾沫。 “能将藏在泥土里的细虫杀尽,这等猛毒,若是制成毒烟。” 王贲双眼熬得通红,呼吸变粗。 “顺风吹入敌营,敌军不出一刻钟,便会五脏溃烂而死!”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理会王贲杀气腾腾的嘟囔,毒人算什么本事,能从土里榨出粮食,才是真正的霸道。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阶下那个又哭又笑的老方士。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烧起一团滚烫的野火。 长生药是虚无缥缈的。 可这喷洒在菜叶子上的白雾,是实打实的。 能让庄稼疯长,能绝了千古以来的虫患。 嬴政大拇指松开太阿剑的剑柄。 他大步走到旁边一个史官跟前。 史官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刻刀差点掉在地上。 嬴政一把夺过史官案头的一卷空白竹简。 转身。 扬起手臂。 那卷沉甸甸的青绿竹简带着风声,直接朝着徐福砸了下去。 “啪!” 竹简重重砸在徐福的后背上,散落开来,竹片撞击声清脆。 徐福疼得一缩脖子,却连躲都不敢躲。 “捡起来。” 嬴政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徐福抖着手,把散落的空白竹简拢在怀里。 死死抱紧。 “从今日起。” 嬴政往前迈出半步,靴底踩在白玉台阶的边缘。 “停了你那些乌烟瘴气的寻仙求药。” 他盯着徐福,目光像两把凿子,死死钉在老方士的脊梁骨上。 “大秦所有的丹炉,全给寡人挪到上林苑的农田里去。” “拿大秦的矿石,熬你说的这杀虫催长之物。” 嬴政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熬出来,地里不生虫子了。” “寡人封你做大秦的农神,子孙世代富贵。”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若是熬不出,或者毒死了寡人的庄稼。” “你就自己跳进那丹炉里,给庄稼当肥料。” 徐福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知道皇帝没有开玩笑。 这空白竹简,就是他最后的生死状。 “臣……臣叩谢天恩!” 徐福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定为大秦熬出化肥农药!” 光幕里。 刺鼻的农药味被排风扇抽走了一些,稍微淡了点。 楚辞松开捂着口鼻的左手。 他弯下腰。 帮着爷爷把最后几个又红又大的番茄,塞进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 袋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 楚辞左手拎着袋子口。 几十斤的重量勒得手指根部发红。 他拎着沉甸甸的蔬菜,跟着爷爷的脚步。 掀开那床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 弯腰钻出了大棚。 外头清新的初秋冷风迎面吹来。 楚辞大口呼吸了两下,把肺里的闷热和化学药剂味全排了出去。 “呼,里头真憋得慌。” 他甩了甩发酸的右手胳膊,手里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爷爷把旧帆布袋挎在右边肩膀上。 老头没急着往家的方向走。 他转过身。 粗糙的手指抬起,指着村子后头。 楚辞顺着爷爷的手指看去。 那是大棚后面的一片连绵起伏的黄土坡地。 坡地看着有些干旱,土块板结,没有底下水田那种湿润的黑气。 上面爬满了大片大片绿色的粗壮藤蔓。 “走。” 爷爷拍了拍手上的干泥土,发出两声干瘪的脆响。 “再去后山把你王叔家种的那几分地土豆和红薯挖点。” 老头咧开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深深刻在一起。 “拿回去放灶膛里烤出糖油,最香了。” 第109章 楚辞去挖土豆,黄橙橙的神仙果实 楚辞拎着那兜沉甸甸的番茄黄瓜。 跟着爷爷的步子,顺着大棚后头的土路往上走。 坡地有些陡。 脚底下的泥土明显发干,踩上去没有水田那种软烂的声响。 干硬的土块硌着运动鞋底。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一层呛人的黄土面子。 两人走到半坡上。 这里没有大棚遮挡。 一大片干巴巴的黄土地敞在日头底下。 地里长着一排排有些枯黄打蔫的植物,叶子边缘泛着焦边。 爷爷把装菜的旧帆布袋放在地头。 顺手从旁边的干草堆里抽出一把木把铁口锄头。 递了过来。 楚辞接住锄头把。 木头把手被汗水泡得发黑,摸着很粗糙。 他把左手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地上。 双手搓了搓。 一把撸起灰色卫衣的两边袖子,推到手肘上面。 “挖几个够吃就行了吧?” 楚辞一边嘟囔,一边走到一株枯黄的植物跟前。 双腿微微叉开,扎稳底盘。 他两只手一前一后握住锄头把手。 腰部猛地往后一折。 铁口锄头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对准那株植物根部的干硬土包,重重挖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 沉重的生铁锄头刃,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吃进干土里。 楚辞双臂往后猛地一拉。 杠杆发力。 一大块脸盆大小的干结泥块,被锄头硬生生撬了起来。 泥块在半空翻了个身。 砸在旁边的垄沟里。 “哗啦。” 干土块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碎土渣子溅了一地。 就在土块散开的瞬间。 五六个沾着干泥巴的黄皮疙瘩,顺着土坡骨碌碌滚了出来。 一个个足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 表皮被锄头带掉了一层薄皮,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 大秦,咸阳宫。 冷风在宽阔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几百名大秦朝臣的脖子,齐刷刷地往前伸出了一大截。 治粟内史跪在积水里。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滚落的黄皮硬块。 下巴像是脱了臼,大张着合不拢。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土里长出的果实……” 他双手猛地插进身前的青石板水洼里。 十指弯曲,死死抓着湿滑的地砖。 指甲盖在石头上刮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干巴巴的坡地,连根像样的杂草都长不壮实!” 治粟内史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管着天下的钱粮,最懂地力。 这等连水都浇不上的黄土坡。 大秦的农夫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种下粟米也是白白浪费种子。 可仙界这地里。 随便挖开一株快枯死的野草根部。 竟能滚出这么大、这么多圆滚滚的果实! “一株长五六个……拳头大小……” 老头猛地扑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干嚎起来。 “这是救命的粮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仙人吃过的那个名叫“玉米”的仙谷。 同样的耐旱,同样的产量惊人。 可这长在土里的黄疙瘩,看着比玉米还要扎实、还要压秤!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身上的麻布官服被风吹得透心凉。 但他此刻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长在土下,不见天日……” 李斯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侧面的皮肉,掐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不用水灌溉,不怕蝗虫啃食叶片!” 他咽了口发腥的唾沫,心脏狂跳不止。 大秦的粮田,最怕天旱没水和铺天盖地的蝗灾。 蝗虫过境,连地皮都能啃秃。 可这黄皮疙瘩是长在泥底下的! 任凭你上面飞过千万只飞蝗,任凭你日头怎么毒辣。 只要地底下还有一丝潮气。 它就能闷声不响地结出这等能砸死人的大果实。 “这等神物……” 李斯咬破了下唇,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若是种在大秦陇西那十万顷干旱的黄土原上……” 那片连兔子都不拉屎的荒地,能养活大秦一半的兵马。 武将方阵里。 王贲双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扎。 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一块碎石头。 “这才是打仗的底气!” 王贲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有了此物,大军出征,不用民夫千里运粮。” “沿途随便找座荒山播下这土果子。” “几个月后,拔出根来便能生火造饭!”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在风中微微晃动,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就松开了。 大拇指用力摩擦着腰间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嬴政盯着那几个滚落在垄沟里的土豆。 干旱的黄土,丰硕的果实。 这画面比那亩产千斤的水稻还要让他眼热。 水稻要水。 大秦北边缺的就是水。 可这东西,它认黄土。 “大秦的土地,有救了。” 嬴政低声念叨,声音混在秋风里。 他大秦起家于西北边陲,那里的土地贫瘠得像榨干了汁的甘蔗。 老秦人是靠着啃骨头、喝血,硬生生打下的天下。 若是列祖列宗有这等耐旱的神仙果实。 大秦何至于死那么多青壮? 光幕里。 楚辞丢下手里的铁口锄头。 “哐当。” 锄头砸在硬土块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弯下腰。 蹲在散落的泥块旁边。 双手直接伸进松软的土渣子里扒拉。 手指抠住一个黄皮土豆。 大拇指在土豆表面用力搓了两下。 搓掉了一层干巴巴的黄泥皮。 “这几个个头还行。” 楚辞嘟囔了一句。 他把搓干净的土豆随手扔进旁边的一个白色塑料半截桶里。 “咚。” 土豆砸在塑料桶底,声音沉闷。 他两只手在土里来回翻找。 又抠出两个藏在深处的小土豆。 拍了拍上面的浮土,一起扔进桶里。 楚辞嫌不够。 又捡起锄头,连着刨了四五棵。 土豆接二连三地滚出来。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 那个白色的塑料桶就装了小半桶黄澄澄的果实。 楚辞直起身子。 他双手沾满了灰褐色的泥灰。 在卫衣的侧面随便拍打了几下。 拍出一阵呛人的干土烟子。 他弯腰,右手一把攥住塑料桶的提手。 胳膊肌肉绷紧。 “嘿。” 用力往上一提。 半桶土豆死沉死沉的。 楚辞身子歪了一下,借着腰部的力道才稳住重心。 他拎着塑料桶,转过身。 脚底踩着干硬的土块,发出“喀嚓喀嚓”的碎裂声。 他没有立刻下坡回村。 而是提着桶,顺着地头,走到了坡地的另一侧。 这边和刚才的枯黄完全不同。 地面上。 爬满了一大片翠绿翠绿的心形藤蔓。 藤蔓长得极疯。 粗壮的根茎互相缠绕在一起,把底下的黄土地遮得严严实实。 秋日的阳光打在叶片上,泛着一层生机勃勃的油光。 楚辞停下脚步。 右手一松。 “砰。” 沉重的塑料桶砸在泥地上。 他大步跨进那片绿油油的藤蔓中间。 双腿半蹲。 两只沾着灰土的大手往前一探。 一把死死抓住了其中一根最粗壮的藤蔓根部。 第110章 红薯大丰收,产量高到让李斯直呼造假 楚辞双腿猛地往下一沉。 脚底踩在松软的藤蔓叶子上,扎了个不太标准的马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秋风,憋在肺里。 腰部肌肉瞬间绷紧。 两只沾满灰土的大手,死死攥住那把粗壮的翠绿藤蔓根部。 手背上鼓起几根青筋。 楚辞借着腰部的力道,双臂猛地往上一拔。 “噗啦!” 一声沉闷的地皮撕裂声。 脚下大面积的干硬黄土,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掀开。 地表裂出几道粗大的缝隙。 一大坨裹着泥土的紫红色根茎,被他连根拽出了地面。 黑褐色的泥块簌簌往下掉。 砸在枯黄的土垄上,摔得粉碎。 露出了藤蔓底下藏着的庞然大物。 一串足有十几个、挤作一团的紫红色果实。 个个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壮。 表皮透着紫红色的油光,撑得饱满紧实。 被楚辞拎在半空,像是一大串变异的紫红色巨型葡萄。 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直往下坠。 大秦,咸阳宫。 寒风在宽阔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治粟内史跪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咬住天幕里那串紫红色的硕大果实。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一……二……五……十……” 老头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 一根根掰着满是冻疮的手指头,在那儿数数。 数到一半,他猛地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嚎。 “十几斤!这一嘟噜竟有十几斤重!” 治粟内史双手一把抓起地上的烂泥,死命揉搓。 黑泥糊了他满脸。 他根本感觉不到脏,整个人像犯了羊癫疯一样剧烈抽搐。 大秦的土地贫瘠。 一亩上等的良田,农夫伺候祖宗一样浇水除草。 秋收时,能打下两百斤干瘪的粟米,那就得给老天爷磕头叫丰收。 可仙界这干巴巴的黄土坡。 随便拔起一棵不知名的野藤。 底下的果实,竟然比大秦农夫半个月的口粮还要沉! “若是一亩地全种上这紫红地瓜……” 治粟内史脑子里飞速盘算。 得出的那个恐怖数字,像一柄千斤重的大铁锤,狠狠抡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上万斤!” 他扯着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快要挣破老皮。 “亩产万斤啊!” 老头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得砰砰直响。 额头瞬间磕破了一块皮,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流。 他却在疯癫地大笑。 一亩地万斤粮食! 大秦若是种上此物,哪怕天旱三年,老百姓也绝不会饿死一个! 这等逆天的产量,直接把大秦主管钱粮的高官逼疯了。 文官最前方。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没有笑。 这位大秦丞相的双眼瞬间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双手死死揪住麻布官服的前襟。 用力过猛,硬生生撕裂了领口的缝线。 “假的!” 李斯猛地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 他指着光幕,嘶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抗拒。 “这绝对是仙界的障眼法!” 李斯大口大口地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无法接受这个画面。 大秦的法家治国,讲究万物皆有定数。 地力是有极限的! 这黄土坡连一滴水都挤不出,干得直冒土烟。 凭什么能长出这么大、这么密集的血肉果实? “泥土里没有养分,何来这万斤之躯!” 李斯死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幻象!定是那老农用了糊弄人的把戏!” “凡间的泥土,怎么可能长出这种产量高到离谱的神物!” 他拒绝相信。 如果这紫红色的地瓜是真的。 那大秦几百年来,为了一口吃的,互相砍杀、抢夺城池的乱世。 在这万斤产量的神物面前。 就像是一群野狗在泥坑里抢一块发臭的骨头。 显得可笑、可悲,又极度屈辱。 李斯的道心在疯狂动摇,他只能用咆哮来掩饰心底的震骇。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一把按在剑鞘上。 “丞相,仙人何须骗你我凡夫俗子?” 王翦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死盯着那紫红色的地瓜,咽了口干沫。 “若能让大秦锐士顿顿吃上这等饱腹之物。” “老夫管它是仙法还是障眼法!”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冷眼看着阶下快要发疯的李斯和治粟内史。 没有训斥。 嬴政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死死绞在一起。 指甲抠进肉里,渗出两缕血丝。 亩产万斤。 这四个字像是一团滚烫的炭火,生生塞进了千古一帝的胸腔里。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大秦的粮仓,永远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六国余孽天天盼着大秦闹灾荒,好揭竿而起。 若寡人手里捏着这等高产的神物。 天下的黔首,谁还会去听那些旧贵族的蛊惑? 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给谁卖命! “紫红地瓜……” 嬴政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他深吸了一口秋风。 这东西,不仅能救命,更能死死锁住大秦的江山气运。 光幕里。 楚辞对大秦朝堂的疯狂一无所知。 他左手提着那串沉重的红薯根茎。 右手伸出去。 粗糙的手指扣住一个最大的紫红红薯。 手腕往下用力一掰。 “咔吧。”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红薯脱离了藤蔓,根部断口处渗出几滴白色的浓稠浆液。 楚辞随手一抛。 红薯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咚”的一声,砸进了旁边的白色塑料半截桶里。 他手脚麻利。 “咔吧咔吧”连着掰下五六个大红薯。 全扔进了桶里。 桶底的那点土豆,瞬间被紫红色的地瓜埋得严严实实。 塑料桶瞬间被装得满满当当。 楚辞丢下手里剩下的藤蔓残骸。 他弯下腰。 右手一把攥住塑料桶的铁丝提手。 腰部一挺。 “嘿。” 楚辞低喝一声,试图单手把桶拎起来。 桶太沉了,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他右手刚提离地面半尺,身子猛地往右边一歪。 差点没站稳,左脚赶紧往前跨了一步,踩实了土块。 “我去,这玩意儿真够压秤的。” 楚辞咧了嘴。 他放下塑料桶。 举起双手,互相拍了两下。 手掌上的干泥灰被拍得扑簌簌往下掉,在半空扬起一阵黄色的土烟。 他额头上出了点虚汗。 楚辞顺手抬起右胳膊,用手背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 没注意手背上还沾着泥巴。 直接在脑门上抹出了一道明显的灰黑色泥印子。 楚辞也不在意。 他看着桶里那一个个饱满的紫红地瓜。 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拿回去扔在灶膛里,用暗火慢烤。” 他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香味。 “烤出那层黏糊糊的焦黑糖油,最香了。” 楚辞重新弯下腰。 双手紧紧握住桶的提手。 咬着牙,用力把沉重的塑料桶提到了大腿位置。 他转过身。 步子迈得有些沉重。 皮鞋踩着干硬的土垄,发出“喀嚓喀嚓”的摩擦声。 提着那半桶土豆和大半桶红薯。 顺着坡地的小路。 一步步朝着村子里自家那栋贴着白瓷砖的两层小楼走去。 第111章 玉米林穿梭,大秦军方想用它当军粮 楚辞提着那半桶土豆和大半桶红薯。 沉重的塑料桶勒得他右手手指发麻。 他顺着坡地的小路,一步步朝着村子里自家那栋贴着白瓷砖的两层小楼走去。 前面有一条绕远的大路。 楚辞嫌累。 他直接脚步一拐,踩着干硬的土块,抄近道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玉米地里。 初秋的玉米地,还没到完全成熟收割的时候。 一根根粗壮的青绿色秸秆,长得比楚辞还要高出一个头。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像是一片不见天日的青色树林。 楚辞钻进地里。 宽大粗糙的玉米叶子互相交叠,死死挡住了去路。 他只能用左手不断扒拉着挡在脸前的叶片。 叶子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刮在灰色的卫衣袖子上,发出“嚓嚓”的摩擦声。 空气在这里变得凝滞。 外头的秋风根本吹不进来,地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楚辞刚走几步,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 他侧过身子,拎着塑料桶在狭窄的垄沟里艰难地往前挤。 粗壮的秸秆笔直地立在两旁。 每一根秸秆的腰部位置。 都斜着长出一个或两个硕大饱满的青色玉米棒子。 外面裹着层层叠叠的青色苞叶。 顶端吐出一撮红褐色的玉米须。 那果实沉甸甸的,压得秸秆微微弯曲。 大秦,咸阳宫。 寒风卷过空旷的广场。 武将方阵最前方。 老将王贲的双脚像是在青石板上生了根。 他死死盯住光幕里那一片绿色的青纱帐。 双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青铜剑柄。 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扎起来。 “这是何物!” 王贲呼吸粗重,嗓子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旁边。 蒙恬大步跨出队列,皮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浊水。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泥点子。 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咬住楚辞身旁那些挂在秸秆上的巨大果实。 “这形状……” 蒙恬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 脑子里劈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之前仙人在那间黑暗的琉璃大殿里,抱着那个巨大纸桶吃的东西。 那个能在火里膨胀数十倍、香甜顶饱的神仙谷物。 “玉米!” 蒙恬喉咙里爆出一声破音的嘶吼。 “这是玉米!” 他双手在半空狠狠一抓,像要把那青色的果实直接抓进手里。 “这便是那仙家粮草的真身!” 武将方阵瞬间炸开了锅。 大秦的将领们,一个个像饿了几天的野狼,眼底冒出骇人的绿光。 他们太眼馋那能瞬间膨胀饱腹的仙谷了。 今天,这神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长得竟如此高大!” 李信单膝跪在地上,铁甲撞击石板,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大秦种的是粟米和冬麦。 那麦秆细弱,风一吹就倒,结出的麦穗也就小指头那么大点。 可仙界这玉米。 秸秆粗壮得像婴儿的手臂,挺拔如枪。 那结出的果实,个个都有小臂粗细。 “不用脱壳!” 王贲咽了口发腥的唾沫,手指在剑柄上磨出了一层白皮。 大秦的军粮,最麻烦的就是脱壳。 拉到前线的原粮全是带着硬壳的谷子,士卒们得生生用石臼去捣,捣得双手流血,才能熬出一锅剌嗓子的糊糊。 “这玉米外面裹着天生的外衣!” 王贲双眼冒火,咬着后槽牙。 “剥开外皮便能直接下锅!” “这简直就是为大秦铁骑量身定做的绝顶军粮!”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将领。 “若是大军出征。” 王贲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每个锐士的行军囊里,只需塞上几根这样的干玉米棒子。” “连运粮的牛车都不用带!” “饿了便生火一燎,几粒谷子便能炸出一大碗干粮!” “几十万大军,便能如入无人之境,直捣匈奴王庭!” 整个大秦武将的血液都沸腾了。 粮食的重量和脱壳的繁琐,死死拖着大秦铁骑的后腿。 而这高大密集的粗粮,完美解决了行军打仗的一切痛点。 文官队列里。 治粟内史跪坐在泥水洼里。 他刚从红薯的震撼里缓过一点神,此刻又被这漫无边际的玉米林砸晕了。 “一株结一到两果……” 治粟内史干瘪的手指在半空疯狂比划。 “一果之重,抵得上几十穗粟米!” 他揪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硬生生扯断了两根。 下巴传来一阵刺痛。 “这等密集之法,这等沉重的果实。” “若是种满关中平原……” 他根本不敢算下去,大秦的粮仓就算扩大十倍也装不下。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双腿发软,顺着石柱慢慢滑坐在青石板上。 麻布官服浸透了冰冷的泥水。 这位大秦丞相,双手揣在袖子里,死死抠着自己的掌心。 他看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秸秆粗壮,不惧狂风。” 李斯声音发虚,透着一股深深的战栗。 “这粗糙的叶片,连虫豸都难以啃食。” 大秦的庄稼太娇贵了。 一场大风就能让麦子绝收,一场虫灾就能让百里无鸡鸣。 可这玉米。 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 就算遇到天灾,那厚实的苞叶也能死死护住里面的粮肉。 “这是天赐的铁杆庄稼。” 李斯咽下舌根泛起的酸水。 “仙界的农人,种出这等神物,哪里还会知道什么是饥荒。”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摇晃。 玉珠碰撞的脆响,掩盖不住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就松开了。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玉米。 这东西他惦记太久了。 当初在天幕里只看到那膨胀的白云,今天终于看到了这粮草长在地里的模样。 他盯着那粗壮的秸秆和硕大的果实。 大秦缺的就是这种能填饱肚子、抗造耐旱的粗粮。 若寡人手里捏着这等神种。 大秦的百万劳役,就不会在修长城时成片成片地饿死。 大秦的铁骑,就能踏破天底下所有的疆域。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去找。” 他的声音在秋风里响起,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台阶下的黑冰台首领顿弱浑身一哆嗦。 把头死死贴在地砖上。 “臣在!” “加派人手,去百越的深山,去海外的孤岛。” 嬴政目光如炬,烧着一团野火。 “去寻这长着大片粗叶、结出这等青色大棒的仙草。” “寻不到,你这黑冰台的首领便不用当了。” 顿弱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不敢有半点迟疑。 “臣万死不辞!” 光幕里。 楚辞在闷热的玉米地里艰难地穿梭。 脚下的泥土发粘,拖慢了他的步子。 粗糙的玉米叶子不断刮过他的脸颊和脖子,留下一道道微红的划痕。 有点发痒。 “这地里真特么热。” 楚辞抱怨了一句。 他左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右臂被几十斤重的塑料桶坠得发酸,肌肉紧绷。 前面透出了一丝亮光。 楚辞咬着牙,深吸一口气。 猛地往前一挤。 “哗啦。” 他撞开最后两株粗壮的玉米秆。 一步跨出了那片密不透风的青纱帐。 清爽的秋风瞬间迎面扑来。 吹散了浑身的闷热和汗臭。 楚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自家院子的外墙边,顺着敞开的铁皮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的地面铺着平整的水泥。 楚辞右臂猛地一松。 “砰!” 沉重的白色塑料桶,重重地顿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桶里的土豆和红薯跟着颠了两下。 楚辞直起腰。 双手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灰色卫衣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颜色变得深灰。 “这几十斤东西拎一路,手都快断了。” 他甩了甩酸麻的右手手腕。 骨节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正屋的门帘被掀开。 爷爷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旧夹克,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头步子稳当,手里还提着个物件。 走到楚辞跟前。 爷爷伸出粗糙的右手。 把手里那个用竹条编成的空篮子递了过来。 篮子边缘磨得有些发亮,带着岁月的痕迹。 “先歇会吧。”老头看着楚辞满头大汗的样子,咧嘴笑了笑。 楚辞顺手接过轻飘飘的竹篮子。 捏在手里。 爷爷抬起手,大拇指往小洋楼的屋后方向指了指。 “去后院果园摘点水果。” 老头砸吧了一下嘴。 “中午炒肉吃多了腻得慌,弄点水果解解腻。” 楚辞拿着篮子,点了点头。 他伸手抹掉下巴上的一滴汗珠。 转身,朝着院子侧面的一条小过道走去。 皮鞋踩着平整的水泥地,发出“踢踏、踢踏”的声响。 过道里透着一股穿堂风,吹在湿透的后背上,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过道尽头,是一扇用木棍钉成的简易木栅栏。 那木头表面布满了风吹日晒的裂纹,没有上漆,透着原始的木质本色。 栅栏门用一根铁丝随便挂在木桩上。 门后头,隐隐透出大片浓郁的绿色枝叶。 阳光越过两层半的小洋楼,斜斜地打在那片绿色上。 楚辞走到木栅栏前。 左手端着空空如也的竹编篮子。 右手伸出去。 粗糙的手指扣住那根生锈的铁丝,往上轻轻一提。 解开了门扣。 他手掌按在木门框上,轻轻往前一推。 “嘎吱。” 木头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楚辞迈开腿,跨过了这道齐腰高的栅栏。 走向了屋后的那片私人小果园。 第112章 现代果园采摘,个大饱满的嫁接技术 楚辞左手拎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竹编篮子。 右手按在粗糙的木头门框上,往前用力一推。 老旧的木栅栏发出一声艰涩的嘎吱声。 他迈开长腿,跨进门内。 脚底踩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迎面扑来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果实熟透的甜香。 这是一片被低矮红砖墙围起来的私人小果园。 虽然面积不大,但里面种得满满当当。 几棵粗壮的苹果树枝干交错,树皮粗糙皲裂。 阳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打出一片片斑驳的光斑。 树枝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每一个都有成年男子的拳头那么大。 表皮红得透亮,带着一层诱人的天然果蜡光泽。 沉甸甸的重量把细软的枝条压得弯成了一张弓。 一阵秋风吹过,树叶碰撞着哗啦啦作响。 果园另一侧,搭着几排结实的木架子。 粗壮的葡萄藤顺着木架死死缠绕。 绿色的宽大叶片底下。 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沉甸甸地垂落下来。 果粒紧紧挤挨在一起,像是一大串紫色的水晶珠子。 每一颗葡萄表面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大秦,咸阳宫。 寒风在空旷的广场上肆虐。 太官令趴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 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钉在光幕上。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这果子……怎么能长这么大!” 他双手一把抓住地砖缝隙里的枯草。 连根拔起,黑泥塞满了指甲缝。 大秦的果子是什么光景? 他掌管皇宫的御膳,最清楚不过。 山里的野桃野杏,核大肉少,皮厚得像树皮。 就算是进贡给天子的上等林檎,也就只有鸽子蛋大小。 外皮青涩,咬上一口。 那酸倒牙的汁水能把人的后槽牙软掉半边。 为了给皇帝备一盘勉强能入嘴的鲜果,他不知道挨了多少廷杖。 可天幕里这仙界的果园。 那红皮果子,大得像个圆滚滚的陶碗。 那紫色的珠串,饱满得快要撑破薄皮。 “这定是吸饱了日精月华的仙果!” 太官令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泥水坑里。 他恨不得把手伸进天幕,去摘一个下来咬上一口。 光幕里。 楚辞走到一棵长势最旺的苹果树下。 他仰起头,眯着眼睛躲避刺眼的阳光。 视线在树枝上来回搜寻。 “这嫁接的富士苹果就是结得大。” 楚辞看着那些压弯枝头的红果子。 随口嘟囔了一句。 声音带着几分慵懒,顺着天幕直接砸在咸阳宫的冷风里。 文官方阵的最后方。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家学派老者,正跪坐在地。 听到“嫁接”二字。 领头的白发老者后背猛地一僵。 他双手撑着地砖,上半身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动作太猛,老腰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脆响。 他疼得嘴角一抽,却连伸手揉一下都不敢。 “嫁……嫁接?” 老者干裂的嘴唇上下碰着。 他脑子里像是有一口青铜巨钟被重重敲响。 “嫁女于人,枝木相接……” 老者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在半空死死对撞在一起。 一团狂热的火焰在他的眼底轰然炸开。 “不是天生神种!”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仙人是将不同的草木生生砍断!” “强行将嫩枝插进别树的粗干里!” 周围几个农家门徒全听傻了。 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呼吸急促。 大秦种树,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好吃的果树长不壮,根系深的野树结不出好果。 这是亘古不变的死理。 可老者的话,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让野木的强根,去喂养仙果的娇枝!” 老者眼泪夺眶而出,混着泥水流进白胡子里。 “皮骨相连,生机互通。” “逆天改命……这是真正的逆天改命啊!” 他把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若是掌握了这等生劈草木的拼合之法。 把漫山遍野抗冻耐旱的野果树全砍了头。 接上上等甜果的枝条。 天下荒山,岂不全能结出这等拳头大的神物!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双手紧紧绞在麻布袖子里,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改草木之命……” 李斯咽下舌根泛起的酸水。 仙界的人,算得太绝了。 天象能算,土地能翻,现在连树木怎么长、结什么果。 都要硬生生按着凡人的规矩来拼凑。 这种把天地法则当成烂泥一样随意揉捏的霸道。 让这位法家丞相的脊梁骨直冒凉气。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盯着光幕里那些沉甸甸的红苹果。 右手大拇指用力摩擦着太阿剑的剑柄铜饰。 磨出一点温热。 “农家的人听令。” 嬴政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台阶下的白发老者浑身一哆嗦,赶紧伏地。 “臣在!” “把上林苑外头的野桃野李,全给寡人砍了。” 嬴政目光如刀,死死刮过老者的后背。 “用仙人说的这等嫁接之法。” “找大秦最甜的果枝,给寡人接上去。”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用泥巴糊住伤口,用麻绳绑死。” “接不活,长不出大果子。” “你农家学派,便去骊山给寡人修陵墓。” 老者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连连磕头。 “臣领旨!定劈木接枝,为大秦换来仙果!” 光幕里。 楚辞在树下寻摸了半天。 看中了一个颜色最红、个头最大的苹果。 他伸出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果蒂。 手腕往下一折。 “咔叭。” 一声脆响,果蒂断裂。 沉甸甸的红苹果落入掌心。 楚辞没去找水洗。 他左手提着空篮子,右手拿着苹果。 直接在灰色的运动外套腹部位置。 用力来回蹭了两下。 蹭掉表皮上的一点浮灰。 楚辞张开大嘴,对着通红的果皮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果园里响起。 饱满的果肉被咬碎。 一股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顺着嘴角溢出一点亮光。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正大口嚼着果肉。 突然。 旁边那堵半人高的红砖矮墙后头。 毫无预兆地传出一声极度凄厉、刺耳的嚎叫声。 “嗷——!!!” 那是猪的惨叫。 声音巨大,带着濒死的疯狂与绝望。 穿透了红砖墙,直接撕裂了小果园的宁静。 楚辞上下牙齿猛地一顿。 停止了咀嚼。 他腮帮子还鼓着,嘴里包着没咽下去的果肉。 满眼好奇地转过头。 视线越过几根干枯的葡萄藤。 直直看向隔壁农家大院的那堵砖墙。 第113章 农家乐杀猪,现代科学养殖的肥猪 楚辞咽下嘴里那口清甜的苹果肉。 他拎着空竹篮,迈开长腿。 皮鞋踩着地上的枯黄落叶,走到那堵半人高的红砖矮墙前。 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视线越过墙头,往隔壁农家院子里探去。 隔壁是个宽敞的水泥院子。 院子正中央架着两条长条木板凳,上面搭着一块厚实宽大的旧木板。 四个穿着旧衣服的粗壮汉子,正围着木板死命使劲。 木板上,死死按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大肥猪。 这头猪太大了。 目测少说也有三百多斤。 浑身上下不见一根黑毛,透着一股娇嫩的粉白。 肥厚的肚皮从木板边缘耷拉下来,几乎要贴到地面。 猪被几根粗麻绳死死捆住了四蹄。 它扯着嗓子疯狂嚎叫。 “嗷——!” 刺耳的嚎叫声震得院子里的土狗夹着尾巴乱窜。 肥猪拼命扭动身躯,身上厚实的肥肉跟着剧烈乱颤。 翻起一阵阵白花花的肉浪。 大秦,咸阳宫。 冷风在广场上刮过。 满朝文武的视线,死死钉在光幕里那座挣扎的白肉山上。 寂静。 比刚才看到高产红薯时还要死寂。 老将王翦的枯手僵在半空。 他张着大嘴,干瘪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胸甲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彘?” 他嗓音发劈,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大秦的猪,叫彘。 在古人的印象里,那是散养在茅坑边、吃人粪长大的野物。 浑身长满钢针一样的黑毛。 嘴里生着尖锐的獠牙。 骨瘦如柴,性情凶悍得像是一头小野猪。 饿急了,连跑得慢的孩童都敢咬死吃肉。 可天幕里这头被按在案板上的巨兽。 皮光水滑,白净得像是个面团。 没有獠牙,耳朵大得像两把蒲扇,顺从地耷拉在眼睛上。 最要命的是那一身肉。 治粟内史跪趴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一把拍在泥水洼里,水花溅了一脸。 “肉……全是肉!” 老头双眼通红,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指着那肥猪乱颤的肚皮和粗壮的后腿。 手指头抖成了筛子。 大秦的彘,杀了之后除了骨头就是一层硬皮。 割不下几斤柴得塞牙缝的瘦肉。 可这白猪,大腿粗得像石柱子。 后臀上的肉饱满得快要炸开。 “三百斤……” 治粟内史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一头猪剥了皮,能剔出两百多斤的好肉啊!” 大秦的平民,一年到头闻不到一点荤腥。 逢年过节,能买块两指宽的劣质带皮黑肉熬汤,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若是大秦的农户,家家户户的猪圈里。 都能养出这等肥硕如山的白面仙猪。 天下黔首,何愁吃不上肉!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双手死死绞在麻布官服的袖子里,指节泛白。 “肉山……这是活着的肉山。” 李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粮食能饱腹。 可肉食,才是能让人长骨头长力气的硬物。 大秦的士卒若能顿顿吃上这等肥油大肉。 身上的力气怕是能生生拔高一倍。 连拉强弩都能多射出几十步远。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死死盯着那头嗷嗷惨叫的大白猪。 右手大拇指用力摩擦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没有獠牙,毫无凶性。 只长了一身软绵绵的肥膘。 这就是为了产肉而生的活物。 仙界的人,连畜生的长相和性子都能生生改了。 嬴政深吸了一口秋风。 冷气灌进胸腔,压不住他心头滚烫的贪婪。 寡人富有四海,御膳房里烤出的全猪。 吃在嘴里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肉柴得塞牙。 跟这天幕里的白玉肉山比起来。 大秦皇宫里吃的那些肉,简直就是树皮草根。 光幕里。 隔壁院子的四个壮汉齐齐发力。 死死压住白猪的四条腿和粗壮的脖子。 白猪的嚎叫声凄厉到了极点,震耳欲聋。 一个穿着黑色防水胶皮围裙的杀猪匠。 大步走到木板前。 他手里攥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尖锐杀猪刀。 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冷冽的白光。 杀猪匠左手一把薅住白猪下巴上的软肉。 右手握刀,对准猪脖子底下的一根大动脉。 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翻,猛地往里一捅。 “噗嗤。” 一声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 整根长刀齐根没入白猪的脖颈深处。 杀猪匠右手用力一转刀柄。 顺势往外猛地一拔。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道暗红色的滚烫血柱,像喷泉一样顺着刀口狂涌而出。 底下早就备好了一个大号的红色塑料盆。 盆底撒着一把白盐。 “哗啦啦。” 粘稠的猪血准确地砸进塑料盆里,冒出一股浓烈的热气。 白猪的嚎叫声瞬间变弱。 变成了喉咙里漏风的“嘶嘶”倒气声。 庞大的身躯在木板上剧烈抽搐了几下。 四条腿蹬直。 肥厚的肚皮慢慢停止了起伏。 很快,这头三百多斤的巨兽便彻底断了气,成了一座死肉山。 大秦武将们看得满脸通红。 杀戮,这是他们最熟悉的场面。 但这刀法之利落,这放血之精准。 还是让王贲暗暗点头。 更让他们眼热的,是那满满一大盆粘稠的红血。 在大秦,这可是能掺着粟米煮一大锅血肠的好东西。 楚辞趴在红砖墙头上。 左手端着竹篮,右手拿着咬了一半的红苹果。 他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猪血,砸吧了一下嘴。 “这血旺看着就新鲜。”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 隔壁院子里。 杀猪匠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子。 从围裙兜里扯出一块发黑的抹布,用力擦拭着刀身。 旁边那个抽着旱烟的农家汉子凑了过来。 他是这家的男主人。 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烟渣,递过去一根烟。 杀猪匠接过烟,夹在耳朵背后。 一边擦刀,一边跟这主家闲聊。 “老哥,你家这猪养得是真可以。” 杀猪匠拿脚尖踢了踢死猪那粗壮的后腿。 声音粗犷,带着几分赞叹。 “架子大,肥膘厚。” 主家汉子吸了口旱烟,咧嘴笑了。 “那是。” “这猪从小就劁得干净。” 汉子弹了弹烟灰。 “底下那玩意儿割了,它性子就老实了。” “成天除了吃就是睡,能不长膘吗。” 杀猪匠把擦干净的长刀插进腰间的刀鞘里。 认同地点了点头。 “劁得干净好啊。” 他拍了拍白猪光溜溜的肚皮。 “现在的肉肥得很。” 杀猪匠提高了一点嗓门,声音清清楚楚。 “杀出来炖在锅里,那肉香得很,一点都不膻。” 楚辞趴在墙头上,停止了咀嚼苹果。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光幕外的咸阳宫。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闲聊。 顺着秋风,一字不落地砸进了大秦君臣的耳朵里。 第114章 猪肉不腥的秘密,大秦开始推行劁猪术 楚辞趴在半人高的红砖矮墙上。 左手提着空竹篮,右手拿着那颗咬了一半的红苹果。 他张开嘴,对准果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腮帮子一鼓一鼓,咀嚼了两下。 喉结滚动,咽下清甜的果肉。 楚辞听着隔壁杀猪匠的闲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 他吐出两粒黑色的苹果籽。 “没劁过的公猪肉,那股子骚腥味,给狗都不吃。” 这句话顺着秋风,轻飘飘地越过矮墙。 也顺着悬在九天之上的巨大光幕,直直砸进了大秦的咸阳宫广场。 冷风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整个大秦朝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闷雷劈中。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太官令跪在泥水坑里,干瘪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死死抠住大腿上的麻布裤子,指甲几乎要抠进自己的皮肉里。 大秦的彘肉,为什么没人吃? 因为那股子骚气,就像是在茅坑里沤了三年。 御膳房为了给天子换口味,曾试着宰杀了一头黑彘。 几百个庖厨,用滚水烫,用粗盐搓。 倒了整整两斤名贵的花椒和桂皮,放进青铜鼎里死命熬煮。 可肉一出锅。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尿骚味,依然直冲天灵盖。 皇帝吃了一口,当场把青铜鼎掀翻,打断了他这个太官令的半条腿。 从那以后,大秦的宫廷再也不见一片猪肉。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老天爷定下的贱肉,天生就带着这股恶臭。 “差了一刀……” 太官令大口喘着冷气,两行浑浊的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砖上。 “竟只差了这一刀!” 他双手捶打着地面,溅起一滩滩浊水。 “小猪仔时阉割去势,绝了它的繁衍之欲。” “这贱肉,竟能变成无腥无臊的上等肥膘!” 他嚎啕大哭。 大秦世世代代的庖厨,对着那腥臊的彘肉束手无策。 仙界却用一门最简单不过的手艺,轻而易举地化腐朽为神奇。 文官队列最前方。 治粟内史猛地直起腰。 双膝跪在湿滑的石板上,泥浆溅满前襟。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旁边的李斯。 “丞相!” 老头嗓子劈了叉,像个破风箱。 “天下彘种千万!漫山遍野皆是!” 大秦的黔首养猪,根本不需要耗费精粮。 平日里拔点野草,捡点烂菜叶,甚至喂点泔水米糠就能养活。 以前只因为肉少味骚,连贱民都嫌弃。 若用这仙家的阉割之法。 “长成三百斤的白面肉山!” 治粟内史双手在半空胡乱抓挠,眼底冒出狂热的绿光。 “不腥不臊!满口生香!” “大秦的天下,何愁没有肉吃!” 这笔账太好算了。 牛要耕地不能杀,羊需要大片草场且繁殖慢。 只有这彘,一窝能生十几个,什么糙食都吃。 阉割去腥后,这就是一座座移动的粮仓!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在青铜剑鞘上重重拍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好一招釜底抽薪!” 王翦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战马去势,为了温顺好骑乘。” “这肥彘去势,去掉了凶性,心思全用在了长这一身肥膘上!” 大秦军中缺肉。 士卒们长年累月吃不到一滴荤腥,夜盲症遍地都是。 晚上若是遇到敌军袭营,一多半的兵卒连路都看不清,只能瞎挥戈矛。 王贲站在老爹旁边,呼吸粗重。 “若军营养上万头这等阉割过的肥彘。” 他双眼通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将士们顿顿能喝上飘着厚油的肉汤。” “我大秦锐士的力气,定能生生拔高一倍,挽强弓也能多射出三十步!”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里那盆冒着热气的鲜红猪血。 大秦缺粮,更缺肉。 连年征战,关中的牛羊早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寡人寻长生,亦求大秦的基业万世不朽。 仙界的这一刀。 砍的不是一头畜生。 是生生砍断了大秦肉食匮乏的死结! “断其情欲,化作血肉食粮。” 嬴政深吸了一口秋风。 冷气灌入肺腑,却让他的脑子越发清醒冰冷。 这才是掌控生灵的大道。 把活物变成了纯粹产肉的机括。 “太仆!” 嬴政的声音在咸阳宫上空炸响,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掌管天下车马畜牧的太仆令。 连滚带爬地从方阵里扑出来。 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臣在!” “传寡人旨意。”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猛地攥紧,大拇指抠进掌心的老茧。 “遣派军中懂阉割战马的老卒,即刻奔赴关中各县。” 他目光如刀,死死刮过太仆令的后背。 “大秦治下。” “凡民间与官府饲养之小彘,无论公母,悉数去势!” “限期三月,若有一县一乡漏割一头小彘。” 嬴政咬着牙,下颌骨崩出杀机。 “当地亭长、县令,皆斩首弃市!” 太仆令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连连磕头,泥水溅了满脸。 “臣领旨!定让大秦天下再无一头全尸之彘!” 光幕里。 隔壁院子的杀猪匠手脚麻利。 一桶滚开的沸水浇在死猪身上。 铁刮子上下翻飞,几息的功夫便将猪皮上的杂毛刮得干干净净。 露出白花花的厚实皮肉。 杀猪匠换了一把厚背宽刃的砍骨大刀。 白条猪被倒挂在粗大的铁钩上。 “咔嚓!” 沉闷的断骨声响起。 锋利的砍骨刀顺着脊椎骨,一路劈下。 三百多斤的肥猪,被利索地劈成均等的两半。 大刀再次翻飞。 一块块带着白花花肥膘和鲜红瘦肉的带皮五花肉,被切成四方大块。 丢在旁边的木盆里。 肉质紧实,切面上泛着细腻的油脂光泽。 红白相间,层次分明。 隔着光幕,大秦君臣仿佛都能闻到那股纯净的生肉气息。 没有半点骚臭味。 楚辞三两口啃完手里的红苹果。 随手把果核扔进脚边的杂草丛里。 “嘎吱。” 自家后院的老木门被人推开。 爷爷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旧夹克,手里拿着个旧布袋,走了出来。 老头没喊楚辞。 径直走到红砖矮墙前的一个豁口处。 跨了过去,直接进了隔壁的杀猪院子。 楚辞提着空竹篮,也顺着豁口跨过去,跟在爷爷后头。 爷爷走到那个装满五花肉的木盆前。 粗糙的手指在肉块里翻捡了两下。 “老哥,给我割这块下五花,要带皮的。” 爷爷指着一块五层肥瘦相间、层次漂亮的长条方肉。 杀猪匠擦了把汗。 手起刀落。 那块肉被切下来,扔在旁边的电子秤上。 红色的数字跳动。 “五斤二两,算你五斤。”杀猪匠咧嘴笑道。 爷爷点点头。 从旧夹克的内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递了过去。 杀猪匠找了零钱。 爷爷左手拎着那块用一根细草绳穿起来的五花肉。 转身准备走。 老头的目光在院子角落里扫过。 那里放着几个铁丝笼子。 旁边一个倒扣的大盆上,放着一只刚宰杀褪完毛、白白净净的大鹅。 鹅的脖子上还带着一道血口。 “这鹅也宰好了一只?”爷爷停下脚问。 “刚褪完毛,你要就拿去。” 杀猪匠摆摆手。 爷爷又掏出几十块钱递过去。 右手顺势提起了那只沉甸甸的无毛大白鹅。 爷孙俩顺着矮墙的豁口,跨回自家院子。 爷爷没往正屋走。 他拎着肉和鹅,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自来水槽边。 把肉放下。 然后走到旁边一个用红砖垒起来的简易土灶前。 灶台上。 严丝合缝地嵌着一口口径足有两尺多宽的黑漆漆大铁锅。 锅底被常年的烟火熏得乌黑发亮。 透着一股常年浸润油脂的厚重感。 爷爷弯下腰。 从旁边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把干枯的黄色松针。 又捡了两根劈得细长的小木柴。 一把塞进黑洞洞的灶膛里。 老头站直身子。 手伸进藏青色夹克的兜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金属砂轮上,用力往下一滑。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簇幽蓝色的细小火苗,瞬间从防风罩里窜了出来。 火苗舔舐到干燥的松针。 “呼”的一声。 灶膛里瞬间腾起一团橘红色的明亮火光。 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大黑铁锅的锅底。 第115章 楚辞吃农家菜,铁锅炖大鹅馋哭全军 灶膛里,干透的松针和木柴被红色的火舌疯狂吞噬。 “噼啪!” 一根带着松脂的干柴受热炸裂,迸出几点橘红色的火星子。 火苗从黑漆漆的灶口窜出半尺高。 爷爷站在土灶前。 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从旁边的白色塑料罐里挖了一大块凝固的白猪油。 手腕一甩,猪油掉进烧得冒烟的大黑铁锅里。 凝固的白脂遇到滚烫的铁皮。 瞬间化作一汪清亮的黄油,顺着锅底流淌。 几段切好的大葱白、生姜片、干红辣椒,外加两颗八角。 被老头一把扔进热油里。 “呲啦——” 油锅里爆起一团半米高的白色浓烟。 一股呛人却霸道至极的辛香,瞬间在院子上空炸开。 爷爷端起地上的不锈钢大盆。 盆里装满剁成大块的大白鹅,上面还铺着刚买来的那块带皮五花肉。 连皮带骨,一盆生肉顺着锅沿砸了下去。 “轰!” 生肉遇到热油,爆发出更加狂暴的炸裂声。 油点子乱飞。 爷爷手里的长柄大铁铲在铁锅里上下翻飞。 五花肉的厚重油脂被高温死死逼了出来。 白花花的肥肉边缘迅速收缩,泛起一层诱人的焦黄色。 鹅皮上的油脂也跟着融进锅底。 肉香混着八角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爷爷抄起一瓶黑亮的酱油,围着滚烫的锅边绕了一圈。 黑褐色的酱汁一碰铁锅,立刻气化。 浓郁的酱香味裹着肉脂的荤腥,化作漫天白雾,直冲九霄。 切成滚刀块的土豆倒进锅里。 两瓢井水浇下去。 一顶厚重的木头锅盖死死压在铁锅上。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锅沿四周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白色的水蒸气。 大半个时辰后。 院子里支起了一张掉漆的折叠四方矮桌。 楚辞屈着长腿。 坐在一张只到小腿肚的红色塑料小板凳上。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白瓷汤盆。 盆里装着满满一盆铁锅炖大鹅。 汤汁已经被大火收得浓稠。 黑红色的汤汁死死裹在鹅肉和五花肉上,泛着一层亮堂堂的油光。 楚辞伸出长木筷。 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带皮五花肉,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牙齿一合。 那五花肉肥而不腻,猪皮炖得像是一团黏糊糊的胶质。 浓烈的酱香在舌尖上轰然化开。 楚辞嚼了两口,咽进肚子。 筷子一转,又从盆底捞起一块吸满肉汤的土豆。 土豆早就炖得起了沙,边缘全化在了汤里。 入口即化。 烫得他张着嘴直哈气,嘴唇上糊满了一圈亮晶晶的油脂。 大秦,咸阳宫外的渭水北大营。 深秋的冷风卷着地上的枯黄沙土。 几万名大秦锐士盘腿坐在泥地里。 这是大秦最精锐的京师驻军。 此刻,每个士卒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缺口陶碗。 碗里盛着半碗黏糊糊的清水煮粟米。 水面飘着两根发黄煮烂的葵菜叶子,不见一滴油星。 一个老卒咬了一口手里干硬的死面麦饼。 麦麸粗糙,剌得嗓子眼生疼。 他端起陶碗喝了口菜汤顺气。 全军死寂。 十几万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咬住天幕上那盆红亮的炖大鹅。 “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发出了动静。 紧接着。 整个空旷的军营里,响起一片连绵不绝的肠鸣声。 像是有几万只大蛤蟆在烂泥塘里齐声鼓噪。 那是饥饿和极度渴望引发的生理痉挛。 王贲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 他手里的青铜剑掉在脚边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位大秦通武侯,双腿有些发软。 他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木栏杆,木刺扎进掌心皮肉。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王贲大口大口地咽着唾沫,喉结像是个失控的机括,疯狂上下滑动。 “油水……” 王贲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像是在磨刀。 大秦缺盐少油。 将士们常年吃这种没滋没味的清水煮粮。 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刮肠子,稍微走几步路就觉得两腿发飘。 可仙界那一锅肉。 半盆肥五花肉跟着肥鹅一起死命乱炖。 油脂全熬化在了浓汤里。 土豆把油汤吸得饱饱的。 那种最原始的蛋白质和狂暴油脂带来的视觉冲击。 比敌军的刀剑还要锋利。 直接贯穿了十万大军的胃囊。 蒙恬蹲在台阶下方。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梆硬的麦饼。 突然扬起手。 把麦饼狠狠砸在泥土里。 双手死死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腰弯成了一只虾米。 “这等大肉……这等酱色……” 蒙恬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条血口子。 腥咸的鲜血在嘴里散开,根本压不住那股发疯的馋虫。 他带兵打仗,啃过树皮。 断粮时连战死的老马都杀过。 马肉又酸又柴,咽下去能在胃里顶半天。 可仙人吃的那块土豆。 竟然裹满了浓稠的肉汁,筷子一夹就软烂成泥。 咬一口满嘴流油。 那味道该是何等霸道?何等让人发疯? 咸阳宫广场上。 嬴政的双脚像长在青石板上一样,半步没挪。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发绿的眼神。 他看着楚辞大口咀嚼肥肉的样子。 胃底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水。 堂堂大秦皇帝。 一顿饭最多吃几口水煮羊肉。 那羊肉带着浓烈的膻味,只用一点粗盐调味。 跟仙界这锅用八角大酱和猪油熬出来的炖肉相比。 寡人的御膳,简直像是在嚼带着泥巴的草根。 这等惨无人道的折磨。 让大秦上下从皇帝到士卒,眼睛全红了。 光幕里。 楚辞吐出一截啃得干干净净的鹅腿骨。 骨头掉在折叠桌的铁皮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端起手边的冰可乐。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碳酸气泡强行压下胃里的油腻感。 楚辞舒坦地张开嘴。 “嗝——” 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他放下塑料杯,右手揉了揉撑得溜圆的肚子。 “吃撑了,这土豆太费肚子。” 楚辞放下木筷子。 双手按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红色的塑料小板凳被他腿肚子一碰。 往后翻倒在水泥地上,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他没去扶板凳。 转过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回正屋。 穿过宽敞的白瓷砖客厅。 走到一扇有些掉漆的木门前。 楚辞手掌按在门板上,用力推开。 这是他小时候回老家住的旧卧室。 屋里面光线有些暗。 空气中透着一股久未住人的霉土味。 下午的阳光顺着那扇窄小的玻璃窗照进来。 光柱里飘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颗粒。 楚辞走进去。 皮鞋踩在有些返潮的水泥地面上,脚步声发闷。 屋子角落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质写字台。 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楚辞走到写字台前。 他抬起右手,想去拉窗户透透气。 手掌撑在桌面上。 不经意间。 他的手背拂过桌角。 食指指节碰到了一层粗糙的积灰。 那是一个落满灰尘的球形物体。 第116章 现代地球仪出镜,大秦发现世界是圆的 楚辞的右手掌心,不经意间拂过破旧写字台的右边桌角。 手指骨节碰到了一层粗糙的发涩阻力。 他停下动作。 低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落满灰尘的球形物体。 立在生锈的银色金属铁架上。 顶端和底部被一根倾斜的金属底轴死死贯穿。 这是一个中学生用的旧塑料地球仪。 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蛛网和浮土。 楚辞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 在塑料球面上用力抹了一把。 一层灰土被蹭掉。 指肚上沾满了灰黑色的脏东西,空气里扬起一股陈年的霉土味。 灰尘底下,露出了鲜艳的蓝色和黄色色块。 楚辞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的泥灰。 他伸出食指。 指腹抵在粗糙的塑料球体侧面。 手腕发力,随意地往旁边一拨。 “呼啦啦。” 老旧的金属轴承严重缺乏润滑油。 发出一阵干涩、沉闷的摩擦声。 地球仪顺着那根倾斜的底轴,平滑地旋转起来。 大面积的深蓝色海洋,夹杂着五颜六色的陆地板块。 在楚辞的面前飞速交替闪过。 大秦,咸阳宫。 秋风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断。 几百名大秦朝臣仰着脖颈。 天幕将那个转动的圆球放大了无数倍。 横亘在咸阳宫灰暗的天际线上。 老儒生淳于越跪在文官方阵里。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钉在那个悬空转动的彩色圆球上。 眼白瞬间爬满鲜红的血丝。 “圆的……” 淳于越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惨叫。 声音凄厉得像个被踩断了脖子的老鸭。 他双手猛地揪住自己的衣领,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麻布前襟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 冷风倒灌进干瘪的胸膛。 他两眼往上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后脑勺重重砸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头顶的进贤冠滚落进泥水洼里,沾满黄泥。 “大地……竟是个球!” 淳于越躺在水坑里,四肢疯狂抽搐。 大秦信奉什么? 天圆地方。 天像一个倒扣的半圆铁锅,地像一块四四方方的平整棋盘。 天子居中,镇压四方荒蛮。 这是刻在诸子百家骨头里的铁律。 是维持大秦皇权正统的宇宙纲常。 可仙界! 仙界竟然把天下全图,那大片的陆地和汪洋。 全画在了一个悬空的圆球上! 颠覆。 彻头彻尾的粉碎性颠覆。 这等于直接把淳于越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扔进茅坑里踩成了一滩烂泥。 钦天监的监正趴在淳于越旁边。 他双手死死捶打着地砖。 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翻卷了,鲜血混着泥水涂满青石板。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不可能!绝不可能!” 监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若大地是个圆球!” 他指着光幕,手指头抖成了风中的枯树枝。 “那住在球底下的人,为何不会掉进无底深渊!” “那四海的大水,为何不顺着球面流个干净!” 钦天监的老吏们全疯了。 他们一辈子观星测地,靠着几根木棍和漏壶算日升月落。 今天。 仙人只用一根手指头,随手一拨。 就把他们建立了几百年的天体物理,碾压得连灰都不剩。 这就好比告诉大秦的所有人。 你们踩着的方正土地,其实是在一个悬空的泥球上打滚。 这种违背常识的科学真理。 比十万大军攻破咸阳城还要让人绝望。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顺着石柱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了之前在动物园,仙人看的那张长长的世界动物分布图。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一条血口子。 他全明白了。 “那张长图……是被人生生从这圆球上剥下来,摊平了画的!” 李斯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脑子里的恐怖推演便如决堤的洪水。 没有边缘。 方块地有尽头,走到海边便是绝路。 可圆球没有边缘! 大军顺着一个方向一直走,跨过大水,跨过陆地。 最后竟然会从背后绕回来! 这种无始无终的空间感,让这位法家丞相觉得后背发寒。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样钉在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碰撞,玉珠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没有去看底下鬼哭狼嚎的儒生。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把开锋的刀子。 死死咬住天幕上那个飞速转动的彩色地球仪。 他的呼吸变粗了。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秋风中。 “天圆地方……”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冷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一股被蒙骗了几十年的狂怒。 寡人巡游天下。 走到东海之滨,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水。 以为那就走到了天地的尽头,以为自己成了这四方棋盘上唯一的主人。 可这天下是个球体!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 大拇指用力摩擦着太阿剑的剑柄。 铜绿沾在指腹上,磨出一层厚厚的死皮。 他不在乎什么引力不引力的科学真理。 也不在乎儒生崩溃的烂信仰。 他只在乎大秦。 大秦的黑水龙旗,在这颗蓝色的球体上,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光幕里。 地球仪还在转。 大面积的深蓝色海洋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视觉。 那些绿的、黄的陆地斑块,被大水割裂成几块。 嬴政急红了眼。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狂跳不止,撞得肋骨发麻。 “李斯!” 嬴政的怒吼在咸阳宫上空炸开,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急躁。 李斯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台阶正下方。 “老臣在!” “给寡人找!” 嬴政右手猛地一挥,宽大的玄黑袖袍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 手指直直指向天幕。 “找大秦的九州在哪!”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找找寡人打下的江山,在这圆球上到底占了多大一块!” 李斯仰着头,脖子酸痛欲裂。 他死死盯着那五颜六色的色块。 地球仪转得太快了。 老丞相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只能看见一大团绿色和黄色混在一起的庞然大物,在蓝水中间一闪而过。 根本看不清山川河流的轮廓。 “陛下……转得太快……老臣眼花看不清啊!” 李斯急得满头大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光幕里。 楚辞站在破旧的写字台前。 他看着转动的地球仪,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 老旧的金属轴承摩擦力太大。 转了没几圈。 “呼啦啦”的干涩声音变小。 地球仪的转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上面的彩色陆地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大片的深蓝色水域滑过。 一块巨大的黄色夹杂着绿色的陆地板块,慢慢转到了楚辞的正面。 楚辞看到了上面那片熟悉的陆地形状。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腹对着那个正在减速的塑料圆球。 手腕微微往前一送。 “嗒。” 一声轻微的塑料撞击声。 地球仪顺着阻力,瞬间停止了转动。 稳稳地停在原处。 楚辞的指尖,不偏不倚。 稳稳地按在了那只呈现出雄鸡形状的亚洲大陆板块上。 第117章 寻找大秦版图,祖龙惊觉自己只是沧海一粟 楚辞的食指,稳稳地按在那只呈现出雄鸡形状的亚洲大陆板块上。 指肚底下,是一片深绿夹杂着土黄的色块。 他指甲盖边缘,压着一个微小的红色圆点。那是地图上标注的省会城市。 手指挪开。 粗糙的塑料球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老家这地方,在地图上还真是不显眼。”楚辞低着头,随口嘟囔了一句。 声音在落满灰尘的旧卧室里回荡。 天幕上,画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近。 那个塑料圆球上的彩色斑块,瞬间充斥了咸阳宫上空的整个视野。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过湿漉漉的青石板。 几百名朝臣齐刷刷地往前探着身子,脖子拉得老长。 李斯双手死死扒住汉白玉台阶的边缘。 他顾不上大秦丞相的体面,半个身子全趴在石阶上。 一双眼珠子快要贴到光幕上了。 “找水脉……”李斯嗓音干哑,像是在嚼着一嘴的沙土。 大秦没有经纬线的概念。 古人认地盘,全靠大河大山。 李斯的目光在那片雄鸡形状的色块上疯狂搜寻。 突然。 他干枯的手指猛地伸出,指着屏幕偏上方的一条弯曲细线。 “那条黄线!几道大弯,形如几字!” 李斯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 “是大河!大秦的黄河!” 周围的老臣全挤了过来。 治粟内史连滚带爬地凑到李斯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条黄线下方。 还有一条长长的蓝色细纹,横贯东西。 “大江!”治粟内史指着长江的轮廓,大口喘着粗气,“南边那是大江!” 两根弯曲的线条,死死框住了大秦文明的命脉。 大秦的疆域,终于在这颗五颜六色的塑料球上,露出了真容。 李斯伸出沾满泥水的食指。 对照着天幕。 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疯狂地画拉着。 从黄河以北的燕赵旧地,画到南边刚打下来的百越。 从东海之滨,画到西边的陇西荒原。 指尖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画完这一圈。 这位大秦丞相的双手,瞬间颓然地垂了下去。 “砰。” 手背砸在冰冷的积水里,溅起一滩泥浆。 “就这么点……” 李斯瘫坐在台阶下,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大秦的江山。 他辅佐皇帝,耗费了半辈子心血,弄死了上百万生灵才拼凑起来的庞大帝国。 在这个蓝色的圆球上。 竟然连那只“雄鸡”的腹部都没填满! 只占了薄薄的一小层地皮。 周围那些连绵不绝的绿色和黄色板块。 往北,往西,往南。 面积大得让他头皮发麻。 那些全是不属于大秦的无主之地。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青石板上。 夜风吹干了龙袍下摆的泥水。 他双手背在身后。 大拇指的指甲死死抠进左手手背的皮肉里。 硬生生剜下一小块油皮。 鲜血渗出来,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嬴政盯着那块被黄河长江夹在中间的微小版图。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死死攥住。 憋闷得肺管子生疼。 他十三岁即位,三十九岁扫平六国。 灭韩、破赵、平魏、楚、燕、齐。 哪一场仗不是尸山血海?哪一座城池不是用秦军的白骨堆出来的? 当年李牧据守赵国,项燕死守楚地。 大秦填进去了几十万青壮的命。 他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君王。 自诩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把天下的兵器收缴,铸成十二个大金人,以为这四海就彻底安稳了。 天下? 嬴政咬着后槽牙,牙龈里渗出一股腥咸的血味。 寡人打了一辈子的天下。 在这泥球上,竟然只是一块连名字都写不全的弹丸之地。 沧海一粟。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千古一帝那不可一世的骄傲。 咸阳宫广场死寂一片。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按着腰间的剑鞘。 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他瞪着眼,看着大秦北边那广阔的草原和更北边刺眼的白色冰原。 “老夫打了半辈子的仗,连这天下的门槛都没迈出去过。” 王翦低声骂了一句粗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憋屈。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军功已赏无可赏。 今天一看,自己打下的那点地盘,就像是个在土坑里抢饭吃的村夫。 嬴政站在寒风中。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冷气。 骄傲被粉碎后的屈辱,只在他心头停留了短短几息。 紧接着。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滚烫、狂暴的野火。 从他五脏六腑的最深处轰然烧起。 烧干了胸腔里的那股子憋闷。 他松开鲜血淋漓的手背。 大步跨到汉白玉栏杆的最边缘,半个脚掌悬在空中。 嬴政低着头,死死盯着光幕。 那片微小的大秦疆域之外,是广袤无垠的肥沃土地。 没有大秦的黑水龙旗。 没有修筑防备的长城。 甚至连城池的标识都没有。 那些地方,长着那亩产万斤的紫红地瓜,长着那粗壮如树的玉米棒子。 嬴政呼吸越来越粗重。 既然这球体上有这么大的地盘。 既然寡人还没把这天下打完。 那这仗,就远远没到挂甲归田的时候! 大秦不缺悍不畏死的关中汉子。 大秦的弩阵,能把六国的重甲射成筛子,就能把这圆球上的蛮夷全射烂。 “顿弱。” 嬴政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黑冰台首领像个幽灵,从大殿阴影里滑出来,单膝砸在台阶上。 “臣在!” “把这圆球上的山川地貌,给寡人死死刻进脑子里。” 嬴政目光如刀,劈向那无边的陆地。 “画下来,一张一张地拼。” “寡人有生之年,定要让大秦的战车,碾过这圆球上的每一寸黄土。” 顿弱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将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光幕里。 楚辞收回了点在亚洲板块上的食指。 指尖带着点泥土的灰尘。 他左手扶着地球仪的银色金属底座,右手搭在粗糙的塑料球面上。 指腹贴着冰凉的球体。 “七大洲,四大洋……” 楚辞嘴里随口念叨着初中背过的地理口诀。 他右手手腕微微发力。 手指压着塑料球体,往下轻轻一拨。 老旧的齿轮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地球仪顺着金属底轴,缓慢地转动起来。 那只土黄色的雄鸡轮廓渐渐滑向球体边缘,消失在视线死角。 楚辞的视线,随着转动的球体挪了过去。 死死盯向了那片占据了半个地球仪的广袤蓝色水域。 第118章 世界地理科普,七大洲四大洋的震撼 楚辞的右手食指,拨弄着那颗落满灰尘的塑料圆球。 老旧的金属底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地球仪平滑地旋转起来。 那只土黄色的雄鸡轮廓,瞬间滑向了球体边缘。 球体翻转。 一大片深邃的蓝色,毫无预兆地转到了楚辞的正面。 那是一整块几乎占据了半个地球仪的恐怖水域。 大秦,咸阳宫。 秋风刮过空旷的广场。 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太平洋,跟着光幕的放大。 直接砸进了大秦君臣的视野里。 几百名朝臣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冷风倒灌进肺管子,呛得几个人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咳。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坑里。 干瘪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 “水……全是水!” 他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指甲盖外翻渗血。 这片蓝色的水域太庞大了。 大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刚刚那块承载着大秦九州的黄色陆地,跟这片蓝水比起来。 就像是掉进大水缸里的一片碎落叶。 光幕里。 楚辞左手撑着破旧的写字台边缘。 右手食指悬在半空。 看着球体上交替闪过的蓝色海洋和彩色陆地。 他嘴里随口碎碎念。 “亚洲。” “欧洲。” “非洲。” “北美洲。” 大秦咸阳宫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李斯瘫坐在水洼里。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身旁的一根汉白玉石柱。 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摸索,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石片。 “亚洲……欧洲……” 这位大秦丞相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跪在石柱前。 右手握着碎石片,死命地在白玉底座上刻画。 “喀嚓,喀嚓。” 石粉乱飞,碎石子的尖锐边缘划破了他的虎口。 鲜血渗出来,糊在石头上。 他根本不管。 嘴里跟着楚辞的节奏,疯狂重复着那些生涩拗口的名字。 生怕脑子一慢,就把这些仙界划分天下的地名给忘了。 “非洲……北美洲……” 李斯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混着泥水往下淌。 大秦的九州之外,原来还有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庞大疆土。 它们被那深蓝色的无边大水死死隔开。 各自霸占着圆球的一方天地。 周围的老臣们也都疯了。 有的撕下麻布衣襟,咬破手指,用血在布条上记录。 有的互相掐着大腿,借着疼痛强行把这些地名刻进脑子里。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按着腰间的青铜剑柄。 剑鞘撞击着腿侧的牛皮甲裙,发出哗啦的脆响。 他仰着头。 看着那些被海洋强行割裂的五颜六色的陆地。 干裂的嘴唇往旁边一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隔着天河啊。” 王翦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儿子王贲。 “你看看那蓝色的水域。” 王翦粗糙的手指着天幕。 “大秦的步卒再勇猛,长戈再锋利。” “就算能把九州的六国余孽全杀光。”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到了那大水边上,这几十万铁甲锐士,便全是旱地里的死狗。” 王贲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没法反驳。 大秦没有水军。 偶尔造出的几艘木楼船,在渭水河里遇到个急流漩涡,船底的木板就会被撕裂。 江水倒灌,满船的旱鸭子士卒只能抱着木板等死。 更别提光幕里那种占据了半个天地的无尽大水。 那海浪打过来。 大秦的铁骑连人带马,瞬间就会被绞成海底的烂肉。 兵家的勇武。 在这等阻断天地的大洋面前。 毫无用武之地。 这才是让人最憋屈的死局。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青石板上。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就松开了。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剑柄,铜绿沾在指腹上。 他听到了王翦的苦笑。 但他没有出声训斥。 嬴政死死盯着那颗转动的地球仪。 那些蓝色的汪洋,像是一道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硬生生挡住了大秦黑水龙旗西进、南下的路。 打不过去。 哪怕大秦的强弩射程再远,也射不穿这千万里的深海。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秋风中。 寡人的大秦,难道就只能被困在这弹丸大的土地上? 他不甘心。 那圆球上的大片绿色和黄色。 那是比中原还要广阔十倍的无主之地。 光幕里。 破旧地球仪的转速越来越慢。 金属轴承干涩的阻力,让球体发出“咯吱”的声响。 楚辞伸出右手。 食指指腹贴在粗糙的塑料球面上。 摩擦力瞬间将地球仪逼停。 “嗒。” 一声轻微的响动。 球体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楚辞的手指顺着球面上一片深蓝色的水域。 慢慢往左边划过。 “大西洋……” 他嘴里随口念出了这片水域的名字。 大秦的君臣们死死记住这个词。 大西洋。 那是一片比东海还要宽广无数倍的恐怖水域。 楚辞的指尖没有停留。 越过那片写着大西洋的蓝色区域。 稳稳地落在了左边一块巨大的绿色陆地板块上。 指腹压着那片陆地的轮廓。 “北美洲。” 楚辞看着那块翠绿色的塑料色块。 他左手随手扒拉了一下桌面上的一本旧书。 掀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楚辞打了个哈欠。 脑子里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历史八卦。 “当年那帮欧洲人……” 他随口说了一句。 声音在昏暗的旧卧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开着几艘漏风的破帆船,在海上飘了几个月。” “瞎猫碰死耗子,发现了这新大陆。” 楚辞的手指在那块绿色的版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塑料球体发出空洞的回声。 “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咂吧了一下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把满地的黄金,和那漫山遍野的资源,全都给抢光了。” 第119章 欧洲与美洲,大秦新征服目标的诞生 楚辞的手指在那块绿色的版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空洞的塑料回声在破旧的卧室里回荡。 “把满地的黄金,和那漫山遍野的资源,全都给抢光了。” 他随口的一句嘟囔。 顺着天幕砸进咸阳宫广场的秋风里。 大秦的黑夜仿佛被这几个字直接点燃了。 嬴政站在白玉台阶的最高处。 听到“黄金”和“资源”入耳。 他猛地抬起头。 十二旒冕冠剧烈晃动,玉珠碰撞出一片杂乱的脆响。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之前看到大秦版图微小而生出的那股子屈辱感,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饿狼闻到血腥味般的狂暴凶光。 嬴政大口吸着冰冷的空气。 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美洲! 他大拇指死死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青铜纹路硌破了指腹,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刚才仙人回乡下,从干硬黄土里拔出来的紫红地瓜。 那亩产万斤的救命神物。 还有那不用水浇就能长出拳头大果实的黄皮土豆。 极有可能就生在这片叫美洲的无主之地上! 满地黄金,漫山遍野的仙家粮草。 而且听仙人的口吻,那地方曾经是一块连防备城墙都没有的肥肉! 甚至能让化外蛮夷轻而易举地洗劫一空! 台阶下方。 李斯跪在水洼里。 双手死死揪着麻布官服的袖口,指甲在小臂上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破帆船……” 他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声音在风中发抖。 “欧洲的蛮夷,开着漏风的破木船,在水上飘了几个月。” “竟然就能抢占这等宝地!” 李斯双手猛地拍在青石板上,泥水溅了满脸。 他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脏污。 大秦有什么? 大秦有上百万敢光着膀子、迎着箭雨冲锋的关中汉子。 有砍下敌人脑袋当夜壶的虎狼之师。 连那等开破船的蛮夷都能横渡大洋。 大秦凭什么不能! 那蓝色的无边大水,原来根本不是死路。 是一条铺满金银粮食的活路! 大秦的战马虽然不会游水。 但大秦的弓弩不怕海风。 只要能过去,那地上的金银便全是大秦国库里的死物。 嬴政往前迈出大步。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扫过积水,水花飞溅。 他走到台阶的最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 “王翦!蒙恬!” 嬴政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淬过的刀刃。 冷硬,锋利。 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帝王意志。 两员大将浑身一震,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膝盖骨磕出沉闷的声响。 “臣在!” “看看那片蓝水。” 嬴政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半空猎猎作响。 手指直直指着天幕上巨大的地球仪。 “大秦的兵马,以前只盯着北边的黄沙。” “为了防备那些只懂得骑马抢劫的匈奴人。” “寡人驱赶了百万刑徒去修长城。”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狂热的杀意。 “去跟蛮族抢那些连草都长不齐的烂泥地。” “简直是瞎了眼。” 嬴政转头看向将作少府章邯。 章邯正趴在石柱后面发抖,官帽早就歪到了后脑勺上。 “章邯。” “老臣在!”章邯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去巴蜀调集大秦最好的木匠。” 嬴政目光如炬,眼底烧着那片绿色的版图。 “砍尽深山的百年阴沉巨木。” “不管耗费多少钱粮,不管征调多少民夫。” “欧洲蛮夷的破船能过海,大秦便造出比山还高的大船。” “造出能装下一千人、一万人的水上堡垒。” 嬴政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中。 “一年造不出,便造十年!” “一代人造不出,便造两代!” “给寡人铺海路。” 大秦的黑水龙旗,绝不能只插在这几步宽的九州大地上。 他盯着光幕里那七块五颜六色的陆地。 “这圆球上的每一寸泥土。” “全该是大秦的疆土。” 武将方阵里爆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王贲握着剑鞘的手在剧烈发抖。 那绝对不是害怕。 那是闻到了无边战功的极度亢奋。 打下这圆球上的土地,随便封个王侯,领地都比整个大秦还要大上几十倍。 十万将士眼底烧起了猩红的野火。 大洋的阻隔不再是让人绝望的天堑。 只要有船,大秦的刀剑就能饮遍这天下所有蛮夷的血。 大秦的军方,在这一刻找到了全新的庞大猎物。 那是一种足以让整个国家机器彻底疯狂的征服欲。 连一向沉稳的老将王翦,此刻呼吸都变乱了。 他甚至觉得身上的这套连环铠甲不再沉重。 浑身的骨头缝里,重新生出了一股年轻时的蛮力。 想提剑,想杀人,想跨过那片蓝色的水域去立下万世不拔之功。 光幕里。 楚辞的手指离开了那个印着北美洲的绿色塑料块。 他转着地球仪看了两圈。 老旧的金属底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没啥意思。” 楚辞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抬手抹掉泪花,转身面向那张破旧的实木写字台。 桌面上的褐色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黄的粗糙木纹。 正中间有个带锁孔的木头抽屉。 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楚辞双手捏着抽屉边缘的木头把手。 双腿扎稳,往外用力一拽。 “嘎吱——” 干涩的木头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涩响。 抽屉被硬生生拉开一半。 几点木屑掉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的霉纸味混合着岁月的灰尘,瞬间扑面而来。 楚辞左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低着头。 视线落在敞开的抽屉里。 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几个旧的硬面抄笔记本,几支没墨水的干瘪水笔。 底下还压着一叠散乱的白色试卷。 纸张边缘泛黄,四角卷曲翘起。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楚辞伸出右手。 手指在那堆废纸里随意扒拉了两下。 食指和中指夹住一角,从最上面抽出一张大开面的试卷。 卷子表面落满了一层灰蒙蒙的浮土。 摸在手里发涩。 楚辞捏着试卷的两角,在半空用力抖了两下。 “啪啪。” 灰尘在昏暗的卧室灯光下飞扬。 这是一张高中历史总复习的摸底试卷。 页眉上印着加粗的黑色标题。 楚辞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密集的卷面。 视线越过前面的填空题。 停在了选择题部分的第三道题上。 黑色的铅字印着一段简短的题干。 “关于秦朝迅速灭亡的根本原因,下列说法正确的是……” 第120章 楚辞刷历史题,锐评大秦律法的苛刻 楚辞看着试卷上的那行黑色小字。 “秦朝迅速灭亡的根本原因,下列说法正确的是……” 他嘴角往上一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右手越过桌面上那堆杂乱的旧草稿纸。 在蒙灰的透明塑料笔筒里摸索了两下。 抽出一支红色的中性笔。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笔帽,用力一拔。 “啪。” 笔帽拔下,露出银色的金属笔尖。 大秦,咸阳宫。 上一息还沉浸在征服七大洲四大洋狂热中的满朝文武。 此刻。 像是一群被九天落雷当头劈中的土狗。 全场死寂。 比之前听到沙丘之变时还要安静十倍。 风吹过广场,卷起地砖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行黑色的印刷小字,被天幕放大了无数倍。 死死横亘在咸阳宫灰暗的天空上。 “秦朝迅速灭亡的根本原因。” 李斯趴在泥水坑里。 干瘪的下巴直接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张大着嘴巴,喉咙里卡不出一丝声响。 两只浑浊的老眼,眼角被强行撕裂般生疼。 灭亡。 还是迅速灭亡。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髓里来回拉扯。 大秦奋六世余烈,吞并八荒。 皇帝自号始皇,期盼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可仙人的试卷上,竟把大秦的崩塌,当成了一道拿来供后人消遣的考题!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停止了晃动。 他刚才胸腔里那股跨越四大洋的吞天之志。 被这行干巴巴的黑字。 像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顶直直浇到了脚底心。 骨髓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寡人的大秦,真的亡了。 而且亡得极快,连后人都用“迅速”二字来定棺盖论。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随便翻出的一张旧试卷,把两千年前的古人逼到了绝路。 他捏着红笔,在题目底下的四个选项上扫了一眼。 笔尖落在纸面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这题都做烂了。” 楚辞咂吧了一下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调侃。 “大秦这律法,严得简直反人类。” 他手腕移动,笔尖在试卷边缘随意地点了两下。 “修个长城,晚到一天也是死,三天也是死。” 楚辞摇了摇头,哼了一声。 “陈胜吴广这两个倒霉蛋。” “就因为下暴雨,路上耽搁了,迟到是个死。” “造反也是死。” 他放下手里的试卷。 身子往后一仰,靠在破旧的老虎椅背上。 “横竖都是死。” 楚辞嗤笑出声。 “那不造反才是傻子。” “左右是个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搏个王侯将相。” 这几句漫不经心的吐槽。 顺着天幕,砸在咸阳宫冷冽的秋风里。 犹如一柄淬了剧毒的利剑。 直接刺穿了大秦法家制度最坚硬的铠甲。 李斯双臂一软。 整个人彻底瘫倒在积水里,泥浆溅满了他苍老的侧脸。 他大口喘着冷气,心脏仿佛停跳了半拍。 这位大秦的丞相,半辈子都在修订《秦律》。 他深信重典治国。 失期法皆斩。 这是悬在大秦百万刑徒和戍卒头顶的利剑,为了令行禁止,为了军威如山。 可仙人只用了一句话。 就把这套严刑峻法,剥成了一个逼人造反的荒唐笑话! “左右都是死……” 李斯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指甲当场崩断。 鲜血混着泥水流进指缝。 他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 老百姓怕死,所以服从律法。 可当律法把人逼到连活路都没有的时候。 对死亡的恐惧,就会变成掀翻天下的狂怒。 “臣错了……” 李斯把脸埋在脏水里,眼泪夺眶而出。 “这苛法,竟成了亲手递给泥腿子的刀!”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在腿甲上重重拍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儿子王贲。 父子俩的眼底全是震骇。 王翦打了一辈子仗,最懂底层的兵卒。 仙人这话糙理不糙。 断了别人的生路,那便是逼着几万、几十万青壮跟你拼命。 大秦的百万铁骑,防得住六国旧贵族。 却防不住这满天下被暴雨拦在路上、被律法逼入绝境的农夫! 高阶之上。 嬴政死死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血丝,顺着齿缝流进舌根,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 青铜纹路磨破了指腹,血水染红了剑柄。 陈胜。 吴广。 嬴政把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底闪过凛冽的杀机。 两个如蝼蚁般的贱民。 竟然因为一场大雨,因为大秦的规矩。 掀翻了寡人奋六世余烈打下的江山! 他愤怒。 但他脑子里那个冷酷的帝王理智,却在疯狂运转。 仙人说得对。 不造反才是傻子。 法家那套刚硬易折的规矩,把天下这口大锅的盖子捂得太死。 锅底下的柴火越烧越旺,最后只能炸炉。 光幕里。 楚辞没有理会大秦君臣的崩溃。 他坐直身子。 右手握着那支红色的中性笔。 笔尖按在试卷右侧那块空白的纸面上。 手腕发力,食指和拇指配合着拖动笔管。 “沙沙沙。” 硬质笔尖摩擦粗糙的试卷纸张。 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写字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咸阳宫广场上,被放大成了催命的符咒。 楚辞行云流水般写下了八个行书方块字。 鲜红的墨水渗入纸张。 天幕将那八个大字清晰无比地映照在半空中。 “法家严酷,缺乏仁政”。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就。 刺目。 扎心。 这是后世几千年对大秦帝国崩塌的终极审判。 李斯看着那八个血红的大字。 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擂了一下,嗓子眼里喷出一口浊气。 他引以为傲的法家学说。 被这八个字死死钉在了大秦覆灭的历史耻辱柱上。 高阶之上。 嬴政站在风中。 看着那八个刺眼的红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十二旒冕冠挡不住他眼底的震颤。 缺乏仁政。 寡人修郑国渠,开驰道,统一度量衡,哪一样不是为了天下? 可这天下,竟毁在一个“酷”字上。 他在寒风中闭上眼。 胸腔剧烈起伏。 法家真的太硬了,硬到把自己也给折断了。 就在咸阳宫的空气凝固到极点,所有人都等着皇帝雷霆大怒的时候。 光幕里。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喊声。 声音穿透了旧卧室那扇单薄的玻璃窗。 “老楚!” 那是一个男人的大嗓门,带着几分急切。 “别在屋里窝着了!” “带上钓竿,去水库钓鱼去!” 这突如其来的市井喊叫声。 直接打破了那八个血红大字带来的沉重历史审判感。 楚辞手腕一停。 他抬起头,冲着窗外应了一声。 “来了!” 右手食指一松。 “啪。” 那支红色的中性笔被他随手扔在木头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第121章 嬴政的自我反省,法家与儒家的全新碰撞 那支红色的中性笔,被楚辞随手扔在木头桌面上。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旧卧室里响起。 楚辞双手插进灰色卫衣的兜里。 转身。 皮拖鞋踩在有些返潮的水泥地上,大步跑出了房间。 脚步声穿过客厅,越来越远。 但天幕上的画面,并没有跟着他的背影切走。 镜头像死机了一样。 直愣愣地定格在那张落满灰尘的高中历史试卷上。 白炽灯的光打在泛黄的纸面上。 那八个用红墨水写就的行书方块字,红得刺眼。 “法家严酷,缺乏仁政”。 大秦,咸阳宫。 秋风突然停了。 连大殿四角悬挂的青铜风铃,也死死憋住了声音。 广场上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死寂。 铜壶滴漏里的水珠,“嗒、嗒”地往下砸。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全都跪在冰冷的泥水洼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这八个字,是仙界对大秦覆灭下达的判决书。 李斯趴在文官方阵的最前方。 他的身体抖得像是一只在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老狗。 麻布官服贴着干瘦的肋骨。 李斯双手抠着地砖缝隙里的烂泥,指甲被粗糙的石头磨出了血丝。 他受不了了。 这死寂比刀子割肉还要折磨人。 “陛下!” 李斯猛地抬起头,嗓音嘶哑得像是在嚼烂木头。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半尺,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出一道水痕。 “这……这是仙界的一面之词!” 李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他必须维护法家,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更是他立足大秦朝堂的根本。 “大秦若是没有重典!” 他伸出沾满黑泥的右手,指着东边。 “关东六国的那些旧贵族,早把天掀翻了!” “刁民畏威而不怀德,不杀,不用重刑。”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嘴唇哆嗦着。 “这天下……这天下早就大乱了!” “荒谬!” 一声干瘦却尖锐的断喝,从李斯身后炸开。 老儒生淳于越从水坑里爬了起来。 他头上那顶进贤冠早就歪到了耳朵边上,沾满了一层黄泥。 淳于越胡乱拍了两下袖子上的脏水。 几步跨到李斯身侧。 他指着天幕上那八个血红的大字,胸膛剧烈起伏。 “丞相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淳于越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仙人的批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秦二世而亡,就是毁在你李斯这套吃人的苛法上!” 老儒生双眼通红,像是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赌徒。 他转过身,对着高阶上的嬴政重重作了个揖。 腰弯得极低。 “陛下,天意昭昭!” “严刑峻法,逼反了天下的黔首。” “唯有复行周礼,广施仁政,分封诸侯以安天下之心。” 淳于越干裂的嘴唇泛出几分狂热。 “这才是顺应仙界教诲的万世之道啊!” “你放肆!” 李斯气得从地上窜了起来。 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淳于越身上。 “分封?分封就是让天下再打个几百年!”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秦重臣。 就在这满是泥水的咸阳宫广场上,毫无体面地争吵起来。 唾沫星子乱飞。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没有暴怒。 没有拔出太阿剑去砍下这两个老家伙的脑袋。 嬴政背着双手。 大拇指在食指侧面的老茧上用力剐蹭。 粗糙的皮肉摩擦,泛起一丝温热。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八个红字。 耳边是李斯和淳于越吵作一团的碎步声和嘶哑吼声。 嬴政觉得有些可笑。 杀人,坑埋,断肢,黥面。 这十几年,大秦的刑徒越来越多,修长城死掉的青壮连坑都埋不下。 他总以为,只要律法够狠,刀子够快。 这天下的大锅就能被死死捂住。 可仙人的这句话,把那口大锅的盖子直接给掀了。 靠杀戮能打下这片江山。 却治不了这万万张要吃饭的嘴。 嬴政目光一沉。 法家太硬了。 硬得就像他腰间这把青铜剑。 拿来砍六国的脖子,削铁如泥。 可若是拿这把剑去缝补衣服,去给农夫种地。 只会把布料扎得稀烂,把庄稼连根砍断。 弓弦绷得太紧,迟早要断。 可儒家呢? 嬴政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在那儿磕头大喊“周礼”的淳于越。 鼻腔里喷出一股白雾。 周朝的礼乐,那是一副磕头揖让的软骨头。 几篇酸腐的文章,拦得住塞北匈奴的弯刀吗? 填得饱关中灾民的肚子吗? 法家易折,儒家无用。 嬴政的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天幕里看到的一幕幕画面。 那亩产万斤的紫红地瓜。 那大棚里违背四季节气的青绿黄瓜。 还有那几百个老妇人,在广场上随着震天巨响,踏出整齐划一的步子。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胸腔里那股淤积多年的浊气,被这八个红字硬生生凿开了一个豁口。 仙界的底气,从来不是靠单纯的杀,也不是靠一味的仁。 是地里长出吃不完的粮。 是用琉璃大厦和铁牛把百姓的骨血养肥。 然后再用那广场舞一样不可逾越的规矩,把天下人死死捏成一块铁板! 有肉吃,有规矩。 这才是仙界能俯瞰大秦的万世之基。 “够了。” 嬴政的声音不大。 但透着一股比秋风还要冷冽的威压。 直接砸在台阶下。 李斯和淳于越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僵在原地,赶紧跪伏在地。 嬴政没有低头看他们。 他松开背在身后的双手。 龙袍宽大的袖袍在半空垂落。 “大秦的法,是该改改了。” 嬴政吐出这句话,字字如铁。 李斯浑身一颤,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但也不是退回去学什么烂了骨头的周礼。” 嬴政的后半句话,把淳于越刚要咧开的嘴角死死冻住。 他目光如刀,看向天幕。 “用仙界的铁牛和种子,去填饱黔首的肚子。” “用律法去护着这粮仓。” 嬴政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一地的大臣。 “退朝。” 他大步走向咸阳宫深处的黑暗。 就在这时。 皇子队列里,一个穿着素色锦袍的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 大秦长公子,扶苏。 扶苏踩着泥水洼,走到台阶下方。 他仰起头。 那双向来温吞、被儒家学说熏陶得有些木讷的眼睛。 死死盯住天幕上那张落满灰尘的试卷。 一阵冷风吹过。 扶苏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双手攥紧了腰间的丝绸系带。 手腕发力,骨节突出。 这位大秦的继承人,嘴唇微微张开,干涩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抓住了某种能够冲破牢笼的东西。 光幕里。 旧卧室的画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飞速扭曲。 白炽灯的光芒散去。 转场结束。 一片刺眼的阳光重新铺满天幕。 广阔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黄色波光。 微风吹过,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这是一座巨大的人工水库。 灰白色的水泥大坝像一条长龙,横亘在两座青山之间。 楚辞站在宽阔的大坝斜坡上。 他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的户外防晒服。 左侧肩膀上,斜跨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尼龙包。 包很长,几乎垂到了他的小腿肚子。 楚辞停下脚步。 把那个长条形的黑色渔具包从肩膀上摘了下来。 单手拎着。 放到平整的水泥坝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他蹲下身子。 右手捏住渔具包顶端的金属拉链头。 顺着包的边缘。 用力往下一拉。 “呲啦——” 一声顺滑清脆的拉链撕咬声,在水库的微风中响起。 第122章 扶苏大受启发,不盲从儒学改学现代社会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楚辞去水库钓鱼,现代玻璃钢鱼竿的威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打窝技巧,大秦渔民奉为捕鱼圣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钓到大青鱼,溜鱼战术看呆了王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现代渔网捕捞,绝户网引发的生态思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楚辞科普环保,大秦设立生态保护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户外野炊,便携式燃气炉再次震惊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房车旅行开始,移动的钢铁仙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房车内饰展示,大秦木匠祖师爷跪地膜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太阳能发电,吸取太阳精华的玄妙机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楚辞驶入高速,百公里时速的陆地飞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服务区休息,古代驿站体系相形见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现代公厕的干净,赵高惊叹比自己卧室还整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高速收费站,大秦通关文牒的现代化演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楚辞进入山区,现代隧道工程看傻蒙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逢山开路,大秦修长城大军学到了新思路 楚辞左手手背贴着额头。 虚虚地挡了一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大秦咸阳宫,几百名朝臣下意识地跟着眯起了眼睛。 眼角的酸涩劲儿刚过去。 他们顺着天幕里后视镜的倒影,死死盯住了房车刚刚钻出的那座庞大山体。 山势险峻,直插云霄。 山脚下那个灰黑色的半圆形隧道出口,正冒着丝丝缕缕的汽车尾气。 像是一根长矛,生生在巨石上捅出的血窟窿。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 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的指节,皮肉泛出惨白。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秋风吹在玄黑色的龙袍上,猎猎作响。 千古一帝的脑子里,浮现出北疆那连绵不绝的阴山绝壁。 大秦修筑长城,蒙恬带着三十万大军和上百万的刑徒。 没有平路,全是刀削斧劈的悬崖。 穿着破麻衣的劳工,光着脚踩在满是冰碴子的烂泥里。 后背上压着百十斤重的青石条。 一步一挪。 只要脚底下一打滑,连人带石头直接摔进无底的深渊。 连一声惨叫都传不到崖顶。 长城脚下的每一寸夯土,全是用大秦子民的白骨堆起来的。 大山,是大秦帝国身上抽不干的吸血蚂蟥。 挡住了粮道,耗尽了国库。 可现在。 嬴政盯着那个黑漆漆的隧道洞口。 仙界不绕路,不爬山。 硬生生在千万吨重的山腹里,掏出了一条坦途。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伟业,把大秦修长城的壮举,衬托得像个靠人命堆砌的笨拙笑话。 台阶下方。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积水里。 他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头皮扯得生疼。 一双熬红的眼睛死死咬住那个山洞。 “掏空大山……” 章邯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声音哑得像是在嚼碎石头。 “大秦的青铜凿子,凿一个月也敲不下一方硬石。” “仙界到底用了什么神鬼莫测的利器?” 他猛地抬起头,脑子里劈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火药! 那个在夜空里炸开万丈红火的杀器! 章邯双手拍在青石板上,泥水溅了满脸。 “炸开的!是拿天雷炸开的!” 他状若疯魔,扯着嗓子大吼。 “在石壁上凿眼,塞进那名为火药的神物!” “火折子一点,地动山摇!” “坚硬的山石瞬间化作齑粉,何须人力去死磕!” 李斯瘫坐在旁边的泥水坑里。 他听着章邯的嘶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冷汗湿透了贴身的麻布里衣。 “炸开山石,那山体为何不塌?” 李斯哆嗦着嘴唇反问。 章邯跪爬了两步,一把抓住李斯的麻布袖子。 在泥地上疯狂画着半圆形的弧线。 “丞相没看清那洞顶的形状吗!” 章邯指甲刮着石砖,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半圆穹顶,将头顶千万钧的死压,顺着两侧石壁卸入地底。” “再用那种比青石还要硬的灰白泥浆……” 他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平整水泥建筑。 “混着精钢铸成的铁条,死死糊住山壁残岩!” “就算大山有万钧重压,也被这铁骨泥壳死死撑住,绝不会塌!” 这套用古人认知强行拼凑出来的现代工程学说。 直接把大秦朝堂炸得鸦雀无声。 李斯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是个算账的祖宗。 逢山开路。 这四个字在大秦,是用无数具尸骨和堆积如山的粮草换来的。 巴蜀的粮仓堆满陈粮,运不出来。 走那狭窄的栈道,十万石粮食,路上民夫吃掉九万石。 送到关中只剩下一万石。 若大秦能掌握这火药炸山、灰泥固顶的神技。 打穿那连绵的秦岭。 “坦途直达,粮车畅行无阻。” 李斯大口喘着气,舌根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十万石粮,能运出九万石!” 他双眼冒着红光,死盯高阶之上的皇帝。 “陛下!” “若得此法,大秦粮草之耗将十去其九,国库充盈百倍啊!” 嬴政低着头,看着阶下激动的两名重臣。 大拇指在剑柄上用力一刮。 磨出一层死皮。 火药,灰泥,铁骨。 他早就下旨让徐福和少府去研制了。 仙人随随便便赶一次路,又给大秦指出了一条能改变国运的通天大道。 人力不能胜天,但火药和铁骨可以。 这才是真正能让江山万世不朽的手腕。 嬴政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让章邯把刚才的推演画成图纸。 天幕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楚辞坐在宽大的驾驶室里。 他左手把头顶的灰色遮阳板彻底打了下来。 挡住正前方刺眼的太阳。 双手重新握紧黑色的多功能方向盘。 房车冲出隧道后,没有踩刹车。 顺着笔直的沥青路面,直接驶上了一段悬空的水泥引桥。 路面两边没有实地,只有高高的水泥护栏。 “咯噔,咯噔。” 六个粗大的橡胶轮胎压过桥面连接处的金属伸缩缝。 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撞击声。 车厢微微颠簸了一下。 楚辞坐直了身子,往宽大的挡风玻璃外望去。 前方的视野霍然开阔。 冷冽的秋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两座高耸的绝壁山崖拔地而起,分立左右,像两道劈开的刀门。 而在两座山崖之间。 一条浑浊发黄、宽阔无比的大江。 水面翻滚着骇人的白色浪花,像是一条暴怒的泥色巨龙。 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横亘在万丈深渊的谷底。 第138章 跨江大桥,钢铁巨龙横卧于波涛之上 楚辞的视线越过宽大的挡风玻璃。 前方。 一条发黄的怒江,像一条暴怒的泥色巨龙,横亘在两座绝壁之间。 江水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狠狠砸在两岸的暗礁上,碎成漫天水雾。 “咯噔,咯噔。” 白色的房车压过引桥尽头的最后一道金属伸缩缝。 底盘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六个宽大的黑色橡胶轮胎,正式驶上了一座凌空飞架的特大悬索桥。 江风猛烈。 顺着车窗缝隙钻进驾驶室,发出尖锐的呼啸。 楚辞双手死死握紧多功能方向盘。 庞大的车身在横风中稳如泰山。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过空旷的广场。 满朝文武的呼吸,在这一刻被生生掐断。 李斯跪在泥水洼里。 他仰着脖子,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扬起。 颈椎骨发出难听的咔吧声。 “在天上……” 李斯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牙齿上下磕碰。 “路修在天上!” 他双手猛地拍在青石板上,泥水飞溅。 脏水糊了满脸,他根本不去擦。 那双熬红的老眼,死死盯住光幕里那条悬在半空的宽阔大路。 桥面距离底下波涛汹涌的江水。 足足有百丈之高! 那浑浊的江水在底下咆哮,水汽蒸腾。 大秦的朝臣们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子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连块骨头渣子都捞不着。 可那条沥青路面,就这么直愣愣地悬在深渊之上。 没有桥墩。 江心水流湍急,根本打不下立柱。 两根高达几百米的钢筋混凝土主塔,分别矗立在两岸的悬崖上。 像两把灰色的巨剑,直插云霄。 无数根粗壮的钢缆。 从主塔顶端呈扇形垂落下来。 死死拉住底下宽阔的钢铁桥面。 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将千万吨重的桥身,硬生生吊在半空。 “扑通!扑通!” 广场上响起一片沉闷的膝盖砸地声。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直接被这横跨天堑的钢铁巨龙震得跪伏在地。 治粟内史把头死死贴在湿冷的石砖上。 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抽搐。 “神迹……这是神明架设的通天之桥!”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哭嚎。 人力怎能把路凭空挂在云端?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站在原地。 他没有跪。 但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腰间的青铜剑柄。 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手背上的老人斑挤作一团。 王翦大口喘着冷气。 肺管子里吸满了秋风的土腥味。 他看着那悬在江面上的钢铁巨龙,嘴角往旁边狠狠一扯。 扯出一个绝望到极点的苦笑。 比哭还要难看。 “飞渡天堑。” 王翦声音沙哑,像是在嚼碎石头。 他脑子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大秦铁骑渡黄河的惨状。 当年灭赵。 大军被汹涌的黄河水死死挡住。 为了过河,大秦征调了上千艘木船。 用粗大的麻绳和铁索,把木船首尾相连,铺上木板。 硬生生在江面上连成一座浮桥。 士卒踩在上面,晃得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战马受惊,嘶鸣着不肯往前迈步。 更要命的是风。 王翦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一阵狂风刮过。 江面掀起巨浪。 那千钧重的铁索被生生崩断,木船撞在一起,碎成木板。 几千名披甲的大秦锐士,连同战马,惨叫着掉进冰冷的黄河水里。 沉得像铁砣子一样快。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成了河底的冤魂。 大自然的水火无情,是大秦兵家最无力的死局。 可天幕里! 王翦双手颤抖,指甲刮着青铜剑鞘。 仙界竟用不可思议的伟力,避开了底下吃人的江水。 在这飞鸟难渡的绝壁之间,挂起了一条不朽的通途。 桥面宽阔平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等桥梁,若是用来运兵。 十万大军半日便能跨过天堑,直插敌军心腹。 天下九州的险关要塞,在这钢铁大桥面前,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烂石头。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生了根,死死扎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碰撞,玉珠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拇指抠进食指的指节,皮肉泛出死白。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两座高耸入云的水泥主塔。 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斜拉钢缆。 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 大秦有桥。 渭水上的便桥,那是打下木桩,架上粗木修成的。 每年一发大水,木桩被冲毁,桥就塌了。 要死上几十个奴隶重新修补。 大秦的工匠,做梦都不敢把桥修到云彩里头去。 “不借水力,凌空借势。”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冷硬得像铁。 他看懂了那座桥的霸道。 管你底下江水怎么咆哮,怎么翻滚。 我不碰你的水面。 我用高塔和铁索,把路吊在你头顶上。 这就叫藐视。 将天地间最狂暴的江河,死死踩在脚底下。 这才是千古一帝梦寐以求的手段。 嬴政眼底烧起一团滚烫的野火。 若大秦能造出这等飞桥。 巴蜀的天险,黄河的怒涛,再也挡不住大秦的黑水龙旗。 寡人的巡游车队,便能畅通无阻地走遍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光幕里。 楚辞坐在宽大的驾驶室里。 房车行驶在平整的桥面上。 右脚稳稳压着油门踏板,车速保持在九十公里。 车厢内部很安静,只有轮胎滚动的轻微沙沙声。 他偏过头。 视线透过左侧的车窗玻璃。 看向桥面外侧。 一根根手腕粗细的银灰色副钢缆,在窗外快速向后闪过。 往上,连着一根横贯长空的巨大主钢缆。 那主缆表面包着灰白色的防腐层。 粗壮得比成年男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两圈。 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斜斜地拉拽着整个桥面,绷得笔直。 楚辞砸吧了一下嘴。 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悬索桥的承重力真变态。”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 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大秦,咸阳宫。 将作少府章邯趴在台阶最下方。 他身上的麻布官服全湿透了,沾着泥浆和枯草。 听到楚辞这句含混不清的嘟囔。 章邯浑身猛地一哆嗦。 像是一道雷电直直劈进了他的天灵盖。 “悬索桥……” 章邯双手死死抠住白玉石阶的边缘。 指甲盖在石头上刮出一道红色的血印。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盯天幕。 死死咬住那根比大腿还粗的巨大钢缆。 第139章 悬索桥原理,大秦工部连夜绘制图纸 楚辞的视线,顺着车窗玻璃往外扫去。 他嘴里那句“这悬索桥的承重力真变态”刚落音。 天幕的画面,跟着他的目光定格。 镜头清晰地掠过窗外。 一根根手腕粗细的银灰色副钢缆,在刺眼的阳光下反着冷光。 这些副缆笔直地往上延伸。 间距均匀,像是一排排钢铁栅栏,死死连着一根横亘半空的巨大主缆绳。 那根主缆,比成年男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两圈。 像一条灰白色的钢铁巨蟒,斜拉着整个宽阔的桥面。 钢缆表面涂着厚实的防腐漆,透着一股不容摧毁的金属压迫感。 大秦,咸阳宫。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台阶最下方。 他死盯天幕,眼白爬满红血丝。 “悬索……” 章邯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 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扯住自己胸前的麻布官服。 手腕用力往外一撕。 “刺啦。” 一块巴掌大的麻布被生生扯了下来。 他右手把破布铺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左手食指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牙齿狠狠咬合。 十指连心,剧痛猛地窜上脑门。 指尖瞬间被咬破,涌出一股殷红的鲜血。 章邯根本顾不上疼。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 在那块灰白色的麻布上疯狂涂抹。 画出两座高耸的尖塔。 画出下垂的弧线。 再画出一根根垂直的线条,连接底部的横截面。 “懂了!臣全看懂了!” 章邯嗓子破裂,像个漏风的风箱在嘶吼。 他举起那块染血的破布,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双膝在水洼里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 “陛下!” “这桥不是在水里打木桩!” 章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大秦修桥,要在江水最缓的地方,让死囚绑着石头跳进水里。 拼着被江水冲走的命,把几千根粗壮的圆木死死钉进河床淤泥里。 水一急,木桩全被连根拔起。 造桥,就是拿人命去填河。 “仙界这桥,根基在岸上的大地上!” 章邯拿着血布的手指剧烈颤抖,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借两岸的绝壁建冲天高塔。” “用这等粗壮的钢铁巨绳,把万钧重的路面硬生生吊在半空!” 大秦的老木匠们全围了过来。 他们趴在泥水坑里,死盯那块血布。 几个人脑子里像劈过一道响雷。 借力打力。 化千钧重压为悬空拉扯。 这等力学巧思,直接砸碎了古人千百年来的造桥死理。 几个老木匠直接趴在地上。 拿着烧黑的木炭条,在青石板上疯狂计算。 “塔柱要深扎入岩盘。” “两端的巨绳需得用地锚死死锁住死土!” 他们平日里被看作下贱匠人。 此刻却在这张草图里,看到了足以名垂千古的通天大道。 只要懂了这借力化力的法子,大秦的木头和麻绳,照样能跨过天险。 “底下水流再急,也沾不到桥面半分!” 一个老木匠激动得在青石板上连连磕头。 “不用入水钉桩,这江河天险,便再也拦不住路了!”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双腿发麻,站不起来。 看着章邯画出的草图,这位丞相的双手绞得发白。 “不用截流,不惧水患。” 李斯咽了口干沫。 大秦每逢雨季,桥梁必断,商道阻绝。 若这桥悬在天上,水涨得再高也碰不到桥板分毫。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定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秋风中碰撞,玉珠发出细碎脆响。 他低着头。 看着章邯手里那张画着血色线条的破布。 大拇指在太阿剑的吞口上用力刮过。 铜绿沾在指腹,磨出一层死皮。 寡人的大秦,被江河死死锁住了脚步。 黄河水患,阻断南北。 大军渡河,舟船倾覆死伤无数。 若能把桥吊在天上,大秦的铁骑便能踏平九州。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鼻腔喷出两股白雾,消散在冷风中。 “章邯。” 嬴政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青石板上。 冷硬,沉重。 “臣在!”章邯把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大秦炼不出那等粗大的铁索。” 嬴政往前迈出半步,龙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便去收罗天下最韧的牛筋,最粗的麻绳。” 他目光如刀,死死刮在章邯的后背上。 “混着少府能打出的所有铁链,给寡人拧成巨绳。” 嬴政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就在渭水上。” “半个月内,给寡人也试着吊起一座这等木桥来。” “桥若是塌了,你便绑在石头上沉江。” 章邯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秋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双手死死捏着那块血布,骨节发白。 “臣领旨!定连夜作图,不负大秦基业!” 光幕里。 白色的六轮房车平稳地驶过了那座钢铁巨桥。 楚辞右脚稳稳压着油门踏板。 车子重新钻进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 画面在天幕上飞速流转。 大秦君臣闭上酸涩的眼睛,等待光阴的流逝。 大半天的长途跋涉,枯燥的公路和山林不断向后倒退。 太阳顺着西边的山头慢慢坠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厢里亮起了暖黄色的顶灯。 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到了傍晚六点。 楚辞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抬手抹掉泪花,双手在方向盘上换了个姿势。 肩膀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开了整整一天车,大腿肌肉酸痛得发僵。 房车拐过一个大弯。 终于开出了最后一段崎岖的盘山公路。 前方的视野瞬间平坦开阔。 再也没有了挡住光线的高山巨石。 地平线在远方拉得笔直。 车厢里开了大半天空调,空气有些发闷发干。 楚辞左手搭在车门上。 食指按下车窗控制键。 “嗡——” 车窗玻璃顺滑地向下滑到底。 一股浓烈的、带着咸湿水汽的冷风。 毫无预兆地猛灌进驾驶室。 吹得楚辞额前的碎发胡乱拍打着脑门。 风里,还带着一阵低沉、连绵不绝的轰鸣涛声。 第140章 楚辞抵达海边,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咸湿的海风顺着敞开的车窗,猛地灌进驾驶室。 风里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鱼腥味。 楚辞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里瞬间填满了这股略带咸涩的湿润空气。 他右脚离开油门。 脚掌移到刹车踏板上,缓缓往下压去。 庞大的白色房车顺着沿海公路的沥青路面,慢慢降下速度。 轮胎压过路边的减速带,车身微微颠簸了两下。 楚辞双手打着方向盘。 车头一拐,稳稳地停进了一个铺着碎石子的沿海房车营地里。 “嘎吱。” 轮胎碾压碎石,发出一阵粗糙的摩擦声。 楚辞拉起手刹,棘轮咬合的清脆声在车厢里响起。 他左手拧动车钥匙。 柴油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瞬间熄灭。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那连绵不绝的巨大海浪声。 楚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大西北突然下暴雪,路全封了。”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随口嘟囔了一句。 “胖子非要改道,一路往南开。” 楚辞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开到海边也好,起码不用挨冻。” 大秦,咸阳宫。 天幕的画面,顺着楚辞的视线,缓缓向外推开。 原本被车身挡住的视野,霍然开朗。 没有高楼大厦。 没有连绵的山脉。 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汪洋大海,直接砸进了大秦君臣的眼里。 深蓝色的海水和灰暗的天际线死死连在一起。 根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海面上,狂风卷起一层层两三米高的白色巨浪。 像是一堵堵厚实的白色水墙。 带着千军万马冲锋的骇人气势,狠狠砸在岸边的黑色礁石上。 “轰隆!” 巨浪碎裂,炸开漫天白色的水沫。 这震耳欲聋的涛声,顺着光幕直接砸在咸阳宫广场上。 百官的呼吸瞬间断了。 治粟内史瘫坐在泥水洼里,双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 他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指甲盖翻卷,渗出血珠。 “大水……无边无际的大水……” 老头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牙齿上下磕碰。 之前在那颗塑料圆球上,他们看过代表大海的蓝色色块。 可那只是一个没有声响的死物。 哪有眼前这等带着恐怖威压的真实巨浪来得骇人! 那翻滚的水墙,仿佛下一息就要冲破琉璃光幕。 把整个咸阳宫连同这满朝文武,全部卷进冰冷的深渊。 李斯跪在水坑边。 秋风吹透了湿漉漉的麻布官服,他浑身打着摆子。 这位大秦丞相,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 勒得脖子涨红。 大秦的河流再宽,也能看到对岸的泥土。 仙界这海,浩瀚得把人的胆魄都生生碾碎了。 “跨不过去……” 李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腥味。 “这等吞天噬地的怒涛。” “大秦的木船刚下水,便会被撕成一堆木渣!”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按在腰间的青铜剑柄上。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像老树根一样盘扎。 他没有拔剑。 在自然的天威面前,大秦的青铜利刃像是一根脆弱的稻草。 王翦咽下嘴里泛酸的唾沫。 大秦的军阵里,根本没有能在这种巨浪里存活的水师。 那些在陆地上以一当十的关中锐士。 面对这等狂暴的大海,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旦落水,铁甲的重量会把他们像石头一样直接拽进海底。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碰撞,玉珠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大拇指死死按在太阿剑的吞口上。 青铜纹路刮着指腹,磨出一层厚厚的死皮。 嬴政仰着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翻滚的白色海浪。 东海。 他东巡时见过海。 可他站在沙滩上,只觉得海面平静广阔。 他甚至派了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出海寻仙,以为那是条活路。 直到今天。 他隔着仙人的视线,直面了这大洋深处的狂暴与深邃。 嬴政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中。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这就是天地的尽头。 是能埋葬千万人的水底陵墓。 寡人耗尽一生打下的六国,在这片汪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嬴政闭上眼。 海浪的轰鸣声在脑子里来回激荡。 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对天地伟力的敬畏。 不造大船。 不造那种像山一样高、不用风帆便能破浪的钢铁巨舰。 大秦的龙旗,永远也插不到海的对岸。 他睁开眼,眼底烧起一团滚烫的野火。 这片海,大秦迟早要跨过去。 光幕里。 楚辞没有下车。 他把车窗摇上去一半,挡住有些发凉的海风。 起身走到后面的生活区。 简单洗漱了一下,直接倒在房车宽大的双人床上。 拉过白色的被子。 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天幕的画面如水波般剧烈荡漾。 黑夜被迅速快进。 漫天的星斗化作流光,一闪而逝。 咸阳宫的百官跪在冷风中,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等画面重新定格。 已是第二天清晨。 一轮明亮的红日挂在海平面上。 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海风变得温和,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房车里。 楚辞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推开房车的侧门。 黑色的金属踏板自动伸出。 楚辞站在踏板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太阳晒在身上有些发热。 他随手扯住身上那件长袖外套的拉链。 往下一拉。 “呲啦。” 拉链滑到底。 楚辞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车厢里的真皮沙发上。 里面连件短袖都没穿。 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不算结实但白净的皮肉。 接着。 他弯下腰。 把那条灰色的运动长裤也一并褪了下来。 大秦的朝臣们瞪圆了眼睛。 眼睁睁看着楚辞换上了一条宽松的大短裤。 裤子底色是骚气的粉红。 上面印着一颗颗翠绿的椰子树图案。 裤管宽大,风一吹,布料在两条光溜溜的大毛腿上晃荡。 楚辞把脚伸进一双黑色的人字拖里。 “吧唧,吧唧。” 鞋底拍打着脚后跟,发出清脆散漫的声响。 他双手插在花里胡哨的大花裤衩兜里。 光着大膀子。 迎着咸湿的海风,晃晃悠悠地。 朝着营地外面那片金灿灿的柔软沙滩走去。 第141章 现代沙滩裤,大儒淳于越再次气晕过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冲浪体验,古人以为是在驯服海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潜水设备,人类竟然能在水下呼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海底世界直播,绚丽珊瑚与奇特鱼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游艇出海,不需要船夫的钢铁楼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楚辞晕船吐槽,王离大笑仙人也有弱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海鲜大餐,手臂粗的皮皮虾亮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现代制盐纪录片,海盐提纯打破大秦垄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雪白如霜的精盐,大秦盐商当场破产 那一撮细小的盐粒,顺着透明塑料包装袋裂开的一道微小口子。 簌簌往下掉。 落在黑色的橡胶传送带上。 天幕里的画面猛地一晃。 超高清的高速摄影镜头,将那一小撮漏出来的细盐死死放大。 画面瞬间铺满了咸阳宫上空的整个光幕。 雪白。 白得刺目。 没有任何杂色。 比大秦冬日里落下的一场初雪还要纯净透明。 颗粒细小均匀,像是一捧干爽的细沙。 没有夹杂一丝一毫的泥土杂质。 找不出一丁点泛着苦涩的黄褐色块。 在强光的照射下,每一颗细盐都折射着冰冷圣洁的微光。 大秦,咸阳宫。 大殿边缘的空地上。 几个奉诏连夜进宫听差的关中大盐商,正跪在方阵的最外围。 他们身上穿着名贵的蜀锦长袍,腰里挂着上等的和田玉。 平日里富甲一方,连各地的郡守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此刻。 这几个大盐商看着天幕上那雪白如霜的细盐。 两眼猛地往上一翻。 “扑通!” “扑通!” 接二连三地瘫软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肥胖的身躯像是一滩烂泥,重重砸在泥水洼里。 泥水飞溅,糊脏了他们身上华贵的锦缎。 一个年纪最大的盐商,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 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拉锯声。 “这是盐?” 他干瘪的脸颊疯狂抽搐,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大秦的上等青盐,那是只有王公贵族才吃得起的金贵物件。 一块块带着青黑色的杂质,坚硬如石。 还得拿厚布包着,用铁锤砸碎了才能入菜。 他们靠着这发黄泛苦的粗盐,垄断了天下的大半财富。 可在这仙界的精盐面前。 大秦最顶级的青盐,简直就像是茅坑里刚挖出来的黄泥巴。 连给仙人洗脚都不配。 老盐商的手指死命抠着地砖,指甲生生劈裂,渗出鲜血。 “完了……全完了。” 他一口气没倒上来,脑袋一歪,直接昏死在脏水里。 他们世代积累的家底,他们引以为傲的制盐秘方。 被这雪白的一小撮细沙,瞬间击得粉碎。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剧烈晃动,玉珠碰撞出一片杂乱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大拇指掐进掌心的老茧里,渗出两缕血丝。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呼吸着秋夜的冷风,鼻腔里喷出两股浓白的雾气。 那雪白的精盐,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他贪婪的野心里。 “海盐暴晒……水洗离心粉碎……”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大秦靠着煮海为盐。 耗费无数木柴和人力,连绵的青山被砍成秃头。 熬出来的却是吃死人的毒盐。 仙界竟用水洗,用那旋转的铁器甩干苦水! 留下这等比霜雪还要纯净的结晶。 这才是天赐的生财大道。 有了这等精盐,大秦便掐住了天下的咽喉。 “李斯!” 嬴政的怒吼在咸阳宫上空炸开,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李斯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向台阶。 脑袋重重磕在积水里。 “老臣在!” “把这制盐的法子,给寡人死死刻进大秦律令里!” 嬴政目光如刀,狠狠刮着李斯的后背。 “废除铁锅熬煮的旧法。” “调集少府工匠,去东海之滨挖盐池,晒海盐!”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大秦的盐铁,绝不能落在那些商贾手里。” “用仙界的法子,把毒盐提纯提白。” “寡人要用这雪白的精盐,把六国旧贵族的家底掏空!” “把匈奴人的牛羊和战马,全换进大秦的国库!” 李斯趴在地上,冷汗湿透了麻布里衣。 他太懂盐的威力了。 这等白玉般的细盐一旦问世,天下所有的粗盐作坊都得倒闭。 大秦将掌握这世上最锋利的无形兵刃。 “臣领旨!” 李斯大声领命,声音在夜风中发抖。 光幕里。 露天屏幕上的纪录片播放完毕。 画面一闪,切成了一个卖洗发水的嘈杂广告。 楚辞收回视线。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冰镇可乐,一口灌进喉咙。 碳酸气泡在胃里炸开。 他舒坦地张开嘴,打了个带着浓烈蒜蓉海鲜味的饱嗝。 楚辞站起身,左手把红色的塑料方凳往桌子底下一推。 “哗啦。” 凳腿摩擦粗糙的水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掏出兜里的黑色手机,对着摊位上的塑料付款码扫了一下。 手指点按,付完钱。 楚辞拍了拍旁边还在低头对付生蚝的张胖子。 “吃饱没?撤了。” 两人顺着拥挤的夜市大排档,大步往外走。 初秋的海风吹在身上,带着浓重的海草腥味和凉意。 吹散了身上的烧烤烟火气。 十几分钟后。 两人走回了停在海边房车营地里的那辆白色c型房车。 楚辞连澡都懒得洗。 关紧车门,脱掉那条印着椰子树的粉色大花裤衩。 光着膀子,一头倒在车厢后部的那张宽大双人床上。 扯过白色的薄夏凉被,一把蒙住脑袋。 不到半分钟,均匀绵长的打呼声便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咸阳宫的百官跟着松了一口气。 纷纷瘫坐在地上,揉着酸痛僵硬的脖子。 天幕的画面如水波般剧烈荡漾。 黑夜被飞速拉扯,光阴轮转。 几个时辰后。 外头的天色依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房车车厢里静悄悄的。 只有楚辞平稳的呼吸声。 “叮铃铃——!” 一阵尖锐狂躁的电子闹钟铃声。 毫无预兆地在楚辞的枕头底下轰然炸响。 楚辞浑身猛地一哆嗦。 被这催命的声音从熟睡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伸出左手,在枕头底下胡乱摸索了两下。 一把抓出那个发光的黑色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往右用力一划,关掉闹钟。 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楚辞坐起身,大张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双手用力揉了揉眼屎糊住的眼角,双眼泛着没睡醒的红血丝。 车厢里温度降了不少,有些发冷。 楚辞随手抓起昨天扔在沙发上的长袖冲锋衣外套。 直接套在光着的膀子上。 金属拉链一把拉到领口最高处,挡住脖子。 他走到车厢侧面,右手握住黑色的金属门把手。 往外用力一推。 “嘎吱。” 厚重的房车侧门滑开。 一股刺骨的冰冷海风,夹杂着浓重的水汽和涛声。 猛地灌进车厢。 吹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楚辞没退缩。 他脚底踩着那双人字拖,大步迈下自动伸出的金属踏板。 双脚踏上有些发潮的柔软沙滩。 每走一步,都在沙面上踩出两串深深的脚印。 天地间一片昏暗,视线模糊不清。 只有远处海浪狠狠拍打黑色礁石的沉闷轰鸣声。 楚辞迎着海风,慢吞吞地往海边走去。 海浪卷着白沫,冲刷着沙滩。 走到海水快要没过脚背的地方。 他停下了脚步。 第150章 楚辞海边看日出,祖龙立誓征服星辰大海 楚辞裹着那件黑色的长袖冲锋衣外套。 双脚趿拉着人字拖,踩在柔软冰凉的沙滩上。 每往前走一步。 脚底就在湿润的沙面上,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 清晨的海水漫上来,打湿了他的脚趾。 楚辞走到海浪边缘,停下了脚步。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水汽,猛地往他的脖领子里钻。 他打了个哆嗦。 双手紧紧攥着外套的领口,往中间用力拉了拉。 天地间一片昏暗。 深蓝色的海水像是煮沸的墨汁,翻滚着砸向岸边的黑色礁石。 “轰隆。” 浪花碎裂,飞溅起大片惨白的水沫。 涛声震耳欲聋。 大秦,咸阳宫。 广场上。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跪在泥水坑里。 秋风吹透了他们身上湿漉漉的麻布官服。 他们仰着头,死死盯着光幕里那片压抑的黑色海洋。 突然。 海平面的尽头。 那条将黑天与暗海死死缝合在一起的交界线上。 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 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利刃,从海底下强行划破了夜幕。 耀眼的金光顺着缝隙狂涌而出。 几息的功夫。 一轮刺目的红日,带着不可阻挡的狂暴气势。 从海平线下喷薄而出! 刹那间。 整片幽暗深邃的汪洋,被这轮巨大的红日泼上了一层壮丽的赤金色。 波光粼粼。 海面仿佛燃起了一场吞噬天地的熊熊大火。 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了天幕的屏障。 直挺挺地砸在咸阳宫灰暗的青石板上。 李斯趴在水洼边。 强光刺痛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逼出两行清泪。 他没有低头躲避。 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指甲生生折断,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日出东海……” 李斯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牙齿上下磕碰。 大秦历代国君东出函谷,图的就是打到海边,天下一统。 可看着这轮跃出海面的巨日。 看着那被赤金光芒照亮的无边水域。 李斯只觉得大秦那点疆土,在这片汪洋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老将王翦站在武官方阵里。 他枯瘦的右手松开了腰间的剑柄。 手心里全是冰冷的虚汗。 这等开天辟地般的日出奇景,带着横扫一切的威压。 人力在这等造化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他身边的王贲,却攥紧了双拳。 王贲胸甲剧烈起伏,眼底烧起一团亢奋的绿光。 海不是死路,海是通往新天地的阳关大道!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样,死死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金红色的朝阳投射下来。 给他一身玄黑色的龙袍,镶上了一层刺目的血色金边。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摇晃。 玉珠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嬴政仰着脖子,迎着那耀眼的红光。 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正随着海浪的轰鸣疯狂跳动。 撞得肋骨隐隐作痛。 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 疯狂闪过这段时间在天幕里看到的无数画面。 那条铺在乡野间、平整如铁的黑色沥青直道。 那座横跨万丈深渊的钢铁悬索巨桥。 那在几百里山腹中强行炸出通途的灯火长洞。 嬴政大口呼吸着秋风。 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仙界的凡人,用铁骨和泥浆,把大自然死死踩在了脚下。 他又想起了那个落满灰尘的塑料圆球。 七大洲,四大洋。 北美洲满地的黄金。 那能亩产万斤的紫红地瓜和黄皮土豆。 还有那艘在海面上劈波斩浪、不需要一个船夫摇橹的白色钢铁楼船。 那张一网打尽几千斤鱼虾的机械巨网。 这一切的一切。 全都在这轮红日升起的瞬间,在他脑子里轰然炸成了一团烈火。 “沧海一粟……” 嬴政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大秦的基业,不该只困在九州的烂泥地里。 他本以为天圆地方,打到海边就是尽头。 仙人却告诉他,海的对面,是更大的天下。 嬴政的双眼彻底红了。 眼底烧起的凶光,比天幕上的朝阳还要滚烫。 他猛地伸出右手。 一把抓住腰间太阿剑的青铜剑柄。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像老树根一样盘扎。 “锵——!” 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剑鸣。 太阿出鞘。 锋利的青铜剑刃在金光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 嬴政大步上前。 龙袍下摆重重扫过白玉栏杆。 他单手握剑,剑尖直直指向天幕里那轮喷薄的红日。 “大秦!” 嬴政的声音在咸阳宫上空轰然炸响。 压过了风声,压过了天幕里的海浪轰鸣。 透着一股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与狂热。 台阶下。 几百名大秦朝臣浑身一哆嗦,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大秦的征途,绝不屈居于这区区九州!” 嬴政胸膛剧烈起伏,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冷气。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金色汪洋。 眼底的野心如熔岩般沸腾。 “造大船!修直道!” 他手中的青铜长剑猛地往前一送,剑锋指天。 “不管隔着多宽的水,不管挡着多高的山。” “总有一天。” “寡人要让大秦的黑水龙旗,插满这星辰大海!” 誓言如铁。 砸在咸阳宫的广场上。 震得王贲和蒙恬等一众武将双眼冒出骇人的血光。 他们拔出腰间长剑,声嘶力竭地狂吼。 “风!风!大风!” 十万大秦铁甲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了陆地的边界。 直冲云霄。 光幕里。 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海面。 金黄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沙滩上。 楚辞站在海浪边。 他双手交叉,用力往头顶上方一伸。 双脚脚尖踮起。 迎着朝阳,大张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伸了一个无比舒坦的懒腰。 “咔吧。” 后背和肩膀的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楚辞放下双臂,揉了揉眼角。 他转过身。 脚踩着柔软的沙子,大步走回房车营地。 走到那辆白色的c型房车跟前。 拉开厚重的车门。 踩着自动伸出的金属踏板,一屁股坐进驾驶室的真皮座椅里。 楚辞顺手掏出卫衣兜里的黑色手机。 大拇指点亮屏幕。 看了一眼锁屏界面上的日历日期。 楚辞嘴角的肌肉往下耷拉了一点,长长地叹了口气。 “假放完了。”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该滚回去搬砖打工了。” 楚辞嘟囔着。 右手捏住车钥匙,在锁孔里用力一拧。 “轰——!” 六轮房车底盘下,那台大排量的柴油发动机。 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粗犷的咆哮。 ilwxs.com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钢铁森林的压迫感,摩天大楼的视觉冲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建筑工地直播,塔吊神兽搬运万钧重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混凝土浇筑,大秦城墙防御力的终极升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挖掘机作业,一铲子抵得上百个劳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压路机平整路面,修筑驰道的终极神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楚辞去寄快递,现代物流体系的冰山一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自动化分拣中心,大秦驿差看破了红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航空件运输,一天跨越千万里的奇迹 ilwxs.com 楚辞抬起头。 目光越过柜台,死死黏在墙上那台挂着的液晶电视里。 屏幕上,最后一辆绿色的重型卡车倒出机腹。 那架通体银白的巨大货运飞机。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声,缓缓合上了底部的厚重舱门。 飞机开始在宽阔的水泥跑道上滑行。 六个巨大的黑色橡胶轮胎碾压着路面。 两台挂在机翼下方的粗大涡轮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声音瞬间拔高。 “轰——!” 狂暴的轰鸣声穿透电视音响,狠狠砸向咸阳宫的夜空。 音浪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庞大的银色铁鸟在跑道上疯狂加速。 机头猛地一昂。 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带着满肚子的货物,直直撕开低垂的云层。 冲上了九霄。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过空旷的广场,吹起地砖上的落叶。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脖子齐刷刷地往后折。 死死盯着天幕。 李斯跪在泥水坑里。 他双手死死抓着官服下摆,湿透的麻布被扯出几道深褶。 “飞天……” 他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牙齿咬出咯咯的响声。 不是人坐着法器升仙。 是连死物、连货物,都能装进这铁鸟的肚子里,飞到云彩上面去! 大口冷气灌进李斯的肺里。 泛起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他是个算账的祖宗。 脑子里瞬间炸开一笔填不满的死账。 大秦南方的百越,盛产荔枝。 始皇帝想吃一口新鲜的。 驿卒骑着快马,日夜兼程,跑死几十匹良驹。 等竹筐送到咸阳宫的御案上。 那红皮的荔枝早就烂成了一滩发酸的黑泥。 距离,是大秦最无解的死敌。 阻断了商贸,也掐死了新鲜的物产。 可仙界。 李斯双手猛地拍在青石板上,泥水溅了满脸。 “朝发夕至!” 他扯着破音的嗓子,在冷风中嘶吼。 “千万里的活路,铁鸟一飞,半日便能跨过!” 天下九州的奇珍异果。 边关告急的军需粮草。 关东遇灾时救命的粮食。 装进这银色铁鸟的肚子里,直飞天际。 山川河流、烂泥绝壁,再也拦不住这送货的通途。 “天下一村啊……” 李斯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一道红色的血印。 仙界把这几千万里的天下。 生生缩成了一个抬脚就能走到的小村落。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按在腰间的青铜剑柄上。 手背上的老人斑挤作一团,骨节泛出惨白。 他仰着头,看着那架冲入云霄的银色大鸟。 “兵家死穴,没了。” 王翦声音沙哑,像是在嚼碎石头。 大军出征,粮草是命脉。 十万大军的粮道,拉得像肠子一样长,到处都是破绽。 敌军只要派一支轻骑,放把火烧了粮车。 十万锐士不战自溃。 “若大秦有这飞天铁鸟送粮。” 王翦一巴掌拍在腿甲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粮草在天上飞!” “敌军的弓箭射不到,骑兵追不上。” “我大秦的悍卒,便能毫无顾忌地直插敌国都城,再无后顾之忧!” 徐福趴在方阵最后头,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看着那升空的铁疙瘩,浑身抖成了一团烂泥。 凡人的造物,竟然敢抢夺神明在天上的权柄。 这铁鸟没有灵气,没有符咒。 纯靠那喷火的管子,就挣脱了大地的束缚。 这让老方士一辈子装神弄鬼的底气,彻底碎成了渣滓。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摇晃。 玉珠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侧面的老茧,皮肉泛出死白。 他看着那银色的飞机消失在云端。 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秋风中。 大秦的江山太大。 政令传达、钱粮调拨,慢得像个快死的王八。 寡人的雄心,全被这漫长的烂路和高山给耗干了。 “抹平这天下。” 嬴政低声念叨,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这才是真正的中央集权。 只要货物能一天送达,那军队和政令就能一天送达。 整个帝国,就像握在手心里的核桃,随时可以盘弄。 他转头看向台阶下的黑冰台首领顿弱。 “传旨。” 嬴政目光如刀,狠狠刮在青石板上。 “大秦的驿站,全给寡人改规矩。” “跑死马不要紧,耽误了时辰的驿卒,斩断双腿。” “造不出飞天铁鸟,大秦的马蹄子,也得给寡人跑出飞鸟的脚程来。” 顿弱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连磕头。 光幕里。 电视屏幕上的飞机广告结束,切成了一个卖鞋的画面。 楚辞低下头。 看向手里的黑色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打钩图标。 底下一行白字:“购票成功”。 他大拇指往上一划,退出了软件界面。 把手机揣进灰色卫衣的侧边口袋里。 楚辞转过身。 左手推开驿站那扇发涩的玻璃门,大步走入外头的夜色中。 天幕的画面,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光影飞速拉扯,黑夜被强行快进。 大秦君臣闭上酸涩的眼睛,等待这阵头晕目眩过去。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 漆黑的夜空已经被刺眼的朝阳彻底撕碎。 第二天上午。 楚辞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站在一座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玻璃建筑前。 那是一座市级高铁站。 高大的钢结构穹顶,像一张巨大的银色蜘蛛网。 死死罩住整个开阔的候车大厅。 面积比咸阳宫的主殿还要大出几十倍。 阳光穿透巨大的玻璃幕墙,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 楚辞大步跨进敞开的玻璃大门。 顺着涌动的人流。 走到一台发着红光的安检机前。 他单手扯下双肩包,扔在黑色的传送带上。 人空着手,穿过银色的金属安检门。 “滴”的一声轻响。 他走过去,从传送带另一头抓起背包。 甩在右侧肩膀上。 楚辞顺着大厅中央的电动扶梯。 踩着金属台阶,一路往下降落。 来到了一处空旷、明亮的地下候车月台上。 冷白色的顶灯打下来。 月台边缘画着一条醒目的黄色安全防线。 楚辞走到黄线后头,停下脚步。 他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头。 视线越过黄线。 顺着脚底深不见底的混凝土沟槽。 看向了里面。 那两条笔直延伸、在灯光下泛着冰冷寒芒的粗大银色钢轨。 第1章 天幕降临,我吐槽外卖难吃 防盗门“咔哒”一声弹开。 楚辞把钥匙甩在玄关柜上,脚后跟互踩,蹬掉两只闷了一天的皮鞋。 他连灯都没开,摸黑走到客厅,直挺挺砸进布艺沙发里。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楚辞扯开领带,仰头盯着泛黄的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肚子这时候叫了一声。 同一时间。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漆黑的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卷沉甸甸的竹简。 殿内只有几盏牛油火把在烧,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 “陛下,北边——”李斯弯着腰,话没说完。 轰! 毫无征兆,殿外亮如白昼。 火把的红光瞬间被惨白的强光吞没。 嬴政手背青筋暴起,捏断了穿竹简的牛皮绳。 哗啦啦。 竹简散落一地。 “护驾!”殿外传来赵高破音的嘶吼。 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吹翻了案几上的铜爵。 嬴政按着腰间的太阿剑,大步跨出殿门。 他仰起头。 咸阳城上空,悬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光幕。 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这块遮天蔽日的光斑,把整个大秦的夜空照得透亮。 光幕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古怪房间。 墙面白得发光,没有一根柱子。 正中间,一个短头发、穿古怪短衣的青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软绵绵的坐榻上。 底下的文武百官全跪在青石板上,抖成一团。 “仙、仙界?”李斯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王贲拔出青铜剑,挡在嬴政身前,剑尖有些晃。 嬴政推开王贲,死死盯着光幕。 他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指骨节泛白。 沙发上的楚辞翻了个身。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白光打在脸上。 大秦的天幕上,那个方块砖头发出刺眼的光。 “这法宝竟然会亮。”赵高跪在台阶下,脑门贴着地。 楚辞划巴着外卖软件。 “吃点啥呢……天天对付,嘴里能淡出鸟。” 他嘟囔的声音,竟然也从光幕里传了出来。 声音犹如闷雷,在咸阳宫广场上空炸开。 老儒生淳于越捂着耳朵,连滚带爬退了两步,踩住了自己的下摆。 “鸟?仙人想吃鸟?”王贲扯着嗓子喊。 楚辞手指一顿,点进了一家看着还凑合的中式快餐店。 屏幕上划过一串菜品图。 红烧肉,35块。 他点击下单,指纹付款,一气呵成。 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他闭上眼睛继续瘫着。 大秦这边,百官面面相觑。 没人敢大喘气。 光幕里的画面太清晰了,连那青年短袖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角落立着一个白色的长方体铁皮箱子。 顶上挂着一盏比太阳还刺眼的琉璃灯。 没有任何活物,但处处透着不属于人间的诡异。 “陛下,此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上谪仙?”李斯壮着胆子问。 嬴政眯着眼。 谪仙?这人瘫着的姿势,比咸阳街头的二流子还要散漫。 但那房间里的陈设,大秦举国之力也造不出一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光幕里的青年就那么躺着,大秦君臣就这么僵着脖子仰头看。 半个时辰后。 “咚咚咚。” 光幕里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楚辞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向防盗门。 “来了来了。” 他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个穿明黄色短布衣、戴着黄色硬壳头盔的人,递进来一个塑料袋。 “您的外卖。” “谢了啊。” 楚辞接过袋子,反手关门。 大秦广场上,所有人的脖子都伸直了。 “刚才那黄衣使者,穿的是明黄之色!”赵高压着嗓子叫唤。 嬴政眉头拧成死结。 明黄是帝王专属。 那人穿得如此张扬,居然只是个送东西的跑腿奴仆? 楚辞提着塑料袋走到茶几旁。 一屁股坐回沙发,塑料拖鞋甩飞到一边。 他扯开塑料袋,掏出一个圆形的透明快餐盒。 光幕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拉近。 大秦君臣屏住了呼吸。 楚辞抠开塑料盖子。 一股浓郁的热气在光幕里腾起。 紧接着,天幕似乎附带了某种气味传递的神通。 一股霸道、浓郁、带着咸甜脂香的肉味,毫无预兆地砸在咸阳宫广场上。 咕咚。 不知道是谁,重重咽了一口口水。 接着,像传染一样。 广场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红烧肉。 肥瘦相间,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块。 表面裹着一层浓油赤酱,白色的灯光一打,肉皮泛着琥珀般的红亮光泽。 黏稠的酱汁顺着肉块往下滴,渗进底下的白米饭里。 大秦没有炒菜,没有酱油,连猪肉都是带着腥臊味的下贱吃食。 贵族们平日吃的水煮羊肉,跟眼前这盒东西比起来,寡淡得像在嚼树叶。 王贲死死盯着那几块颤巍巍的肉,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斯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鼻子不停地抽动,衣袖擦过旁边的同僚。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大腿外侧的玄鸟纹礼服,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香。 太香了。 这究竟是用什么法门熬制的珍馐? 那晶莹剔透的皮脂光泽,是用纯金和玉液凝练而成的吗? 全大秦的人此刻都仰着头。 咸阳城里的百姓,有端着粗糠碗的,有啃着干菜叶子的。 现在全停了嘴。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黏在楚辞手里的那双一次性筷子上。 楚辞掰开一次性筷子,互相搓了搓木刺。 他夹起最上面的一块红烧肉。 肉块很大,在筷子尖上直晃荡。 光幕外的嬴政,下巴微不可察地往前探了一寸。 楚辞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突然,他眉头一皱。 “呸。” 半块嚼碎的肉渣被他吐在了餐盒盖子上。 咸阳宫广场瞬间死寂。 仙人……吐了? 楚辞拿纸巾擦了擦嘴,满脸嫌弃。 “什么预制菜?猪肉柴得像啃树皮。” 他用筷子戳了戳剩下的几块肉。 “收三十五块钱,糖不要钱死命放是吧?齁甜。” “瘦肉塞牙,肥肉腻人。” 他越说越气,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大秦这边全疯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淳于越顾不上体面,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那可是泛着玉光的仙肉啊! 他居然说像树皮? 王贲心疼得直跺脚,青铜剑磕在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 “仙人要是不爱吃,赏给末将也行啊!” 李斯捂着心口,感觉有一口血卡在嗓子眼。 那么香的肉,那股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味道。 仙人吃了一口,竟然嫌弃地吐了? 那他们平日里奉为珍馐的水煮白肉算什么?猪食都不如!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秦富有四海,可御厨做出来的最高规格膳食,连这盒仙肉的半点色泽都比不上。 而仙人,居然挑三拣四? “来人。”嬴政嗓音发哑。 赵高连滚带爬凑过来:“陛下吩咐。” “传太官令。”嬴政指着光幕,“把光幕里的菜肴给寡人画下来!分毫不差地记下那肉的颜色!” 楚辞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现在的外卖真是越来越没法吃了。” 他端起那盒在古人眼里堪比神丹妙药的红烧肉。 起身,走到茶几旁边的一个塑料套领垃圾桶前。 大秦群臣集体屏住呼吸。 别。 千万别。 楚辞手腕一翻。 啪嗒。 连肉带盒,一滴不剩全倒进了套着黑色塑料袋的桶里。 他脚尖踩了一脚踏板,桶盖应声合上。 “我的肉!” 大秦南军统领涉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冲着天空虚抓了两下。 几名老臣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同僚死死扶住。 扔了。 就这么扔了。 咸阳宫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 嬴政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他大秦拼死拼活打下六国,到底图个什么? 连仙人扔进泔水桶里的食物,都比大秦国宴强上一百倍。 楚辞扔完外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饿死老子了。” 他趿拉着拖鞋,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迈开腿,转身走向屋子另一头的厨房。 “还是自己搞点宵夜对付一口吧。” 厨房的推拉门被他一把拉开。 第2章 泡面加肠,深夜放毒馋哭满朝文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随口剧透,赵高吓尿求速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反套路惩罚,大秦普法夜校构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现代制冷,空调吹傻了始皇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淋浴花洒,仙人的呼风唤雨之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席梦思软床,祖龙嫌弃了千年龙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清晨洗漱,那一管牙膏的极致奢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挤公交上班,大秦惊呼钢铁巨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摸鱼打卡,打工人的怨念震惊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现代早点,一杯豆浆引发的朝堂争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扫地机器人,自己会动的神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冰箱开门,满朝文武齐呼冰河时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ilwxs.com 第14章 办公室摸鱼,excel表格看呆萧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键盘敲击,比大秦连弩还要快的暗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外卖小哥登场,黄马褂竟是跑腿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奶茶续命,阴嫚公主羡慕到流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摸鱼看历史,楚辞锐评千古一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祖龙窃喜,原来后人如此崇拜寡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下班狂奔,让王翦大呼不可思议的速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逛菜市场,物产丰富度震碎李斯三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扫码支付,大秦财务体系的降维打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厨房点火,不需要打火石的神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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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机狂奔,古人以为是在受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举重器械,西楚霸王疯狂偷师现代健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蛋白粉冲泡,强军之药馋坏了大秦武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泡澡追剧,楚辞看起了大秦帝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剧中剧狂想,嬴政看着别人演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弹幕文化,古人以为是漫天神佛的低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快递拆箱,拆盲盒的快乐大秦不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现代防晒霜,后宫佳丽眼红的护肤神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吹风机呼啸,能吹出热风的铁疙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换季买衣服,纺织工业震撼大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现代拉链,这机关术简直巧夺天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运动鞋试穿,李信大呼此乃行军神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智能手表,精确到秒的时辰革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测心率功能,太医令直呼扁鹊在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周末去烧烤,孜然烤肉震惊大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冰镇啤酒,刘邦在沛县馋得直砸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露营帐篷,蒙恬求教安营扎寨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户外手电筒,比夜明珠亮万倍的光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篝火晚会,现代音响的超强震撼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楚辞的一曲高歌,大秦乐府彻底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周一综合征,楚辞的痛苦大秦不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饮水机换水,项羽嘲笑男主体力太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乘坐电梯,瞬间升天吓坏大秦君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现代电影院,巨大的画卷能动能说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d眼镜体验,百官以为真龙跃出屏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看丧尸电影,大秦武将申请出战除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爆米花魔法,玉米的首次震撼登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夹娃娃机,王贲大怒竟抓不住一死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街机厅对战,大秦将领偷学格斗技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赛车游戏,王离觉得大秦战马不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楚辞去网吧,开启电子竞技时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玩帝国时代,韩信死死盯住排兵布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吐槽ai太笨,古人却奉为绝世兵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现代网络小说,嬴政沉迷修仙不可自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催更文化,祖龙恨不得跨界寄刀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逛动物园,大熊猫萌化了后宫佳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现代动物图鉴,世界物种震撼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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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舞大妈,大秦以为这是战前祭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楚辞逛夜市,不夜城的灯火辉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烤冷面与煎饼果子,平民美食的魅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套圈游戏,荆轲苦笑自己暗器不如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现代烟花秀,始皇以为天庭降下神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璀璨星空,火药的非军事用途震惊百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楚辞玩无人机,大秦惊呼仙人御剑飞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航拍视角第一次俯瞰大地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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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现代洗洁精,去油污的神奇法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洗衣机工作,大秦浣衣局宫女看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晾衣服日常,现代纺织品的色彩革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楚辞睡午觉,大秦君臣不敢高声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梦中说呓语,祖龙命人疯狂记录天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醒来喝可乐,打嗝声响彻大秦朝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黑色神水,徐福断言这是长生不老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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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杂交水稻纪录片,亩产千斤震碎古人认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嬴政红了眼眶,若有此物大秦何愁饥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拖拉机耕地,机械化农业取代耕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现代大棚蔬菜,反季节种植颠覆常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化肥与农药,徐福被逼开始研究化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楚辞去挖土豆,黄橙橙的神仙果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红薯大丰收,产量高到让李斯直呼造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玉米林穿梭,大秦军方想用它当军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现代果园采摘,个大饱满的嫁接技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农家乐杀猪,现代科学养殖的肥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猪肉不腥的秘密,大秦开始推行劁猪术 ilwxs.com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楚辞吃农家菜,铁锅炖大鹅馋哭全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现代地球仪出镜,大秦发现世界是圆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寻找大秦版图,祖龙惊觉自己只是沧海一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世界地理科普,七大洲四大洋的震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欧洲与美洲,大秦新征服目标的诞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楚辞刷历史题,锐评大秦律法的苛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嬴政的自我反省,法家与儒家的全新碰撞 那支红色的中性笔,被楚辞随手扔在木头桌面上。 “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旧卧室里响起。 楚辞双手插进灰色卫衣的兜里。 转身。 皮拖鞋踩在有些返潮的水泥地上,大步跑出了房间。 脚步声穿过客厅,越来越远。 但天幕上的画面,并没有跟着他的背影切走。 镜头像死机了一样。 直愣愣地定格在那张落满灰尘的高中历史试卷上。 白炽灯的光打在泛黄的纸面上。 那八个用红墨水写就的行书方块字,红得刺眼。 “法家严酷,缺乏仁政”。 大秦,咸阳宫。 秋风突然停了。 连大殿四角悬挂的青铜风铃,也死死憋住了声音。 广场上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死寂。 铜壶滴漏里的水珠,“嗒、嗒”地往下砸。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全都跪在冰冷的泥水洼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这八个字,是仙界对大秦覆灭下达的判决书。 李斯趴在文官方阵的最前方。 他的身体抖得像是一只在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老狗。 麻布官服贴着干瘦的肋骨。 李斯双手抠着地砖缝隙里的烂泥,指甲被粗糙的石头磨出了血丝。 他受不了了。 这死寂比刀子割肉还要折磨人。 “陛下!” 李斯猛地抬起头,嗓音嘶哑得像是在嚼烂木头。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半尺,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出一道水痕。 “这……这是仙界的一面之词!” 李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他必须维护法家,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更是他立足大秦朝堂的根本。 “大秦若是没有重典!” 他伸出沾满黑泥的右手,指着东边。 “关东六国的那些旧贵族,早把天掀翻了!” “刁民畏威而不怀德,不杀,不用重刑。” 李斯咽了口发苦的唾沫,嘴唇哆嗦着。 “这天下……这天下早就大乱了!” “荒谬!” 一声干瘦却尖锐的断喝,从李斯身后炸开。 老儒生淳于越从水坑里爬了起来。 他头上那顶进贤冠早就歪到了耳朵边上,沾满了一层黄泥。 淳于越胡乱拍了两下袖子上的脏水。 几步跨到李斯身侧。 他指着天幕上那八个血红的大字,胸膛剧烈起伏。 “丞相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淳于越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仙人的批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秦二世而亡,就是毁在你李斯这套吃人的苛法上!” 老儒生双眼通红,像是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赌徒。 他转过身,对着高阶上的嬴政重重作了个揖。 腰弯得极低。 “陛下,天意昭昭!” “严刑峻法,逼反了天下的黔首。” “唯有复行周礼,广施仁政,分封诸侯以安天下之心。” 淳于越干裂的嘴唇泛出几分狂热。 “这才是顺应仙界教诲的万世之道啊!” “你放肆!” 李斯气得从地上窜了起来。 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淳于越身上。 “分封?分封就是让天下再打个几百年!”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秦重臣。 就在这满是泥水的咸阳宫广场上,毫无体面地争吵起来。 唾沫星子乱飞。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没有暴怒。 没有拔出太阿剑去砍下这两个老家伙的脑袋。 嬴政背着双手。 大拇指在食指侧面的老茧上用力剐蹭。 粗糙的皮肉摩擦,泛起一丝温热。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八个红字。 耳边是李斯和淳于越吵作一团的碎步声和嘶哑吼声。 嬴政觉得有些可笑。 杀人,坑埋,断肢,黥面。 这十几年,大秦的刑徒越来越多,修长城死掉的青壮连坑都埋不下。 他总以为,只要律法够狠,刀子够快。 这天下的大锅就能被死死捂住。 可仙人的这句话,把那口大锅的盖子直接给掀了。 靠杀戮能打下这片江山。 却治不了这万万张要吃饭的嘴。 嬴政目光一沉。 法家太硬了。 硬得就像他腰间这把青铜剑。 拿来砍六国的脖子,削铁如泥。 可若是拿这把剑去缝补衣服,去给农夫种地。 只会把布料扎得稀烂,把庄稼连根砍断。 弓弦绷得太紧,迟早要断。 可儒家呢? 嬴政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在那儿磕头大喊“周礼”的淳于越。 鼻腔里喷出一股白雾。 周朝的礼乐,那是一副磕头揖让的软骨头。 几篇酸腐的文章,拦得住塞北匈奴的弯刀吗? 填得饱关中灾民的肚子吗? 法家易折,儒家无用。 嬴政的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天幕里看到的一幕幕画面。 那亩产万斤的紫红地瓜。 那大棚里违背四季节气的青绿黄瓜。 还有那几百个老妇人,在广场上随着震天巨响,踏出整齐划一的步子。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胸腔里那股淤积多年的浊气,被这八个红字硬生生凿开了一个豁口。 仙界的底气,从来不是靠单纯的杀,也不是靠一味的仁。 是地里长出吃不完的粮。 是用琉璃大厦和铁牛把百姓的骨血养肥。 然后再用那广场舞一样不可逾越的规矩,把天下人死死捏成一块铁板! 有肉吃,有规矩。 这才是仙界能俯瞰大秦的万世之基。 “够了。” 嬴政的声音不大。 但透着一股比秋风还要冷冽的威压。 直接砸在台阶下。 李斯和淳于越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僵在原地,赶紧跪伏在地。 嬴政没有低头看他们。 他松开背在身后的双手。 龙袍宽大的袖袍在半空垂落。 “大秦的法,是该改改了。” 嬴政吐出这句话,字字如铁。 李斯浑身一颤,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但也不是退回去学什么烂了骨头的周礼。” 嬴政的后半句话,把淳于越刚要咧开的嘴角死死冻住。 他目光如刀,看向天幕。 “用仙界的铁牛和种子,去填饱黔首的肚子。” “用律法去护着这粮仓。” 嬴政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一地的大臣。 “退朝。” 他大步走向咸阳宫深处的黑暗。 就在这时。 皇子队列里,一个穿着素色锦袍的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 大秦长公子,扶苏。 扶苏踩着泥水洼,走到台阶下方。 他仰起头。 那双向来温吞、被儒家学说熏陶得有些木讷的眼睛。 死死盯住天幕上那张落满灰尘的试卷。 一阵冷风吹过。 扶苏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双手攥紧了腰间的丝绸系带。 手腕发力,骨节突出。 这位大秦的继承人,嘴唇微微张开,干涩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抓住了某种能够冲破牢笼的东西。 光幕里。 旧卧室的画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飞速扭曲。 白炽灯的光芒散去。 转场结束。 一片刺眼的阳光重新铺满天幕。 广阔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黄色波光。 微风吹过,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这是一座巨大的人工水库。 灰白色的水泥大坝像一条长龙,横亘在两座青山之间。 楚辞站在宽阔的大坝斜坡上。 他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的户外防晒服。 左侧肩膀上,斜跨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尼龙包。 包很长,几乎垂到了他的小腿肚子。 楚辞停下脚步。 把那个长条形的黑色渔具包从肩膀上摘了下来。 单手拎着。 放到平整的水泥坝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他蹲下身子。 右手捏住渔具包顶端的金属拉链头。 顺着包的边缘。 用力往下一拉。 “呲啦——” 一声顺滑清脆的拉链撕咬声,在水库的微风中响起。 第122章 扶苏大受启发,不盲从儒学改学现代社会学 “呲啦——” 刺耳的金属拉链撕咬声,在水库的灰白大坝上响起。 这粗暴的动静顺着天幕砸下来。 硬生生划破了咸阳宫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秦长公子扶苏,双脚踩在冰冷的泥水洼里。 素色的丝绸锦袍下摆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地坠在脚踝上。 黄色的泥浆污了他向来纤尘不染的鞋面。 他没有低头去看。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股书生气和优柔寡断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 眼底深处。 像是有两团压抑了二十年的火炭,被猛地吹进了一股狂风。 瞬间烧得通红,变得前所未有的坚硬。 老儒生淳于越还瘫在几步开外的水坑里。 双手绝望地拍打着青石板,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克己复礼。 “公子……大秦唯有分封,唯有周礼方能续命啊!” 淳于越扯着嗓子干嚎,满头乱发沾着泥水。 扶苏转过头,垂着眼皮看了自己的恩师一眼。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赶紧躬身去搀扶。 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把自己的衣摆,从淳于越那双干枯的手边冷冷抽走。 “老师,别念了。” 扶苏嗓音发干,带着点被秋风刮过的沙哑。 他仰起头。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天幕里放过的那些画面。 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海鲜和烤肉。 仙人吃得满嘴流油,撑得扶墙走路。 那台在烂泥地里冒着黑烟、后头挂着钢刀,把硬土搅得粉碎的红色铁牛。 那亩产两千斤、把枝头压弯到泥水里的金黄稻穗。 还有刚才,仙人手握红笔,随手写下的那八个血字。 法家严酷,缺乏仁政。 什么是仁政? 扶苏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腥咸的铁锈味。 以前淳于越教他。 仁政是读圣贤书,是守着周朝传下来的死规矩。 是让天下的黔首知道尊卑有序,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可仙界的一言一行,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把他的儒家信仰扇得稀烂。 饿着肚子读那几片烂竹简,读不出万斤粮食。 靠着满嘴的仁义道德,也建不出一座风雨不透的琉璃巨城。 仙界的仁政,是实打实的活命东西。 是把废铁打成翻地的农具,替农夫省下流血流汗的死力气。 是让底层的泥腿子,顿顿能咽下带着厚油的肉汤。 规矩该有,律法该严。 但绝不是把人逼到下雨迟到也是死、造反也是死的绝路上。 宽严相济,百姓的破陶碗里有食。 这才是天下太平的铁律。 那些烂在儒家故纸堆里的迂腐道理,救不了大秦。 扶苏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秋风。 冷气顺着气管灌进肺腑。 他双手攥紧了腰间的丝绸系带,用力一勒。 转过身。 大步走向高高的白玉台阶。 锦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重而坚定的踏步声。 水花溅起,打湿了他半边裤腿。 嬴政原本已经准备走回大殿深处的黑暗里。 听见背后不加掩饰的脚步声。 他停下步子。 玄黑色的龙袍在风中猛地停滞。 嬴政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扶苏走到台阶最下方。 双手一把撩起素色的长下摆。 双膝弯曲。 “扑通!” 他重重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这一下毫无保留,膝盖骨砸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积水溅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父亲。” 扶苏没有喊陛下。 他双手按在泥水里,抬起头,迎着嬴政那如刀子般冷硬的目光。 “儿臣以前读死书,读瞎了眼。” 扶苏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什么周礼,什么分封,全是些吃不饱饭的酸腐废话!” 他抬起沾满泥浆的右手,直直指着天幕。 指节因为用力而崩得惨白。 “仙人的铁牛,那高产的地瓜,那满桌的肥猪大肉。” “还有那句法家太酷。” “那才是儿臣该去琢磨的大道!” 嬴政的大拇指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铜绿的纹路硌着指腹。 他没有打断,只是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 扶苏咬破了下唇,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儿臣不想再去太学听那些大儒讲经了。” 他把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咚”的一声,额头瞬间青紫。 “求父亲恩准。” “儿臣要去少府!” “去跟那些满身臭汗的铁匠木匠混在一起。” “去打铁,去研究农具,去造那能翻地的机括百工!” 风停了。 咸阳宫广场上几百个朝臣,吓得连呼吸都断了。 大秦的长公子。 未来的储君。 竟然自降身段,要去少府跟那些最下贱的百工匠人混在一起? 淳于越瘫在水坑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公子……万万不可啊……” 老儒生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那是奇技淫巧,辱没斯文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扶苏一声暴喝死死掐断。 “闭嘴!” 扶苏猛地转头,双眼熬得通红,像一头苏醒的孤狼。 “奇技淫巧能让天下人吃饱肚子!” “你的圣贤书能当饭吃吗!” 这声怒吼,震得大殿四角的铜铃嗡嗡作响。 李斯跪在不远处,双手死死抠着地砖。 这位法家丞相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看着扶苏那张沾满血水和黄泥的脸。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公子,变了。 脱掉了那层软弱的书生气,长出了法家的骨头,却又带着农家的务实。 这是一个真正执政者才有的恐怖手腕。 嬴政站在高阶上。 他死死盯着底下那个满脸泥水、眼底烧着野火的儿子。 这小子,骨头终于硬了。 嬴政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大拇指。 紧绷的下颌骨慢慢放松。 “准了。”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在风中飘散。 “少府的铁炉子烫人,你若是熬不住跑出来,寡人打断你的腿。” 扶苏趴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扣住石砖。 “儿臣便是死在火炉边,也绝不退半步!” 光幕里。 楚辞半蹲在平整的水泥坝面上。 右手捏着那个黑色的金属拉链头。 拉链拉到底。 长条形的黑色尼龙渔具包被彻底敞开。 水库的秋风有点大。 吹得他灰色的户外防晒服哗啦啦直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藻和生水腥味。 楚辞双手在包里翻找了两下。 拨开几个装满杂物的塑料网兜。 手指捏住了一根黑色的管状物。 他一把将其抽了出来。 那是一根纤细的钓鱼竿。 通体漆黑。 表面涂着一层光滑的亮漆,在刺眼的阳光下反着冷冽的白光。 最底下的握把处,包着一层带网纹的防滑黑色橡胶。 看着也就是半米来长。 像是一根粗一点的烧火棍。 楚辞站起身。 左手托着渔具包的底部。 右手死死握住那层防滑橡胶手把。 他走到大坝的水泥边缘,面向宽阔无边的人工湖面。 双腿微曲,扎稳重心。 楚辞右手手腕往下猛地一压。 接着。 借着手臂爆发的力道。 手腕朝着正前方的水面,狠狠地往前一送。 “唰——!” 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脆响。 原本只有半米长的黑色短棒。 在离心力的狂暴拉扯下。 一截套着一截。 瞬间向外疯狂窜出。 第123章 楚辞去水库钓鱼,现代玻璃钢鱼竿的威力 “唰——!” 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脆响。 水库大坝上的秋风被猛地切开。 楚辞手里那根原本只有半米长的黑色短棒。 在离心力的狂暴拉扯下。 一截套着一截。 瞬间向外疯狂窜出。 几个眨眼的功夫。 一根长达五米多、纤细笔直的黑色鱼竿,赫然出现在他手里。 “嗡嗡嗡。” 鱼竿最前端的细长竿稍,因为抽出的惯性,在半空中剧烈地上下弹动。 抽打着空气,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嗡鸣。 那竿稍细得只有一根香火棍粗细。 在半空中被甩出一个夸张的弯曲弧度。 却死死撑住了,根本没有半点要折断的迹象。 楚辞右手握着底部的防滑橡胶把手。 手臂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随手掂量了两下。 这根五米多长的长杆,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 大秦,咸阳宫。 满朝文武被那声清脆的“唰”声惊得浑身一颤。 远在渭水河畔。 一个正蹲在烂泥里洗渔网的老渔夫。 手里那团带着河腥味的麻绳大网,“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溅起一滩浑浊的黄泥水,弄瞎了他的眼角。 他顾不上揉眼。 干瘪的嘴唇大张着,死死盯着天幕。 “这……这是何等神木?” 老渔夫一屁股瘫坐在长满青苔的河石上。 一双老手剧烈哆嗦着。 大秦的渔民钓鱼。 要去深山里砍伐最粗壮的实心老竹。 削去枝叶,放在火上烤直。 那竹竿又粗又沉。 拿在手里钓上一个时辰,两条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 遇到水底下的大鱼咬钩。 竹子太脆,“咔嚓”一声就得从中间劈裂。 鱼跑了,竿子也废了。 可仙界这根黑色的细长杆子。 老渔夫把手指抠进手心里的血泡。 能凭空变长! 那纤细的竿尖在风里弹得像一根牛皮鞭子,竟然没断! “这比水边的韧柳条还要弹十倍啊。” 老渔夫咽了口泛酸的唾沫。 咸阳宫广场上。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白玉台阶的最下方。 他本来已经熬得双眼通红。 此刻。 他猛地从青石板上窜了起来。 双膝跪得发麻,身子一个踉跄,直接撞在前面的石柱上。 额头磕出一块青紫。 章邯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双手死死抱住汉白玉柱子,一双充血的眼睛死咬着光幕里那根来回弹动的黑色长杆。 “材质……这到底是什么材质!” 章邯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在秋风里破了音。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 头皮一阵剧痛。 大秦的工匠最懂材料的死穴。 要硬,就容易脆。就像生铁,一掰就断。 要软,就没劲。就像生牛皮,拉长了缩不回去。 可天幕里这根黑色的棍子。 表面泛着一层冷硬的亮漆,透着金属的质感。 楚辞单手便能托起五米的长杆,说明它轻到了极致。 而那竿稍在半空甩出的疯狂弧度。 又展现出了一股连大秦百炼精钢都无法企及的恐怖韧性! “刚柔并济……轻如鸿毛!” 章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吸满了地砖上的土腥味。 他猛地转过身。 扑通一声跪倒在嬴政的脚下。 “陛下!” 章邯的脑袋把石板磕得砰砰直响,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大秦的强弩,弓背用的是木片、牛角和兽筋。” “工匠熬煮大胶,一层层粘合。” “耗费数月,怕水怕潮,遇到阴雨天弓力便废去大半!”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指着天幕里的鱼竿。 手指抖成了筛子。 “若大秦能造出这等黑色神物!” 章邯眼底烧起一团疯魔的烈火。 “截取一段用来做强弩的弓背!” “无需熬胶,不怕雨水浸泡。” “这等恐怖的回弹之力,大秦弩箭的射程,定能翻上一倍!” 这话一出。 武将方阵瞬间陷入死寂。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手背上的老人斑挤作一团,骨节泛出惨白。 射程翻倍。 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所有将领的脑髓里来回拉扯。 大秦的弩阵天下无敌。 靠的就是射得比六国远。 如果射程再翻一倍。 那是什么光景? 大秦的军阵还没出现在敌军的视线里。 漫天的弩箭就已经像乌云一样砸落下来。 敌军连秦军的影子都没摸到,重甲步卒就被钉死在泥地里。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兵家梦寐以求的绝对压制。 王贲大口吞咽着唾沫。 喉结疯狂上下滑动。 他盯着楚辞手里那根轻轻晃动的玻璃钢鱼竿。 “拿这等破城拔寨的绝世神材。” 王贲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咯的声响。 “仙人竟然拿去水边……钓鱼?” 暴殄天物。 这四个字在所有大秦武将的心里疯狂盘旋。 仙界到底有多富足? 连一根钓鱼的竿子,都奢侈到用这等能改变天下兵器格局的神物来打造。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般立在原地。 玄黑色的龙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着头,看着阶下磕得头破血流的章邯。 又抬起眼,看向光幕里那根黑色的长杆。 大拇指在太阿剑的吞口上用力划过。 青铜纹路刮着指腹,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雾。 大秦的弩,是寡人扫平六国的根基。 仙界的造物,随便漏出一点边角料,就能让大秦的根基翻天覆地。 “找。” 嬴政的声音在咸阳宫上空响起,冷得像冰窟窿里的石头。 “少府上下,日夜不停。” “给寡人试尽天下所有的矿石和木材。” “造不出这种又轻又弹的黑棍子。” 他盯着章邯。 “你就自己跳进熔炉里,给大秦的强弩淬火。” 章邯浑身冒出一层白毛汗。 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透着寒气。 他把头死死贴在地砖上。 “臣领旨!” 光幕里。 楚辞对大秦兵器监的生死危机一无所知。 他左手把渔具包拉链拉好,随手扔在水泥坝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楚辞右臂夹着那根五米四的鱼竿。 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卷透明的尼龙主线。 这线细得像头发丝一样。 在阳光下几乎隐形。 大秦的渔民看到这根线,再次瞪圆了眼。 他们用的全是粗糙的麻绳。 泡在水里又粗又显眼,稍大点的鱼看了就绕道走。 楚辞咬着牙,用牙齿咬住尼龙线的一头。 双手麻利地在竿稍的红绳上打了个死结。 “呸。” 他吐掉嘴里的线头。 手指在线上快速滑动。 穿上几颗米粒大小的黑色太空豆。 接着。 他拿出一根细长的荧光绿浮漂,插进硅胶漂座里。 最后。 在主线最底端。 绑上了一枚锋利的银色倒刺鱼钩。 这鱼钩小巧玲珑,钩尖闪着冰冷的寒光。 比大秦后宫绣娘用的铁针还要尖锐十倍。 楚辞扯了扯主线,试了试拉力。 韧性十足,勒得手指泛白。 他满意地点点头。 把鱼竿平放在大坝的斜坡上。 楚辞转过身。 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走到渔具包旁边。 弯下腰。 双手扒拉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手指捏住塑料袋的边缘,用力往两边一扯。 “呲啦。” 塑料袋被扯开一个大口子。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 瞬间从袋子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股发酵过度的廉价酒精味,混合着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两股味道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阵生化毒气,猛地灌进大秦君臣的鼻腔里。 李斯跪在地上,被这股味呛得猛咳了两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把昨夜的苦水吐出来。 楚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出右手。 直接探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塑料袋里。 手指在里面用力抓了一把。 掏出来时。 他的手心里,握着一大把黄澄澄的、像碎米粒一样的颗粒物。 那些黄色颗粒表面包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汁液。 顺着楚辞的指缝往下滴答。 “滴。” 一滴红色的汁水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楚辞站起身。 右手死死攥着那把混合着酒香和腥味的黄色颗粒。 手背上鼓起几根青筋。 他转过身。 迎着水库吹来的湿润秋风。 面向那片宽阔、泛着金黄色波光的人工湖水面。 第124章 打窝技巧,大秦渔民奉为捕鱼圣经 楚辞面向那片宽阔、泛着金黄色波光的人工湖水面。 他右腿往后撤了半步。 皮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大坝上踩实。 腰部猛地往左侧一拧。 整条右胳膊像一张拉满的弓,向后高高扬起。 手里那团混合着酒米和暗红色商品饵的诱饵,被捏得死紧。 粘稠的红色汁水顺着指缝往外渗,带着浓烈的发酵酒香。 “走你。” 楚辞低喝一声,手臂带着一股劲风往前狠狠一抡。 五指猛地松开。 那团黄澄澄的饵料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确地落向五米开外的水面。 “噗通!” 一声沉闷的入水声。 白色的水花溅起半尺高。 沉甸甸的饵料团瞬间砸破了平静的湖面,直直坠入深青色的水底。 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绵密的涟漪。 楚辞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碎米粒纷纷扬扬掉在水泥地上。 “这窝子打下去,周围几十米的鱼都得馋疯。” 他嘟囔着,在灰色卫衣的下摆上随便蹭了两下手心的黏糊劲儿。 水底下。 那团包裹着高浓度诱食剂的饵料,在触底的瞬间轰然散开。 刺鼻的劣质酒香和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顺着水底冰冷的暗流,疯狂向四周扩散。 形成一片浑浊的红色雾气。 大秦,渭水河畔。 深秋的河风像冰碴子一样刮脸。 几个浑身挂着破麻网的老渔夫,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齐刷刷地跪在长满青苔的河滩上。 烂泥挤进他们的草鞋缝里。 一个脸上长满老年斑的老渔夫,张着缺牙的嘴,死盯着光幕。 “鱼竟能招来……” 他干枯的双手插在乱石滩里,指甲刮出刺耳的动静。 大秦捕鱼,全靠天意。 拿一根削尖的兽骨挂条蚯蚓,扔进水里死等。 或者结个麻网,在河水里瞎捞,捞上什么算什么。 若是赶上鱼群不开口,能在冷水里泡一天饿着肚子回家。 谁敢想。 能用几把带着酒气的糟糠,把四面八方的鱼虾全骗到脚底下来等死! “水里的活物也是贪嘴的畜生!” 老渔夫双手捶打着河滩的碎石,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 “摸透了它们的喜好,扔下诱食……” “这哪是钓鱼,这是把水里的龙王爷当猪狗一样圈起来杀啊!” 周围的渔民全趴在泥地里,抖如筛糠。 他们把这套动作死死刻进脑子里。 这几把黄色的碎米,对他们来说就是活命的圣经。 懂了这法子,以后渭水里的鱼,便全是砧板上待宰的肉。 咸阳宫广场。 冷风吹过李斯的后脖颈。 这位大秦丞相跪在水坑边,麻布袖子被泥水浸得透湿。 他看着楚辞那套娴熟的打窝动作。 脑子里劈过一道炸雷。 “投其所好,聚而歼之。” 李斯大口喘着气,舌根泛起一阵酸涩的苦味。 大秦的猎户上山打猎,渔夫下水捕鱼,全凭一膀子瞎力气。 可仙人呢。 对症下药。 一把散发着腥味的诱饵。 就把那浩瀚水底的生灵,算计得分毫不差。 “这是把活物当成了棋盘上的死子。” 李斯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先用重利将目标引诱到一处。 等它们聚拢争抢,毫无防备之时。 再下杀手。 这是一种对自然资源最冰冷、最精准的拿捏。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定在青石板上。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看着水面上慢慢散开的涟漪,大拇指重重刮过太阿剑的剑柄。 铜绿沾在指腹上,磨出一层厚厚的死皮。 “聚鱼入窝……” 嬴政低声念叨,声音在秋风里透着一股刮骨的寒意。 治国,打仗,又何尝不是如此。 六国的残党就像水底四散的游鱼,抓不住,杀不绝。 整天藏在暗处咬大秦的脚后跟。 若大秦能撒下一把足够香的诱饵。 高官厚禄也好,免除赋税也罢。 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孽全引到一个笼子里。 等他们放松警惕,为了饵料互相撕咬。 寡人再一网打尽。 嬴政的胸腔剧烈起伏,鼻腔里喷出两股白雾。 这仙界的钓鱼之法,分明是一部字字见血的帝王术。 光幕里。 楚辞拉开黑色渔具包的侧边拉链。 拽出一个巴掌大的折叠帆布马扎。 他把马扎撑开,平稳地放在斜坡的水泥面上。 一屁股坐了下去。 帆布面绷紧,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楚辞拿起那根五米多的黑色碳素鱼竿。 左手捏着银色的鱼钩。 从旁边的一个小圆盒里,拽出两条鲜活的红蚯蚓。 穿在倒刺上,蚯蚓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手腕一荡。 他把鱼钩精准地抛进了刚才打窝的那片水域。 鱼钩带着铅坠迅速下沉。 楚辞双手把鱼竿稳稳地架在大腿上。 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那里浮着一根细长的荧光绿浮漂。 红绿相间的格子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秋风吹过水库,水面荡起层层波纹。 楚辞坐得有些腰酸。 他伸出左手,揉了揉发僵的后脖颈。 水面上很静。 十分钟过去了。 大秦君臣跟着楚辞的视线,死盯那根立在水里的小棍子。 王贲连气都不敢喘,手心里全是冷汗。 水底下的酒米香味已经彻底散开。 突然。 几串细小的气泡,从水底下慢吞吞地冒了上来。 “咕嘟。” 气泡在浮漂旁边炸开。 楚辞的呼吸瞬间放轻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半尺,双手虚虚地握住了鱼竿的橡胶把手。 脊背猛地绷直。 “来货了。”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水面上。 那根荧光绿的浮漂轻轻点了一下。 往下沉了半目。 又迅速浮了起来。 这是鱼在水下试探诱饵,用嘴唇轻轻碰触。 咸阳宫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百号人张大着嘴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两秒后。 浮漂猛地一顿。 像被水下的一只铁手死死拽住。 “嗖!” 一声切水的脆响。 那根长长的彩色浮漂,毫无预兆地直接没入深青色的湖水中。 水面上只剩下一个细小的旋涡。 黑漂。 楚辞双眼暴睁。 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炸开。 他双腿在水泥斜坡上猛地一蹬,腰部力量轰然爆发。 两只手死死握住黑色的橡胶竿把。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 迎着水面,双臂带着一股狂暴的蛮力,猛地向上一扬! 第125章 钓到大青鱼,溜鱼战术看呆了王翦 双臂带着一股狂暴的蛮力,猛地向上一扬。 “嗡——!”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鸣在水库上空炸开。 那根透明的尼龙主线瞬间被拉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 水面被这根细线强行撕开。 “呲啦!” 一道半尺高的白色水花飞溅而起。 切水声尖锐刺耳,像是在撕裂一大块厚实的丝帛。 楚辞手里那根五米多的黑色碳素鱼竿。 直接被拉弯成了一张满月般的弓形。 竿稍几乎要倒插进水面里。 水底下的怪物吃痛,开始疯狂发力。 一股排山倒海的拉扯力顺着鱼线,直直撞在楚辞的手腕上。 他脚底没踩稳。 皮鞋在长满青苔的水泥斜坡上滑了半寸。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险些被直接拉进深水里。 “卧槽!” 楚辞惊呼一声,赶紧把重心往下压。 双腿死死扎马步。 双手握住防滑把手,死活不松劲。 大秦,咸阳宫。 渭水河畔的老渔夫们全看傻了。 他们跪在烂泥里,下巴砸在胸口上。 “断了……这竹竿要折了!” 老渔夫双手死死抠着河滩上的碎石。 大秦的粗竹竿,弯到这个地步,早就“咔嚓”一声劈成两截了。 可天幕里那根黑色的细棍子。 弯得像一根熟透的软柳条,死死扛住了水下的恐怖巨力。 “这等怪力,那头发丝一样的细绳竟然没断?” 太官令趴在宫殿广场的水洼里,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光幕里。 水下那条大鱼开始发飙。 它一头扎向深水区,试图把鱼线扯断。 楚辞没有用蛮力往回死拽。 他咬着后槽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双手顺着大鱼逃窜的方向,把鱼竿往左边用力一压。 鱼竿的腰部弯出一道更夸张的弧线。 弹性瞬间爆发。 大鱼的冲劲被这股柔韧的力道化解了大半,被迫偏离了直线。 楚辞双手画着圈。 鱼往左冲,他向右倒竿。 鱼往右窜,他向左压竿。 尼龙线在水面上来回切割,划出一个巨大的“八”字。 这叫八字溜鱼法。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咸阳宫的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攥住腰间的青铜剑柄。 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瞪圆了双眼,看着楚辞在水库大坝上来回走动。 看着那根在半空不断变换角度的黑色鱼竿。 “好兵法!” 王翦喉咙里爆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老虎。 他根本不懂钓鱼。 但他打了一辈子仗,他懂怎么杀人。 “避其锐气!” 王翦大跨步走出方阵,铁甲哗啦作响。 他抬起手,指着天幕上那条在水下疯狂甩尾、却始终挣脱不开的大鱼。 “这水下之物,有千钧蛮力。” “若持竿者死力拉扯,绳必断,器必毁!” 老将军喘着粗气,胸甲剧烈起伏。 “可你们看这仙人!” “他借着那黑竿的柔劲,任由那大物左冲右突。” “这叫让出中军大帐,不与敌方精锐硬碰硬!” 王贲站在老爹身后,双眼通红。 他看懂了。 那大鱼就像是塞北冲锋的匈奴铁骑,势不可挡。 大秦的重甲步卒若是正面硬抗,就算挡住,也会死伤惨重。 可仙人的手段,就像是草原上的轻骑兵。 永远跟你保持着一臂之距。 你冲,我就退着放箭。 你停下喘息。 “击其惰归!” 王翦一巴掌拍在腿侧的牛皮甲裙上,声音震天。 光幕里,水下的大鱼冲刺到底,停下来歇了半秒。 楚辞立刻双手发力。 鱼竿猛地往上一扬。 借着竿子的回弹,硬生生把大鱼从深水区往上提了半米。 大鱼再次受惊,又开始下一轮的疯狂冲撞。 “耗死它!” 王翦双目圆睁,仿佛身在沙场。 “这等极致的拉扯。” “不费一兵一卒,用柔劲将敌军的体力活活抽干!” 大秦的将领们听得热血沸腾。 这种化蛮力为绕指柔的战术,直击兵家要害。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老茧。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嬴政低声咀嚼着这八个字。 他深邃的眼睛盯着那根黑色的鱼竿。 治国如溜鱼。 关东六国的旧贵族天天闹事。 若大秦直接派重兵去碾压,逼急了,他们就会像这大鱼一样拼死崩断丝线。 不如放长线。 给他们一点逃命的甜头。 等他们跑得力竭了,绝望了,再一点点收拢法网。 “好一个钓鱼之术。” 嬴政的鼻腔里喷出两股白雾,消散在秋风中。 光幕里。 这场人与鱼的拉锯战,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 楚辞的手臂肌肉酸痛得直打颤。 防晒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着脊背。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水面下的动静终于变小了。 那条大鱼的冲刺变得软绵绵的,再也没有了刚咬钩时的狂暴。 楚辞双手往后一退。 鱼竿高高竖起。 水面上“哗啦”一声。 一大片耀眼的银白色水花翻腾而出。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野生大青鱼。 通体青黑,鳞片有铜钱那么大。 足足有几十斤重,长得像个小号的鱼雷。 青鱼的体力被彻底耗干。 在水面上翻了白肚皮,大嘴一张一合,只能无力地吐着水泡。 咸阳宫广场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等巨物!” 太官令擦了把脸上的冷汗。 这鱼若是放在大秦,四五个壮汉下水都不一定能抱得住。 仙人竟然凭一根细线就把它生擒了。 楚辞单手死死握住鱼竿,保持住紧绷的拉力。 右手往后腰一摸。 扯过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折叠抄网。 手腕一抖,抄网圆环弹开。 他把抄网伸进水里。 对准大青鱼的头部,从底下兜底一捞。 “哗啦!” 沉重的大青鱼被死死装进黑色的网兜里。 楚辞扔下鱼竿。 双手抓住抄网的铝合金长杆,咬着牙,把几十斤重的鱼生生拖上了水泥大坝。 “啪叽。” 大鱼摔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尾巴勉强拍打了两下地面,留下几片水渍,彻底不动了。 楚辞蹲下身。 左手按住鱼头。 右手捏住鱼嘴里的银色倒刺鱼钩,往反方向一推。 顺利摘下钩子。 他双手抱起滑溜溜的大青鱼。 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绿色圆筒形鱼护。 一把将大鱼塞了进去。 “噗通。” 鱼在水桶里砸出一声闷响。 楚辞直起腰,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细密的汗珠。 正准备回身继续挂饵。 突然。 宽阔的水库远端,传来一阵巨大而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突突突突——!” 声音震得湖面上的波纹都乱了。 楚辞直起腰,转过头。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几百米外。 一艘吃水极深的铁皮渔船,正破开深青色的水面。 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水花,朝着大坝方向开了过来。 船头的马达冒着黑烟。 渔船的后甲板上。 一个高高的液压绞盘正在转动。 两个穿着黑色防水胶衣的渔民,正扯着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尼龙网。 顺着船尾的滑道。 将那张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深色渔网,源源不断地放进水库深处。 第126章 现代渔网捕捞,绝户网引发的生态思考 铁皮渔船的马达声震耳欲聋。 “突突突突——” 浓烈的黑烟顺着生锈的排气管,一股脑地喷上半空,被水库的秋风瞬间吹散。 船尾那台沾满黑黑油污的液压绞盘,开始缓慢转动。 “嘎啦啦。” 粗大的钢丝绳被拉得笔直,死死勒进滑轮的凹槽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水底下。 那张铺天盖地的深色尼龙大网,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机械蛮力,一点点强行拖出水面。 “哗啦!” 大片白色的水花像瀑布一样,顺着细密的网眼倾泻而下。 网兜离开水面的瞬间。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疯狂跳动的银白色反光。 几千斤活蹦乱跳的鱼虾死死挤在一起。 它们互相拍打着尾巴,张着鱼鳃拼命大口吞咽空气。 厚重的黏液混着生水腥臭味,夹杂着柴油的焦糊味。 像一阵毒风,铺满了整个水库大坝。 大秦,咸阳宫。 秋风卷过满地的积水。 李斯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按着自己发麻的膝盖。 他看着那座像小山一样的鱼获,喉结剧烈滑动。 用力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一网打尽……” 李斯声音发哑,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战栗。 “这等铁船巨网,一网捞起的活物,抵得上大秦几百个渔夫干上一年!” 治粟内史趴在李斯旁边,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冒绿光。 “丰收!这是水神赐下的丰收啊!” 老头双手激动地拍打着地砖,水花溅了一脸,他根本没去擦。 “有了这等捕捞神技,天下人的破陶碗里,顿顿都能飘着鱼肉香!” 光幕里。 楚辞站在水泥斜坡上。 他没有像大秦官员那样狂热欢呼。 眉头反而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 楚辞往前走了半步,皮鞋底踩着一块碎石,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悬在半空的深色尼龙网。 网眼小得可怜。 连个大拇指都塞不进去。 网兜最底下,不仅有几十斤重的大青鱼、大草鱼。 更多的是密密麻麻、只有指头肚大小的半透明鱼苗。 这些脆弱的鱼苗被大鱼的恐怖重量死死压在底下。 内脏都被挤破了,翻着白肚皮。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楚辞往水泥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孙子。” 他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用这种绝户网,连鱼子鱼孙都捞。” 楚辞摇了摇头,双手插进防晒服的兜里。 “水库早晚得被他们捞空。” 这两句话。 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泼在咸阳宫广场上。 大秦朝臣们狂热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像被抽了魂的泥塑。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台阶边缘。 他原本正盯着那满网的肥鱼,盘算着大秦如何造这等巨网。 楚辞的骂声入耳。 嬴政的后背猛地绷紧,十二旒冕冠停止了晃动。 “绝户网……” 嬴政低声念叨这两个字。 大拇指在太阿剑的吞口上重重一刮,刮出一道发白的死皮。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骇然。 大秦为了修阿房宫,把蜀地深山的百年巨木砍得一干二净。 为了冬天打猎,放火烧荒,把整座山的飞禽走兽全烤成焦炭。 一直以来。 他都觉得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万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仙人的一句话,扯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捞空了,子孙后代吃什么? 把山砍秃了,大雨一落,泥沙俱下。 渭水便会化作吞人的黄泥汤。 嬴政大口呼吸着冷风,肺管子里一阵发紧。 仙界这般富足,拥有那等摧枯拉朽的机械巨网。 可面对这唾手可得的无尽鱼虾。 仙人没有贪婪,只有对断绝生机的愤怒。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却又对天地万物保持敬畏的克制。 “这才是万世之基。” 嬴政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不懂得留种,大秦的江山迟早要被这帮贪得无厌的蠢货吃绝。 光幕里。 旁边一个戴着旧草帽的中年钓友,正收着手里的鱼竿。 听见楚辞的话,跟着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这几年水库里的鱼越来越难钓了。” 楚辞把双手插进防晒服的兜里。 腰部挺直。 “涸泽而渔,杀鸡取卵。” 他提高了一点嗓门,声音在空旷的大坝上很清晰。 “现在不搞休渔期,不管管这些非法捕捞。” 楚辞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青苔。 “这叫破坏生态平衡,还谈什么可持续发展。” “明年大家干脆都来水库边上喝西北风得了。” 咸阳宫广场上。 李斯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胡须。 “休渔期……可持续发展……” 他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把这几个生僻却重如泰山的词汇死死咬在嘴里。 给江河喘息的时辰。 让鱼虾繁衍,生生不息,这才是源源不断的国库钱粮。 李斯猛地转头。 看向身后的几个廷尉府律令官员。 眼神亮得吓人。 他要在秦律里加上这最重的一笔。 光幕里。 铁皮渔船拖着那张满载的巨网,轰鸣着开远了。 尾浪慢慢平息。 楚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没意思。 肚子里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早上就吃了个包子,刚才溜那条大青鱼又费了不少体力。 这会儿饿劲彻底翻上来了。 胃里直冒酸水,烧得难受。 楚辞转过身。 走到折叠小马扎旁,弯下腰。 左手捏住那根黑色的碳素鱼竿。 右手抓住竿把,手腕往下一退。 一截一截的黑色空心竿体,顺滑地缩回了最粗的把手里。 他拔下荧光绿的浮漂,随手塞进塑料漂盒。 把缩短的鱼竿装进黑色尼龙包。 拉上拉链。 “呲啦”一声。 楚辞没有拎着渔具包回家。 他把包挂在右边肩膀上,顺着水泥大坝的斜坡往上走。 皮鞋踩着粗糙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爬上坝顶的平路。 路边停着一排来水库钓鱼游玩的私家车。 楚辞径直走到一辆白色的suv越野车车尾。 右手手指探到车牌上方的一个黑色橡胶开关处。 往里用力一捏。 “吧嗒。” 后备箱的门锁弹开。 他抓住边缘,往上一掀。 液压杆撑着宽大的后备箱门缓缓升起。 后备箱里有些杂乱。 堆着几箱矿泉水,一个蓝色的塑料整理箱,还有几个黑色的厚实帆布袋子。 楚辞探着半截身子。 双手从最底下的角落里,拽出一个长方形的铝合金折叠小桌板。 他拎着桌板,走到大坝边缘的平坦空地上。 掰开四条金属支腿,“咔咔”几声卡死。 把小桌子稳稳地放在水泥地上。 楚辞转身,又走回汽车后备箱。 右手在一堆杂物里摸索了两下。 手指抓住了一个硬邦邦的红色四方铁盒子。 他一把将其拎了出来。 那是一个红色的便携式金属卡式炉。 第127章 楚辞科普环保,大秦设立生态保护律法 楚辞右手攥着那个红色的便携式卡式炉。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走到大坝边缘,弯下腰。 把炉子稳稳地放在刚才支好的铝合金折叠小桌板上。 “当。” 铁底座磕着金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旁边那个戴草帽的钓友正提着马扎走过来,准备收拾东西。 楚辞一边摆弄着卡式炉,嘴里还没停下念叨。 “这帮捞网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涸泽而渔。” “连泥底里的指甲盖鱼苗都不放过。” 楚辞直起腰,冷笑了一声。 “明年大家都得在水边喝西北风。” 大秦,咸阳宫。 秋风刮过广场,卷起地砖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的边缘。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没有去看楚辞摆弄的那块红色铁疙瘩。 “涸泽而渔,喝西北风……” 嬴政大口呼吸着,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冷气。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他的脑髓里来回拉扯。 大秦缺什么就抢什么。 为了修阿房宫,盖天下第一的宫殿。 他下令几万民夫进了蜀地的深山老林。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把那些几百年的参天巨木,连根带叶地砍了个精光。 整整一座山,被削得像个秃头。 结果呢? 到了雨季,暴雨倾盆。 山上没了树根抓土,泥水裹挟着巨石轰隆隆地滚下来。 冲毁了半个蜀郡的良田,淹死了不知道多少大秦的子民。 那是人命填出的血窟窿。 可大秦君臣一直以为,那只是老天爷在发脾气。 是天灾。 今天。 仙界这随口的一句咒骂,直接把这层遮羞布给撕得粉碎。 “是人祸……”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的骨节。 皮肉泛出骇人的惨白。 “杀绝了生机,老天便收回了地利。” 嬴政猛地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起一团冰冷的野火。 他看着底下跪在泥水洼里的李斯。 “李斯!” 嬴政的声音在咸阳宫上空炸响,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李斯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向台阶。 麻布官服的袖管浸透了泥浆,重重地拖在地上。 “老臣在!” 李斯把脑袋死死贴在青石板上。 “拟旨。” 嬴政往前迈出半步,玄黑色的龙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改大秦律法。” “从明年起。”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春夏之交,万物繁衍之时。” “天下山林,任何人不得持斧入山砍伐一棵树木。” “敢有违令者,斩断双手。” 嬴政的目光像两把开锋的刀子,死死刮过李斯的后背。 “鱼苗甩籽之季。” “大秦境内所有江河湖泊,严禁下那等孔目细小的绝户网。” “谁敢连鱼子鱼孙一锅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寡人便让他断子绝孙,夷三族!” 李斯趴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砸在水坑里。 他大口喘着气,舌根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可是颠覆了大秦几百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老规矩。 断了多少伐木工和渔夫的生路。 但他不敢有半点迟疑。 “臣……领旨!” 李斯声音嘶哑地应下。 大秦的第一部生态保护律令,就在这尸横遍野的咸阳宫广场上。 被楚辞一次水库钓鱼的牢骚,强行催生了出来。 这律法带着血淋淋的严酷,却是在为大秦的万世基业护住最后一口生气。 周围的朝臣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老将王翦的枯手按在剑柄上。 他看着皇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 能从仙人的一句骂娘里,听到亡国的警钟。 这才是千古一帝的决断。 光幕里。 那戴草帽的钓友拎着马扎走远了。 楚辞站在大坝上。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白色的越野车后备箱。 皮鞋踩在有些碎石子的水泥路面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楚辞双手伸进后备箱的储物槽里。 摸索了一下。 抓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外包装印着彩色字母的铝制气罐。 他拿着气罐,走回折叠小桌板前。 楚辞左手捏着那个红色的便携式卡式炉。 右手大拇指扣住卡式炉右侧的一个黑色塑料挡板。 往上一掀。 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长方形金属凹槽。 他把那个白色的气罐对准凹槽底部的接口。 右手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清脆、干脆利落的金属卡扣咬合声。 气罐被死死锁在炉体内部。 楚辞合上黑色的塑料盖板。 “啪”的一声轻响。 他右手食指伸出。 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卡式炉正面那个圆形的黑色旋钮。 手腕发力。 大拇指压住旋钮,用力往下一按。 紧接着。 手腕带着旋钮,猛地向左侧一拧。 第128章 户外野炊,便携式燃气炉再次震惊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房车旅行开始,移动的钢铁仙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房车内饰展示,大秦木匠祖师爷跪地膜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太阳能发电,吸取太阳精华的玄妙机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楚辞驶入高速,百公里时速的陆地飞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服务区休息,古代驿站体系相形见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现代公厕的干净,赵高惊叹比自己卧室还整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高速收费站,大秦通关文牒的现代化演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楚辞进入山区,现代隧道工程看傻蒙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逢山开路,大秦修长城大军学到了新思路 楚辞左手手背贴着额头。 虚虚地挡了一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大秦咸阳宫,几百名朝臣下意识地跟着眯起了眼睛。 眼角的酸涩劲儿刚过去。 他们顺着天幕里后视镜的倒影,死死盯住了房车刚刚钻出的那座庞大山体。 山势险峻,直插云霄。 山脚下那个灰黑色的半圆形隧道出口,正冒着丝丝缕缕的汽车尾气。 像是一根长矛,生生在巨石上捅出的血窟窿。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 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的指节,皮肉泛出惨白。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秋风吹在玄黑色的龙袍上,猎猎作响。 千古一帝的脑子里,浮现出北疆那连绵不绝的阴山绝壁。 大秦修筑长城,蒙恬带着三十万大军和上百万的刑徒。 没有平路,全是刀削斧劈的悬崖。 穿着破麻衣的劳工,光着脚踩在满是冰碴子的烂泥里。 后背上压着百十斤重的青石条。 一步一挪。 只要脚底下一打滑,连人带石头直接摔进无底的深渊。 连一声惨叫都传不到崖顶。 长城脚下的每一寸夯土,全是用大秦子民的白骨堆起来的。 大山,是大秦帝国身上抽不干的吸血蚂蟥。 挡住了粮道,耗尽了国库。 可现在。 嬴政盯着那个黑漆漆的隧道洞口。 仙界不绕路,不爬山。 硬生生在千万吨重的山腹里,掏出了一条坦途。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伟业,把大秦修长城的壮举,衬托得像个靠人命堆砌的笨拙笑话。 台阶下方。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积水里。 他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头皮扯得生疼。 一双熬红的眼睛死死咬住那个山洞。 “掏空大山……” 章邯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声音哑得像是在嚼碎石头。 “大秦的青铜凿子,凿一个月也敲不下一方硬石。” “仙界到底用了什么神鬼莫测的利器?” 他猛地抬起头,脑子里劈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火药! 那个在夜空里炸开万丈红火的杀器! 章邯双手拍在青石板上,泥水溅了满脸。 “炸开的!是拿天雷炸开的!” 他状若疯魔,扯着嗓子大吼。 “在石壁上凿眼,塞进那名为火药的神物!” “火折子一点,地动山摇!” “坚硬的山石瞬间化作齑粉,何须人力去死磕!” 李斯瘫坐在旁边的泥水坑里。 他听着章邯的嘶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冷汗湿透了贴身的麻布里衣。 “炸开山石,那山体为何不塌?” 李斯哆嗦着嘴唇反问。 章邯跪爬了两步,一把抓住李斯的麻布袖子。 在泥地上疯狂画着半圆形的弧线。 “丞相没看清那洞顶的形状吗!” 章邯指甲刮着石砖,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半圆穹顶,将头顶千万钧的死压,顺着两侧石壁卸入地底。” “再用那种比青石还要硬的灰白泥浆……” 他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平整水泥建筑。 “混着精钢铸成的铁条,死死糊住山壁残岩!” “就算大山有万钧重压,也被这铁骨泥壳死死撑住,绝不会塌!” 这套用古人认知强行拼凑出来的现代工程学说。 直接把大秦朝堂炸得鸦雀无声。 李斯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是个算账的祖宗。 逢山开路。 这四个字在大秦,是用无数具尸骨和堆积如山的粮草换来的。 巴蜀的粮仓堆满陈粮,运不出来。 走那狭窄的栈道,十万石粮食,路上民夫吃掉九万石。 送到关中只剩下一万石。 若大秦能掌握这火药炸山、灰泥固顶的神技。 打穿那连绵的秦岭。 “坦途直达,粮车畅行无阻。” 李斯大口喘着气,舌根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十万石粮,能运出九万石!” 他双眼冒着红光,死盯高阶之上的皇帝。 “陛下!” “若得此法,大秦粮草之耗将十去其九,国库充盈百倍啊!” 嬴政低着头,看着阶下激动的两名重臣。 大拇指在剑柄上用力一刮。 磨出一层死皮。 火药,灰泥,铁骨。 他早就下旨让徐福和少府去研制了。 仙人随随便便赶一次路,又给大秦指出了一条能改变国运的通天大道。 人力不能胜天,但火药和铁骨可以。 这才是真正能让江山万世不朽的手腕。 嬴政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让章邯把刚才的推演画成图纸。 天幕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楚辞坐在宽大的驾驶室里。 他左手把头顶的灰色遮阳板彻底打了下来。 挡住正前方刺眼的太阳。 双手重新握紧黑色的多功能方向盘。 房车冲出隧道后,没有踩刹车。 顺着笔直的沥青路面,直接驶上了一段悬空的水泥引桥。 路面两边没有实地,只有高高的水泥护栏。 “咯噔,咯噔。” 六个粗大的橡胶轮胎压过桥面连接处的金属伸缩缝。 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撞击声。 车厢微微颠簸了一下。 楚辞坐直了身子,往宽大的挡风玻璃外望去。 前方的视野霍然开阔。 冷冽的秋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两座高耸的绝壁山崖拔地而起,分立左右,像两道劈开的刀门。 而在两座山崖之间。 一条浑浊发黄、宽阔无比的大江。 水面翻滚着骇人的白色浪花,像是一条暴怒的泥色巨龙。 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横亘在万丈深渊的谷底。 第138章 跨江大桥,钢铁巨龙横卧于波涛之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悬索桥原理,大秦工部连夜绘制图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楚辞抵达海边,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现代沙滩裤,大儒淳于越再次气晕过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冲浪体验,古人以为是在驯服海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潜水设备,人类竟然能在水下呼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海底世界直播,绚丽珊瑚与奇特鱼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游艇出海,不需要船夫的钢铁楼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楚辞晕船吐槽,王离大笑仙人也有弱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海鲜大餐,手臂粗的皮皮虾亮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现代制盐纪录片,海盐提纯打破大秦垄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雪白如霜的精盐,大秦盐商当场破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楚辞海边看日出,祖龙立誓征服星辰大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楚辞结束休假,回到拥挤的现代城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钢铁森林的压迫感,摩天大楼的视觉冲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建筑工地直播,塔吊神兽搬运万钧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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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高铁进站,白色的钢铁游龙呼啸而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贴地飞行,时速三百公里的绝对震撼 楚辞靠在深灰色的丝绒椅背上。 后背传来一股微弱但沉稳的推背感。 他偏过头。 视线穿过双层隔音玻璃,看向车窗外。 地下月台那些粗大的灰白水泥柱子,开始向后倒退。 刚开始还是一根根清晰可见。 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 柱子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连成了两条模糊的灰线。 “唰。” 眼前猛地一亮。 白色的钢铁游龙钻出了漆黑的地下隧道。 初秋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车窗玻璃上。 楚辞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高铁驶入了开阔的平原。 没有马达的狂暴嘶吼,没有齿轮的干涩摩擦。 只有车底那股连绵不绝的微弱电流嗡鸣声。 推背感依然死死压在楚辞的后背上。 这列长达几百米的钢铁巨兽,还在疯狂提速。 车厢最前方的过道门上方。 嵌着一块长方形的led显示屏。 红色的数字在黑底屏幕上不断跳动。 240km/h。 280km/h。 310km/h。 数字跳跃的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最后。 红色的荧光数字死死定格在了“340km/h”上。 楚辞转头再次看向窗外。 近处的绿树、农田、高压电塔。 全部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被狂暴的速度强行拉扯,化作一条条绿白相间的模糊残影。 疯狂地向后撕裂。 只有远处天边隐隐约约的青色山脉,看着还算静止。 大秦,咸阳宫。 秋风刮过广场上的烂泥洼。 “咚!” 年轻的骑兵统领王离,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泥水飞溅,糊脏了他下巴上的胡茬。 他双手死死抠住腿侧的生牛皮甲裙。 十根手指的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飞了……” 王离嗓子破裂,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他大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里化作残影的树木。 之前那辆白色的铁房车。 在黑马路上狂奔,已经是大秦驿马望尘莫及的神速。 可这钢铁巨龙。 比那铁房车还要快出足足三倍! 大秦的八百里加急。 那是挑军中最烈的好马,驿卒死命抽鞭子。 马蹄子在土路上砸得鲜血淋漓。 跑不到两个时辰。 那战马就会口吐白沫,肺管子当场炸裂,活活累死在泥坑里。 可天幕里这怪物。 带着几千个安坐在软椅上的凡人。 连一滴汗都不出,把天地间的距离当成了儿戏。 “贴地飞行……” 老将王翦站在儿子身侧。 他没有跪。 但那双枯瘦的大手死死攥着剑鞘,手背青筋暴起。 王翦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咯的脆响。 “这等速度,已非凡间走兽所能及。” 他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这根本不是在地上跑。 这是贴着那两条银色铁线,在硬生生地撕裂狂风向前飞。 蒙恬大步跨出队列,皮靴踩碎地上的枯叶。 他双手抱拳,声音在风中发抖。 “若是大秦的十万铁甲锐士,坐在这等龙腹之中!” 蒙恬双眼烧起一团滚烫的野火。 “天下九州,何处不可去!” 李斯瘫坐在汉白玉石柱旁。 他身上的麻布官服湿透了,冷冷地贴着肋骨。 这位大秦丞相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三百多里……” 李斯干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他看不懂那红色的字母,但他看懂了外头残影掠过的距离。 一个时辰,这铁龙能跑出大秦驿马跑上几天的路程。 距离没了。 大秦最头疼的山高水远,被这头怪兽几口就给吞干净了。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摇晃。 玉珠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就松开了。 大拇指死死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磨出一层死皮。 他看着那定格在屏幕上的红色数字。 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老牛。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秋风中。 大秦太大了。 六国旧地那些心怀不轨的余孽,总以为天高皇帝远。 关中离楚地千里迢迢。 等大秦的平叛大军走到地方,叛军早已经成了气候。 这是扎在嬴政心底最深的一根毒刺。 可现在。 他死死盯着那条白色的游龙。 如果大秦有这等神物。 早晨接到楚地有人扯旗造反的军报。 大秦的虎狼之师钻进这铁龙肚子里。 不用安营扎寨,不用埋锅造饭。 到了下午。 十万大军便已经全副武装,犹如神兵天降。 直接砸在那些叛贼的头顶上! 叛乱还没来得及蔓延。 萌芽就会被大秦的铁蹄无情地碾成一滩烂泥。 “瞬息即至。”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有了这等速度。 天下再大,也不过是寡人脚下的一个后花园。 谁敢生事,半日之内便要他人头落地。 这才是镇压天下的终极利器。 光幕里。 楚辞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外面那些飞速拉扯的模糊色块,看久了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恶心感。 他砸吧了一下嘴,觉得有些无聊了。 楚辞收回视线。 身子在灰色的丝绒软椅里扭动了两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右手伸进运动裤的口袋里。 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两下。 指肚碰到一个冰凉圆润的硬物。 他把手抽了出来。 食指和大拇指之间,捏着一枚银色的一元硬币。 硬币表面印着一朵菊花。 反着车厢里的冷白灯光,闪过一丝寒芒。 楚辞手里捏着硬币。 身子往左边稍稍一侧。 面向车窗玻璃底下的那条位置。 那里,有一条平整的白色塑料窗台。 窗台很窄,表面光滑。 随着列车在铁轨上狂飙,窗台边缘偶尔发出轻微的震颤。 楚辞大拇指搓了一下硬币的边缘。 他拿着那枚银色的硬币。 慢慢凑近了白色塑料窗台的平整表面。 第163章 硬币立在窗台,极度平稳震碎物理常识 楚辞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着那枚一元硬币。 银色的圆形金属片,在指腹间透着一丝微凉。 他转过身。 面向车窗底部那条平整的白色塑料窗台。 窗台很窄。 边缘带着一点圆润的弧度。 楚辞弯下腰,左手撑在膝盖上稳住重心。 右手捏着硬币,慢慢往塑料窗台上放。 指尖接触到窗台表面,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高频震颤。 他屏住呼吸。 手指一点点松开力道。 “啪。” 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大拇指和食指瞬间向两边撤开。 那枚薄薄的银色硬币。 就这么直挺挺地,垂直立在了白色的塑料板上。 大秦,咸阳宫。 秋风死死卡在广场上空。 几百名大秦朝臣的呼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泥水洼里。 他双臂死死撑着湿滑的青石板。 大张着嘴,干瘪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 颈椎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立住了……” 章邯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嘶声,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干瘪的眼眶,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他双手猛地薅住自己的花白头发。 用力撕扯。 头皮扯得生疼,渗出几丝暗红的血水。 大秦的工匠祖师爷,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是个刚断奶的瞎子。 铜钱。 那是圆的。 立在平滑的木板上,平时就算喘口粗气都能把它吹倒。 光幕里。 车窗外头。 平原上的绿树、农田和高压电塔,化作一条条疯狂向后拉扯的模糊残影。 时速三百四十公里! 狂风在车厢外发出凄厉的撕裂声。 那是足以将人吹飞的恐怖极速。 可就在这层双层隔音玻璃的内侧。 那枚薄薄的银色硬币。 死死钉在窗台上。 没有倒下。 甚至连一丝左右的摇晃都没有。 硬币表面的菊花纹路,在车厢冷白色的顶灯下泛着微光。 稳如泰山。 “这不可能!” 章邯一巴掌重重拍在积水里,泥浆糊了满脸。 他像个疯子一样大吼。 大秦的马车怎么走? 两个包着薄铜皮的大木轮子,套在粗糙的木头车轴上。 跑在刚修好的黄土直道上,车轮只要碾过一颗小石子。 整个车厢便会猛地往上一颠。 坐在里面的贵人,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走上两里路,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要是敢在马车的窗棂上立一枚半两钱。 马蹄子刚迈出去一步。 铜钱便会砸在地板上,滚进缝隙里找都找不到。 可仙界! 章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百丈长的铁龙,跑得比闪电还快!” 他指着天幕,十根手指疯狂打颤。 “里头竟平稳得连一枚薄钱都倒不下!”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鲜血。 “减震……定是那轮子底下藏着吞噬震动的机括!” 章邯把脑袋死死贴在青石板上。 那两条铁线,定是打磨得没有一丝起伏。 而车厢和底盘之间,必定藏着无数根能卸去力道的精钢弹簧。 这等把死铁锻造到极度平滑的工艺。 这等把万钧重压和极速颠簸化解于无形的机关。 直接把大秦工程学的顶棚给掀翻了。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攥着腰间的青铜剑柄。 手背上的老人斑挤作一团,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看着那枚纹丝不动的硬币。 双腿猛地一软,靠在旁边的青铜戟杆上才勉强站稳。 “如履平地。” 王翦声音沙哑,像是在嚼碎石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 战车冲锋,弓弩手站在车厢里,颠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射出去的箭矢全凭瞎蒙,准头差了十万八千里。 “若大秦的战车,能有这等平稳的底盘。” 王翦大口呼吸着秋风。 “在狂奔中,弓弩手平举强弩。” “箭矢不偏分毫,指哪打哪!” 他胸甲剧烈起伏,金属甲片撞击发出哗啦的响声。 这等绝对的平稳,在兵家眼里,就是最恐怖的移动堡垒。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的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摇晃。 玉珠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磨出一层死皮。 他死死盯着那枚在三百公里时速下立着的银币。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狂跳不止。 撞得肋骨隐隐作痛。 寡人六次东巡天下。 坐的是大秦最奢华的辒辌车。 车底铺着半尺厚的软草,上面垫着三层上好的熊皮。 四匹拉车的白马挑的最稳当的脚力。 可哪怕是这样。 遇到沟坎,车厢依然颠得寡人头晕目眩。 想在车里喝口温酒。 酒爵刚端起来,酒水便溅了满袖子。 嬴政咬破了下唇,腥咸的血水在舌尖蔓延。 仙人以这等狂暴的速度贴地飞行。 车厢里竟安稳如平地。 一枚薄钱,狠狠抽了千古一帝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得他引以为傲的皇家体面荡然无存。 “大秦的车架,连个狗窝都不如。”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他转过头。 目光如刀,狠狠刮向阶下的章邯。 “章邯。” “老臣在!”章邯连滚带爬地扑上前。 “少府去拆了大秦的战车。” 嬴政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冷气。 “在车轴底下,给寡人加上那等能卸去颠簸的铁簧。” “寡人再出巡。” “若车里的酒杯洒出一滴酒,你少府的官员便全去拉车。” 章邯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连磕头。 光幕里。 那枚银色的硬币依然直挺挺地立着。 楚辞觉得有趣。 他伸出右手食指。 在硬币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轻响。 硬币在白色的塑料窗台上微微晃动了两下。 很快。 又重新恢复了绝对的静止。 稳如老狗。 “这复兴号的底盘调校,确实牛。” 楚辞咂吧了一下嘴。 他伸出手,一把将硬币抓回掌心。 揣进裤兜里。 身子往后一仰,重新靠在深灰色的丝绒椅背上。 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咕噜噜。” 楚辞摸了摸肚皮。 早上在家里就啃了个包子。 这会儿胃里直冒酸水,饿劲彻底翻上来了。 就在这时。 车厢过道前方。 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滚轮摩擦地毯声。 “骨碌,骨碌。” 声音由远及近。 楚辞偏过头。 视线越过左侧的过道。 一个穿着深蓝色笔挺制服、化着淡妆的高铁女乘务员。 正推着一辆银色的金属小餐车。 顺着过道慢吞吞地走过来。 餐车分了好几层。 上面摆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零食和饮料。 底层是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柜。 “盒饭,饮料,有需要的吗?” 乘务员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楚辞咽了口干沫。 他伸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大拇指点亮屏幕。 “你好,来份盒饭。” 楚辞抬起右手,招了招手,叫停了餐车。 乘务员停下脚步。 拉开底下的不锈钢保温柜门。 一股浓郁的饭菜热气扑了出来。 她拿出一份用铝箔纸死死密封的长方形餐盒。 楚辞点开手机的扫码界面。 对着餐车角落的一个黑色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支付成功。” 乘务员把那份热气腾腾的高铁盒饭递了过来。 楚辞伸手接过。 盒底滚烫,烫得他手心猛地一缩。 他左手摸向面前椅背的卡扣。 往外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闷响。 一块灰色的塑料小桌板顺滑地折叠下来。 卡死在平角位置。 楚辞右手捏着铝箔餐盒的边缘。 把这份热腾腾的高铁锡纸盒饭。 稳稳地放在了面前的塑料小桌板上。 第164章 高铁盒饭,虽然难吃但古人依然眼馋 楚辞左手按着烫手的铝箔餐盒边缘。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锡纸封膜的右下角。 手腕用力往斜上方一扯。 “呲啦。” 一层厚实的锡纸被硬生生撕开。 一股浓郁的白汽瞬间冒了出来。 热气里夹杂着预制菜特有的酱油味和西红柿的酸甜味。 直直扑在楚辞的脸上。 餐盒被分成了三个格子。 最大的一格里,压着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米粒颗颗分明,雪白透亮,没有半点杂质。 旁边两个小格。 一格是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厚实的猪肉块裹着浓稠的黑红色酱汁。 另一格是西红柿炒鸡蛋,黄澄澄的鸡蛋块泡在红亮亮的汤汁里。 楚辞掰开白色的塑料勺子。 挖了一大勺浸着菜汤的白米饭,连带着一块红烧肉。 送进嘴里。 上下牙齿用力一合。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拧成一个疙瘩。 腮帮子慢吞吞地嚼了两下。 “这高铁上的饭,真是又贵又难吃。” 楚辞嘟囔着,费劲地咽下那口饭。 “四五十块钱一份,这肉炖得跟老树皮一样,全是木渣味。”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拿勺子把剩下的几块红烧肉往旁边扒拉了一下,挑着底下的米饭吃。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着枯叶,刮过满是积水的广场。 广场外围,站着一整排全副武装的大秦黑甲锐士。 这些都是拱卫皇城的百战死士。 此刻。 一个年轻的甲士,双手死死攥着手里的青铜长戈。 木头戈杆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瞪圆了双眼,死盯天幕里那盒冒着热气的饭菜。 喉结像是个失控的机括,疯狂地上下滑动。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甲士阵列里接连响起。 大秦的当兵吃什么? 平时在军营里,吃的是带着硬壳的粟米糊糊。 遇上打仗发干粮,那是掺了大量麦麸的死面饼子。 硬得像石头,咬一口剌得嗓子眼直冒血水。 别说吃肉。 能喝上一口带点盐味的菜叶子汤,那都得是打了胜仗才有的赏赐。 可天幕里! 那白得发光的米饭,不用自己去壳,不用费力去嚼。 那块被仙人嫌弃的木渣肉。 上面裹着的可是实打实的厚重油脂! 在光幕下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 年轻甲士的眼底烧起一团饿狼般的绿光。 他大口喘着冷气,肚子里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肠鸣声。 要是能吃上一口这种神仙御膳。 就算让他立刻提着刀去冲敌军的拒马阵,他也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治粟内史跪趴在文官队列的前头。 老头双手扒着青石板上的烂泥,浑身直哆嗦。 “白如霜雪……粒粒分明……” 他干瘪的下巴直接砸在胸口上,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流。 大秦的粟米带着硬壳,煮出来是黄褐色的烂泥状。 仙人的饭,竟然剥得这么干净。 这得耗费多少人力去脱壳?去打磨? 大秦的皇帝,也吃不上这等纯净无瑕的主食啊。 老将王翦站在阶下。 他听到了身后甲士们肚子里发出的轰鸣。 他没有回头训斥。 王翦枯瘦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看着楚辞那嫌弃的表情,嘴角往旁边狠狠扯了一下。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木渣味……” 王翦嗓子破裂,像是在嚼碎沙土。 “老夫带兵灭楚,几十万大军断粮时,连战马的内脏都生嚼过。” “那等苦涩腥臭,将士们为了活命,依然咽得狼吞虎咽。” 他一巴掌拍在腿侧的牛皮甲裙上。 发出哗啦的脆响。 “若是大秦的军粮,能有这等木渣味的肥肉,能有这等雪白无瑕的米饭!” 王翦双眼通红,声音在秋风中发抖。 “大秦的锐士,能把这天底下的山头都给嚼平了!”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磨出一层死皮。 嬴政的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中。 他看着那盒被嫌弃的高铁盒饭。 千古一帝的自尊心,被一种跨越两千年的物质代沟。 狠狠地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寡人以为大秦统御四海,已经是天下至极。 可大秦最精锐的士卒,连一顿带油星的饱饭都吃不上。 仙界的一个平民。 坐在那日行千里的钢铁巨龙肚子里。 吃着寡人都没见过的雪白精米和浓油赤酱。 吃了一口,还要嫌弃肉太老。 这就是差距。 这不仅仅是兵器和城墙的差距。 这是把大秦的底子剥干抽净,按在烂泥里摩擦。 嬴政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终于明白。 大秦要走的路,比修十条长城还要远。 造纸,造船,修路,种地。 大秦必须把这些仙界的根基一点点抠出来。 不然,大秦的子民永远只能像野狗一样,对着天上的吃食咽口水。 光幕里。 楚辞勉强吃了半盒饭。 红烧肉实在太柴,西红柿炒鸡蛋又加了太多的糖,甜得发腻。 他胃口本来就不大,这会儿彻底不想吃了。 楚辞放下塑料勺子。 拿起那张撕下来的铝箔封膜,重新盖在餐盒上。 把边缘胡乱捏紧。 他身子往外探了探。 把还剩下一大半饭菜的餐盒。 直接扔进了过道旁边挂着的一个白色塑料垃圾袋里。 “啪”的一声轻响。 咸阳宫广场上,治粟内史急得大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大秦律法,浪费粮食要判重刑。 仙人就这么把能救命的粮肉当垃圾扔了。 这等暴殄天物的阔绰,让古人的心都在滴血。 楚辞扯过一张面巾纸。 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把纸团扔进袋子里。 他靠在丝绒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成一条线的风景。 觉得有些无聊。 长途坐车最熬人,手机也没什么好刷的。 楚辞身子微微前倾。 左手伸向正前方那个灰色座椅背面的网兜。 手指抠住网兜边缘,用力往外一拽。 从中抽出来一本印着花花绿绿风景图案的高铁宣传杂志。 第165章 楚辞在车上看杂志,现代印刷术的普及 楚辞双手捏着那本光面铜版纸印制的杂志。 书壳有些发软。 他两只手托着书脊,大拇指抵着书页右侧的厚实边缘。 手指往上一拨。 “哗啦啦。” 一连串清脆利落的纸张翻飞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几十页彩色书纸在指腹底下快速滑过。 楚辞随手停在了中间的一页上。 高铁窗外。 刺眼的秋日阳光穿透双层隔音玻璃,斜斜地打在摊开的杂志页面上。 光线在光滑的铜版纸上折射出一片冰冷的白光。 页面上印着一张横跨两页的风景彩照。 那是大西北的雪山和湖泊。 色彩浓郁饱满,雪峰的刺白和湖水的深蓝交织在一起。 逼真得像是把真实的风景硬生生塞进了一层软壳里。 彩照下方。 印着一排排如同刀刻斧凿般工整的黑色小字。 密密麻麻,像是一群排列整齐的黑色蚂蚁。 字迹大小分毫不差,边缘锋利清晰,在白纸上黑白分明。 大秦,咸阳宫。 秋风刮过满是积水的广场。 老儒生淳于越趴在文官方阵的泥水洼里。 他浑身脏得像个泥猴,进贤冠早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一双老眼死死咬住天幕。 眼眶快要裂开。 他半辈子都在跟学问打交道,靠着解读圣贤书位列朝堂。 看到那张逼真的风景彩照时,他干瘪的腮帮子猛地一抽。 可当他的视线。 落在底下那密集的黑色小字上时。 淳于越的呼吸彻底断了。 他双手猛地抓向自己的大腿。 指甲穿透湿透的麻布官服,深深掐进皮肉里。 鲜血渗出来。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字……全是字!” 淳于越嗓子嘶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他大张着嘴,口水顺着干瘪的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 大秦的书是什么样的? 是竹简,是木牍。 工匠把竹子劈开,用火烤干水分,拿锋利的削刀刮平。 再拿坚韧的牛皮条串成一捆。 一卷竹简,重达几十斤。 上面的字,全靠刀笔吏一刀一刀往上刻,或者拿漆笔蘸着墨汁手写。 一根粗竹片上,撑死也就写二三十个字。 学者出门游学。 学问是用牛车拉的。 一整车竹简拉在泥路上,车轴压得嘎吱作响。 里头记载的学问加起来,连一篇完整的长文都凑不齐。 淳于越双手死死拍打着青石板。 泥水溅满他的老脸。 “一页……” 他颤抖的手指着光幕,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 “那薄薄的一面上,竟有上千字!” 他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仙人手里这轻飘飘的一册软书。 厚度不过半寸。 拿在手里连胳膊都不用费力。 可那里头承载的文字数量,怕是比大秦整个皇家藏书阁的竹简还要多! “圣贤之言……竟能如此轻贱地聚在一处……” 淳于越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这等文载万物的手段。 把他一辈子视若珍宝、每天拿布擦拭的竹简。 贬低成了粗鄙笨重的烧火柴。 李斯跪坐在文官最前方。 他靠在汉白玉石柱上,双腿早已经失去了知觉。 麻布袖子被他绞成了麻花。 这位大秦丞相的目光,根本没有去数那些字数。 他死盯着那些黑色小字的字迹。 李斯曾主导大秦书同文,亲手定下小篆的规矩。 他太清楚大秦的字是怎么传往九州的。 全靠各级衙门的刀笔吏手抄。 抄书的人熬夜打个瞌睡,或者手一抖,就会抄错一个字。 大秦的公文传到偏远的南海郡。 往往错漏百出,甚至一句话的意思全变了。 地方官吏借着错字阳奉阴违,廷尉府根本查不清。 可仙人手里的那本书! 李斯咽下舌根泛起的酸水。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一模一样……” 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嘶声。 那书面上的黑色方块字。 每一个笔画的长短、每一处转折的棱角、字与字之间的间距。 分毫不差! 就像是用同一个铁模子,死死砸在白面上印出来的。 成千上万个字,找不出一丝手写的颤抖和偏差。 “复刻之法!” 李斯双手抱住脑袋,用力扯下几根白发。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 他脑子里劈过一道惊雷。 “仙界不用人手抄书!” “这是用某种机关造物,将学问瞬间刻印在软面上!” 李斯浑身冒出一层白毛汗。 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若是能有这等毫无差错的复刻神技。 大秦的律法、皇帝的诏令。 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能印出千万份一模一样的范本。 发往九州各地。 挂在每一个村落的墙头上。 字迹清晰,谁也别想再借着抄写之误去钻律法的空子。 这种思想和律法传播的绝对掌控力。 让大秦丞相觉得后背发寒。 这是统御人心的终极杀器。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秋风中碰撞,玉珠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 大拇指死死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铜绿沾在指腹,磨出一层发白的死皮。 他仰着头,死盯着那本花花绿绿的软书。 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中。 大秦一统。 寡人要书同文,车同轨。 可书同文推行得比登天还难。 关东六国旧地的人,依然在私底下用他们原来的文字写竹简。 暗中勾结,咒骂大秦。 为什么禁不绝? 因为大秦没有那么多小篆竹简发给天下人看。 学问和文字,全垄断在那些旧贵族和读书人手里。 老百姓根本认不得大秦的字,只能听别人瞎念。 嬴政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他看着光幕。 仙界把浩如烟海的字迹,塞进这轻飘飘的册子里。 随随便便扔在那铁龙车厢的椅背网兜里。 供过路的凡人随手翻阅消遣。 知识在仙界,满大街都是。 “文载于轻物,布于天下。”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硬得像铁。 他手指在青铜剑柄上用力一刮。 这才是开启民智、统御天下的万世之基。 只要大秦能有这等复刻书籍的手段。 寡人便要把大秦的律令、大秦的小篆,印成千千万万册。 扔给全天下的黔首去认,去读。 把六国的旧字,从根子上彻底挖断。 谁敢不认大秦的字,大秦的书便铺天盖地砸碎他的傲骨。 光幕里。 楚辞根本没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绍。 他一目十行。 视线在那些旅游景点的彩色广告图上扫来扫去。 寻找着下一个可能去玩的地方。 “这大西北的景色还真不错。” 楚辞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他身子靠在丝绒椅背上。 右手松开书页的边缘。 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那一页彩色书页的底角。 他没有立刻翻页。 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搓了搓。 楚辞的指腹在光滑、细腻的彩色铜版纸表面来回摩擦。 柔软的材质在指尖划过。 发出一阵微弱、沙哑的“沙沙”声。 第166章 纸张的细腻,大秦竹简显得如此笨重笨拙 楚辞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页彩色铜版纸的底角。 指腹压在光洁的纸面上。 慢慢地来回摩挲了两下。 这材质极度轻软,带着一丝微凉的平滑触感。 没有任何木刺的阻碍。 “沙沙。” 一阵细微的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高铁车厢里响起。 高清的镜头将这细微的动作瞬间捕捉。 毫无保留地砸在咸阳宫上空的巨大光幕上。 车窗外刺眼的秋日阳光。 正好穿透那薄如蝉翼的纸张边缘。 在光幕上透出一层半透明的朦胧白光。 太薄了。 薄得仿佛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能轻易将它卷起。 楚辞随手捏着页角,往下轻轻一压。 那纸张顺着手指的力道弯曲成一个柔韧的弧度。 没有断裂,没有死褶。 手指一松。 “啪”的一声轻响,纸页瞬间弹回原状。 大秦,咸阳宫。 秋风刮过满是积水的广场。 李斯跪坐在文官方阵的最前方。 湿透的麻布官服冰冷地贴着他干瘦的肋骨。 这位大秦丞相浑身剧烈发抖。 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死死咬住天幕里那张弯曲回弹的薄纸。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 摸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卷用来随时记录机要政务的青绿竹简。 李斯枯瘦的手指捏住粗糙的竹片。 竹节边缘没刮干净的细小毛刺,直接扎进掌心,微微刺痛。 沉甸甸的分量死死坠着他的腰带。 勒得跨骨生疼。 这就是大秦传承了数百年的文书载体。 李斯大口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大秦为了记录政令。 每天要派几百个刑徒,从深山里砍伐成百上千棵老竹。 劈开,杀青,刮平。 太学里的刀笔吏熬红了眼,拿刀一笔一划往死木头上死命刻字。 “一百二十斤……” 李斯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嘶声。 皇帝每天批阅的竹简,足足有一百二十斤重。 堆在龙案上像一座小山。 为了把一道诏书传到南边的百越。 大秦要动用两头健壮的驿牛,拉着沉重的大木车。 车轮压在泥土道上,嘎吱作响。 拉的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文章。 全是一车写不了几个字的死木头! 李斯双手死死抠住腰间的竹简。 用力往下一拽。 麻绳崩断,几片沉重的竹简“哗啦”一声掉进泥水洼里。 溅起一滩浊水。 他根本不去看。 李斯死盯光幕里楚辞手里那本花花绿绿的册子。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像老树根一样盘扎。 大秦最名贵的丝帛。 耗费十几个织女大半年的心血织出来,也做不到这般轻薄平滑。 更要命的是。 那册子上的软纸,正反两面全都印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 用一根细铁丝在中间一扎。 几十上百张薄片,便装订成了一整册。 “一卷竹简,记不过百字。” 李斯牙齿咬破了下嘴唇,腥咸的血水在舌尖散开。 “仙人手里这一册软纸……”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在泥地里。 “这一册承载的文字,比大秦整个藏书阁的竹简还要多!” 李斯双手用力捶打着青石板。 指甲生生折断,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淌。 文明的传承。 被这几张轻飘飘的薄片,无情地按在烂泥里碾压。 大秦的学问,大秦的律令。 全被锁死在这又沉又笨的破竹子里,迈不开腿,走不出关中! 淳于越趴在后排的水坑里。 这老儒生刚从之前的昏死中缓过一口气来。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楚辞翻动那本厚实的杂志。 淳于越干瘪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 颈椎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学富五车……” 老儒生双手死死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头皮扯得生疼。 他家里藏着三车竹简,便敢在朝堂上自诩学富五车。 可仙人手里那一本薄册子。 字数便能抵得上他那三辆牛车的死重量! “载道之器啊!” 淳于越扯着破音的嗓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青紫的血印。 学问若是能印在这等轻软的神物上。 天下学子出门游学,何须赶着牛车受苦? 只需在怀里揣上几册薄纸。 便能走遍这九州大地! 大秦的读书人,在这薄薄的纸张面前,活像个背着石头赶路的傻子。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 铜绿沾在指腹上,磨出一层死皮。 他仰着头,深邃的眼睛死死咬住那飞速翻动的彩色书页。 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秋风中。 竹简沉重。 政令不通。 嬴政比谁都清楚大秦的死穴在哪里。 寡人的诏书到了地方,县令嫌查阅麻烦,直接扔在库房里吃灰。 天下的黔首根本不知道大秦的法到底写了什么。 “这便是仙界学问满地的根基。” 嬴政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有了这等又轻又薄的承载之物。 仙界的规矩才能像风一样,吹遍每一个角落。 不管是在这狂飙的铁龙肚子里。 还是在那些农人的小院中。 凡人随手便能拿起一册,认字读书。 嬴政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肺管子里一阵发紧。 大秦的愚民,不是生来就蠢。 是被这死沉的竹木给生生堵住了眼睛!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废纸,在两千年前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他一目十行。 视线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旅游广告上扫过。 看了几页,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楚辞左手一合。 把那本铜版纸印制的杂志直接卷成一个圆筒。 手腕往前一送。 随手把它塞回了前排丝绒座椅背面的灰色网兜里。 “啪。” 杂志落进网兜,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 车厢顶部的长条形黑色扬声器里。 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叮咚。” 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女声播报传遍了整个安静的车厢。 提示列车前方即将到站。 楚辞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弯下腰。 右手伸进双腿底下的空隙里。 一把抓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提手。 “呲——” 车厢底部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刹车片在铁轨上抱死减速的动静。 楚辞坐在椅子上,身子因为惯性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他顺势站了起来。 把双肩包甩到右侧的肩膀上。 单手抓着包带。 窗外的视线里,平原的风景彻底消失。 变成了高大空旷的站台水泥立柱,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十秒钟后。 庞大的白色钢铁游龙平稳停死。 车门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一股带着地下站台特有气味的冷风吹进车厢。 楚辞踩着皮鞋。 鞋底踏在车厢连接处的金属防滑踏板上。 大步跨了出去。 他混在拥挤的下车人流中。 没有在月台上多做停留。 楚辞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悬挂的发光指示牌。 双手插在兜里。 顺着宽阔明亮的瓷砖通道。 走向了无缝衔接的高铁站地下换乘层。 第167章 嬴政下令造纸,大秦文化传播的革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楚辞到达机场,占地千亩的平整广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飞机起飞,人类终于挣脱大地的束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穿梭云层,满朝文武跪拜天幕祈求平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万米高空吃飞机餐,阴嫚公主最想体验的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俯瞰现代城市夜景,宛如银河落入凡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楚辞入住星级酒店,大秦客栈老板羞愧难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旋转门与感应门,无需人力的自动机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酒店自助餐,琳琅满目的奢华享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楚辞逛大型超市,物资极大丰富的震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货架上的琳琅满目,大秦国库都不敢这么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直播现代日常,大秦全麻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ilwx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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