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第1章 重生78年,开局一脚踹飞极品大伯 冷。 骨缝里钻冰渣子那种冷。 贺霆猛地睁开眼。 肺管子像被生锈的钢锯拉扯,他剧烈咳嗽起来。 吐出一口带血沫的黏痰。 刺鼻的霉臭味钻进鼻腔。 这不是深南大道的迈巴赫后座。 没有重型卡车撞击后的刺鼻汽油味。 头顶是发黑漏风的茅草屋顶。 指尖摸到的不是真皮座椅,是一把扎手的干稻草。 雪花顺着屋顶破洞飘进来,落在贺霆干瘪的脸颊上。 脑子里突兀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被强行揉碎。 死死拼合在一起。 前世,他是手握千亿资本的商界巨头。 在回总部的路上遭遇对手买凶制造车祸,当场身亡。 现在。 这里是1978年,大兴安岭深处。 靠山屯。 他也叫贺霆。 一个刚满十八岁,性格软弱老实的三无孤儿。 三天前,原主的爹妈在林场伐木遇到了百年不遇的雪崩。 尸骨无存。 原主本就体弱,又受了巨大的惊吓。 在这张连炕席都没铺的硬土炕上,硬生生发高烧冻死了。 贺霆捏紧了拳头。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还活着。 “哐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贺霆的思绪。 墙角那个掉漆的樟木箱子被掀翻在地。 几件打着补丁的破烂单衣扔了一地。 “这短命鬼的爹妈都死了,那笔钱到底藏哪去了?” 一个干瘦的男人蹲在地上,双手像老鼠一样在箱底乱刨。 贺建国。 原主的亲大伯。 贺霆咬着后槽牙。 原主爹妈尸骨未寒,连个衣冠冢都没立。 这个亲大伯第一件事不是来帮侄子办丧事。 是趁着大雪封山,跑来抢林场发下来的抚恤金。 贺建国骂骂咧咧。 清鼻涕冻得流进嘴里,他用油腻的棉袄袖口胡乱一抹。 手摸到樟木箱子的夹层边缘。 “咔吧”一声。 夹层木板被他暴力掰断。 一个用红线绑着的油纸包掉了出来。 贺建国三角眼瞬间冒出贪婪的绿光。 他一把抓起油纸包,手指哆嗦着把红线扯断。 里面是三沓崭新的大团结。 整整三百块。 最上面那张钱上,还沾着原主父亲出事时按上的血指印。 贺建国咧开黄焦焦的牙齿。 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把钱死死攥在手里,往自己破棉袄的最深处内兜里揣。 “沙沙。” 土炕上的干稻草响了一声。 贺建国动作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 正好对上土炕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贺建国先是吓了一跳。 但他看清是贺霆后,根本没心虚。 反而朝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黄痰。 “你个小王八犊子,还没咽气?” 贺建国拍了拍装钱的口袋,大摇大摆地朝土炕走过来。 破烂的千层底棉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咽气正好。” “反正就你这身子骨,也熬不过今晚了。” 贺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的贺霆。 他突然伸出那双带着旱烟臭味的粗糙手掌。 一把揪住贺霆身上盖着的烂棉被。 用力一扯。 冷风瞬间灌满贺霆全身。 贺霆单薄的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贺建国没停手。 他直接把手伸向贺霆身上那件破棉袄的衣领。 “这棉袄可是去年新打的棉花。” “你一个要死的人,穿着也是浪费东西。” “脱下来,给我家强子穿!” 贺建国手指抠进贺霆的衣领。 用力往外拽。 破布领口瞬间勒住贺霆的脖颈。 气管被卡住。 贺霆没说话。 喉咙干得像吞了把粗砂纸,发不出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这张充满算计的老脸。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踩着无数对手爬上首富位置。 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但这种吃绝户吃到连死人衣服都要扒的亲戚。 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犯恶心。 贺建国见他不吭声。 以为他还像以前一样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窝囊废。 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棉袄上那两颗发黄的胶木扣子直接崩飞了出去。 贺霆手掌抠住硬土炕的边缘。 粗糙的泥土磨破了掌心。 他借着贺建国拽他的这股力道。 突然屈起左腿。 腰部肌肉猛地收缩发力。 大病初初醒的身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痉挛痛楚。 但他根本没停顿。 右腿犹如一条出洞的毒蛇。 一记狠辣精准的窝心脚。 结结实实踹在贺建国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贺建国像个漏气的破麻袋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直接撞在屋中央那张瘸了腿的方桌上。 老旧的方桌瞬间散了架。 贺建国重重砸在碎木头堆里。 捂着肚子像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哎哟——” 杀猪般的凄厉嚎叫刺破了破草屋的风雪声。 贺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具身体透支得太狠了。 仅仅是这一脚爆发,就让他眼前黑了一阵。 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他单手死死撑着炕沿。 摇晃了两下,强行站了起来。 光脚踩在冰冷梆硬的泥地上。 寒气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贺建国面前。 贺建国满脸横肉因为剧痛挤在一起。 他仰着头。 看着贺霆的眼神就像见到了阎王爷。 “你……你敢打长辈?” 贺建国声音直发飘。 贺霆半个废话都没给。 抬起那只干瘪的右脚。 精准地踩在贺建国正要去捂钱兜的手指上。 脚尖发力,用力往下碾了半圈。 “啊!” 贺建国脸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贺霆弯下腰。 伸手探进贺建国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棉袄内兜。 把那包带着血印子的大团结直接掏了出来。 捏在手里。 很厚实。 这是原主父母用命换来的买命钱。 “我的钱!那是我的!” 贺建国疼得五官扭曲,还在扯着嗓子嚎。 贺霆把钱揣进自己贴身的里衣口袋。 顺手抄起地上半截带尖刺的桌子腿。 木刺扎破了他的掌心,渗出血丝。 他没有理会。 直接把尖木头抵在贺建国的下巴上。 粗糙的木质纹理紧紧贴着皮肉。 “再嚎一句。” “我在你喉咙上开个透明窟窿。” 声音沙哑低沉,像钝刀子刮在砂纸上。 贺建国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他立马闭嘴了。 因为他看清了贺霆的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情绪。 像看一头案板上待宰的死猪。 这绝对不是他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废物侄子。 冷风从破烂的窗户纸外呜呜地倒灌进来。 贺霆手里的木棍往下压了半分。 贺建国下巴的皮肤被刺破。 渗出一滴豆大的血珠。 贺建国彻底吓破了胆。 裤裆处一热。 一股难闻的尿骚气在寒冷的屋子里散开。 “滚。” 贺霆吐出一个字。 贺建国如蒙大赦。 双手并用地在地上爬,连滚带爬地往半开的屋门外冲。 跑得太急。 在木门槛上狠狠绊了一跤,整个脸朝下摔进外面的雪堆里。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连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捡。 一直退出十几米远,站到雪地里,才敢回过头。 脸冻得发紫,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冲着屋子嚎: “小畜生你长本事了!” “连你亲大伯都敢下死手!” “你给我等着!” “我不让大队把你赶出靠山屯去要饭,我不姓贺!” 放完狠话,贺建国捂着肚子。 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地上的脚印很快被鹅毛大雪覆盖。 屋门大敞着。 狂风卷着大雪吹进屋里。 落在贺霆光着的脚背上。 贺霆扔掉手里带血的木棍。 拖着冻得发僵的双腿走到门口。 双手抓住发黑的木门,用力拉上。 把木栓死死插进锁扣。 门板缝隙虽然还在漏风,但总算挡住了大半的冰雪。 他背靠着粗糙的木门。 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泥地上。 刚才强撑着的那股气泄了。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水机抽干。 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手指不听使唤地痉挛,连拳头都无法握紧。 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支撑不起高强度的动作。 突然。 一阵撕裂般的绞痛从胃部直冲大脑。 像有一把生锈的铁刀子在肠子里疯狂搅动。 他死死捂住干瘪的肚子。 咽了一口唾沫。 嘴里全是苦水。 “咕噜噜——” 雷鸣般的腹鸣声在空荡荡的草屋里来回回响。 饿。 要命的饥饿感吞噬了所有感官。 原主已经整整三天没吃过一粒粮食了。 贺霆偏过头。 看向那扇糊着破旧报纸的窗户。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白茫茫的大雪彻底封死了整个兴安岭。 寒风在山林间嚎得像群狼泣血。 兜里确实揣着三百块钱。 但在1978年这大雪封山的偏远林区。 钱买不到哪怕半个梆硬的杂粮窝头。 他咬破了干裂的嘴唇。 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的血腥味。 必须弄口吃的。 不然绝对活不过今晚。 第2章 风雪破草屋,大山行者系统正式激活 贺霆咬着牙根。 血腥味顺着舌尖咽回了肚子里。 他手掌撑着梆硬的泥地,一点点挪动身子,重新站了起来。 胃里抽搐着反酸。 饿太久了。 他走到木门前,双手扒住发黑的门板。 用力往里一拉。 “呼——” 狂风夹着拇指大的雪片,直勾勾撞在他脸上。 冰碴子刮得脸皮生疼。 贺霆被这股风顶得倒退了两步。 脚后跟磕在瘸腿方桌的断木头上。 他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扶着土墙才稳住身子。 外面天黑得像个破底的黑锅。 风雪把几步外的枯树都糊成了一团白影。 这鬼天气。 走出去不出半里地,就得冻成冰棍。 但不出去,屋里连半粒米都没有。 火折子也早被贺建国那一通翻找踩碎了。 屋里连个火星都生不起来。 横竖是个死。 贺霆抓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大口喘着粗气。 脑子里盘算着是去村头那片枯草地刨点草根,还是进林子外围碰碰运气。 正想着。 脑壳深处“嗡”地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脑浆子里敲了一记闷钟。 贺霆疼得闷哼出声。 他双手猛地抱住脑袋,顺着土墙滑了下去。 紧接着。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硬生生砸进脑海。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临界点。】 【大山行者系统开始绑定……】 贺霆愣住了。 脑袋里像揣了个高音喇叭。 他前世是个资本大鳄,接触过不少新鲜事物。 对这玩意并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真砸自己头上了。 【绑定成功。】 【这片白山黑水,是属于您的猎场。只要通过狩猎野兽、采摘珍稀植物,即可获得丰厚奖励。】 贺霆揉着太阳穴。 脑子里的涨疼慢慢退下去了。 【发放新手基础御寒物资。】 【一套高分子保暖内衣、一个防风打火机。】 【物资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贺霆咽了口唾沫。 他试探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所谓的空间。 心念一动。 手里凭空一沉。 两件黑漆漆的衣服,外加一个银色的金属壳子,就这么掉在了他粗糙的掌心里。 内衣料子滑溜得不可思议。 捏在手里轻飘飘的。 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热乎气。 火机是老式的翻盖款。 精钢外壳在昏暗的屋子里反着微光。 贺霆冻得发僵的手指摩挲着金属机身。 冰凉,厚实。 他没犹豫。 三两下把身上那件连扣子都没了的破棉袄扒了下来。 冷风一激。 他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 没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清鼻涕都快出来了。 贺霆抹了一把脸。 赶紧把那套保暖内衣往身上套。 衣服弹性大得出奇,严丝合缝地裹在皮肉上。 不到三秒钟。 一股暖流顺着衣服的特殊纤维钻进毛孔。 就像大冬天泡进了四十度的热水澡里。 骨缝里的冰冷瞬间化了。 贺霆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活过来了。 他把原主那件烂棉袄重新套在外面。 这衣服虽然破,好歹能挡挡外面的大风。 接着,他走到被贺建国掀翻的樟木箱子旁。 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把干稻草。 堆在破烂的土炕沿上。 拿起那个防风火机。 拇指拨开火机盖子。 “叮”的一声脆响。 大拇指往下用力一滑砂轮。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猛地窜了出来。 在这黑灯瞎火的破草屋里,亮得刺眼。 贺霆把火苗凑近干稻草。 火星子一燎。 稻草很快冒出呛人的青烟。 橘红色的火光慢慢亮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清晰。 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 贺霆把双手凑到火堆前烤着。 干瘪的胃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火能续命。 但填不饱肚子。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心神沉进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面板很简单。 一个灰色的雷达图。 几排还没点亮的商品图标。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用大山里的猎物和珍材兑换积分。 换句话说,得靠山吃山。 只要打到猎物,就能换出真金白银和技能。 贺霆收回思绪。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西南角的破灶台旁边。 这里堆着一堆发霉的劈柴。 他弯下腰,双手在木头堆里扒拉。 摸到了一根冰凉的木棒。 用力往外一拽。 一把生了红锈的老式柴刀被扯了出来。 刀把上的木头烂了一半。 上面缠着几圈油腻发黑的麻绳。 刀刃钝得像块铁片。 贺霆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口。 指腹没破。 刀口上甚至还有个黄豆大的崩口。 原主他爹当年打柴用的破烂玩意。 就这东西,连只大点的野兔都砍不死。 贺霆掂了掂重量。 差不多两斤半。 凑合用吧。 哪怕是用刀背,砸也能把兔子砸晕。 他撕下一根破棉布条。 把柴刀的把手和自己的右手死死缠在一起。 绑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外面风大雪大。 一旦出去手冻僵了,刀绝对握不住。 贺霆走到门边。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雪腥味的冷空气。 把那包带血的大团结塞进保暖内衣最贴身的口袋里。 裹紧了外面的烂棉袄。 防风火机也揣进兜。 手握着柴刀。 一脚踹开了刚刚合上的木门。 狂风再次倒灌。 这次贺霆没退。 保暖内衣兜着底,他感觉没刚才那么透心凉了。 脚踩进院子里的雪地。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贺霆低着头。 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的老林子走。 靠山屯背靠着大兴安岭的支脉。 后山平时连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不敢深夜进去。 那里有狼群,有瞎黑熊,还有走不出的鬼打墙。 贺霆没得选。 他不能在村子附近转悠。 贺建国刚挨了揍,指不定正躲在哪个墙根盯着他。 他得走深一点,碰碰运气。 雪越下越大。 贺霆走出了大概两里地。 积雪已经没到了膝盖。 四周全是光秃秃的松树干。 像一根根戳在雪里的黑柱子。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挡死。 只有白雪泛着一层阴冷的微光。 贺霆靠在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干上。 喘了两口粗气。 肺里跟拉风箱一样疼。 柴刀上的铁锈混着雪水,顺着刀柄流到他手背上。 他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 安静。 四周除了风刮过树杈子的呜呜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种地方,连野兔子都躲在洞里不出来。 贺霆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再往前走。 一旦迷路,就真交代在这了。 他握紧柴刀。 正打算换个方向往背风的坡地摸一摸。 突然。 一阵夹杂在风雪里的怪异动静,撞进了他的耳朵。 贺霆动作顿住。 他把耳朵贴近树干,屏住呼吸。 “呜……救……” 声音很小。 断断续续的。 像小猫崽子被踩住了尾巴。 贺霆心跳快了半拍。 在这大雪封山的深夜林子里,怎么会有活人? 他顺着风向,把头探出树干。 “姐……跑……” 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 是个女孩的声音。 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恐惧。 凄厉,尖锐,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贺霆握着柴刀的手青筋凸起。 风更大了。 把女孩的哭喊声扯得稀碎。 但这声音在这荒无人烟的老林子里,显得异常诡异。 第3章 雪夜入深山,救下绝美知青苏婉清 贺霆循着风里断断续续的动静往前蹚。 积雪没过了膝盖。 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厚实的雪坑里硬拔出来。 鞋帮子早就烂了。 冰冷的雪水顺着破洞往袜子里灌。 他这具身体才刚退了烧。 现在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唯一庆幸的是,系统给的那套保暖内衣确实管用。 心肺口护着一团热乎气。 没让他当场冻僵在这老林子里。 前方的树影越来越密。 风卷着雪片打在树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姐……我怕……” 这回声音听真切了。 是个小丫头的哭腔。 嗓子已经哑透了,透着一股随时会断气的虚弱。 贺霆左脚绊在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树根上。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他赶紧用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戳。 刀尖杵在冻土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勉强稳住了重心。 他吐出一口带白雾的粗气。 抬起头。 扒开眼前一片挂满冰碴子的灌木丛。 枯枝上的刺刮破了他的手背。 他没管,视线穿过灌木缝隙,盯着前方。 一处向内凹陷的红松树根底下。 躲着两个人。 或者说,是一大一小缩成了一团。 外面围着三条野狗。 三条饿脱了相的野狗。 骨架子极大,肋骨却根根分明地顶着干瘪的肚皮。 背上的杂毛秃了一大块。 绿幽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树根底下的活物。 嘴里的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落进雪地里,砸出一个个黄褐色的雪坑。 被逼在死角里的人,贺霆认识。 苏婉清。 燕京大院下放到靠山屯的女知青。 村里最漂亮,也最清高的女人。 此刻她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已经被撕破了下摆。 露出里面沾满泥雪的单裤。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 双手抖得像筛糠。 她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丫头。 那是她亲妹妹,苏幼楚。 小丫头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连哭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领头的那条黑面野狗后腿猛地一蹬。 带着一股腥风扑了上去。 苏婉清尖叫一声,闭着眼睛胡乱挥舞手里的树枝。 “咔嚓。” 树枝砸在野狗的脖颈上,直接断成两截。 野狗被激怒了。 落地后一骨碌爬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去咬苏婉清的脚踝。 贺霆松开扒着灌木的手。 他没出声。 深山老林里,活人跟野兽碰面,喊叫除了浪费体力没有任何用处。 他攥紧了那把绑在右手的生锈柴刀。 脚下猛地发力。 积雪被他踩出沉闷的爆响。 领头的野狗听见动静,脖子一扭。 还没等它转过身。 贺霆已经扑到了跟前。 他借着身体前倾的冲力,右手抡圆了。 生锈的柴刀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狗脑袋。 野狗反应极快。 脑袋一偏。 柴刀没劈中天灵盖,顺着它的左边耳朵剁在了脖颈侧面。 刀刃太钝了。 没砍断骨头,只劈开了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 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它不退反进。 顶着脖子上的伤,猛地一口咬向贺霆的右腿。 贺霆左脚一滑,身子往下矮了半截。 野狗的牙齿贴着他大腿侧面的布料擦了过去。 撕啦一声。 原主那条破单裤被扯开个大口子。 露出里面黑色的系统保暖内衣。 没咬到肉。 贺霆惊出一身冷汗。 他左手一把揪住野狗脖子后方的一撮杂毛。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硬生生把这几十斤的野狗按在雪地里。 右手拔出柴刀。 这回他不用刀刃了。 直接把刀背翻转过来。 照着野狗的脑壳,咬着牙死命往下砸。 “砰!” 第一下。 野狗四条腿疯狂乱蹬,爪子在贺霆靴子上挠出几道深痕。 “砰!” 第二下。 骨头碎裂的闷响传了出来。 野狗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子。 喷了贺霆一裤腿。 他没停手。 扬起柴刀,又是一记重击。 这一下彻底砸碎了头骨。 野狗的四肢抽搐了两下,软塌塌地瘫在雪地里不动了。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冷空气里炸开。 剩下的那两条野狗本来还想围上来。 闻到同伴脑浆和血液的味道,又看到贺霆直起身子。 它们夹起尾巴。 呜咽了两声,转头扎进风雪里逃了。 贺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里像拉满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他甩了甩酸胀的右臂。 柴刀刀背上全是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苏婉清抱着妹妹,缩在树根底下。 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狗血溅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 顺着下巴颏往下滴。 “贺……霆?” 苏婉清声音打着颤。 她不敢相信。 村里那个三杆子打不出个屁,连大娘们都能欺负的病秧子。 竟然能活生生砸死一条半人高的野狗。 而且他看野狗尸体的那种眼神。 没有任何波动。 贺霆没理会她的震惊。 他随手在雪地里蹭了蹭柴刀上的血污。 走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快要冻僵的姐妹俩。 苏幼楚已经昏死过去了。 小脑袋软趴趴地搭在苏婉清的胳膊上。 “能走吗?” 贺霆声音哑得厉害。 苏婉清想点头。 但她刚撑着地坐直身子。 双腿就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重新跌回雪坑里。 她冻透了。 腿部肌肉早就失去了知觉。 贺霆皱了下眉头。 没废话。 他直接弯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苏幼楚的后衣领。 把那轻飘飘的小身体提了起来。 像夹着个小猫崽子一样,塞进自己左边的腋窝底下用胳膊夹住。 腾出右手。 他半蹲在苏婉清面前。 转过身,把宽阔的后背留给她。 “上来。” 苏婉清愣住了。 在1978年这个时代。 男女大防严重得很,平时走在路上多看两眼都要被人说闲话。 更何况是这种肌肤相亲的背人。 见她没动静。 贺霆偏过头。 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想跟这条狗一样烂在这里,你就继续磨蹭。” 粗暴。 直接。 苏婉清咬破了嘴唇。 她顾不上什么名声了,比起妹妹的命,这些都不重要。 她哆嗦着伸出冻僵的双手。 环住贺霆的脖子。 胸膛贴上那个宽阔后背的瞬间。 她隔着厚厚的破棉袄,竟然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滚烫热度。 贺霆深吸一口气。 双手反向托住苏婉清的大腿根。 猛地发力。 膝盖处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背着一个,夹着一个。 两百来斤的重量压在这具刚退烧的身体上。 贺霆站直身子的那一刻,眼前直接黑了两秒。 他咬破舌尖。 靠着那股血腥味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转身,踏着来时的深深雪坑。 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十倍。 风雪不仅没停,反而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灌。 苏婉清趴在他背上。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两只手像冰块一样贴着贺霆的侧脖颈。 贺霆只能靠着系统的保暖内衣硬扛。 每一次抬腿,都感觉肌肉纤维在撕裂。 右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生锈的柴刀。 防止随时可能窜出来的野兽。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他走了快一个半小时。 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那座屋顶塌了一角的破草屋。 木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光。 那是他出门前生的火。 贺霆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积雪踩得咯吱乱响。 他走到门前。 连推门的力气都没了。 直接用肩膀重重地撞向木门。 “砰。” 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向内敞开。 一股带着稻草烟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贺霆踉跄着跨进门槛。 反脚一勾,把木门重新合上。 插上门栓。 他走到火炕边。 膝盖一弯,直接把背上的苏婉清连同胳膊里夹着的苏幼楚。 一起扔在了干稻草铺成的火炕上。 干草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苏婉清被摔得闷哼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的妹妹。 两个人缩在距离火堆最近的炕头上,抖成了筛子。 贺霆没管她们。 他靠着土墙滑坐到地上。 柴刀“哐当”一声扔在脚边。 他大口呼吸着屋子里浑浊但温暖的空气。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融化的雪水往下淌。 就在他准备起身,往灶坑里再添一把柴火的时候。 脑海深处。 那道清脆的机械电子音,毫无征兆地疯狂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雪夜救美。】 【任务评级:完美。】 【开始发放超豪华新手大礼包!】 第4章 新手大礼包,大师级枪法附带随身空间 贺霆靠在干硬的土墙上。 后背的冷汗洇透了贴身的保暖衣。 火坑里的稻草发出劈啪声。 借着橘红色的火光,他看向土炕上缩成一团的姐妹俩。 苏幼楚小脸煞白。 苏婉清死死搂着妹妹,眼皮不安地抖动。 脑子里的机械音还在吵。 吵得他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开启大礼包。” 贺霆在心里默念。 【叮!】 【奖励一:大师级枪法(已自动融合肌肉记忆)。】 【奖励二:十立方米恒温随身空间(凭意念存取)。】 话音刚落。 贺霆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紧。 像是有千万根通电的钢针,扎进他的双臂、肩膀和食指指关节。 他闷哼出声。 手指猛地扣紧地上的泥土。 泥块卡进指甲缝,刺生生地疼。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记忆强行塞进脑神经。 这不是书本上的死板理论。 是无数次在风雪中端枪、瞄准、击发的肌肉本能。 风速判断、弹道预估、后坐力抵消。 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深深刻进了骨髓。 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在林海雪原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猎手。 人枪合一。 剧痛来得快,退得也快。 贺霆甩了甩右手。 食指指腹处,凭空生出了一层硬邦邦的老茧。 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磨出来的痕迹。 他闭上眼。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正方体空间。 四四方方,边缘透着微光。 贺霆伸手探进内衣口袋。 把那包带着血手印的三百块钱掏出来。 心念一动。 手上的油纸包瞬间消失。 再看脑海,那包钱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中央。 他试着拿起地上的一块烂木柴。 拿出来,放进去。 拿出来,再放进去。 没有半点延迟,完全凭潜意识操控。 空间里感受不到外面的刺骨寒气,处于一种绝对的恒温状态。 这玩意在1978年,绝对是保命和藏东西的神器。 贺霆扶着墙站直身子。 胃里又传来一阵刀绞般的痉挛。 饿。 饿得眼冒金星。 刚才背着两个人强行爆发,耗干了原主身体里最后一点存货。 现在如果弄不到吃的。 别说熬过冬天,连今晚都挺不过去。 他走到屋角的烂木板堆前。 双手一通翻找。 掀开一个破化肥袋子。 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一把老式的单管猎枪躺在泥地上。 枪管发黑,木托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划痕和常年使用的油污。 这是原主父亲生前用来打野兔和飞龙鸟的家伙什。 贺霆伸手握住冰凉的枪管。 触碰到粗糙木托的瞬间。 他的手臂肌肉条件反射般收紧。 刚才融合的大师级枪法直接接管了身体。 拇指一扣枪机锁。 “咔哒”一声脆响。 枪管熟练地折断下压,露出空荡荡的弹膛。 他在旁边的破筐里翻找。 找出那个落满灰的牛皮子弹袋。 倒出来一看。 里面只剩下三颗自制的铅弹。 外加小半瓶受了潮的黑火药。 贺霆动作快得像出现残影。 拇指挑开火药瓶的木塞子。 往弹膛里倒了一撮火药,塞进一团破棉絮垫底,用通条压实。 捏起一颗坑坑洼洼的铅弹塞进去。 手腕一抬。 枪管往上一合。 “咔”。 闭锁严丝合缝,声音清脆悦耳。 他端起枪。 枪托死死抵住右肩窝。 左眼微闭。 黑铁枪管稳如泰山,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食指搭在扳机上,保持着击发前最微妙的压感。 浓烈的机油味和火药味钻进鼻腔。 这气味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兴奋起来。 有了这把枪,大山里的飞禽走兽就是他的专属粮仓。 土炕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婉清醒了。 她强撑着半个身子坐起来。 脸颊被火烤出了一点血色,但眼神还是惊魂未定。 她看见贺霆站在墙角。 手里端着一把黑漆漆的猎枪,身形挺拔。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害怕又莫名的安全感。 “你……” 苏婉清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只挤出一个字。 贺霆放下枪口。 走到灶坑旁,把剩下的两块发霉木柴全填进火堆里。 火苗猛地窜高,照亮了整个草屋。 “我去弄点吃的。” 贺霆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他扫了一眼缩在苏婉清怀里还没醒的苏幼楚。 “等我出门,把门栓插死。” “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谁来叫门,都别开。” “天塌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苏婉清抓紧了身上盖着的烂棉絮。 指节捏得发白。 她看了看外面的破窗户,又看了看贺霆发白的嘴唇。 “你……小心。” 她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这是她下乡两年多来,第一次对一个村里男人表现出实打实的关心。 贺霆没搭腔。 他把那个牛皮袋子挂在脖颈上。 抓起地上的防风火机,揣进裤兜。 后腰别着那把砸死过野狗的柴刀。 右手提着单管猎枪。 大步走到木门前。 一把拉开木栓,推开门。 冷风夹着零星的雪花倒灌进来。 贺霆迎着风雪跨过门槛。 反手把门拉上。 站在屋外的雪地里。 他听到里面传来门栓重重插进锁扣的木头摩擦声。 他紧了紧外面的破棉袄。 双手端着猎枪,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这折腾了大半宿的暴风雪,居然慢慢停了。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一条大缝。 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半空。 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原上。 满地的积雪反着刺眼的白光,照得林子里亮如白昼。 这反而给贺霆省了事,能见度高了不少。 他踩着没过小腿肚的深雪。 直直往松树林深处钻。 脑海里的系统雷达图跳动了一下。 一个极淡的红色光点在边缘闪烁。 这是系统提供的微弱指引。 代表附近有高价值的活物。 贺霆顺着红点的方向摸过去。 呼吸压得很低,脚步尽量放平。 虽然雪厚。 但被他踩出了一种特定的频率,咯吱声降到了最低。 往前走了大概两百米。 一片被风吹断的枯树桩子挡住了去路。 贺霆停下脚步。 目光垂下。 眼前的平整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串连贯的脚印。 脚印很大。 两瓣分开,前面尖后面宽,中间还带着两个小圆坑。 这是典型的偶蹄目。 而且脚印陷进雪里的深度很夸张,边缘把雪挤成了实心块。 这绝对是个重量级的大家伙。 贺霆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脚印边缘的浮雪。 雪还是松散的,没有被冷风彻底冻硬。 脚印底部的泥土甚至还有一点点没来得及结冰的水渍。 贺霆的手指顿住了。 刚踩下没超过十分钟。 而且看这脚印的跨度,前脚跟后脚的距离拉得很开。 这是一头体长惊人,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的暴躁野猪。 第5章 反套路狩猎,不用等陷阱直接一枪爆头 贺霆蹲下身,没戴手套的右手直接按在雪地里。 食指和中指捻了捻脚印底部的泥。 泥土是软的,沾着一股刺鼻的猪骚味和松油子味。 雪水还没来得及冻上冰茬。 这头畜生刚过去不到十分钟。 他站起身,用破棉袄的袖口随便蹭掉枪管上的浮雪。 右手端着那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左手托着木质护木。 顺着雪地里那串硕大的脚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雪停了。 大兴安岭的深夜林子,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干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把冰锥。 贺霆这副刚退烧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胃里空空如也。 肠子绞在一起抗议。 两条腿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拔河。 但他脑子里那张系统雷达图上的红点,正在一点点放大。 这就够了。 有猎物,就有活路。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红松林。 三人合抱粗的树干密密麻麻地戳在雪地里。 贺霆把脚步放得极慢。 脚尖先试探着探进雪层,压实了,脚跟再慢慢踩下去。 这是那套枪法附带的肌肉本能。 连一根枯树枝都没踩断。 越往前走,那股猪骚味就越浓。 风向变了,顺风。 贺霆贴在一棵粗糙的松树干后面,屏住了呼吸。 十米开外。 一阵沉闷的哼哧声顺着冷空气传了过来。 像是有个漏气的破风箱在抽风。 惨白的月光从头顶的树杈间漏下来。 在雪地上打出一块块斑驳的光斑。 就在最大的一块光斑里。 一头通体发黑的巨兽正在拱一截埋在雪底下的枯木。 三百斤往上。 粗硬的黑色鬃毛像钢针一样炸竖在脊背上。 肩膀宽得像个小土包。 最要命的是嘴边那两根外翻的獠牙。 足有成年人半个巴掌那么长。 獠牙上挂着蹭破的树皮和泥浆,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冷光。 这是一头处在发情期边缘的暴躁孤猪。 老林子里有句土话。 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种单独行动的大野猪,脾气最臭,破坏力最惊人。 它身上常年在松树上蹭出来的松脂,混着泥土冻成了硬壳。 就跟穿了一层天然的防弹衣一样。 普通猎枪打在它身上,连个血皮都擦不破。 换做靠山屯里最老练的猎户撞见这东西。 第一反应绝对是爬树保命。 最少得纠集五六个壮汉,牵上四条敢下口的猎狗。 提前半个月挖好三米深的陷阱,埋好带倒刺的捕兽夹。 就算这样,也得做好伤人死狗的准备。 贺霆没狗。 更没时间去挖什么陷阱。 他现在连爬树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如果不弄死这头猪,明天早上自己和屋里那对姐妹花就得饿死。 他慢慢站直身子。 双手端平了那把单管猎枪。 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直接把自己暴露在月光下的雪地里。 距离那头三百斤的黑瞎子,只有二十米。 这是找死的距离。 贺霆没有退。 右脚故意往前重重迈了一步。 “咔吧。” 雪底下的一根枯树枝被踩得粉碎。 这声音在死寂的松树林里,响得像敲锣。 正在拱树根的野猪猛地停下了动作。 硕大的猪头转了过来。 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二十米外的贺霆。 孤猪的领地意识容不得任何活物挑衅。 它根本没犹豫。 粗壮的脖颈往下一压。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狂吼。 四条短粗的蹄子在雪地上疯狂刨动。 三百斤的肉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拖拉机,直愣愣地冲了过来。 厚厚的积雪被它硬生生蹚开。 雪沫子崩起半人多高。 脚下的冻土甚至都在微微震颤。 十五米。 十二米。 野猪带着腥臭味的风已经扑到了脸上。 贺霆站得笔直。 两只脚像是在雪地里生了根。 那双拿着老枪的手,稳得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大师级枪法的肌肉记忆彻底接管了这副躯壳。 心跳放缓。 呼吸停滞。 风速、距离、野猪颠簸的节奏,全部转化成本能的判断。 枪托死死抵在右肩窝上。 硬木头咯得锁骨生疼。 枪管平举。 缺口照门、准星、目标,在左眼里连成一线。 他没有瞄准野猪那宽阔的胸膛和脑袋。 那里有泥甲护体。 他盯死的是野猪左边那只只有铜钱大小的眼眶。 这是全身唯一没有防护的死穴。 十米。 八米。 野猪嘴角流出的白沫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五米! 贺霆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果断压到底。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松林的安静。 老猎枪的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舌。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撞在贺霆的肩窝上。 他被这股蛮力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右脚重重踩实雪地才稳住身子。 那颗坑坑洼洼的自制铅弹,在黑火药的推力下撕裂空气。 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野猪的左眼眶。 脆弱的眼球瞬间爆裂。 铅弹顺着眼窝钻进去,在颅腔里发生翻滚。 直接搅碎了核桃大小的猪脑子。 冲锋的野猪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四条腿瞬间失去知觉,僵直地往前一跪。 庞大的身躯借着刚才冲刺的巨大惯性,贴着雪地疯狂往前滑铲。 像推土机一样犁出了一道又深又宽的雪沟。 雪片子崩了贺霆一身。 “呲啦——” 野猪滑行到距离贺霆鞋尖不足半米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沉重的猪头砸在贺霆的脚边。 四条粗腿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一枪爆头。 没有套路,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 贺霆压下发烫的枪管。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右肩窝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青紫了一大片。 但这股疼,反倒让他觉得活着真真切切。 滚烫的猪血顺着那个烂掉的眼眶往外淌。 暗红色的血水滴在雪地上。 把洁白的积雪烫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窟窿眼。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内脏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里不能待了。 这么多血,风一吹,要不了半个钟头就能把方圆几里的狼群全招来。 这具破身体可扛不住狼群的车轮战。 贺霆把枪管扛在肩上。 走上前,右手掌心贴在野猪硬邦邦的黑鬃毛上。 心里默念一声。 “收。” 地上的三百斤肉山凭空消失。 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雪地上只留下一条半米深的滑痕,和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贺霆没耽搁,转身顺着自己来时踩出的脚印往回走。 系统空间是恒温的。 野猪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连血都不会凝固。 没了猎物的累赘,返程快了不少。 但肚子里的抗议也更凶了。 饿意像把刀子在胃里乱剐。 他埋头赶路,一言不发。 一个多小时后。 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 靠山屯那些低矮的土坯房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显露出来。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声狗吠都没有。 天还没亮,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贺霆没走村子正面的土路。 他绕了个远,从村口东边的一片废弃土台子后面摸了过去。 这里背着风,平时村里人拾粪都不会往这边走。 绝对安全。 他在土台子后面站定。 左右看了一眼,四周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杈的动静。 意念闪动。 “扑通”一声闷响。 那头三百斤的大野猪重重砸在雪地上。 压趴了一大片枯草。 贺霆把猎枪背在背上。 弯下腰,双手死死攥住野猪两条粗壮的后腿。 腿上的黑毛扎得手心生疼。 他咬着后槽牙,腰腹猛地发力往上一提。 沉甸甸的死肉分量惊人。 他把两条猪腿夹在胳膊底下。 转过身,拖着这坨巨大的肉山。 野猪宽阔的后背在雪地上拖出一条宽宽的雪道。 贺霆踩着积雪,大摇大摆地朝着村子走去。 第6章 三百斤大野猪拖回村,全村人看傻眼了 天光刚透出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靠山屯的土路上,积雪被夜风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 村东头的赵老汉缩着脖子,从低矮的土坯房里钻出来。 他双手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胳膊弯夹着个底朝天的柳条粪筐。 手里倒拖着一把磨得溜光的粪叉子。 早起拾粪,是村里老人雷打不动的规矩。 冷风一吹,赵老汉吸溜了一下两筒清鼻涕。 他刚准备往村口的歪脖子柳树那边溜达。 一阵沉闷的“沙沙”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像是碾盘在雪地上硬拖的动静。 赵老汉抬起浑浊的老眼,往村口那条通向后山的土路望去。 灰白色的晨雾里,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贴着地面朝这边挪。 赵老汉揉了揉眼屎。 等那黑影走近了十几米,他看清了。 那是一头壮得像小牛犊子一样的黑毛野猪。 两条粗壮的后腿被人死死攥在手里。 宽阔的猪背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半米宽的深沟。 攥着猪腿的,是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年轻人。 背上斜挎着一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哐当!” 赵老汉胳膊一松。 柳条粪筐直挺挺砸在冰壳子上,弹了两下。 粪叉子也掉进了雪窝里。 他张大了漏风的嘴巴,下巴壳子直哆嗦。 “我的个乖乖……” 这头黑瞎子,怕是得有三百多斤! 年轻人走得近了。 赵老汉看清了那张沾着几滴干涸血迹的脸。 棱角分明,脸色透着一股失血的苍白。 贺霆。 村里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连大娘们都能踩两脚的病秧子孤儿。 赵老汉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大清早撞了邪。 贺霆没理他。 拖着野猪,目不斜视地从赵老汉身边走了过去。 皮靴踩在冰壳子上,嘎吱嘎吱响。 赵老汉猛地回过神。 他扯开破锣嗓子,朝着村里嚎了一嗓子: “打着山大王啦!贺家那小子把后山的黑瞎子拖回来啦!” 这一嗓子,在死寂的清晨村落里炸开了锅。 村头的几条看门狗最先有了动静。 狂吠着扯得铁链子哗啦作响。 紧接着,“吱呀吱呀”的开门声接连响起。 各家各户的土院门被推开。 披着大衣的汉子、提着裤腰带的懒汉、端着尿盆的妇女。 全从屋里钻了出来。 人群顺着动静,乌泱泱地往贺霆家的方向涌。 不多时,贺霆家那破败的院门外,就围了四五十号人。 所有人全都被眼前这一幕钉在了原地。 地上的积雪被压得死死的。 三百斤的孤猪像一座黑色的肉山,横在院门口。 粗硬的鬃毛上挂着白霜和冻结的血块。 嘴边那两根外翻的白森森獠牙,看着就让人小腿肚子转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猪骚味和血腥气。 村里的老猎户王瘸子挤开人群,一瘸一拐地凑上前。 他没敢伸手摸,只敢弯着腰凑近了看。 目光落在野猪的左眼眶上。 那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脑浆子和黑血冻成了一坨,挂在眼角。 “一枪毙命。” 王瘸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牙花子直嘬。 “顺着眼珠子打进去,搅碎了脑壳,连皮都没伤着一块。” 周围的村民听见这话,全炸了。 “这怎么可能?那把破洋炮连三十米外的野鸡都打不准!” “一个人?没带狗?连个绊马索都没有?” “老天爷,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多硬的手腕!” 众人再看向贺霆的眼神,全变了。 没有了以往的轻视和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震惊。 贺霆那件烂棉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衣摆上全是喷溅的泥点子和暗红色的血迹。 他右边肩膀微微往下塌着。 那是猎枪巨大的后坐力撞出来的淤青。 他站在冷风里,胸口微微起伏。 手里那把生锈的猎枪被他随手靠在土墙上。 面对周围几十号人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贺霆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太累了。 饿得胃酸一个劲地往嗓子眼里涌。 现在别说是跟这些村民解释,他连半个字的废话都不想多说。 他弯下腰。 双手再次攥住野猪的两条后腿。 “让让。” 贺霆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 堵在门口的几个汉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硬生生让出一条道。 贺霆拖着那头三百斤的肉山。 迈过自家的破木门槛。 “哐当。” 野猪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贺霆反手拉上那扇半掉不掉的破木门。 把外面几十双火热、震惊、眼红的视线,全挡在了院墙外面。 木门挡不住声音。 院墙外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 贺霆没搭理。 他走到屋檐底下。 从那个破筐里抽出一把生了锈的剔骨尖刀。 又在水缸旁边捡起一块青石磨刀石。 “歘——歘——” 刀刃贴着青石,来回摩擦。 刺耳的磨刀声在院子里响起。 贺霆往刀刃上吐了口唾沫,大拇指刮了一下刀锋。 锋利了。 他走到野猪跟前。 左手一把薅住野猪下巴上的硬毛,把猪头往上一抬。 右手的剔骨尖刀顺着野猪下颌最柔软的地方。 “扑哧”一声捅了进去。 刀尖往下用力一划。 “呲啦——” 厚实的猪皮连带着厚达三指的肥膘,被锋利的刀刃一分为二。 一股温热的腥气猛地窜了出来。 白花花的肥肉在冷空气里冒着丝丝热气。 贺霆手法极快。 那套肌肉记忆里,显然也包含着怎么解剖猎物。 刀锋贴着肋骨游走。 骨肉分离的“咔咔”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一会儿功夫。 大半扇排骨被剔了出来,连带着一大块油光水滑的五花肉。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 这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比金条还要金贵。 浓郁的生肉腥味顺着门缝和矮墙,一个劲地往外飘。 里屋。 土炕上的苏婉清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 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妹妹苏幼楚还在睡,但小鼻子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抽动。 苏婉清裹着烂棉被,挪到糊着报纸的破窗户前。 她抠破一个小洞,往院子里看。 就看到贺霆蹲在雪地里。 满手是血。 面前是一大堆红白相间的鲜肉。 苏婉清咽了一口干沫。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他真的弄到吃的了。 一墙之隔。 隔壁院子的主屋里。 大伯母王翠花正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贺建国大半夜捂着肚子跑回来,说被贺霆那小畜生踹断了肋骨。 钱也没抢到。 她正盘算着天亮了怎么去大队部撒泼告状。 突然。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腥味,顺着寒风钻进了窗缝。 王翠花抽了抽鼻子。 那双倒三角眼猛地睁大。 “老头子,你闻见没?肉味!” 她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两只破布鞋就往院子里跑。 顺着味儿。 她搬了个破板凳,踩在两家交界的矮泥墙上。 探着半个身子往贺霆院子里瞅。 一眼就盯上了贺霆案板上那块少说有十几斤重的肥五花。 王翠花的哈喇子瞬间就流出来了。 她擦了一把嘴角。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贺霆这绝户头,凭什么吃这么好的肉? 当长辈的去拿块肉,天经地义! 王翠花从板凳上跳下来。 一把推开自家的院门。 迈着小碎步,直奔贺霆家的大门而去。 手掌已经拍在了木门板上。 第7章 大伯母想白嫖吃肉?猎犬大黄教你做人 王翠花手掌在破木门上拍得震天响。 木门栓在门套里来回晃荡,“哐哐”直磕。 “开门!小王八犊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这装死!” 王翠花尖着嗓子嚎。 她刚才趴在矮墙上看得真切。 那块五花肉上的肥膘足有三指厚。 要是拿回去靠出油来,能吃上大半个月。 贺霆蹲在案板前。 剔骨刀还卡在野猪的脊椎骨缝里。 他没出声,眼皮子都没抬。 左手捏住一块刚剔下来的带血碎肉。 反手一抛。 碎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越过破木门,稳稳落在门外那条一直在徘徊的土黄狗脚边。 这条黄狗是村里的流浪狗。 骨架子不小,带点串种的猎犬血统。 平时在村里挨饿受冻,昨天半夜贺霆出门前,见它缩在墙角可怜,随手扔了半块冻硬的杂粮窝头。 这狗就一直趴在贺霆院门口没走。 黄狗嗅到飞来的碎肉,尾巴一甩,一口叼住肉。 三两口嚼烂吞下肚。 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哼声。 王翠花见里面没动静,火气更大了。 她左右瞅了瞅。 门板中间有条大缝。 她顺着缝隙把手伸进去,硬生生把门栓拨开。 “砰”的一声,推开院门。 “好你个白眼狼,打着野猪了也不跟长辈言语一声!” 王翠花大跨步走进院子。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板上那块最大的五花肉。 三角眼因为贪婪都快挤没缝了。 “你大伯半夜来瞧你,被你下黑手打坏了腰,这块肉就当是医药费了。” 她嘴里喷着唾沫星子。 脚下一步没停。 直接走到案板前,伸出那双常年不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胖手。 一把抓向那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贺霆还是蹲在原地。 手里握着剔骨尖刀的刀柄,刀刃上还滴着温热的猪血。 他抬起头。 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王翠花。 没有愤怒。 没有情绪。 那种眼神,跟刚才他看那头被爆头的野猪一模一样。 王翠花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手上的动作下意识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肥肉的诱惑战胜了恐惧,她的手马上就要抓到肉皮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刮起一阵腥风。 刚吞了那块带血碎肉的大黄狗,猛地从雪地里窜了进来。 狗是通人性的。 这流浪狗饿了半个月,刚才那块带着热乎气的新鲜野猪肉,就是它的救命粮。 在它的潜意识里。 贺霆是给肉的衣食父母。 案板上的肉,是它下顿的着落。 现在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胖老娘们,竟然敢抢它的食! “汪!” 大黄狗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吠。 背上的黄毛根根倒竖。 四条腿在雪地上一蹬,身子像弹簧一样射了出去。 直接扑向案板前的王翠花。 王翠花的手刚沾到五花肉的边。 还没来得及抓紧。 只觉得大腿侧面一凉。 接着就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大黄狗一口死死咬住了她破棉裤的裤腿。 锋利的犬牙穿透了厚厚的旧棉花。 直接扎进了她大腿的肥肉里。 黄狗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声。 四条腿死死踩在雪地上,脖子拼命往后扯。 “撕啦——” 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王翠花那条本来就破旧的黑棉裤,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大口子。 里面的脏棉花飞了一地。 大腿根处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哎哟我的亲娘哎!救命啊!狗吃人啦!” 王翠花吓得魂飞魄散。 五花肉也不要了,双手胡乱挥舞,想把狗赶开。 大黄狗松开裤腿,又是一口。 这次直接奔着她另一条腿的脚踝咬去。 王翠花顾不上疼。 像一只受惊的胖头鸭,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逃。 脚上的破布鞋在跑路的时候甩飞了一只。 她光着一只穿着破袜子的脚,在冰天雪地里一瘸一拐地狂奔。 刚跑出院门。 被门槛绊了一下。 “扑通”一声。 王翠花整个人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门外的雪窝子里。 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啃了一嘴的泥雪。 大黄狗追出门外。 冲着在雪地里挣扎的王翠花又狂吠了几声。 吓得王翠花连鞋都不要了,双手并用在雪地里爬着回了隔壁自家院子。 “哐当”一声死死插上门栓。 村口那些还没散去、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村民。 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该!让这黑心肝的老娘们平时贪小便宜!” “这黄狗也是认了主了,知道谁给它饭吃!” 村民们指指点点。 大黄狗威风凛凛地站在贺霆的院门口。 尾巴高高竖起。 冲着人群呲了呲牙,把那些也想凑上来捞点好处的人全吓退了。 它转身走回院子。 在贺霆脚边乖巧地趴下,尾巴在雪地里扫来扫去。 邀功似的哼唧了两声。 贺霆把剔骨刀放在案板上。 伸手在大黄狗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狗头上的毛很粗糙,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从案板的边角处,切下一块带着脆骨的肉骨头。 随手扔在地上。 “赏你的。” 大黄狗欢天喜地地叼起骨头,跑到墙角啃了起来。 贺霆直起身。 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院门口。 双手抓住破木门,用力一合。 “哐!” 木门关闭,把外面的视线和冷风全隔绝开来。 他拿起案板上那块王翠花没抢走的极品五花肉。 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 把肉皮上的浮灰随便冲洗了一下。 拎着肉,转身推开了里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屋里。 火炕上的火还在烧。 苏婉清已经穿好衣服,正抱着刚醒的苏幼楚。 两人呆呆地看着拎着一大块生肉走进来的贺霆。 贺霆没废话。 走到灶台前。 拿起刚才切肉的剔骨刀。 把那块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的肉墩子。 锅台上只有一个缺了口的黑铁锅。 里面不知道多久没沾过油星了。 贺霆直接把火坑里烧得通红的木柴,用火钳夹进灶膛。 铁锅很快被烧得干冒白烟。 他把切好的肥肉块直接丢进热锅里。 “呲啦——” 第8章 铁锅炖肉香飘十里,馋哭隔壁二溜子 “呲啦——” 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刚砸进滚烫的黑铁锅里。 一团浓烈的白烟猛地炸开。 没有油的铁锅干烧了半天,底子已经微微发白。 厚实的猪肥膘贴上去,瞬间卷曲收缩。 透明的猪油顺着肉块边缘疯狂往外渗。 油星子崩得老高。 贺霆偏了偏头。 一滴滚烫的油点子砸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 他甩了下腕子,没当回事。 手里抄起一把把手被烧黑了半截的木头锅铲,在锅里快速翻动。 纯正的野猪肉脂香味,瞬间霸占了这间只有十几平米的破草屋。 油脂越靠越多。 锅底积起了一层亮汪汪的猪油。 贺霆把剩下那些带瘦肉和脆骨的排骨块,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锅里立刻翻腾起密集的泡泡。 红白相间的生肉在热油的煸炒下,慢慢泛出一层焦黄色。 原主家里穷得叮当响。 没有葱姜蒜,更别提什么八角大料。 连酱油瓶子都是空了半年的。 贺霆在灶台角落摸出一个掉了漆的陶罐。 里面只剩小半罐结了块的发黄粗盐。 他用手指捏碎盐块,抓了一大把,直接撒进锅里。 咸味混着肉脂香,味道变得更霸道了。 水缸里没水。 他刚才在院子里顺手端了一盆干净的白雪。 连盆带雪直接扣进铁锅里。 “哗啦。” 冰雪遇到滚油,发出一声闷响,瞬间化成一锅奶白色的肉汤。 贺霆找来半块裂了缝的木头锅盖,严严实实地扣在铁锅上。 往灶膛里又填了两根粗木柴。 火苗舔着黑锅底,火星子直往上飘。 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闷响。 肉香关不住。 顺着破锅盖的裂缝,一丝一缕地往外挤。 这味道飘出破草屋的窗缝,越过矮矮的土墙。 乘着兴安岭干冷的冬风,在靠山屯的半空散开。 在1978年这个年代。 村里人一年到头肚子里的油水,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平时炒菜也就是用块破布沾点猪油在锅底擦一圈。 这种大块肥肉熬煮的味道,简直就是核武器。 贺霆家院墙外面。 村里的二流子李二狗正缩在墙根底下的一个背风雪窝子里。 他脚上穿着一双没后跟的破胶鞋。 大脚趾从前面顶破了胶皮,冻得发紫。 两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抖得像个破筛子。 李二狗原本是想来贺霆家院外转转,看能不能顺点什么烂铁换酒喝。 但他刚走到院墙外头。 那股浓郁到糊嗓子眼的肉香,直接把他定在了原地。 李二狗抽了抽鼻子。 喉结猛地上下滚动。 “咕咚。” 一大口带着酸水的唾沫被他咽了下去。 肚子立马发出一阵打雷一样的轰鸣。 他饿啊。 昨天就吃了半个冻得像石头的红薯。 现在闻到这味儿,他觉得自己的胃袋正在疯狂消化自己的肠子。 李二狗踮起脚尖。 双手扒住冻得梆硬的泥巴墙头,想往里看。 刚一露头。 院子里正在啃骨头的大黄狗猛地停下动作。 它转过身,冲着墙头的李二狗呲开了惨白的犬牙。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 后腿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上来咬碎他的喉管。 李二狗吓得手一哆嗦,直接从墙头上滑了下来。 一屁股跌进雪堆里。 他捂着摔疼的尾椎骨,不敢出声。 那条黄狗他认识,平时踢一脚都不敢吭声的丧家犬。 今天居然敢护食了。 李二狗脑子里突然闪过不久前,村口那几十号人的议论。 贺霆一脚踹断了贺建国的肋骨。 一个人进山,一枪把三百斤的黑瞎子爆了头。 连大伯母王翠花的棉裤都被这黄狗撕了,人现在还在家里哀嚎。 李二狗浑身打了个激灵。 比起这顿肉,显然还是命更重要。 他可是亲眼看着贺霆拖着那头野猪回来的。 那眼神,看人跟看死木头没区别。 李二狗不敢翻墙了。 但他又舍不得走。 只能继续缩在雪窝子里。 闭着眼,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着风里飘出来的肉香。 假装自己正在大口嚼着那流油的五花肉。 吸着吸着,他眼泪混着清鼻涕流了一脸。 抬起脏兮兮的手背一抹,继续缩在墙角啃自己的黑指甲。 屋内。 火炕被灶坑里的余温烤得渐渐热乎起来。 锅里的水烧干了一半。 汤汁开始变得黏稠。 贺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随手扯了一块破抹布,垫在锅盖把手上。 一把掀开木锅盖。 “轰——” 一股浓郁发白的蒸汽冲天而起。 直接糊到了屋顶的茅草上。 苏婉清和苏幼楚坐在炕沿边上。 蒸汽散开后。 苏婉清看清了锅里的东西。 奶白色的浓汤里,翻滚着一块块被炖得酱红透亮的肉块。 肥肉晶莹剔透,瘦肉丝丝分明。 那股子咸香味,直往人脑门里钻。 苏幼楚趴在炕沿上。 两只手死死抓着破棉被的边缘,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贺霆在灶台底下的破碗橱里摸了两下。 找出来两个崩了几个瓷口的搪瓷碗。 他拿起一把大铁勺。 一勺下去。 连肉带汤,舀了满满一大勺,倒进搪瓷碗里。 又连续舀了两勺。 肉块在碗里堆成了个尖。 他端着两碗滚烫的炖肉,走到土炕边。 直接塞到苏婉清面前。 “吃。” 只说了一个字。 碗很烫。 苏婉清双手下意识地接过来。 指肚被烫得一缩,但她硬是忍住了没松手。 她把其中那碗肉多的,放在苏幼楚面前。 “幼楚,慢点,烫。”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幼楚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伸出干瘦的小手,直接抓起碗最上面的一块五花肉。 肉刚出锅,烫得要命。 小丫头的手指被烫红了。 她“嘶”了一声,手指来回倒腾了一下。 接着直接把肉塞进嘴里。 “哈……呼……” 太烫了。 她在嘴里来回倒腾着热气。 牙齿猛地一咬。 炖得软烂的肥肉在口腔里直接爆开。 浓郁的猪油混着粗盐的咸香,瞬间裹满了舌苔。 她连嚼都没嚼几下,直接咽进了肚子。 一团热火顺着食道滑进干瘪的胃里。 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苏幼楚眼眶一红。 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砸在搪瓷碗的边上,溅起几滴油星。 自打爹妈出事,她跟着姐姐被下放到这大东北。 吃的是带壳的粗糠窝头,喝的是凉水。 早就忘了肉是什么味道。 这块肉,好吃得让她想哭。 苏婉清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 鼻尖一酸。 眼泪也没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她低下头。 用指尖捏起一块带脆骨的排骨。 顾不上大院千金的斯文和矜持。 直接放进嘴里。 狠狠一咬。 “咔吧”一声。 脆骨断裂。 肉香冲破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姐妹俩坐在破草屋的火炕上,捧着两个破搪瓷碗。 吃得满嘴流油。 眼泪混着肉汤一起咽进肚子里。 谁也没空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喝汤和咀嚼骨头的声音。 贺霆没用碗。 他直接站在锅边。 手里抓着一根比巴掌还大的带肉筒骨。 这骨头还烫手,他左右手来回抛了两下。 接着张开嘴,用结实的后槽牙死死咬住骨头上的瘦肉。 猛地一撕。 大块的野猪肉被扯进嘴里。 粗盐的咸味刺激着味蕾。 他大口咀嚼着。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蛋白质和脂肪。 一碗肉。 不到五分钟,就被姐妹俩连肉带汤吃了个干干净净。 苏幼楚连搪瓷碗底的最后一滴油,都用指头抹干净舔了。 她靠在土墙上。 原本瘪着的干瘦肚皮,现在微微鼓起了一个小圆包。 浑身暖洋洋的。 小丫头摸着肚子,舒服地眯起眼睛。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从她嘴里打了出来。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苏婉清脸一红,赶紧拿袖子去给妹妹擦嘴边的油。 苏幼楚扬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着正背对着她们啃骨头的那个宽大背影。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陌生和害怕。 全是实打实的崇拜和依赖。 就像看着庙里供奉的真神仙。 就在这时。 贺霆脑海深处,一直安静的机械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第9章 小姨子苏幼楚的崇拜,奖励积分狂飙 【叮!】 清脆的机械女声在脑海深处猛地炸响。 贺霆正嚼着一块带脆骨的野猪肉。 牙齿一顿。 腮帮子鼓着,没咽下去。 【检测到目标人物‘苏幼楚’产生极度崇拜情绪。】 【检测到目标人物‘苏婉清’产生强烈感激情绪。】 【恭喜宿主,获得800点情绪积分!】 贺霆喉结一滚,把嚼烂的肉筋连同咸香的肉汁咽下肚。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闪过一道蓝光。 右上角那个原本是鸭蛋的积分栏,数字飞速滚动。 瞬间停在了‘800’上。 他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猪筒骨随手扔进火坑。 火星子溅起半尺高。 落在泥地上,冒出一缕青烟。 贺霆分出一丝意识,点开积分栏后面的那个问号图标。 一行发着微光的小字浮现出来: 改变本世界重要人物的命运轨迹、引发强烈情绪波动,即可获取积分。 积分可用于商城抽奖,获取技能与物资。 重要人物? 贺霆偏过头。 目光落在坐在土炕上的苏婉清身上。 燕京来的大院千金。 前世他执掌商业帝国时,听说过这位苏知青的名字。 这女人后来平反回京,靠着家族背景和硬腕手段,硬是做到了部委的一把手。 原来这就叫重要人物。 能薅羊毛。 贺霆走到破水缸边。 拿起缸盖上搭着的一块发灰的破毛巾,在没结冰的水底子里沾了沾。 冰水刺骨。 他随手拧了两把,走到土炕前。 苏幼楚还靠着土墙,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打饱嗝。 贺霆伸出粗糙的大手。 抓着湿毛巾,照着小丫头沾满肉油的脸蛋,直接呼噜了两把。 “脸吃得像个花猫。” 声音有点哑,透着常年不说话的生硬,但没收着力道。 毛巾粗糙。 苏幼楚被蹭得闭上眼。 她不仅没躲,反而咯咯直笑,主动把脸往贺霆手掌里凑。 她一点不怕这个浑身带着血腥味的男人。 小丫头伸出两只细瘦的短胳膊,下意识想抱贺霆的腰。 苏婉清吓了一跳。 她一把将妹妹扯回自己怀里。 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土墙。 身上那件烂棉絮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指骨顶着手背的皮肉,泛出一片惨白。 她咬着发干的下嘴唇。 牙齿都快陷进肉里了,渗出一丝血丝。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大男人。 贺霆站在炕沿边,宽阔的肩膀把窗外漏进来的光挡了个严实。 压迫感十足。 “贺……贺霆。” 苏婉清嗓子发紧,舌头有些打结。 “这肉……算我借你的。” “等开了春,家里把粮票和布票寄过来,我双倍……不,三倍还你。” 她是个聪明女人。 在靠山屯插队两年,她太清楚这穷山恶水的光棍汉是个什么德行。 刚才那满满一碗大肥肉,放在这大雪封山的灾月,能换半个黄花大闺女。 贺霆不仅救了她们的命,还给这么精贵的东西吃。 苏婉清怕。 怕贺霆顺势提出那种要求。 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下放知青。 要是贺霆现在来硬的,她连喊救命都没人听见。 贺霆把灰毛巾扔回水缸盖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苏婉清吓得肩膀猛地一缩。 “你想得挺多。” 贺霆转过身。 从灶台上摸出那个精钢外壳的防风火机,在指尖转了两圈。 这是他前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动作。 “老子救你们,顺手的事。” “那几口肉,当是这丫头叫我一声叔的饭钱。” 他目光扫过苏婉清那张脸。 尽管沾着泥污,依然遮不住那股大院养出来的冷白皮和骨相美。 但他眼里没有半点黏糊的打量。 “我贺霆不缺女人,也不屑趁人之危。” “外面雪没停透,村里知青点那帮人是个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 “安心在这住下。” “这破屋子漏风,但至少冻不死你。” 话说得生硬,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碴子味。 但这几句话砸在苏婉清耳朵里,比什么赌咒发誓都管用。 她紧绷的脊背一下就松了。 那股死撑着的气一泄,眼眶瞬间红透。 大滴的眼泪砸在破棉被上,晕开一圈水渍。 她没哭出声,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贺霆没再管她。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女人的眼泪最不值钱。 他转身抽开门栓,推开屋门。 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大亮了。 满院子的白雪反着太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大黄狗趴在墙根底下。 把那块带骨头的野猪肉舔得发白。 听见贺霆出来的动静,它站起身,尾巴在雪地里疯狂扫动。 贺霆走到院子中央的木案板前。 大半扇野猪肉还摆在那。 气温太低,肉表面已经冻出了一层白花花的冰霜。 敲上去邦邦硬,像块石头。 贺霆看着肉,心里快速盘算。 光有肉不行。 屋里连粒米都没有,油盐也见了底。 刚才苏婉清那句“粮票”提醒了他。 在1978年,手里没票,寸步难行。 这几百斤野猪肉,就是他捞取第一桶金的本钱。 得进城。 县城的肉联厂,或者藏在暗处的黑市。 只要东西好,就不愁换不来真金白银。 贺霆走到院子东墙根。 从一堆破烂木头里,翻出一个落满雪的爬犁。 几根红松木绑成的架子。 底下镶着两条生锈的铁瓦。 原主他爹冬天进山拉柴火用的物件。 贺霆抓住麻绳,把爬犁拽出来。 用力拍掉上面的积雪,拉到案板跟前。 他抄起旁边一把木把手开裂的生锈斧子。 对着冻硬的猪骨缝。 高高举起。 “哐!” 斧刃劈在骨头上,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连劈三斧子。 卸下两条粗壮的猪后腿,外加半扇带五花肉的排骨。 加起来足有百十来斤。 他转身进屋,扯了两条洗得发硬的破化肥袋子。 “我进趟城。” 贺霆一边把猪肉往化肥袋子里塞,一边冲着屋里的苏婉清交代。 “把门锁死。” “谁来叫门都别出声。” “哪怕是贺建国拿斧子劈门,你就在屋里待着,等我回来。” 苏婉清这会儿已经彻底缓过劲来了。 她下地趿拉上那双露脚趾的破布鞋。 走到门边。 “你……远点走,路上全是冰壳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嘱咐。 贺霆把装满猪肉的化肥袋子扛上爬犁。 用一根粗麻绳死死绑紧。 打了个死结。 “知道。” 贺霆把麻绳的套马口拉到肩膀上,试了试长度。 刚好勒住肩窝。 临出门前。 他突然停住脚步,把肩膀上的麻绳松开。 “我去偏房找件破大衣垫垫肩膀,肉太沉。” “你先把门插上。” 没等苏婉清接话。 贺霆转身走向院子西边那间塌了半边顶的偏房。 推开朽烂的木门。 屋里黑咕隆咚的,堆满了破麻袋和烂农具。 一股刺鼻的霉味直冲脑门。 贺霆反手关上门。 他根本没找什么大衣。 直接靠在一袋子干草上,站稳了脚跟。 刚才装肉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系统面板一直闪着微光。 800点情绪积分揣在兜里。 不用白不用。 在这荒山野岭,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县城的老油条和黑市的豺狼。 手里的底牌越多,命才越硬。 贺霆闭上眼。 意念集中在系统面板的抽奖区。 界面正中央。 悬浮着一个金灿灿的虚拟轮盘。 轮盘上分了七八个区域,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底下有两个按键。 【单抽:100积分】 【十连抽:1000积分(首抽九折:900积分。检测到新手光环,特批800积分十连抽一次!)】 贺霆乐了。 这系统还挺会做买卖。 他没有半点犹豫。 意念直接锁定了那个发着光的“十连抽”按钮。 “抽。” 贺霆在心里默念。 话音刚落。 脑海中那800点情绪积分瞬间清零。 虚拟轮盘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开始疯狂转动。 第10章 系统抽奖,获得顶级体能与寻参秘术 虚拟轮盘在脑海中飞速旋转。 指针划过一个个格子,带起一串轻微的蜂鸣声。 贺霆靠在偏房的干草袋子上,静静盯着面板。 【获得粗盐两斤】。 【获得老火柴五盒】。 【谢谢参与】。 【获得防水麻布半匹】。 贺霆咬了下后槽牙。 八百点积分砸下去,一大半听了个水响。 这系统出货的概率有点坑。 就在轮盘转速变慢,快要停在最后几个格子时。 轮盘猛地一顿。 一道金光在意识海中炸开,刺得他闭紧双眼。 光芒还没散尽,指针硬生生往前又滑了半格。 又是一道金光。 双料金光。 【叮!恭喜宿主抽中:初级基因强化(顶级体能)】 【叮!恭喜宿主抽中:大师级寻参秘术】 清脆的提示音刚落。 一股庞大的热量从心脏中心直接炸开。 像灌下了一口烧滚的开水,顺着血管一路冲刷到四肢百骸。 贺霆猛地直起身子。 大口喘气。 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爆豆脆响。 刚才吃进肚子的野猪肉,在胃里像被扔进了炼钢炉。 瞬间被分解成纯粹的能量。 大病初愈的虚汗被彻底蒸干。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黏液,带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这是这具身体常年积攒的毒素,被硬生生排了出来。 贺霆握紧右拳。 手指骨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像蚯蚓一样绷起。 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蛮力。 他看了一眼墙角。 那里竖着一根原主平时用来顶门的粗榆木棍。 他走过去,双手握住木棍两端。 腰背发力,双手往中间一折。 “咔嚓。” 手腕粗的榆木棍硬生生从中间折断。 断茬处木刺横飞。 贺霆随手把断木扔在地上。 这副壳子,总算配得上他前世的胆气了。 现在就算赤手空拳遇见黑瞎子,他也敢上去掰一掰腕子。 没等他喘匀这口气。 脑神经猛地一胀。 无数庞杂的知识硬生生塞进记忆皮层。 长白山脉的地势走向,大兴安岭的阳坡阴坡。 怎么看地上的苔藓,怎么找周边的伴生草。 什么叫“三品叶”,什么叫“六品叶”。 找参、锁参、挖参的手法,事无巨细,全刻进了骨子里。 大山里的草木,在他脑子里彻底活了。 贺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手艺要是用好了,在这白山黑水里就是个活财神。 抽奖结束。 贺霆从地上的杂物堆里扯了一块破麻袋片子。 抖掉上面的灰尘,搭在右肩上。 这就算是他找的“垫肩”了。 推门走出偏房。 冷风迎面吹来,贺霆竟然没觉得多冷。 体能强化后,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 加上贴身那件保暖内衣,完全抗住了外面的严寒。 大黄狗本来趴在正屋屋檐下舔爪子。 见他出来,赶紧站起身,尾巴摇出残影。 贺霆走到肉案板前。 “看好院子。” 他指了指正屋那扇紧闭的木门。 大黄狗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很通人性地重新趴回门槛边。 贺霆走到爬犁前。 一百多斤的野猪肉装在化肥袋子里,用麻绳绑得极紧。 他拉起麻绳套,直接勒在右肩的麻袋片上。 “走了。” 他冲着正屋方向喊了一声。 屋里没动静。 过了两秒,隔着门板传来苏婉清低低的一声“嗯”。 声音有些发紧。 贺霆脚下发力,身子往前一倾。 爬犁底下的生锈铁瓦划过院里的积雪,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出了院门,顺着土路往村外走。 天色大亮。 几家房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在炕上猫冬,村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出了靠山屯,是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 平时走这条路,村里的壮劳力紧赶慢赶也得三个钟头。 这会儿刚下完暴雪。 积雪没过脚踝,有的背风坡甚至及膝深。 换做别人,拉着一百多斤的重物,走不到二里地就得瘫在雪窝子里。 贺霆不同。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两条腿像不知疲倦的液压杆。 遇到深雪坑,直接大步跨过去。 粗麻绳崩得笔直。 后面的爬犁被他生拉硬拽,带着肉块从雪坑上飞过去,重重砸在另一边的雪地上。 麻绳勒在肩膀上,他甚至感觉不到多少分量。 一百多斤的肉,拉起来跟个空柳条筐没区别。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贺霆呼吸绵长,没有半点气喘。 走到一半,后背隐隐出了一层细汗。 沿途经过几片枯树林。 树枝上冻着几只僵硬的麻雀。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只有爬犁碾过积雪的单调声响。 脚程快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灰突突的建筑轮廓。 两根高耸的红砖大烟囱正往外吐着白烟。 县城到了。 七八年的县城,透着一股老旧的年代感。 红砖墙,灰瓦顶。 低矮的平房连成一片,墙上刷着掉色的白灰标语。 土路面上全是冻硬的黑色车辙印。 街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裹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骑着老式二八大杠匆匆闪过。 车铃铛按得直响。 贺霆这副打扮,拉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爬犁,太扎眼。 他没往主街上走。 循着原主的记忆,专挑偏僻的土巷子穿。 化肥袋子盖得很严实。 就算有人看见,也顶多以为他拉的是几袋子冻烂的白菜。 绕了两个大弯。 穿过一片低矮破旧的家属院。 贺霆在一面高高的红砖墙外停下脚步。 墙根底下堆着半人高的煤渣子。 正前方,是两扇生了锈的绿漆大铁门。 铁门紧闭着。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肉腥味和生猪的骚气。 铁门旁边挂着个掉漆的白底红字木牌子。 【第一肉联厂——生鲜收购处】。 贺霆把麻绳从肩膀上卸下来,随手扔在爬犁上。 他揉了揉右肩,迈步走向大铁门。 第11章 进城卖野猪肉,震惊肉联厂杨厂长 贺霆走到绿漆大铁门前。 抬起手,用硬邦邦的指关节敲在铁皮上。 “哐哐哐。” 声音又闷又沉。 里头静了两秒。 旁边生锈的小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半扇。 一个戴着蓝套袖、抓着把瓜子的干事探出头。 上下扫了贺霆两眼。 目光落在那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和沾着泥雪的胶鞋上。 干事的鼻孔里哼出一股白气。 “干什么的?今天不收散猪。” 这干事姓刘,肉联厂采购科的。 平时见惯了来求爷爷告奶奶卖猪的乡下人。 对这种拉着个破爬犁上门的,连眼皮都懒得掀全。 贺霆没接茬。 他侧过身,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身后的爬犁。 “野猪肉,一百多斤。刚打的。” 刘干事吐了片瓜子皮。 碎屑飞在风里。 他不情不愿地从小门里挤出来,走到爬犁跟前。 手里那把瓜子揣回兜里。 他用穿着翻毛皮鞋的脚尖,踢了踢鼓囊囊的化肥袋子。 硬邦邦的。 “野猪?” 刘干事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乡下土炮打的玩意儿,土腥味大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在空中晃了晃。 “这东西肉柴,根本炖不烂。最多给你一毛五一斤,爱卖不卖。不卖赶紧拉走,别挡着厂里的门。” 一毛五。 在78年,供销社的正经家猪肉要七八毛一斤。 这价格等于明抢。 还是一副施舍的嘴脸。 贺霆面无表情。 他根本没打算跟这个采购科的虾兵蟹将磨嘴皮子。 直接走上前。 右手抓住绑在化肥袋子上的死结。 手指发力。 “刺啦”一声。 粗麻绳被他硬生生拽开。 贺霆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破布。 红白相间的野猪肉直接暴露在冷空气里。 刘干事本来还想骂两句难听的。 嘴巴张开一半,卡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差了。 袋子里躺着两条粗壮的猪后腿,外加半扇带着厚厚肥膘的排骨。 最关键的是,这肉太干净了。 肥膘雪白透亮,瘦肉是鲜艳的酱红色。 表面没有半点血污。 这品相,比冷库里那些一级白条猪还要漂亮。 “这血……” 刘干事弯下腰,脸差点贴在肉上。 野猪不好杀。 通常是被陷阱夹住,或者被猎狗咬死。 死前挣扎剧烈,血液会全部淤积在肉里。 那样的肉不仅腥臊,还会发酸发苦。 但这几块肉。 切口平整,连一根血丝都挤不出来。 “瞎胡闹!” 铁门里突然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来。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手里捏着个半空的大前门烟盒。 这人是肉联厂的杨厂长。 杨厂长今天正火烧眉毛。 省里下来个检查组,中午要在厂办食堂招待。 偏偏厂里这两天的生猪计划全调到市里去了。 冷库里连一块上好的五花肉都刮不出来。 拿什么招待?总不能给领导炖白菜粉条子。 “小刘!让你去附近村里收几只活鸡,你在这磨蹭什么?” 杨厂长火气很大。 转头看见贺霆拉来的爬犁,视线立刻被化肥袋子里的东西吸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 根本不管脏不脏。 杨厂长直接伸手,手指重重地按在那块厚实的肥膘上。 肉质紧实,反弹有力。 再看那齐刷刷的剔骨刀口。 “好家伙。” 杨厂长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盯住贺霆。 “这野猪……活蹦乱跳的时候放的血?”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一枪打穿了左眼,没伤脑壳没伤身。” “心脏还在跳的时候,直接挑了脖子大动脉。” 声音平稳。 没有半点乡下人见到干部的拘谨和唯唯诺诺。 就好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饭一样自然。 杨厂长眼睛猛地亮了。 “老手艺!” 他是个识货的,知道这得多狠的手腕。 一枪爆头。 野猪还没死透,人就冲上去放血。 这得担多大的风险。 稍有不慎,被野猪临死前顶一下,肠子都能流一地。 “小伙子,胆子够肥的。” 杨厂长上下打量贺霆。 这年轻人穿着烂棉袄,却站得像棵松树。 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的冷硬气质,根本不像是村里那些只会低头刨地的大老粗。 “厂长,这野猪肉骚味重,领导肯定吃不惯……” 旁边的刘干事还在小声嘀咕。 他还惦记着把肉压价压下来,自己能从中捞点油水。 “你懂个屁!” 杨厂长反手就是一句骂。 唾沫星子喷了刘干事一脸。 “这么干净的野猪肉,找个老师傅用大酱一靠,那是绝顶的野味!” 他搓了搓手,看向贺霆。 “小兄弟,这肉我全要了。” 贺霆看着他,没出声。 等他开价。 “现在市面上的家猪肉,凭票是七毛三一斤。” 杨厂长咬了咬牙。 “你这没票。但我按八毛一斤给你算!” “算是交你这个朋友。” 这价格已经顶了天了。 野生动物在七八年还不是保护动物,但这品相的肉绝对是抢手货。 贺霆点了点头。 “过秤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拉扯。 干脆利落。 杨厂长对贺霆更高看了一眼。 他挥手叫出两个扛活的工人。 把几块大肉搬进生鲜处的大磅秤上。 铁砣来回推拉。 “一百三十五斤!”工人喊了一声。 杨厂长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百零八块。” 他直接把手伸进中山装的内兜。 没有走财务的繁琐流程。 这年头,厂长手里都有点灵活掌握的招待费。 杨厂长掏出半旧的黑皮钱包。 数出十张大团结。 又凑了八块钱零钱。 钱递到贺霆面前。 贺霆伸手接过来。 手指在钞票边缘一捻。 厚度对,没细数,直接揣进贴身的兜里。 杨厂长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暗自点头。 这年轻人遇事不慌,见钱眼不红。 绝对是个能成事的。 “小兄弟,以后要是还打着这种好货,直接送我这来。” 杨厂长拍了拍贺霆的胳膊。 “我姓杨。厂里人都叫我老杨。” 贺霆点头。 “贺霆。靠山屯的。” 杨厂长刚转过身准备招呼人把肉抬进厨房。 突然停住脚。 他又把手伸进上衣的左边口袋。 掏出一叠五颜六色、巴掌大小的纸片子。 “看你这身子骨,打猎费体力,得吃点好的。” 杨厂长把这沓纸片塞进贺霆手里。 “这是厂里截留下来的点内部票,你拿着。” 贺霆低头一看。 十斤的全国粮票、五尺布票、两斤白糖票。 甚至还有两张难得的工业券。 在七八年。 钱是硬通货,票就是命根子。 有钱没票,去供销社连块肥皂都买不出来。 这些票证,黑市上炒的价格极高。 杨厂长给的这把票,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一百块钱现金。 这是明摆着要结交他。 “谢了。” 贺霆没推辞。 前世他太懂人情世故的拉扯。 别人给的好处,爽快接下,就是最好的结交方式。 推推搡搡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贺霆把票证和刚才的钱揣在同一个兜里。 转身走到空荡荡的爬犁前。 抓起麻绳。 “杨厂长,忙你的。” 贺霆摆了摆手。 拉着爬犁,大步离开了肉联厂的后门。 寒风吹在脸上。 胸口的贴身口袋里,这笔巨款散发着微热。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 等于一个普通城里工人小半年的死工资。 加上系统空间里从贺建国那里拿回来的三百块。 贺霆现在的身家,在靠山屯绝对算得上拔尖了。 第一桶金,拿得稳稳当当。 贺霆拉着爬犁,走出肉联厂所在的偏僻巷子。 直接拐上了县城的主街。 经过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和卸货,没吃早饭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去街边的国营饭店。 家里那对姐妹花,身上还穿着露着棉絮的单衣。 贺霆加快了脚步。 皮靴踩在被车轮压得梆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路过,车铃铛按得直响。 街角的烤红薯摊子冒着热气,甜腻的焦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贺霆吸了吸鼻子。 胃里抽搐了两下。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实的大团结。 这感觉,比前世签下一份几个亿的合同还要踏实。 供销社的大楼建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红砖小楼,上下两层。 一楼的玻璃大门上贴着红底白字的剪纸。 里面人头攒动,都是拿着票证排队买物资的老百姓。 贺霆把爬犁停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下面。 大黄狗不在身边,这爬犁没人看着。 但他不怕丢。 这年头偷东西是重罪,大白天的还没人敢在供销社门口撒野。 他拍了拍破棉袄上的残雪。 手掌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感受了一下那沓钱票。 推开玻璃大门。 一股混着旱烟味、劣质香皂味和人群汗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贺霆大步迈了进去。 第12章 不讨价还价第一桶金直接买空供销社 推开供销社的大门。门轴上的弹簧拉得很紧,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混着旱烟味、劣质香皂味和人群汗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人挤人。柜台是用玻璃和原木打的,玻璃面上全是划痕和黑手印。 货架上摆着红双喜脸盆、牡丹牌铁皮暖壶,还有一摞摞的黄草纸。 贺霆走到粮油副食柜台前。 柜台里的女售货员三十来岁。烫着小卷头。穿着蓝卡叽布罩衣,袖口套着黑色的套袖。 她手里捏着一把炒得发黑的葵花籽。 “咔吧”一声。磕开一粒。 瓜子皮被她熟练地吐在柜台上的一个破纸盒里。 前面有个大娘拿着个带豁口的玻璃瓶。 “同志,打半两酱油。这瓶底有点脏,你给多晃荡两下。” 售货员眼皮一翻,白多黑少。 “半两酱油还这么多毛病。我这漏斗不要钱啊?” 她拿起黑乎乎的油提子,往大铁桶里一舀。随意往大娘的玻璃瓶里一倒。 黑色的酱油汁溅出来几滴,落在玻璃柜台上。 大娘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不敢吭声。赶紧放下几分钱和票,拿着瓶子走了。 轮到贺霆。 贺霆这身打扮确实太糙。 那件破棉袄露着发黑的旧棉花。衣摆上还沾着野猪的干血点子。 脚下的胶鞋大拇指开了胶,带进来两坨黑泥雪。 售货员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胸口的破洞上停了半秒。 接着移开视线,继续“咔吧咔吧”嗑瓜子。把贺霆当成了空气。 “买啥?看清楚,这不卖散粮。要买高粱面去后院排队。” “别在这干杵着挡亮光。”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句,正眼都不看他。手指抹掉粘在嘴唇上的半片瓜子壳。 贺霆没出声。 他伸手拉开破棉袄。探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口袋。 把刚才杨厂长给的那一把票证,连同几百块钱大团结,一把抓了出来。 他把钱和票卷在一起。直接拍在满是划痕的玻璃柜台上。 “啪。”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供销社里,挺脆。 几张十块钱的大团结露出一角。上面还沾着原主父亲出事时留下的干涸血指印。 女售货员手里的瓜子掉在了柜台上。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叠钱。 旁边买火柴的一个老头也偏过头,喉结滚了一下。 贺霆手指曲起,指节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富强粉,五十斤。大米,五十斤。” 供销社里突然安静了三秒。 这年头,富强粉是精粮。过年包饺子才舍得掺一把。大米更是稀罕物。 五十斤精粮。普通人家大半年的细粮定量。 售货员以为自己耳朵塞了瓜子壳。“你说啥?五十斤细粮?” 她手忙脚乱地把瓜子扔进搪瓷茶缸旁边。一把抓起那叠钱票。 大团结是真票子。底下的全国通用粮票更刺眼。 盖着红钢印,没过期。 售货员的手指头搓了搓票面。 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得连渣都不剩。 她嘴角咧开,挤出一脸褶子。腰杆立刻弯了下来。 “哎哟,大兄弟。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吧?买这么多粮,家里办大喜事?” 她把钱票理整齐,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内侧。 贺霆没搭茬。“拿货。” 售货员碰了个冷板凳,也不恼。 这年头能掏出一百斤全国粮票的主儿,她惹不起。 她冲着后院扯着嗓子喊:“老李!搬两袋五十斤的细粮出来!要快!别磨蹭!” 喊完,她转过头。热络得像见着亲大爷。 “大兄弟,还要点啥?今天刚到了散装的大豆油,顶呱呱的香。买回去靠大油,香飘十里。” 贺霆看了一眼靠墙的铁皮大油桶。桶身全是油腻的黑泥。 “来两桶。十斤装的。” 这回轮到旁边的人倒吸凉气了。 两桶豆油。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这么多油水。 售货员乐得见牙不见眼。拿起大漏斗和油提子,转身去灌油。 贺霆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副食柜台。 一个大号玻璃罐子里,装着蓝白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他想起早上苏幼楚啃肉时发亮的眼睛。那丫头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吹倒。 “奶糖。称两斤。” “哐当。” 售货员手里的油提子磕在铁桶边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手抖了一下。 两斤大白兔?这东西平时大伙都是按颗买。给坐月子的媳妇甜甜嘴。 两斤奶糖得好几块钱,加上糖票,这手笔太吓人了。 “好嘞!您擎好吧!”售货员声音都带着颤。 她赶紧找来大号的牛皮纸袋。拿着小铁铲,一铲子一铲子往里装糖。生怕贺霆反悔。 周围买东西的人全停下动作。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贺霆。 贺霆全当没看见。 他转过身,走到衣帽鞋袜的柜台前。 苏婉清身上那件军大衣烂得不成样子。露着里面的单布衫。 妹妹更惨,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袖口挽了好几圈。 货架高处挂着两件新棉袄。红底白花,棉花塞得鼓鼓囊囊。没打半个补丁。 “那两件红棉袄。全包了。” 管衣帽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 刚才一直看热闹,这会儿见大主顾点名,赶紧拿木撑杆把棉袄挑下来。 贺霆伸手捏了捏棉袄的领口。厚实,挡风。 “多少钱?” “一……一件十五块。外加一丈布票。”小姑娘小声报数。 贺霆转头冲刚才那个女售货员招了下手。 那女人赶紧跑过来,接过钱票开始算账。 贺霆连价都没讲。 他又看了一眼货架下层的鞋子。 “拿两双带栽绒的黑面棉鞋。一双大人的,一双六岁小孩穿的。” 最后,他要了五条洋碱、十盒火柴、一包粗盐。 结账算钱。 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薄了一大半。杨厂长给的票也基本清空。 贺霆眼睛都没眨一下。把剩下的散票塞回内兜。 后院的老李扛着两麻袋粮食出来。满头大汗。棉袄全湿了。 “同志,这粮放哪?”老李喘着粗气问。 贺霆往门外指了指。“门外台阶下面。有个木爬犁。” 老李扛着粮食往外走。 贺霆提着两桶豆油和一网兜的肥皂火柴,跟在后面。 那几件新棉袄和鞋被牛皮纸包着,夹在他宽阔的胳膊底下。 他走出供销社的玻璃大门。 身后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这是哪路神仙?抢银行了?” “就那两斤大白兔,够我家半个月口粮了。” 贺霆没理会。冷风一吹,他精神了几分。 走到台阶下面。老李把两袋粮食撂在地上,擦了把汗进屋了。 贺霆把东西堆在爬犁旁边。 白面大米。两桶豆油。衣服鞋子。奶糖洋碱。 加上早上留下的那大半化肥袋子野猪肉。 破旧的木爬犁只有一米多长。几根红松木绑的架子。 这堆东西放上去,直接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贺霆皱了皱眉。 他拿起那根粗麻绳,试着往上面勒。 麻绳不够长。根本绑不严实。 他试着往前拽了一下爬犁的套马索。 铁瓦被几百斤的重物压得死死卡在冰雪里。纹丝不动。 太沉了。就算他体能强化,拉着这几百斤东西走几十里烂雪路,爬犁也得半路散架。 贺霆左右看了看。 下午的县城街道空荡荡的。供销社门前的人这会儿都躲在屋里抢炉子烤火。 街角偶尔过一个人,也是缩着脖子、抄着手低头猛走。没人往这边看。 贺霆身子往前垮了一步。宽阔的后背挡住了供销社玻璃门里可能的视线。 他手掌贴上那袋五十斤的富强粉。 心念一动。 沉甸甸的麻袋凭空消失。 接着是大米。一桶豆油。装着棉袄和鞋的牛皮纸大包。还有那两斤大白兔奶糖。 全部被无声无息地收进随身空间。 系统空间没有重量概念。放进去多少东西,拉爬犁也不费劲。 雪地上只剩下化肥袋子装的野猪肉,一桶用来掩人耳目的散装豆油,外加那一网兜零碎杂物。 贺霆把剩下的东西搬上爬犁。 拿起粗麻绳。绕着油桶和肉袋子,用力勒紧。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他把麻绳的套索拉过头顶,斜挎在右肩膀上。 肩膀上的破麻袋片子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磨着皮肉。 他不在乎。 双脚踩在被车轮压得溜光的冰雪路面上。 腰部猛地发力。 “嘎吱——” 爬犁的铁瓦刮破冰壳子,滑动起来。 贺霆迎着下午刮起的西北风,大步往城外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远处的连绵山头上。风里又带上了零星的雪沫子。 贺霆拉着爬犁,碾过厚厚的冰雪,踏上了回村的路。 第13章 大包小包回村,极品亲戚嫉妒到眼红 离靠山屯还有半里地。 风停了。 落日像个发透了的咸蛋黄,卡在远处的山尖上。 贺霆拉着空了大半的爬犁,转进一片避风的乱石堆后面。 四下无人。 只有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冷空气里支棱着。 贺霆停下脚步,把肩膀上的麻绳卸下来。 意念一动。 一袋五十斤的富强粉凭空出现。 “砰”的一声。 沉甸甸的麻袋重重砸在爬犁的木架子上,压得铁瓦往下陷了一寸。 紧接着。 一桶十斤装的金黄豆油、那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新棉袄。 还有两盒洋火、几条肥皂。 全被他从系统空间里移了出来。 跟早上没卖完的那半袋子野猪肉堆在一起。 破旧的木爬犁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堆成个小尖。 财不外露是句老话。 但贺霆今天就是要露。 他得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靠山屯的所有人,他贺霆现在立起来了。 谁敢再来打他或者他家里人的主意,就得掂量掂量。 贺霆重新套上麻绳。 肩膀一沉,脚下发力。 “嘎吱——” 爬犁刮着冰层,从乱石堆后面绕出来。 直奔村口。 傍晚时分,正是村里人猫在屋里准备吃晚饭的当口。 几家房顶的烟囱正往外冒着呛人的黑烟。 贺霆踩着冻硬的车辙印,大步走进村子。 爬犁碾压冰雪的声音又闷又响。 村头老李头正蹲在自家土墙根底下抽旱烟。 吧嗒吧嗒抽得正香。 听见动静,他眼皮一抬。 看清那爬犁上拉着的东西。 老李头嘴一哆嗦。 半截烧红的烟丝掉在破棉裤上,烫出个黑洞他都没察觉。 “咳咳咳!” 他被烟呛得连连咳嗽。 手指着路过的贺霆,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那白布袋子上印着的红字。 富强粉! 在这个家家户户嚼着带壳棒子面、咽得拉不出屎的灾月。 五十斤富强粉,比五十斤金条还晃人眼。 更别提旁边那桶在夕阳下反着光的豆油。 贺霆没搭理老李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这村子本来就不大。 消息传得比东北风还快。 没等贺霆走到自家那条胡同,沿路的土墙后头、破木门缝里。 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胡同中段。 大伯贺建国家。 贺建国正蹲在堂屋的门槛上。 手里端着个缺了三块瓷的大碗。 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 他早上的腰伤还没好利索,蹲在那跟只大虾米似的,动一下就抽着疼。 大伯母王翠花大腿上缠着一块带血的破布。 正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拿树枝子赶鸡。 “老头子,你听外头啥动静?咋那么闹腾?” 王翠花扔了树枝,竖着耳朵听。 贺建国端着碗站起来。 扶着门框,探头往胡同外头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根没嚼烂的咸菜条卡在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正慢慢拉着爬犁走过来的贺霆。 或者说,盯着爬犁上的面和油。 还有那个露出野猪腿的化肥袋子。 贺建国眼底瞬间烧起两把火。 那火叫贪。 五十斤白面!十斤豆油! 他这辈子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块。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贺建国把破碗往门槛上一顿。 “啪”的一声。 残粥溅在鞋面上他都没管。 他顾不上腰疼,两步跨出院门。 直接横着身子,挡在胡同中央。 王翠花一看老头子出去了,也赶紧拖着瘸腿跟出来。 看到爬犁上的东西,她嘴里的哈喇子直接淌到了下巴上。 贺霆在距离贺建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肩膀上的麻绳松了松。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挡路的人。 “霆子。” 贺建国干咳一声,拿出长辈的架势。 两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只是那双绿豆眼,一直死死黏在那袋富强粉上,扒都扒不下来。 “你长本事了。进趟城弄回这么多好东西。”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你爹走得早。大伯现在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早上大伯那是替你爹管教你。你年轻气盛动了手,大伯不怪你。” 贺建国往前迈了一步,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这气也消了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爬犁。 “你一个人,带着那两个外来的丫头片子,吃不了这么多。” “面放久了受潮生虫。油冻狠了也变味。” 贺建国越说越顺嘴,手已经往前伸了。 “大伯家这几天揭不开锅。强子早上又让你打断了肋骨,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哼。” “这袋面,大伯先拿走。给强子熬点糊糊补补。” 他说的是拿走。 连借字都没用。 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王翠花在后面赶紧搭腔。 “就是!当小辈的孝敬长辈天经地义!” 她指着那桶豆油。 “那桶油我也端走了。正好给强子炸点野猪肉的油渣子。剩下的你留着慢慢吃。” 两人一唱一和。 周围趴在矮墙上看热闹的村民,全听傻了。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明抢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但没人出声。 都想看看贺霆这个出了名的病秧子,面对亲大伯的施压,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缩头认怂。 贺建国见贺霆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 嘴角一咧,露出黄牙。 他伸出那双粗糙黑手,直接抓向面袋子的麻布边角。 手指还没碰到麻布。 贺霆动了。 他没解麻绳,也没抽腰里的柴刀。 左手猛地抬起。 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像一把精钢铸造的铁钳。 精准无比地扣在贺建国的右侧肩膀上。 “你干什……” 贺建国话没说完。 贺霆五指骤然收紧。 体能强化后那种非人的力量,顺着指尖直接碾压下去。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贺建国只觉得肩膀像被液压机死死卡住。 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顺着肩胛骨直冲脊椎。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扑通”一声。 贺建国双膝重重砸在梆硬的冰雪路面上。 冰壳子被磕碎,膝盖骨直接撞上冻土。 贺霆的手没松。 他居高临下,单手把贺建国死死按在地上。 背脊挺得笔直,呼吸都没乱一下。 贺建国疼得五官扭曲。 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滚,糊住了眼睛。 他拼命挣扎,想站起来。 但扣在肩膀上的那只手,就像焊死在他骨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当家的!” 王翠花吓得尖叫破音。 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想去抓挠贺霆的脸。 贺霆猛地转过头。 一道冷冽刺骨的视线,死死钉在王翠花脸上。 没有暴怒,没有杀气。 就像看一头即将被宰掉的死猪。 王翠花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脚下生根似的定在原地,半寸都不敢往前挪。 大腿上被狗咬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钻心地疼。 胡同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冷风刮过的声音,和贺建国抽冷气的哼哧声。 所有看热闹的村民,全屏住了呼吸。 贺霆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伯。 “拿走?” 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爹妈的抚恤金,你拿走的时候,说是替我保管。” “早上你扒我的棉袄,说是怕浪费。” 贺霆手指稍微加了一分力道。 贺建国又是一声惨嚎,身子烂泥一样往下摊。 “现在抢我的口粮,叫孝敬。” 贺霆五指一松。 抽回手。 贺建国失去支撑,整个人趴在雪地里。 捂着肩膀,像条脱水的狗一样大口喘气。 贺霆抬起右脚。 厚重的胶鞋底踩在贺建国掉在旁边的一只破棉鞋上。 用力碾了两下。 鞋面上的脏雪被碾进黑泥里。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墙头、躲在门后的村民。 接触到他视线的人,全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避开目光。 “今天我把话撂这。” 贺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挂着冰霜。 “我贺霆的东西。” “我给,你才能拿。” “我不给,谁敢伸手。”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烂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贺建国。 “下次,断的就不是肋骨和肩膀。” “是脖子。” 不吼不叫,平静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种毫无波澜的陈述,配上地上哀嚎的亲大伯。 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狠话都要管用。 一股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小子,是真的六亲不认,脱胎换骨了。 王翠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命把贺建国从雪地里拽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 连个屁都没敢放,连拖带拽地滚回了院子。 “砰”的一声死死关上院门。 胡同里的人自动往墙根缩了缩,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没人再敢多看那车白面和豆油一眼。 那东西现在在他们眼里,扎手。 贺霆转过身。 重新攥紧肩膀上的麻绳。 腰部发力。 “嘎吱——” 爬犁重新在冰雪上滑动起来。 他拉着满载的物资,停在自家破败的院门前。 “汪!” 院墙里头,大黄狗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欢快地叫了一声。 两只前爪扒着木门,扒得门板哗啦作响。 贺霆卸下麻绳。 伸手按在发黑的木门板上。 用力一推。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抗议,向内敞开。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 早上杀猪的案板还支在那。 大黄狗摇着尾巴扑上来,围着贺霆的胶鞋直转圈,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哼唧声。 贺霆低头揉了一把狗脑袋。 正屋的门栓“咔哒”响了一声。 紧接着。 那扇糊着破报纸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苏婉清站在门后。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破烂的军大衣。 双手死死攥着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指节捏得发白。 第14章 给媳妇买新棉袄,苏婉清红了脸颊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冷风顺着缝隙往屋里钻,吹得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苏婉清死死抓着那根粗壮的榆木棍。 手心里全是被汗水沤出的湿滑,呼吸屏到了极点。 看清顶着一身冰雪跨进门槛的是贺霆。 她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垮,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当啷。” 木棍砸在梆硬的泥地上,滚出老远。 贺霆反脚勾上木门。 把外头的寒风和村里的碎语全挡在院子里。 他把右肩上的粗麻绳扯下来,随手搭在门后的铁钉上。 转身从爬犁上单手攥住那袋五十斤的富强粉。 五指发力,像拎个轻飘飘的枕头一样提了起来。 大步跨进里屋。 “砰”的一声闷响。 沉甸甸的麻袋搁在缺了半个角的方桌上。 震得桌腿直摇晃。 紧接着是一大桶金黄的散装豆油,还有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屋里的火炕烧得正旺。 干稻草在灶坑里劈里啪啦地炸着火星子。 热气扑在贺霆冰凉的脸颊上。 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脸,化开了眉毛上挂着的几粒冰碴。 苏婉清跟进里屋。 视线立刻被桌子上的东西吸住了。 白花花的面袋子,满桶的豆油。 她咽了下干涩的嗓子。 在靠山屯插队两年多,过年时大队支书家也吃不上这种精细粮。 这男人真把城里的供销社搬空了? 贺霆没看她。 他伸手摸进破棉袄最贴身的保暖内兜。 掏出两个蓝白相间的小纸包。 直接扔在掉渣的土炕席上。 一直缩在破被窝里的苏幼楚,这会儿探出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花纸包。 吸了吸鼻子。 “剥开吃。”贺霆拍了拍土炕边缘。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伸出干瘦的手指。 捏起一颗大白兔奶糖。 慢慢剥开糖纸,浓郁的甜奶香味立刻在狭窄的屋子里散开。 她把糖塞进嘴里。 左脸颊鼓起一个小圆包,满足地眯起了眼。 “好吃……” 小丫头含糊不清地嘟囔,口水差点流出来。 苏婉清眼圈一红。 她赶紧走过去,想去抠妹妹嘴里的糖。 “快吐出来,这太贵重了,你不能吃……” 大白兔奶糖。 这是以前在燕京大院里,她爹过节时才配发的好东西。 在这偏远林区,买这一包不仅要钱,还得要紧俏的糖票。 她们非亲非故,受了救命之恩,再吃这些精贵物,她心里虚得慌。 手还没碰到苏幼楚。 贺霆一把攥住了苏婉清的手腕。 常年握砍柴刀干粗活的掌心,满是粗糙干硬的老茧。 手上的热度顺着冰凉的脉搏直接传了过去。 “买给小丫头甜嘴的。吐什么。” 贺霆声音硬邦邦的,带点不容商量的糙劲。 苏婉清手腕一颤,本能地往回抽。 男人的力气很大,但没捏疼她。 贺霆顺势松了手。 转身走到方桌前,去解那个最大的牛皮纸包。 粗麻绳被解开。 牛皮纸“哗啦啦”摊平。 露出里面两件崭新的红底白花新棉袄。 还有两双带栽绒的黑面厚棉鞋。 衣服上散发着新棉布和染料的特有气味。 干干净净,没有半个补丁。 苏婉清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贺霆身上那件露着发黑旧棉絮的破外套。 又看了看桌上的新衣服。 这女式的花色尺寸,显然不是他穿的。 “你进城换了钱,怎么不给自己买件厚的?” 她咬着下嘴唇,声音有点低。 “你把钱全买了这些……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贺霆没接话。 他抓起那件大号的红棉袄。 双手一抖。 厚实的新棉花撑得衣服挺阔有型。 他拿着棉袄,径直走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直接抵住了硬邦邦的炕沿。 退无可退。 贺霆双手一展。 直接把新棉袄披在苏婉清单薄的肩膀上。 几斤重的新棉花压下来。 带着供销社柜台沾上的布料暖意。 苏婉清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呼吸。 “给……给我的?” 她结巴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着贺霆。 大院千金从小培养的那副清冷高傲的面具。 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 自从下乡插队,家里老爹受难断了联系。 这两年多,她受尽了村里人的白眼和知青点那些人的排挤。 能吃口糙面糊糊都算奢侈,谁还管她冷不冷,穿得薄不薄。 贺霆的手没有马上收回来。 他双手抓住红棉袄的两侧前襟,往中间拢了拢。 帮她把敞开的衣服合紧。 手背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下巴尖。 男人的体温顺着皮肤烫了一下。 “穿着。” 贺霆语气很淡,手指笨拙地去扣领口的那颗盘扣。 “你那件破军大衣都漏风了。” “要是冻死在我屋里,开春我还得费劲挖坑埋你。” 粗暴的话,干着最细致的活。 盘扣有点紧,贺霆手指用上了力,半天才塞进去。 苏婉清低着头。 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下巴。 鼻尖全是新棉布的干净味道。 夹杂着贺霆身上那股淡淡的火药味和雪腥气。 并不难闻,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生猛。 她突然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热度顺着脖颈一直烧到耳根。 厚实衣服里的热量仿佛全钻进了心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拼命睁大眼睛,死咬着牙,不让水珠子掉下来。 “谢谢。”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贺霆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泛红的眼尾。 这女人不犯轴的时候,看着确实顺眼。 前世他见惯了名媛淑女,但那种造作的精致,比不上眼前这张沾着泥污却真性情的脸。 他收回手。 把桌上那件小号的棉袄和鞋扔在土炕上。 “给那丫头换上。” “我去生火,一会儿吃肉。” 他转过身往外间堂屋走。 走到门槛处。 右脚没抬够高度,直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身子往前晃了半寸。 贺霆迅速稳住重心,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心里暗骂了句。 刚强化完的体能,肌肉控制力还没完全适应。 居然在女人面前走道绊脚。 苏婉清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背影。 没忍住。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一笑,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落在崭新的红棉袄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赶紧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 吸了吸鼻子,转身去给妹妹套新衣服。 心里那种无依无靠的惶恐,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外间堂屋。 贺霆站在黑漆漆的灶台前。 锅底还有早上的余温。 他把那半麻袋没卖完的野猪肉拖过来。 准备砍几块带脆骨的排骨出来,晚上再炖一锅白菜粉条肉。 右手抽过旁边生了锈的劈柴斧头。 刚抬起手。 斧刃还没劈在猪骨头上。 院墙外。 一阵轻微但密集的踩雪声传了过来。 “嘎吱。嘎吱。” 在这大雪刚停、死寂一片的傍晚。 这声音哪怕压得再低,也显得异常扎耳。 这绝不是路过的村民。 脚步声停在了他家破旧的院门口。 一直趴在堂屋门槛边闭眼打盹的大黄狗。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立了起来。 它没有立刻叫出声。 但脖子上的黄毛根根倒竖,后腿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粗粝的呜咽声。 “呼噜噜……” 这是猎犬遇到危险或者生人靠近时,最原始的警告本能。 贺霆停下砍肉的动作。 手腕一翻,放下笨重的斧头。 顺手从案板上抄起那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刀柄反握在掌心。 他微微侧过头。 借着屋里昏暗的火光,目光死死穿过破木门的缝隙。 盯向院外漆黑一片的雪地。 第15章 夜猎傻狍子,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贺霆反握着那把沾了猪血的剔骨尖刀。 刀刃贴着粗布小臂。 大黄狗的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声。四条腿绷得像拉满的弓。 门外那串踩雪的动静停了。 停在院子东边,那截用高粱秆扎的破栅栏外面。 里屋的门帘被一把挑开。 苏婉清披着那件新买的红棉袄走出来。 她手里攥着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榆木棍。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脸上的红晕早就退干净了,嘴唇咬得死紧。 “退回去。” 贺霆头没回,只吐了三个字。 他空出左手,往身后摆了摆。 “把门插死。我不敲三下,天王老子来叫也别开。” 苏婉清顿在原地。 看着贺霆宽阔厚实的后背,她手里的木棍沉甸甸的。 她没啰嗦半句。转身进了里屋。 “咔哒。” 厚重的枣木门栓死死卡进木扣里。 贺霆走到堂屋门后。 把剔骨尖刀插回腰间的破牛皮鞘。 顺手从墙角抄起一把长柄的砍柴刀。 刀背足有半指厚,分量压手。 他左手搭在门闩上,慢慢往上一抬。 门板没发出一点金属摩擦的动静。 木门被拉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夹着零星的雪沫子灌进来,拍在脸上。 贺霆眯着眼,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亮从厚重的铅灰云层里钻出来了。 满院子的积雪反着清冷的银光。照得这破院子跟白昼差不多。 院子正中间的肉案板空荡荡的。 没见着人影。 大黄狗见门开了缝,身子一矮。直接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 它没狂吠。直奔东边那道破栅栏。 贺霆提着砍柴刀,侧身跨出门槛。 胶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压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压低重心。视线顺着大黄狗扑过去的方向扫去。 东墙根。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卡在两根粗大的松木桩子中间。 那影子正拼命扭动挣扎。 积雪被蹬得四下乱飞,砸在木栅栏上簌簌作响。 “扑腾扑腾”。 伴随着一阵粗重惊慌的喘气声。 贺霆握紧柴刀的手松了半分。 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三步。 借着雪地的反光,彻底看清了那团黑影的全貌。 不是来偷肉的毛贼。 是一只体长一米出头、黄褐色皮毛的动物。 头上没长角。两只耳朵挺长。 屁股后面长着一撮显眼的白毛。 傻狍子。 这玩意儿在兴安岭这片白山黑水里不算稀罕。 平时都在深山老林背风的阳坡活动。胆子小,但好奇心大得出奇。 估计是下午贺霆在院子里熬大油、炖野猪肉。 那股子飘了几里地的浓烈肉香味,把它从深山里生生勾出来了。 大雪封山,山里冻得连块枯草皮都刨不出来。 这傻东西寻着味儿下山找吃的。 结果一头扎进贺霆家东边没修补的破栅栏里。 脑袋钻过去了。肥硕的肚皮却死死卡在两根木桩子中间。进退两难。 大黄狗扑到跟前,冲着狍子一通狂吠。 狍子吓得直打哆嗦。四条细长的腿在雪地里疯狂乱刨。 硬是把身下的积雪刨出了个大坑,露出底下发黑的冻土。 贺霆哑然失笑。 这大灾月的,老天爷上赶着往嘴里送肉。 不吃白不吃。 他把砍柴刀随手扔在旁边的雪堆上。 刀身陷进软雪里,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这狍子正值壮年,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开枪太浪费子弹,那声闷雷一样的枪响还会把村里的闲汉招来。 贺霆拍了拍手心里的雪渣。 脚下一蹬。 体能强化后的变态爆发力瞬间展现。 整个人像一头深夜捕猎的东北豹,带着一阵劲风窜了出去。 七八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三大步。 大黄狗见主人扑过来,很自觉地夹着尾巴往后退。让出主位。 狍子见有黑影靠近,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后腿猛地一蹬木桩。 “咔吧”一声。 烂了一半的木桩子硬生生被它蹬断了一截。 眼看这傻东西挣脱了卡扣,前蹄离地就要往山林里窜。 贺霆到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掐住狍子毛茸茸的后脖颈。 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厚实的皮肉。 狍子身子悬在半空,猛地一僵。 贺霆没给它任何挣扎反抗的余地。 右手顺势探下去,一把捞住它粗壮的右后腿。 腰腹肌肉瞬间收紧,猛地发力。 双手往反方向狠狠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 狍子的颈椎骨被硬生生折断。 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 肥硕的身子软绵绵地塌了下来。 四条细腿神经性地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 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半点花架子。 贺霆松开手。 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这具身体的肌肉反应速度,确实强悍。 大黄狗凑上来。 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狍子耷拉的脑袋。尾巴摇得像个风火轮。 “边去。” 贺霆用膝盖顶开挡路的大黄狗。 弯腰抓住狍子的两条后腿。 入手沉甸甸的。 剥了皮去了内脏,至少能出四十斤净肉。 狍子肉柴,但用来包白菜馅的饺子,绝对是灾月里的顶级解馋物。 贺霆倒拖着狍子。顺着雪地往院子正中央的粗木案板走。 狍子背在雪地上拖出一条平滑的浅沟。 鼻腔里溢出的暗红色血液,在雪上留下一长串扎眼的红点。 他走到案板前。 双手一扬。 “砰”的一声闷响。 狍子尸体被扔在结了一层冰霜的木板上。 贺霆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准备转身去屋里拿刀。先把狍子放血剥皮,挂在屋檐底下。 不然这天寒地冻的放一宿,明天早上连剔骨刀都捅不进去。 他刚转过身。 脚下的胶鞋底碾在积雪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贺霆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夜风彻底停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平缓的呼吸。 大黄狗本来正立着前爪,想去舔几口滴在案板上的狍子血。 这会儿。 狗鼻子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大黄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院子西边那道半人高的土坯墙。 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竖得笔直。 喉咙里没发声。但脊背上的黄毛全炸开了。 贺霆的心跳慢了半拍。 强化过的五官异常敏锐,捕捉风吹草动的能力远超常人。 他屏住呼吸。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在刚才。 大黄狗转头的那一瞬间。 贺霆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风雪夜的声响。 “嘶——呼——” 有人在喘气。 而且是刻意捂着嘴、拼命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心跳的震动声混在呼吸里,透着一股心虚的慌乱。 声音从西边传来。 贺霆目光一转。 视线越过肉案板,死死钉在西墙根那片黑暗的阴影里。 今晚的月亮很亮。 西边那堵矮泥墙年久失修,中间塌了一个半米宽的大豁口。 贺霆低下头。 视线顺着豁口底下的雪地,一点点往院子里挪。 原本平整洁白的雪面上。 赫然印着一长串清晰的新鲜脚印。 脚印踩得很深。周边的浮雪被挤压成了硬冰渣子。 不是狗爪印,更不是狍子的蹄子。 是人类的鞋印。 鞋码很大。脚印边缘带着明显的条纹橡胶底花纹。 在七八年的农村。 大伙穿的都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或者底子磨平的破烂胶鞋。 能穿得上这种带防滑条纹大头翻毛皮鞋的。 整个靠山屯,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串脚印从西墙豁口翻进来。 贴着墙根。 一路小心翼翼地绕过院子正中间的空地。 直接延伸到了里屋。 也就是苏婉清姐妹住的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户底下。 贺霆眯起眼。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窗户底下。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贴在墙皮上。 一动不动。 像是一只吸附在土坯墙上的巨大壁虎。 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就是从那团黑影里传出来的。 第16章 堂哥贺强暗算?一拳打断肋骨扔雪地 贺霆盯着那团黑影,呼吸放得很轻。 他把左手提着的狍子后腿松开。 死狍子软绵绵地陷进雪窝里,没发出丁点声音。 他把右手那把长柄砍柴刀插进旁边雪堆。 反手抽出腰间的剔骨尖刀。 刀刃贴着粗布袖管。 贺霆压低重心,脊背微弓。 胶鞋踩在雪地上,他专挑那些被冻硬的车辙印外侧走。 脚尖先试探着探底,踩实了,脚跟再慢慢落下。 整个人像夜里贴着墙根摸耗子的老猫。 大黄狗想跟上来。 贺霆左手往后一压。 大黄立刻趴在雪地上,喉咙里连呼噜声都憋了回去。 距离窗户还有五步远。 借着惨白的月光,贺霆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宽脑门,塌鼻梁,颧骨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痦子。 堂哥贺强。 这是贺建国的大儿子。 平时在镇上砖窑厂当小包工头。 仗着手底下有几个盲流子,在村里走路横着膀子。 他脚上穿着一双翻毛大头皮鞋。 整个靠山屯,就他有这一双。 贺霆停下脚。 贺强正撅着屁股,整个人死死贴着糊了报纸的木窗户。 那扇窗户右下角,有一块报纸破了个铜钱大的洞。 贺强把一只眼珠子死死凑在洞口。 拼命往屋里瞄。 里屋油灯微弱的黄光透出来,照亮了他脸上的贪婪。 “这城里娘们,身段是真软……” 贺强喉结滚动,咽了一口粗重的唾沫。 哈出来的白气喷在木格子上。 他左手抠着墙缝,右手在棉袄兜里摸索。 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 黄表纸包得严严实实。 贺霆攥着剔骨刀的手指收紧。 刀柄上的干血块硌得掌心生疼。 窗户东边不到半米,是原主爹妈留下的一口破水缸。 水缸盖子是几块烂木板拼的,平时根本盖不严。 贺强收回看窗户的视线。 他转过身,垫着脚尖摸到水缸前。 两根指头捏着纸包的边缘,慢慢挑开缠在上面的红线。 夜风一吹。 一股刺鼻的蒜臭味飘了过来。 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烈性耗子药。 红色的毒粉。 下地窖前撒上一把,能毒死一窝大黑耗子。 人要是喝了这水,胃穿孔,七窍流血,华佗来了也救不活。 贺霆牙关咬死。 舌尖尝到一丝浓重的血腥味。 白天老子来抢钱,晚上当儿子的就来下毒。 他要是今天没抽到体能强化。 要是没撞见这只傻狍子提前出门。 明天这破草屋里,就是三具硬邦邦的尸体。 贺强把纸包凑到水缸的裂缝上。 手腕刚往下翻。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里猛地探出。 五根指头张开,像精钢打造的铁钳。 一把死死钳住了贺强的后脖颈。 连带着他那件脏棉袄的后领子,一把攥死。 贺强吓得浑身一哆嗦。 头皮瞬间炸开。 他刚要张嘴喊。 贺霆手腕猛地发力,直接把这百十来斤的活人往后一跩。 贺强脚下的翻毛皮鞋在雪地上打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啪。” 他手里的黄表纸包掉在地上。 粉红色的耗子药撒进白雪里,像一片刺眼的狗皮膏药。 贺强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还没缓过气,本能地抬手想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 “你他妈……” 贺霆根本没给他说话的空当。 剔骨刀被他扔在脚边。 他空出右手,拳头捏死。 指骨在冷风中发出“咔巴”两声脆响。 腰胯沉下,肩膀带动小臂。 裹挟着强化体能的恐怖爆发力,一记重拳直挺挺砸了下去。 这一拳没有瞄准脑袋。 直接奔着贺强左边胸口。 “砰!” 闷响。 像是一把大铁锤砸在一面破蒙皮鼓上。 紧接着是“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瘆人动静。 贺强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往下凹陷了一块。 两根肋骨直接断了。 断茬在皮肉里卡住,差点扎进肺管子。 他嘴巴长得老大,下巴壳子脱臼似的往下掉。 眼珠子凸出眼眶,布满红血丝。 喉咙里发出漏气一样的“嘶嘶”声。 一口气被硬生生砸岔,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贺霆甩了下有些发麻的右手。 没停。 左手依旧揪着贺强的棉袄领口。 就像拖一条死狗。 贺霆转身往院门走。 贺强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 双手死命扒拉着雪地,想留住点阻力。 指甲缝里全抠满了泥。 翻毛皮鞋在积雪上拖出两条平行的深沟。 贺霆走得极稳,大步流星。 一百三十多斤的贺强被他单手倒拖着,完全没有反抗余地。 走到院门口。 贺霆单手抓着木门边缘,往外一拉。 木门敞开。 外面是黑漆漆的土路。 他左臂猛地往上一提,腰部顺势一扭。 贺强整个人被抡起半米高。 “嗖”的一声。 贺强被直接扔出院子,砸向路边的深雪沟。 “扑通。” 积雪飞溅。 贺强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冰碴子上。 这一下剧烈撞击,反倒让他把那口岔掉的气喘匀了。 “啊——!” 杀猪般的凄厉嚎叫,瞬间刺破了靠山屯死寂的夜空。 声音惨烈得不像人动静。 惊飞了远树上的几只夜猫子。 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夜里格外明显。 贺强捂着断裂的胸口,在雪地里像蛆一样疯狂翻滚。 冷汗和眼泪糊了一脸。 他大口吐着白沫子,连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贺霆站在院门坎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堆里打滚的堂哥。 没有补刀。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疼。 任凭他在那嚎。 这声惨叫威力太大。 不到半分钟。 村东头的一条大狼狗率先狂吠起来。 紧接着,整个靠山屯的狗全炸了窝。 狗吠声连成一片。 各家各户的土房里,陆续亮起了煤油灯的黄光。 隔壁院子。 贺建国屋里的灯也亮了。 木门被大力推开。 贺建国披着破棉袄冲进院子,连鞋都没穿好。 他听出了这是自己大儿子的动静。 村口那条土路上。 几道晃眼的手电筒光柱撕开黑暗,在雪地上乱扫。 夹杂着火把燃烧松脂的劈啪声。 一群人披着厚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 领头的是个干瘦的小老头。 披着件羊皮大袄。 手里攥着一根粗大的烟袋锅子。 那是靠山屯的老村长,大队支书赵德发。 第17章 老村长出面,反向施压直接断绝亲戚关系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撕开黑夜。 松脂火把烧得劈啪作响。 靠山屯的老村长赵德发走在最前头。 他裹着件发黄的羊皮大袄,嘴里咬着根长杆黄铜烟袋锅子。 身后跟着乌泱泱几十号村民。 大伙都披着厚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赶过来。 “大半夜的嚎丧呢?招狼啊?” 赵德发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掉在雪里。 人群在贺霆家院门外的雪沟前停住。 手电筒的光圈齐刷刷打进沟里。 贺强仰面躺在雪坑底。 他满脸是泥雪,嘴角不停往外冒着粉红色的血沫子。 厚实的棉袄前胸,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大块。 “我的老天爷!强子!” 一声尖锐的凄厉嚎叫刺破冷风。 王翠花推开挡路的村民,连滚带爬地扑向雪沟。 她顾不上大腿的狗咬伤,顺着沟沿滑下去,一把抱住贺强的脑袋。 贺强疼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贺建国也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 看着儿子凹陷的胸膛,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雪窝子里。 “杀人啦!” 王翠花一巴掌拍在雪地上。 她猛地回头,指着站在院门坎上的贺霆。 “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把你堂哥打死了!我跟你拼了!” 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刚爬出雪沟。 “呼噜噜——” 大黄狗从贺霆腿边窜出半个身子,惨白的犬牙在火光下反着冷光。 王翠花吓得一屁股坐回泥地里,再不敢往前凑半寸。 贺建国猛地站起来。 他一把拽住赵德发的羊皮袖子。 “老村长!你亲眼看见了!他要杀我们全家!” 贺建国唾沫横飞。 “把他抓起来!送大队民兵连!绑了去吃枪子!”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嗡嗡声连成一片。 大伙看看进气多出气少的贺强,又看看台阶上的贺霆。 贺霆空着手。 脸色平静得像一面冻死的湖。 根本没有半点杀完人的慌乱。 赵德发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他抽回袖子,拿下嘴里的烟袋锅。 “霆子。人是你打的?” 贺霆跨出门槛。 胶鞋踩在冰面上。 “我打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王翠花扯着嗓子嚎叫:“听见没!他认了!让他偿命!” 贺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转身,迈开长腿走到破水缸边。 弯下腰。 粗糙的手指扒开窗根底下的浮雪。 抓出一个黄表纸包。 他捏着纸包,转身走回院门。 手腕一甩。 “啪。” 纸包精准地砸在赵德发的棉鞋尖上。 绑在外面的红线散了。 粉红色的粉末漏出来,在白雪上洒了一片。 一股刺鼻的劣质大蒜味顺着冷风散开。 “耗子药。”贺霆吐出三个字。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 赵德发蹲下身,用烟袋锅的铜嘴挑起一点粉末。 凑近鼻子闻了闻。 老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供销社卖的烈性毒鼠强。你从哪弄的?” 贺霆指着雪沟里的贺强。 “他带来的。” 手往后一指,指向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先拿手指头抠破窗户纸,偷看屋里的女人。” 手指下移,指着破水缸。 “看完了,转身想把这包药倒进我的水缸里。” 村民们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偷窥大姑娘,这叫耍流氓。 往水缸里投毒,这是实打实的死罪。 贺建国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放屁!” 他扯着破锣嗓子喊,声音都在打颤。 “你栽赃!这药就是你的!” 贺霆冷笑出声。 “栽赃?” 他走下台阶。 “去窗户根底下看看。雪地里踩的是四十二码的翻毛皮鞋印子。” 他瞥了一眼贺建国脚上的旧布鞋。 “全村上下,除了贺强,谁穿那鞋?” 村民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向贺强的脚。 那双带防滑条纹的大头皮鞋,在手电筒光下格外扎眼。 “还有。” 贺霆指着贺强的左边棉袄兜。 “绑这包耗子药的半截红线,还塞在他左边口袋里。” 赵德发使了个眼色。 两个胆大的年轻后生走过去。 按住贺强的胳膊,手伸进他左边口袋。 一掏。 半根红色的棉线被拽了出来。 跟掉在雪地上的那一截,材质粗细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围观的村民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跟贺建国两口子的距离。 这心太黑了。 投毒杀侄子,这是畜生才干得出的事。 赵德发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鞋底狠狠磕了两下烟袋锅,火星子四溅。 “丧尽天良!” 贺霆看着赵德发。 “村长。投毒杀人。现在局子里判什么罪?” 赵德发盯着地上的毒鼠强。 “吃枪子。没商量。” 王翠花的嚎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她张着嘴,冷风灌进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贺建国双腿像被抽了筋,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贺霆转头,看向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人。 “铁柱。借你家二八大杠用用。” “我现在去公社派出所报案。” 贺霆迈开腿就要走。 “别!” 贺建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手脚并用在雪地上爬,一把抱住贺霆的小腿。 “霆子!不能报案!” 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他一脸。 “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是一家人啊!” “你把他送进去,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 贺霆右腿猛地一发力。 直接把贺建国踢翻在雪地里。 “一家人?” 贺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抢我爹买命钱的时候,你想过一家人?” “扒我身上棉袄的时候,你想过一家人?” 他指着地上的耗子药。 “现在给我下毒。你想起一家人了。” 王翠花也爬了过来。 她直接跪在冰硬的车辙印上。 “砰!砰!砰!” 磕头声沉闷响亮。 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霆子,大伯母给你磕头了!我们是畜生!我们不是人!” 她左右开弓,狠狠扇自己的大耳刮子。 “啪啪”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两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给他留条活路吧!就这一个独苗啊!” 村民们没一个出声劝的。 这事做得太绝,没人敢沾这晦气。 贺霆静静看着王翠花扇完十几个巴掌。 嘴角渗出血丝。 他才缓缓开口。 “不报公安。行。” 贺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透出狂喜。 贺霆转头看向赵德发。 “村长。做个见证。” “给我写个字据。” 赵德发叹了口气。 “写啥?” “断绝书。” 贺霆字字咬得极重。 “从今天起。我贺霆,跟贺建国一家,再没半点瓜葛。” “生老病死,富贵穷病。各走各道。” 他指着自家的破木门。 “以后他家任何人,敢迈进这院子半步。” “我直接打死。大队不许过问。” 贺建国愣住了。 在农村,签这种断绝书,等于把祖宗的脸扔在地上踩。 以后走在村里,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贺霆见他犹豫,转身就走。 “铁柱,推车。” “签!我签!” 贺建国嘶喊出声,生怕贺霆真去派出所。 赵德发摇了摇头。 “老李,去大队部拿纸笔。把印泥带上。” 十分钟后。 一张白纸按在贺霆家的木案板上。 借着火把的光。 赵德发捏着钢笔,唰唰写下断绝关系的内容。 字句严厉,没有任何漏洞。 “按手印吧。”赵德发把纸推过去。 贺建国手抖得像筛糠。 他在红印泥上狠狠按了一下大拇指。 指肚颤抖着压在纸上。 留下一个鲜红的指纹。 王翠花也被拽过来,哭着按了手印。 贺霆拿起纸。 吹干上面的红印泥。 折了两下,揣进贴身的兜里。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一家人。 指着雪沟。 “带着他。滚。” 贺建国和王翠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两人爬进雪沟。 一人架着胳膊,一人抬着腿。 像拖死狗一样,把哼哼唧唧的贺强从雪里拖出来。 断骨摩擦,贺强疼得几度昏死过去。 两人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灰溜溜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看热闹的人群散了。 火把熄灭。 胡同里恢复了死寂。 贺霆退回院子。 木门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靠山屯的雪屋顶上。 贺霆推开门槛。 干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刺得精神一振。 他站在院子里。 抬头望向北边。 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像一条沉睡的白龙,横卧在天地间。 他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尖刀。 刀鞘冰凉。 昨晚抽到的“大师级寻参秘术”,在脑子里滚了一夜。 那些寻山探宝的知识,让他手指发痒。 这片凶险的白山黑水,就是他最大的提款机。 贺霆紧了紧鞋带。 把防风火机揣进兜里。 转身推开院门,踩着嘎吱作响的新雪,直奔深山老林。 第18章 白山黑水任我行,发现百年野山参踪迹 天刚亮透。 冷空气吸进肺管子,像吞了一把碎冰。 屋里的铁锅冒着白气。 苏婉清站在灶台边,手里拿个长把木锅铲。 锅底垫了层昨天剩的猪大油。 两块巴掌大的苞米面饼子在锅里煎着,滋啦作响。 贺霆推开里屋门走出来。 他换上了原主留下的一双高腰翻毛皮靴。 鞋底钉着防滑的铁掌,踩在泥地上嘎哒直响。 苏婉清把热乎的饼子用牛皮纸一裹,递过来。 她手指有点发僵,没敢抬头。 “带着。” 她咬了下干涩的下嘴唇。 “山里冷,饿得快。” 贺霆接过来。 隔着纸,饼子烫手。里面还夹了两块昨晚剩的炖野猪肉。 他把纸包塞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里。 “门插死。” 贺霆就丢下这一句话。 他把老猎枪挂在右边肩膀上,顺手从案板上抄起那把沉甸甸的砍柴刀。 大黄狗从墙根摇着尾巴凑过来,想往院门外挤。 贺霆用靴尖在它下巴上轻轻一垫。 “看家。” 大黄狗呜咽一声,老老实实退回门槛后头。 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靠山屯往北,是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余脉。 俗称老林子。 平时这地方,连屯里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往深了钻。 有瞎熊,有饿狼,还有能把人活活困死的鬼打墙。 现在是大雪封山。 没过膝盖的积雪,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老劲。 贺霆踩着厚雪往前蹚。 皮靴压碎冰壳子,嘎吱作响。 强化过的体能,在这个时候显出了恐怖的威力。 他步子迈得极大。 大腿肌肉像装了液压杆,不知疲倦地推着他往前走。 呼吸很平稳,连个粗气都没喘。 走了快两个钟头,后背只渗出一层细汗。 四周全是一人抱不过来的老红松和白桦。 光秃秃的树杈子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风停了。 林子里静得只剩下贺霆自己的脚步声。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陡。 贺霆的脑子里,那股凭空多出来的知识开始自动运转。 大师级寻参秘术。 老一辈跑山人有个铁律。 冬天绝不进山找参。 大雪一封,草木全枯,参叶子早烂在泥里了。 连个棒槌鸟的影子都看不见,上哪找那几根草棍? 但贺霆脑子里的秘术不一样。 这门手艺,不看叶。 看地气,看水脉。 野山参属阴,但生长的地方必须向阳。 地气得暖,土质得透气,还不能存死水。 贺霆停在一处陡坡前。 他没抬头看树冠,视线全盯着地上的雪壳子。 面前这片雪地,看起来跟别处没两样。 他用柴刀的刀背在雪面上敲了两下。 “空、空。” 声音发闷。 这里的雪化过一次,又冻上了,表面结了一层硬冰壳。 底下地气比别处暖。 贺霆转过身,看了一眼背后的几棵粗壮红松。 树皮上的深绿色苔藓,全长在西北面。 挡风,向阳,窝水。 是个养宝的好地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爬坡。 坡度很陡,积雪底下的冻土滑得像抹了油。 贺霆把砍柴刀当拐棍,刀尖死死戳进泥里。 借着力,几步窜上了第一个雪包。 视野开阔了点。 前面是一个葫芦形的半山坳。 两边高,中间低,刚好兜住南边照过来的日头。 贺霆顺着山坳边缘往下走。 眼睛像两把刮骨刀,扫过每一寸雪面。 他在找伴生草。 野山参娇贵,不跟霸道的植物争养分。 有参的地方,必定有特定的苔藓和老铁线蕨。 走出一里多地。 翻过第二座稍矮的雪包。 贺霆的脚步骤然停住。 前面五六步远的地方,横着一根粗大的红松朽木。 木头至少断了十几年,表面全成了烂木渣。 刚好横在向阳的坡面上,把北风挡得严严实实。 朽木底下,有一处向内凹陷的浅坑。 坑里的积雪明显比周围薄。 贺霆喉结滚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 单膝跪在雪地上,没用刀,直接摘下破线手套。 光着手去扒那层硬邦邦的积雪。 手背被冰碴子划出几道白印。 他没管。 往下刨了大概半尺深。 雪层见底了。 露出了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 泥土里夹杂着几根枯黄的草茎。 贺霆手指一顿。 这是老铁线蕨的根,枯了,但还连着地气。 他换了个方向,贴着朽木的边缘,一点点把浮雪拨开。 动作轻得像在排雷。 雪被拨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坑。 坑底。 一截枯黄发黑的茎秆露了出来。 大拇指粗细。 这茎秆没像别的野草那样烂在泥里,反而透着股韧劲。 最上头。 顶着几颗干瘪的、红得发暗的小果子。 在白花花的雪地里,这抹红色扎眼得很。 棒槌鸟。 老一辈跑山人对人参果实的叫法。 贺霆呼吸慢了半拍。 他用手指尖轻轻挑起旁边一根断掉的枯叶梗。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复叶的脱落痕迹,整整齐齐地排在茎秆上。 六品叶。 长白山脉的规矩。 三块叶叫“灯台子”,四块叶叫“巴掌”。 能长出六品叶的,那得是在这老林子里吸了上百年的地气。 罕见的老货。 这东西要是拿到县城的药材铺。 能换回半条街的红砖大瓦房。 贺霆看着那截枯茎,没急着动土。 挖老山参有讲究。 这玩意儿在地下长了上百年,根须比头发丝还细。 稍微拉断一根,品相就破了,价钱直接掉一半。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遇到老棒槌,得先“锁”。 不然山神爷不高兴,一阵邪风就能把宝贝藏回泥里。 贺霆脑子里的秘术告诉他,这是为了固定茎秆,防止挖土时伤了最脆弱的芦头。 他伸手摸进破棉袄的左边口袋。 扯出一根两尺来长的红棉线。 这是早上从废麻袋上抽出来的细绳。 两头系着两枚生锈的五分钱钢镚当坠子。 贺霆捏着红线的两头。 身子往前探。 红线慢慢套向那截枯黄的茎秆。 就在线圈刚要落下去的瞬间。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突然在背后炸响。 声音很老。 透着一股砂纸打磨般的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贺霆后背的汗毛猛地倒竖。 他根本没听到半点脚步声。 强化过的听觉,竟然没察觉到有人靠得这么近。 “你个生瓜蛋子。” 背后的声音更近了,雪地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等天材地宝,也是你能乱挖的?” 第19章 老金头登门比试,反被我的寻参术折服 贺霆捏着红棉线的手指一顿。 他没急着回头,手腕顺势往下一沉。 红线圈稳稳套住了那截发黑的枯茎。 两枚充当坠子的五分钱钢镚落在雪壳子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圆坑。 这叫锁参。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做完这一步,人参才跑不了。 贺霆慢慢站起身。 拍掉膝盖上沾着的碎冰渣。 转过头。 树影背阴处,走出来个干瘦老头。 老头裹着件掉毛的破羊皮袄,腰上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 草绳上别着一把鹿角柄的剥皮刀。 刀鞘磨得油光水滑。 他左眼是个泛白的死鱼眼,早就瞎透了。 右眼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贺霆脚下的雪坑。 靠山屯里最神秘的跑山人,老金头。 这老头脾气怪,常年住在深山里,屯子里的人一年也见不着他两回。 “你个生瓜蛋子,手倒挺快。” 老金头踩着雪走过来。 他没发出一丁点踩碎冰壳子的嘎吱声,脚底下像垫了层棉花。 贺霆心里有数。 这老头脚下有真功夫,难怪自己刚才没听见他靠近。 “老当益壮啊,金爷。” 贺霆没接他的茬,随口喊了句屯子里的尊称。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指关节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老金头停在坑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再往前走。 跑山人有规矩,不抢别人锁住的宝。 他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指着雪坑里的那截枯茎。 “六个脱叶印子,这可是个百年的老棒槌。” 老金头吧嗒了一下干瘪的嘴唇。 胡子茬跟着抖动。 他视线一转,落在贺霆插在雪堆里的那把长柄砍柴刀上。 “你拿什么挖?就凭那把破铁片子?” 老金头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那破刀下去,刮断一根主须,这宝就废了一半。” 他指着贺霆的鼻子。 “暴殄天物!” 贺霆没反驳。 跑山挖参是精细活,老金头这话说得在理。 但他贺霆脑子里装的,不是寻常跑山人的规矩。 是失传已久的憋宝绝技。 他伸手摸向贴身的破棉袄内兜。 手指在兜里翻找。 因为刚才在雪地里冻得太久,指尖有点不利索。 指甲刮在粗布上,带出几根碎烟丝。 碎屑掉在洁白的雪地上。 贺霆捏出一个破布包。 层层打开。 里面排着四根长短不一的骨针。 骨头被打磨得溜光水滑,尖端透着冷白的光。 这是他昨晚在灶台边,用野猪的肋骨硬生生挫出来的。 老金头眼尖,一眼看破材质。 “猪骨头?” 他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急得直跳脚。 “挖老参得用鹿骨签子,最次也得是象牙签!” 老金头手已经摸向腰里的鹿角刀。 “猪骨头太脆,碰上硬土坷垃直接折在里头。你懂不懂规矩!” 他一把抽出鹿角刀。 刀刃在雪地里反着寒光。 “用我这把刀,刀背是钝的,不伤须子。” 老金头把刀递过来。 “别拿你那几根烂猪骨头毁了那株宝!” “不用。” 贺霆吐出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重新单膝跪下。 右膝盖磕在刚才刨出的冻土上,硬石头硌得骨头发酸。 他捏起最长的一根骨针。 手腕一抖。 骨针顺着枯茎外围半尺的地方。 斜着刺进黑褐色的腐殖土里。 老金头本想开口骂,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瞪大了那只独眼。 贺霆的手法变了。 刚才打野猪时透着股生猛的糙劲。 现在捏着骨针,却像个捏着绣花针的老裁缝。 手腕的抖动频率极快。 骨针在土里来回穿梭,带出细碎的泥土。 没有硬挑。 全是顺着土层的纹理往外拨。 大雪封山,冻土坚硬。 贺霆没用蛮力去抠。 他左手捏着骨针,右手掌心在左手背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有节奏的震动顺着骨针传进土里。 周围包裹着人参的硬土块。 竟然像酥脆的饼干一样,顺着震动一点点裂开了。 老金头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脖子伸得老长。 “这……这是敲山震虎的指法?”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变了调。 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贺霆没搭理他。 整个心神全扑在眼前的泥坑里。 腐殖土被一层层剥开。 最外围的细根须露出来了。 像白色的蛛丝,密密麻麻地盘在黑土里。 稍微碰断一根,价格就要掉一大截。 贺霆换了一根最短的骨针。 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尾。 针尖在根须之间的缝隙里游走。 手腕完全悬空。 每一次挑动,都精准地带走一小撮浮土。 细如发丝的根须没有一根被绷紧。 十分钟过去。 贺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冷风一吹。 汗水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 他没去擦,眼睛死死盯着坑底。 最后一团护心土被拨开。 贺霆停下动作。 把骨针随手扔在旁边的雪地上。 双手手掌贴着坑底,五指张开。 从底部往中间一合。 轻轻往上一托。 一株完整的老山参,连带着大团的护根土。 被他稳稳捧在手心。 这人参的芦头修长,形似雁脖。 主根呈现出饱满的铁线纹。 两条粗壮的腿须向下延伸,宛如一个盘腿打坐的小老头。 最绝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珍珠须。 全须全尾。 连一根断茬都找不出来。 完美的六品叶百年老参。 “出土了。” 贺霆吐出一口浊气。 白气在冷风里散开。 他把老参放在一块干净的粗麻布上。 抓起一把雪,用力搓掉手上的黑泥。 雪水冰凉,刺得手指发红。 老金头彻底看呆了。 他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鹿角刀“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浑然不觉。 直接双膝一软,跪扑在麻布跟前。 也不嫌脏。 脸差点贴在那些细密的参须上。 “全须全尾……连最细的珍珠点都没掉一颗。” 老金头喃喃自语,像中了邪。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贺霆。 “你刚才用的,是憋宝门的‘鬼手穿针’?” 老金头声音发颤。 枯瘦的手指着贺霆。 “这手艺断代六十年了!你从哪学来的?” 贺霆用袖子擦了把脸。 袖口沾的泥雪蹭在侧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瞎琢磨的。今天运气好。” 这套说辞敷衍得很,老金头当然不信。 但跑山人有铁律,不问师承底细。 老金头闭紧了嘴巴。 他站起身。 用力拍掉羊皮袄膝盖处的浮雪。 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对着贺霆,深深作了个大揖。 腰弯得极低。 “达者为师。小兄弟,老头子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老金头直起腰,那只独眼亮得灼人。 “小兄弟,你这身绝活,带不带徒弟?” 他拍着单薄的胸脯。 “老头子我跑了四十年山,对这几百里的地界门清。”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只要点个头。我拜你为师。以后挖出来的宝,你拿大头!” 一个六十多岁、在兴安岭横着走的老跑山人。 要拜一个十八岁的半大小子为师。 这话要是传回靠山屯,能把村里人的大牙惊掉。 贺霆弯下腰。 把那株老山参连土带须。 小心翼翼地用麻布包好,打了个活结。 “金爷,说笑了。” 贺霆把布包揣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里。 体温能保证人参的灵气不散。 “我就是个穷光棍,弄点东西换口饭吃。” 贺霆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哪有本事收徒弟。” 他拿起地上的骨针,揣回兜里。 “这玩意儿精贵,留在手里是个祸害。我得赶紧处理了。” 老金头见他拒绝,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但他也是个痛快人。 弯腰捡起雪地里的鹿角刀,插回腰间。 “行。各有各的道。” 老金头看着贺霆。 “县城百草堂的钱老板,是个识货的。” “你这东西拿过去,他不敢压你的价。” 贺霆点点头。 “谢了。” 他转身拔出插在雪堆里的砍柴刀。 没有多留。 顺着来时的脚印,大步往山下走。 这株百年老参,在手里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被抢的变数。 他得趁着天黑前,赶到县城。 风又刮起来了。 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贺霆的脸上。 有了强化体能打底,这几十里的山路走得并不算费劲。 只是肚子里的饥饿感又开始翻腾。 他没停下休息。 一路疾行。 下午三点。 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昏黄。 县城的主街上,风裹着沙尘和雪片子乱卷。 街上没几个人。 偶尔有辆二八大杠按着车铃铛匆匆驶过。 贺霆停下脚步。 仰起头。 面前是一座两层高的仿古木楼。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 百草堂。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中药苦香味。 贺霆手掌隔着破棉袄,按了按胸口的麻布包。 人参还在,硬邦邦的。 他迈开长腿。 皮靴跨上青石台阶。 一手挑开厚重的蓝色防风棉门帘。 直接走了进去。 第20章 六品叶老山参出土,直接暴富震惊县城 蓝色防风棉门帘沉重如铁。 贺霆肩膀用力一顶,硬生生挤出一条道。 冷风卷着大片雪沫子,呼啸着倒灌进屋。 “砰”的一声。门帘重重落下,将风雪挡在外头。 百草堂里烧着两个大号蜂窝煤炉子。 热气烘着当归和黄芪的味道,混着煤焦味,直冲鼻腔。 暖和得让人骨头发酥。 红木长条柜台前,围着三个穿破羊皮袄的汉子。 浑身冒着雪化后的水汽。 柜台里。 钱老板五十来岁,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手里捏着把黄铜放大镜,正把几根发瘪的草根子往外推。 “这叫参?这叫干树根。” 钱老板语气不耐烦,胖手敲着玻璃板。 “芦头断了,须子拔得跟个秃尾巴鹌鹑似的。一块五毛钱,多一分没有。” 三个汉子急得直搓手,冻裂的嘴唇往外渗血丝。 “钱掌柜,您行行好。大雪天在背阴坡冻了一宿刨出来的,您给添五毛……” “一块五。爱卖不卖。”钱老板头都没抬。 贺霆跨过门槛。 翻毛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水渍印出一个个黑脚印。 嘎哒,嘎哒。 他径直走到柜台正中间。 “让让。”声音沙哑干硬。 最边上那个汉子被人一撞,脾气上来了。 刚想转头骂娘。 迎面撞上贺霆的目光。 那是刚杀过三百斤野猪、徒手砸断人肋骨后留下的余威。 黑沉,发狠。 汉子喉结剧烈滚了一下,把脏话咽回肚里。 乖乖往旁边挪了两步。 贺霆把手伸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 摸出那个缠着红棉线的粗麻布包。 放在玻璃柜面上。 “吧嗒”一声闷响。 “收好货么。” 钱老板推了推金丝眼镜。 视线扫过贺霆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又看了一眼布包。 不以为意。 “拿出来瞧瞧。” 贺霆手指一挑。 红棉线活结松开。 他一层一层,把粗糙的麻布掀开。 黑褐色的护根腐殖土散落。 一股浓烈纯正的泥土参香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药味。 麻布中央。 静静躺着一株老山参。 雁脖芦修长古朴。主根呈现出紧密的铁线纹。 两条粗壮的腿须交错。 最要命的,是外围那一圈细如发丝的珍珠须。 密密麻麻,全须全尾。 连一颗泥珠子都没掉,就像个盘腿打坐的老神仙。 药铺里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煤球炉子里“劈啪”炸出一朵火星。 三个采药汉子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流到下巴壳都没察觉。 钱老板手里的放大镜滑落。 砸在玻璃柜台上,磕出一条刺眼的白印。 他根本没管。 两只胖手猛地撑住木台边缘,身子往前一探,差点翻出柜台。 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到鼻尖。 “这……” 钱老板嘴唇直哆嗦。 他没敢伸手去碰。懂行的都知道,这等老物沾了生人气,容易走药性。 他一把扯过柜台底下压本子的象牙签子。 手抖得像筛糠。 签子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参须上的一点黑土。 他趴在玻璃板上,数脱叶印子。 “一,二,三……” 钱老板大口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五,六!” 他猛地直起腰,声音劈裂。 “六品叶!百年老棒槌!” 这一嗓子,喊得变了调。 三个采药汉子双腿一软,直接靠在红木柜台上。 钱老板掏出白手绢,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死死盯着那堆完好无损的珍珠须。 “全须全尾!连一根茬子都没断!” 钱老板咽了口粗重的唾沫。 “这等鬼斧神工的手法,是哪位老把式出的山?” 贺霆把麻布边缘往中间拢了拢。 挡住老参。 “我挖的。收不收。” 钱老板噎住了。 他上下打量贺霆,这年纪顶多十八九岁,打娘胎里练也练不出这种神仙手艺。 但他知道跑山人的铁律,不问出处,不问师承。 这株百年老参要是拿到省城。 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大老总,砸锅卖铁也得抢。 这是实打实的吊命药。 钱老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腰都弯下去了几分。 “小兄弟,这宝贝,你打算要个什么数?” 贺霆手指曲起,在玻璃面上敲了两下。 “你开。不合适我换一家。” 钱老板咬了咬后槽牙。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今天就是把铺子抵出去也得留下。 他伸出右手,比了个八字。 “八千。” “扑通。” 最边上那个采药汉子,直接一屁股坐在青砖地上。 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八千块! 在78年的县城,国营厂八级工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四十块。 买一斤猪肉七毛钱。 这笔巨款,能把县城最繁华的南大街买下三套红砖大瓦房。 普通人干上二十年,连这个数的零头都摸不着。 贺霆脸色没变。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两下,随即被理智压平。 他没有讨价还价。 “行。拿钱。” 钱老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兄弟痛快!稍等!” 他转身就往后院跑,胖大的身躯这会儿脚底生风。 门帘甩得啪啪响。 不到三分钟。 钱老板抱着个带黄铜锁的铁皮匣子跑出来。 脑门上的汗更密了。 掏出钥匙,拧开铜锁。 匣子盖一掀。 里面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十块钱一张,一百张一捆,扎着白纸条。 整整八捆。 钱老板一捆一捆往柜台上码。 红彤彤的纸币,散发着浓郁的油墨香,晃得人眼花缭乱。 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财富。 贺霆扫了一眼。 厚度没问题。钱老板不敢在这上面耍花招。 他没带装钱的家伙。 直接伸手,把柜台角落一个别人落下的军绿色旧帆布挎包拽过来。 拉开拉链。 把八捆大团结直接扫进包里。 动作干脆利落,像装了几捆大白菜。 拉链“呲”的一声拉上。 贺霆把挎包带子套过头顶,斜跨在右肩上。 几斤重的钞票压在腰侧,分量沉甸甸的。 “回见。” 贺霆转身,皮靴踩着青砖,大步走向门口。 挑开厚重的蓝色棉门帘。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透。 街道两旁的老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雪花在光晕里成团地往下砸。 风更冷了。 贺霆紧了紧破棉袄的领口,右手不自觉地压在腰间的军绿挎包上。 走下台阶。 他没注意到。 药铺斜对面,一条避风的死胡同里。 一个穿破黑棉袄、干瘦得像个猴崽子的男人,正蹲在墙根的阴影下。 这是县城黑市地头蛇魏三爷手底下的探子。 绰号,瘦猴。 瘦猴嘴里叼着半截没过滤嘴的旱烟。 烟头的火星子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刚才药铺里钱老板那一嗓子“八千”,穿透力太强。 他在街对面听得真真切切。 瘦猴把嘴里的烟头吐进雪窝里。 大头皮鞋踩上去,狠狠碾灭火星。 他从阴影里站直身子。 三角眼死死盯住贺霆右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挎包。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边渗出一丝贪婪的黏液。 瘦猴右手顺着大腿,摸进黑棉袄的下摆。 指尖扣住了一把生满铁锈的三棱刮刀。 刀尖抵着裤缝。 他贴着黑漆漆的墙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21章 黑市魏三爷想黑吃黑?反手端了他的老窝 蓝色防风棉门帘在身后重重落下。 街面上卷着雪片,老式路灯昏黄。 贺霆把军绿挎包往身前拽了拽。包里那八捆大团结,沉甸甸地压着肋骨。 他踩着冰雪往客运站方向走。 风里夹着干冷的煤渣味。 贺霆耳朵动了一下。 皮靴踏雪的咯吱声中,混进了另一种频率。 有人跟着。 脚步刻意放轻,脚尖先着地。大头皮鞋的橡胶底蹭着冰面,发出细碎的动静。 还伴着一点金属刮擦粗布的微响。 贺霆没回头。 左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两座房中间有条死胡同。 里头黑咕隆咚,连点雪光都透不进去。 他脚尖一转,直接拐了进去。 瘦猴蹲在药铺街对面的墙根,跟了一路。 见前面的肥羊主动进了死胡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把手伸进破棉袄下摆。 抽出那把生锈的三棱刮刀。刀柄缠着发黑的胶布。 他紧走两步,一头扎进胡同。 胡同里很黑。 瘦猴刚进去,就撞上一堵宽阔的后背。 贺霆没往里走,就站在墙根底下。 “草。” 瘦猴吓了一跳,倒退半步。 他稳住身形,提起刮刀。刀尖指着贺霆的鼻子。 “包留下。人滚。” 瘦猴压低嗓子。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贺霆看着那把刮刀。 左手探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瘦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只觉得眼前一花,右手腕就像被一把老虎钳死死夹住。 贺霆五指收紧。 体能强化后的变态握力,直接捏扁了瘦猴的腕骨。 “啊——” 瘦猴刚张嘴。 贺霆右手一把掐住他的咽喉,把他整个人顶在青砖墙上。 后脑勺磕在墙面。砖灰簌簌往下掉。 惨叫声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贺霆左手往外一翻。 “咔嚓。” 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直角。 三棱刮刀掉在雪窝里,闷响。 瘦猴两眼翻白,舌头往外吐。 双腿悬空,在墙面上乱蹬。 贺霆手指松开半分。空气重新灌进瘦猴的肺管子。 他大口倒着气,眼泪鼻涕全冒出来了。 “谁让你来的。” 贺霆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起伏。 “三...三爷。” 瘦猴疼得浑身打摆子,下体一热,尿了。 骚气在胡同里散开。 “县城黑市的魏三爷...他看见你卖野猪肉,知道你发了笔大财...” 瘦猴竹筒倒豆子,生怕晚一秒脖子就被拧断。 魏三爷。 贺霆前世在商海沉浮,最懂一个道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今天断了一个马仔的手,明天这伙黑恶势力就能摸到靠山屯。 家里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这根刺,今晚必须拔干净。 贺霆松开手。 瘦猴烂泥一样滑坐在地。 贺霆伸手薅住他棉袄的后脖领,像拎个空麻袋一样提了起来。 “带路。” 瘦猴刚想求饶。 对上贺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话又憋回去了。 他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县城西头。 一片废弃的防空洞。 外面堆着几座半人高的煤渣山。杂草被雪埋了大半。 一个隐蔽的向下的斜坡。 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铁栅栏门,蒙着一层厚厚的军绿帆布。 “就...就在里头。”瘦猴捂着断手直哆嗦。 贺霆没废话。 右腿抬起,鞋底结结实实踹在瘦猴的屁股上。 瘦猴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帆布大门上。 “咣当!” 铁门门插被撞脱。瘦猴滚进防空洞。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汗臭味混着劣质白酒的味儿扑面而来。 防空洞里空间很大。点着两盏惨白的汽灯。 中间摆着一张大方桌。 十几个穿着破棉袄、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在桌前推牌九。 桌上堆着大把的毛票和粮票。 正位上。 坐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对襟黑大褂,手里盘着两枚大核桃。 魏三爷。 铁门被撞开,冷风灌进来。 一屋子人全停了动作,齐刷刷看过去。 看见地上打滚的瘦猴,魏三爷眉头一皱。 手里的核桃停了。 贺霆踏进防空洞。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踏出回音。 “点子硬?”魏三爷冷哼一声。 他把核桃拍在桌上。 “抄家伙。废了。” 十几个汉子骂骂咧咧站起来。 有人从桌底下抽出钢管,有人抄起板凳腿。 一窝蜂朝贺霆扑过来。 贺霆把军绿挎包往身侧一拨,拉链朝里贴紧。 迎着人群走了上去。 最前面个光头汉子,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铁刺藜。 当头砸下。风声呼啸。 贺霆不退反进。 身子微侧,铁刺藜贴着他胳膊擦过去,砸在水泥地上溅出火星。 他左手顺势扣住光头的手腕,往下一带。 右膝盖猛地提起。 “砰!” 膝盖结结实实撞在光头的下巴上。 牙齿崩碎。光头仰面飞出,砸翻了两个同伙。 混战爆发。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基因强化后的体能,配上大师级格斗本能。 贺霆的动作没有半点花哨。全是杀招。 躲过横扫来的钢管。 一拳砸中另一人的软肋。断骨声清脆。那人捂着肚子直接跪下,吐出酸水。 转身,一脚侧踹。 一个拿砍刀的混混倒飞出去,撞在防空洞的水泥柱上,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三分钟。 防空洞里全是哀嚎。 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全躺在地上。 捂着断手、断腿,连打滚的力气都没了。 空气里的血腥味盖过了旱烟味。 贺霆气息平稳。 连发型都没乱。只是指关节上蹭了点别人的血。 他在一个打手身上擦干净血迹。 抬头看向桌后的魏三爷。 魏三爷胖脸煞白。肉都在抖。 他混了半辈子黑市,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活阎王。 他哆嗦着手,从大褂底下摸出一把土制火铳。 枪口对准贺霆。 “别动!再动老子崩了你!” 扳机扣着,手指头不听使唤。 贺霆往前迈了一步。 魏三爷头皮发麻。 贺霆突然加速。整个人像一头猎豹,瞬间跨过三米距离。 左手一巴掌拍在火铳枪管上。 火铳炸膛。 铁砂轰在天花板上,碎石乱飞。 贺霆右手捏住火铳枪管,双手发力。 粗铁管被他硬生生掰弯成一个“v”字。 随手扔在地上。 魏三爷腿软了。 转身想跑。 贺霆一脚踹在他的腿窝。 魏三爷扑倒在地。三百斤的体型震起一地灰。 贺霆上前。皮靴踩在魏三爷的胖脸上。 半边脸挤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三爷。要我的包?” “好汉饶命!我瞎了狗眼!” 魏三爷口齿不清,眼泪鼻涕全糊在地上。 “东西都在桌上!全拿走!孝敬好汉!” 贺霆目光扫向那张大方桌。 推翻的牌九中间,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盖子开着。 他走过去。 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好的票据。 五十斤的全国通用粮票。崭新的上海牌手表票。飞鸽自行车票。 还有厚厚一沓工业券和肉票。 这群人盘踞县城,搜刮的民脂民膏全在这了。 贺霆没客气。 拉开挎包拉链。连同桌上的零散毛票,一把全扫进包里。 塞得鼓鼓囊囊。 拉好拉链。 正准备转身处理地上的残局。 防空洞外面。 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光晕,顺着铁栅栏门透进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斜坡上响起。 “不许动!” “砰”的一声巨响。 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一脚彻底踹飞。 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冲进来。 四五把漆黑的五四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站在大方桌前的贺霆。 第22章 结交白所长,持枪证直接合法合规拿下 “不许动!手抱头!” 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惨白的汽灯下反着冷光。 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呈扇形散开,把大方桌前的贺霆围在中间。 空气里的血腥味太冲了。 混着劣质旱烟和尿骚气。 打头的男人四十来岁,披着件军大衣,国字脸,眉毛粗重。 镇派出所的一把手,白所长。 白所长踩着一地狼藉走进来。 大头皮鞋踩碎了地上的半个破茶缸。 他本以为是哪两拨盲流子在黑市抢地盘火拼。 结果放眼看去,水泥地上躺着十几个汉子。 断手的,折腿的,捂着肚子吐酸水的。 魏三爷三百多斤的肥肉摊在桌脚,脸肿成了紫茄子。 站着的,只有面前这个背着军绿挎包、肩上挂着老猎枪的年轻人。 白所长眼皮跳了一下。 他视线在贺霆沾着几滴血的指关节上扫过。 “你一个人干的?” 贺霆没举手。 他把挎包的帆布带子往上提了提,声音平稳。 “正当防卫。” 地上躺着的瘦猴哀嚎起来。 “政府!他抢劫!他打断了我的手!” 白所长脸色一沉,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别跟我扯犊子。叫什么?哪个村的?” “贺霆。靠山屯。” 贺霆指了指地上的魏三爷。 “这帮人派这个瘦子去药铺门口堵我。手里拿着三棱刮刀,要抢我卖山货的钱。” 他皮靴踩在桌脚的一根铁刺藜上,踢到白所长脚边。 “一路跟到这,他们十几个抄家伙围我。我只能还手。” 白所长半信半疑。 一个人打十几个拿家伙的黑市打手?还毫发无损?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手下。 “搜。”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 三两下就在瘦猴身上翻出那把生锈的三棱刮刀。 接着又在魏三爷旁边,发现了那把被撅成“v”字的土制火铳。 公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徒手掰弯枪管,这得多大的蛮力。 白所长走到大方桌前。 桌子底下的铁皮饼干盒翻倒,露出里面没被贺霆装走的几张零散票据。 旁边还有几本记账的破线装本。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倒卖票证、强买强卖的烂账。 白所长眉头舒展开。 魏三爷这颗毒瘤,盘踞黑市好几年,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所里蹲点了几次都抓不到实证。 今天倒好,被人一窝端了。 “行啊小伙子。”白所长把枪插回牛皮枪套。 语气缓和了不少。 “下手够黑的。当过兵?” 贺霆摇摇头。 “山里打猎练出来的把式。” 打刚才那通王八拳,这会儿手腕有点发酸。 他不动声色地甩了下右手。 白所长的视线,落在贺霆背后的那把单管猎枪上。 枪管发黑,木托上全是油泥。 “人你打得有理,算见义勇为。” 白所长伸手指了指猎枪。 “但这玩意儿不行。没批条私自持枪,得没收。” 旁边的公安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摘贺霆的枪。 贺霆肩膀一侧,避开了公安的手。 “白所长。” 他看着那张国字脸。 “大兴安岭的冬天,雪能埋到腰。后山野猪瞎熊横行。” “没了这把枪,我跟屯子里的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白所长板起脸。 “规矩就是规矩。没证,谁也不能带枪满街跑。” 贺霆没慌。 他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魏三爷。 “这帮人倒卖票据,强收保护费,还涉嫌非法买卖野生动物皮毛。” “桌上那本账册,够把他们全送去吃窝窝头。” 贺霆停顿了一下。 “这功劳落在所里,够换个集体二等功吧?” 白所长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小子,脑子转得这么快。 句句都捏在关键点上。 魏三爷这案子办实了,确实是大功一件。 能把县城治安毒瘤拔掉,分局那边肯定有嘉奖。 贺霆接着说:“我是个良民。靠山吃山。” “这把枪只打畜生,不打人。刚才被十几把家伙围着,我也没动过开枪的念头。” 他迎着白所长的目光,分毫不让。 “用这个二等功,换一张合法持枪证。白所长不亏。” 防空洞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地上混混们的哼唧声。 白所长盯着贺霆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年轻人的胆识、身手,还有这份谈判的定力。 绝不是个普通的泥腿子。 是个人物。结交了没坏处。 “行。” 白所长大手一挥。 “你小子脾气对老子胃口。有功得赏,这是咱们的规矩。” 他指着几个手下。 “把这帮瘪犊子全拷上,带回所里!” 接着转头看向贺霆。 “你也跟着走一趟。录个口供。证的事,老子给你特批了。” 夜深了。 镇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烧着旺旺的蜂窝煤炉。 屋里有股淡淡的松香和墨水味。 贺霆坐在木椅子上,录完口供,在纸页上按了红手印。 白所长坐在办公桌后。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绿色的小册子。 翻开,用钢笔填上贺霆的名字,又抄下了那把老猎枪枪管上的钢印编号。 拿起桌上的红胶印章。 哈了一口气。 重重地盖在小本本上。 “拿好。” 白所长把持枪证递过去。 “有了这个,你在山里打野猪怎么折腾都没人管。但别给我惹事。” 贺霆接过绿本。 纸页粗糙,红钢印透着油墨香。 有了这层合法的外衣,他以后在白山黑水里就算彻底放开了手脚。 谁也别想拿私藏枪支的罪名来卡他。 “谢了。”贺霆把小本揣进贴身口袋。 “以后有所里用得着的地方,打个招呼。” 白所长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 “去吧。外头风大,赶紧回村。” 推开派出所的大门。 外面的冷风卷着雪花,劈头盖脸打在脸上。 贺霆紧了紧破棉袄的领口。 手掌隔着衣服,压在军绿挎包上。 八千块大团结,外加魏三爷那里顺来的厚厚一沓票证。 沉甸甸的,贴着肋骨,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刚才在防空洞高度紧张没觉得。 现在冷风一吹,肚子猛地响了一声。 “咕噜噜。” 一整天就早上吃了个苞米面饼子,打架又消耗了太多体力。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地反酸。 他抬起头,看向靠山屯的方向。 破草屋里那两个女人,这会儿估计正缩在漏风的被窝里挨冻。 早上切的那点野猪肉,根本顶不住这种大雪天的消耗。 连口热汤都没有。 贺霆摸了摸长出短硬胡茬的下巴。 兜里揣着巨款,还弄到了各种肉票粮票。 总不能自己饿着肚子,顶着风雪走三十里夜路回去。 他转身,看向街道尽头那家还亮着昏黄灯光的国营饭店。 第23章 兜里揣着巨款,带姐妹花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派出所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冷风卷着雪片子,抽打在贺霆的脸上。 他把军绿挎包往身侧拉了拉。 包里的八千块大团结和一堆票证,隔着棉袄贴着肋骨,分量压手。 饥饿感像把钝刀子,在胃里来回锉。 贺霆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 街角有个赶骡车的老头,正缩在墙根底下避风。 贺霆大步走过去。 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直接拍在积雪的车辕上。 “靠山屯。打个来回。” 他吐出一口白气。 “钱不够再加。要快。” 老头一激灵,猛地站起来。 大雪天跑趟乡下顶多五毛钱。这人出手就是两块。 老头一把抓起钱塞进腰带,抄起鞭子。 “坐好嘞您!” 鞭子在半空炸响。 骡子打了个响鼻,踩着嘎吱作响的冰壳子,扎进夜色。 车厢没篷布。 贺霆靠在木板上,由着骡车在雪堆里颠簸。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靠山屯的胡同口。 村里黑灯瞎火。 贺霆让车把式等着,自己走到自家破院门前。 推开木门。 走到里屋门口,他伸手敲了两下窗框。 “我。” 里面静了五秒。 “吧嗒”一声,门栓拔开。 木门拉开一条缝。 苏婉清双手死死攥着那根粗榆木棍,脸色煞白。 看清是贺霆,她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 木棍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贺霆走进去。 一把捞起还在睡的苏幼楚。 拿破棉被把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单手夹在胳膊底下。 “走。进城。” 苏婉清愣住了。 “去哪?” “吃饭。” 贺霆没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苏婉清咬了下嘴唇,赶紧披上那件漏风的军绿大衣,跟了上去。 晚上八点。 县城国营饭店。 两层高的红砖楼,大玻璃窗里透出明晃晃的白炽灯光。 墙上刷着红底白字。 贺霆跳下骡车,把车钱结清。 转身把裹在棉被里的苏幼楚抱下来。 苏婉清站在饭店台阶下面,脚步停了。 大玻璃倒映着她的样子。 军绿大衣烂了边,头发沾着草屑,脚上一双露趾的破布鞋。 旁边那个男人更糙。 破棉袄上还带着干涸的野猪血,脚下的胶鞋糊满黑泥。 这地方,是县城干部吃饭的馆子。 “这地方……要票的。” 苏婉清拉了一下贺霆的袖子。声音有点虚。 她在燕京大院时没少下馆子。但在靠山屯饿了两年,她知道这道门槛有多高。 贺霆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老茧粗糙干硬,温度烫人。 “我带你来。就只管吃。” 他松开手,直接推开玻璃大门。 一股浓烈的肉香和葱油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十几张圆木桌。 靠窗几桌坐着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喝着散装白酒,高声划拳。 柜台后头,站着个体态臃肿的服务员。 穿着白大褂,戴着蓝套袖。 手里拿着个塑料苍蝇拍,正靠着玻璃柜台嗑瓜子。 听见门响,服务员掀起眼皮。 看清进来的三个人,她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去去去!” 服务员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拿着苍蝇拍就走出来。 “要饭去后厨巷子等泔水!别往大堂里凑!” 她拿着苍蝇拍在半空挥舞。 “弄脏了地你们赔得起?” 拍子差点抽到苏幼楚的脸上。小丫头吓得往贺霆怀里缩。 贺霆抬起左手。 一把攥住苍蝇拍的塑料手柄。 手腕一翻。 “咔吧。” 塑料柄硬生生断成两截。 服务员愣住了。 贺霆把断掉的拍子扔在地上,迈步走向柜台。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声音沉闷。 “你干什么?想抢劫啊!这里是国营饭店!” 服务员扯着嗓子嚎起来。 几桌食客全停了筷子,转头看过来。 贺霆没搭理她。 他拉开右肩上的军绿挎包拉链。 手伸进去。 抓出一把崭新的大团结。 连带着从魏三爷那里缴获的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 “啪。” 厚厚一沓钱票,直接拍在擦得发亮的收银台上。 饭店里瞬间安静。 服务员的叫唤卡在喉咙眼。 她低头看着柜台。 最上面是几张十块钱的大团结。 底下压着两斤的全国通用肉票,还有五斤的细粮票。 这年头,普通人下馆子点个肉菜都得咬碎后槽牙算计半天。 这人随手一拍,够在饭店里包场吃上三天。 “点菜。” 贺霆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板。 服务员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腰杆立刻塌下来,嘴角挤出一朵菊花。 “哎哟!同志,怪我眼拙!快请坐,快请坐!”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块沾着黑油的抹布,在最近的一张圆桌上疯狂擦拭。 “您想吃点什么?今天后厨刚到了新鲜的后臀尖!” 贺霆带着姐妹俩在圆桌前坐下。 苏婉清看着柜台上的钱票,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男人半天时间去哪弄来这笔巨款。 贺霆根本没看墙上的手写菜单。 “锅包肉。红烧肉。溜肉段。” 全是大荤。 “再来三碗白米饭。压实点。” 服务员连连点头。 “好嘞!肉票一斤半,两块七毛五!” 贺霆把钱票往前一推。 服务员麻利地找零,拿着菜单小跑进后厨。 十几分钟后。 后厨门帘挑开,热气翻腾。 一盘色泽金黄的锅包肉端上桌。 酸甜的醋精味混着肉香,直钻鼻腔。 紧接着,一海碗红彤彤的红烧肉,还有一盘挂着明油的溜肉段。 三碗压得冒尖的白米饭摆在三人面前。 苏幼楚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她咽了口响亮的唾沫,转头看着贺霆,不敢动筷子。 “吃。” 贺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锅包肉,直接塞进小丫头的碗里。 苏幼楚抓起筷子。 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里面的里脊肉鲜嫩多汁。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她顾不上烫,连嚼带吞。酱汁沾在嘴角,糊了一脸。 苏婉清端着搪瓷饭碗。 她夹了一小块红烧肉。 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在靠山屯吃了两年的干硬苞米面。这种纯粹的脂肪和碳水,让她的胃部剧烈收缩。 大院千金的斯文修养,在极致的饥饿面前土崩瓦解。 她夹菜的速度越来越快。 扒着白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到一半。 她被干硬的米饭噎了一下。 贺霆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大铝壶。 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手边。 玻璃杯底在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苏婉清喝了口水,顺下米饭。 她抬起头。 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着溜肉段的男人。 饭店明晃晃的白炽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这男人粗暴,生冷。打断亲戚肋骨眼睛都不眨。 但他挡在她面前的时候。 那背影比燕京大院那堵两米高的砖墙还要踏实。 苏婉清咬着竹筷尖。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两下。 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连耳垂都跟着发烫。 【叮!】 贺霆脑海中,清脆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苏婉清’好感度大幅跃升。】 【情绪波动强烈,奖励积分+500!】 【当前总积分:500】 贺霆夹肉的手停在半空。 他撩起眼皮看了看苏婉清。 这女人低着头。只敢拿余光偷偷瞥他,撞上视线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挪开。 贺霆收回视线。 这顿饭吃得值。 不仅填饱了肚子,还白捡一笔抽奖积分。 三个人闷头吃饭。 三盘硬菜很快见了底。 苏幼楚把锅包肉的酸甜汤汁倒进米饭里,拌着吃得一干二净。 小丫头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靠在木椅背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气氛温馨。 外头的风雪和饥寒,全被挡在了这顿饭之外。 就在这时。 旁边靠窗的圆桌旁,传来“砰”的一声。 一个白瓷酒盅被重重顿在桌面上。 酒水溅出几滴。 紧接着,一道阴阳怪气、透着浓烈酸味的男声响了起来。 “哟。” 那声音拉着长音。 “我当这是谁呢?吃得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这不是咱们大院里最清高、最要脸面的苏大小姐吗?” “怎么着?” “现在为了口吃的,沦落到跟一个乡下泥腿子在一桌吃饭了?” 第24章 知青林少杰找茬,不用废话直接物理打脸 那道声音拉着长音。 透着一股浓烈的酸味。 苏婉清手里的竹筷子顿在半空。 她脸色瞬间白了。 视线越过热气腾腾的菜盘,看向旁边那桌。 来人穿着件七八成新的军大衣。 头上的分头梳得溜光。 脸颊因为喝了酒,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林少杰。 跟她一起分到靠山屯的燕京知青。 林少杰手里端着个白瓷酒盅。 两眼发直,死死盯着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红烧肉。 接着视线一转,落在苏婉清脸上。 那目光里全是嫉妒,烧得眼白通红。 他在靠山屯的知青点横行霸道惯了。 仗着家里在城里当个小科长,每个月有家里寄的粮票补贴。 下乡两年,他没少去纠缠苏婉清。 拿半个白面馒头献殷勤,被苏婉清连人带东西推出门外。 现在。 他心心念念的高傲白天鹅,竟然坐在国营饭店里。 跟着村里最穷的孤儿吃大肉。 林少杰把酒盅重重砸在桌上。 酒水溅在灰扑扑的袖口。 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一步步朝贺霆这桌走过来。 浓烈的劣质散白酒味,瞬间盖过了饭菜香。 苏幼楚吓得往苏婉清怀里缩。 小手里捏着的半块锅包肉掉在白米饭上。 “苏婉清,你可真行。” 林少杰站在桌边,居高临下。 “在知青点装清高,连话都不跟我多说一句。” 他伸出指头,指着对面埋头吃饭的贺霆。 “现在为了几块肉,脸都不要了?跟这种臭要饭的混一块?” 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 破军大衣的下摆带翻了面前的搪瓷碗。 “林少杰,你嘴巴放干净点!” 她咬着发白的下唇。 “我跟谁吃饭,轮不到你管。滚开。” 林少杰不仅没滚。 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他目光扫过贺霆那件沾着干血点子的破棉袄。 又看了看贺霆脚下糊满黑泥的胶鞋。 鄙夷写了满脸。 “我管不着?” 林少杰冷笑出声,唾沫星子乱飞。 “你看看他这副德行。一身猪圈味,穷得底掉。” “他能请得起这顿饭?” “指不定是从哪偷的钱!” 他越说越上头,胸膛剧烈起伏。 “走,别在这丢知青的脸。跟我回村。” 林少杰一边嚷嚷。 一边直接伸出右手,朝着苏婉清的手腕抓过去。 动作粗暴。 完全没把一直低头吃饭的贺霆放在眼里。 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苏婉清大衣袖口的瞬间。 一只粗糙的大手凭空探出。 快得像一道残影。 贺霆右手还握着竹筷子。 筷子尖夹着一块溜肉段,悬在半空。 他甚至没抬头看林少杰一眼。 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林少杰伸过来的食指和中指。 指关节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 林少杰愣了一下。 “你他妈撒开……” 话音未落。 贺霆左手手腕猛地往外一翻。 一股蛮力顺着林少杰的两根手指碾压下去。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在安静的国营饭店里,响得像摔碎了个大茶缸。 “啊——!” 林少杰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两根指头以一个诡异的直角向上翻折。 剧痛瞬间抽干了他腿上的力气。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林少杰直挺挺地跪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膝盖骨砸在地面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疼得五官扭曲,额头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左手死死托着被掰断的右手。 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弓在贺霆脚边。 饭店里死寂一片。 旁边喝酒划拳的汉子全闭了嘴。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退到墙根。 谁也没想到,这个穿破棉袄的年轻人下手这么黑。 连句场面话都不交代,直接卸了人家的骨头。 贺霆把筷子上的溜肉段放进嘴里。 慢慢嚼了两下。 咽进肚子。 这才放下手里的竹筷。 他拿起桌上的大铝壶,倒了半杯白开水,漱了下口。 林少杰跪在地上打滚。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敢打我……” 他疼得直抽冷气,扯着变调的嗓子嚎叫。 “我爸是县里轻工局的科长!你个臭要饭的,我要让你蹲大狱!” “我让你在靠山屯活不下去!” 贺霆推开身下的木椅子。 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白炽灯下投出一片阴影,直接罩住了地上的林少杰。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张扭曲的脸。 抬起右腿。 沉重的翻毛皮靴带着一股风压,直接踩在林少杰的侧脸上。 “砰。” 林少杰的脑袋被这股巨力死死按在水磨石地板上。 鞋底的硬铁掌硌破了他脸颊的皮肉。 野猪血混着泥雪,直接蹭在林少杰自以为白净的脸上。 “唔——” 林少杰拼命挣扎。 但他绝望地发现,踩在自己脸上的那只脚,沉得像一座山。 他连脖子都转动不了分毫。 贺霆皮靴微微发力。 鞋底在林少杰的脸上碾了半圈。 “你爹是谁,跟我没关系。” 贺霆声音不大。 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双眼要是再乱看。” 他靴子往下压了半寸。 林少杰的脸贴在冰凉的石头地上,彻底变了形。 “下次,断的就不是手指。” “是脖子。” 一股浓烈的杀气顺着鞋底传导下去。 林少杰浑身一僵。 裤裆里瞬间热了一片。 一股骚味顺着裤腿飘了出来。 他真切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放狠话。 再多说半个字,自己真得死在这。 贺霆挪开脚。 皮靴在林少杰那件军大衣的后背上蹭了两下。 擦掉鞋底沾上的酒水。 “滚。” 一个字,冷如冰碴。 林少杰如蒙大赦。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跑得太急,一头撞在饭店大门的玻璃框上。 “咣当”一声。 他顾不上疼,捂着断手,推开门扎进夜色里。 跑得连个背影都没剩下。 饭店里没人敢出声。 几个刚才还想看热闹的食客,纷纷低下头扒饭。 生怕跟贺霆对上视线。 贺霆转身。 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苏婉清。 “吃饱没?” 苏婉清回过神,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的盘子。 木木地点了点头。 贺霆走到桌边,把军绿挎包重新挂在右肩上。 伸手抱起椅子上的苏幼楚。 小丫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大眼睛亮晶晶的。 “走。” 贺霆带头往外走。 苏婉清赶紧披拢那件破军大衣,小步跟在后面。 路过柜台时。 那个势利眼服务员身子抖得像筛糠,死死贴着墙壁。 眼观鼻鼻观心。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三人走出饭店。 外面的街面上黑漆漆的。 雪停了,但夜风刮得更猛。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苏婉清刚从热乎乎的饭店出来。 被这冷风一激,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她下意识缩起肩膀,把下巴埋进烂棉絮翻飞的大衣领口里。 嘴唇冻得有些发青。 肚子里虽然有了油水,但这破衣服根本挡不住大兴安岭的冬夜。 贺霆停下脚。 看着苏婉清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 他又偏过头。 看了眼怀里紧紧贴着自己胸膛取暖的苏幼楚。 他空出右手。 隔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按了按贴在心口的挎包。 里面装着整整八千块的大团结。 沉甸甸的。 靠山屯那个四面漏风的破草屋。 连张像样的火炕都没有。 柴火烧得再旺,也顶不住这漫长的寒冬。 再住下去,得把这姐妹俩冻出大病。 贺霆收回手。 摸着厚实的钞票,他暗自拿定了主意。 那破草屋不能再住了。 必须马上盖大瓦房。 第25章 回村盖砖瓦房,钞能力让全村劳力都来帮忙 晨风跟刀子似的,裹着冰碴子刮脸。 贺霆踩着厚雪,走到老村长赵德发家门前。 推开院门,木门轴“嘎吱”一声破响。 挑开堂屋那张厚重的旧棉布门帘,一股劣质旱烟味混着熬红薯粥的甜味扑面而来。 赵德发正盘腿坐在火炕上。 手里捏着那根长杆黄铜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满屋子青烟。 贺霆走过去,拉开右肩军绿挎包的拉链。 手探进去,抓出一摞大团结。 每捆一百块,扎着白纸条。一共十捆。 整整一千块。 他把钱直接拍在掉漆的炕桌上。 “啪。” 声音发闷,却像一声平地惊雷。 赵德发手猛地一抖。 黄铜烟袋锅砸在炕席上。烧红的烟丝滚出来,烫冒了一股青黑色的烟。 他赶紧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把火星子按灭。 “霆子,你这是……” 老头眼皮狂跳,盯着桌上的钱。 “抢县城供销社了?” “卖了点山货。” 贺霆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皮靴踩在硬泥地上。 “村长,我要在原地起三间大瓦房。” 他指节在钱摞上敲了两下。 “青砖红瓦,要村里最好的手艺。今天就动土。” 赵德发急了。 他把烟袋锅往炕沿上重重一磕。 “胡闹!这叫啥时候?大雪封山!” 老头指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地。 “那地冻得跟铁板一样。洋镐凿下去,除了冒火星子连个白印都留不下。你拿啥起地基?” 贺霆没反驳。 他伸出手,把十把大团结往前推了半寸。 “一天三块钱工钱。” 屋里瞬间死寂。 赵德发老伴端着一盆咸菜疙瘩刚走到里屋门口,听到这话,手一松。 搪瓷盆砸在地上。咸菜滚了一地。 这年月,镇上砖窑厂的壮工干一天累死累活才八毛。三块钱是天价。 “平时的三倍。” 贺霆继续开价。 “另外,中午我管一顿饱饭。” “白面大肉包子,外加猪肉白菜炖粉条。油水管够。” 赵德发咽了口粗重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这大灾月的,给口粗粮都有人卖命。 更别说是白面和大块肥肉。 他看着贺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知道这小子没开玩笑。 老头麻利地翻身下炕。 趿拉上那双踩塌了后跟的黑棉鞋,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羊皮大袄披在身上。 “成!有钱能使鬼推磨。” 赵德发咬牙切齿。 “这冻土今天就算是用牙啃,全村的老少爷们也给你啃出一溜地基来!” 他推门跑了出去,直奔村东头的大队部。 不到十分钟。 大队部的高音喇叭响了。电流声“滋啦滋啦”刺耳。 “喂喂,各家各户的壮劳力听着。” 赵德发对着麦克风扯嗓子吼。 “都别在炕上猫冬了!带上洋镐铁锹,去贺霆家院子集合!” “给霆子家起新房!一天三块钱现大洋!中午大肉包子敞开造!” 这声音顺着干冷的北风,刮遍了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 村子瞬间炸锅。 大冬天闲着也是饿肚子,有这好事谁还坐得住。 各家院门被哐哐推开。 汉子们提着裤腰带,抓起墙角的铁锹和十字镐就往外冲。 赵铁柱冲在最前头。 他肩膀上扛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十字镐,跑得气喘吁吁,大脸冻得通红。 半个钟头功夫。 贺霆家那个破败的院子外头,挤了六七十号人。 全是村里最能干的青壮劳力。 一个个嘴里吐着白气,看贺霆就像看一尊活财神。 “干!” 赵铁柱暴喝一声。 十字镐抡圆了,狠狠砸在院子中间的雪地上。 “咣!”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冰雪碎裂。 十字镐被硬生生弹起半尺高。 赵铁柱虎口震裂,渗出一条血线。地上的冻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硬得没法下手。 贺霆走出来。 他把苏婉清和苏幼楚先安顿到了老村长家空出的一间暖屋里。 转身对着干瞪眼的汉子们抬了抬下巴。 “架锅。烧水。拿开水化地。” 村民们脑子转过弯来。 几口杀猪用的大黑铁锅被从各家抬了过来。就地支起砖头灶台。 劈柴不要命地往里填。 火烧得极旺,铁锅里的水很快沸腾。白雾冲天。 滚烫的开水一盆接一盆泼在冻土上。 泥土冒着热气,表面那层冰茬子迅速软化成泥浆。 几十个汉子脱了外头的破棉袄。 光着膀子,后背热气蒸腾。 七八把洋镐对准一块软化的地,疯狂往下刨。 泥点子四溅。砸在汉子们结实的肌肉上,混着汗水往下淌。 人多力量大,冻土被硬生生扒开了一层皮。 贺霆没在村里盯着。 他把一沓钱交给赵铁柱点算工分,自己雇了辆骡车直奔县城。 建房得要真材实料。 他找到县城最大的红砖厂。 没批条不卖? 贺霆直接拍出现金,按市场价的一倍半往上砸。 厂长二话不说,立马调了三辆拖拉机装车。 木材去林场买。最粗壮的红松原木用来做大梁。 水泥、石灰、成摞的大块玻璃。 拉着建筑材料的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碾着积雪开进靠山屯。 车斗里的红砖堆得像小山。 到了下午。 那座破烂的茅草屋已经被彻底推倒铲平。 地基挖出了一米多深的壕沟。 村里最好的几个泥瓦匠搓着手,在旁边和泥浆。 天太冷,他们在沙子里掺了大把的高价粗盐用来防冻。 红彤彤的砖头开始一层层往上码。 一座新房的雏形在风雪里立了起来。 另一边,后院的空地上。 支起了两口临时的大锅。 贺霆雇了村里几个手脚最麻利的婶子负责做饭。 几块木板拼成案板。 白花花的富强粉掺着水,揉得劲道十足。没有发酵粉,用的是酸溜溜的老面肥。 案板上“梆梆梆”剁肉的声音没停过。 野猪的肥膘肉切成小丁,拌着大白菜帮子,调上粗盐和大酱,做成油汪汪的馅料。 拳头大的肉包子,被整齐地码在半人高的竹蒸笼里。 灶底下大火一烧。 水蒸汽顶着笼屉边缘往上冒,白皮透着油光。 另一口黑锅里。 大块的野猪五花肉切成麻将块,跟着粉条、白菜在锅里翻滚。 咕嘟咕嘟。汤汁收得浓稠发亮。 浓郁的肉脂香、白菜的清甜、白面发酵的香气。 混在白腾腾的热气里。 北风一吹。 直接越过贺霆家那半截塌了的矮土墙,飘了过去。 隔壁院子。 堂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 贺建国蹲在黑漆漆的墙角。 他身上裹着条烂被子,手里捏着个梆硬的杂粮窝头。 窝头冻得咬不动,得在嘴里含半天才敢往下咽。 王翠花靠在对面的墙根。 大腿被狗咬的伤口随便糊了点草木灰,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直抽冷气。 贺强躺在土炕上。胸口的断肋骨用布条死死勒着。 “哎哟……饿啊……”贺强在炕上闭着眼哼唧。 墙缝里漏进风来。 浓烈的肉香味一丝一缕地钻进屋子。 无孔不入。 贺建国手一抖。 咬了一半的硬窝头掉在泥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没去捡。 干瘪的鼻翼剧烈抽动了两下。 贺建国死死盯着那堵挡风的土坯墙。墙那边,是白面和肉。 王翠花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破棉袄上。 炕上的贺强也不叫唤了,瞪大眼珠子盯着屋顶直咽酸水。 贺建国牙关咬死。 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他死死瞪着墙头。 眼白里爬满蛛网一样的红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第26章 大伯一家酸溜溜,想捣乱被全村人按着揍 贺建国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半个梆硬的杂粮窝头掉在泥地上。沾满黑灰。 他没去捡。 鼻翼剧烈抽动,死盯着那堵半截塌了的土墙。 墙那边,泥瓦匠喊着号子。 杀猪锅里白菜炖野猪肉咕嘟咕嘟翻滚。大股大股的白雾顶着北风,全飘进他这间没生火的破堂屋。 王翠花靠着墙根。 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破棉袄的衣襟上。 炕上,肋骨断了的贺强饿得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两眼翻白,只剩一口气吊着。 “当家的。” 王翠花咽了口粗重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她扯了把贺建国的袖子。 “他一个没人管的绝户头,哪来的一千块钱?” “砖厂的红砖多贵啊。” 贺建国眼睛盯着墙缝。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他爹的抚恤金统共才三百。”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股阴狠。 “这小子昨天进城,肯定是干了掉脑袋的买卖。” 王翠花一听这话,三角眼猛地亮了。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偷的!抢的!” 她大腿上被狗咬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但这会儿,眼红病发作,硬是把疼给压下去了。 “大家伙给他盖房,拿他的黑心钱,以后都得跟着吃枪子!” 王翠花扶着泥墙站起来。 趿拉上破布鞋。 “我得去提个醒!不能让这小畜生把全村人坑了!” 她打着大义灭亲的旗号,其实就是见不得贺霆过得比她好。 推开破院门。 王翠花一瘸一拐地往隔壁院子冲。 贺霆家的旧地基上,已经彻底变了样。 六七十个汉子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地基槽挖好了。 一层层青石打底,红砖顺着白线已经码起了一米多高。 院子东边。 两个婶子正从大竹笼屉里往外捡包子。 拳头大的白面肉包,皮薄馅大。 赵铁柱满手是泥,蹲在砖垛旁边。 左手一个肉包,右手一碗白菜炖野猪肉。 一口咬下去,包子皮里的野猪油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他舒服得直哼哼。 王翠花冲进院子。 看着那白花花的包子和流油的大肥肉。 她肚子雷鸣般响了一声。 眼里的嫉妒快喷出火来。 “都停手!别干了!” 王翠花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盖过了砌砖的泥铲声。 干活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着她。 王翠花一瘸一拐地走到人群中间。 指着那堆红砖。 “这砖的钱来路不正!是那小畜生抢来的!” 她唾沫星子乱飞。 “公安马上就来抓人!你们拿他的脏钱,吃他的脏肉,全都是同案犯!” “到时候都得去大西北劳改!” 院子里静了两秒。 只有大铁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冒泡。 没一个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更没一个人放下手里的肉包子。 几十双眼睛看着王翠花,像看个傻子。 这年头。 谁管钱是怎么来的? 一天三块钱的现大洋揣在兜里。白面大肉包子吃进肚子里。 贺霆就是全靠山屯的财神爷。 谁敢砸这饭碗,谁就是全村的仇人。 王翠花见没人理她。 急火攻心。 她看着旁边刚砌好的一堵砖墙。泥浆还没干透。 脑子一热。 拖着瘸腿冲过去。 双手按在最上面一层红砖上,用力往前一推。 “哗啦。” 五六块红砖失去平衡。 从一米多高的墙头上掉下来。 砸在冻土上,当场断成两截。碎砖渣崩了一地。 “你个败家老娘们!” 蹲在墙角的老村长赵德发怒了。 手里的黄铜烟袋锅重重磕在青砖上,火星子四溅。 “敢在这作妖!” 没等老村长发话。 赵铁柱先动了。 他把啃了一半的肉包子往怀里一揣。 碗往地上一搁。 大步跨过去。 “老子干了一上午砌的墙!” 赵铁柱双眼冒火。 他一把揪住王翠花的棉袄领子,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墙边薅开。 用力往后一甩。 王翠花站立不稳。 “扑通”一声摔进旁边的雪堆里。 啃了一嘴的泥雪。 “打人啦!赵铁柱你个绝户头帮凶……” 她还没骂完。 负责做饭的胖婶拎着个擀面杖冲过来了。 “我撕了你这破嘴!” 胖婶一把薅住王翠花的头发。 大巴掌抡圆了。 “啪!” 结结实实呼在王翠花脸上。 五根红指印瞬间浮了出来。 “吃不上肉就来砸锅!什么黑心烂肚肠的东西!” 旁边的几个婶子大娘全扔了手里的活。 一拥而上。 女人们打架不讲套路。 揪头发、掐大腿、挠脸。 王翠花在雪窝子里杀猪般惨叫,手胡乱扑腾,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们站在外围。 没去拉架。 谁去拉架,谁就是跟一天三块钱的工钱过不去。 隔壁院门“哐当”一声开了。 贺建国听见婆娘的惨叫,咬着牙冲出来。 手里举着根顶门用的破榆木棍。 “住手!谁敢打我媳妇!” 他刚跑进院子。 赵铁柱迎面走上去。 连话都没说半句。 抬起那只穿解放鞋的右脚,对准贺建国的肚子。 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贺建国本就带伤,这一脚直接踹实。 “砰。” 木棍脱手。 贺建国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砸在院外的冻车辙印上。 捂着肚子,像只熟透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连声都发不出。 贺霆一直站在后院堆木材的地方算账。 听到前院闹哄哄的。 他拿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走过来。 村民们见贺霆露面,手里的动作缓了缓。 王翠花满脸是血道子。 头发被揪成了一团鸡窝。 躺在雪坑里直抽气,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贺霆扫了一眼倒塌的几块红砖。 又看了一眼被踹在门外的贺建国。 他把小本子揣回兜里。 转头看向赵德发。 “村长。误工了。” 贺霆声音平淡,听不出一点火气。 “这几块砖的钱,从今天大家伙的工钱里扣。” 这话一出。 全村人急眼了。 拿在手里的钱要飞,这比割他们的肉还疼。 “别扣!霆子,这墙我免费重砌!” 赵铁柱急得直搓手。 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王翠花。 老村长赵德发站直身子。 羊皮袄在寒风里抖了两下。 他把烟袋锅往腰后一插。 环视了一圈几十号村民。 “都听好喽!” 老村长扯着嗓子喊。 “霆子现在是在给大伙一口饭吃!是咱们靠山屯的恩人!” 他指着门外的贺建国。 “从今天起,谁再敢惹霆子家半点麻烦。” “就是砸全村老少爷们的饭碗!” 老村长声音严厉。 “到时候不用霆子说话,大队直接开会。” “把捣乱的畜生,连铺盖卷一起扔出靠山屯!” 村民们齐声叫好。 声音震得树枝上的残雪扑簌簌往下掉。 彻底把规矩立死了。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 连疼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从雪坑里爬出来。 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 搀起地上的贺建国。 两人像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往自家破院里挪。 “哐。” 木门死死关上。 一连插了三道栓。 外面热火朝天的盖房声再次响起。 号子声喊得比刚才还响亮。 贺建国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两眼空洞,彻底绝望了。 …… 北风刮过了几场。 时间快进。 十天过去。 这十天里,靠山屯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贺霆家的宅基地。 钱到位,料给足。 加上六七十个壮劳力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地基打得比石头还硬。 红砖墙一天一个样往上窜。 到了第十天正午。 雪停了。 日头拨开云层,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白茫茫的大兴安岭上。 贺霆站在院子正中间。 看着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新房。 三间正房宽敞明亮。 青灰色的石条打底,红彤彤的砖墙砌得严丝合缝。 屋顶盖着县城买来的黑亮小青瓦。 正面的窗户没用糊报纸的破木格。 全安着县城玻璃厂拉来的大块透明玻璃。 阳光照在玻璃上,直晃人眼。 屋顶正中央。 赵铁柱骑在房梁上。 手里抓着一根系着红绸布的大梁木。 粗壮的红松原木。 “上梁喽!” 赵铁柱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底下的几个泥瓦匠拉紧麻绳。 随着号子声。 最后一根带着红布的主梁,稳稳当当地卡进预留的榫卯凹槽里。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子外头炸响。 红纸屑崩了一地。 这座气派的青砖红瓦房,在阳光下彻底落成了。 第27章 新房落成火炕暖,娇妻在怀日子美滋滋 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 贺霆伸手推开厚实的枣木大门。 门轴抹了新油,“吱”的一声轻响。门板向里滑开,稳稳当当。 屋里亮堂。 大块的透明玻璃窗把外头的阳光兜头罩进来。照在刚抹平的水泥地上。 墙面刷了一层白石灰,透着股干净利索的生石灰味。 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全被死死挡在外头。 “进屋。”贺霆回头说了一句。 苏婉清牵着苏幼楚,站在门槛外。 她抬头看着高耸的房梁,又看看明亮宽敞的堂屋,脚有些挪不动。 在大兴安岭这偏僻的靠山屯,这房子比燕京大院里的独栋楼房还要气派几分。 苏幼楚大眼睛骨碌碌转,挣开姐姐的手。 小丫头穿着那件新红棉袄,像个红彤彤的炮仗,直接从贺霆腿边窜进屋里。 “哇——”她欢呼着在堂屋里转圈,“好大呀!比知青点的牛棚大一百倍!” 苏婉清脸一红,赶紧跟进来。 “瞎说什么,没大没小。”她低声训了妹妹一句。 贺霆没理会小丫头的疯闹。 他大步走进里屋。 里屋占了整整一大间,靠南边盘着一张巨大的火炕。 这炕是老村长亲自带人盘的。底下留了三道烟道,连着外头的灶台。 此时外头灶坑里正烧着粗木柴,火星子劈啪作响。 炕面上铺着全新的竹席子,热气一阵阵往上蒸腾。把屋里的冷空气逼得无影无踪。 贺霆脱下那件带干涸野猪血的破棉袄。 随手扔在炕尾。 “上去试试。”他对苏婉清说。 苏婉清脱下鞋。 穿着单薄布袜的脚踩在竹席上。 滚烫的温度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在炕头盘腿坐下。 这十来天,她带着妹妹挤在村长家的柴房里,虽然比破草屋强,但每天还是冻得手脚冰凉。 现在坐在这张能把人烤化的大炕上。 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 夜幕降临。 北风彻底狂躁起来,像群狼在屋顶上嚎叫。 窗玻璃被风吹得微微震颤。 屋内点着一盏煤油灯。 黄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跃,把人影投在白墙上。 火炕烧得极旺,屋里暖和得像初夏。 苏幼楚吃了两个大白面馒头,早早在炕梢睡着了。 小丫头四仰八叉,踢开了半截新棉被,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贺霆坐在炕桌的一侧。 手里捏着一本从魏三爷那缴获的破账本,借着灯光翻看。 对面的炕头上。 苏婉清盘着腿。 她身上那件军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打补丁的粗布单衣。 屋里太热,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手里拿着针线,腿上放着贺霆那件破棉袄。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线条柔和,鼻梁高挺。大院千金的底子,在这微弱的光晕里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漂亮。 “嘶。”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顶针滑了一下,针尖扎进食指指腹。渗出一滴红血珠。 贺霆翻账本的手停住。 抬起头。 苏婉清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 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 “不熟练。”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从小在燕京大院长大,没干过这种粗活。知青点的衣服也是别人代补的。 贺霆看着她通红的脸。 把账本往炕桌上一扔。 “不会补就别补了。” 他伸手去拿那件棉袄。“那破衣服本来也该扔了。” 苏婉清一把将棉袄按住。 “能补。”她声音很轻,但透着股倔。 “你进山打猎,新衣服容易刮破。” 她把含着的手指拿出来,在衣服下摆蹭了蹭血迹。 低着头,重新穿针引线。 “我……我学学就会了。” 贺霆收回手。 他盯着苏婉清专注的侧脸,没再出声。 煤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开一朵小火花。 外头的风声似乎远了。 屋里只剩下针尖穿透粗布的细微摩擦声,和苏幼楚平缓的呼吸。 苏婉清一针一线缝得很慢。 针脚有些歪斜,但缝得极密实。 她把那件破棉袄的撕裂处,补得严严实实。 补完一处,她咬断线头。 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贺霆正靠着墙闭目养神。 火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刚硬的下颌线。 苏婉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手里的破棉袄仿佛带着男人的体温。 她把棉袄叠好,放在炕桌边。 “补好了。” 贺霆睁开眼。 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手艺挺潮。” 苏婉清脸更红了。 她咬着下嘴唇,想反驳两句,又觉得他说得是实话。 “以后……我多练练。”她小声说。 贺霆把棉袄扯过来,垫在背后。 “睡吧。” 他躺在炕的另一侧,距离苏婉清不到半米。 苏婉清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外头雪地的反光透进来,照出模糊的轮廓。 炕上太热。 苏婉清扯过半条被子盖在肚子上。 身边的男人呼吸绵长有力。 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 她转过头,看着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轮廓。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靠山屯。 这个男人给了她一顿饱饭,一件新衣,还有一间挡风遮雪的大瓦房。 最重要的是,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苏婉清闭上眼。 嘴角微微翘起。 她彻底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夜深人静。 风雪声彻底成了背景音。 贺霆躺在热乎乎的竹席上,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困意袭来,他刚要闭眼睡去。 脑海深处。 沉寂了十来天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叮!” 震耳欲聋。 贺霆太阳穴猛地一跳,睡意全消。 紧接着。 那道清脆的机械女声在意识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里程碑成就:安居乐业!】 第28章 系统升级新功能,开启动植物图鉴扫描 贺霆猛地睁开眼。 屋顶黑漆漆的。身下的火炕烫得后背发毛。 脑子里那声尖锐的“叮”,还在耳膜上打转。 意识沉进去。 系统面板不再是以前那个灰扑扑的简陋雷达。 整个界面爆出大片的金光。光芒散去,深蓝色的科技感边框浮现出来。 一行加粗的正楷白字停在最中央。 【系统正式升级为2.0版本。】 贺霆撑着炕席坐起来。竹席压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盯着下一行字。 【解锁新技能:动植物图鉴全景扫描雷达。】 下面是一排小字说明。 【开启后,方圆五百米内,所有具备价值的动植物目标,将以数据标签形式实时标注。】 【附带属性解析:精准显示目标位置、预估价值、致命弱点。】 贺霆呼吸乱了一拍。 胸腔里的心脏重重撞击着肋骨。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这他娘的哪里是雷达。 这是在老天爷的眼皮子底下开了个挂。 大兴安岭这片白山黑水,最可怕的不是冷,是藏在暗处的未知。 瞎熊躲在树洞里,毒蛇盘在枯叶下。老猎手走错一步就得扔命。 现在有了这个。 整座大山对他来说,就是个单向透明的仓库。 他掀开被子。 热气瞬间散开。外间堂屋的凉风顺着门缝钻进来。 贺霆没管。 他下地,脚踩进翻毛皮靴里。 抓起炕尾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套在身上。 动作放得很轻。 炕梢的苏幼楚翻了个身,嘴巴里吧嗒两下。没醒。 苏婉清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贺霆推开里屋的门,走到外间。 一把扯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冷风兜头砸过来。 夹着房檐上吹落的雪沫子,糊了他一脸。 贺霆站在院子中央的雪地里。 “开启雷达。”他在心里默念。 视线猛地一晃。 眼前的世界变了。 黑白灰的夜色底版上,多了一层淡蓝色的网格线。 网格顺着院墙、积雪、远处的树林往外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右前方的雪堆底下,亮起一个绿豆大的光点。 贺霆走过去,用靴子尖拨开两层雪。 下面埋着半截烂白菜根。 光点上方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标签。 【冻烂的大白菜。价值:零。弱点:一脚踩碎。】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连这破玩意儿都能扫出来。 他转过头。 门槛边上,大黄狗正趴在破麻袋上睡觉。 雷达扫过去。 一个蓝色的光点定在狗头上。 【串种猎犬。状态:健康。价值:低(忠诚度极高)。弱点:右后腿有旧伤,腰椎第三节脆弱。】 准得离谱。 大黄狗前天跟王翠花撕咬的时候,确实被门槛绊了一下右后腿。 这两天走路有点瘸。 贺霆搓了搓冻僵的脸颊。掌心粗糙的老茧刮得生疼。 这雷达连活物的骨骼弱点都能看透。 那打猎还用等什么陷阱?直接照着弱点招呼就行。 血冲上了脑门。 血管在太阳穴底下突突直跳。 睡觉是睡不成了。 不进山试一把这新家伙,他这大半宿能憋出内伤。 贺霆转身走回堂屋。 走到墙角。 一把抓起那杆老旧的单管猎枪。 枪管冰凉扎手,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硝烟味。 他把枪管折开。 摸出牛皮子弹袋。手冻得有些发僵,拿火药瓶的时候没捏稳。 木塞子磕在枪管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出底火药,塞进一团破棉絮。用通条死死压实。 拿出一颗自制的铅弹。 铅弹表面坑坑洼洼,他顺手在棉袄袖子上蹭了两下。 直接压进弹膛。 “咔。”枪管合拢。闭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异常清脆。 腰间别上那把沉甸甸的砍柴刀。 防风火机揣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 贺霆背上军绿挎包,把枪带挂在右肩上。 推门出院。 大黄狗醒了,摇着尾巴凑过来。 “回去待着。” 贺霆用膝盖顶开狗头。 大黄狗呜咽一声,老实退回屋檐下。 走出院门。 靠山屯静得像座死坟。 家家户户的土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贺霆大步流星,直奔村北。 过了大清河上的石桥,就是大兴安岭的余脉。 俗称老林子。 积雪很厚。 深的地方没过膝盖,浅的地方也到了脚踝。 贺霆踩着雪,嘎吱嘎吱响。 体能强化后的双腿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走得飞快。 雷达一直开着。 视野边缘时不时跳出几个蓝点。 【冬眠的黑松鼠。价值:低。】 【冻僵的野鸡。价值:低。弱点:脖颈。】 贺霆没搭理这些小玩意。 要试,就拿个大家伙开刀。 一个钟头后。 他翻过两座雪包,深入老林子三里地。 树越来越密。 三人合抱粗的红松挡住了大半月光。 地上的枯树根像一条条黑蛇,盘根错节地藏在雪底下。 这里已经没路了。 风在树冠上呼啸。 吹得枯树枝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贺霆把猎枪端在手里。 大拇指压在击锤上,随时准备扣动。 雷达的网格线在黑暗中清晰无比。 前面两百米,跳出一个黄色的光点。 【野化林麝。价值:中。弱点:心脏偏左两寸,生性胆小。】 贺霆脚下一顿。 林麝的麝香在药铺里能卖高价。 他刚准备端枪摸过去。 那个黄点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接着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疯狂往反方向逃窜。 一眨眼就出了五百米的扫描范围。 贺霆皱了下眉。 跑得这么急,林子里有别的东西在狩猎。 他攥紧了枪托。木头纹理硌着掌心。 继续往前走。 四里地。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风吹树叶的动静都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在冰冷的松针味里。 五里地。 这是靠山屯老猎人们口口相传的生死线。 再往里走,就是纯正的原始森林。 贺霆抬起腿,跨过一根齐腰粗的朽木。 脚后跟刚踩实地面的积雪。 脑海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 “滴——!” 声音刺得他脑仁一疼。 眼前的淡蓝色雷达网格,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不是一个点。 是一连串红色的光点。 像一串嗜血的珠子,突兀地出现在视野边缘。 十二个。 贺霆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死白。 这十二个红点没有乱跑。 它们在移动。 以贺霆为圆心,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十米。 目标标签在眼前疯狂跳动,全部是一模一样的红字。 【成年野狼。价值:高。弱点:铜头铁骨豆腐腰。】 【极危险!饥饿状态!】 贺霆停住脚步。 身子像一根钉死在雪地里的铁桩。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正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松树林。 树干之间的缝隙里。 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一双、两双、三双。 绿幽幽的眼睛,在夜色中逐一亮起。 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死死盯在他身上。 第29章 深山遇狼群,不跑反杀直接端了狼窝 树干缝隙里,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亮起。 散发着黏腻的冷光。 风卷着干雪沫子打在脸上。贺霆没退。 皮靴踩死脚下的冻雪,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十二头野狼从红松树后头缓步踱出。 包围圈缩到了二十米。 它们饿脱相了。 灰褐色的杂毛一绺一绺贴在皮上,肋骨根根分明,肚皮瘪得贴着脊梁。 几头狼压低前半身,惨白的犬牙挂着黏稠的涎水。 喉咙里滚着粗糙的低吼。 寻常猎户碰见这种阵仗,第一反应是扔下干粮往树上爬。 狼群饿极了敢吃人。 贺霆站在雪地中央。 胸膛起伏平缓。握着老猎枪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绷起。 视线里。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红得刺眼。 十二个数据标签悬在半空,随着野狼的走动来回平移。 标签上清一色写着。 【成年野狼。极度饥饿。弱点:腰椎。】 贺霆没看那些呲牙咧嘴的先锋狼。 眼珠子在雷达界面上快速扫动。 狼群捕猎,全听头狼指挥。擒贼先擒王。 视线越过包围圈。 三十米外。 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断头松树背后,藏着个半隐蔽的红点。 标签大了一圈。 【阿尔法头狼。状态:蛰伏。弱点:左耳下侧颈动脉。】 那头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半,浑身毛色发黑。 它躲在树干阴影里。 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正冷冷观察着这边的猎物。 包围圈还在缩小。 十五米。 最前面的一头灰狼后腿肌肉绷紧,前爪在雪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马上就要扑上来。 贺霆动了。 他没去管眼前这几头呲牙的畜生。 单管猎枪的枪托猛地顶住右肩窝。 硬木头撞在锁骨上,生疼。 枪管平举。 准星越过十五米外的灰狼,直指三十米外的树后阴影。 雷达上,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自动锁定了标签上的弱点。 那头黑毛头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脖子一缩,准备完全躲进树后。 贺霆食指压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老林子的死寂。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药焰。浓烈的硝烟味瞬间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贺霆右肩一沉。 那颗坑洼的自制铅弹撕裂冷空气。 精准无误。 擦着松树皮,钻进头狼左耳下方的颈动脉。 血花在黑暗中爆开。 头狼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半个脖颈被铅弹搅烂。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重重砸在雪地上。 四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包围圈瞬间乱了。 最前面那几头狼被突如其来的枪声震得往后一缩。 齐刷刷转头看向头狼倒下的方向。 没了指挥,它们眼里的凶光多了一丝迷茫。 贺霆根本没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单管猎枪打完一发,装弹根本来不及。 他左手一挥。 老猎枪直接扔进背后的雪堆里。 右手顺势探向后腰。 手指握住那把长柄砍柴刀的刀把。 生了锈的铁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贺霆脚下一蹬。 积雪爆开。 体能强化后的恐怖爆发力,推着他整个人撞进前面的狼群。 一头灰狼反应过来。 迎面扑向贺霆的咽喉,腥风扑面。 贺霆身子微侧,让过狼嘴。 雷达标签在灰狼腰部闪烁着红光。 【腰椎第三节】。 柴刀抡圆了。 带着下劈的风声,狠狠砸在那个红点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 灰狼的脊柱被硬生生砸断。后半截身子瞬间瘫软。 它摔在地上,前爪死命扒拉着雪地,凄厉地惨嚎。 贺霆脚下没停。 反手一撩刀刃,刀背砸碎了侧面扑来的一头瘦狼的下巴。 碎骨和血沫子喷在贺霆的破棉袄上。 热腾腾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第三头狼从后背偷袭。 贺霆右脚在冻结的冰壳子上踩滑了一下。 靴底打滑。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他没慌。 顺势单膝跪地,左手撑住雪面。 狼嘴擦着他头皮咬空,直接扑到了前面。 贺霆腰腹猛地扭转。 右手握紧刀把,照着狼肚皮往上一划。 刀刃虽钝,但在变态的臂力下,生生豁开了皮肉。 热血像瀑布一样浇在贺霆的手背上。 狼肠子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不到两分钟。 雪地上躺了六具狼尸。 不是断了腰就是碎了头骨。残肢断臂,血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贺霆直起腰。 大口喘着气。肺管子里像火烧一样。 温热的狼血顺着砍柴刀的血槽往下滴。 砸在雪地上,融出几个黑窟窿。 剩下的六头狼怕了。 头狼死了,同伴死了一半。 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战胜了饥饿。 它们夹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转身扎进松树林,踩着积雪疯狂逃窜。 贺霆抬起左手。 用粗糙的大拇指蹭掉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碎肉。 他看着雷达。 六个红点正在迅速远去,但运动轨迹清晰地留在淡蓝色的网格上。 像一条条红色的引线。 贺霆握紧刀把。 没打算放过它们。 老猎户都知道,大雪封山的时候惹了狼群,要么全杀光,要么搬家。 这帮畜生极记仇。 留着它们,迟早有一天会摸到靠山屯的院子里。 他迈开长腿。 顺着雷达上的红线轨迹,大步追了上去。 林子更深了。 树木茂密得挡住了大部分月光。 地上不仅有狼的脚印,还有逃跑时滴落的血迹。 贺霆的速度极快。 翻过一道长满枯藤的山梁。 前面的红点停住了。 雷达显示,目标集中在一个固定的坐标。 贺霆放慢脚步。 尽量压低呼吸。 拨开眼前一丛挂着冰棱子的灌木。 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底部,被几棵粗大的枯树根遮掩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半人高。 石头边缘沾着新鲜的狼毛。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臊味,顺着洞缝飘出来。 狼窝。 贺霆蹲下身。 左手探进保暖内衣的口袋。 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拇指一挑盖子。 “叮。” 砂轮擦出幽蓝色的火苗。 他借着微弱的火光,往洞里照了照。 洞穴是天然溶洞侵蚀成的。 往里进深大概有十几米。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碎骨头。 几头刚才逃回来的野狼,正缩在洞穴最深处。 看见火光,狼群发出绝望的低吼。 它们退无可退。 贺霆站起身。 提着那把往下滴血的砍柴刀,低头钻进岩洞。 皮靴踩在碎骨头上,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洞里很暗,回声显得特别沉闷。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准备上去挨个给剩下的残患点名。 刀把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突然。 右侧一面凹进去的岩石缝隙里。 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 “呜……呜……” 声音很细,像漏风的破笛子。 带着奶气的颤音。 贺霆脚步猛地停住。 手里的柴刀顿在半空。 第30章 抓回两只狼崽子,看家护院的神级战力 打火机的幽蓝火苗晃了一下。 贺霆举着发烫的金属机身,身子往右侧岩缝靠。 里头铺着一层枯黄的松针和干草。 腥臊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奶腥气。 两团灰扑扑的毛球挤在草堆里。 只有男人的拳头大小。 眼睛还没睁开,粉色的鼻子一抽一抽地拱着枯草。 “呜……呜……” 细弱的奶音顺着岩缝钻出来,像漏风的破笛子。 洞穴最深处。 几头被逼入绝境的残狼缩在一起。 一头毛色偏灰的母狼前腿半蹲,喉咙里滚出护崽的粗粝低吼。 它想扑上来。 贺霆手腕一抬。砍柴刀翻转。 厚重的刀背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母狼的耳根底下。 母狼翻了个白眼,瘫软在碎骨头堆里,昏死过去。 贺霆收起刀,刀把插回后腰的皮带。 老猎户的规矩,进山遇狼窝,要么绕着走,要么斩草除根。 留着狼崽子,长大了就是催命的阎王。 但现在,贺霆没急着动手。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蓝色的系统光幕亮起。 视线越过雷达界面,直接点开旁边的【商城】图标。 商品列表往下拉。 目光停在生活辅助栏的一行小字上。 【初级驯兽丸】 【售价:100积分/颗。效果:建立绝对认主羁绊,开启野兽初级灵智。】 贺霆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积分。 意念点下兑换。 积分扣除。 左手手心里一沉。 多了两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褐色,表面有些粗糙,散发着一股类似生肉的腥甜味。 他蹲下身。皮靴踩碎了一根干骨头。 空出右手,两根粗糙的手指捏起其中一只狼崽的后脖颈。 小东西悬在半空,四条短腿胡乱扑腾。 贺霆大拇指扒开它闭着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 他又抓起另一只,照葫芦画瓢塞进嘴里。 不到十秒钟。 两只狼崽停止了挣扎。 还没睁开的眼睛缝隙里,透出了一点微光。 它们不再乱拱枯草。 粉色的小舌头伸出来,顺着贺霆粗糙的指关节舔舐。 带倒刺的舌面刮在皮肤上,有些痒。 系统面板跳出提示:【羁绊建立完成。】 成了。 这大兴安岭的狼,骨子里带的凶性比家狗强上百倍。 养大了,就是看家护院的神级战力。 贺霆扯开破棉袄的领口。 把两只毛茸茸的狼崽子直接塞了进去。 隔着保暖内衣,两团热乎乎的小东西贴着他的肚皮。 它们寻着热源,安分地缩成一团。 贺霆站起身。 没管地上那些死狼,转身钻出岩洞。 外面天还没亮。 风雪小了些。 贺霆踏着半尺深的积雪,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赶。 回到靠山屯的新房,已经是后半夜。 院门没插死,留了道缝。 贺霆刚推门,大黄狗就摇着尾巴从屋檐底下迎出来。 它绕着贺霆的皮靴转圈。 突然,狗鼻子猛地一抽。 大黄狗僵在原地,浑身黄毛炸开,冲着贺霆的棉袄怀里呲牙。 贺霆拉开领口。 左手一只,右手一只。 把两只灰扑扑的狼崽子拎出来,直接扔在干硬的雪地上。 “呜呜。” 两只小狼崽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冻得直叫唤。 闻到大黄狗的气味,它们本能地往后缩,靠着贺霆的皮靴。 大黄狗绕着两只小东西走了一圈。 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噜声。 它凑上前想闻一闻。 其中一只狼崽虽然连眼都没睁,却猛地张开嘴,露出还没长齐的奶牙,冲着大黄狗凶狠地哈了一口气。 大黄狗吓了一跳,倒退两步。 贺霆抬起腿,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大黄狗的屁股。 “收起你那点脾气。” 他指着地上的两团灰毛。 “以后它们归你管。冻死一只,我拿你炖肉。” 大黄狗委屈地呜咽一声。 它耷拉着耳朵,走到两只狼崽跟前。 试探着伸出舌头,在刚才冲它哈气的那只狼崽背上舔了一下。 狼崽闻到贺霆没有制止,渐渐安静下来。 大黄狗认了命,在避风的墙角趴下,任由两只小狼崽钻进它肚子底下取暖。 第二天。 日头上杆。 阳光照在新房的大玻璃窗上,晃得人眼晕。 院子里的积雪开始化水。 “霆哥!霆哥在家没?” 院门外传来一阵扯着嗓子的喊声。 木门被推开。 赵铁柱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大步迈进院子。 盆里装着半盆冻得邦邦硬的豆腐。 他刚跨过门槛。 墙角那堆破麻袋后面,突然窜出两道灰影。 速度快得出奇。 赵铁柱还没看清是什么。 两只个头只有猫那么大的灰毛畜生,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它们前腿半蹲,脊背弓起。 奶牙虽然短,但喉咙里发出的低吼,透着股纯正的野性。 赵铁柱定睛一看。 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他手里一哆嗦,搪瓷盆差点扣在雪地上。 “狼……狼崽子!” 赵铁柱结巴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往后退。 “霆哥!山上的狼跑下来了!” 大黄狗从屋檐底下慢悠悠走出来。 它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走上前,抬起前爪,把左边那只呲牙最凶的狼崽按在雪地上。 那动作,就像个教训熊孩子的糙汉。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贺霆手里拿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正在擦拭单管猎枪的枪管。 他抬起眼皮,扫了赵铁柱一眼。 “鬼叫什么。进来。” 两只狼崽听见贺霆的声音,立马变了脸。 凶悍的劲头散了个干净。 连滚带爬地跑到贺霆脚边。 用毛茸茸的脑袋疯狂蹭着贺霆的皮靴边缘,嘴里发出讨好的唧唧声。 赵铁柱端着盆,绕着墙根走。 死死贴着泥砖。 “霆哥,你这……你从哪弄回来的活祖宗?” 他把冻豆腐放在屋檐下的水缸盖上。 “这玩意儿养不熟。要是让村里人看见,得吓出毛病。” 贺霆拿破布在击锤上蹭了两下。 “养不养得熟,我说了算。” 他用靴尖挑起一只狼崽,小东西顺势抱住他的小腿,像个灰色的挂件。 “留在院子里看门。” “以后大黄负责放哨,它们负责下死口。”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看着那两只在贺霆面前乖得像猫,刚才却想咬他脚后跟的狼崽。 他算是彻底服了。 别人养狗防贼。 他这大哥,直接弄回两头山里的活阎王。 这院子以后谁敢翻? 里屋门帘掀开。 苏婉清端着个黄铜脸盆走出来。 盆里冒着热气。 她今天穿了件打补丁的青色斜纹布褂子。头发用头绳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洗脸水刚要往院子角倒。 看到地上的两团灰毛,她手一顿。 水洒出几滴,落在台阶上冒白烟。 “这狗……长得真怪。” 苏婉清看着狼崽,没敢往前走。 两只狼崽转过头,盯着她。 没呲牙,也没叫唤。 驯兽丸的羁绊里,带着贺霆潜意识的敌友判定。 它们只是警惕地站在原地。 “串种。深山里捡的。” 贺霆随口扯了个瞎话。 把手里的猎枪靠在墙角。 “不怕生,咬生人。” 苏婉清将信将疑。 她倒了水,转身进屋。 贺霆走到院子里。 他蹲下身,手掌在积雪上擦了擦。 伸出粗糙的食指,在其中一只狼崽的下巴上挠了两下。 狼崽舒服地眯起那条还没完全睁开的细长眼缝。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阳光打在男人和狼崽身上。 院子里难得的安静。 突然。 堂屋里传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动静。 “咳……” 贺霆的手指一顿。 这动静不对。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瞬间变大。 撕心裂肺。 像是一把钝锯子在拉扯破败的风箱。 整个堂屋的回音里全是这尖锐的气声。 贺霆猛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带倒了旁边的扫帚。 他大步跨上台阶。 一把挑开里屋的厚门帘。 火炕上。 苏幼楚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丫头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憋出了一种吓人的青紫色。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她剧烈地抽搐着。 两只干瘦的小手死死捂着嘴巴。 苏婉清跪在旁边。 手足无措地拍着妹妹的后背,急得眼泪直掉。 “幼楚……你别吓姐……” 小丫头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她捂着嘴的手指缝里。 慢慢渗出了一丝刺眼的暗红血丝。 顺着指尖。 一滴。 砸在洗得发白的旧被面上。 第31章 飞龙汤大补,苏幼楚的身子骨彻底养好了 那一滴带着血丝的暗红,砸在洗得发白的旧被面上。 刺眼。 苏婉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双手悬在半空,想去擦妹妹嘴角的血,指头抖得不听使唤。 “幼楚!你别吓姐啊……” 苏婉清声音劈了。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厚重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贺霆大步跨进里屋。带进一股冷风。 他几步走到火炕边。 看着小丫头青紫的脸色,还有被子上的那点红。 眉头拧成个疙瘩。 苏婉清转过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贺霆的袖子。 指节泛白。 “她吐血了。贺霆,幼楚吐血了!” 燕京大院里长大的清高,这会儿碎得连渣都不剩。 贺霆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慌什么。松手。” 声音硬邦邦的,但透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 他空出左手,大拇指按在苏幼楚的脑门上。 冰凉。像块刚从雪里挖出来的石头。 “扫描。”贺霆在心里默念。 淡蓝色的网格瞬间罩住小丫头。 一个红色标签跳出来。 【目标:苏幼楚。】 【状态:极度虚弱。寒邪穿肺,肺络受损。】 【警报:常规药物无效。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贺霆深吸了一口气。 普通的退烧药和抗生素没用。这丫头是在雪窝子里冻得太狠,寒气直接扎进了肺管子。 他视线往下挪。 扫过系统面板的解决栏。 【解法:取大山珍禽“花尾榛鸡”三只,配百年野山参须两钱。】 【无根雪水慢熬一个时辰。拔除寒毒,固本培元。】 花尾榛鸡。 靠山屯的老猎户管这玩意儿叫飞龙鸟。 肉质极鲜,大补。但精得很,一有动静就扎进高处的松树冠里,寻常人连根鸟毛都摸不着。 贺霆收回手。 他看向满脸泪水的苏婉清。 “在屋里烧水。把火炕烧热。” 他转身往外间走。 “她死不了。我去弄药。” 取下墙角的单管猎枪。 贺霆摸出三颗铅弹,依次压进牛皮子弹袋。 火药瓶塞进怀里。 推门出院。 院子里,两只狼崽正绕着大黄狗抢一根碎骨头。 贺霆没搭理它们。 踩着积雪,大步跨出院门。直奔北边的大兴安岭老林子。 日头偏西。 树上的积雪化了一半,化成冰水顺着树杈往下滴。 砸在贺霆的破棉袄上。 地上的烂叶子混着冰泥,滑得像抹了油。 贺霆开启全景扫描雷达。 蓝色的网格铺开,方圆五百米一览无余。 他没去深山,飞龙鸟喜欢在向阳的松林边缘活动。 走了两里地。 皮靴踩断了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树枝。“咔吧”一声响。 贺霆脚底一滑,身子往下栽。 他单手撑住旁边的白桦树干,稳住重心。 树皮上的白霜蹭了一手。 右前方的雷达网格上。 三个黄色的光点突然亮起,疯狂闪烁。 【花尾榛鸡。价值:高。弱点:头部。】 贺霆抬起头。 三十米外,一棵粗大的落叶松枝头。 三只毛色灰褐、带着黑色花斑的飞龙鸟,正低头啄食松果。 体型比鸽子大一圈,胖乎乎的。 刚那声树枝断裂的动静,惊动了它们。 领头的一只扑棱着翅膀,准备起飞。 贺霆没有半点犹豫。 右肩窝死死抵住枪托。枪管上抬。 三点一线。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响。 领头的飞龙鸟脑袋直接被铅弹扫中,一头栽下树冠。 砸在雪地里。 剩下两只受惊,展翅往高处乱窜。 贺霆动作快得出现残影。 手腕一折,枪管下压。“咔”退掉空弹壳。 火药倒入,压实。铅弹塞进。 合拢枪管。 “砰!” 第二声枪响。半空中的飞龙鸟凌空炸出一团羽毛,直直掉落。 贺霆没停。 第三次装弹。 枪口追着最后那只逃窜的黑影。 “砰!” 三枪。三只飞龙。没浪费一颗子弹。 贺霆走过去。 把三只热乎的飞龙鸟捡起来。 没装进挎包,直接用草绳倒绑着爪子,拎在手里。 转身下山。 回到院子。 天已经擦黑。 贺霆在屋檐底下支了个铁盆。 手起刀落。 飞龙鸟不用开膛破肚,扒了羽毛,剁掉爪子,直接从脖颈处掏出血块和嗉子。 肉质鲜红,透着股禽类特有的清香。 洗干净手。 他走进里屋。 苏婉清坐在炕头,拿湿毛巾给苏幼楚擦脸。 小丫头呼吸微弱,脸色依旧青紫。 贺霆走到炕桌前。 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粗麻布包。 层层解开。 浓郁的泥土人参味散了出来。 那株百年老山参静静躺在麻布上。 苏婉清转过头,看了一眼。 眼睛瞬间瞪大。 她虽然不识货,但那人参的品相和气味,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贺霆指腹粗糙。 他捏着老山参最外围的珍珠须。 不敢使大劲。生怕捏断了主根破了药性。 小心翼翼地掐下两根比头发丝粗点儿的参须。 把参须放进破瓷碗里。 贺霆重新包好老山参,揣回兜里。 转身去外间灶台。 大铁锅里早就化好了干净的雪水。 水烧开了,翻滚着白泡。 三只处理好的飞龙鸟整只下锅。 两根参须也扔了进去。 没放葱姜,更没放一粒盐。 贺霆搬了个马扎,坐在灶坑前添柴。 火光映着他的脸。 半个钟头后。 锅盖缝隙里,顶出浓郁的白雾。 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破屋。 鸟油的鲜,混着野山参的厚重土腥味。顺着窗缝往外窜。 贺霆掀开锅盖。 汤熬成了淡淡的奶黄色。 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黄澄澄鸟油。 他拿大铁勺,舀了满满一海碗清汤,带了半只炖得软烂的鸟腿。 端进里屋。 碗壁烫手。贺霆指关节被烫得发红。 走到炕边。 “扶她起来。”贺霆说。 苏婉清赶紧把妹妹半抱在怀里。 小丫头浑身软绵绵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贺霆坐在炕沿。 拿个白瓷勺,舀了半勺汤。 凑到嘴边吹了两口。吹得汤面上的油花散开。 送到苏幼楚嘴边。 撬开牙关,一点点喂进去。 汤很烫,但顺着食道滑下去,就是一团火。 一碗汤喂了十几分钟。 快见底的时候,贺霆手抖了一下。 几滴黄色的汤汁洒在苏婉清的军大衣袖子上。 她没躲。 最后一勺汤咽下肚。 不到五分钟。 苏幼楚突然猛地咳嗽了一声。 “哇”的一口。 吐出一团带着腥臭味的黑色黏痰。砸在炕席上。 紧接着。 小丫头的脑门上、鼻尖上,飞速渗出一层黑乎乎的粘汗。 连头发都被汗水洇湿了。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和病气。 寒气排出来了。 肉眼可见地,她脸上那种吓人的青紫慢慢褪去。 血色重新涌上脸颊。 呼吸不再像破风箱那样急促,变得绵长平稳。 甚至比生病前那副面黄肌瘦的样子,显得更粗壮了几分。 胸膛一起一伏,沉沉睡了过去。 “擦擦汗。” 贺霆把空碗放在炕桌上。 站起身。 苏婉清拿温水洗了毛巾。 把妹妹脸上的黑汗一点点擦干净。 看着小丫头红润的脸蛋。 她紧绷了快一整天的神经,像根拉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断了。 苏婉清转过身。 看着站在灯影里的贺霆。 这个男人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和松脂香。破棉袄的袖口沾着木柴的灰烬。 她眼眶一酸。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没去擦。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腿发软。 直接扑进了贺霆的怀里。 脑袋重重抵在贺霆宽阔的胸膛上。 双手死死揪住他破棉袄的前襟。 指节泛白。 眼泪瞬间洇透了粗布。 她没说话,就是压抑不住地抽泣。肩膀剧烈抖动。 贺霆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推开。 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女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空出左手。 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最后落下去,在苏婉清单薄的背上笨拙地拍了两下。 手劲没收住。 拍得苏婉清闷哼了一声,咳嗽起来。 气氛刚升温。 贺霆正要开口。 “哐!哐!哐!” 村东头的大队部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破铜锣声。 震天响。 接着是高音大喇叭里,老村长赵德发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吼声。 “各家各户!来打谷场!” “开年底分粮大会喽!” 第32章 村里分粮大会,我不稀罕那点直接吃肉 “哐!哐!哐!” 破铜锣的声音撕裂了靠山屯的傍晚。 紧接着是大喇叭里的电流声。 苏婉清像触了电。 她猛地从贺霆怀里退出来。 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撞上背后的土墙。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手背蹭着眼角,把泪痕擦干。 手指冰凉。她慌乱地扯了扯大衣下摆。 “我……我去洗把脸。” 她没敢抬头。转身快步走向墙角的脸盆。 贺霆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指尖还沾着一点大衣上的粗糙触感。 他拍了拍破棉袄的袖口。 “不用洗了。” 他走向门背。抓起那顶旧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分粮了。去露个脸。” 大队部门口的打谷场。 风像带着砂纸,卷着地上的干雪沫子往人脖颈里灌。 全村两百多号人围成一个大圈。 一个个抄着手。缩着脖子。脚在雪地上不停地跺。 “这天杀的冷天。”有人小声咒骂。 场子正中央。 堆着三座小山包。 一座是带着黑斑的红薯,表面结着白霜。冻得像石头。 一座是棒子面,隐隐透着股受潮的发霉味。 最边上那堆,是没脱壳的粗高粱。 一年到头,地里刨出来的就这点玩意儿。 会计老算盘戴着半边断腿的黑框眼镜。 坐在一张瘸腿木桌后头。 桌上摊着本发黄的旧账册。 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李老二。工分三百二。” 老算盘用笔杆子指了指,“二百斤红薯,五十斤棒子面!” 李老二咧开一嘴焦黄的牙。 他拉着个独轮破板车上前。两个汉子拿着麻袋帮他往车上倒。 贺霆带着苏婉清走到人群外围。 村民们看见他。 原本挤在一起的人堆,立刻像被刀劈开一样,自动让出一条道。 前些天那场建房风波。贺霆一脚踹飞大伯的事,大伙全记着。 没人敢惹这个煞星。 “贺霆。” 老算盘扶了下往下滑的眼镜框。 手指在账册上划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虚,没敢看贺霆的眼睛。 “原先登记的工分……一百一十。” 村里人都知道。贺霆原主是个病秧子,干不了重活。工分全村垫底。 “按规矩,分……六十斤红薯。” 老算盘指了指红薯堆最边上的几个破柳条筐。 “都在那了。” 那筐里的红薯。 个头小得像土豆。表皮发黑,有的甚至流着黄褐色的酸水。 烂了一半,又被冻得死硬。 煮熟了全是苦的,只能用来喂猪。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低笑。 “咳。” 一声拖长音的干咳从人堆后面传出。 贺建国裹着件油光水滑的旧棉袄。拄着根没去皮的木棍,挤到前面。 他腰上的伤没好透。走路一高一低。 旁边跟着王翠花。 她大腿上缠着破布,半边脸还肿得老高,发着青紫。 贺建国看着那筐淌水的烂红薯。 三角眼眯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断绝关系书是签了。他不敢明着动手抢。 但今儿全村开大会,人多。他那张闲不住的嘴又开始发痒。 “哟。” 贺建国拿木棍点了点地上的雪。 “我还当日子过多红火呢。” 他拿眼斜着贺霆。 “大瓦房盖得挺气派。青砖红瓦的。” “闹了半天。过年就啃这烂地瓜啊。” 王翠花立马帮腔。 她脸肿着,说话有点漏风。口水喷在雪地里。 “可不是咋地。” “盖房子把那点黑心钱造光了吧?” 她眼神往后飘,落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穿着崭新的红棉袄。扎眼得很。 王翠花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城里来的大小姐。就跟着他吃这淌黑水的烂玩意儿。” “这金贵的肠胃,能扛得住?” 人群一阵骚动。 几个闲汉在后头小声嘀咕。 “盖房管啥用。没粮过冬,开春还得饿死。” “就是。这烂红薯,吃两口能往外泛三天酸水。” 贺霆没搭理那两口子。 他迈开长腿。 走到那筐烂红薯跟前。 低头看了一眼。 酸臭味直冲鼻腔。筐底下的雪都染黄了一片。 他抬起右腿。 翻毛皮靴带着一股风压,直接踹在柳条筐的边缘。 “砰。” 一声闷响。 破旧的柳条筐四分五裂。竹篾子崩了一地。 冻得梆硬的烂红薯滴溜溜滚出老远。 有几个直接砸在贺建国的木棍上,崩出几块带冰的黑泥。 老算盘吓得手一哆嗦。 算盘差点掀翻。 “霆子,你这是……” 贺霆收回腿。 鞋底在雪地上蹭了两下。 “这种垃圾。留给没饭吃的人吃吧。” 他视线越过人群,扫在贺建国脸上。 “我家狗都不嚼。” 贺建国脸上的皮肉直抖。 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个败家玩意!”他扯着嗓子吼。 “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不要粮你吃西北风去!” 贺霆没接话。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苏婉清。 “在这等我。我回去拿点东西。” 说完。 转身拨开人群,大步走向村里的土路。 留下一打谷场的人面面相觑。 冷风刮过。 也就抽半根旱烟的功夫。 村道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踩得积雪“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踏得极实。 人群自动分列两旁。 贺霆走了回来。 他右边肩膀上,扛着半扇没剥皮的野猪肉。 红彤彤的精肉暴露在空气里。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上面还带着几根被火燎过的黑鬃毛。 左手里。 倒提着一个印着红字的粗麻布袋。 他走到刚才被踢翻的烂红薯边上。 肩膀一斜。 “咣当。” 七八十斤重的野猪肉重重砸在雪地上。 积雪飞溅。砸出一个大坑。 左手手腕一甩。 五十斤装的富强粉麻袋,稳稳落在猪肉旁边。 打谷场上死一般寂静。 风好像都停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那白花花的肥肉和面袋子上。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声音像个炸雷。 四周接二连三响起吞咽口水和抽冷气的声音。 “老天爷……这肥膘,得靠多少大油。” “那是富强粉吧?过年包饺子用的白面!” 野猪肉是贺霆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 找个没人的墙角,意念一动就扛在肩上了。 他拍了拍棉袄肩头蹭上的白面印子。 抬眼看着贺建国。 “我家。”贺霆指了指地上的肉和面。 “过年吃这个。” 他指节曲起。 “那几块烂红薯。你带回去给贺强熬汤补肋骨吧。” 贺建国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他死死盯着那扇流油的野猪肉。眼珠子里快滴出血来了。 几天前没抢到手的面和油。 现在又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他身子前倾,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它蹲在野猪肉旁边。 冲着贺建国呲开惨白的犬牙。喉咙里滚出一长串低吼。 “呼噜噜……” 王翠花大腿上的狗咬伤隐隐作痛。 她一把拽住贺建国的袖子。死命往后扯。 “当家的……算、算了……” 她声音打着颤。肿胀的脸挤成一团。 贺建国咬着后槽牙。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眼里的贪婪终究被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一句话没敢多说。 转过身,拖着木棍,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王翠花捂着脸跟在后头。 背影看着像两条夹着尾巴的老狗。 贺霆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单手抓起麻袋,往肩上一扛。 另一只手扣住野猪肉的扇骨,拎在手里。 “走。回家。” 他招呼苏婉清。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腰背挺得笔直。 周围的村民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羡慕。 人群开始闹哄哄地继续分那点干红薯。 知青点的人站在队伍最后头。 陈招娣裹着件不合身的黑棉袄。 棉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她死死盯着贺霆离开的方向。 那扇流着白油的野猪肉,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下乡两年。 她自认长得不比苏婉清差。 凭什么那个大院破落户,能穿上新红棉袄。 跟着吃香喝辣,住大瓦房。 自己却要在这挨冻,排队领那点吃不饱肚子的烂红薯。 陈招娣咬了咬干裂的下嘴唇。 尝到一点血腥味。 她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趁着没人注意。 悄悄退出排队的队伍。 踩着贺霆留下的深脚印,一路尾随过去。 雪地里的脚印很清晰。 贺霆扛着重物,走得不快。 陈招娣缩着肩膀,跟在十几米外。 看着贺霆没走主路。而是拐进了村口那条平时没什么人走的死胡同。 她停下脚。 手捏着棉袄衣角。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抬起腿,跟进胡同拐角。 第33章 绿茶知青想贴贴?一脚踹进雪堆里清醒下 死胡同。 风在这个转角打了个旋,卷着地上的雪花乱飞。 贺霆肩膀上扛着半扇野猪肉,左手拎着面袋子。 重量压着,他走得不快。 大黄狗刚才跟着苏婉清先走前面回去了,没在边上跟着。 他拐进胡同深处。 正要往左拐。 旁边一垛堆着苞米秸秆的墙根底。 突然窜出个人影。 直接挡在了胡同最窄的道上。 陈招娣。 她那件不合身的黑棉袄敞着怀。 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口的两颗扣子已经被她扯开了。 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单衣。 领口拉得很低,露出一大片冻得发红的锁骨和雪白。 陈招娣双手绞着衣角。 冻得直打哆嗦,但硬是挤出一个自认娇弱的笑。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 劣质雪花膏的香味,混着一股长期没洗澡的头油味。 瞬间冲进贺霆的鼻子。 贺霆停下脚。 眉头拧了起来。 胃里刚才喝进去的半口冷风,一阵翻腾。 恶心。 “贺大哥。” 陈招娣声音捏得极细,带着拐弯的尾音。 “你走那么快干嘛,人家都跟不上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蹭了两步。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贺霆肩膀上的那扇大肥肉。 哈喇子都快顺着嘴角滴下来了。 贺霆没接话。 左手的面袋子往上提了提。 “让道。”声音冷得掉渣。 陈招娣没让。 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黑棉袄往下拽了拽。 露出半个肩膀。 “贺大哥,你别这么凶嘛。” 她声音又软了几分。 “我刚才在打谷场都看见了。你可真厉害。” 她往前凑。 劣质香味更浓了。 “苏婉清那个资本家的大小姐,除了会装清高,她会干啥呀。” 陈招娣一脸鄙夷,撇着嘴。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在知青点连件破衣服都补不明白。” “你跟着她,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顿了一下。 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我不一样。” “我从小在农村干活,什么粗活重活都能干。针线活也利索。”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想去抓贺霆破棉袄的袖口。 “只要你把那肉……分我两斤。” 陈招娣抛了个媚眼,身子直接往贺霆怀里靠。 “以后……我天天去你屋里,给你铺床暖被窝。啥都听你的。” 贺霆看着那张凑过来的脸。 眼底只剩下厌恶。 他前世见过的女人,为了钱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但这种段位,这种味道,真让他反胃。 他没躲。 右肩扛着肉。 身子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在陈招娣的手指离他衣服还有两寸的时候。 贺霆抬起了右腿。 翻毛皮靴,带着厚重的铁掌。 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砰。” 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陈招娣的肚子上。 陈招娣那句娇滴滴的尾音还没落。 双眼猛地暴突。 肚子上像挨了一柄大铁锤。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哎哟!” 她惨叫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扑通”一声。 砸进了胡同边上一条没封冻的臭水沟里。 水沟里满是腐烂的烂菜叶子和臭泥雪。 陈招娣在臭水沟里扑腾。 黑臭的泥水糊了她一脸,灌进她敞开的领口。 冻得她嗷嗷直叫唤。 “你……你打女人!” 她指着贺霆,声音因为剧痛和冷水刺激,变了调。 像只被人踩了脖子的老母鸡。 贺霆放下腿。 鞋底在旁边的干净雪地上蹭了两下。 把沾上的碎花布毛絮蹭掉。 “想发骚。去村东头的配种站。” 他看着臭水沟里的陈招娣,声音平淡。 “那有公猪。正好配你。” 说完,他没再多看一眼。 单手扛着肉,提着面。 绕开臭水沟,大步流星地走出死胡同。 陈招娣在臭水沟里挣扎了半天。 好不容易爬出来。 浑身湿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北风一吹,衣服瞬间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 她冻得直打哆嗦。 看着贺霆消失的方向,咬碎了后槽牙。 “姓贺的……你给我等着……” 她抱着肩膀,一瘸一拐地往知青点跑去。 贺霆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刚才那点插曲,连让他心跳加速都没做到。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回去怎么把这扇肉炖出味来。 走到自家新起的大瓦房门前。 院门半开着。 门墩上。 蹲着个人影。 那人穿着件薄得透亮的旧单衣,连件破棉袄都没有。 脚上一双草鞋,冻得发紫的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缩成一团。 手里拿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放在嘴里死命地嚼。 贺霆停下脚。 看清了那人的脸。 赵铁柱。 靠山屯里唯一的老实人,原主以前被人欺负,只有他敢站出来挡两下。 后来盖房,也是他干得最卖力。 这会儿。 赵铁柱满脸胡子拉碴。 嘴唇冻裂了,渗着血。 他手里嚼着的,是一块扒下来的老榆树皮。 第34章 收编死党赵铁柱,跟着哥混顿顿有肉吃 风卷着干雪沫子。胡同口透着刺骨的寒。 贺霆扛着野猪肉,拎着富强粉。停在自家院门前。 门墩上缩着个人。 赵铁柱。 他身上就穿了件打补丁的单布衣。冻得像个缩水核桃。 脚底那双破草鞋挂着冰棱。 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黑乎乎的榆树皮。 他正把树皮往嘴里塞。后槽牙咬得“咔咔”响。 树皮太干硬。上面带着尖锐的木刺。 赵铁柱的嘴唇早就裂了三道大口子。这会儿用力一嚼,血口子崩开。 红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薄单衣上。 贺霆往前迈了一步。 “砰。” 左手的面袋子扔在冻土上。 右肩一沉。半扇野猪肉顺势滑落,砸在面袋子旁边。 动静挺大。 赵铁柱吓了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贺霆,他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把手里没嚼烂的树皮往背后藏。 “霆……霆哥。” 他站起来。两条腿冻得发僵,打了个晃。 两只脏手在单薄的裤腿上拼命蹭了蹭。 “我就搁这儿蹲会儿……挡你路了。”他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白面和肥肉。 贺霆大步走上前。 一言不发。 右手探出。一把薅住赵铁柱背在身后的胳膊,用力一拽。 那块沾着血丝的榆树皮掉了出来。 贺霆掐住树皮,远远甩进旁边的臭水沟。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贺霆声音发沉。 赵铁柱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垮塌着。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家里断顿三天了。”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我身板硬,扛得住。可我娘……” 赵铁柱眼眶红了。 “我娘起不来炕了。就剩一口气吊着。” 突然。 他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结冰的泥地上。 膝盖骨砸出沉闷的响。 “霆哥!”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眼泪混着泥灰在脸上冲出两条沟。 “我知道你发大财了。求你借我半斤……不,三两棒子面就行!” 他死死揪住贺霆破棉袄的裤腿。 “给我娘熬口稀的,让她咽下这口气。” “我赵铁柱给你当牛做马!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做牛做马……” 风雪更大。 贺霆站在原地,没躲开他的手。 脑海深处,原主残留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大半个月前。原主发高烧,饿得胃里直泛酸水,躺在破草屋里等死。 半夜。 是赵铁柱翻过矮墙。从怀里掏出半个邦邦硬的杂粮窝头。 硬塞进原主嘴里。 “霆子,吃。我从口粮里省下来的。” 窝头拉嗓子。但救了命。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贺霆前世在商海沉浮,最信四个字。 赏罚分明。 贺霆弯下腰。 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赵铁柱的单衣领口。 手臂发力,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从地上提了起来。 “站直了。” 贺霆松开手。 转身抓起地上的面袋子,顺手拎起半扇野猪肉。 “进屋。” 他推开枣木大门。 赵铁柱愣在原地。腿打着哆嗦。没敢动。 “还要我请你?”贺霆回头。 赵铁柱赶紧迈开腿。同手同脚地跟了进去。 堂屋里点着煤油灯。 灶台底下的火还没灭,热气扑面。 赵铁柱冻透的身子打了个猛烈的冷战。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平整的水泥地,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黑泥的草鞋。 死活不敢往里踩。 贺霆把野猪肉砸在木案板上。面袋子墩在灶台边。 “过来。” 他找了个干净的空化肥袋子。抖开。 解开富强粉的麻绳。拿了个大号粗瓷碗,直接往里舀。 白花花的精面。 一碗。两碗。三碗。 灰尘扬起,带着浓郁的麦香。 装了足足大半袋。少说十斤。 赵铁柱在门口看傻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年头,过年都分不到两斤细粮。 贺霆没停。 他反手从墙上摘下剔骨尖刀。 按住那半扇野猪肉。刀尖对准最肥厚的五花部位。 用力往下一切。 “刺啦。” 厚实的猪皮被割裂。 一大方块挂着三指厚白膘的肉,齐刷刷掉在案板上。 这块肉,起码五斤。 贺霆把剔骨刀一扔。抓起肥肉,直接塞进化肥袋子里。 他单手拎着袋子口。走到门口。 一把拍在赵铁柱怀里。 “拿回去。” 袋子沉甸甸的。 隔着粗布,赵铁柱能摸到肥肉的油润。 他双臂僵硬地抱着袋子。整个人像根木桩子。 “霆……霆哥。” 他牙齿上下打架,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太多了。我借不起。我把命卖了也还不清……” “谁说是借你的。” 贺霆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着赵铁柱。 “拿回去给大娘熬肉粥。吃细粮。把身子骨养回来。” 赵铁柱眼圈瞬间通红。 眼泪不值钱地往下砸。滴在化肥袋子上。 贺霆走到他面前。 大雪封山只是个开始。 等开了春,他的商业版图要往县城铺,往省城扩。 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他需要人。 需要绝对忠诚、听话、敢拼命的班底。 赵铁柱就是最好的人选。够憨,够狠,认死理。 “铁柱。” 贺霆声音压低,字字砸在地上。 “砖窑厂一天八毛钱的苦力,以后别干了。” 赵铁柱抬起头,满脸泪水。 “跟着我干。” 贺霆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力道很重。 “只要我贺霆有一口肉吃,绝不让你赵铁柱喝汤。”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进了赵铁柱的脑子里。 他看着贺霆。 怀里紧紧抱着那袋救命的面和肉。 膝盖一软。 “砰!” 他再次重重跪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这一次,不是求人。 “霆哥!” 赵铁柱嗓子劈裂,透着股狠劲。 “以后我赵铁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红着眼,咬着牙。 “你指哪,我打哪。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畜生!” 说完,他猛地低头。 在水泥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咚。” 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 贺霆没躲。受了他这个头。 他弯腰,双手揪住赵铁柱的胳膊,硬生生拉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 贺霆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跟着我,只准让别人跪。” 赵铁柱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和灰和成了泥。 “赶紧回去。”贺霆催促。“大娘还等着救命。” 赵铁柱死死抱紧化肥袋。用力点点头。 转身就往门外冲。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下脚。 “霆哥。”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 他拿袖口擦掉鼻涕。回头看着贺霆。 “后山那条大清河,这几天冻得太实诚了。” 他平时在砖窑厂干活,对河面的冰层最熟悉。 “冰层足有一米厚。连个换气孔都没留。” 赵铁柱叹了口气。 “怕是河里的鱼,都要憋死了。” 贺霆的手指顿住了。 大清河。一米厚的冰。没换气孔。 他猛地抬起头。 黑漆漆的眼睛里,一抹精光瞬间亮起。 第35章 冬捕大丰收,一网捞出三千斤野生大胖头 大清河。一米厚的冰。没换气孔。 贺霆盯着赵铁柱离开的背影,脑子转得飞快。 鱼也得喘气。 大雪封山半个月,河面冻得死透。 冰底下的鱼群早就憋疯了。它们肯定会拼命往水底有泉眼、或者活水流动的地方扎堆。 只要找到那个“鱼窝子”。 一网下去,就是一座金山。 贺霆转身回屋。 一把抓起墙角那顶破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婉清!”他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苏婉清正拿着抹布擦炕席。闻声赶紧走出来。 “铁柱刚走没多远。你去胡同口把他叫回来。” 贺霆边说边系破棉袄的扣子。 “让他去老王头家,把那张三十米的大挂网借来。再扛两把冰镩。” 他推开木门。冷风灌进堂屋。 “牵上他家那头青骡子。村北河坝汇合。” 半个钟头后。 大清河。 风刮得冰面像块巨大的毛玻璃。白毛风贴着冰茬子乱扫。 贺霆脚底下一滑。胶鞋没踩稳,打了个出溜。 他腰部发力,硬生生把重心坠了回来。 赵铁柱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青骡子。肩膀上扛着粗麻绳织的大挂网。 手里拎着两把半人高的精钢冰镩。 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骡子冻得直打响鼻。鼻孔喷出大股白气。 河坝上,蹲着三个揣着袖口的闲汉。 领头的是村里的二溜子李二狗。 李二狗戴着顶没毛的破毡帽,脚趾头从烂胶鞋里钻出来。冻得直哆嗦。 他正往冰面上吐瓜子皮。 “霆子,发癔症了?”李二狗扯着漏风的嗓子喊。 他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这大冷天砸冰窟窿?全村的老渔户都搁家里猫冬呢。” 旁边两个闲汉跟着哄笑。 “冰厚得能跑卡车。你砸断手也抠不出条小泥鳅。” 贺霆没搭理他。 从赵铁柱手里接过一把冰镩。沉甸甸的压手。 他踩着滑溜的冰面,大步往河中心走。 意识一沉。 “雷达,开。” 淡蓝色的网格顺着冰面瞬间铺开。一直延伸到五百米外的河湾。 水面下的地形,在贺霆脑子里单向透明。 河床起伏。深水区。浅滩。全标注得清清楚楚。 找红点。 扫过一片空荡荡的浅水区。 往东两百米。一个巨大的水下深坑出现在网格上。 深坑底部,密密麻麻的红点疯狂闪烁。 挤得像一团烧红的炭火。 因为缺氧,整条河的鱼几乎全扎堆在这个还有一丝活水冒出的泉眼坑里。 层层叠叠,密集到了恐怖的程度。 旁边跳出标签: 【野生鱼群。极度缺氧状态。价值:极高。】 贺霆加快脚步。 走到那个红点最密集的正上方。 脚后跟在冰面上重重一磕。踩出一道白印。 “这。开眼。” 赵铁柱二话不说。 把麻网往冰上一扔。双手握紧冰镩木把。 肌肉暴起。 抡圆了胳膊,对准白印子狠狠砸下。 “哐!” 冰屑飞溅。砸在贺霆的棉袄裤腿上。 赵铁柱跟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一样。 一镩接着一镩。 一米多厚的冰层,硬是被他凿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噗!” 最后一镩砸穿。 黑色的河水带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瞬间翻涌上来。漫出冰面。 “来气了!”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 水流往外冒着白沫。 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直接顺着水流翻了上来。在冰面上直蹦。 贺霆拿脚把小鱼踢开。 指着旁边两处。 “这里,还有这里。品字形。再开两个眼。” 凿穿三个冰眼,花了大半个钟头。 李二狗在河坝上冻得原地直跳,也没舍得走。就等着看笑话。 “累死俩傻叉。开眼能咋地,鱼能自己跳出来?”他咬着牙花子嘲讽。 贺霆没理。 他解开大挂网。用一根长长的穿杆绑住网绳一头。 顺着第一个冰眼塞进去。 水流冻手。冰水一激,贺霆的手背瞬间红透。 他动作稍微生疏。网绳在手里绞了一下。 赶紧松开,重新捋直。 穿杆带着网底,在冰层下面摸索着穿行。 从第二个冰眼挑出来。再穿向第三个。 一张三十米的大网,在冰面下撑开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口袋。 正正好好,把底下的“鱼窝子”死死兜在正中间。 贺霆拽着网绳的两头。 “柱子,把绳套挂骡子身上。” 赵铁柱拉过骡子,把粗麻绳死死绑在骡子的皮套包上。 一切就绪。 “等半个钟头。”贺霆说。 网得沉底。得让受惊的鱼群重新聚集。 两人站在冰面上等。北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河坝上的李二狗等得没了耐心。 “等个屁。回家钻被窝去。” 他刚转过身。 “起网!” 贺霆暴喝一声。 赵铁柱手里的皮鞭猛地抽在半空,炸响。 “驾!” 青骡子吃痛。四蹄发力,往前猛冲。 “嘣!” 网绳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钢丝。勒得皮套包嘎吱作响。 骡子冲了两步,竟然走不动了。 蹄子在冰面上拼命打滑。刨出一地碎冰茬。 网太沉了。 根本拉不动。 “上把手!” 贺霆扑过去。双手死死攥住绷紧的麻绳。 粗糙的麻纤维勒进肉里。 赵铁柱扔了鞭子,也扑上来。抓在贺霆前面。 “一、二、走!” 两人一骡。拼尽全力。 贺霆腰背肌肉鼓胀,脚下的防滑铁掌死死扣住冰面。 “哗啦!” 冰眼里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像煮沸的开水。 网绳一点点往外扯。 水花从洞口喷溅出来,直接拍在贺霆脸上。 腥味冲天。 “出水了!”赵铁柱大吼。 主冰眼处。 黑色的网兜边缘露出水面。 一条黑背白肚的大胖头鱼,直接被挤出了水面。 鱼身子比洗脸盆还要宽。 刚出水,大尾巴猛地一甩。 “啪!” 水花夹着冰碴子,狠狠抽在赵铁柱的胳膊上。打湿了半边单衣。 紧接着。 第二条。第三条。 大挂网被一点点拖出冰面。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活鱼。 鲤鱼金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晃眼。大草鱼翻滚着肚子。 因为缺氧太久,鱼群见到空气,挣扎得生猛无比。 “拉!” 贺霆咬碎牙关,再次发力。 大网被彻底拖上冰面。 “轰啦!” 巨大的渔网在冰面上摊开。 无数条二三十斤重的巨物,在雪地上疯狂蹦跶。 鱼尾巴拍打冰面的“啪啪”声,响成一片。像放了一串闷炮。 一条三十多斤的胖头鱼滑到贺霆脚边,鱼嘴一张一合。 活鱼越堆越多。 直接在冰面上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鱼腥味混着水汽,弥漫了整个河面。 整整三千斤。 视觉冲击力大得骇人。 河坝上。 李二狗刚迈出半步的脚,停在半空。 他下巴直接砸在了破棉袄领口上。 两只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鱼……鱼山……” 李二狗双腿一软。 直接从河坝上滚了下去。砸进底下的烂雪窝子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帽子都不要了。 疯了一样往村里的方向跑。 “爆了!爆了!” 李二狗破锣一样的嗓子在村道上炸响。 “大清河爆鱼了!贺霆拉出一座山!” 不到十分钟。 靠山屯死寂的土路上,全乱了套。 各家各户的木门被“哐哐”撞开。 全村老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端着洗衣木盆,提着洋铁皮水桶。手里拎着麻袋。 双眼放着绿光,嗷嗷叫着冲向河滩。 把站在银色鱼山中间的贺霆,死死围在了正中心。 第36章 全村跟着喝汤,贺霆成了靠山屯的财神爷 大清河的冰面上,乌泱泱全是人。 几百号村民把贺霆和那座银闪闪的鱼山,死死围在正中间。 前排的妇女端着掉漆的木头洗衣盆。 后头的汉子提着洋铁皮水桶。 还有人甚至扯了条喂猪的破麻袋,紧紧攥在手里。 鱼腥味混着活鱼拍打冰面的“啪啪”声,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人群里。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狠了的绿眼狼。 但这几百号人,没一个敢往前迈半步。 贺霆站在鱼山边缘。 脚底踩着一条三十斤重的大胖头。 鱼尾巴疯狂拍打他的翻毛皮靴,甩出几滴冰冷的泥水。 他腰里还别着那把砸断过贺强肋骨的砍柴刀。 冷风吹得他破棉袄下摆直翻。 “大伙听着。” 贺霆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打谷场一样的冰面瞬间安静。连咳嗽声都没了。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鱼。 “眼瞅着过年。各家锅里都没点油水。” “今天这鱼,每家每户,免费领一条。挑最大的拿。” 这话一出,人群直接炸了。 免费? 一条大胖头三十多斤,那得多少钱? 够全家老小熬半个月的浓白鱼汤。 贺霆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吵闹声立刻止住。 “先别急着谢。我贺霆的规矩,大伙得守。”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最外围。 贺建国和王翠花正扒着别人的肩膀往里看。 “贺建国一家。”贺霆字字往外蹦。 “还有前几天在我宅基地砸墙捣乱的。” 他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几个闲汉。 “一片鱼鳞也别想碰。谁敢替他们领,以后有好事全没他的份。” 王翠花的脸瞬间憋成了紫酱色。 她刚想张嘴撒泼。 旁边几个村民直接转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她。 “滚远点!别连累大伙!” 李老二拿扁担重重敲了敲冰面。 贺建国脖子一缩。 拉着王翠花,灰溜溜地退回河坝后头的土沟里。 冻得直跺脚,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老村长赵德发咬着长杆烟袋锅,挤到最前头。 “都听见了?排队!” 赵德发用烟袋锅敲着一个青年的后背。 “谁乱挤,老子大耳刮子抽他!” 队伍飞快排好。 赵铁柱力气大。双手捞起一条三十斤的大胖头,直接砸进李老二的木盆里。 水花溅了李老二一脸。 “谢……谢霆子!”李老二双手抱着木盆,手抖得盆沿直晃。 一个七十多岁的五保户老头,领到一条大鲤鱼。 老头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冰面上。 “活菩萨啊!” 老头脑袋眼看就要往下磕。 贺霆赶紧上前一步去拉。 脚下踩到一块碎冰,靴底打了个滑。 他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子,一把将老头拽起来。 “别弄这套。拿回去炖汤。” 他不习惯这种场面,声音发硬。 两百多户。 分出去将近三千斤的零头。 冰面上还剩下一大堆。少说两千斤。 天色已经擦黑。 “铁柱。”贺霆甩了下手上的鱼黏液。 “去大队部,把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开出来。” “装车。连夜送县城。” 半小时后。 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 车斗里铺着干草,装满了鲜活的大鱼。 赵铁柱摇完摇把,累得满头大汗,爬上驾驶座。 贺霆坐在副驾的铁皮挡板上。 拖拉机压着雪道,轰鸣着开出靠山屯。 县城第一肉联厂。 生鲜收购处的大铁门被拍得震天响。 值班的刘干事披着大衣,骂骂咧咧出来开门。 手电筒往外一照。 车斗里银光闪闪。 刘干事手一哆嗦,手电筒掉在地上,玻璃罩摔得粉碎。 杨厂长被从家属院热被窝里叫了出来。 他穿着棉毛裤,外面套了件军大衣。跑得气喘吁吁。 看着两千斤野生活鱼,杨厂长眼珠子通红。 “贺老弟,你这是端了龙王爷的老巢?” 过年正缺水产指标,市里催得火烧眉毛。 这批活鱼简直是救命稻草。 “按三毛一斤收!厂里有多少现金我全给你提出来!”杨厂长直接拍板。 磅秤推出来。工人们连夜过秤。 两千一百斤。 六百三十块钱。 杨厂长拉开财务室的抽屉。 点出六沓大团结。外加三张十块的。 直接拍在贺霆手里。 “老弟,以后有好货,千万留给哥哥!” 贺霆把钱揣进兜里。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转身就走。 “好说。”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后半夜。 拖拉机停在贺霆的新瓦房门前。 发动机熄火。四周静得只有风声。 贺霆从兜里掏出那六百多块钱。 抽出五张大团结,直接塞进赵铁柱的破棉袄口袋里。 “拿着。” 赵铁柱像被火烫了。手拼命往外掏。 “霆哥!这不行!这鱼是你找的,网是借的,我一分钱不能要!”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 贺霆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我说过,跟着我干,顿顿有肉吃。” “这五十块,拿去给大娘买两副中药。剩下的打两套新棉袄。” 贺霆声音不大,压着夜风。 “以后出力的地方多着呢。别婆婆妈妈。” 赵铁柱眼眶红了。 他死死攥着那五十块钱。喉结滚了两下,没说出话。 重重点了个头,转身跑进了黑夜里。 经过这一晚。 贺霆在靠山屯的地位,彻底盖过了老村长赵德发。 老村长管不管饭没人知道。 但贺霆,是真给肉吃、真发钱的活财神。 贺霆推开自家院门。 雪又下起来了。 洋洋洒洒,扯棉絮一样往下砸。 他抬头。 新瓦房的玻璃窗里,透着昏黄的煤油灯光。 院子里。 苏婉清没在屋里待着。 她穿着那件新买的红棉袄,站在院子中央。 她仰着头。 脖颈白皙,连着一点冻红的鼻尖。 双手从袖筒里伸出来,正摊开掌心,去接半空中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她的指尖,融化成水珠。 苏婉清笑了。 不是大院千金那种绷着的冷笑,也不是下乡插队时那种苦涩的笑。 嘴角弯着,眉眼舒展。 干净,明媚。像极了这大兴安岭的初雪。 贺霆站在门槛边。停住脚步。 他看着那抹扎眼的红。 右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指尖摸到了今天在县城供销社顺手买的半斤精白糖。 他盯着苏婉清的侧脸。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给她个属于这个年代的惊喜。 第37章 冰天雪地里的浪漫,给媳妇做个冰糖葫芦 贺霆站在门槛边,没出声。 苏婉清穿着新买的红棉袄,站在院子中央的雪地里。 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发红,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 她正摊开双手。掌心朝上。 去接天上洋洋洒洒往下砸的雪片。 雪花落在指尖,融成水珠。 她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意。 贺霆看着她的侧脸。 右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指尖摸到了那个牛皮纸包。 今天在县城供销社买的半斤精白糖。纸包边角有些扎手。 他没叫她。 转身挑开堂屋的厚门帘,进了厨房。 灶坑里还有做晚饭留下的暗火。 贺霆抓了一把干稻草,塞进灶眼。拿起生锈的火柱捅了两下。 “呼”的一声。 火苗子重新窜了上来,舔着黑铁锅的锅底。 他在墙角的破柳条筐里翻了翻。 前两天进山打飞龙鸟的时候,顺手在向阳坡扯了一串野生大红果。 东北管这叫山楂。 果子不大,但红得扎眼。放在筐底冻得邦邦硬。 贺霆把大红果倒进豁口的搪瓷盆。舀了瓢缸里的凉水洗净。 手指用力,摘掉果把儿。 拿了把平时剔肉的尖刀,笨拙地把里面的核挖出来。 他手劲大,拿这种小刀不顺手。 刀刃在拇指侧面刮出一道白印。 他甩了下手,没管。 从屋檐下掰下几根晾干的细竹枝。用柴刀削尖。 五个大红果穿成一串。 一共穿了四串。红彤彤的,搁在案板上。 铁锅烧热了。 贺霆把牛皮纸包里的精白糖倒进去大半。 加了一瓢底的清水。 拿把手烧黑的木头锅铲,在锅底慢吞吞地搅和。 白糖化开。 水开始沸腾,冒出密集的大白泡。 渐渐地,水分被灶火蒸发。大泡变成黏稠的细密小泡。 一股浓郁的焦甜味,顺着锅沿飘散开来。 甜味霸道。 硬生生盖过了屋里常年散不去的旱烟味和陈年猪油味。 锅里的糖稀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火候差不多了。再熬就发苦。 贺霆把灶坑里的粗木柴抽出来一根,扔进灶灰堆里踩灭。 给铁锅降温。 他拿起一串大红果。 手腕一翻,把果串贴着铁锅边缘的糖稀滚了一圈。 动作不算轻柔,有一颗红果差点被杵掉。 提起竹签。 金黄色的糖稀拉出几根细细的糖丝。在半空瞬间凝固。 如法炮制,裹完四串。 贺霆端着糖葫芦,掀开门帘走回院子。 冷风一激。 糖衣迅速收缩变硬。 苏婉清还站在雪地里。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 贺霆走到她面前。 直接把四串大红果倒插在旁边的厚雪堆里。 白雪包裹着滚烫的红果。热气激出“呲啦”一声轻响。 物理速冻。 “这是什么?”苏婉清走近两步。 大红果外头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黄壳。 在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反光。 “糖葫芦。”贺霆说。 他等了半分钟。 伸手从雪堆里拔出一串。 糖衣已经冻得梆硬,晶莹剔透。 他把竹签往前一递。直接塞进苏婉清手里。 竹签尾端没有打磨,有点扎手。 苏婉清下意识捏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 在燕京大院的时候,每到冬天,胡同口总有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老头。 那是一毛钱一串的零嘴。 下乡插队两年,她连大白兔奶糖都没闻过味儿,更别提这玩意了。 “吃。”贺霆看她发愣,催了一句。 苏婉清张开嘴。 对着最上面那颗大红果,轻轻咬下去。 “咔吧。” 脆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焦脆的糖衣在齿间碎裂。 紧接着,是野生大红果绵软酸涩的果肉。 酸味刚冒头,厚重的焦甜味直接盖了上来。 外脆里软,酸甜交织。 满嘴都是糖稀化开的焦香味。 苏婉清嚼着果肉。 动作慢了下来。 她眼眶一热。视线被一层水汽糊住了。 一滴眼泪没憋住,顺着冻得发红的脸颊滚下来。 砸在胸前的红棉袄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很酸?” 贺霆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手,从雪堆里拔出另一串,咬了一口。 甜得发齁。酸味几乎被糖皮盖没了。 苏婉清摇摇头。 她用力咬下第二颗红果,脸颊鼓着。 “不酸。甜的。”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拿着签子的手,微微发着抖。 在这大雪封山、连粗粮都吃不饱的靠山屯。 半斤白糖能换多少斤棒子面? 这个男人,为了她看雪时的一个发呆。 进屋熬了一锅糖葫芦。 苏婉清抬起头。 看着贺霆的眼睛。 男人正嚼着红果,腮帮子一鼓一鼓。 那张总是带着煞气和风霜的脸,在雪夜的反光下显得没那么生硬了。 贺霆被她盯得不自在。 偏过头,咳嗽了一声。 “山里顺手摘的破果子。糖是供销社买面搭的。” 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手指在破棉袄的衣角上蹭了蹭沾上的碎糖渣。 苏婉清没拆穿他。 她往前迈了半步。 脚下的积雪压出“咯吱”声。 距离贺霆只有半个肩膀的距离。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揪住贺霆破棉袄的袖口。 指节用力,泛着白。 “贺霆。”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冷风里打着颤。 “谢谢。” 贺霆垂下眼皮。 视线落在她揪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 他反手探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滚烫,老茧刮着苏婉清细嫩的皮肤。 他稍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北边吹来的风口。 “吃完进屋。外头冻脚。” 他没说别的软话。 但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松开。 苏婉清靠在他身侧。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皂角香。 大口嚼着剩下的糖葫芦。 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角却死死往上翘着。 甜。 从舌尖一直甜到心窝子里。 大黄狗从屋檐底下钻出来。 摇着尾巴,凑到两人腿边打转。 嗅到雪堆里另外两串糖葫芦的甜味,它伸出舌头想去舔。 被贺霆一脚轻轻踢开。 “没你的份。” 院子里。 雪还在下。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丝边角。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刚落成的红砖瓦房上。 两人站在雪地里。 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咬碎糖衣的“咔吧”声。 这晚的夜,出奇的长。也出奇的暖和。 …… 第二天一早。 外头的公鸡刚打完第二遍鸣。 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 屋里火炕的余温还在。 贺霆睁开眼。 竹席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回放着昨晚雪地里,苏婉清红着眼眶嚼糖葫芦的模样。 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女人,好哄。 一串破大红果就能掉眼泪。 他掀开被角。 外间的冷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他准备起身下地生火。 突然。 脑海深处。 一道尖锐、急促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滴!滴!滴!” 声音频率极高。 刺得贺霆太阳穴针扎一样疼。 他猛地按住额头,动作僵在半空。 自从系统升级为2.0版本后,全景扫描雷达一直是静默状态。 这是第一次主动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贺霆迅速闭上眼。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瞬间在眼前铺开。 原本只有五百米的扫描半径,此刻竟然在疯狂向外扩展。 一千米。 三千米。 直接拉到了系统探测的极限边缘。 在网格的最西北角。 一个光点正在剧烈闪烁。 不是普通的蓝色,也不是代表野兽危险的红色。 而是浓烈到发黑的深紫色。 紫光像一团燃烧的妖火,在雷达边缘疯狂跳动。 能量波动大得连周围的网格线都在扭曲。 光点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诱人的神秘感。 旁边跳出一行加粗的系统提示。 【警告!发现极大价值未知能量源!】 【坐标锁定中……】 贺霆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起伏。 前世的商业直觉告诉他,这紫光代表的东西,绝对能颠覆他现在的认知。 他调出详细地形对比。 紫光的位置。 在靠山屯西北方向,三十里外。 大兴安岭深处,一处名为“断头崖”的死地。 那里常年云雾弥漫,地势险恶。 刀劈斧砍一样的绝壁。 老一辈的跑山人和憋宝人,宁可饿死也绝不往那片区域踏半步。 是一处从未有人涉足的绝对禁区。 第38章 进山寻宝,意外发现天然温泉溶洞 那是一处从未有人涉足的绝对禁区。 贺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紫光。 代表着极度稀有。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超出常理。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新棉被。 动作太大。手背磕在炕桌边沿上。 蹭破一块油皮。渗出点血丝。 他没管。 抓起扔在炕尾的破棉袄,飞快套在身上。 翻毛皮靴踩实了。系紧鞋带。 走到墙角。 一把抓起那把单管猎枪。掰开枪管,退掉里面的旧药。 手指有点发僵。他重新压实了双份的黑火药。 铅弹塞进去。“咔”的一声合上枪膛。 砍柴刀抽出来,大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 够利。 顺手别在后腰的牛皮带上。 里屋传来木板床的翻身声。 苏婉清披着衣服坐起来。揉了揉眼。 “这大黑天的。你去哪?”她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贺霆把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 帽沿压低。 “进趟山。”他抓起军绿挎包。 “村里狗叫得凶。估计后山下来野货了。” 他随口扯了个借口。 “别出屋。门栓死。” 没等苏婉清回话。他挑开厚门帘,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天还没亮透。 风停了,但干冷刺骨。 贺霆吸了口冷气,肺里像咽了把冰渣。 他大步跨出院子。大黄狗凑过来,被他一脚轻轻踢开。 顺着村后的小道,直奔西北方向。 三十里山路。 要是搁在平时,这距离不算什么。 但大雪封山半个月。地上的积雪齐膝深。 底下还盖着枯树枝和烂石头。 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窝子里拔出来。再重重踩下去。 体力消耗极大。 贺霆双腿像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皮靴碾压冰壳子,嘎吱作响。 体能强化后的肌肉,在粗布裤管下鼓胀发力。 走出一个钟头。 天边渐渐泛起一层灰白。 林子越来越密。参天的红松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停下脚。 靠在一棵白桦树上。大口喘气。 呼出的白气在帽檐和眉毛上结成了厚厚的白霜。 胸膛剧烈起伏。 胃里一阵空虚。他抓了把干净的雪,直接塞进嘴里。 雪水在口腔里化开,透心凉。压下了那股燥热。 意识一沉。 蓝色雷达网格上,那个紫黑色的光点还在原地跳动。 距离还有十里。 贺霆拔出腿。继续蹚雪。 越往前,地势越陡峭。 两边的山包夹成了一道狭长的山谷。 狂风在山谷里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哨音。 风跟刀子一样,刮得脸皮生疼。 他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系在下巴上。 又走了两个小时。 太阳终于从云层里挤出一丝光。 贺霆停在一面巨大的黑石崖前。 断头崖。 崖壁直上直下。黑褐色的岩石像被巨斧劈开。寸草不生。 他盯着雷达。 紫点就在正前方。距离不到一百米。 就在这面崖壁底下。 贺霆握紧手里的猎枪。 迈步往前走。 脚底踩下去,感觉不对劲。 靴底没有传来那种冻土和坚冰的硬实感。 雪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带的积雪变薄了。 原本没过膝盖的深雪,在这里只盖住了脚脖子。 雪层底下,隐隐透出黑色的泥土。泥土甚至有点发软。 空气里的寒意淡了。 贺霆扯开破棉袄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甚至觉得有一丝温热的气流,顺着崖底的乱石堆往外散。 他加快脚步。 走到紫点标记的崖壁正下方。 这里没有路。 一面黑石头墙挡在面前。 石头表面,密密麻麻地盘着一层枯死的粗大藤蔓。 藤蔓交织在一起,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像一张大网。 贺霆把猎枪背在身后。 抽出后腰的开山柴刀。 热气就是从这片藤蔓后面透出来的。带点极淡的硫磺味。 他抡起柴刀。 “咔嚓。” 刀刃劈在粗藤上。冰壳碎裂。藤蔓断成两截。 断口处,一股白色的温热水汽直接喷了出来。扑在贺霆脸上。 他精神一振。 手起刀落。 连续十几刀劈下去。大片的枯藤被扯落。 黑石壁上,露出一道天然的裂缝。 缝隙很窄。顶多能容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挤过去。 里头黑洞洞的。 水汽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贺霆把柴刀咬在嘴里。 双手扒住石缝边缘。侧过身。 深吸一口气。胸腔往里收缩。 硬生生挤了进去。 石壁很粗糙。上面长着一层滑腻的绿苔。 贺霆往前蹭。 肩膀上的破棉袄在石头上狠狠擦过。 “嘶啦。” 布料撕开一个口子。一团发黑的旧棉絮被岩石勾了出来。 他没停。肩膀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脚下踩着湿滑的暗流。 在石缝里挪了大概十来米。 眼前的视野猛地开阔。光线亮了起来。 贺霆一步跨出裂缝。 嘴里叼着的柴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闷响。 他呆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两秒。 这是一个面积大得惊人的天然地下溶洞。 头顶足有十几米高。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水滴顺着石笋往下掉。 “吧嗒,吧嗒。” 砸在下面的水面上。 溶洞正中央。 是一口巨大的天然泉眼。 清澈的泉水正“咕嘟咕嘟”地从水底翻滚上来。 大股大股的热气在水面上蒸腾。 整个溶洞里白雾缭绕。 温度极高。 贺霆站了一分钟,后背就闷出了一层热汗。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大雪封山的极寒死地。 这里面。温暖如春。 热气熏得贺霆鼻腔发酸。 他脱下狗皮帽子,连同破棉袄一起脱下来。扔在旁边的干石头上。 只穿着那件黑色的系统保暖内衣。 他走近泉眼。 岸边的岩石缝里,竟然长着大片翠绿的铁线蕨。 甚至还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顶着黄色的花骨朵。 在七八年的东北严冬,这画面诡异又震撼。 贺霆蹲下身。 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 烫手。 水温少说有四十多度。纯正的天然地热温泉。 泉水清澈见底,没有一点杂质。 他站起身。 环视着这个巨大的溶洞。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血直冲脑门。 这是个无价的宝库。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北方到了冬天,老百姓桌上除了白菜就是土豆。 连根绿葱都算是稀罕物。 这口温泉的水量极大。热气循环,把整个溶洞变成了一个天然的超级温室。 贺霆脑子里飞速盘算。 把这里稍微平整一下,外围搭上架子。 引温泉水走个循环地热。 这大片空地,全能种上反季节蔬菜。 大雪天里。 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 拉到县城黑市。一斤卖十块钱都有人抢破头。 一天就能赚回普通人十年的工资。 而且,等再过几年政策放开。 包产到户,允许私人经营。 把这条断头崖的路修通。建几排木屋。 这就是东北第一个天然温泉度假山庄。 那些省城的有钱人、大干部,花大把的钞票也得排着队来泡澡。 这满洞冒着白烟的温水。 全是流淌的金条。 贺霆双手死死捏紧。 指甲抠进掌心的老茧里。 这地盘,他要定了。谁也别想抢。 他走到泉眼另一侧。 盯着那堆杂乱的岩石,盘算着从哪劈开一条出水沟,把种菜的地块分出来。 脑海里。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 那个一直静止的深紫色光点。 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位置变了。 “唰。” 轻微的石子滚落声。 贺霆猛地转头。 视线扫向温泉对面的那堆黑色岩石。 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从岩石缝隙里猛地窜出。 速度太快了。 快得连贺霆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都差点没跟上。 第39章 溶洞奇遇,收获一窝极品紫貂 贺霆猛地转头。 视线扫向温泉对面的那堆黑色岩石。 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从岩石缝隙里猛地窜出。 速度太快了。 快得连贺霆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都差点没跟上。 贺霆像截木桩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他没有拔刀。连呼吸都硬生生压慢了半拍。 眼前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那个深紫色光点瞬间分裂。 变成了三个独立的光标。 在黑石堆里来回穿梭。 他微微眯起眼。 一头体长不到半米的活物,正趴在温泉岸边的黑石头上。 通体紫黑。毛色水光溜滑。 尖嘴圆耳,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珠子正警惕地往这边瞅。 系统标签弹了出来。 【极品紫貂(成年)。状态:健康。价值:极高。弱点:嗅觉敏感、颈椎脆弱。】 贺霆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东北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这紫貂就是三宝里最难弄的“软黄金”。 七八年的市面上,一件没有杂毛的紫貂皮大衣,能换首都一套四合院。 更别提眼前这种纯正的极品黑紫貂。 那只紫貂只露了一面。 后腿一蹬,“嗖”地一声缩回了岩石缝隙。 贺霆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手离开后腰的柴刀。 这东西不能用刀砍,更不能开枪。 铅弹轰过去,这等极品皮毛只要破了个指甲盖大的洞,价钱直接拦腰斩断。 必须活捉。 贺霆环视一圈四周。 温泉的热气养活了岸边的铁线蕨和肥虫子。 这窝紫貂八成就靠着这片封闭的生态圈,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了下来。 它们体型小,动作比闪电还快。 硬抓肯定没戏。 贺霆走到水边。蹲下身。 双手插进滚烫的温泉淤泥里。狠狠搓了两把。 黑泥糊满手心手背。 这是老一辈跑山人掩盖生人气味的土法子。 他在随身空间里翻找。 之前挖人参用剩的那半轴红棉线太细,勒不住。 他视线落在那堆刚才砍断的枯藤蔓上。 最细的那种藤条,扒了外皮,里头的白芯子比牛筋还韧。 贺霆抽出一把削木头的小刀。 手腕翻转。三两下剔出十几根一米来长的白藤芯。 手指翻飞。 几下就打出最老道的“绝户活套”。 这种套子只要钻进去,越挣扎勒得越紧,但卡在脖颈处绝对不伤皮毛。 他摸着长满绿苔的岩石。 顺着紫貂留下的细小爪印和一股极淡的骚味找路。 它们进出的石缝只有三个。必经之路。 贺霆把绳套下在缝隙口。 底端用短木楔子死死钉进石缝。 套圈用两根细草虚虚撑开,悬在半空。 他又从军绿挎包里,摸出早上没吃完的半块野猪肉干。 拿刀尖挑成黄豆大小的肉丁。 均匀地撒在绳套后头。 布置完这些。 贺霆退回十米外的一根巨大钟乳石阴影里。 他盘腿坐下。后背贴着湿冷的石壁。 呼吸压到最平缓的节奏。 溶洞里热气蒸腾。温度少说有三十几度。 贺霆身上只穿了件保暖内衣。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一滴汗流进左眼。沙得生疼。 他连眼睛都没眨。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石雕。 老猎人捕猎就是熬鹰。谁先动谁输。 一个钟头过去。 石缝里没动静。 两个钟头。 贺霆的大腿肌肉开始发酸。膝盖关节像是生了锈。 他轻轻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刺激着麻木的神经。 三个钟头。 水滴砸在温泉里,发出单调的“吧嗒”声。 突然。 最左边的石缝里,探出一个紫黑色的小尖脑袋。 紫貂鼻翼抽动。嗅了嗅半空中的肉味。 它没马上出来。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支烟的功夫。 两只紫貂一前一后,从中间最宽的石缝里钻了出来。 速度极快。贴着地面往前窜。 第一只紫貂闻到了肉丁。 它停在绳套前。前爪试探着扒拉了一下地上的藤蔓。 藤蔓裹了黑泥,没生人味。 它放松了警惕。脑袋往前一伸,去够那粒野猪肉。 脖子刚穿过藤圈。 “啪!” 细草支撑不住力道折断。藤蔓活套瞬间收紧。 紫貂吓得尖叫一声。后腿猛地发力往后跳。 越挣扎,套得越死。 它被吊在半空,疯狂扭动身子。 跟在后面的第二只紫貂受惊。 转头就往右边的石缝逃。 刚钻进去半个身子。“嗖”的一声闷响。 第二个活套被触发。正好勒在它的前腋下。 这时候,最左边那只最谨慎的紫貂才刚探出头。 见同伴遭殃,它立马倒退。 贺霆动了。 他像一颗压瘪的弹簧,从钟乳石阴影里弹射而出。 十米的距离。两步跨过。 第三只紫貂刚调转方向。 贺霆整个人直接扑在乱石堆上。 左手闪电般探出。 戴着泥浆的手掌,死死捂住了石缝的洞口。 那只紫貂一头撞在贺霆掌心。被他一把掐住后脖颈。 “吱吱——” 紫貂锋利的爪子在贺霆手背上疯狂乱挠。 抓出三道深深的血檩子。 贺霆没松手。 拇指和食指卡住它的颈骨。 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它动弹不得,又不至于捏断骨头。 他直起腰。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黑石头上。 成了。 他走到另外两个陷阱前。 那两只紫貂已经折腾得没了力气。挂在藤套上直翻白眼。 贺霆单手解开藤套。捏着它们的脖子。 三只成年紫貂。分量沉甸甸的。 借着溶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紫貂的皮毛泛着一层水波一样的光泽。 底绒丰厚,针毛黑得发紫。 手指摸上去,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滑溜百倍。 这品相。完美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贺霆没打算现在就剥皮。 活体紫貂养在空间里,以后能搞圈养繁殖。 这可是条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流水线。 “收。” 贺霆心念一动。 手里猛地一轻。三只活蹦乱跳的紫貂瞬间消失在掌心。 被稳稳当当地关进了随身空间划分出的活体隔离区里。 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手背上的血口子已经开始结痂。 贺霆把剩下的藤蔓陷阱全部拆除。扔进温泉里毁尸灭迹。 他走到岩缝入口。 捡起地上的狗皮帽子和破棉袄。重新套在身上。 冷热交替。他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脑子却异常清醒。 三只极品活紫貂。 这财富体量,在78年的大兴安岭,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县城国营收购站肯定吃不下。他们连皮毛的等级都分不清。 百草堂的钱老板懂药材。但皮草这行水太深,他没那个胆子接。 就算接了,贺霆也怕他压价。 必须找个能一口吞下,还能把价钱抬到天上的狠主。 贺霆挤出黑石壁的裂缝。 外头冷风灌了满脖子。天色已经大亮。 他踩着积雪,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山下走。 脑子里。 浮现出原主记忆里,偶尔听老猎户们吹牛提起的一个名字。 王胖子。 县城黑市里最神秘的倒爷。 这人不收零碎山货。专收深山老林里刨出来的绝顶尖货。 听说他在南方有通天的路子。 专门把东北的极品貂皮和老山参,高价倒卖给南方那些最早发家的大老板。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但手里真有大把现洋的笑面虎。 贺霆摸了摸贴着胸口的军绿挎包。 皮靴踩断一截埋在雪里的枯树枝。 这趟黑市,他去定了。 第40章 黑市倒爷王胖子,被紫貂皮震撼到语无伦次 贺霆在溶洞里没多待。 天光大亮。外头的积雪反着刺眼的白光。 他把破棉袄裹紧。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一百积分扣除。 空间里的三只活紫貂,留了两只配种。 剩下那只体型最大、毛色最纯的黑紫貂,被系统无痛剥皮。 皮毛经过黑科技鞣制,瞬间成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熟皮子。 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沾。 三十里雪路。 贺霆踩着冻硬的车辙印,大步往县城赶。 肚子饿得翻江倒海,但心头一片火热。 上午十点。 县城老西街。 这片是一大片废弃的老旧家属院。 外头堆着成山的煤渣子和烂白菜帮子。平时连条野狗都不愿意往这钻。 贺霆停在一堵塌了半边的红砖墙前。 拨开一块烂木板。 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黑漆漆防空洞入口。 顺着水泥台阶往下走。 里头阴冷。飘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旱烟味。 走到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木门,外面挂着一条油腻的黑棉门帘。 贺霆没敲门。 抬起右脚,翻毛皮靴带着风声踹在门板上。 “砰。” 木门大开。门板重重磕在水泥墙上,震落一簌簌白灰。 里屋生着个铁皮煤炉子。烧得通红。 屋子正中间。 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陷着个三百来斤的胖子。 王胖子。 穿着件酱紫色的绸缎对襟袄。在这大冷天,额头上还冒着一层油汗。 他手里正转着一对盘得发红的闷尖狮子头核桃。 “咔咔”作响。 大门被踹开,冷风倒灌。 王胖子胖脸一沉。横肉挤成了一堆。 “奔丧啊!懂不懂规矩!” 他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手心里的核桃。 拿胖手指抠了一下核桃缝里的灰。 贺霆大步走进去。 扯过八仙桌旁的一条方凳,金刀大马地坐下。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王胖子这才撩起眼皮。 视线扫过贺霆。 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沾着草屑的裤腿,糊满黑泥的破胶鞋。 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热茶。 “要饭去前街。别脏了我的地儿。” 王胖子拿手背一抹嘴。 “我王胖子这里,只收顶天的大货。” “拿几张烂狐狸皮、破水獭皮来蒙事的,赶紧滚蛋。” 贺霆没接话。 他把右肩上的军绿挎包拉到胸前。 拉链“呲”的一声拉开。 手探进去。 抓出一卷黑乎乎的东西。 手腕一翻,直接甩在油漆斑驳的八仙桌上。 “啪。” 皮子散开。 “收紫貂不。”贺霆声音发干。 王胖子先是冷笑出声。 “紫貂?你这穷酸样见过紫貂?别拿染色的黄鼠狼皮……” 他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 像被谁死死掐住了脖子。 头顶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光线直直打在桌面的皮子上。 那是一整张完整的貂皮。 黑得发亮。找不出半根白色的杂针毛。 最绝的是,灯光一照。 丰厚的底绒里,竟然透出一层水波一样的浓郁紫光。 水光溜滑,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王胖子的手僵在半空。 那对盘了整整五年、红润透亮的闷尖狮子头,从他胖乎乎的指缝里滑了出去。 “吧嗒。” 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硬生生裂成了四瓣。 王胖子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宝贝一眼。 他像触电一样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三百斤的肥肉剧烈一哆嗦。直接带翻了手边的紫砂壶。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 他浑然不觉。 王胖子两只手悬在紫貂皮上方。 十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痉挛一样发抖。根本不敢往上摸。 他在绸缎袄上死命蹭了蹭手心的汗。 才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针毛。 对着白炽灯。他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开底绒。 紫气逼人。绒毛细密得像云朵。 “这……这成色……” 王胖子牙齿直打架。声音劈裂,带上了哭腔。 “祖宗!你是我亲祖宗啊!” 他猛地抬起头。 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油汗像黄豆一样往下滚。 “活剥的?不对!一根杂毛都没有!而且这熟皮子的手艺,绝了!天衣无缝!” 他死死盯着贺霆。 眼神里全是对这绝世尖货的狂热。 “小兄弟!这货哪来的?” 贺霆靠着椅背。 没搭理他的盘问。手指在八仙桌上扣了两下。 “少废话。能吃下么。” 王胖子眼珠子转得飞快。商人的精明瞬间压过了震惊。 他咽了口唾沫。 伸出五根手指头。 “吃!砸锅卖铁我也吃!五千块!” 王胖子咬着牙。 “这价钱,够你在县城买两套大院子,舒舒服服躺一辈子了!” 贺霆连眼皮都没抬。 伸手捏住貂皮的一角,作势往回一拉。 “你当我是要饭的?” 他站起身,拎着皮子就准备往外走。 王胖子急了。 肥硕的身子猛地扑在桌上,一把按住貂皮的另一头。 “别别别!八千!八千顶天了兄弟!” 贺霆停住脚步。 转过头。冷眼看着他。 “王胖子。你在南方特区有路子。” 贺霆声音不大,字字砸在桌面上。 “这极品黑紫貂,你倒手卖给鹏城或者羊城的大老板。” “少说能换回来三万块钱的外汇券。” 王胖子的胖脸瞬间没了血色。 惨白一片。 他引以为傲、藏得最深的南方秘密渠道。 在这个穿着破棉袄的乡下小子嘴里,竟然像透明的一样。 连行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贺霆伸出两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两万。现钱。少一分免谈。” 王胖子跌回太师椅。 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两万块。这是要生生挖他一大块心头肉啊。 但他看着桌上那张紫光流转的皮子。 南方那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可是放了话,只要有极品紫貂,价钱随便开。 这皮子拿过去。他不仅能赚一万多的差价,还能彻底搭上那条最顶级的关系网。 “行!” 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咬碎了后槽牙。 “两万就两万!小兄弟够狠!” 他转身走到墙角。 掀开一块破麻布,露出里头藏着的一个笨重铁皮保险柜。 拧开密码盘。 从里面掏出整整两块砖头一样的大团结。 拿旧报纸胡乱一裹,扔在桌上。 “你点点。一分不少。” 王胖子心疼得脸上的肉直抽筋。 贺霆拉开挎包拉链。 没细数,直接把两万块钱扫进包里。 分量压得肩膀猛地一沉。 装好钱。贺霆没马上走。 他看着瘫在椅子上擦汗的王胖子。 “心疼了?” 王胖子干笑两声。 “哪能啊。和气生财。咱们这是双赢。” 贺霆双手按在八仙桌上。身子往前倾。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钉在王胖子脸上。 “这两万。只是个水花。” 王胖子一愣。 手里的毛巾停在脑门上。 “兄弟啥意思?” “我手里还有货。极品老山参、活紫貂,以后还会有反季节的精菜。” 贺霆抛出重磅炸弹。 “你王胖子跑单帮,撑死了赚个跑腿费。” 他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师椅里的胖子。 “以后跟着我干。南方的销路全交给你,你当总管。” “我包你一年赚的,比你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王胖子懵了。 他堂堂县城黑市第一倒爷,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兄弟。 今天被人反客为主,直接招安了? 但他对上贺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王胖子没来由地腿肚子转筋。喉结剧烈滚了一下。 这年轻人身上的气场。太吓人了。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南方大老板都要冷硬、果决。 那是真正的枭雄气质。 “大哥……您贵姓?” 王胖子丢下毛巾。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敬称。 “贺霆。靠山屯。” 贺霆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留下一句硬邦邦的交代。 “把南方的路子趟平。下次我的货,你这个破保险柜装不下。” 走出防空洞。 刺骨的冷风迎面撞过来。 贺霆紧了紧破棉袄的领口。 手掌隔着粗布,按在沉甸甸的军绿挎包上。 两万块现金。外加之前卖人参和野猪的钱。 这厚度惊人的财富,在七八年,绝对是个能震碎普通人认知的天文数字。 他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风里的冰碴子似乎没前几天那么硬了。 透着一股极淡的、泥土解冻的腥味。 1978年的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时代春风即将来临。 贺霆抬起头。 目光越过县城低矮的平房屋顶,看向靠山屯的方向。 包产到户的大幕,该由他来拉开了。 第41章 八千块的天价交易,在78年彻底实现财富自由 防空洞外。冷风卷着雪沫子,顺着脖领往里灌。 贺霆把军绿挎包往身前拉了拉。 包里那两万块钱撞着肋骨,沉甸甸的。 这笔钱不能捂在破棉袄里。78年的票子,放在热炕底下半个月就能返潮长出绿毛。 得换成实打实的硬通货。 马上过年,这几百号人的村子,他需要足够的物资把自己的威望钉死。 年后大棚要上马,那些被国家卡脖子的工业料,也得提前铺好路。 贺霆踩着冻硬的车辙印,直奔县城西边的废机床厂。 废厂区的大铁门锈死了一半。门鼻上挂着个生满绿锈的破锁头。 这里是县城黑市最大的物资集散站。 老百姓私下倒腾的粮票、肉票、工业券,最后全在这里变现。 院子里的雪被煤灰染得漆黑。到处是杂乱的胶鞋脚印。 七八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正拿撬棍起着几个木箱的铁钉。 木屑横飞。 耗子哥蹲在个废弃的大卡车轮胎上。 他穿着件没领章的绿军大衣,袖口油光发亮。 手里捏着根带过滤嘴的凤凰烟。正拿火柴杆剔牙。 贺霆走过去。皮靴踩碎一块脏冰,发出一声闷响。 耗子哥抬起眼皮。 视线扫过贺霆那身露着黑棉花的破袄。撇了下嘴。 “要点啥?洋火洋碱去前头国营商店排队,我这儿不走零散。” 耗子哥吐了口唾沫。黄豆大的火柴杆落在黑雪里。 贺霆没挪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盖着防水帆布的货堆。 “我要顶天的大货。年货物资,还有开春盖棚的料。” 贺霆嗓音发干。 耗子哥乐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重重碾灭。 “口气不小。” 耗子哥站起身,军大衣下摆呼啦作响。 “我这儿有特供的整扇肥猪。有原木箱的飞天茅台。还有成包的大白兔奶糖。” 他斜眼看着贺霆。 “你有票么?你有那身家么?” 贺霆走到耗子哥面前的破木桌旁。 单手拉开挎包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得生涩。 手探进包里。 抓出八捆大团结。每捆一百张,扎着白底红字的银行纸封条。 “啪。” 八千块钱直接砸在木桌上。 木桌腿剧烈摇晃,震起一层呛人的灰。 耗子哥的腿猛地一软。 膝盖磕在桌板底。痛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根本顾不上揉腿。 两眼死死钉在桌面上。 红彤彤的票面,伟人头像印得清清楚楚。 八千块。这是普通国营工人二十年的死工资。 耗子哥手心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响亮的“咕咚”声。 “大……大哥。”耗子哥舌头在嘴里打结。“你这……印钞机现摇的?” 贺霆没接这句废话。 “年二十九了。”贺霆指着钱。“这些,今天全花出去。接得住么。” 耗子哥双手在军大衣上死命蹭了两下,却不敢去碰桌上的钱。 腰直接弯了下去。 “接得住!爷爷,您今儿就是我亲爷爷!” “清单。”贺霆敲了下桌板。 “特供猪肉。带检疫蓝戳的那种。要两扇。一扇最少一百斤。” 耗子哥连连点头。“有!冷库里刚弄出两扇,膘厚三指。本来是给县里招待所留的。全给您提!” “大白兔奶糖。成箱拿。两箱。” “茅台。带铁皮盖的老飞天。拿两箱。” 耗子哥从耳朵背后拿下圆珠笔。手抖得在破纸上画不出水。 这些尖货平时都是按瓶、按两卖。这主儿直接论箱搬。 “还有。”贺霆眼神扫向旁边。“过年的大地红挂鞭、二踢脚。给我装满一架牛车。” 耗子哥倒吸一口冷气。“爷,您这是要炸山啊。” 贺霆没理会他的碎嘴。 “年后开春,我要建大棚。” 贺霆声音压低。“透明塑料薄膜。五百斤。白口铁皮钢管,一吨。能弄到么。” 78年,农用薄膜和钢材是受严格管控的工业物资。 靠正规渠道,排队三年都批不下来。 耗子哥咬着牙。胖脸上肉直抽搐。 “这东西……得托省城的化工站关系。掉脑袋的买卖。” 贺霆手指把桌上的钱往前推了推。 “两千定金。货到齐,再给你结三千。你一个人赚八百。” 八百块差价。 耗子哥眼睛瞬间红了。 “干了!初十之前,料齐齐整整拉到您指定的地界!”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清脆。 交易敲定。 耗子哥扯着嗓子喊来手下。整个黑市货场直接沸腾了。 撬木箱的,扛麻袋的。木屑满天飞。 贺霆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两扇白花花的特供猪肉被抬出来。肥膘上盖着清晰的蓝墨水检疫章。 两只原木条钉死的茅台酒箱。两箱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 成捆的红纸包装挂鞭,堆得像个小山包。火药味直钻鼻子。 几十斤精白面,二十斤大豆油。 年货齐了。 耗子哥跑到外面,临时雇了三辆拉脚的牛车。 木板车轱辘上包着旧胶皮。老黄牛鼻孔里喷着浓重的白气。 物资一箱箱往车上搬。 为了防眼线,上面全盖了厚厚的黑防水帆布。用粗麻绳勒死。 贺霆抽出买年货的钱和建材定金。挎包瘪下去一小半。 耗子哥把钱装进个铁皮饼干盒,死死抱在怀里。 “爷,您慢走。货齐了我打发人去递话。” 贺霆没回头。翻身坐上第一辆牛车的车辕。 车把式甩了个响鞭。 “啪。” 老牛甩开蹄子。木车轮碾着冻得梆硬的雪路,嘎吱作响。 三辆牛车排成一溜,浩浩荡荡驶出县城。 三十里风雪路。 冷风卷着残雪,吹得帆布呼啦啦直响。 贺霆拉下狗皮帽子的护耳。靠在面袋子上闭目养神。 在这个满地是饥饿和机遇的年代,这三车物资,就是他立足这片黑土地的第一根底柱。 天擦黑的时候,前方出现了靠山屯低矮的土坯房。 家家户户屋顶上冒着淡青色的炊烟。 三辆挂着红布条的牛车连成一线,驶入村口。 村道上。 一条瘸腿黄狗正趴在雪窝子里啃一根死鸡骨头。 听见动静,它竖起耳朵。 看着这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车队。黄狗连骨头都忘了啃。 嘴半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看傻了。连叫都没叫一声。 车队顺着村道,直奔贺霆的大瓦房。 大瓦房隔壁的破院子里。 堂屋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大伯贺建国蹲在房檐底下的背风处。 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碗。 碗里是半碗红薯糊糊。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旁边放着半块发酸的长毛咸菜疙瘩。酸臭气直冲鼻腔。 王翠花裹着破被子坐在门槛上。 正掰着一小块咸菜往嘴里送。 咸菜冻得邦邦硬。她咬得腮帮子直抽筋。 胡同外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车轮碾压声。还有赶牛人的大声吆喝。 王翠花动作停住。 “外头啥动静?听着像拉大车。” 贺建国放下破碗。碗底磕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他双手撑着大腿站起来。骨头节冻得咔吧响。 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挪到院墙边。 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墙头往外看去。 第42章 过个肥年,烟花爆竹红烧肉馋死大伯一家 贺建国双手死死扒着墙头。 干硬的黄泥塞进指甲缝,刺得生疼。 他伸着脖子,顺着墙头往外看。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辆木板牛车稳稳停在贺霆家的新瓦房门前。 老牛打着响鼻。 赵铁柱带着几个汉子,从院里跑出来。 “霆哥,这都啥好东西啊?” 赵铁柱一边搓手,一边去掀牛车上盖着的黑防水帆布。 帆布“哗啦”一声扯开。 贺建国喉结猛地往下一沉。 白花花的特供猪肉,整整两大扇。厚实的肥膘在雪光下反着亮。 上面盖着清晰的蓝墨水检疫章。 旁边是两只原木钉死的条箱。 上面印着飞天茅台的红字。 再往后,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花爆竹。 红纸裹着的大地红挂鞭,粗得像擀面杖的二踢脚。 贺建国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 “咯吱。” 干裂的下嘴唇被咬破。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散在舌尖。 他眼白里瞬间爬满红血丝。嫉妒像把带齿的钝刀子,在心口来回割。 “卸车。”贺霆跳下车辕。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撕开封条。 给帮忙的汉子一人发了一根。 赵铁柱把烟夹在耳朵上,双臂发力,扛起一百多斤的猪肉往院里走。 大黄狗在牛车底下转圈。 尾巴摇得拍在车轱辘上,啪啪响。 贺建国缩回脑袋。 脚下一软,跌坐在泥地上。 他一脚踢飞地上的破瓷碗。瓷片碎了一地。 这绝户头,真的发财了。 大年二十九。 北风刮得更紧,卷着雪片子砸在窗玻璃上。 新瓦房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大黑铁锅烧得滚热。 苏婉清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案板上堆着切好的麻将块五花肉。 肥白瘦红。 她拿木锅铲在锅底搅和。白糖化开,熬出一锅琥珀色的糖稀。 焦甜味散开。 “刺啦!” 五花肉下锅。 一团浓烈的白烟顶着房梁往上窜。 肥肉里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来。在锅底滋滋作响。 苏婉清抄起酱油瓶,顺着锅沿浇了一圈。 酱香味混着肉脂香,瞬间炸开。 她盖上沉重的木锅盖。 灶坑里填了两根硬木劈柴。 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纯正的红烧肉香味,顺着砖砌的烟囱,毫无阻碍地灌进冷风里。 风一刮。 香味全飘过了那道半截矮墙。 钻进隔壁大伯家的破堂屋。 屋里没生火。 冷得像个大冰窖。 贺建国裹着烂被子,靠在墙角。 他鼻翼剧烈抽动,死命吸着从门缝漏进来的肉香。 吸得太猛,呛了口冷风,剧烈咳嗽起来。 土炕上。 贺强肋骨断了,绑着两圈脏布条。 他被肉香勾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胃酸直往嗓子眼涌。 “肉……我要吃肉!” 贺强扯着公鸭嗓子嚎叫。 他在光秃秃的炕席上乱滚。 扯动了断骨,疼得倒抽冷气。额头冷汗直冒。 王翠花蹲在炕沿下。 大腿上的狗咬伤还结着黑痂。 她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发出擂鼓一样的轰鸣声。 “这杀千刀的小畜生,炖那么多肉,不怕撑死!” 王翠花眼珠子滴溜溜转。 她受不了了。 饿了十几天,整天啃发酸的咸菜疙瘩。 闻到这味儿,魂都被勾走了一半。 王翠花从地上抓起一个带豁口的粗瓷碗。 用袖子随便蹭了两下碗底的灰。 “我去要碗汤。”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是他亲大娘。要口肉汤给强子润肠子,他还能打死我?” 王翠花趿拉上破棉鞋。 推开门,迎着风雪走了出去。 贺霆家的大门敞着。 院子里,几个大红灯笼已经挂上了屋檐。 红彤彤的,透着喜气。 贺霆穿着件干净的黑棉袄,正蹲在院子正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划开牛皮纸包。 把一挂十米长的大地红鞭炮,一圈一圈在雪地上盘开。 红纸铺了一地,火药味刺鼻。 王翠花跨进院门。 她缩着脖子,两只手端着破碗。 努力挤出一脸褶子,堆起个讨好的笑。 “霆子啊。” 她拖着长音,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 “过年好啊。” 王翠花眼睛直往堂屋的门缝里瞟。 “那肉炖得真香。你哥在炕上疼得直叫唤。” 她把手里的破碗往前递了递。 “大娘不吃肉。借大娘一碗宽汤就行,给强子拌点糊糊。” 贺霆半蹲在地上。 手里捏着鞭炮的红芯引线。 他连头都没抬。 就当院子里站了个喘气的木头桩子。 左手探进兜里。 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拇指一拨盖子。 “叮。” 脆响在院子里荡开。 砂轮擦过,幽蓝色的火苗窜出半寸高。 贺霆把火苗凑近引信。 “哧——” 引线瞬间被点燃,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火星子快速往下烧。 贺霆站起身。 大步往后退了三四米。站上堂屋的台阶。 王翠花还没反应过来。 “霆子,大娘跟你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噼啪!” 第一声炸雷在雪地上响起。 紧接着。 “轰轰轰轰——!” 十米长的大地红鞭炮全面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像机枪扫射一样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火光冲天。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吞没了王翠花。 红纸屑夹着火星子,四下乱崩。 巨大的声浪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王翠花耳朵“嗡”的一声长鸣。 脑袋里像被塞了口大钟在敲。 “啊——!”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双腿一软,像面条一样直接瘫了下去。 “砰。” 身子往后一仰,结结实实跌进门槛外的烂雪堆里。 手里的破瓷碗摔在冻土上。 当场碎成八瓣。碎瓷片崩得老远。 一粒炸开的火星子崩过来。 正好落在她破棉裤的裤裆上。 火苗舔着里头的脏棉絮,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皮肉一阵灼痛。 “救命啊!” 王翠花顾不上腿疼,拼命拍打着裤子上的火星。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鞋都跑掉了一只。 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逃出院门。 鞭炮声足足炸了三分钟。 把王翠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贪婪和算计,炸得粉碎。 极度的热闹和红火。 像一个个大耳刮子,狠狠抽在大伯一家的脸上。 贺霆站在台阶上。 看着王翠花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嘴角一动,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屋。 时间滑过。 大年三十除夕夜。 院子里的硝烟味被风吹散。 满地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纸屑。像铺了层红毯。 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竹席子热得有些发烫。 大黄狗趴在灶坑边,两只狼崽挤在它肚皮底下打呼噜。 外头,村里零星响起几声接神的爆竹。 钟声快要敲响了。 里屋没点煤油灯。 炕桌上,点着两只粗大的红烛。 烛火摇曳。蜡油顺着红色的烛身往下淌。 火光把白墙映出一片暖黄。 门帘挑开。 苏婉清端着个大花瓷盘走进来。 盘子里,挤着一个个圆鼓鼓的白面饺子。 野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 热气在红烛的光晕里氤氲上升。 她把盘子稳稳搁在炕桌上。 双手在碎花围裙上蹭了两下,解开系带。 脱下围裙,放在炕边。 苏婉清抬起头。 红烛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没躲闪,直直地看着坐在炕桌对面的贺霆。 眼底那股大院千金的清冷和下乡插队的怯懦,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烧人的火。 透着从未有过的炙热和决绝。 第43章 大年三十除夕夜,苏婉清的倾心告白 红烛的火苗被端盘子带起的风扯得晃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蜡油顺着红色的烛身滚下来。砸在底下的旧瓷碟上,凝成个暗红的血疙瘩。 苏婉清把那盘大肉饺子稳稳当当搁在炕桌正中央。 热气直往上顶。 外头大雪纷飞。北风在窗棱子上刮出尖锐的哨音。 院子里全是刚才炸碎的红纸屑。大黄狗趴在屋檐底下,咔吧咔吧啃着一块生猪骨头。 里屋的火炕烧得烫人。热气蒸腾。 炕梢头。 苏幼楚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实的新棉被里。 怀里死死搂着贺霆白天从县城带回来的塑料洋娃娃。 小丫头晚上造了小半碗红烧肉,肚子吃得溜圆。 这会儿正张着嘴,口水拉成一条细丝,打着轻微的响鼾。 贺霆盘腿坐在炕桌对面。 他没急着动筷子。回身从炕柜底下摸出个白纸包。 撕开。里面是一瓶带铁皮盖的老飞天茅台。 拇指和食指卡住瓶盖,用力一拧。 “吧嗒。” 封口断裂。醇厚的酱香酒气瞬间涌出,盖过了屋子里的饺子醋味。 贺霆拿过两个缺了口的粗瓷酒盅。 瓶口倾斜。清亮的酒液拉出细线,砸在瓷盅底,溅起一圈细密的酒花。 满上两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低头看着那盅白酒。清亮透明。 她以前在燕京大院见过她爸喝这个。知道这酒烈,不是她这种大姑娘能碰的。 但她今天没推辞。 伸出纤细的手指,端起粗瓷酒盅。指腹碰着粗糙的瓷边。 “过年。”贺霆端起另一杯。 粗瓷酒盅在半空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霆仰头,喉结一滚,一口抽干。 苏婉清学着他的样子。 闭上眼,把半盅烈酒直接灌进嘴里。 “咳……咳咳咳!” 高度白酒像一团火线,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辣得她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她捂着嘴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连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酡红。 这股辣劲儿直接冲上天灵盖,熏得她脑子发晕。 贺霆把大铝壶里的温水倒了一碗。推过去。 “喝不惯别硬灌。”他声音发沉。 苏婉清没碰那碗水。 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深吸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拿起竹筷子。 夹起一个圆鼓鼓的饺子,沾了点老陈醋。咬破面皮。 野猪肉的油水顺着筷子尖往下滴。 她嚼了两口,咽下去。 接着,她伸手拿起那瓶茅台。 又给自己倒了半盅白酒。 端起来。手腕有点发抖。 没等贺霆拦她,她一仰脖,再次灌了下去。 这第二口酒下肚。 那股从胃里反上来的热浪,把她从小养到大的矜持烧得干干净净。 酒壮人胆。 苏婉清放下酒盅。瓷底重重磕在木桌上。 她觉得浑身发热。伸手解开了红棉袄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颈。锁骨处的皮肤因为酒精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她抬起头。 隔着炕桌,直直地盯着贺霆。 眼眶微红,水光在眼底打转。 “我下乡这两年……天天啃发霉的棒子面。” 苏婉清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声音有点发颤。 她捏着竹筷的手指发白。 “冷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死命掐自己的大腿。我以为我会冻死在这大山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贺霆没插话。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 红烛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件新买的红棉袄衬得她脸颊娇艳欲滴。 睫毛轻轻抖着,像两把小刷子。 “那天大雪封山。” 苏婉清放下筷子。手指绞着棉袄下摆。 “野狗的牙都快碰着我的脚脖子了。我吓得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她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你提着把破柴刀冲过来。砸碎了狗头。一身的血。” 她吸了吸鼻子。 “你背着我。雪那么深,你连气都喘不匀。” “但我趴在你背上,比在燕京大院的老宅子里还踏实。” 贺霆喉结滚了一下。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盅。一口闷了。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 苏婉清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擦眼泪。任由泪珠砸在手背上。 她双膝压着竹席子,往前挪了半尺。 身子越过那张不大的炕桌。 伸出双手。 一把抓住了贺霆放在桌沿的右手。 贺霆的手很宽大。 掌心全是常年握枪拿刀磨出的硬老茧。还有前几天抓紫貂留下的血痂。 苏婉清的手心全是汗。湿滑,滚烫。 她死死握着,像抓住了一块烙铁。 “贺霆。” 她叫他的名字。没带平时那种生分的客气。 “林少杰总说我有大院背景,说我早晚要回城。” 她直勾勾地盯着贺霆黑沉的眼睛。 呼吸急促。 “我不回去了。” 她咬着下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燕京没有你。” “我就想在这白山黑水里待着。” 她往前又靠了半寸,胸口抵着木头桌沿。 “你救了我的命,给我吃的饱饭,给我买新衣服。” “刚才在外头……还为了给我撑腰放那么多挂鞭,去砸贺建国一家的脸。” “你对我好。” 她嗓音发哑,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这辈子……就想给你当女人。” 这番话说得笨拙、直白。 没有城里姑娘的扭捏作态,全是仗着酒劲砸出来的真心话。 直愣愣地砸进贺霆的耳朵里。 贺霆盯着眼前这张脸。 泪水挂在眼角,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死心塌地。 他前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见惯了拿感情当筹码的算计。 但眼前这份热烈,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贺霆手指一翻。 反客为主。直接反握住了苏婉清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发疼。 “不后悔?” 他嗓音嘶哑。带着男人压抑到极点的低沉。 苏婉清摇了摇头。 眼泪随着动作甩了出去。 “不后悔。” 贺霆骨子里的枭雄本色被这三个字彻底点燃。 他没再收敛。 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她的后腰。 粗糙的掌心隔着红棉袄,依然能感受到她腰肢的纤细。 手臂发力。 “啊……” 苏婉清惊呼一声。 整个人被他硬生生越过炕桌,直接拽进了怀里。 炕桌被撞得往旁边滑了半尺。酒盅磕在瓷盘上,当啷直响。 苏婉清跌坐在贺霆的大腿上。 红棉袄蹭着他的黑棉袄。 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块铁板。浓烈的茅台酒气混着男性荷尔蒙,瞬间包裹了她。 贺霆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拇指指腹粗糙的纹理刮着她娇嫩的面颊。 苏婉清闭上眼。睫毛疯狂颤抖。 他低头。 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带着霸道和不容拒绝的占有欲。直接撬开了她的齿关。 酒香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交织。 苏婉清双手无力地抓着他胸口的破棉袄衣襟。 身子软成了一滩水。 呼吸被彻底掠夺,只能发出微弱的轻哼。 炕梢头。 苏幼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姐姐……吃糖……” 苏婉清吓得浑身一僵。抓着贺霆衣襟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抠进了棉袄的布料里。 她睁开眼,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想往后退。 贺霆没管。 他一条腿压住她的膝盖。胸膛死死贴着她的胸口。 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声。 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火炕散发的热浪,加上酒精的催化,烤得人理智全无。 红烛的火苗疯狂跳跃。 “砰!” 窗外。 不知道是谁家放的一支二踢脚,冲上夜空炸响。 除夕夜的钟声和烟花,彻底撕破了雪夜的宁静。 玻璃窗被震得嗡嗡响。五颜六色的光斑透进来。 贺霆松开她的嘴唇。 看着怀里面若桃花、喘息不匀的女人。 他左手一挥。 带起一阵疾风。 炕桌上的红烛被风直接扑灭。 旁边那盏备用的煤油灯也跟着一闪,彻底熄灭。 屋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窗外的烟花不时闪过一道彩光。 贺霆单手抱着她,腰部发力。 将娇羞到浑身发软的苏婉清,重重压在了炕头那床厚实的新棉被上。 第44章 新婚之夜无套路,水到渠成感情大升温 屋内陷入黑暗。 煤油灯熄了。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雪光透进来。 玻璃窗被北风刮得“呜呜”直响。 火炕烧得滚烫。竹席子上蒸腾着热气。 贺霆单臂撑在席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喷在苏婉清的颈窝里。带着浓烈的茅台酒香。 苏婉清陷在厚实的新棉被里。 双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捏得发白。 她浑身都在发抖。 是紧张,也是本能的畏惧。 “怕了?”贺霆声音沙哑。像含着口粗砂。 苏婉清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 黑暗中看不清动作。 她松开被角。双手摸索着,环住了贺霆宽阔的后背。 男人背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她掌心出了层细汗。 贺霆的手指粗糙。 刮过她身上的粗布单衣。带起一阵细微的静电。 领口的盘扣被他解开。 没有村里闲汉砸门,也没有任何突如其来的烂事。 一切都顺理成章。 贺霆动作放得很慢。 他能感觉到身下女人的僵硬。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交给我。” 疼痛伴着热浪袭来。 苏婉清十指猛地收紧。指甲抠进贺霆肩背的肌肉里。 留下一道道红印。 她没喊疼。只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哼。 牙齿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风声盖过了屋里的动静。 在这张烧得滚烫的大炕上。 在这个除夕夜。 苏婉清把自己的命和未来,彻底绑死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 次日。大年初一。 晨光越过窗棱,打在刷了白灰的土墙上。 屋里亮堂堂的。 贺霆睁开眼。 右胳膊有些发麻。 苏婉清枕在他的臂弯里,睡得正熟。 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平稳绵长。 脸色红润,透着一股娇艳的血色。 往日那股大院里带出来的清冷和生涩,散了个干净。 眉眼间多了一股软糯的少妇风情。 贺霆没动。 就这么看着她。 苏婉清的睫毛抖了两下。 慢慢睁开眼。 对上贺霆黑沉沉的视线,她愣了半秒。 随后,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抓着被角,慌乱地想坐起来。 刚一动。腰窝一阵酸软。 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回炕席上。 “嘶……”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伸手拽过炕尾那件红棉袄,披在她圆润的肩膀上。 粗糙的手指捏住领口的盘扣。 想帮她扣上。 男人手指太粗,折腾了半天才把布扣塞进眼里。 苏婉清低着头,嘴角抿着笑。 “我自己来。” 她从他手里接过衣服襟子。 外屋灶坑里还有余温。 贺霆下地。光脚踩进翻毛皮靴里。 “在炕上歇着。我去热昨晚的饺子。” 他提着衣服往外走。 苏婉清哪肯躺着。 “我是你媳妇,哪有让大老爷们大年初一做早饭的。” 她赶紧套上布裤子。 趿拉着棉鞋下地。 脚尖刚挨着水泥地,腿又打了个晃。赶紧伸手去扶炕沿。 贺霆眼疾手快。 长臂一伸,稳稳托住她的后腰。 “逞什么能。”他声音发硬。 苏婉清脸更红了。推开他的胳膊。 “我没事。”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间堂屋走。脚步很轻,怕吵醒还在炕梢睡着的苏幼楚。 大年初一这天。 靠山屯热闹。 贺霆家成了村里最扎眼的地方。 不少村民揣着两把瓜子,上门来拜年。 大伙都知道贺霆现在有钱有肉。 苏婉清系着碎花围裙,端茶倒水。 大大方方地应酬着村里的长辈和妇人。 没有半点大院千金的架子。 一口一个大娘婶子,叫得顺口。 来串门的人都夸贺霆有福气,娶了个这么水灵又懂事的城里媳妇。 贺霆坐在太师椅上抽烟。 看着苏婉清在屋里忙活,把那些闲话和客套挡得滴水不漏。 这女人脑子活络,场面上的事应付得比他圆滑。 大年初二。 吃过晌午饭。 村里的拜年客少了。外头只有几个小孩放着零星的摔炮。 里屋火炕上。 贺霆把那个军绿挎包拎过来。倒提着抖了抖。 “哗啦。” 两万多块的大团结,混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票据。 直接在炕桌上堆成了座小山。 苏婉清端着两杯热开水走进来。 脚下一顿。 她把水杯搁在炕桌上。视线扫过那堆钱。 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两眼放光。 她从小在燕京见过世面。这钱多,但压不住她。 “这账太乱。”贺霆皱了下眉。 他杀猪打架在行。 但这堆肉票、粮票、工业券混在一起,他懒得理。 “算不清了?”苏婉清笑了。 她转身打开炕柜。 找出一个泛黄的旧牛皮纸软抄本,还有半截带橡皮头的铅笔。 盘腿坐在钱山对面。 “你说,我记。” 贺霆靠着墙。开始报数。 “卖人参八千。紫貂两万。买年货花了一百四。” “建材定金,两千。” 苏婉清低头。 铅笔在纸上“沙沙”划过。 写得太快,铅笔芯“啪”的一声断了。 直接在纸页上戳出一个黑窟窿。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 “急什么。”贺霆递过去一把削木头的小刀。 她接过刀,熟练地削好铅笔尖。继续算。 把钱一摞一摞码整齐。票据按种类分好。 不到半个钟头。 一本清清爽爽的账本出炉了。 进项、出项、结余。 字迹娟秀工整。下面还单独列了个表格,把票据的有效期全标了上去。 她把本子转了个圈,推到贺霆面前。 “结余两万五千八百六十。布票十尺,下个月到期,得赶紧去供销社用了。” 她声音清脆,条理分明。 “钢管和薄膜的尾款,我单独压在箱底了。免得混用。” 贺霆扫了一眼账本。一目了然。 他看着苏婉清。 这女人不仅字写得漂亮,脑子里跟装了把算盘似的。 这才是他需要的人。 贺霆伸手。 直接把桌上那两万多块钱往前一推。全推到苏婉清手边。 “收起来。” 苏婉清握着铅笔的手僵住了。 “都交给我?”她心跳得厉害。 在这个年代,为了几块钱兄弟反目的事多了去了。 他连问都没多问,直接交了底。 贺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是当家的女人。钱不你管谁管。” 苏婉清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她没矫情。重重点了点头。 找了块干净的蓝布,把钱包好,锁进了炕柜最深处。 大年初三。 早晨。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 阳光砸在雪地上,反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厨房里熬着黏稠的大米粥。 苏婉清端着一碟切好的酸菜丝上桌。滴了两滴香油。 又拿了三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苏幼楚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缺口的瓷碗,呼噜呼噜喝粥。 贺霆掰开半个馒头。 夹了一筷子酸菜送进嘴里。 大米粥的米油香在嘴里化开。 他正嚼着馒头。 脑海深处。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电子提示音。 “叮!” “严冬即将结束,时代风口开启!” 第45章 春风吹满地,大山行者系统发布春耕任务 “叮!” “严冬即将结束,时代风口开启!” 贺霆嘴里还嚼着半口白面馒头。 他咽下去。咽得有点急,干硬的面团卡在喉咙管里,不上不下。 端起桌上的大瓷碗,猛灌了一口温水。 “怎么了?”苏婉清坐在对面。 她手里端着粥碗,看他吃得急,赶紧把一小碟酸菜丝往他跟前推了推。 大年初一两人刚同了房。 她眉眼间的生涩退了不少。看贺霆的眼神黏糊又自然。 “没事。想去办点事。” 贺霆把空碗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闭上眼。意识迅速沉入系统空间。 系统面板彻底变了样。 原先底板上那一层白花花的冰霜特效,正一点点往下化水。 冰壳子碎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大片的翠绿色从面板最底下翻涌上来。像初春刚顶破黑土的野草苗子。生机勃勃。 绿光填满了整个意识海。 一行金色的加粗大字,带着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发布:春耕狂潮。】 【任务要求:三十天内,拿下大面积荒地,开启规模化农业种植。】 【任务奖励:极品温室大棚图纸x1、特级抗寒蔬菜种子(全品类)x100斤。】 【失败惩罚:扣除情绪积分5000点,冻结随身空间一年。】 贺霆呼吸粗了两分。 温室大棚图纸。抗寒种子。 这奖励砸在78年的大兴安岭,就是一颗能炸翻天的核弹。 他睁开眼,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大年初三。院墙根底下的积雪还有半尺厚。树杈子上挂着冰棱子。 七八年的东北,冬天漫长。 老百姓习惯了猫冬。大雪不化透,不到四五月份,没人会下地抡镐头。 哪怕家里粮缸见底,也只能缩在火炕上硬熬。 但他知道,今年的风向变了。 南边很快就要召开那场彻底改变国运的大会。 包产到户的春风,马上就要越过山海关,吹满这片黑土地。 一步快,步步快。 现在村里人还在炕上啃发酸的咸菜疙瘩。谁先动土,谁就能抢下第一波时代的红利。 过年前在黑市耗子哥那定下的钢管和塑料薄膜。 等的就是这阵风。 贺霆翻身下地。 脚踩进翻毛皮靴里。动作太快,左脚的鞋带踩在脚后跟底下。 他弯腰把鞋带扯出来,胡乱系了个死结。 走到炕柜前。拉开木门。 他从苏婉清昨晚包好的那块蓝布包里,抽出一小沓大团结。 没细数,估摸着有五六百块钱。 对折了一下,揣进破棉袄的内兜里。 又在系统空间里摸了摸。之前从黑市买年货,搭着买的几条高档烟。 他提溜出两条红壳的中华。夹在左边腋下。 苏婉清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破布。 “这大年初三的,外头路都没化开。干啥去?” “抢地。”贺霆抓起门背后的旧狗皮帽子,往头上一扣。 “你在家待着。把门锁上。我不回来别给任何人开门。” 他挑开厚重的门帘。 冷风卷进堂屋。 风里的刀子味没了。吹在脸上没那么扎肉。 空气里夹着一股泥土解冻的特有腥气。 院子里的雪堆表面化了一层。水珠顺着冰碴子往下滚。 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吧嗒吧嗒”声。 贺霆跨出院门。 靠山屯的土路烂得没法下脚。 雪水混着黄泥。踩一脚下去,黑泥直接没过鞋底。 靴子拔出来,带起一坨黏糊糊的泥浆。发出“吧唧”的动静。 村里死气沉沉。 家家户户的木门闭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着微弱的柴火烟味。 偶尔有两声小孩抢糖吃的哭闹。很快被大人的呵斥声压下去。 没人出门。全都在熬。 熬到开春能下地。熬到能去大队部领救济粮。 贺霆加快脚步。 黄泥点子甩在棉裤腿上,他也懒得管。 直奔村东头。老村长赵德发的家。 三间老土坯房。房顶的茅草发黑腐烂,滴着黄褐色的雪水。 院墙是用高粱秆子扎的,被冬风吹倒了一半。 院门没锁。半掩着。 贺霆推门进去。 门轴缺油,嘎吱作响。 堂屋里飘着一股熬苞米面的酸味,混着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他伸手掀开里屋的门帘。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纸糊得死紧,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赵德发正盘腿坐在火炕上。 身上披着那件发黄掉毛的羊皮大袄。领口油光发亮。 老头手里捏着根长杆黄铜烟袋锅。 嘴巴瘪着,用力吸了一口。 “吧嗒。” 一股浓烈的青烟顺着鼻孔喷出来。熏得他自己直眯眼。 炕桌上摆着个缺口的瓷盘。 盘子里装着半斤冻硬的带壳花生。还有几颗干瘪的杂牌硬糖。 这是备着招待拜年客的。 听见动静,老头抬起眼皮。 看清来人是贺霆,赵德发赶紧把烟袋锅往炕沿上敲了两下。 磕掉半截烧红的烟灰。火星子落在地上。 “霆子啊。” 老头脸上立马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大年初三的,咋没搁家多歇歇。” 他浑浊的目光往下移。 扫过贺霆腋下夹着的两条红壳烟。 包装上一抹亮眼的红。外边还包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纸。 这包装一看就金贵。 赵德发当了半辈子村长,去公社开会都没见过这档次的烟。 “来给大爷拜年就拜年。拿这老些东西干啥。” 老头嘴上客气,身子却已经往前挪了挪。 “快上炕暖和暖和。” 他转头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老婆子!给霆子倒碗热水!” 后院没人应。估计老伴去隔壁串门扯闲篇了。 贺霆没脱鞋上炕。 他走到炕沿边,拉了条长板凳坐下。木板凳腿在泥地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把两条中华烟撂在炕桌上。 红色的烟盒跟破烂起毛的竹炕席撞在一起。扎眼。 “大爷,不过年了。”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半点晚辈拜年的热乎劲。 他顺手探进棉袄内兜。 掏出那叠大团结。 五百块。厚厚的一大沓。票面崭新。 “啪。” 他单手捏着钱,直接拍在红壳中华烟上头。 这声响动不大,在暗沉的屋子里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赵德发愣住了。 拿烟袋锅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半张着。 “你这……啥意思?” 老头看了看那沓厚厚的钱,又看了看贺霆冷硬的脸。 心底突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头皮有些发麻。 贺霆十指交叉,手肘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 带着股极强的压迫感。 “村长。” 他看着赵德发那双浑浊的眼。一字一顿。 “我要把后山那一百亩乱石荒地全包下来。” “归我个人单干。” 屋里死寂。 连灶坑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都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窗外雪水融化,滴在窗台上的嘀嗒声。 赵德发呼吸骤停。脸上的褶子全僵住了。 拿在手里的长杆黄铜烟袋锅,顺着手心往下一滑。 “吧嗒。” 结结实实砸在竹炕席上。烧红的烟丝滚落出来。烫出一股焦糊味。 第46章 包下后山荒地,老村长惊呼你胆子太大了 老头的话音没落,贺霆的声音直接压了过去。 “村长,我要把后山那一百亩乱石荒地全包下来。归我个人单干。” 声音没多高。 但在憋闷的泥屋里,不亚于砸了个响雷。 “吧嗒。” 赵德发手里的长杆黄铜烟袋锅滑了下去。 砸在竹炕席上。 烧得通红的烟丝滚出来。燎着了竹篾,烫出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赵德发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从火炕上弹了起来。 羊皮大袄滑落到炕上都没顾上。 他手忙脚乱地一巴掌拍在火星子上。 掌心烫起个白泡。老头疼得直抽气,却顾不上揉。 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地。 扑向那扇糊着发黄报纸的木窗户。死死按住窗缝。 转头又去检查堂屋的门帘拉严实没有。 “你疯了!” 赵德发转过身。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风吹破砂纸。 “单干?包地?” 老头枯瘦的手指点着贺霆。指尖直抖。 “那是搞走资派!挖社会主义墙角!要拉去游街吃枪子的!” 赵德发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小子是不是打黑瞎子把脑子打坏了?这种话要是让公社的干部听见半句。今晚大队民兵连就能拿麻绳把你捆了!” 贺霆没起身。 他稳稳地坐在长木板凳上。伸手把炕席上的烟袋锅捡起来,搁在桌边。 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村长。”贺霆语气平淡。 “南边开大会的广播,大队部的喇叭年前就播过几回了。” 他盯着赵德发的眼睛。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不搞平均主义大锅饭。” 贺霆吐出几个词。敲在老头心坎上。 “南方徽省。早有村子按血手印分田到户了。上头没抓人,那是默许的。” 赵德发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过了几秒,他用力咽了口唾沫。 “那……那是南边。”老头声音没底气,“咱这是大东北。天高皇帝远。公社的政策还没变!” 贺霆不接话。 他左手探进破棉袄内兜。 从随身空间里,又摸出三叠大团结。每沓五百块。带着银行的白纸封条。 加上刚才桌上的五百。 整整两千块。 “啪。” 贺霆把四沓钱并排拍在红壳中华烟上。 红彤彤一片。油墨香混着旱烟味。 视觉冲击力大得吓人。 赵德发剩下的半截话,被这两千块钱死死堵在嗓子眼里。 靠山屯穷。 全村两百多口人干一整年,年底大队账面上也见不到这么多现洋。 老头盯着桌子,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名头我都替你想好了。” 贺霆身子往前倾。手指敲着桌面。 “不叫包产到户。叫大队创收试验田。” “地还是村里的。我贺霆当大队的试验员。这笔钱,算我交大队的管理费和租地钱。”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白纸黑字签好生死状。” “公社要是查下来,合同上写明是我贺霆私人硬要搞的。要抓抓我,要杀杀我。跟大队没半点干系。” 贺霆把钱往前推了半寸。 “村里白落两千块钱。这大灾月的,去县城黑市拉几车粗粮回来。能活全村的命。”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的雪水顺着房檐往下滴。“吧嗒,吧嗒。” 赵德发干瘪的腮帮子咬紧了。两腮的肌肉鼓起。 一边是掉脑袋的政治风险。 一边是全村人饿肚子的惨状,外加两千块钱的真金白银。 老头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咬牙。转身拉开身后的破木柜门。 在一堆烂布头底下翻找。 拽出一个掉漆的木头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用红绸布包着的大队木公章。 赵德发把一张发黄的信纸铺在炕桌上。 拿半截带橡皮头的铅笔。手抖着写字。 “大队后山乱石地一百亩。交由社员贺霆作为试验田经营……” 字写得歪歪扭扭。 他写完,放下笔。额头上全是汗。 贺霆拿起桌上的印泥盒。拧开生锈的铁盖子。 赵德发抓起木头公章。在红印泥上狠狠按了两下。 放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对准信纸落款处。用力盖下去。 “吧嗒。” 红泥印子透出纸背。 贺霆拿起合同。吹了吹未干的印泥。 折了两折。揣进贴身内兜。 “村长,仗义。” 他站起身。没拿桌上的烟和钱。掀开门帘走出去。 赵德发瘫在火炕上。看着桌上的钱,后背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贺霆走出赵德发家。 烂泥路面冻了一层薄冰。皮靴踩上去咔嚓作响。 他站在胡同口。 “铁柱。”喊了一嗓子。 赵铁柱正蹲在自家院墙根。拿斧子劈柴。 听见声音,立马扔了斧头。小跑着过来。双手在单衣裤腿上直蹭。 “霆哥。啥吩咐?” “去村里叫人。顺子、二猛子,还有你那几个本家兄弟。挑身板硬的,叫二十个。” 贺霆拉下狗皮帽子的护耳。 “带上洋镐、铁锹、十八磅的大铁锤。” “后山那片荒地集合。” 赵铁柱愣了一下。 “去后山?那地全是石头,冻得比铁还硬。” 但他没多问。贺霆现在发话就是圣旨。 “行!我这就去叫门。”他转头就跑。 半个钟头后。 后山脚下。 这里是一大片乱石坡。平时除了长些杂草和灌木,连庄稼都种不活。 这会儿积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冻土和惨白的石头牙子。 冷风顺着山沟子往下刮。像刀子一样割脸。 贺霆站在一块大黑岩石上。 底下,赵铁柱带着二十个汉子。站成一排。 大伙手里攥着镐头和大锤。冻得直跺脚。 “今天开始平整地块。”贺霆指着这片荒山。 “一天两块钱现大洋。中午管一顿猪肉炖粉条。” 他看着这帮汉子。 “活糙。土硬。谁要是偷奸耍滑,立马滚蛋。” 二十个汉子听见有肉吃有钱拿,眼珠子都放绿光了。 “干!”赵铁柱暴喝一声。 他扔掉破棉袄。光着膀子。 抡圆了手里的十八磅大铁锤。对准地上一块凸起的冻土疙瘩。 狠狠砸下去。 “咣!” 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锤反弹起半尺高。火星子在冻土面上四溅。 赵铁柱虎口震得发麻。那块冻土连个坑都没砸出来,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地冻得太深了。 “用洋镐刨!一点点抠!”二猛子吐了口唾沫。 二十个汉子抡起工具。 叮当作响的砸地声在后山回荡。 汗水顺着汉子们的脊背往下淌。砸在冰雪里冒出白雾。 动静太大。 把村里闲着没事的妇女和懒汉全招来了。 乌泱泱围在荒地外头。抄着手看热闹。 李二狗戴着破毡帽。两筒清鼻涕挂在嘴唇边。 他吸溜了一口鼻涕。 指着那帮砸地的汉子,转头对旁边几个老农嗤笑。 “看见没?贺霆这小子,钱多烧疯了。” 他往冻得梆硬的雪地里吐了口黄痰。 “大雪还没化透呢。这冰天雪地的节骨眼去刨后山。” 李二狗撇着嘴。 “就那破石头地。撒下棒子面都长不出个绿毛来。” 旁边一个抽旱烟的老农摇摇头。 拿烟袋锅敲了敲鞋底。 “造孽啊。这后山风口子大,开春种大豆都得死苗。” 老农满脸看傻子的表情。 “他花这么大价钱折腾这破地。到底要干啥?” 第47章 不走寻常路,别人种地我直接搞温室大棚 大清河河坝上。旱烟味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 老农和李二狗的闲话还在村道上飘。 后山荒地上,冷风刮得没遮没拦。 二十个汉子光着膀子。热气从背上蒸腾起来,白蒙蒙一片。 赵铁柱手里抡着十八磅的大铁锤。手心全是汗,铁把子一滑。 “咣!” 锤头砸偏了。磕在旁边的白石头牙子上,火星子崩起老高。 赵铁柱扔了铁锤。拿沾着泥的胳膊肘胡乱抹了把脑门。 汗水把脸上的灰和成了一道道泥沟。 “霆哥。”赵铁柱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贺霆跟前,指着刚翻开的一块黑土。 “这土里还包着冰碴子呢。砸下去震得虎口生疼。” 他咽了口唾沫。“咱废这么大劲,撒啥种子能活啊?种棒子面也得冻死在土里。” 贺霆看着那块带冰的冻土。 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谁说我要种常规的庄稼了。” 他皮靴踢开脚边的碎石。 “去。叫上顺子他们几个人,套上牛车。去村口废窑洞那边拉货。” 废窑洞在靠山屯外头,平时没人去。 贺霆提前半小时过去了一趟。 把随身空间里,年前在黑市耗子哥那订的建材全放了出来。伪装成县城刚卸的货。 半个多钟头后。 五辆木板牛车拉着货,晃晃悠悠开进后山。 车上拉的不是红砖,也不是化肥。 是一根根白亮亮的镀锌钢管,还有一捆捆粗大的透明厚塑料薄膜。 围在外头看热闹的村民全懵了。 李二狗吸溜着清鼻涕,脖子伸得老长。 “那白管子是啥玩意儿?” 他盯着那成卷的塑料薄膜。“买这么多玻璃纸干啥?糊窗户也用不完啊。” 没人搭腔。这东西在七八年的东北农村,比拖拉机还少见。 贺霆没闲心理会外头的碎嘴。 他拿了块烧黑的木炭,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画线。 木炭太脆。他用力稍微大了一点,“吧嗒”断了一截。 指肚上蹭了一层黑灰。他随手在棉裤上抹了两下。 “按这个图干。”贺霆把木板扔给赵铁柱。 这是系统提供的黑科技图纸。半地下式反季节温室大棚。 “地基往下深挖半米。北面砌半截实心砖墙,挡北风。” 汉子们看不懂图。但看懂了钱。 一天两块钱的工钱顶着,贺霆指哪他们打哪。 几十把洋镐同时开工。 半地下式的沟槽很快挖了出来。 贺霆指挥顺子把镀锌钢管弄弯。每隔一米,把钢管两头死死砸进地基两边的土里。 形成一个个半圆形的拱形骨架。 长长的钢管骨架排出去五十米。像个巨大的隧道。 最难弄的是塑料薄膜。 十几个汉子站在两侧。喊着号子。 “一!二!拉!” 巨大的透明薄膜被硬生生扯开,兜头罩在钢管骨架上。 山风一刮,薄膜像个大风筝一样鼓起来。差点把两个体格瘦的汉子带个跟头。 “压实!踩住边!”贺霆暴喝。 泥瓦匠赶紧把挖出来的冻土回填,死死压住薄膜的底边。用脚狠踩。 大棚里面。 几个手艺好的瓦匠正在砌火墙。 红砖垒起一道半米高的墙,里头中空。 烟道不往天上走,直接贴着大棚的地面绕一圈,最后从最外头伸出个黑铁皮烟囱。 天快黑的时候。 十座长达五十米的大棚,全立在了后山背风向阳的山坡上。 半地下的结构,加上透明的薄膜。 像十条巨大的长条帐篷,趴在黑土地上。 外头围观的村民彻底看傻了眼。 老村长赵德发磕着烟袋锅,看着那透明的棚子直摇头。 “霆子,你这是给地盖了一层玻璃被窝?” 老头叹了口气。“这层薄纸能挡住啥风寒?你这钱算是打水漂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都觉得贺霆是拿钱瞎折腾。 贺霆没搭理外头的质疑。 大棚里面。光线有点暗。 他解开军绿挎包,把系统奖励的“特级抗寒蔬菜种子”倒进竹筐。 种子颗粒饱满,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赵铁柱和顺子拿着小铁锄,在翻好的软土上开出一条条浅沟。 贺霆跟在后面,抓起种子。 手指一捻,种子均匀地洒进沟里。 铁柱在后头推土掩埋。用大水瓢淋上一层井水。 十个大棚,连夜下完种。 “点火。”贺霆站在一号大棚的灶口前。 赵铁柱抱来两捆干透的松木柈子,塞进火墙灶坑。 扔进去一块带火星的引火煤。 “呼——” 火苗子顺着风道窜了进去。火墙里发出木柴爆裂的劈啪声。 黑煤块填满灶坑。 不到二十分钟。 火墙表面开始烫手。热气顺着地面烟道,飞速向整个大棚蔓延。 外头,夜风呼啸,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大棚里。 赵铁柱原本穿着破棉袄,这会儿热得满脸是汗。 他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我的亲娘。”铁柱抹了把脖子上的热汗。 “霆哥,这里头咋跟夏天伏天似的?闷热闷热的。” 温差太大了。 泥土里的腥味和水汽被高温蒸发出来。 大棚顶上的透明塑料薄膜内侧,很快凝结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白水珠。 水珠汇聚,顺着薄膜的弧度往下淌,滴进泥土里。 整个大棚里雾气腾腾,三十多度的高温,连呼吸都带着潮热。 贺霆看着冒气的泥土。 抗寒种子配上这极端的温室效应,出苗只是这几天的事。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 “留两个人守夜添煤。其他人收工。” 日子往前滑。 大棚建成的第三天。 中午。日头很毒。 村道上的残雪化成了黑泥汤子。踩一脚直拉粘。 大清河边的柳树甚至抽出了针尖大小的绿苞。 “突突突突——” 引擎沉闷的轰鸣声,撕破了靠山屯的宁静。 一辆绿色的bj212老式吉普车,车身溅满了泥点子。 前保险杠上挂着省城牌照。 车轮在坑洼不平的烂泥路上剧烈颠簸。泥浆甩出两米多远。 吉普车没在村大队部停。 直接绕过村子,开到了后山脚下。 发动机熄火。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皮车门被推开。 一双擦得发黑发亮的皮鞋,结结实实踩在泥地里。 一个穿着深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跨下车。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满脸严肃。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往下坠着。 他仰起头。 视线越过乱石坡,死死盯住了半山腰上那十座闪着白光的大棚。 第48章 农业专家周科长下乡,一看图纸惊为天人 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 周科长皮鞋踩在稀烂的黄泥地里。泥水灌进鞋帮,浸湿了灰色棉袜。 他眉头拧出川字。 省农科院今年派的活儿。考察七八年初春冻土解冻情况。 跑了五个公社。满眼除了发黑的冰碴子,就是硬邦邦的盐碱地。 连根活草都见不着。 他对这最偏远的靠山屯,压根没抱半点指望。 他仰着脖子。 山腰上,十条白亮亮的半圆形长龙,死死抓在他的视网膜上。 阳光打在透明的塑料薄膜上。反光刺得他眯起眼。 “小刘。那是什么东西?” 周科长指着半山腰。手指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司机小刘探出头,扒着车门框。 “看着像搭的棚子?这老乡钱多烧的吧,给荒地盖玻璃纸。” 周科长没理他。 直接迈开腿往山上冲。 山坡很陡。碎石头混着烂泥,脚底直打滑。 他中山装下摆溅满泥点子,公文包拍打着大腿。跑得直喘粗气。 跑到一号大棚跟前。 北风在棚外刮出尖锐的哨音。薄膜被风兜得鼓起,发出沉闷的“哗啦”响。 透明膜内侧结满了细密的水珠。看不清里面。 周科长顺着棚边转半圈。 找着了南边的一个破旧木门。挂着厚重的黑棉被当门帘。 他一把掀开棉帘子。 “呼——” 一股浓烈的湿热气流兜头扑来。带着泥土解冻的闷腥味。 周科长的黑框眼镜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额头的冷汗被热气蒸成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三十度。 至少三十度。 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拿中山装袖口胡乱蹭了两下。 重新架回鼻梁。 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是一条五十米长的土沟。 湿润的黑土翻得整整齐齐。 在一片黑褐色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嫩绿。 抗寒韭菜和小白菜的种子,发芽了。 两寸长的幼苗,绿得晃眼。顶着一滴滴晶莹的水珠,生机勃勃。 外头是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这里头,是盛夏。 “这……这怎么可能!” 周科长声音劈了。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湿软的泥地上。西裤沾满黑泥。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根嫩绿的韭菜苗。 指肚传来柔嫩微凉的触感。是真的。 他下意识拔了一根塞进嘴里。 辛辣的韭菜味在舌尖化开。鲜嫩得掐得出水。 “谁弄的?”周科长转头大吼。 棚里没人。只有角落的火墙里传来煤炭燃烧的“劈啪”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 贺霆低头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破棉袄,手里拎着把沾满泥的铁锹。 大黄狗跟在脚边,热得吐出舌头直喘气。 贺霆看着跪在地上的中山装男人。 “踩着我的苗了。”他声音平淡。 周科长像触了电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裤腿上的泥。 “你是这的主人?” 周科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双手死死攥住贺霆空着的那只手。 贺霆手心的老茧硌着周科长湿滑的掌心。 “你这温室是咋建的?”周科长声音发抖,“光靠那层薄膜,夜里零下二十度,苗早该冻死了!” 他盯着火墙。 “你那火道怎么走的?烟为啥没熏死苗?” 贺霆没抽回手。 他打量着眼前这人。黑框眼镜,公文包,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省里下来的技术官。 正愁没路子把大棚挂上公家的名头,送上门的护身符来了。 “跟我来。”贺霆反手一指。 带着周科长走到大棚北面。 贺霆蹲下身。拿铁锹在地上铲了两下,露出一块烧黑的木炭板。 他翻出随身空间里,昨晚照着系统提示画的部分结构图。 递过去。 “半地下式。挖沟借地温。” 贺霆指着图上的线条。 “火墙不走顶,贴地走‘回’字形烟道。热气往上走,形成内循环。” 他手指点在南边的采光面上。 “弧度是三十五度。正对南偏东。吃满下午最毒的日头。” 周科长把木板凑到眼前。 眼镜离木炭黑线只有一寸。 线条粗糙,但每个数据标注得死准。烟道截面、散热面积、光照折射角。 “嘶——” 周科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抬起头,看贺霆的眼神像看怪物。 “你算过散热系数?” 这套理论,省农科院那帮老教授研究了三年,建出来的温室还是漏风漏气。 这乡下小子,拿木炭就画出了最完美的力学模型? 贺霆收起木板。 “没算过。瞎琢磨的。地里刨食,总得想招。” 他随口扯谎。这种黑科技解释不清楚,推给老天爷最省事。 周科长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住贺霆的肩膀。力道大得指甲掐进破棉袄的布缝里。 “农业奇才!” 他声音在空旷的大棚里回荡。震得火墙里的火星跳了两下。 “你知不知道这几座大棚意味着什么?” 周科长松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皮鞋踩着烂泥,嘎吱作响。 “整个大东北!冬天除了白菜萝卜就是酸菜!老百姓大半年见不着一点绿叶子!” 他挥舞着胳膊。 “这要是推广开。你这是要造福几千万口人啊!” 贺霆把铁锹插在泥里。 “推广?我这就一私人的试验田。村长大爷还怕我搞资本主义尾巴被抓呢。” 他语气带着三分调侃,三分试探。 周科长猛地停下脚。 脸色涨得通红。 “放屁!什么资本主义!这是实打实的科学技术!” 他一把扯下眼镜,拿公文包往大腿上重重一拍。 “谁敢抓你,我拿我的党票跟他干!” 他转头看着贺霆,眼睛里冒着狂热的光。 “这图纸,这技术,我必须带回省院。” “你这十个棚,就是活生生的教科书!” 周科长急不可耐地往外走。 棉帘子被他粗暴地掀开,冷风倒灌。 “小刘!把车摇着!” 周科长站在泥坡上大吼。声音顺着北风往下飘。 “我不看冻土了!我现在就回公社!” 他转头冲着大棚里的贺霆挥手。 “老弟,你给我把苗看好了!少一根我找你算账!” “我这就去给县委一把手摇电话!这事儿,必须上内参!” 吉普车发动机轰鸣。 倒车,调头。卷起大片泥浆,疯了一样朝公社方向开去。 车轱辘印在泥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泥沟。 贺霆站在大棚门口。 看着远去的绿皮车背影。 他搓了搓指腹上的木炭黑灰。嘴角扯了一下。 官面上的保护伞,稳了。 以后这后山一百亩地,谁也别想插手。 风刮过大棚顶。 薄膜发出“哗啦”的轻响。 后山山脚。一丛茂密的枯树稞子后头。 雪还没化干净。 一双穿破布鞋的脚踩在烂雪里。鞋面湿透了。 贺建国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砍柴刀。 他刚才就躲在这捡干柴。 离一号大棚只有不到二十米。吉普车下来的人,还有那声底气十足的吼叫,他听得真真切切。 贺建国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刀把。 手背上青筋暴突。 “农业奇才?上内参?” 他牙关咬紧。嘴里的酸水直往上反。 他伸长脖子。看着半山腰那个高大的身影。 眼神像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黏腻,阴冷。 贺霆要是真搭上县委的大线。以后在靠山屯,还有他贺建国一家活路么? 那大瓦房,那大肥肉。 全得变成镜中花。 贺建国手一松。 砍柴刀掉在雪窝子里。 他从破棉袄里扯出一只脏兮兮的袖套,擦了把鼻涕。 冷风一吹,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毒计。 “走资派。私圈土地。” 他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一口黄牙。 “你等死吧。我让你连过明路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连柴火都不要了。 猫着腰,顺着村子外围的土沟,鬼鬼祟祟地往镇上的方向摸去。 怀里贴肉的地方,藏着一张半个钟头前刚在家里写好的皱巴巴信纸。 第49章 特批试点项目,贺霆成了公社的重点保护对象 两天后。 大清早。地上的残雪化成了一汪汪的黄泥汤。 “突突突突——” 沉闷的马达轰鸣声,突然撕破了靠山屯的清晨。 一辆墨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碾着烂泥路开进村口。 排气管喷着一股股刺鼻的黑烟。 车轱辘卷起大片的泥浆,啪叽一声甩在路边的土墙上。 车没在村口停。 直接开到了大队部门口那棵老榆树底下。 发动机熄火。 驾驶座上跳下来个穿绿军大衣的民兵干事。 偏斗里,钻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四个兜的蓝色干部服。头上戴着顶深灰色的栽绒帽子。 公社一把手,张书记。 他胳膊底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老村长赵德发刚端着饭碗走出院子。 一看这阵势,手里的半个苞米面窝头差点掉在泥里。 他赶紧把碗搁在门墩上,一路小跑迎上去。 “张书记!您咋亲自下来了!” 张书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 没接闲话。 “老赵。把村里的大喇叭打开。” 张书记拉开皮包拉链,掏出一份叠得方正的文件。 “叫全村老少爷们,打谷场集合。快!” 五分钟后。 大队部房顶上的高音喇叭刺耳地响了起来。 “喂!喂!全村社员!打谷场集合!” 赵德发在广播里扯着嗓子喊。声音发着颤。 村里乱了套。 家家户户的木门哐哐作响。男男女女端着碗、提着鞋就往外跑。 以为上头要派粮了。 打谷场上站满了人。冻土踩得直响。 贺霆也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干净的黑棉袄,双手插在兜里。站在人群最外围。 赵铁柱跟在他身侧,脖子伸得老长。 张书记大步跨上打谷场中间那个半截高的碾子。 大喇叭的麦克风扯在手里。 “咳咳!” 张书记清了清嗓子。扩音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展开手里那份文件。 最上头。印着个醒目的红头。底下盖着省里和县里的大红公章。 “社员同志们!” 张书记声音洪亮,透着股掩不住的激动。 “今天,我代表公社。来宣读一份省里的特批红头文件!” 全场死寂。连喘大气的都没了。 “经省农科院专家实地考察、县委批准。” 张书记抖了抖信纸。 “靠山屯后山的温室大棚,正式列为‘全省特批反季节种植试点项目’!” 底下鸦雀无声。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脑子转不过弯。 几天前。 大伙还私下嘀咕贺霆包地是搞资本主义尾巴,要掉脑袋。 这就成全省试点项目了? 张书记继续念。 “作为重点试点。后山大棚产生的一切收益,归经营者个人及大队统筹分配。” “免除一切杂税。三年内,不交公粮!” 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免税!不交公粮!” 赵铁柱激动得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肩膀,用力摇晃。 免公粮,这在靠山屯几十年都没听过。 张书记往下压了压手。 旁边那个穿军大衣的武装部干事走上碾子。 干事扯过麦克风。 “公社武装部决定。” “从今晚起。抽调十名带枪民兵,分成两班。” “每天夜里,在后山大棚外围拉网巡逻!” 干事目光凌厉,扫视全场。 “那十个棚子,现在是公家的重点保护财产!” “谁敢去后山搞破坏、偷菜。当场拿下!按破坏国家建设罪论处!” 打谷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带枪民兵巡逻。 这待遇,公社粮库都没这规格。 张书记走下碾子。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宽敞的道。 他径直走向站在外围的贺霆。 “贺老弟。” 张书记脸上堆满笑,双手握住贺霆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周专家回县里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你给咱们公社长了天大的脸啊!” 贺霆神色没变。 任由他握着手。嘴角扯动了一下。 “张书记客气。都是老村长支持。” 赵德发站在旁边。 老头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反贪局的警车开进村。 这会儿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包没舍得拆的大前门香烟。 手哆嗦着撕开玻璃纸。 抽出一根。 没有先给张书记,而是双手捧着,递到了贺霆面前。 “霆子……来,抽根烟。” 老头声音发虚。讨好全写在脸上的褶子里。 贺霆看了赵德发一眼。 伸手接过烟,咬在嘴里。 赵德发赶紧划了根火柴。火柴棍在他指尖直打颤,火苗子晃来晃去。 凑到贺霆嘴边,点上。 贺霆吸了一口。吐出半口青烟。 烟雾后面,他看向张书记。 “张书记。名头有了。但我这缺干粮。” 张书记一愣。“缺啥?公社全力支持。” “大棚温度高,苗长得疯。土里那点肥力撑不住。” 贺霆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要化肥。两吨尿素。” “还要抽水机一台,白口铁锹五十把。” 在七八年。化肥是绝对的紧俏战略物资。 普通生产队排半年队,能批下两袋就算烧高香。 贺霆张嘴就是两吨。 张书记咬了咬后槽牙。 眉头皱起,又迅速松开。 “行!” 他拍了大腿。“县化肥厂的指标,我做主,先给你划过去两吨!” “农机站的抽水机,下午就让拖拉机拉来!” 张书记当场从包里掏出钢笔。 垫在摩托车车座上,刷刷写了两张批条。 盖上公社的私章。塞进贺霆手里。 “老弟,放开手脚干。天塌下来,公社给你顶着!” 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 边三轮冒着黑烟,开出了靠山屯。 一上午的功夫。 贺霆在靠山屯的地位,彻底翻了天。 不再是简单的有钱狠人。 现在,他身上披着红头文件的黄马褂,是公社挂了号的功臣。 走在村道上,连路过的狗都不敢冲他叫。 后山大棚。 阳光透过水汽蒙蒙的塑料薄膜照进去。 十个大棚里,温度逼近了三十度。 火墙散发着稳定的热浪。 棚里的泥土散发着浓郁的腥香味。 绿油油的韭菜和小白菜苗,已经窜出了半扎高。 生机勃勃地挤在黑土地上。 外头的冰天雪地,被这层薄膜死死隔绝。 赵铁柱带着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在火墙边添煤。 热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霆哥。化肥下午就到。” 赵铁柱擦了把汗。手里拎着个大水瓢,往土里浇水。 “这苗长得太邪乎了。一天一个样。顶多再有七八天,头一茬就能割了!” 贺霆站在土垅边。 看着那片喜人的绿意。 两吨尿素马上就位。抽水机一响,省去大量人工挑水。 大棚事业彻底盘活了。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透明的薄膜。 看向大棚外围。 两个穿着旧军装的民兵,正背着半自动步枪,在乱石坡上巡逻。 步枪的刺刀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安保级别拉满。 贺霆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看好火墙。别把苗烤干了。” 他转身掀开棉帘子,走出大棚。 后山风光无限。 靠山屯的角落里,却有人嚼碎了满嘴的黄牙。 夜半。 冷风刮得村里的破土墙直往下掉灰。 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贺建国缩在自家破堂屋的墙根底下。 身上裹着那件露着破棉花的旧袄子。冻得浑身发抖。 他顺着窗户缝。 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 后山大棚周围,点着几盏汽灯。亮如白昼。 民兵巡逻的手电筒光柱,时不时扫过夜空。 贺建国嘴里泛着浓烈的胃酸。 牙床因为咬得太紧,渗出了一丝血腥味。 “两吨尿素……民兵站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像夜猫子哭丧。 他低头。 枯瘦的手伸进贴胸口的内兜。 摸出一个捏得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沾着他捂出来的汗渍。 里面装着他两天前就写好的匿名举报信。 这两天,他眼睁睁看着贺霆拿了红头文件,要了化肥,成了公社的红人。 那股子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公社保你。” 贺建国眼底闪着怨毒的凶光。 “老子去镇上告!去反贪局告!” “我就不信,没地方治你个投机倒把的罪!” 他把信封重新揣回怀里。死死捂住。 站起身。 没惊动炕上睡觉的王翠花和贺强。 蹑手蹑脚地推开堂屋门。 风雪打在脸上。 贺建国像条老狗一样,贴着村里的土墙根。 避开后山巡逻民兵的视线。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路,摸出了靠山屯。 半夜的土路冻成了硬冰。 他摔了三跤。膝盖磕出了血。 硬是瘸着腿,走了十几里夜路。 摸到了镇上。 镇子东头。 反贪局的办公小院静悄悄的。只有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大铁门紧锁。 墙外面,挂着个绿漆斑驳的铁皮举报信箱。 贺建国躲在电线杆的阴影里。 左右看了看。街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信。 信封上的汗渍在冷风中已经结了冰。 他几步窜到信箱跟前。 捏着信封边缘。对准那道狭窄的投信口。 手指用力一推。 “吧嗒。” 牛皮纸信封掉进空荡荡的铁皮箱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贺建国猛地缩回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信箱。 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满口黄牙在路灯下显得狰狞。 转身扎进夜色里。 第50章 大伯眼红想举报?反贪局直接把大伯带走了 “吧嗒。” 牛皮纸信封掉进铁皮信箱。 贺建国缩回手。冷风顺着破棉袄袖口往里灌,他没觉得冷。 心口像拱着一盆暗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瘸着腿往靠山屯走。 鞋底踩在冻硬的泥坑里,滑了两下。他半连滚带爬地往前赶。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大戏。 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冲进村。穿制服的把贺霆按在泥地里,五花大绑。 “投机倒把。枪毙。”贺建国嘴里嘟囔着,咧开黄牙笑了。 贺霆一死。后山那一百亩大棚就是无主的地。 他贺建国是亲大伯,接手天经地义。 棚里种的是金条。到时候一天赚几十块,顿顿吃红烧肉。 他回到自家破院。 堂屋门没插。他摸黑爬上冰凉的火炕。 没脱鞋,直接扯过烂被子蒙住头。 梦里,他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满满一海碗白面大肉包子。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濡湿了发黑的枕头瓤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 镇反贪局办公所。 屋里生着铁皮煤炉。煤烟味有点冲。 科长老刘端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喝了口高末茶。 桌上摊着今天刚收上来的信件。 最上面一封,牛皮纸揉得皱巴巴的,沾着几块黄泥印。 老刘拿裁纸刀挑开封口。抖出一张信纸。 字写得像狗爬。墨水深一块浅一块。 “靠山屯贺霆……倒买倒卖……资本主义复辟……” 老刘读了两行。 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把信纸“啪”地拍在办公桌上。 搪瓷茶缸里的热水溅出来,湿了半张内部报纸。 昨天下午公社刚开过紧急会议。 县委一把手亲自下的红头文件。靠山屯后山那是全省特批的重点试点。 张书记拍着桌子放了话,谁敢给贺霆使绊子,就是跟全县的菜篮子工程过不去。 “这他娘的不是添乱么。”老刘骂了句。 他抓起信纸,凑到窗户底下的亮光处仔细辨认。 底下没署名。但字迹看着眼熟。 这年头农村能写字的不多。有这狗爬字体的,公社林场有几个老油条。 “去资料室。”老刘冲外间喊了一嗓子。 “把靠山屯前几年林场下岗人员的签字卷宗全搬过来。” 半个钟头后。 两张纸并排摆在木桌上。 一模一样的错别字。收笔习惯全往左边生硬地撇。 贺建国。 老刘手指在卷宗上往下划。翻到了七五年的旧账。 “林场值夜班。偷卖国家三方红松原木。因证据不足免于起诉……” 老刘冷笑出声。 “诬告陷害国家重点工程人员。加上盗窃公有林木旧案。” 他合上卷宗。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叫人。备车。去靠山屯。” 中午。日头很毒。 村道上的冰雪化成了泥浆。 “哇呜——哇呜——” 尖锐的警笛声撕破了靠山屯的安宁。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边三轮摩托。 车轮碾过水坑,卷起半米高的黑泥水。 直冲进村。 村民们端着饭碗跑出屋。全愣在胡同口。 “公安咋来了?”李二狗端着半碗苞米糊糊,眼珠子直转。 “冲后山去的?贺霆出事了?”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吉普车没往后山开。 一个急刹。轮胎在黄泥地里拖出两条深沟。 稳稳停在贺建国那个塌了半边墙的破院子门口。 车门撞开。 四个穿制服的公安跳下车。皮鞋踩在烂泥里。 腰间别着黑色的牛皮枪套。 老刘走在最前头。 看着那扇歪斜的木门。抬起右腿。 “咣!” 一脚踹在门板上。门轴直接断裂。半扇门倒在院子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进去!”老刘一挥手。 几个公安跨过门板,冲进堂屋。 里屋的土炕上。 贺建国还在睡。梦里他正一口咬下肉包子。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身子猛地被人掀翻。 被子扯飞,掉在泥地上。 “谁啊!”贺建国闭着眼骂了一句。 一睁眼。 三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炕前。挡住了窗户的亮光。 老刘手里抖着一副泛着白光的手铐。金属链条哗啦作响。 “贺建国。穿鞋。走一趟。” 贺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他呆坐在竹席上。看着那副铁铐子。 “政府……抓错了啊!” 他结巴着喊。喉结疯狂上下滚。“我没犯法啊!该抓的是隔壁那个小畜生!” 他指着墙头。“他搞资本主义!” 老刘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封皱巴巴的举报信。 甩在贺建国脸上。 信纸刮着他的鼻梁飘下去。掉在鞋面上。 “查的就是你。” 老刘声音发冷。 “诬告省委特批项目骨干。还有你七五年偷林场红松原木的事。今天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贺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面如死灰。 偷红松的事,当年查无实据。他以为早就翻篇了。 没想到这回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双腿一软,顺着炕沿滑了下去。瘫在地上。 “咔嚓。” 冰冷的手铐直接卡住他两只粗糙的手腕。 扣齿咬合得极紧。卡进了皮肉。 两个公安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往门外拖。 “当家的!” 外屋门外。王翠花端着个破木盆刚回来。 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盆砸在地上。水泼了一鞋面。 她扑上来,想去抓公安的衣袖。 “你们干啥抓我男人!放开!” 带头的公安猛地转头。厉声呵斥。 “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拷!”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手僵在半空。 她不敢拦了。一屁股坐在烂泥地里,两手拍着大腿嚎丧。 “没天理啦!老天爷瞎了眼啊!” 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贺建国被拖出院门。 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条深沟。他脑袋耷拉着,像条死狗。 胡同外头已经围满了村民。 大伙听见公安刚才在院里喊的话,全明白了。 “这黑心肠的畜生!” 赵铁柱他娘站在人堆里。呸了一口唾沫。 唾沫星子正好落在贺建国棉袄的脏领子上。 “霆子领着全村赚工钱。他眼红去告黑状!” “抓得好!吃枪子去吧!” 人群里骂声一片。 没人同情。前几天建大棚,家家户户都沾了光。 砸贺霆的锅,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贺建国被塞进吉普车后座。车门“砰”地关死。 警笛再次拉响。 三辆车掉头,卷起泥水。碾着村道开出了靠山屯。 王翠花趴在泥水里,哭得嗓子劈了。没人去扶她。 后山山坡。 地势高。底下的胡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贺霆站在一号大棚外面的高岗上。 风吹得他黑棉袄下摆直翻。 他两根手指夹着半截烟头。 看着远处绝尘而去的警车。和泥地里打滚的王翠花。 没说话。 拇指和食指一捻。红色的烟头火星子被硬生生掐灭。 顺手弹进脚底的烂雪窝子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毒瘤拔了。 以后靠山屯,再也没人敢在背后递阴招。这盘棋,彻底活了。 贺霆搓了下指肚上的黑烟灰。 正准备转身进棚。 一阵风从南边刮过来。 吹散了空气里的冷。带上了一股浓烈的、腥甜的泥土味。 暖风。 “哗啦!” 一号大棚厚重的黑棉门帘被人猛地撞开。 赵铁柱像个出了膛的炮弹一样冲出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大棚里蒸出的汗水。黄泥点子甩了一脸。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岗。 双手合拢在胸前,死死捧着一捧东西。 “霆哥!霆哥!” 赵铁柱跑到贺霆跟前。大口喘着粗气。 双手猛地往前一送。摊开。 一把绿油油、水灵灵的玩意儿,出现在他满是泥污的掌心里。 散发着刺鼻的辛香味。 “出苗了!” 赵铁柱嗓子劈裂,扯着最大的力气大喊。 “韭菜出苗了!” 第51章 大棚蔬菜出苗,绿油油的韭菜惊呆村民 赵铁柱双手捧着那把韭菜,像捧着一块玉。 叶片宽厚。绿得滴水。 断口处往外渗着白色的浆液。一股刺鼻的辛香味顺着暖风,撞进贺霆的鼻腔。 “霆哥!出苗了!” 赵铁柱嗓子劈裂。扯着最大的力气大喊。 “真的出苗了!” 他激动得浑身打摆子。手一抖,两根韭菜掉在泥地里。 他赶紧弯腰捡起来。在脏褂子上胡乱擦了两把,又死死捏在手里。 山底下的村民,原本在看警车拉走贺建国。 这会儿听见高岗上的动静。乌泱泱全涌了上来。 黄泥地被踩得烂唧唧的。 李老二跑得最快。鞋跟踩塌了都顾不上提。 他冲到赵铁柱跟前。死死盯着那把韭菜。 “这……这真是地里长出来的?” 李老二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想摸。 又猛地缩了回去。怕给摸坏了。 七八年的正月。大兴安岭的土里能长出绿叶子。 这比铁树开花还邪乎。 贺霆没说话。转身掀开厚重的黑棉帘。 “呼——” 一股浓烈的湿热气流兜头扑来。 村民们鱼贯挤进一号大棚。 刚从冰天雪地里进来,瞬间憋出一头热汗。 大伙全钉在原地。 五十米长的地垄。满眼全是绿。 一茬茬的抗寒韭菜长得有半个小臂高。叶子肥厚。 水灵灵地立在黑褐色的泥土上。 棚顶的透明塑料薄膜结满水珠。 “吧嗒。” 水珠砸在韭菜叶上。绿意更浓。 大棚里充斥着生机勃勃的泥土腥味。 老村长赵德发张着嘴。 黄铜烟袋锅滑下去。砸在鞋面上都没察觉。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老手捧着一小撮地里的韭菜。 “祖宗显灵了……大冬天的长青草啊。” 老头眼眶红了。浑浊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人群里炸开了锅。 “啥祖宗。这是龙王爷转世!霆子是沾了仙气!” “对!不然这破石头地凭啥能长出金条来!” “我活了五十多岁。头一回在正月里闻见青菜味儿!” 村民们七嘴八舌。 看着贺霆的眼神。全变成了看活神仙的敬畏。 贺霆站在土垄边。听着这些瞎话,没搭茬。 他抽出后腰的柴刀。 握着一把韭菜根。刀刃贴着地皮平平一削。 “哧。” 齐刷刷割下一大把。满手都是草木的清香。 他把韭菜扔进赵铁柱怀里。 “拿回去。中午添个菜。” 新瓦房的厨房。 苏婉清系着碎花围裙。站在大黑铁锅前。 案板上。洗净切好的韭菜段堆成个小绿山。水珠子往下滴。 旁边是个破瓷碗。里面打了四个野鸡蛋。蛋黄红亮。 她拿竹筷子飞快搅打。碗壁撞得“叮当”响。 灶坑里干木柴烧得劈啪作响。铁锅烧热。 她舀了一大勺豆油倒进去。 油温升高。冒出淡淡的青烟。 “滋啦!” 蛋液下锅。 瞬间膨胀成金黄色的蛋花。边缘煎得焦脆。 一滴热油崩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烫起个小红点。 苏婉清“嘶”了一声。眉头微皱。没停手。 她把切好的韭菜一把倒进锅里。 锅铲快速翻炒。 霸道的韭菜辛香撞上醇厚的鸡蛋香。油烟在厨房里弥漫。 在缺油少盐的饥荒年代,这味道简直是核武器。 撒下一小把粗盐。翻两下。出锅。 绿的韭菜,黄的鸡蛋。油汪汪地装满了一大个印花搪瓷盘。 香味顺着砖砌的烟囱往外飘。 顺着暖风刮了大半个村子。 院子外头的土墙根。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烂雪窝子里。口水把胸前的破棉袄都洇湿了。 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砖头墙。 李二狗端着个破碗路过。 碗里是放馊的酸菜汤。飘着两根发黑的菜帮子。 他闻着飘来的炒菜味儿。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低头看看自己的碗。 他骂了句脏话。直接把酸菜汤倒进旁边的臭水沟。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喉结疯狂滚动。咽着唾沫走开。 堂屋炕桌上。 贺霆夹了一大筷子韭菜炒鸡蛋。送进嘴里。 鲜。嫩。 头刀韭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完全没有嚼老草的干柴感。 这种新鲜蔬菜带来的满足感,比吃几斤肥肉还要强烈。 苏幼楚扒着大米饭。满嘴流油。小脸吃得红扑扑的。 洋娃娃扔在炕梢都没空抱。 苏婉清看着贺霆。竹筷子咬在嘴里。 “好吃吗?”她轻声问。 鼻尖上还挂着厨房熏出的细汗。 贺霆又夹了一块。没说话。 两碗大米饭下肚。用行动给了答案。 苏婉清抿着嘴笑了。眼底透着一股踏实。 吃过晌午饭。 贺霆放下粗瓷碗。披上棉袄推门走回后山。 一号大棚里。 温度居高不下。火墙还在散发热浪。 他蹲在地垄边。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一片韭菜叶。 叶子顶端已经有了微微卷曲的苗头。颜色深得发暗。 贺霆眉头皱起。 大棚温室催生,植物长得疯。 这东西不能等。多放一天就得老在地里。变成嚼不烂的粗麻绳。 十个五十米长的大棚。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面积和长势。 第一茬割下来。少说有几千斤的产量。 在偏远的靠山屯,这几千斤绿叶子就是一堆废草。 谁也买不起。谁也吃不完。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变现。 换成实打实的大团结。 贺霆站起身。 拍掉手心沾上的泥巴。 赵铁柱正拎着铁桶。给火墙添煤渣。 热得光膀子。脊背上全是汗水。 贺霆走过去。 皮靴踢了踢装煤的破铁桶。“当啷”响了一声。 “铁柱。” 赵铁柱回过头。抹了把脸上的煤灰。 “霆哥。咋了?” 贺霆看着满棚那晃眼的翠绿。 眼神沉稳。 “备车。装筐。” 他吐出几个字。 “今晚进城。” 第52章 反季蔬菜上市,县城黑市直接卖疯了 天擦黑。 大清河面上刮起白毛风。风像长了牙,贴着人的脸皮往下撕。 后山。两辆木板板车停在土垄沟边。 两头青骡子冻得直打响鼻。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贺霆弯腰,手里的砍柴刀贴着地皮平削。 “哧。” 水灵灵的韭菜齐刷刷倒下。断口处往外冒着白色的辣浆。 赵铁柱拿着草绳,把韭菜捆成把。 这东西娇气,刚出土沾不得冷风。 两人手脚麻利。六百斤头刀韭菜,装满十二个大柳条筐。 筐底垫了厚干草。 最上头,死死捂着两床从家里抱出来的旧厚棉被。捂得严严实实。 “走。”贺霆翻身上了第一辆车辕。 赵铁柱抓起鞭子。 “啪!” 鞭鞘在冷空气里炸响。两辆骡车碾着冻硬的车辙印,扎进黑夜。 晚上八点。县城老西街。 废弃防空洞的大铁门拉开一条缝。 贺霆和赵铁柱把十二个柳条筐搬进地下仓库。 累得一身汗。 防空洞里生着个大铁皮煤炉子。炉壁烧得透红。 王胖子穿着酱紫色的绸缎袄,正坐在八仙桌前。 桌上支着个紫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 他手里捏着双长竹筷,正夹着一片薄切的羊肉片往滚水里涮。 听见动静,王胖子撩起眼皮。 “老弟,大年刚过完,这就来活了?” 他把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几大筐的,别是山里冻死的野鸡。那玩意儿这会儿可卖不上价。” 贺霆走到筐边。 伸手抓住旧棉被的一角。猛地往外一掀。 “呼——” 一股裹着泥土腥味和刺鼻辛香的热气,兜头扑了出来。 大棚里带出来的三十度余温还没散尽。 防空洞里原本浓烈的羊肉膻味和煤烟味,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青草味冲得稀巴烂。 王胖子的腮帮子僵住了。 半口羊肉直接卡在嗓子眼。他瞪圆了眼,盯着那个半米高的柳条筐。 筐里。 绿油油的韭菜叶子肥厚水灵。叶尖上甚至还挂着在路上捂出来的细密水珠。 在这零下二十度、满眼灰白的大兴安岭冬夜。 这抹绿色,扎眼得像发着光。 “咳咳咳!” 王胖子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卡在喉咙里的肉被硬生生咳了出去。 掉在炭火锅沿上。滋啦一声冒出白烟。 他顾不上擦嘴。 三百斤的肥肉像弹簧一样从太师椅里弹出来。 跑得太急,脚面绊在圆木凳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在地上。 他扑到筐边。 两只胖手直接插进韭菜堆里。 手心往下探。 没冻。底下的叶子还是热乎的。 王胖子抽出一只手,抓起一把韭菜。 直接凑到鼻子底下。死命吸了两口。 生猛的辛香味直冲脑门。 他大拇指掐断一根菜叶。白色的汁水瞬间染在指甲盖上。 真家伙。活的。 王胖子慢慢直起腰。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方凳上掏烟的贺霆。 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疯狂抽搐。 “老弟……你……你把龙王爷的后花园给刨了?” 他声音劈裂,直打着颤。 贺霆点上一根大前门。 火柴甩灭,扔在地上。吐出一口青烟。 “六百斤。能走多快。” 王胖子深吸了一大口煤烟气。强行压住胸腔里的狂跳。 他商人的脑子瞬间转到极限。 “今晚!半宿走完!”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绸缎面料发出一声脆响。 “两块钱一斤。少一毛老子都不卖!” 旁边刚放下水瓢的赵铁柱。 手一哆嗦,水瓢砸在水桶沿上。当啷一声。 “两块?!”赵铁柱失声叫出来。 他瞪大眼睛。 “供销社的大肥肉才七毛三一斤!两块钱能买小三斤肉了!” 这抢钱呢? 王胖子冷笑一声。 从兜里掏出一块脏手帕,擦了把脑门上的油汗。 “兄弟。这年月,城里那些厂长、矿长,吃肉吃得肚子里全是腻子。” 他指着那筐水灵的韭菜。 “大半年没见过绿叶子。上火上得嘴里起大泡。” 王胖子走到八仙桌旁,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你现在拿十块钱去供销社。能买来一根活草不?” “这叫独一份。两块钱,我还嫌要低了。” 他转头冲防空洞外头招了下手。 三个穿旧军大衣的小弟跑进来。 “去矿务局家属院。去机床厂老家属楼。还有钢厂宿舍。” 王胖子语速极快。 “挨家敲那些个小头目的门。” “就说我王胖子手里,有今天刚拔的鲜韭菜。带足了现金和票子。过时不候。” 三个小弟看了眼柳条筐,咽了口唾沫。转身扎进黑夜。 防空洞里安静下来。 贺霆抽着烟,脸色没变分毫。 赵铁柱却紧张得在原地直转圈。两只手在棉袄上擦来擦去。 六百斤。两块钱一斤。 一千两百块。这账算得他脑袋直发晕。 半个钟头后。 防空洞外头的土坡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铁门被拍得“哐哐”响。 门栓一拉开。 冷风裹着一群人直接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肚子滚圆的中年男人。戴着顶海龙皮的狗皮帽子。 穿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平时在矿务局里端着架子走路,这会儿满头是汗。 他进门第一眼,就死死盯住了地上的柳条筐。 “老王!真有绿叶子!” 胖男人三两步挤过去。皮鞋踩在煤渣上直打滑。 他看到筐里的韭菜,眼珠子都红了。 手忙脚乱地从呢子大衣内兜里扯出一个黑皮包。 拉链卡住了。 他急得直接用力一撕,皮包崩开。 抓出一把大团结。 “给我来十斤!家里老丈人馋这口馋得年都没过好!” 他把钱直接甩在八仙桌上。 没问价。没讨价还价。 王胖子乐开了花。 抓起一杆大号木头杆秤。称盘子碰得梆梆响。 “好嘞!两块一斤!足斤足两!” 赵铁柱在旁边负责装网兜。手忙脚乱。 韭菜汁水染绿了他的指甲缝。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 防空洞里挤了小三十号人。全是闻着风声赶来的有钱主。 有厂子里的采购员,有大院里的家属。 这帮平时买块豆腐都要算计半天的人。今天全疯了。 “别挤!踩着我的鞋了!” 一个大妈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嗓门尖锐。 “给我称五斤!我孙子要包饺子!” “我包一筐!矿上食堂全要了!” 一个穿蓝工装的干事直接挤到称台前。把十张大团结拍在胖男人手背上。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你抢什么!” 胖男人火了。一把推开干事。 两人为了争一筐韭菜,差点在防空洞里扯着领子打起来。 没人讲价。 两块钱一斤的天价,在这帮人眼里就像废纸。 钞票在半空挥舞。 王胖子收钱收到手软。大团结一把把塞进八仙桌底下的破铁盒里。 一筐空了。 赵铁柱赶紧把空筐踢开,扯开下一个筐上的黑棉被。 辛香味再次散开。 人群发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疯狂往前挤。 两个小时。 仅仅两个小时。 十二个大柳条筐,见了底。 连筐底垫着的干草里,掉下来的两片烂韭菜叶。 都被一个老头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揣进兜里。说回去熬汤添个味。 “没了!真没了!” 王胖子满头大汗。把秤杆往桌上一扔。 防空洞门口,还有几个跑得慢的没买着。 一个戴细边眼镜的干部气得直拍大腿。 “我出两块五!老王,你给我匀半斤出来!半斤也行啊!” 王胖子两手一摊。 “真干了。片叶不剩。明儿请早。” 人群唉声叹气。有几个没买着的,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铁门。 防空洞的铁门重新插上死栓。 屋里闷热。空气里全是人挤出的汗臭和劣质烟草味。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被踩烂的黑雪水。 王胖子一屁股坐回太师椅。 大口喘着粗气。 他把桌底下的铁皮盒子搬上来。 “哗啦。” 倒个底朝天。 桌面上。 全是揉得皱巴巴的纸币。红的,蓝的,绿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十块的大团结占了多半。 王胖子沾着茶水,开始数钱。 粗短的手指头在票面上飞快搓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一百。两百。五百。 数完一沓,他就拿一条白纸封条扎上。 贺霆坐在方凳上。 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大前门。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最后。 王胖子把零钱捋平。 一共扎了十二捆。 他抓起那厚厚一沓扎好的钞票。 举在半空。 “啪”的一声。 重重拍在掉漆的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紫砂壶盖直响。 一千两百块。 赵铁柱站在桌边。 他死死盯着那堆钱。 额头上的汗混着煤灰流下来,杀得眼睛生疼。他连眼皮都不敢眨。 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疯狂上下滚动。 发出巨大的吞咽声。 他右手僵在破棉袄的裤缝边。指头蜷缩着。 一千两百块。 卖几筐破草。赚了他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赵铁柱呼吸粗重。 眼眶通红。 手僵在身侧,半寸都不敢往前伸。 第53章 一天赚了五百块,赵铁柱数钱数到手抽筋 大清河的白毛风把两人的碎话吹得七零八落。 防空洞里,气温却热得烫人。 一千两百块。 扎着白纸条的十二捆钞票,砸在八仙桌上。震得桌缝里的陈年煤灰往下直掉。 赵铁柱像根木头桩子杵在桌边。 手僵在半空,一寸都不敢往前挪。 贺霆坐在方凳上。嘴里咬着半根大前门。 火星子闪了一下。青烟顺着鼻腔喷出来。 他拿夹着烟的手,冲桌上的钱指了指。下巴一抬。 “铁柱。点钱。” 赵铁柱猛地吸了口冷气。 “我……我点?”他声音劈了。 他以前在镇上砖窑厂当苦力。抡一天大锤,累得腰直不起来,一个月才结二十块钱。 眼前这堆票子,他干一辈子都挣不来。 “废什么话。数清楚了。”贺霆弹了下烟灰。 王胖子陷在太师椅里,端着紫砂壶乐呵呵地看着。 “兄弟,点点吧。这还只是今天这一茬。”王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你跟着贺老弟,以后这纸片子数到你不想数。” 赵铁柱在破棉袄上死命蹭了两下手心。 粗糙的掌心全是汗。湿乎乎的。 他伸出手。大拇指放在嘴里沾了口唾沫。 拆开一捆大团结的白纸条。 “一……二……三……” 他数得很慢。手指头在票面上来回搓。生怕两张粘在一块儿。 纸币的油墨味直往鼻子里钻。 数到第五十张。 赵铁柱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着一张钞票。肌肉痉挛,剧烈地抖动起来。 “哎哟!” 他叫了一声。整条右胳膊僵得像根铁棍。 手指头抽筋了。 赵铁柱满脸涨得紫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他赶紧把手里的钱放回桌上。 左手去掰右手的指头。“咔吧咔吧”硬往回掰。 掰得满头大汗。 “霆、霆哥……”赵铁柱疼得直咧嘴。“这钱太烫手。我数不过来了。” 王胖子在旁边笑出声来。一口茶差点喷了。 贺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站起身。 走到八仙桌前。 十二捆大团结。扣掉买煤和雇人的杂费,今天这六百斤韭菜,纯利一天稳破五百块。 真成了台不眨眼的印钞机。 贺霆伸手。 从中间一捆里,干脆利落地抽出五张十块的大团结。 转过身。 一把拍在赵铁柱的胸口上。 “拿着。”贺霆声音发沉。 赵铁柱刚掰直的手指头,又是一哆嗦。 他低头看着拍在怀里的五十块钱。 像见了鬼。 “不不不!”赵铁柱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防空洞的水泥柱子上。 撞得背脊生疼,他没管。 “霆哥!这菜是你种的,棚是你盖的。我就是个拉套的牲口!” 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通红。把钱死死往贺霆手里推。 “我每天拿两块钱工钱,家里老娘都吃上细粮了。我再拿这钱,我生孩子没屁眼!” 贺霆脸色一沉。 手腕一翻,反扣住赵铁柱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赵铁柱骨头骨碌碌响。 “我说过。跟着我干,不让你喝汤。” 贺霆盯着他的眼睛。 “大棚还得扩。以后拉脚、管人、收钱,你得替我扛大头。” 他把那五十块钱,硬生生顺着赵铁柱破棉袄的领口,塞进他贴身的衣服里。 纸币贴着赵铁柱滚烫的胸脯肉。 “给你就拿着。规矩是我定的。” 贺霆松开手。 “再磨叽,明天滚回砖窑去。” 赵铁柱不说话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两只蒲扇大的手死死捂着胸口的那点钱。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他猛地一低头。鼻涕差点掉下来。 “霆哥。啥也不说了。以后你让我杀人,我绝不问刀搁哪。” 粗哑的嗓音里,透着股咬碎牙的死心塌地。 贺霆没接话。 转身把桌上剩下的一千一百多块钱,直接扫进军绿挎包。 拉链“呲”地拉死。 “王胖子。明晚备好现金。” 贺霆跨上包。 “二号棚的小白菜也能割了。还是这个数。” 王胖子捧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紧。 “好嘞老弟!你就是运头大象来,哥哥我也咽得下!” 深夜。 从县城回靠山屯的土路上。 风刮得比来时更凶。白毛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路边的枯树杈子被风吹得呜呜直哭。 两辆木板骡车空了。 铁瓦碾着冰壳子。嘎吱作响。 贺霆坐在头一辆车上。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挡住冷风。 赵铁柱赶着第二辆车。 这一路,赵铁柱破天荒地没喊冷。 他一只手攥着皮鞭。另一只手,死死插在怀里。 贴着皮肉捂着那五十块钱。 手心里全是滚烫的汗。把票面都捂潮了。 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 一天五十块。抵得上他在砖窑干两个半月。 老娘治病的药钱有了,开春还能给家里那漏风的破房顶翻新一下。 “霆哥!” 赵铁柱顶着风扯嗓子喊。 “咱那大棚,真成印钞机了!这钱赚得跟做梦一样!” 贺霆靠在车辕上。 身子随着骡车颠簸。 “这才刚开始。”他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到后头。 “等天暖了,盖他一百个。” 赵铁柱倒抽一口冷气。 一百个棚。那得是多少钱。他脑子算不过来了。 只顾着咧开嘴傻乐。 手里的鞭子甩得更勤了。 后半夜。 残月从厚厚的铅灰云层里透出半张脸。 照亮了靠山屯的后山乱石坡。 村里死寂一片。偶尔传出一两声困狗的吠叫。 两辆骡车顺着坡道,停在一号大棚外头的平地上。 骡子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冻土上刨了两下。 大棚顶上的塑料薄膜在夜色里泛着白光。 贺霆跳下车。 皮靴踩碎一块脏冰。发出脆响。 “把车卸了。骡子牵去后头喂把料。” 贺霆交代了一句。 伸手去解军绿挎包的带子。准备进棚看看火墙的温度。 赵铁柱应了一声。 走到骡子跟前,双手去解皮套包上的粗麻绳。 麻绳冻硬了。他低着头,拿牙去咬绳结。 贺霆站在雪地里。 夜风刮过。 他鼻翼突然抽动了一下。 风里,夹着一股极淡的气味。 不是大棚里的泥土腥气。也不是骡子身上的草料味。 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像是一大块烂肉被捂了整个冬天,发酵出来的酸臭和腥臊。 贺霆的动作猛地僵住。 手指停在挎包的搭扣上。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本能地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脑海深处。 系统一直静默的雷达,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蜂鸣。 “滴——!滴——!” 声音凄厉。 淡蓝色的网格在眼前瞬间炸开。 整个雷达界面,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彻底覆盖。 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贺霆猛地转过头。 视线死死钉在后山最边缘的深林交界处。 网格上。 一个比普通野兽大出足足三倍的红色光点,正疯狂闪烁。 光点的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虚影。代表着极度的狂暴状态。 距离,不到两百米。 而且,正在以一种沉重、压迫的节奏,朝大棚的方向匀速逼近。 系统标签弹了出来。红字大如斗。 【成年黑熊。】 【状态:冬眠惊醒。极度饥饿。极度狂暴。】 【价值:极高。】 【弱点:颈椎中段。】 贺霆的心跳漏了半拍。 冬眠刚醒的熊。俗称“睁眼瞎”。 这畜生睡了小半年,胃里空得能把肠子磨破。饿红了眼。 六亲不认。见活物就撕。战斗力比秋天贴秋膘的时候还要恐怖几分。 大棚里的三十度高温。加上满地割断的韭菜辣浆味。 顺着风口子,把它从几里外的树洞里生生勾出来了。 “吧嗒。吧嗒。” 黑暗的松树林里。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每走一步,树枝被踩碎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连地面上的冻土,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松树干的背后挤了出来。 挡住了最后一点月光。 体长超过两米。像座移动的黑色肉山。 粗硬的黑毛在风中倒竖。肩膀宽阔得吓人。 黑熊停在林子边缘。 硕大的脑袋往前探着。空气在它粗大的鼻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抽气声。 它闻到了大棚里散发出的浓郁热气。 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半张着。 黏稠的口水顺着泛黄的牙齿,吧嗒吧嗒往下滴。 砸在雪地上,融出几个冒着热气的黑窟窿。 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嗜血的红光。 死死盯住了那排亮着火光的塑料薄膜大棚。 黑熊后腿微曲。 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震得人胸腔发麻的低吼。 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拱。 带着一阵浓烈的腐臭腥风,直接朝大棚的方向压了过来。 第54章 深山猎黑熊,系统奖励初级驯兽术 黑影带着腐臭腥风压过来。 贺霆右手死死抠住挎包搭扣。指甲几乎抠断皮带子。 赵铁柱刚咬开皮套包上的死结。 他嘴里喷出一口白气。猛地抬起头。 “啥味儿……咋这么骚臭……” 赵铁柱顺着贺霆的视线看过去。 手里的麻绳掉在雪地上。两条腿瞬间打成了筛子。 “熊……黑瞎子!”赵铁柱声音劈了。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双腿发软。想去摸腰里的别把杀猪刀,手抖得半天摸不到刀把子。 “霆、霆哥……”赵铁柱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是睁眼瞎。饿了一冬天的睁眼瞎啊!咱这几斤肉不够它塞牙缝的!” 他一把拽住贺霆的破棉袄袖子。 “跑吧!把骡车扔这儿,跑回村叫人!” 三百斤的瞎熊。饿了一整个冬天。 真让它冲进大棚。这十个棚的塑料薄膜和里头的菜苗,十分钟就能被刨个稀巴烂。 那是他们整个开春的命脉。 几十口人张着嘴等饭吃。他拿命拼来的家底。 贺霆反手一把揪住赵铁柱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扯到跟前。 “跑?” 贺霆指着那十个透着亮光的大棚。 “棚里的菜苗刚冒头。那是全村的命。一头畜生也想来砸盘子?” 他用力甩开赵铁柱。 一把扯下挎包,扔进骡车车斗里。 伸手从后腰拔出砍柴刀。左手顺起靠在车辕上的单管猎枪。 “铁柱,进去!死死顶住门!” 贺霆盯着那团逼近的黑影。 “它要是敢撞门。用火墙里的烧红炭块砸它!” 贺霆没再废话。 他迎着那股刺鼻的腐肉味,直接冲进了黑夜。 翻毛皮靴踩碎冰层,嘎吱作响。 体能强化的双腿爆发力全开。他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 雷达网格上。红点正在快速逼近。 贺霆要抢时间。 绝不能让这畜生靠近大棚半步。 必须把它截在一里地外的松树林里。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狗皮帽子的护耳直往后翻。 贺霆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 大口换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刀刮一样疼。 手里的猎枪沉甸甸的。枪管上的机油味在冷风里异常清晰。 五百米。 八百米。 前方的松林影子越来越粗大。 “咔嚓。” 一声巨响从前方十几米外传来。 一根大腿粗的枯死白桦树,被一团黑影硬生生撞断。 木屑横飞。 贺霆停下脚步。 两脚分立,死死踩住雪面。 他单手掰开枪管。“咔”的一声,一发带坑洼的自制铅弹压进弹膛。 合拢枪身。 黑熊停在松树底下。 它察觉到了活人的气味。 硕大的脑袋转过来。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在雪光下泛着红。 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闷雷。 黑熊后腿蹬地。猛地直立起来。 这畜生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 胸前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在黑夜里扎眼。 它太庞大了。宽阔的肩膀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贺霆站在它面前。像个没长成的半大孩子。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着泥土气,劈头盖脸砸过来。熏得人直反胃。 黑熊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 涎水顺着发黄的獠牙往下淌。拉成粘稠的长丝。滴在雪地上。 它举起两只巨大的前掌。 爪尖像五把弯曲的黑铁钩子。半尺长。 “吼——” 黑熊张开血盆大口。狂哮声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 贺霆没退。 他腮帮子咬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大拇指用力压下击锤。“咔哒”一声脆响。 枪托死死顶住右肩窝。硬木头硌着锁骨。 枪管平举。 雷达标签在黑熊的脖颈处疯狂闪烁:【弱点:颈椎中段。】 打不透。 那地方裹着厚厚的脂肪。外面还有一层蹭满松脂的泥甲。 这年代的黑火药推力有限。自制铅弹打上去,连层油皮都破不开。 贺霆眼皮没眨。 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那颗亮着红光的绿豆眼。 十米。 黑熊四肢着地。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碾压过来。 八米。 雪地被踩得烂飞。泥浆溅到半空。 贺霆食指扣死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硝烟味瞬间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贺霆往后退了半步。右脚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铅弹撕裂空气。 精准无误地扎进黑熊的左眼眶。 “嗷——!” 惨烈到极点的咆哮声在松林里回荡。震得树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往下掉。 铅弹打爆了左眼。 一团混着脑浆和黑血的粘稠物喷出来。溅在白桦树皮上。 冒着腥热的白气。 贺霆低估了冬眠熊的头骨厚度。 自制铅弹威力不够。卡在了头骨外层,没能搅碎脑子。 疼痛没有要了它的命。 反而彻底点燃了这头凶兽的狂暴。 黑熊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翻滚。压平了一大片带刺的灌木丛。 它猛地爬起来。 仅剩的一只右眼,死死锁住贺霆。 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它疯了。 狂刨着雪地。黑土混着冰雪漫天乱飞。 带着不顾一切的狂暴,朝贺霆撞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连地面的震动都变得急促。 贺霆甩掉打空的猎枪。 铁管子砸在雪堆里,没出声。 他反手抽出别在后腰的砍柴刀。手腕一转,刀刃朝外。 脑海深处,系统爆出刺耳的电子音。 “滴!” 【紧急突发任务触发:击杀猛兽护园!】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威胁。任务奖励提前透支发放。】 【获得奖励:初级驯兽术(含驯兽丸一颗)。】 贺霆左手掌心里。凭空多了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 带着股浓烈的生肉腥气。 这是前几天收服狼崽子用的那种药。 贺霆捏着药丸。 手指在粗糙的药皮上蹭了一下。 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系统发神经。 驯兽丸得塞进野兽嘴里,还得让它咽下去才管用。 眼前这头三百斤的黑瞎子。已经饿疯了。又被打瞎了一只眼。 狂暴值拉满。 现在冲上去掰它的嘴?那叫给瞎熊喂外卖。 根本没法用。 “咔嚓!” 黑熊横冲直撞。 一巴掌拍在挡路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树干拦腰折断。树冠轰然砸下来,断面惨白刺眼。 腥风扑面。 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风雪的破空声,照着贺霆的脑袋狠狠扇了下来。 熊爪上的黑泥和碎肉清晰可见。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头盖骨得碎成豆腐渣。 贺霆手指一捻。把驯兽丸塞回内兜。 退无可退。 他双手握紧生锈的刀把。 大腿肌肉猛地绷紧。靴底的防滑铁掌把冰面踩出一道裂纹。 他腰腹一沉。不退反进。 迎着那只滴血的熊掌,直接冲了上去。 第55章 徒手单挑三百斤黑瞎子,震撼老猎人 腥风扑面。 黑熊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风声,照着贺霆的脑袋狠狠拍下。 爪尖缝里的黑泥清晰可见。 贺霆没退。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靴底的铁掌在冰面上“咔”地划出一道白印。 熊掌砸下来的瞬间,他腰腹猛地一扭。身子像折断的柳条,硬生生往左侧平移了半尺。 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发丝向后乱飞。 “轰!” 熊掌贴着他的右肩砸空。重重拍在冻土上。 冰雪四溅。泥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碎石块崩在贺霆的胶鞋面上。 贺霆没站稳,左脚在烂泥里滑了一下。单膝跪地。 他没调整重心。直接借着下坠的势头,左手死死撑住地面。 泥水灌进指甲缝。 右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贴地飞行的炮弹,朝旁边那棵断了半截的白桦树窜去。 黑熊一击落空,右眼红得滴血。庞大的身躯笨拙地调转。 喉咙里滚出震耳的咆哮。震得远处的松针扑簌簌往下掉。 它后腿一蹬,碾碎了地上的枯树根,直追过去。 贺霆已经到了树前。 翻毛皮靴蹬在粗糙的树皮上。树干剧烈一晃。积雪大片砸下。 他借力腾空而起。跃起一人多高。 人在半空。冷风灌满破棉袄。 雷达网格上,黑熊脖颈中段那个红点疯狂跳动。 贺霆双手死死握住生锈的柴刀。腰部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拧。 刀刃带着全身的重力,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刀光在雪夜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白线。 “哧!” 沉闷的钝器破肉声。 柴刀劈开厚实的泥甲,精准地剁进黑熊颈椎骨缝里。卡死了。 滚烫的熊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来。 溅了贺霆满头满脸。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脑门。熏得人反胃。 “嗷——!” 黑熊发出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彻底陷入癫狂。 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在半空中疯狂乱挥。 粗壮的树杈被熊爪扫中,直接折断。 贺霆挂在半空,双手还死死握着刀把。 被黑熊这一站,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出去。 柴刀脱手。死死卡在熊脖子上。 “砰。” 贺霆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雪窝子里。后背撞上一截埋在雪里的石头。 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快速翻身爬起。 黑熊脖子上插着柴刀。血流如注。染红了胸前的白月牙。 它没死。颈椎只是劈进去一半。 它盯着贺霆。四肢着地,像辆失控的坦克碾压过来。 挡路的小树棵子被它连根撞断。木屑横飞。 贺霆手里没了刀。 他攥紧双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体能强化后的力量在肌肉里乱窜。血液烧得滚烫。 黑熊扑到跟前。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贺霆的肩膀。獠牙上挂着血丝。 贺霆没躲。 左臂横起,硬生生架在黑熊的下巴底下。 粗糙的熊毛扎着手臂皮肤。 右拳紧握。对准那只被打瞎的左眼眶。 狠狠砸进去。 “噗。” 拳头捣进血肉模糊的眼窝。直抵头骨。 黑熊疼得浑身抽搐。巨大的熊爪在贺霆破棉袄上疯狂乱挠。 “呲啦。” 棉袄被撕开几道大口子。黑棉絮被风卷走。里头的保暖内衣露了出来。 贺霆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 左臂死死卡住熊脖子。不让那张大嘴咬下来。 右拳抽出来。带出暗黑色的粘稠物。再次砸下。 “砰!” 一拳。砸得熊头往下猛沉。 “砰!” 两拳。头骨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砰!” 三拳。 拳头表面被熊的碎骨扎破。鲜血分不清是熊的还是他的。 顺着手腕往下滴。 黑熊的咆哮变成了漏气的呜咽。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往下坠。 最后“轰”的一声。 三百斤的黑色肉山轰然倒塌。重重砸在雪地上。 压平了一大片带刺的灌木。 贺霆被带着摔在熊身上。压得他肋骨发酸。 他没松手。右拳又补了一记重击。 黑熊四条腿神经性地抽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雷达上的红点,灭了。 贺霆翻身躺在旁边的雪地里。 大口喘气。白雾在头顶散开。 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响。 浑身沾满熊血。腥臭味熏得人作呕。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血水糊住了半边眼睛。 几十米外的松林边缘。 三个人影僵在原地。像三截冻死在雪地里的木头橛子。 邻村的老猎户王老栓,带着两个本家侄子。 他们是顺着黑熊的脚印,从北山一路摸过来的。 这头瞎黑熊糟蹋了北山村的几个鸡窝,还拍伤了看门的土狗。 王老栓带人追了整整一天。 端着装满铁砂子的土铳。在林子里冻得鼻涕横流。鞋底都磨破了。 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他们摸黑靠近。 正好撞见贺霆一跃而起,拿刀劈熊。 王老栓手里的土铳抖得像筛糠。木枪托撞在羊皮袄的铜扣子上,哒哒直响。 他活了六十岁。打过狼,套过野猪。在这片林子里横着走。 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跟饿疯的睁眼瞎肉搏。 还是徒手。一拳一拳把三百斤的黑瞎子砸死。 “叔……那、那是人吗?”旁边的年轻侄子结巴了。 牙齿上下打架。发出格格的声音。 王老栓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雪里。 土铳掉在旁边。枪管砸进泥浆。 他没去捡。 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从熊身上爬起来的血人。 贺霆站直身子。 皮靴踢了一下熊肚子。肉山纹丝不动。 视线扫过去。 三个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羊皮袄。脸色惨白。 王老栓对上贺霆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比刚才那头黑瞎子还凶。不带一点人味儿。 老头喉结剧烈滚了两下。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山……山神爷下凡了……” 他趴在雪地上,胡乱磕了个头。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吉利话。 这年头的深山老林,猎户最信鬼神。 徒手打死黑瞎子的,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两个侄子也跟着跪下。脑袋抵着雪。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贺霆没搭理他们。 胸腔的起伏慢慢平复。 他走到黑熊尸体前。伸手抓住插在熊脖子上的刀把。 脚踩着熊头。用力一拔。 “哧。” 柴刀拔出。带出一股污血。溅在白雪上。 刀刃卷了边。翻出几个细小的豁口。 贺霆抓起一把干净的雪。 在柴刀上胡乱蹭了两下。洗掉厚重的血泥。 雪被染成暗红色。扔在地上。 他蹲下身。 柴刀抵住黑熊的肚皮。 这三百多斤的熊肉粗糙发酸。土腥味极重。 这年头拉到县城也卖不上几块钱。还不够装车折腾的。 但这头畜生身上,藏着两样东西。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能惊动大药商的无价之宝。 第56章 熊胆熊掌卖出天价,药材商钱老板求合作 天刚蒙蒙亮。 大清河上的冰层炸开一道裂缝。嘎啦作响。 贺霆把四只熊掌和那颗用油纸包好的熊胆,从系统空间里移出来。 塞进军绿挎包。 包带勒在肩膀上。分量压手。 他踩着烂泥路,搭了辆林场拉煤的拖拉机。 颠簸了两个钟头,在县城主街下了车。 初春的县城,满街都是黑色的泥水。 贺霆的翻毛皮靴溅满泥浆。大步走到百草堂门前。 挑开那张厚重的蓝棉布门帘。 一股浓烈的中药苦香味扑面而来。混着炉子里的煤烟味。 钱老板正站在红木柜台后头。 手里拿个小铜秤,给一个老太太称甘草。 听见门响。钱老板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头的绿豆眼,瞬间亮得像通了电。 “哟!贺老弟!” 他把铜秤往柜台上一扔。秤砣砸在玻璃板上,当啷一声。 老太太吓了一跳。钱老板抓起那包甘草塞进她手里,挥手赶人。 “今儿盘点,不卖了!” 贺霆走到柜台前。 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靴子底下的泥水蹭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滩黑印。 他把军绿挎包拉到胸前。拉链拉开。 掏出一个旧报纸裹着的油纸包。 一层层揭开。 指尖推着纸皮。往玻璃柜台中间一送。 钱老板身子往前探。肚子压在木头柜台边缘。 油纸正中间,躺着一颗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熊胆。 表面干爽。透着一层澄黄的金属光泽。 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那层外膜甚至微微泛着半透明的质感。 “嘶——” 钱老板一口凉气抽得又猛又急。差点没呛死。 他赶紧摘下金丝眼镜。拿袖口死命擦了两下镜片。重新戴上。 身子整个趴在了玻璃柜台上。鼻子尖离熊胆只有半寸。 呼吸喷在玻璃上,结出一团白雾。 “铜胆……”钱老板声音劈裂了。带着浓重的颤音。 熊胆分三六九等。黑胆最次,铁胆凑合。 金光灿灿的铜胆,是百年难遇的绝品。 只有刚冬眠醒来、胆汁最浓稠的壮年黑瞎子身上才长得出来。 他两只胖手在绸缎大褂上使劲搓了搓。 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胆。 指肚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分量。饱满。一丝干瘪的褶皱都没有。 “刚取出来的?”钱老板喉结上下滚动。 贺霆没搭腔。 他手探进挎包底。掏出一个带血的粗麻袋。 单手拎着袋子底,往柜台上一倒。 “哗啦。” 四只硕大的熊掌重重砸在木柜台上。震得旁边的一摞处方纸掉了一地。 掌垫厚实得像砖头。黑毛如钢针。 切口处平整利落。连一根碎骨头茬子都没崩出来。 钱老板放下铜胆。盯着那四只熊掌。 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他转头看着贺霆。看怪物一样。 “老弟……你这是把后山成精的活阎王给生劈了?” 冬眠刚醒的瞎熊。那是一巴掌能拍断大树的主。 切口这么平。说明是当场一刀卸的。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 第一根火柴受了潮,划断了火柴头。飞进纸篓里。 他重新抽了一根。点燃。 青烟吐出来。糊了钱老板半张脸。 “能出多少。”贺霆咬着烟屁股问。 钱老板拿白手绢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南方沿海的几个大老板。早些年落下的病根,一到开春就咳血喘不上气。 就等这口极品铜胆吊命。 更别说这四只全须全尾的熊掌。炖好了端上桌,那是通天的面子。 钱老板咬咬牙。伸出两根粗短的胖手指。 “两千块。” 他把两根指头往桌面上重重一敲。 “老弟,哥哥掏心窝子说。这价在咱们这地界,顶着天花板了。再高一分,我底裤都得当掉。” 贺霆吸了口烟。 他没想还价。这价码符合他心里预估的上限。 两千块现金。足够他把后山大棚下一阶段的水利改造给平推了。 “拿钱。”贺霆夹着烟头,敲了下桌面。 钱老板如蒙大赦。 转头冲进里屋。没两分钟,抱着个生锈的铁皮匣子跑出来。 打开锁。里头全是面额十块的大团结。 两百张。捆得整整齐齐两沓。 推到贺霆面前。 贺霆把钱扫进挎包。拉链刚拉上一半。 一只胖手按在了军绿帆布包上。 贺霆眼皮一掀。 冷冷地看着钱老板。 钱老板吓得赶紧缩回手。干笑两声。 “老弟别误会。哥哥没别的意思。” 他绕过柜台。走到贺霆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前凑。 “老弟,你先是百年老参,又是极品紫貂,现在连睁眼瞎的铜胆都弄来了。” 钱老板压低嗓音。语气里全是眼红和敬畏。 “你这手本事。窝在靠山屯那个山沟子里,太屈才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在南方有销路。但在东北,我缺个能下死手拿真货的把头。” 钱老板盯着贺霆。 “咱俩搭个伙。以后你手里出的山珍药材,甭管大小,我全包圆。” 贺霆没说话。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这胖子倒是不傻。看准了自己是个聚宝盆。 钱老板见他没表态,急得直拍大腿。 “价钱上!我再给你让三分利!” 他咬着后槽牙,像是割了块肉。 “行规是药商抽三成。我老钱只要一分辛苦钱。剩下的九分,全归你。” “我只求一条。你所有的货,独家供给我百草堂。一根草棒子都不能流到外人手里。” 让利。独家。 这就等于把百草堂变成了贺霆在县城的一个中转站。 省了他在黑市上和那些地头蛇打交道的麻烦。 贺霆站起身。 掸了掸棉袄下摆沾上的烟灰。 “行。”他吐出一个字。 钱老板猛地站起来。激动得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双手抱拳,对着贺霆连连作揖。 “贺爷!以后百草堂就是您的自家铺子!” 称呼直接从老弟变成了爷。 贺霆把挎包背好。推开门帘。 外面雪化得更厉害了。滴水声响成一片。 这片白山黑水里的买卖,他的盘子越铺越大了。 下午两点。 一辆骡车颠簸着停在靠山屯的村口。 贺霆跳下车。靴子踩在烂泥里。 他沿着村道往家走。 两千块现金揣在包里。这年头万元户都没几个,他手里的活钱已经能把县长砸晕。 推开新瓦房的院门。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院子里的积雪化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黑土。 堂屋没人。苏婉清估计在后山大棚里看着女工摘菜。 贺霆转身往后院走。 准备把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磨一磨。 刚踏进后院的月亮门。 一道黄影猛地窜过来。 大黄狗夹着尾巴。平时见了他都要摇尾巴扑上来的土狗,今天反常得很。 它躲在贺霆的皮靴后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怂叫声。 两只半大的狼崽子也不见踪影。不知道躲哪去了。 贺霆眉头一皱。手下意识摸向后腰的刀柄。 “姐……姐夫……” 一声发颤的奶音从院墙角落传过来。 贺霆抬起头。 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木柈子柴火垛。 苏幼楚缩在柴火垛边上。 小丫头穿着红棉袄,脸色煞白。 她伸出干瘦的小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柴火垛最底下的一个黑窟窿。 “姐夫……”苏幼楚带着哭腔。 她往贺霆这边退了两步。 “那里头……有个黑乎乎的怪物……” “在叫……” 第57章 收养小黑熊,苏幼楚多了一个超级大保镖 贺霆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右手往后腰一探。生冷发硬的剔骨尖刀握在手里。刀刃贴着黑棉袄。 他大步朝后院走。皮靴踩在化了一半的泥雪里,吧唧作响。 大黄狗见贺霆拔刀,似乎突然有了底气。 它从贺霆腿边窜出来。冲着柴火垛狂吠。 “汪!汪汪!” 躲在墙根底下的两只半大狼崽子,也跟着钻出来。龇开还没长齐的细碎奶牙。冲着那个黑窟窿一阵干嚎。 柴火垛是用粗壮的松木柈子垒起来的。足有两米高。 贺霆走到跟前。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腥臭。带着酸腐的肉味。 和昨晚那头被他砸碎头骨的瞎黑熊,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拿刀尖挑开最外层的一根松木柈子。 “哗啦。” 几根木头滚落在泥地上。 柴火垛底层,露出个半米深的草窝。里头铺着厚厚的干茅草。 一团黑乎乎的肉球蜷缩在里面。只有小半个土篮子大小。 小黑熊。 这小东西饿得皮包骨头。胸口带着一小撮月牙形的白毛。 昨晚那头母熊下山找食,把崽子藏在了这里。估计是闻着大棚的肉香味,一路摸过来的。 小熊崽子听见木头滚落的动静,费力地抬起脑袋。 黑豆一样的眼珠子有些涣散。 嘴巴半张着。发出“哼哧哼哧”的虚弱气音。口水糊在下巴上。 贺霆刀尖下压。对准小熊的脖颈。 老猎户的铁律。进山打死大兽,遇着崽子绝不留活口。 熊这玩意记仇。等它长大了闻着味寻过来,就是个不死不休的祸害。 小熊没躲。 它饿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刀尖。 水汽蒙蒙的。鼻子抽动两下,想去找母熊的气味。 贺霆手腕的力道顿了一下。 这小东西瘦成这样,一刀下去连二两肉都刮不下来。剥皮都不够做个护膝。 杀它,纯属浪费力气。 他脑子里闪过昨晚系统爆出的那个红底提示。 初级驯兽术。 随身空间里,还躺着那颗没用掉的驯兽丸。 贺霆拇指一翻,把剔骨刀插回后腰。 空出左手。意念微动。 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出现在掌心。 散发着浓烈的生肉腥气。 他蹲下身。把药丸递到小熊嘴边。 小熊鼻子猛地抽动。闻到腥味,粉色的舌头伸出来。 一卷。直接把药丸吞进肚子。 不到十秒钟。 小熊眼底的那层涣散退得干干净净。 它费力地用两只前掌撑着干草。跌跌撞撞地爬出草窝。 挪到贺霆脚边。 两只长着肉垫的熊爪,直接抱住了贺霆的翻毛皮靴。 小脑袋在粗糙的皮面上死命地蹭。 舌头伸出来,舔着靴底沾上的烂泥水。嘴里发出黏糊糊的“嘤嘤”声。 认主了。 大黄狗在旁边看傻了眼。 吠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它夹起尾巴,往后退了两步。 两只狼崽子更是直接出溜回了墙角。 就算这是头饿脱相的熊崽子,骨子里的血脉压制也让这群家养的畜生胆寒。 贺霆抬起腿,用靴背把小熊轻轻拨开。 小熊顺势往地上一躺。 直接翻了个面。四脚朝天。露出干瘪的毛肚皮。 在烂泥地里扭来扭去。撒娇。 苏幼楚一直躲在贺霆的破棉袄后头。 这会儿探出半个小脑袋。 “姐夫……”她大眼睛眨了眨。“它长得像个小黑狗。胖乎乎的。” 小丫头忘了刚才的害怕。松开抓着贺霆衣角的手。 “摸摸看。”贺霆站直身子。 苏幼楚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伸出干瘦的小手。手指尖轻轻碰在小熊胸口那撮白毛上。 小熊没躲。 反而一翻身爬起来。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苏幼楚的掌心。 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软绵绵的黑毛蹭着手心。痒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她一把抱住小熊的脖子。小熊顺势舔了下她的脸蛋。 贺霆看着这一幕。 现在这小东西像条奶狗。 等养上两年,这就是头两米多高、三百多斤的重型推土机。 有这系统羁绊在。 苏幼楚在这大兴安岭的黑土地上,算是多了个阎王级别的战力保镖。 谁敢动她一根指头,黑瞎子能一巴掌把他脑袋拍进腔子里。 “去厨房拿个苞米面饼子。喂它。” 贺霆揉了一把苏幼楚的头顶。 小丫头欢天喜地地抱着小熊,往外间堂屋跑。 大黄狗和狼崽子跟在后头,探头探脑。 贺霆转身进了里屋。 火炕烧得热乎。苏婉清正盘腿坐在炕桌前,缝补一件旧单衣。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外面叫啥呢?” “后山溜下来个熊崽子。让幼楚当狗养了。” 贺霆随口答了一句。走到炕沿边坐下。 他把军绿挎包摘下来。扔在炕桌上。拉链拉开。 手探进去。 抓出两沓绑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啪。”拍在桌面上。 “记账。两千块。” 苏婉清放下针线。手在布裤子上擦了两下。 从炕柜底下摸出那个旧牛皮纸软抄本。拿过半截铅笔。 她翻开账本。 进项栏里,数字越垒越高。 卖参的,卖貂的,还有昨天卖第一批大棚韭菜的。 加上这两千块。结余数字直逼三万。 这厚度惊人的家底,让苏婉清写字的手都稳不住。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 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 青蓝色的烟雾在屋里散开。 他抽了两口。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进账记录。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账上的活钱是多。 但后山的盘子也铺得越来越大。 十个五十米长的大型温室大棚。里面的温度高得烫人。 头一茬的抗寒韭菜和小白菜。长势比预想的还要疯。 今天割了一批,明天早上那片被割掉的茬子就能冒出新绿。 这完全是违背自然规律的野蛮生长。 贺霆把烟头按在桌角的破瓷碗里。摁灭。 火星子滋啦一响。 “大棚里的菜。等不了了。”他声音发沉。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几十垄的青菜。过两天就得全面上市。” 贺霆指节敲着炕桌。发出笃笃的闷响。 “再长就老了。老了就成了一地烂草。县城黑市那帮人嘴刁,连根都不会看一眼。” 他深吸了口气。 光靠他和赵铁柱两个人。外加顺子那几个粗手大脚的汉子。 一天把腰累断,也割不完大棚里几千斤的鲜菜。 还得理菜、装筐。还得趁夜拉去县城防空洞。 活儿全卡在采收这一个环节上了。 种田和打猎不一样。 打猎靠狠。种田靠的是成规模的人手。 贺霆站起身。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得招人。” 他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大队部的方向。 “必须立刻招人。” 第58章 大棚规模扩大,招募村里穷苦女工当班底 后山。一号大棚。 厚重的黑棉被门帘一掀。热浪兜头罩下。 棚里闷得像个蒸笼。 泥土腥味混着蔬菜的清香,浓得化不开。 竹竿搭起的架子上,藤蔓疯长。 红透皮的西红柿沉甸甸地往下坠。黄瓜顶着干瘪的黄花,表面带着扎手的细刺。 系统给的特级抗寒种子,配上火墙的地温。 长势完全违背了节气。 大雪还没化干净,这十个棚里已经到了丰收的当口。 贺霆直起腰。 大拇指按着后腰的脊柱,用力压了两下。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脚边的两个大柳条筐已经装得冒尖。 赵铁柱光着膀子在另一头摘菜。汗水冲刷着背上的煤灰,流出一条条黑道子。 “霆哥。”赵铁柱直喘粗气。 “这菜长得太邪门。昨晚才拳头大,今早直接熟透了。” 他一抹脸。 “咱俩就算累吐血,这几千斤菜也摘不完。明儿一早就得烂在地里。” 贺霆把手里的一根黄瓜扔进筐里。 摘菜是个细活。不能硬扯,不能碰破皮。 光靠他和顺子这几个粗手大脚的汉子,根本应付不过来。 “洗手。回村。” 贺霆大步走出土垄沟。 “招人。” 靠山屯大队部。外墙的红砖剥落了一大块。 赵铁柱拿刷子蘸着浆糊,把一张红纸拍在砖墙上。 “当!当!” 他手里拎着个破铜锣,狠狠敲了两下。震耳欲聋。 村里猫冬的闲汉和妇女,端着粗瓷饭碗全围了过来。 大伙盯着墙上的红纸黑字。 大部分人不识字,只能干瞪眼。 “大棚招采摘工。只要女的。” 赵铁柱扯着破锣嗓子喊。 “一天一块钱现大洋。日结!” 人群轰地一声炸了锅。 端着碗的手全抖了。碗沿磕着筷子叮当响。 一天一块钱。 七八年的靠山屯,镇上国营砖厂抡大锤的壮工,干到尿血一天才八毛。 摘个菜给一块?这价钱够割大半斤肥猪肉了。 “霆子!这活俺能干!” 李老二的媳妇挤到最前头。手里的苞米面饼子差点掉地上。 贺霆站在红纸旁边。 嘴里咬着半根大前门。青烟顺着冷风往上飘,掠过他冷硬的眉眼。 他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红纸。 “有规矩。” 喧闹声瞬间止住。 “大伯贺建国那头的亲戚,八竿子打着的,全不要。” 贺霆声音发沉。 “在村里东家长西家短、爱嚼舌根的长舌妇,不要。” 他视线扫过一张张发黄的脸。 “只招干活利索,家里锅底朝天的老实人。” “名额二十个。去我院子外头报名。” 日头偏南。雪水顺着房檐往下滴。 贺霆家新瓦房的院门外,支了张瘸腿方桌。 苏婉清坐在桌后。 她穿着打补丁的青布褂子。头发用皮筋利落地扎在脑后。 手里拿着那个旧牛皮软抄本。半截铅笔捏在指间。 大院里养出来的底子在。她往那一坐,腰杆笔直,透着股干练。 几十个妇女排着队。手在破棉裤上直搓。 “王婶。”苏婉清看了一眼面前的胖女人。 没问她干活行不行。直接盯着她的眼睛。 “你昨天还在村口井台,编排李家寡妇的闲话。” 苏婉清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咬字极准。 “这活你干不了。回吧。” 王婶脸涨成猪肝色。 张开厚嘴唇想骂街。余光瞥见坐在台阶上抽烟的贺霆。 她脖子一缩,把脏话咽回肚里。灰溜溜地走了。 下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苏婉清低头看她的手。 满手裂口,指甲缝里全是用力抠硬土留下的黑泥。 眼神躲躲闪闪,透着饿出来的虚光。 “叫什么?”苏婉清放缓了声音。 “翠……翠平。家里俩娃发着烧,断粮两天了。”女人结巴着说。 苏婉清在纸上记下名字。 “明天早上七点。去后山一号棚。自带剪子。” 翠平眼眶一红。弯腰深鞠了一躬,捂着脸跑开了。 不到半个钟头。 二十个人的采摘班底筛得干干净净。 全是最底层、手脚最糙的苦命女人。大棚里的秘密多,只有这种人嘴最严。 “凭啥只招娘们!” 一声破锣嗓子打破了院外的规矩。 李二狗踹飞脚边一块带冰的泥块。晃着膀子挤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四个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戴着破毡帽,手抄在袖筒里。 “一天一块钱的肥差。你便宜老娘们,不给咱们兄弟?” 李二狗把袖子一撸。露出竹竿细的胳膊。 走到方桌前。 “贺霆,今儿你要是不给哥几个安排上名额。” 他咧开黄牙,皮笑肉不笑。 “你后山那大棚的塑料纸,晚上指不定就漏风!” 这是明着敲竹杠。 大棚外围有民兵巡逻,但总有打盹的时候。真要拿刀子拉个口子,冷风一灌,几棚的菜全得冻死。 排队的女工们吓得往后退。 苏婉清握紧了手里的铅笔。木头笔杆硌着指节,微微发白。 贺霆坐在台阶上。连烟头都没扔。 他没拔后腰的柴刀。也没站起身。 只是偏过头。 冲着后院的月亮门,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呼噜噜——” 一阵沉闷的低吼从墙根底下滚出来。 泥地似乎跟着震颤了一下。 一团黑影猛地窜出月亮门。 小黑熊。 吃了系统的驯兽丸,这畜生长得像吹气球。才几天功夫,体型已经壮得像头黑毛大猪。 胸口的白月牙炸着毛。张开长满獠牙的嘴,黏稠的口水滴在泥地上。 跟在它后头的,是那两只半大的灰狼。 狼眼泛着幽幽的绿光。四腿微曲,前爪在泥地里抠出深深的抓痕。 三只野兽直接堵死了院门。 最原始的腥臊味瞬间填满院子。 李二狗刚举起的胳膊僵在半空。 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了。抖得直磕裤腿。 “咕咚。”他咽了口唾沫。 小黑熊前掌重重拍在地上。 “吼——!” 震耳欲聋的熊啸直接砸在李二狗脸上。腥风吹翻了他的破毡帽。 “妈呀!” 李二狗裤裆一热。一股黄水顺着裤腿流下来。滴在胶鞋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两个二流子。五个人挤成一团,疯狗一样爬出院门。 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院子里死寂。 女工们脸色发白。死死捂着嘴,生怕叫出声。 贺霆挥了下手。 一熊两狼乖乖收起獠牙,退回屋檐的阴影里。趴在地上啃骨头。 “干活的。没人敢动。” 贺霆扫了眼女工们。声音没一点起伏。 “闹事的。这就是下场。” 二十个女人齐刷刷低头。大气不敢喘。 对这个年轻东家的敬畏,彻底刻进了骨子里。 第二天。 后山大棚里热火朝天。 温度三十多度。女工们舍不得脱身上的烂棉袄,怕弄丢了。 一个个热得满脸通红。汗水湿透了头发。 没人偷懒。没人歇气。 剪子“咔嚓咔嚓”响。红透的西红柿和带刺的黄瓜,流水一样装进柳条筐。 苏婉清手里拿着软抄本。 从一号棚巡视到十号棚。指出哪条垄没摘干净,哪条垄的藤蔓被扯断了。 她挑不出毛病。这群女人干活细致得像在绣花。 傍晚。 落日挂在西山尖上。冷风又刮了起来。 一号大棚外头。十二个大柳条筐装得冒尖。 散发着浓郁的果蔬鲜香。 女工们排着队。手上的绿汁和泥巴都没洗。 贺霆站在一个倒扣的木箱前。 面前放着一沓崭新的纸币。全是十毛一张的连号新钱。 苏婉清对照着账本点名。 “翠平。” “哎!”女人抹了把脸上的汗,小跑上前。 贺霆抽出一张十毛纸币。递过去。 翠平双手在衣角上死命蹭了两下。才敢去接。 新纸币捏在手里。刮着粗糙的指肚。 她眼泪唰地流下来。把钱贴在心口,连连鞠躬。有了这钱,家里的娃能吃上细粮糊糊了。 工钱结清。 女工们千恩万谢地结伴下山。脚步比来时轻快了百倍。 太阳彻底落山。 天色暗了下来。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准备转身进棚去封火墙的炉门。 没走两步。 他脚下一顿。皮靴碾在碎石子上发出轻响。 大棚外头的木桩子旁边。还站着个人。 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工。叫小芳。 穿着件薄得透亮的打补丁单衣。里头连点棉花都没有。 瘦得像根竹竿。北风一吹,身子直打晃。 她没走。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刚发的一块钱纸币。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 看到贺霆和苏婉清转过身。 小芳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膝盖猛地一弯。 “扑通”一声闷响。 她重重跪在满是泥水和冰碴子的地上。 烂泥水溅起来,打在她发黄的脸颊上。 她双肩剧烈抽动。 眼泪像决堤的水,冲刷着脸上的泥土。泣不成声。 第59章 小芳感恩戴德,贺霆的威望在村里达到顶峰 “扑通”的闷响。 溅起的冷泥水打在小芳发黄的脸颊上。 苏婉清吓了一跳。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记录工分的软抄本。本子皮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去拉地上的女孩。 “快起来!这满地冰碴子,伤膝盖。” 苏婉清的指尖碰到小芳的胳膊。 单薄得只剩一把骨头。隔着那件破单衣,皮肤冻得冰凉扎手。 小芳死命往下坠着身子。 她膝盖像长在冻土里。苏婉清用尽力气,竟然拉不动她分毫。 女孩瘦弱的双肩剧烈耸动。 眼泪混着泥污,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东家……我起不来。” 小芳哭得嗓子发劈。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攥得纸面皱成一团。 她空出另一只手。 哆哆嗦嗦地伸进怀里。从贴近心口的地方,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破布包。 灰色的粗布,洗得发白。布角上沾着几块干掉的黑土。 小芳捧着布包。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递向贺霆的方向。 贺霆站在倒扣的木箱边。 他没去扶。视线落在那个破布包上。 没有接话。 小芳咽了口粗重的气。 “我娘瞎了眼。病在炕上,三天没咽进一粒水米了。” 她手指颤抖着解开布包的死结。 里头,静静躺着四个带着泥点的灰白色野鸡蛋。 个头不大,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 “大雪天封山……我在北山崖缝底下的乱草堆里抠出来的。” 小芳抬起头。 红肿的眼睛看着贺霆。 “今天这块钱,够我去供销社买两斤杂合面。能吊住我娘的命。” 她把野鸡蛋往前递了递。 “这鸡蛋……是我自己攒下的。东家收下吧。” 贺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靴尖踢开脚边一块挡路的碎石。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这大冷天能在山里掏出四个野鸡蛋,手估计都被冻石剌破了几层皮。 他走上前。 没说废话。伸出粗糙的大手,把那四个带泥的野鸡蛋接过来。 沉甸甸的,鸡蛋上还带着女孩体温捂出的热乎气。 顺手揣进破棉袄右边的兜里。 小芳看着他收下。 悬着的心扑通落了地。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双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 刚起到一半。腿一软,身子又往下歪。 贺霆左手探进那个军绿挎包。 拉链发出“呲”的轻响。 他抽出两张大团结。又翻出五块钱散票。 在指间弹了一下。 递过去。 “拿着。” 贺霆声音没起伏。硬邦邦的。 “这是你下半个月的预支工钱。” 小芳僵在半空。 她盯着递到眼前的二十五块钱。 眼睛瞪得老大。连哭都忘了。 这笔钱,够把镇上卫生院的大夫请到家里看大半个月的病了。 “东家……我……这不行……” 她舌头打结。手拼命往后缩。 “让你拿就拿。” 贺霆把钱直接塞进她那件单衣的破口袋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芳。 “人死在我大棚外头,晦气。” 他说得生冷。 转身就往大棚门口走。 去提放在门口的空铁桶。 苏婉清看着贺霆的背影。 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蹲下身,帮小芳把膝盖上的烂泥拍掉。把她扶起来。 “快拿着钱去镇上抓药吧。他嘴硬,心软着呢。” 小芳抹了一把脸。 手紧紧捂着口袋里的巨款。冲着贺霆的背影又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 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黑夜里。脚步快得像阵风。 第二天。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顺着山风刮遍了靠山屯。 清早。大清河边上洗衣服的妇女们,全在扯这件事。 胖婶拿着木槌。梆梆地砸着结冰的衣角。 “听见没。霆子昨天给小芳预支了二十五块的工钱。连借条都没让打。” 她大着嗓门。吐沫星子乱飞。 “这叫啥。这就叫活菩萨!” 旁边一个大娘吸溜着清鼻涕。 “可不咋地。昨天那几个瞎眼想去大棚闹事的二流子,让熊瞎子吓尿裤子了。” 她压低声音。 “霆子那是山神爷罩着的。能打能杀,还能给咱口热饭吃。” 话越传越远。越传越玄乎。 不到中午。 老村长赵德发正端着饭碗喝糊糊。 就看见赵铁柱带着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劳力,浩浩荡荡地走进大队部院子。 汉子们胳膊上全绑着红布条。 手里拎着锄头把子、铁锹。甚至还有根生锈的三股钢叉。 赵德发把碗往门墩上一搁。 拿烟袋锅指着他们。 “铁柱。你们这帮兔崽子要造反啊?拿家伙干啥?” 赵铁柱往前一步。胸膛挺得老高。 “村长。俺们商量好了。” 他大手一挥。 “公社的民兵不够。咱靠山屯自己出人!” “以后每天晚上,俺们这帮兄弟轮班,免费给后山大棚站岗。” 赵德发愣住了。 免费站岗?这帮平时见根葱都要薅走的刁民,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 “你们这图个啥?” 二猛子从后头挤出来。 “图啥?图霆哥给咱村一条活路!” 他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顿。泥浆飞溅。 “霆哥拉一把。小芳她娘的命保住了。谁敢动后山一个大棚的棚膜,就是刨咱全村人的祖坟!” “老子第一个拿铁锹拍烂他的脑袋!” 赵德发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汉子。 浑浊的眼眶里有点发酸。 他干了半辈子村长,全村从没像今天这么抱团过。 贺霆在靠山屯的威望。 这一刻,彻底越过了他这个老村长。 达到了说一不二的绝对顶峰。 夜深。 靠山屯外围。 风像刀片子一样刮着光秃秃的树干。 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云彩压着山尖。 后山大棚这边。 外围亮着两盏汽灯。白光照亮了十几米的雪地。 两个公社的持枪民兵,正跟赵铁柱他们几个村里的巡逻队凑在火堆边取暖。 火墙里烧红的木炭爆出一点火星子。 大伙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笑声被风吹散。 就在距离火堆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一道矮小的黑影,像只干瘦的野耗子。 贴着背阴坡的一处深沟,悄无声息地往上挪。 老刁。 他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袄。羊毛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皮板子。 脚上穿着草鞋。鞋底绑着几块破布。踩在冰雪上,硬是没发出一点嘎吱声。 他动作极轻。 避开了探照灯的光圈。绕过了一个正在撒尿的村民。 老刁是十年前从山里潜伏下来的敌特分子残党。 平时靠偷鸡摸狗在深山里苟活。 这些天,后山红旗招展。大棚盖得像白色的长龙。 听说还挂了省里的红头文件。 老刁那双阴毒的倒三角眼,在黑暗里泛着黄光。 这红彤彤的致富景象,刺痛了他骨子里的那根神经。 他见不得这帮泥腿子好。必须把这盘根基连锅端了。 他趴在一块黑石头后面。 呼吸放得很慢。 伸手。 顺着破羊皮袄的领口往里掏。 干瘦的手指勾出一个油纸包。 包得四四方方,足有半个砖头大小。 油纸表面泛着一层黄色的硝石粉末。 这是一包他攒了三年、威力极大的自制炸药包。 老刁眼神死死盯住了正前方。 那是面积最大的一号大棚。 里头温度最高,种的全是最新鲜的大块西红柿和黄瓜。 他摸出一个防风火柴盒。 食指和拇指捏着火柴棍。 大拇指压紧火药头。 “哧。” 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跳跃。 他把火苗凑近了炸药包顶端那根黑色的引线。 引线瞬间被点燃。 发出“滋滋”的急促燃烧声。 火花在黑夜里溅开。像一条咬牙切齿的小火蛇,飞速往下窜。 第60章 敌特分子老刁现身,企图炸毁大棚搞破坏 引线点燃。 “滋滋”声在黑夜中急促作响。火花像条咬牙切齿的小火蛇,飞速往下窜。 老刁倒三角眼里泛着阴毒的黄光。 他趴在黑石头后面。借着火星微光,死死盯着三十米外的一号大棚。 里头种着全省试点的精菜。是这帮泥腿子翻身的命根子。 他潜伏深山十年。见不得这红旗招展的致富景。 今天,就得把这盘子炸个稀巴烂。 他右手捏紧了那包半个砖头大小的自制炸药。 手背青筋暴起。 引线烧了一半,火药味儿顺着北风往外飘。 老刁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身子从石头后头半直起来。 右臂往后一扬。准备把炸药包直接扔进大棚最薄弱的通风口。 靠山屯。新瓦房里。 里屋的火炕烧得滚烫。 贺霆闭着眼,呼吸平稳。 脑海深处。 一直静默的系统雷达,突然爆出一声撕裂耳膜的长鸣。 “滴——!” 警报声尖锐。 雷达网格瞬间变成刺眼的血红色。 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在代表一号大棚的位置疯狂闪烁。 旁边跳出加粗的警告标签。 【高危易爆物!致命威胁!】 贺霆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厚棉被。没穿鞋。光脚直接踩在水泥地上。 冰冷刺骨。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窗前。 院子里。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那三头野兽。 火药味太刺鼻,顺着风直接刮进了院墙。 屋檐底下的两只灰狼突然站起。脊背上的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狂暴的低吼。 角落的柴火垛被一股蛮力直接撞散。木柈子滚了一地。 小黑熊长得像头大猪,这会儿完全狂躁了。 它两只前掌重重拍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咆哮。 “吼——!” 贺霆来不及走正门。 他一把推开玻璃窗。窗轴发出干涩的尖叫。 双手按住窗台,借力一撑。 整个人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在泥雪里打了个滚卸去冲力。 “追!” 他暴喝一声。 皮靴都没穿,只穿着一双粗布黑袜。踩在满是冰碴子的泥地里。 冰渣瞬间划破了袜底。脚心刺痛。 他没管。 体能强化后的肌肉彻底爆发。他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直奔后山。 小黑熊和两只狼像三道利箭,越过半截矮墙。 比贺霆还要快上一线。顺着火药味狂奔。 后山。 老刁的胳膊已经抡圆。炸药包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脱手。 引线只剩最后两寸。火星已经快烧到炸药的黄色封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高岗上方,一块突出的巨石后头。 一团庞大的黑影凌空扑下。 小黑熊。 这畜生被系统驯化后,嗅觉和野性被无限放大。 它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两只宽大的熊掌带起一阵腥风。 没去咬人。 左前掌在半空猛地一挥。 结结实实地拍在老刁刚举到头顶的炸药包上。 “砰!” 熊掌力大无穷。 炸药包像颗被击飞的炮弹。直接脱离了原定的抛物线。 向右偏转,飞过了大棚的弧形顶。 直直落向几十米外那条干涸的山沟。 老刁被小黑熊扑击的余威刮倒。 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碎石堆里。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冒金星。 他还没反应过来。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炸药包在山沟底部彻底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大半个后山。 冲击波裹着碎石和烂泥,像一场小型的泥石流往四周扩散。 山摇地动。 贺霆脚下的泥土剧烈震颤,他身子晃了一下,强行稳住。 远处的两盏汽灯被震得闪了两下,灭了一盏。 一号大棚的塑料薄膜被气流兜得鼓起。 “哗啦啦”作响。 防风绳绷得笔直。拉出了几道白印。 但大棚扛住了。完好无损。没有一根钢管弯折。 火光散去。硝烟味呛人。 老刁在碎石堆里晃了晃脑袋。耳朵里流出一丝血。 他看清了眼前的黑熊和两只呲牙的狼。 脸上的阴毒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熊……熊!”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草鞋踩在烂泥里直打滑。 他刚跑出五六步。 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地撞过来。 贺霆到了。 他甚至没减速。借着冲力,右腿膝盖狠狠顶在老刁的后腰上。 “咔嚓。” 骨头错位的闷响。 老刁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大王八,脸朝下重重砸在泥水里。 啃了一嘴的冰碴子。 贺霆左脚踩住老刁的右边肩膀。 靴底的重量直接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反手抽出后腰的柴刀。 刀刃翻转。带着体温的冷铁直接压在老刁的后颈动脉上。 “再动一下。” 贺霆声音沙哑。胸膛剧烈起伏。 “我把你的脑袋卸下来。喂狼。” 老刁浑身一僵。感受着脖子上的刀锋。 他裤裆一热。尿了。 趴在烂泥里,连气都不敢大喘。 远处的火堆旁。 赵铁柱和两个民兵被爆炸声震得跌在地上。 这会儿才回过神。 “霆哥!” 赵铁柱抓起铁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两个民兵端着半自动步枪,拉栓上膛。手电筒的光柱乱扫。 “绑了。” 贺霆收回刀。 赵铁柱扯下腰里的麻绳,上前把老刁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 直接吊在一棵枯死的白桦树上。 巨大的爆炸声,在深夜里传得极远。 半个公社都被惊醒了。 村里的狗吠声连成一片。大队部的大喇叭滋啦啦响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 靠山屯的泥路还没冻硬。 “哇呜——哇呜——” 几辆绿皮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卷起漫天的泥浆。 疯狂冲进村口。 车没停,直接开到后山脚下。 车门砰砰推开。 下来十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全都配着枪。 打头的是镇派出所的白所长。 他旁边,走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警服的男人。 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赵局长。 赵局长脸色铁青。 大棚是省里挂号的重点试点。昨晚这声炸雷,要是把大棚炸了,他这局长也干到头了。 他皮鞋踩在烂泥里。大步走向那棵白桦树。 老刁被捆在树干上。冻得嘴唇发紫。满脸是血泥。 赵局长走到树前。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老刁那张干瘦的脸。 那倒三角眼,那颧骨上的一道旧刀疤。 赵局长往前凑了半步。 死死盯着老刁。 他脸色瞬间大变。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第61章 狼崽子立功,提前预警直接把敌特咬个半死 赵局长往前凑了半步。 死死盯着老刁。 他脸色瞬间大变。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别动!” 赵局长猛地拔出配枪。黑洞洞的五四式枪口直指老刁的脑门。 “退后!全退后!” 他大吼一声。声音劈了。带上了沙哑的破音。 旁边的白所长吓了一跳,手按在警棍上,没敢动。 赵局长胸膛剧烈起伏。 “鬼见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十年前……你在林区炸了县里的给养车,背了三条人命!a级通缉犯!”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几个年轻公安手忙脚乱地去拔枪,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上乱晃。 被麻绳绑在白桦树上的老刁。 一直耷拉着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那双倒三角眼在乱晃的光柱下,泛出毒蛇一样的黄光。 他干裂的嘴唇一咧。露出半口发黑的烂牙。 没说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老刁的肩膀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往下塌陷。 干瘦的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缩骨声。 他被绑了一夜。昨晚的寒气早把赵铁柱打的麻绳结给冻脆了。 加上他这十几年在山里练出来的缩骨邪功。 原本勒进皮肉的死结,瞬间松脱。 “哗啦。” 麻绳滑落在地。 赵局长手指刚要扣动扳机。 老刁动了。 他像一条出洞的毒蛇,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 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往前猛扑。 左手一翻,从破棉鞋的靴统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把三棱军刺。 刃口泛着诡异的蓝黑色。淬了毒。 刀尖直奔赵局长的咽喉。距离不到半米。 “局长!”白所长嘶吼一声,伸手去挡。 太快了。 老刁这种常年在生死线爬滚的亡命徒,困兽犹斗爆发出的力量,根本不是这些基层公安能反应过来的。 他要劫持赵局长。那是他走出靠山屯唯一的活路。 三棱刺带起一股腥臭的冷风。 刀尖已经挑破了赵局长深蓝色的警服领口。 赵局长甚至感觉到了刀锋传来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噜噜——” 两道低沉、狂暴的嘶吼声,从贺霆身后的雪堆里炸响。 两团灰扑扑的影子。 带着破空声,凌空跃起。 大半个月前还像奶狗一样的两只狼崽子。 吃过系统的驯兽丸后,体型已经长到了半条土狗大小。骨子里的狼性被无限放大。 对杀气和敌意的感知,比贺霆的雷达还要快上一秒。 灰影在半空中拉开两道弧线。 快如闪电。 “咔嚓!” 左边那只灰狼,一口死死咬住了老刁握刀的右手腕。 犬牙直接穿透了那层单薄的皮肉,狠狠嵌进骨缝里。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雪地里异常清晰。 老刁手腕脱力。 “当啷”一声。 淬毒的三棱刺掉在冻土上,砸起一小撮泥雪。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 右边那只狼崽子已经扑到了他的肩膀上。 张开长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对准老刁脖颈侧面的大动脉边缘。 一口咬了下去。 “哧!” 血箭狂飙。 温热的暗红色血液喷溅出来,洒了旁边半棵白桦树皮。 狼嘴死死咬住皮肉。往后猛地一扯。 直接撕下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血肉。 “啊——!” 老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身子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烂泥雪里。 捂着喷血的脖子,双腿在地上疯狂乱蹬。 两只半大狼崽子落了地。 没退缩。 它们围着倒在地上抽搐的老刁,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 随时准备再扑上去咬断他的喉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到两秒钟。 赵局长腿一软。 皮鞋后跟踩在碎石头上。身子往后晃了两下,被白所长一把扶住。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从额头冒出来,瞬间被风吹凉。 左手捂着警服领口。那里被刀尖划破了一道口子。差一寸就见了阎王。 几个公安端着枪,全看傻了。 手电筒的光圈打在地上的老刁和两只凶悍的狼崽身上。 贺霆跨出一步。 挡在狼崽子前面。 “退下。”他声音发沉,没多大动作。 两只狼崽子听见指令。 立刻松开倒在地上的老刁。舌头舔着嘴角的血沫子。 乖乖退到贺霆腿边,蹭了蹭他的翻毛皮靴。 刚才那股要吃人的凶性,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两只听话的家狗。 赵局长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咔哒一声扣好。 掏出白手绢,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地上的老刁已经疼得翻了白眼。 手腕折断,脖子边上的血还在往外冒。出气多进气少。 彻底成了一滩烂泥,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拷上!把嘴堵死!” 白所长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几个公安扑上去。麻利地给老刁戴上背铐。从他兜里掏出块破布,死死塞进嘴里。 赵局长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看了看地上被制服的a级通缉犯。 又看了看贺霆腿边那两只温顺却沾着人血的灰狼。 最后,视线落在身后那十座完好无损的塑料薄膜大棚上。 风吹过大棚。 薄膜发出“哗啦啦”的闷响。里头绿油油的蔬菜透出勃勃生机。 昨晚那场爆炸,要不是贺霆提前拦截,这片全省挂号的试点工程,连带他赵局长的乌纱帽,全得被炸上天。 赵局长往前迈了两步。 走到贺霆跟前。 伸出双手,死死握住贺霆那只长满老茧的手。 “贺霆同志。” 赵局长手劲很大,上下摇晃了两下。声音透着后怕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这大棚不仅保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刁。 “还帮国家抓了条潜伏十年的大鱼!” 赵局长转回身,看向旁边的白所长。 国字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笑容。眉角的皱纹舒展开。 “老白。这功劳,光发锦旗不够了吧?” 第62章 白所长带队抓人,贺霆荣立个人二等功 “老白。这功劳,光发锦旗不够了吧?” 赵局长双手还死死握着贺霆的手。 国字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所长站在旁边。 手搓着大衣兜,嘴咧得快咧到后脑勺。 “那哪能啊!这可是十年没摸着影的大案子。” 他转头。 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刁。 “快!把这敌特死狗抬上车!” 白所长声音洪亮。 “收队!回局里请功!” 几个公安手脚麻利。 抬胳膊拽腿,把老刁像个破麻袋一样扔进吉普车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死。 警笛再次拉响。 三辆警车碾着泥水,呼啸着驶出靠山屯。 尾灯在黑夜里画出一道红线。 贺霆看着警车消失在村口。 右手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火柴划着。 青烟吐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蹭靴子的两只狼崽子。 这畜生没白养。 …… 四天后。 中午。 靠山屯的残雪化得干干净净。 大队部门口的土场子上,黄土被太阳晒得发干。起了一层浮灰。 “当!当当当!” 破铜锣声震天响。 赵铁柱光着膀子,手里抡着棒槌,砸在铜锣上。 震得他自己都跟着眯眼。 大队部门口。 支起了一张铺着红布的八仙桌。 桌上摆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块红绸子。 全村两百多号人。 男女老少,端着饭碗的,抽着旱烟的。全挤在土场子上。 乌泱泱一片。 两辆边三轮摩托车停在老榆树底下。 白所长和赵局长从车上下来。 两人今天都没穿常服。 一身笔挺的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得锃亮。 贺霆站在红桌旁边。 他没穿破棉袄。 苏婉清昨晚连夜给他赶出了一件黑呢子大衣。 大衣挺阔。穿在他身上,硬生生把那股山沟里的土气压了下去。 透出一股生冷的威严。 赵铁柱带着十几个巡逻的汉子。 腰里别着劈柴斧头和铁锹把子。 站成两排,把贺霆护在正中间。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这几天大棚的菜越卖越火。他们每天拿一块钱工钱。 这会儿站在全村人面前,与有荣焉。 赵局长走到八仙桌前。 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连小孩哭闹都被大娘捂住了嘴。 “老少爷们们。” 赵局长声音洪亮,透着威严。 “几天前,咱靠山屯抓了个潜伏十年的a级通缉犯。这事儿大伙都知道了。” 底下人群嗡嗡起了一阵低议。 “那可是背了人命的狠茬子啊!” “听说要炸大棚,让霆子家养的狗给咬了个半死。” 赵局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头文件。 展开。 纸面哗啦作响。 “经过县公安局、县委研究决定!” 赵局长提高嗓门。 “靠山屯社员贺霆。在保卫国家重点农业试点项目中,见义勇为。徒手制服持刀敌特分子!” “特批发放巨额奖金,五百元整!” 他一挥手。 白所长走上前。掀开红漆托盘上的红绸子。 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五捆崭新的十块大团结。 红彤彤一片。 五百块。这笔钱在靠山屯,够盖两间大青砖房。 村民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老二眼珠子都直了。吞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旁边人都听得见。 赵局长没停。 他伸手,从托盘最角落的一个红丝绒盒子里。 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属牌。 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金光。 “同时!” 赵局长声音带上了庄重。 “经上级批准。授予贺霆同志,‘个人二等功’一次!” 话音刚落。 整个打谷场死寂了三秒。 随后。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 二等功。 在七八年。这玩意儿可不是锦旗和奖状能比的。 这是实打实的政治护身符。 有了这块牌子,以后就算犯了点错。只要不杀人放火,地方上都得网开一面。 赵德发蹲在碾盘上。 老头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吧嗒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 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深深褶子往下淌。 “光宗耀祖啊……靠山屯出真龙了……” 老头哭得像个孩子。 赵铁柱带着十几个汉子。 扯着嗓子大吼。 “霆哥威武!” 吼声震天。 赵局长拿着那枚二等功勋章。 走到贺霆面前。 他双手捏着勋章背后的别针。 别在贺霆黑呢子大衣的左胸前。 金光闪闪。配着那件黑大衣。压迫感十足。 “贺老弟。” 赵局长退后一步。郑重地敬了个礼。 “这护身符你拿稳了。” 他压低声音。 “以后在县里。只要你走的道儿是正的。县局给你保驾护航。” 贺霆抬手。 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凉的金属牌。 手指划过上面凸起的五角星。 有了这东西。 包产到户的大棚生意、未来县城的商战,再也没人敢拿政治帽子卡他的脖子。 贺霆嘴角动了动。 “谢赵局。” 颁完奖。 全村人还沉浸在五百块和二等功的震撼里。 赵局长却没急着走。 他转身,看着红桌上的奖金。 突然神秘地笑了笑。 脸上的严肃散了个干净。 “贺霆同志。” 赵局长指着村口那条泥巴路。 声音猛地拔高。 “除了这枚军功章。县里和农科院。还联合批了一样大件。” 他看着贺霆。 “算作你这大棚试点的配套奖励。” 赵局长顿了一下。 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耳边。 “大伙听。动静来了!” 第63章 奖励拖拉机一台,靠山屯沸腾了 赵局长手指着村口方向。 大清河方向吹来的北风,硬生生被一股声音撞碎。 “突突突突——” 沉闷的马达轰鸣声滚滚而来。 脚底下的黄土地开始发麻。带着轻微的震颤,顺着鞋底直往小腿肚子上爬。 全村两百多号人,脖子全扭向村口的那条烂泥路。 打谷场上死一般静。只能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大。 拐弯处。 一团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一头红色的钢铁巨兽,碾着半化不化的黑泥水,蛮横地闯进了大伙的视线。 崭新的红漆。 在初春的毒日头底下,反着刺眼的光。 四个粗壮的黑橡胶大轮胎,比半大小子还要高。轮胎花纹里夹着新泥。 车头上绑着一朵半米宽的大红绸子花。随着颠簸上下乱颤。 农机站的年轻干事坐在高高的驾驶铁座上。 脸冻得通红,清鼻涕挂在嘴上也没空擦。 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骄傲。 拖拉机开进打谷场。 人群像被巨浪劈开,瞬间裂出一条三米宽的大道。 没人敢出声。连几个平时最爱哭闹的小孩,都张着嘴忘了闭上。 生怕喘气粗了,把这金贵玩意儿吹化了。 “哧——” 拖拉机停在八仙桌前头。 干事拉下熄火拉杆。马达声戛然而止。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呛得前排几个老太太直咳嗽。 但这味儿在村民鼻子里,比过年的炖肉还香。 短暂的死寂。 “轰!” 打谷场彻底炸了锅。 这可是大马力拖拉机。 78年的偏远公社,连台破手扶都当宝贝供着。这台崭新的东方红,整个县都扒拉不出几台。 李二狗的下巴壳子直接砸在胸口上。 两眼发直,口水拉成一条长线掉在棉鞋上。他都没舍得低头看一眼。 “铁……铁牛……” 老村长赵德发挤在最前头。 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烟袋锅,手一软,又掉进黄土里。 他佝偻着腰,一步步蹭过去。 枯瘦的手指伸出来,停在红漆铁皮外面半寸。直哆嗦。 愣是不敢摸上去。怕指甲刮花了那一层油亮的红漆。 “老天爷啊。我活了六十整,头一回见着这么新的大家伙。” 老头眼眶里蓄着水汽。呼吸急促。 赵铁柱带着巡逻队的汉子围上去。 大伙手在衣服上死命搓。搓干净了,才敢用指肚在铁叶子板上轻轻碰一下。 摸完,赶紧放在鼻子底下闻。 一股机油香。 赵局长走下八仙桌。 大头皮鞋踩在黄土上,走到拖拉机车头前。 伸手在引擎盖上重重拍了两下。 “砰砰。” 铁皮发出厚实的闷响。 “贺霆同志。” 赵局长转过身。国字脸上满是赞赏。 “这大棚是全省先进。县里不能光给个名头。” 他指着这台红色的钢铁巨兽。 “这台五十马力的东方红。是县委和农科院联合批的配套农机!” “今天起,它就是大队试验田的专属配车!” 人群爆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专属配车。 整个公社的书记下乡,还得骑那辆破边三轮。 这乡下小子,直接配上大拖拉机了。 赵局长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三把黄铜钥匙,拴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 递到贺霆面前。 贺霆走上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钥匙。 右手伸出。稳稳当当地接了过来。 黄铜钥匙在掌心里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食指沾了一点黄油。 贺霆没在意,拇指捻了两下。把钥匙揣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谢县里领导栽培。” 他语气平淡。没像村民那样大呼小叫。 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那台高大的拖拉机旁边,气场硬生生压住了这台钢铁机器。 赵德发站在侧后方。 看着贺霆把钥匙揣进兜里的那个动作。 老头腰杆彻底塌了下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这一秒起,这靠山屯的天,算是彻底变了。 村长的印把子还在他赵德发手里。但这村里说话最管用的,只剩贺霆一个。 白所长在旁边哈哈大笑。 “贺老弟。双喜临门啊。二等功加上大铁牛。” 他拍了拍贺霆的肩膀。 “这喜事,不请老哥哥我喝口水?” 贺霆从兜里掏出大前门。 给赵局长和白所长一人发了一根。擦着火柴点上。 “哪能光喝水。” 他转头。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赵铁柱身上。 “铁柱。” 赵铁柱正趴在轮胎边闻味儿,赶紧站直身子。 “霆哥!” “去猪圈。挑一头最肥的。” 贺霆夹着烟头,青烟顺着嘴角往上飘。 “再去一号棚。割两百斤鲜韭菜和小白菜。” “今天在打谷场架锅。摆流水席。” 村民们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爆发出震破天的欢呼声。 “霆哥仗义!” “东家敞亮!” 几百号人乱哄哄地忙活起来。回家搬桌子的,拿条凳的,抱劈柴的。 不到一个钟头。 打谷场上支起了十口大黑铁锅。 干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火苗子窜起半尺高。 大块的肥猪肉在沸水里翻滚。白菜跟着下锅。肉脂香和青菜的鲜味混在一起。 风一吹,馋得村东头配种站的公猪都直撞圈门。 贺霆跟赵局长、白所长坐在一张八仙桌上。 桌上摆着飞天茅台。 几杯酒下肚。话就透了底。 “老弟。后山大棚的事你放开手脚干。” 赵局长脸喝得微红。夹了块大肥肉塞进嘴里。 “省里文件在那摆着。以后谁再敢拿红帽子卡你,你直接给我摇电话。” 这等于是给了张县局盖章的免死金牌。 流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半下午。 村民们满嘴流油。一个个肚皮溜圆。 贺霆端着酒杯挨桌走了一圈。 他端杯,整桌的汉子全站起来。没一个敢坐着喝。 敬畏是实打实用肉和钱喂出来的。 太阳偏西。风更冷了。 警车和边三轮开出了村。 村民们打着饱嗝,三三两两回家猫冬去了。 打谷场上安静下来。 满地都是猪骨头和烂菜叶子。几条野狗在桌子底下转悠。 那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还稳稳当当地停在场地正中央。 车头的红绸子花在冷风里微微飘动。 贺霆站在拖拉机后轱辘边上。 他没戴狗皮帽子。黑呢子大衣敞着怀。 嘴里叼着根烟。 后背靠在厚实的黑橡胶轮胎上。看着远处的落日。 酒精在血管里发散热量。胃里暖烘烘的。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白雾在半空散开。 有了这台拖拉机。 化肥、农药,还有大棚里即将爆发的几万斤反季蔬菜。 运力彻底不是问题了。 王胖子在县城铺开的销路,今晚就能填满。 贺霆夹着烟。 视线不经意地扫向打谷场外围。 动作停住了。 几步外的一棵老榆树底下。 苏婉清站在那。 她穿着那件红棉袄。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 白皙的脸颊被冷风吹得透着点粉色。 她没看满地的狼藉。 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台高耸的东方红拖拉机。 眼神没躲闪。 全亮着光。 是好奇。是惊喜。 大院里长大的姑娘,见过小轿车。但这带着粗犷工业气息的钢铁巨兽,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她脚尖往外挪了半寸。想靠近,又怕弄脏了新车。 局促地搓着衣角。 贺霆看着她的样子。 脸上的冷硬慢慢化开。 他拿下嘴里的烟屁股。扔在黄土上。抬起皮靴踩灭。 大步走过去。 黑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走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看拖拉机的视线。 “这铁牛……真气派。”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找个话茬。 贺霆没接话。 右手直接探出。一把抓住了她搓着衣角的手。 男人的掌心温热。老茧刮着她的手背。 苏婉清手一抖,没抽出来。 脸红了。 贺霆牵着她。大步朝拖拉机走去。 “想不想坐上去试试?” 他偏过头,看着她瞪大的眼睛。 声音被风吹散,钻进她的耳朵里。 第64章 开着拖拉机去兜风,苏婉清笑靥如花 “想不想坐上去试试?” 男人的声音顺着风刮进耳朵。低沉,带着点随性。 苏婉清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抬头看着高耸的红色铁皮车头。黑橡胶轮胎比她腰还高。 “这……太高了。”她咬了下干涩的下唇。 两只手局促地绞在一起。想上,又怕爬不上去让人看笑话。 贺霆没给她犹豫的功夫。 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臂直接探出。 粗壮的胳膊穿过苏婉清的腰侧,一把环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隔着红棉袄。 苏婉清清楚地感觉到男人小臂上坚硬的肌肉块。像铁条一样硌着。 “哎!”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双脚瞬间离地。 贺霆单臂发力。 腰盘一沉。直接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拖拉机副驾驶的铁座上。 这股蛮力,骇人得很。 铁座冰凉。 苏婉清吓得手忙脚乱。一把抓住冰冷的铁扶手。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居高临下看过去,打谷场上的人全成了矮子。视野开阔得吓人。 贺霆转身走到车头前。 他打开铁皮工具箱,抽出一根沉甸甸的铁摇把。 大拇指抹了一把沾在上面的黑机油。 对准发动机前面的孔洞。用力捅进去。卡死。 他双腿扎开马步。腰背往下一沉。 双手握紧摇把,猛地发力往下一压。 “哐!哐!哐!”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打谷场上回荡。齿轮咬合得生涩。 连摇了三圈。发动机干咳了两声,吐出一口细烟。没动静。 天冷,柴油机冻得发木。 贺霆眉头皱起。甩了下手腕。这玩意比抡大锤砸石头还费劲。 他深吸一口气。 再次握住摇把。这回加上了肩背的冲力。 身子跟着摇把疯狂转动。 “哐哐哐哐!” 速度带出残影。 “突!” 发动机终于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团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喷射而出。直冲半空。 呛人的柴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整台红色的钢铁巨兽剧烈地抖动起来。车头的红绸子花疯狂乱颤。 贺霆拔出摇把。随手扔进工具箱。 大步走到车侧。 他没穿那件厚重的黑呢子大衣。大衣太长碍事。 顺手脱下来,直接扔在苏婉清腿上。 “盖着。”他只吐了两个字。 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黑毛衣。隐约透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贺霆双手抓着方向盘。长腿一跨,跃上主驾驶的铁座。 左脚重重踩下离合踏板。 右手握住圆头的档把。用力往前一推。 “咔哒。” 生硬的机械咬合感顺着铁皮传遍车身。 松离合,右脚给油。 “突突突突——” 东方红拖拉机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碾着打谷场上的黄土和碎骨头。直接冲了出去。 后轱辘在泥地里挠出两道深沟。甩起大片的泥点子。 车身太颠了。 这年头的拖拉机根本没有减震可言。 刚开出村口土路。一个冻硬的烂泥坑横在前面。 拖拉机碾过去。车身猛地一歪。 “啊!” 苏婉清没坐稳。身子直接往左边倒去。 手里的铁扶手没抓牢。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挡风铁皮。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 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 贺霆单手把着方向盘。右臂伸直,硬生生把她拉了回来。 “抱紧。”他看着前方的路。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苏婉清顾不上害臊了。 她双手直接伸出。死死抱住贺霆结实的右胳膊。 半个身子紧紧贴了过去。 黑大衣盖在两人腿上。隔着黑毛衣,男人炙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拖拉机驶上村外刚平整好的那片荒地。 地势开阔。没有杂树挡路。 贺霆脚底油门踩深。 发动机的轰鸣声更大了。震得人耳膜发麻。 拖拉机在荒原上狂奔。 贺霆遇到一个土坎。 脚下离合一踩。右手猛地退档。 动作干脆利落。粗壮的小臂上,肌肉线条隔着毛衣清晰可见。 拖拉机稳稳越过土坎。 初春的风迎面吹来。 不再是刮骨的寒风。带着一股泥土解冻的腥甜。还有大清河吹来的水汽。 风吹散了苏婉清的麻花辫。 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打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紧紧抱着贺霆的胳膊。 侧着头。 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 风霜打磨出的冷硬轮廓,这会儿透着一股征服钢铁的野性。 大院里的规矩、下乡两年的苦闷,全被这轰鸣声碾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堵在胸口。 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混在拖拉机的突突声里。 像个终于跑出牢笼的疯丫头。 眼角弯着。露出两颗白生生的小虎牙。明媚动人。 贺霆偏过头。 看了她一眼。 脸颊冻得微红,眼睛里亮着光。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没说话。脚下油门稳稳踩着。 任由她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 村口土坡上。 几个人影呆呆地站着。 胖婶端着一盆洗衣服的脏水。 水盆停在半空。半天没倒出去。 她直勾勾地看着远处那台狂飙的红色拖拉机。 看着车上那对紧挨在一起的男女。 女的穿着红棉袄,男的宽肩阔背。 笑声隐隐约约顺着风飘过来。 “我的亲娘哎。”胖婶把脏水泼进水沟。 “这日子过的。铁牛配美人。神仙来换都不换啊。” 她拿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巴。满眼都是酸红。 路过的二猛子扛着铁锹。 站在土坎上。 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酸溜溜的唾沫。 “我要是能摸一把那方向盘,兜上这么一圈。” 他叹了口气。 “少活两年老子也认了。” 不远处的土墙根。 李二狗抄着手蹲在烂泥里。 他不敢出声。只敢拿眼睛偷偷瞄着那道远去的红影。 他以前还幻想着占苏婉清的便宜。 现在看看那台钢铁巨兽,再想想贺霆砸断人骨头的手腕。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彻底掐灭了那点龌龊心思。 这男人,他惹不起。靠山屯没人惹得起。 拖拉机绕着荒地兜了一大圈。 履带式的车轮在地上压出复杂的机械花纹。 贺霆打转方向盘。 车头对准后山的方向。直奔大棚开去。 后山。 夕阳西下。大棚上结着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车停在一号大棚外头的平地上。 贺霆右脚重重踩下刹车踏板。 “哧——” 轮胎在烂泥里拖出两道深沟。稳稳停住。 他伸手。拉下控制台上的熄火拉杆。 “突突突”的声音迅速减弱。 排气管喷出最后一缕白烟。发动机彻底停止工作。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薄膜的哗啦声。 铁座的余震还在让人大腿发麻。 苏婉清松开手。脸上热得发烫。 她赶紧把盖在腿上的黑呢子大衣递给贺霆。 贺霆接过大衣。正准备推开车门跳下去。 突然。 脑海深处。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毫无征兆地拉响了提示音。 这一次不是凄厉的警报。 是一声清脆悦耳、宛如金币掉落的金属撞击声。 “叮!” 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在眼前铺开。 耀眼的金光在网格上炸裂。 一行加粗的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大棚保卫战圆满成功。敌特危机解除!】 【检测到宿主成功驾驭农机。激活“农业机械化”节点!】 第65章 系统新奖励,开启特种养殖空间图纸 【检测到宿主成功驾驭农机。激活“农业机械化”节点!】 电子音在脑海里撞击。带起一阵嗡鸣。 贺霆坐在铁座上。双手还虚搭在方向盘的黑胶套上。 柴油发动机熄火了。水箱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滚水声。 排气管残余的酸涩烟味,顺着冷风往鼻子里钻。 苏婉清把黑呢子大衣递过来。 她手指碰到了贺霆的胳膊。男人小臂上的肌肉绷得像块铁疙瘩。硬邦邦的。 贺霆接过大衣。没往身上披。 他把后背靠在冰凉的铁座椅靠背上。 眼皮耷拉下来。双眼合拢。 意识瞬间下沉。 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脑海中炸开。 原先那个进度条式的种植面板,被一层耀眼的金光直接填满。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冰冷的机械质感。 【系统判定:农业种植阶段已圆满进入正轨。】 【下发分支进阶奖励。】 【特种养殖空间图纸x1。】 【高级生态饲料配方x1。】 两本泛着微光的虚拟册子,悬浮在意识海正中央。 贺霆喉结滚了一下。 意念探上去。 左边那本《特种养殖空间图纸》“哗啦”一声展开。 不是一张平面的死图。 而是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三维立体沙盘。在贺霆脑子里缓缓旋转。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公社大队那种红砖水泥垒出来的臭猪圈。 图纸上圈画的,是依山傍水的天然老林子地貌。 没有逼仄的铁栅栏。全是大面积的散养区。 贺霆视线扫过沙盘上的标注。 野猪。林蛙。紫貂。 这三样东西,在78年的黑市上,全是能换金条的顶天大货。 图纸的设计精妙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把这三种习性完全不同的山货,硬生生拼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态闭环。 底层是野猪区。 利用林子里的烂泥潭和灌木丛。野猪天生爱拱土。它们把硬土拱翻,找树根和草籽吃。 拱翻的泥土不仅肥了地。猪粪还能催生出大量的地皮虫蛹。 中层是林蛙区。 图纸沿着山沟画出了一条阶梯状的活水溪流。 大棚里每天淘汰下来的烂菜叶和烂西红柿,直接扔进水沟边。 烂菜叶招来成群的飞虫。这就成了林蛙最天然的活体饲料。 最高层。是红松林。 那是紫貂的领地。 图纸在松林外围,设计了一套带有内倾倒刺的隐蔽铁丝网防逃系统。 紫貂在树冠上做窝。不仅能防地上的野猪惊扰,还能就近捕食飞鸟。 一层吃一层。一层养一层。 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耽误谁。 整座大山,就是一个全自动的造肉机器。 贺霆呼吸重了两分。 他把视线挪到右边那本册子上。 《高级生态饲料配方》。 搞养殖最怕什么?怕牲口吃垮东家。 这年头的国营饲料厂,一袋豆粕混合料能卖到两块钱。普通人家根本喂不起。 贺霆翻开配方。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三分大棚摘剩下的烂菜叶。四分农村最不值钱的棒子面麸糠。 两分山上现成的枯茅草。 最后,加一分系统商城里的特制“生态发酵粉”。 贺霆查了一下商城。 那发酵粉十个情绪积分就能兑换一百斤。便宜得跟白给一样。 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掺上温水,倒上发酵粉。 捂在大缸里发酵一晚上。 出来的就是营养远超豆粕的高级货。催肥长膘的速度翻倍。 这成本。几乎等于零。 贺霆在心里拨起算盘。 大棚里的反季节蔬菜确实赚钱。两块钱一斤。 那是钻了冬天没绿叶子的空子。 等过了四五月份。天暖和了。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都能种出小白菜。 这独门生意就算到头了。价格肯定得往下掉。 但山货不同。这玩意儿没有淡旺季。 南方沿海的那些大老板。手里攥着大把的侨汇券。 一张水光溜滑的黑紫貂皮。一万块钱拍在桌上连个顿都不打。 林蛙肚子里的那口油。按克称。比黄金还硬通。 纯野生散养的大野猪,肉质紧实。拉到县城肉联厂,杨厂长能把收购价再往上提三成。 大棚赚的是快钱。用来攒起步家底。 这特种养殖,才是能让他垄断整个东北黑市的长期壁垒。 这利润率,扒拉扒拉算下来。 比种大棚还要翻上十倍不止。 贺霆双拳攥紧。 指甲抠进掌心的老茧里。刮得生疼。 他前世执掌千亿商业帝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看着眼前这套一本万利的生态图纸,血液还是忍不住烧了起来。 拖拉机的铁皮靠背渐渐凉了。 寒气穿透薄毛衣,扎进后背。 贺霆睁开眼。 眼底那点发红的兴奋被强压下去。 他拿起腿上的黑呢子大衣。两手一展,披在肩上。 长腿一跨。 皮靴重重砸在车底下的烂泥地里。 “啪唧”一声。溅起几滴黑水。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 苏婉清扶着铁扶手,跟着跳下来。 刚落地。脚底踩在冰面上打了个滑。身子往后仰。 贺霆左手探出。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肘。 把人拽直了。 松开手。 太阳快落山了。 冷风顺着大清河的河道吹过来。风里夹着干土味。 贺霆没往村里的方向走。 他转身。 视线越过那十座冒着白气的温室大棚。 看向更深处的后山。 大棚后头,是一大片野山坡。 连绵出去不知道几百亩。 长满了一人多高的灌木棵子和歪脖子杂树。 地上坑坑洼洼。底下全是化了一半的烂泥潭。 靠山屯的人管那片地叫“野猪林”。 夏天毒蚊子成群,毒蛇盘在枯叶底下。 连拾柴火的老娘们都不愿意往里头钻。白给都没人要的废地。 但此刻。 这片废地在贺霆眼里,跟系统那张生态图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有山包,有死水潭,有背风的松树林。 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天然养殖场。 赵铁柱正蹲在拖拉机的大黑轮胎边上。 手里抠着一根树枝,扒拉着轮胎花纹里夹着的冻泥块。 弄了满手脏。 “铁柱。” 贺霆大步走过去。黑大衣下摆在风中掀起。 赵铁柱扔了树枝。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赶紧站直身子。 “霆哥。车停这儿行不?” 贺霆没管车。 他抬起右臂。手指越过大棚圆滚滚的顶,直指那片黑漆漆的野猪林。 风刮得他大衣猎猎作响。 “去。”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咬得极重。 砸在傍晚的冻土上。 “把老村长叫来。” 他盯着那片荒林。 “这片林子,我也要了!” 第66章 进军养殖业,承包野猪林搞生态散养 这片林子,我也要了!” 话音被风吹散。赵铁柱脚底下一滑,险些摔个马趴。他稳住身子,转身往村里跑。泥水甩在裤腿上。 一袋烟的功夫。 老村长赵德发喘着粗气爬上土坡。 羊皮袄领口敞着。老头额头上全是汗。手里那根长杆黄铜烟袋锅随着步子上下乱晃。 “霆子。”赵德发停下脚,双手撑着膝盖。“啥急事……连气都不让喘匀?” 贺霆指了指大棚后头那片野地。 “村长。那片野猪林。我包了。” 赵德发下巴一垮。 手里的烟袋锅直直滑下去。“当啷”砸在拖拉机的大黑轮胎上。 他连去捡的动作都没做。 “你要那破地干啥?” 老头直起腰,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里头全是死水泡子。一脚踩下去拔不出鞋。烂木头底下全是土球子蛇。” 他直摆手。“白给都没人去捡柴火!” 贺霆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沓钞票。 崭新的十块大团结。三百块。 他直接拍在拖拉机的红铁皮机盖上。纸面刮着铁皮,发出一声脆响。 “林下生态散养。” 贺霆吐出几个字。“养山货。地还是大队的,这钱是头一年的租子。” 赵德发盯着那叠钱。喉结滚了一下。 换作前些天,他肯定得哆嗦半天怕犯错误。 但现在不一样。 贺霆胸口挂着县公安局刚发的二等功勋章。旁边还停着县委特批的东方红大拖拉机。 这是挂了省里名号的真龙。 “成。” 赵德发弯腰捡起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土。 “既然你拿定主意,大爷不拦你。这破林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让赵铁柱去大队部拿了信纸和印泥。 两人在拖拉机机盖上,借着夕阳写了份承包文书。 赵德发大拇指按进红印泥,重重戳在纸上。指纹清晰。 第二天一早。 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震落了树枝上的残雪。 那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挂着个大铁斗,开出靠山屯。 中午拉回满满一车带刺的铁丝网。外加成捆的粗木桩。 贺霆召集了那二十个干活的汉子。 “顺着林子边缘打桩。铁丝网拉两米高。埋土里半尺深。” 他站在土坎上。脑子里那张立体的生态图纸清晰运转。 赵铁柱脱了破棉袄。光着膀子。 双手抡着十八磅的大铁锤。“咣”地一声砸在木桩顶上。 木屑飞溅。 虎口震裂了,渗出点血丝。他拿大拇指一抹,接着砸。 铁丝网很快绕着几百亩的野猪林围了一大圈。 贺霆走进林子深处。 这里确实烂。枯树叶腐烂的酸臭味直冲鼻子。 他指挥汉子们在林子最低洼的地方,用铁锹往下挖。 挖出一个占地半亩的大坑。引入山上的活水。 垫上石头。一个蓄水池成型了。 夜里。风停了。 贺霆一个人走进围好的铁丝网大门。手里拎着个空麻袋。 走到林子最高处的红松林底下。 他拉开麻袋口。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三只水光溜滑的活体黑紫貂,瞬间出现在麻袋里。 袋子剧烈挣扎。 贺霆倒提袋底。 “嗖嗖嗖。” 三道紫黑色的残影窜出。 紫貂落地。黑豆一样的眼睛机警地转了两圈。 嗅了嗅红松树皮的味道。 后腿一蹬。爪子扣住树皮,几下就窜上了十几米高的树冠。 藏进针叶里不见了。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转身走向大门边。 小黑熊正趴在泥地里,抱着一截烂树根啃。 贺霆走过去,靴尖踢了踢它的胖屁股。 “进去。以后这片林子归你管。” 小黑熊哼哧两声。慢吞吞地爬起来。 它闻到林子里的烂泥味,高兴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 颠颠地跑进铁丝网里。找了个烂泥坑,直接翻肚皮躺下。 这地方比院子的水泥地舒服多了。 日子往前滑了半个月。 后山大棚的菜天天往县城送。王胖子的现钱大把大把拉回来。 给贺霆干活的女工和汉子们,顿顿吃上了白面馍。 靠山屯的人走路都带风。 唯独一个人例外。 村东头的一间塌了半边顶的破土房里。 木门被风吹得来回晃。里头没生火。 孙二愣蹲在没席子的光土炕上。 身上裹着一件破洞棉袄。脚趾头从烂胶鞋里钻出来,冻得发紫。 他拿个破茶缸,往嘴里灌了一口劣质散白酒。 劣质酒精顺着喉管往下烧。辣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猛地咳嗽两声。 孙二愣放下茶缸。用发黑的袖口一抹嘴。 他透过漏风的破窗户,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 后山灯火通明。拖拉机的马达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那是赵铁柱他们又在装车送菜。 “凭啥。” 孙二愣咬着牙。牙床发出一阵细碎的格格声。 他是个懒汉。村里招工他去晚了,加上平时手脚不干净,贺霆直接让他滚蛋。 眼看着赵铁柱那种憨子天天拿两块大洋。吃肉喝酒。 他在这破屋里啃发酸的硬窝头。 胃里酸水直往上翻。 嫉妒像一窝毒虫,在他五脏六腑里乱咬。 “不让老子吃饭。你们也别想吃安生。” 他啐了一口黄痰。砸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孙二愣伸手。掀开身底下破烂的麦秸秆。 土炕的泥缝里,藏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抽出来。报纸边角沾着黑泥。 一层层拨开报纸。 里面是一个棕色的玻璃药瓶。巴掌大小。瓶盖用白蜡封着死口。 瓶身上贴着个掉色的标签,印着个黑色的骷髅头。 百草枯。 这是他早两年在镇上供销社偷出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这玩意儿毒性大。一小盖子倒进水里,半个村的鸡鸭都得死绝。 孙二愣把玻璃瓶揣进破棉袄最贴身的内兜。 冰凉的瓶身贴着肚皮。他打了个哆嗦。 从炕沿上摸出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塞进袖筒。 夜深了。 天上没月亮。黑沉沉的云彩压着山尖。 风刮着干雪沫子,抽在人脸上。 孙二愣像个干瘪的黑耗子。贴着村里的土墙根溜出村。 他没往大棚那边去。 大棚外围有带枪的民兵巡逻,去那找事等于找死。 他绕了个大圈。 顺着北面的荒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冻结的枯草叶子刮在烂胶鞋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爬过山梁。 面前是一道两米高的带刺铁丝网。 里面就是贺霆刚包下来的野猪林。 孙二愣停在铁丝网外头。 四下漆黑一片。只有风吹灌木的哗啦声。 他眯着眼,透过铁丝网的菱形格子往里看。 几十步外,就是贺霆他们新挖的蓄水池。水面在黑夜里泛着点暗光。 那是整个林子的活水扣子。 只要把药倒进去。里面养的什么野猪、贵重玩意儿,全得翻肚皮。 他贺霆投进去的钱,就得打水漂。 孙二愣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脸上的冻疮挤出几道血丝。 他从袖筒里滑出那把生锈的老虎钳。 冰冷的铁把子硌着掌心。 钳口对准铁丝网最底下的一根粗钢丝。 “咔吧。” 细微的一声金属脆响。钢丝断开。 他手脚麻利地连剪三根。扒出一个能钻人的半米豁口。 孙二愣趴在泥地上。 肚子贴着冻土。像条泥鳅一样顺着豁口钻进野猪林。 衣服后背在断开的铁丝上刮了一下,撕破个口子。他没敢出声。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黑泥。 他左手伸进怀里,握住那个冰凉的棕色玻璃瓶。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蓄水池。 一步。两步。 胶鞋踩在烂树叶上,声音很轻。 距离水池还剩五米。 风突然停了。 空气里那股子枯树叶的酸腐味中,突兀地混进了一股浓烈的腥臭气。 像什么大型动物很久没洗澡的骚臭。 孙二愣脚下一顿。 后脖颈子没来由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握着农药瓶的手指骤然收紧。 黑暗中。 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带着厚重胸腔共鸣的抽气声。 “呼哧——” 一团庞大的肉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挡住了本就微弱的星光。 孙二愣的影子,被这团黑影完全覆盖。 第67章 红眼病孙二愣来投毒?被小黑熊一巴掌拍飞 “咔吧。” 细微的金属脆响。 生锈的老虎钳剪断了最后一根粗钢丝。 孙二愣趴在泥地上。肚子贴着冰凉的冻土。 他像条软骨泥鳅。顺着铁丝网底下的半米豁口,硬生生挤进了野猪林。 后背的破棉袄被铁丝断茬刮住。 “嘶啦。”布料撕开一条大口子。脏棉絮崩出来两团。 他没敢出声。咬着牙爬了过去。 林子里黑得化不开。 天上没月亮。乌云压在树冠顶上,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孙二愣站起身。拿袖子胡乱拍了两下膝盖上的黄泥。 风停了。四周只有枯树叶落地的沙沙声。 他左手伸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衬衣,紧紧攥住那个棕色的玻璃瓶。 瓶身冰凉。贴着他的胸口。 百草枯。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冷笑。 脸上的冻疮挤出几条细小的血丝。 “吃香喝辣的……老子让你连根烂菜叶都捞不着。” 他拿舌尖舔了下带血的嘴皮。 往前摸出五六十步。 树林子稍微稀疏了点。 前方出现了一个占地半亩的大黑坑。水面泛着微弱的暗光。 蓄水池到了。 这是整个大棚和野猪林的活水扣子。 孙二愣加快脚步。胶鞋踩在烂叶子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他走到青石垒成的水池边缘。 蹲下身。 左手把玻璃瓶掏出来。右手捏住瓶口那层泛黄的白蜡封口。 大拇指用力一抠。 白蜡剥落。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着化学药剂的辛辣。瞬间从瓶口溢了出来。 他刚把瓶子倾斜。准备往水里倒。 后脖颈突然一凉。 不是风。 是一股带着浓烈生肉腥臭的热气,直接喷在了他的衣领子上。 孙二愣抠瓶盖的手指僵在半空。 头顶原本就不多的星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完全遮死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 连一点踩碎枯枝的声响都没有。 这股味道太冲了。 孙二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寸一寸,艰难地往后转。 两团绿豆大小的光斑,在黑暗中亮起。 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他。 胸口处,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在黑夜里扎眼得很。 孙二愣脑子里“轰”地一声。白了。 小黑熊。 这畜生半个月前还是个土篮子大小的熊崽子。 吃了系统的驯兽丸和高级生态饲料。骨架子像吹足了气的皮球。疯长。 现在站在那,体型已经逼近了成年黑熊的轮廓。 农药的刺鼻气味,严重刺激了野兽的领地意识。 小黑熊喉咙里滚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像远处的闷雷。 “呼哧——” 它两条粗壮的后腿撑住冻土。 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 足有两米多高。像一堵厚实的黑铁墙。死死堵在孙二愣面前。 孙二愣仰着头。牙齿上下磕碰,发出格格的乱响。 裤裆里一热。 滚烫的黄尿顺着单薄的裤腿淌下来。滴在烂树叶上,冒出一丝白气。 “瞎……瞎熊……”他嗓子劈裂,只挤出几个不成调的破音。 他手里那瓶百草枯拿不住了。 玻璃瓶顺着手心往下溜。 他想把瓶子扔了,转身拔腿跑。 刚转过半个身子。胶鞋底在泥地上打了个滑。 小黑熊怒了。 宽大的右前掌高高扬起。五根半尺长的黑铁钩子弹出肉垫。 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狠狠拍下。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厚实的肉垫结结实实地砸在孙二愣的后背上。 孙二愣那件破棉袄瞬间四分五裂。布条漫天飞舞。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个被大卡车撞飞的破麻袋。 直接脱离地面,朝前飞了出去。 飞出足足三米多远。 “咔嚓。” 他的后腰重重砸在蓄水池对面的青石牙子上。 肋骨齐刷刷断裂的声音,清脆瘆人。 断骨直接扎进了肉里。 手里的棕色玻璃瓶脱手而出。 砸在青石面上。碎成好几瓣。 墨绿色的百草枯药液流了一地。顺着石缝渗进泥土。 刺鼻的农药味迅速散开。 旁边几株贴着石头生长的枯草,沾了药液。肉眼可见地打卷、发黑。 孙二愣像只被踩扁的蛤蟆。趴在泥水里。 嘴巴大张。一口混着血沫子的老血喷在青石上。 “啊——!” 迟来的惨叫声凄厉无比。撕破了野猪林的死寂。 声音在半夜的空山里传出老远。 惊飞了树冠上睡觉的几只宿鸟。扑棱棱乱飞。 铁丝网外。五十米处。 一号大棚背风的土坎底下。 赵铁柱正蹲在地上,裹着破大衣抽旱烟。 顺子和二猛子抱着铁锹在旁边打盹。 惨叫声传过来。 赵铁柱手猛地一哆嗦。烧红的烟丝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白印。 他没顾上揉。一把抓起扔在地上的三节手电筒。 “操!林子里有动静!” 他一脚踢在二猛子的胶鞋上。 “抄家伙!有人摸林子了!” 几把手电筒的黄光瞬间亮起。光柱在黑夜里狂乱扫射。 三个人提着铁锹和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野猪林方向跑。 赵铁柱跑在最前头。气喘如牛。 冲到铁丝网跟前。 手电光柱打在铁网上。 “这他妈有个大窟窿!铁丝让人铰了!” 赵铁柱眼睛冒火。 他一低头,顺着狗洞大小的豁口直接钻了进去。 后背棉袄被铁丝钩破。他浑然不觉。 “跟上!别让人跑了!” 林子里黑咕隆咚。手电光在粗大的树干之间穿梭。 顺着那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三个人一口气冲到蓄水池边。 光圈打在地上。 孙二愣弓成个大虾米。两手死死捂着断裂的后腰。 嘴里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拉着长丝滴在烂泥上。 裤腿上一片骚黄。 小黑熊蹲在五步外。正拿厚实的舌头舔着爪子上沾着的几根破布条。 它看见赵铁柱他们打手电。没叫唤。 打了个响鼻。转过硕大的身躯,慢吞吞地拱进松树林深处。 它认得这些天天来大棚送菜的熟脸。 “这……这是孙家那二愣子?” 顺子拿手电筒照着地上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倒抽一口凉气。 赵铁柱走上前。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他低头。手电光打在青石边缘。 碎玻璃碴子。发黑的泥土。 还有半张没烧透的毒药标签。贴在碎玻璃上。 上面印着个醒目的黑色骷髅头。 “百草枯。” 赵铁柱念出这三个字。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双眼立刻红透。眼白里爬满血丝。 这蓄水池子是供着野猪林和大棚的活水头。 药要是倒进去。 山里的活物全得翻肚皮。大棚里刚要上市的菜全得烂根绝产。 这是在刨他们靠山屯所有人的祖坟!断几百口人的活路! “老子活劈了你个畜生!” 赵铁柱暴吼一声。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他双手握紧铁锹把子。高高举过头顶。 对准孙二愣的脑袋就要狠狠拍下去。 “住手。” 一道低沉、带着冰碴子的男声,从铁丝网的豁口处传过来。 声音不急不缓。却硬生生压住了赵铁柱的怒火。 一道强光手电的冷白光束刺破黑暗。 打在赵铁柱高举的铁锹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霆大步流星跨出灌木丛。 他身上披着件黑呢子大衣。没系扣子。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里头只穿了件单薄的黑毛衣。 翻毛皮靴踩碎地上的枯树枝。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没睡实。听见远处的惨叫就披衣出来了。 贺霆走到水池边。 手电光圈在碎玻璃、黑黑的毒土和孙二愣身上依次扫过。 他没去拉赵铁柱。 直接抬起右脚。靴底结结实实踩在孙二愣完好的左侧肋骨上。 没使蛮劲。只是稳稳压住。 孙二愣疼得浑身抽搐。烂泥糊了满脸。 “霆哥……东家……饶命。” 他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头打结,吐字不清。 “我一时糊涂……我没倒进去啊……这药砸地上了……” 贺霆居高临下。看着靴底这张因痛苦而变形的脸。 腮帮子绷紧。下颌线冷硬如铁。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这懒汉的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荒山野岭。 但他知道。 在这偏远山沟里,大棚的盘子越铺越大。光靠私刑解决不了一批又一批的红眼病。 得让全村人看着。这把悬在头顶的刀,是怎么落下的。 得拿这废物祭旗。 贺霆挪开脚。 靴尖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玻璃。玻璃片掉进水池,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 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绑了。” 贺霆吐出两个字。字字砸在冻土上。 “天亮敲锣。全村公审!” 第68章 全村公审孙二愣,杀鸡儆猴确立绝对规矩 “当!当!当!” 破铜锣声震破了清晨的霜气。 天刚亮。靠山屯的泥路还冻得硬邦邦的。 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大队部门口的打谷场上。手里抡着个木棒槌。 一锤接一锤。砸在生了绿锈的铜锣上。 震得他自己直眨眼。 村里乱了套。 家家户户的木门“哐哐”响。男男女女连脸都没洗。 披着烂棉袄,趿拉着破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往打谷场跑。 “啥事啊?发工钱了?” “大清早的,叫魂呢!” 几百号人涌进土场子。全愣住了。 打谷场正中间的那块大石碾盘上。 扔着个人。 孙二愣。 他被人用拇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捆成个粽子。 双手反剪在背后。绳子勒进了肉里。 他后腰昨晚断了三根肋骨。这会儿被麻绳一勒,疼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嘴里塞着一团破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处结着一层黄色的冰壳子。骚气冲天。 碾盘底下。 小黑熊像座肉山一样蹲着。 它胸口的白月牙在晨光里扎眼。两只厚实的熊掌搭在青石碾盘边缘。 长满獠牙的嘴半张着。哈喇子拉成长丝,滴在孙二愣的胶鞋上。 只要孙二愣稍微扭动一下。 小黑熊喉咙里就滚出一阵闷雷般的低吼。吓得他屎尿齐流。 人群外围裂开一条道。 贺霆大步走进来。 黑呢子大衣敞着怀。皮靴踩在黄土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他径直走到老村长赵德发跟前。 老头正端着烟袋锅。看这架势,烟都忘了抽。 “霆子……这、这是唱哪出?”赵德发磕巴了。 贺霆没接话。 他左手一扬。 一个破布包甩在长条木凳上。“啪”的一声。 布包散开。 里面是一堆碎玻璃碴子。沾着黑褐色的泥。 最上面,贴着半张泛黄的纸标签。 黑色的骷髅头。 底下印着三个发红的字:百草枯。 玻璃碴子上还带着几滴墨绿色的残液。 一股浓烈刺鼻的农药酸臭味,瞬间在空气里散开。 熏得前排几个妇女直捂鼻子。 赵德发手猛地一哆嗦。 刚点着的火柴梗掉在羊皮袄上。燎出一股焦毛味。他浑然不觉。 老头死死盯着那个骷髅头。眼窝子瞪得溜圆。 “这……绝户药?” “昨晚半夜。”贺霆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他铰断了后山野猪林的铁丝网。” 贺霆指着碾盘上的孙二愣。 “摸到蓄水池边上。准备把这瓶百草枯,倒进大棚的活水头里。” 打谷场上死一般静。 只有冷风卷起地上的黄土。 两秒后。 “轰!” 人群炸了锅。 这药要是进了水池子。后山的活物全得死绝。 大棚里的几万斤青菜全得烂根。 那可是全村人一天一块钱现大洋的指望!那是救命的饭碗! 胖婶第一个急了。 她手里还攥着个洗衣服的棒槌。胸膛剧烈起伏。 “我操你八辈祖宗!” 胖婶一口浓痰淬在孙二愣脸上。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个烂肚肠的畜生!你这是要绝咱全村的户啊!” 人群激愤。大娘婶子们骂街的声音震耳欲聋。 汉子们一个个捏紧了拳头。指节嘎巴直响。 “报案!”有人在后头喊。 “对!送镇上派出所!让白所长毙了他!” 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捋起了袖子。准备上去拿人。 “报什么案。” 贺霆吐出四个字。没带多大声,却硬生生压住了几百人的吵闹。 他转过身。 皮靴踩上碾盘底座的石阶。居高临下看着这帮村民。 “送局子?”贺霆冷笑出声。 “投毒未遂。判个三年五年。管吃管喝。” 他视线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 “等他放出来。接着往水井里下药?” 打谷场安静下来。大伙面面相觑。 贺霆说得透骨。这种下三滥的滚刀肉,局子关不住他心里的黑水。 “今天他敢往大棚的水池子里下百草枯。” 贺霆指着孙二愣。 “明天你们谁家多吃了一口肉。他就敢往你家铁锅里倒耗子药。” 这句话直接捅破了所有人的肺管子。 利益。命脉。 全捏在一块儿了。 人群边缘。李二狗正揣着手看热闹。 听到这话,他双腿发软。悄悄往人堆后头缩。生怕被人看见他以前跟孙二愣混过。 贺霆看着赵德发。 “村长。咱东北大山里,老祖宗的规矩没忘吧。” 不走公家。动族规。 这是最原始、最狠的私刑。 赵德发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活了六十多岁,经历过土匪横行的年头。懂这套。 老头把烟袋锅往腰带上一插。 腰杆挺直了。 “打。” 赵德发干瘪的嘴唇里蹦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落了锤。 赵铁柱等这句话等了一宿。 他双眼布满血丝。像头护食的公牛。 大步跨上碾盘。 右腿抡圆了。带着厚实防滑铁掌的胶鞋,狠狠踹在孙二愣的肚子上。 “砰!” 沉闷的肉响。 孙二愣嘴里的破抹布直接被咳飞出来。 伴随着一口混着胆汁的老血。喷在青石板上。 “啊——!”惨叫声撕心裂肺。 这一脚,像拉开了闸门。 大伙的怒火彻底收不住了。 顺子和二猛子拎着铁锹把子冲上去。 照着孙二愣的大腿和后背就是一通猛砸。木棍敲在骨头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打死你个下三滥!” “断老子的财路!” 汉子们打完。妇女们涌上来。 鞋底子。棒槌。烂菜叶子。甚至还有地上的冻土块。 雨点一样往孙二愣身上招呼。 小黑熊早就躲到贺霆脚边。避开这群发了疯的泥腿子。 孙二愣在碾盘上像条脱水的泥鳅。疯狂翻滚。 浑身是血。破棉袄被撕成了烂布条。 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叫声从凄厉变成了漏气的风箱声。 “饶……饶命……”他翻着白眼。出气多进气少。 贺霆冷眼看着。 没去拦。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他需要这只“鸡”。来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猴子。 打了足足十分钟。 孙二愣只剩下一口游气吊着。连手指头都不抽抽了。 “停手!” 老村长赵德发敲了敲旱烟袋。 村民们这才散开。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余怒。 孙二愣烂泥一样瘫在石碾子上。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滴。 赵德发走上前。 低头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孙二愣。你爹娘走得早。村里没让你饿死。” 老头声音发寒。 “你今天干的这事,猪狗不如。” 赵德发转头,面对全村人。 “我做主了。” “从今往后,靠山屯没这个人!” 他拿烟袋锅指着村口那条土路。 “把他腿上的麻绳解了。” 顺子上去,一刀割断了孙二愣脚脖子上的绳。 “滚。”赵德发大喝。 “爬也给我爬出靠山屯!这辈子敢再踏进村界半步。” 老头咬着牙。“大伙直接挖坑埋了。我带头填土!” 孙二愣浑身剧痛。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条活路。 强撑着半口气。他双手抠着泥地,一点点往前爬。 十根指甲全翻劈了。在黄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村民们嫌恶地让开一条道。 贺霆看着他在泥地里蠕动。 走到人群最前面。 视线扫过打谷场上的几百号人。 “都看清了。” 贺霆声音不高,却压着全场。 “大棚是全村的饭碗。谁想端了它。这就是下场。” 他没多放一句狠话。 但那股冷硬的杀伐气,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李二狗躲在树后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 从今天起。靠山屯彻底刻下了贺霆的规矩。 触底线者,死。 烂事处理完。打谷场散了。 人群各自回家吃饭干活。 贺霆转身往后山走。 皮靴踩在化了冻的泥路上,留下深深的鞋印。 刚才处理孙二愣那块毒药玻璃片。手背上沾了点黑灰和药渣子的酸味。 他闻不惯这味道。 走到后山大棚外围。 那个新挖的蓄水池边。 池水倒映着蓝天。几只飞虫在水面上打转。 贺霆蹲下身。 双手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 水温极低。冰得他指节瞬间发红。 他用力搓了两下掌心。洗掉那股酸臭味。 “哗啦。” 甩掉手上的水珠。水点子砸在青石板上。 他刚站起身。准备在裤腿上擦手。 突然。 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极低、极平稳的引擎声。 不是拖拉机那种震天响的“突突”声。 这声音沉闷,厚重。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泥巴地的精贵。 贺霆脚下一顿。 他转过头。眯起眼看向村道。 一辆车开进来了。 不是镇上公安那辆破吉普。 是一辆通体漆黑、车头修长的老式轿车。 轿车底盘低。四个轮胎碾在靠山屯坑洼的烂泥路上。 车身有些颠簸。泥浆溅在黑亮的漆面上,脏得违和。 车头正中央,竖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小红旗车标。 红旗轿车。 这玩意儿在78年的大东北,别说公社书记,连县委一把手都摸不到方向盘。 这是京城部委才配得上的座驾。 黑色轿车在一号大棚外头的平地上停稳。 轮胎压倒了一片枯草。 司机是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人。快步下车,绕到后排。 拉开厚重的车门。 一只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烂泥地里。 车上下来个人。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外面披着件呢子大衣。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老头站直身子。 没有看脚底下的烂泥。 而是透过金丝眼镜,直接仰起头。 目光越过那些塑料大棚,死死盯住了后山那片连绵的野猪林。 那双带着书卷气的眼睛里。 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震撼。 第69章 燕京大学吴教授来访,震惊于后山生态圈 老头站直身子。 没有看脚底下的烂泥。 而是透过金丝眼镜,直接仰起头。 目光越过那些塑料大棚,死死盯住了后山那片连绵的野猪林。 那双带着书卷气的眼睛里。 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震撼。 远处的土坡上。李老二和几个村民端着饭碗。 饭都不吃了。 这年头的大山沟里,连台吉普车都是稀罕景。 更别提这通体黑亮、带着红旗标的小轿车。 “我的亲娘哎。”李老二吸溜了一口鼻涕。 “这是多大的首长下来了?省长也坐不上这车吧?” 吴教授没理会周遭的闲言碎语。 他一把拽下肩上的呢子大衣,顺手塞给旁边的司机小刘。 大衣沉,小刘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吴教授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笔记本。 另一只手捏着支钢笔。 大步往山坡上走。 皮鞋踩在泥地里,吧唧吧唧响。泥点子甩在灰布裤管上。 他走得急。 根本没往大棚那边去。 径直冲向后山那片用两米高铁丝网围起来的野猪林。 “教授,您慢点!这地滑!” 小刘抱着大衣,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吴教授充耳不闻。 他在铁丝网外头停下脚步。 双手死死扒住网格上的铁丝。 铁丝上的毛刺扎着手心。他没躲。 鼻子拼命抽动。 那股大棚里散出来的烂菜叶子味,混着林子里的泥土腥气和动物的粪臭。 在他闻起来,比国宴上的茅台还要上头。 他之前在首都实验室,收到农科院周科长寄来的数据报告。 还有那半根在显微镜下看过无数遍的百年老山参须。 那数据太假了。 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农业常识。 他本以为是底下的人为了邀功,造的数据假账。 可现在。 他真切地闻到了这片大山里的味道。 吴教授顺着铁丝网往里看。 目光扫过那个刚挖好的蓄水池。水面泛着绿光。 池子边上。一堆半腐烂的大白菜帮子堆在那。 菜叶子上,密密麻麻趴着一层黑色的小飞虫。 “扑通。” 一条两指长的林蛙从泥地里跳出来。 舌头一卷,吃掉几只飞虫。 肚皮鼓胀,油光水滑。 吴教授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钢笔尖戳在纸页上。 “厨余腐殖化……引虫培育林蛙……” 他嘴里嘟囔着。写字的速度极快。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划断了纸面。 他视线继续往林子深处延伸。 红松树底下。 几头毛色发黑、体格粗壮的大野猪。正拿长嘴疯狂拱着树根底下的黑土。 烂泥被翻出来。 露出了藏在土里的白色地皮虫蛹。 野猪嚼得咔咔直响。 而翻开的软土,正好给了旁边新长出来的杂草极好的透气层。 猪粪拉在土里,就是最天然的底肥。 “这……这是生态闭环的雏形?” 吴教授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一把扯下金丝眼镜。拿袖口胡乱蹭了两下。 又猛地戴回去。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野猪,看向最高处的那几棵几人合抱粗的百年红松。 阳光透过松针漏下来。 打在树冠上。 一道紫黑色的影子。 顺着粗糙的松树皮,嗖地窜了上去。 速度快得惊人。 阳光照在它身上。底绒里泛出一层浓烈的水波紫光。 “紫……极品黑紫貂!” 吴教授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像被人卡住了脖子。 他两腿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铁丝网外头的烂泥地里。泥水溅了一脸。 “教授!”司机小刘吓坏了,扑上来想扶。 “别碰我!”吴教授一把推开小刘。 他趴在泥地里。 脸差点贴在铁丝网上。 野生的极品紫貂,早就绝迹多年。 人工圈养的紫貂,毛色枯槁,根本长不出这种紫光。 但这里。 在野猪和林蛙的地盘上头。 竟然半散养着这种绝世尖货! 野猪翻土,林蛙吃虫,紫貂吃松鼠和飞鸟。 没有工业饲料。没有人工干预。 整座山头,就是一个完美自洽的循环系统! “双重奇迹……这是生物学和农业学的双重奇迹啊!” 吴教授眼眶通红。 激动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泥点子往下淌。 他手里的牛皮笔记本拿不稳了。 “啪嗒”一声。 掉在脚边的烂泥窝子里。沾满黑泥。 钢笔也滚出老远。 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抓着铁丝网。指节泛着惨白。 仿佛看了一眼,就是死也值了。 贺霆在蓄水池边洗完手。 把手上的冷水甩干。 转身往山坡上走。 他老远就看见了那辆停在平地上的红旗车。 也看到了趴在铁丝网外头那个一身泥的老头。 这动静,不像是来找茬的。 苏婉清刚从大棚里出来。 她穿着那件打补丁的青色斜纹布褂子。袖子挽在手肘处。 白皙的小臂上沾着点番茄汁水。 手里拿着那个旧软抄本。 “怎么了?”她走到贺霆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贺霆没说话。 只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卡住她的手腕。 掌心干燥粗糙。 牵着她。大步朝铁丝网走去。 皮靴踩在泥路上。嘎吱作响。 走到近前。 司机小刘正弯着腰,拿袖子去擦吴教授脸上的泥。 “教授,您先起来。这地太凉,您腿受不住。” 吴教授充耳不闻。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沾满泥巴的笔记本。 双手捧着,像捧着一块玉。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天才。这庄园的设计者,是个不出世的天才……” 他转过头。 急切地想在四周寻找。 “是谁?这座庄园的主人是谁?” 他看向小刘。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发哑。 贺霆停下脚步。 松开苏婉清的手腕。 双手插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我建的。有事?” 声音平淡。没有半点面对京城大官的局促。 吴教授闻声。 猛地抬起头。 视线先是落在这个身材高大、气场冷硬的年轻人身上。 这人太年轻了。 一身的山野粗犷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构筑出这种超前生态系统的人。 吴教授皱了下眉。 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落在了站在贺霆身侧的女人身上。 青布褂子。扎着马尾。 鼻尖上还挂着干活出的细汗。 吴教授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手一抖。 刚捡起来的笔记本又差点掉回泥里。 金丝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落了一寸。卡在鼻头。 他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干瘪的腮帮子一抖一抖。 “婉……婉清丫头?” 老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是你?!” 第70章 苏婉清重逢恩师,贺霆展现超强学识镇全场 “婉……婉清丫头?” 老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婉清手里的软抄本没拿稳。 “啪嗒。”掉在泥地上。沾满烂泥。 她浑身剧烈一震。 视线越过贺霆宽厚的肩膀,死死盯着蹲在泥水里的那个老头。 花白的头发沾着泥点。金丝眼镜卡在鼻尖。 熟悉的脸庞。 两年前,在燕京大学的实验室里。 就是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拿着玻璃滴管,一点点教她分离植物切片。 后来她父亲倒台,她被下放。 离开燕京那天,只有这位恩师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塞给她半个月的全国通用粮票。 苏婉清眼眶瞬间红透。水汽糊住视线。 她拔腿就跑。 青布布鞋踩进水坑,黄泥汤子溅满裤腿。 “吴老师!” 她带着哭腔喊出声。 两步冲到铁丝网跟前。双手死死抓着网格上的铁丝。 指骨泛白。 “哎……哎!” 吴教授眼泪彻底决堤。 他扶着司机的胳膊,踉跄着站起来。 隔着两米高的铁丝网。枯瘦的手指隔着网眼,想去碰碰苏婉清的脸。 “丫头啊。这两年……你受大罪了啊!” 吴教授老泪纵横。 他本来以为,这种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千金。被扔到大兴安岭的穷山沟里。 没病死也得饿脱相。 但他看着眼前的苏婉清。 红润的脸色。眉眼间的鲜活气。 甚至比在燕京当大小姐的时候还要丰腴几分。 哪有半点挨过饿的虚样。 吴教授吸了吸鼻子。 视线挪开。落在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贺霆站得笔直。黑大衣敞着怀。 刚才苏婉清可是跟他站在一起的。 “你……”吴教授指着贺霆。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眉头拧起来。 “丫头。他……他是谁?” 在老知识分子的眼里。这种眼神冷硬、一身匪气的乡下后生。绝配不上他的得意门生。 苏婉清拿手背抹了把眼泪。 她绕过铁丝网。走到贺霆身边。 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贺霆粗壮的胳膊。 这动作,比一万句解释都管用。 “吴老师。”苏婉清声音不大。但脆。 “这是贺霆。我男人。” 吴教授倒抽一口凉气。 他扶着眼镜框。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他光顾着看野猪林里的生态闭环了。没细看这人。 这后生。太年轻。气场却硬得像块砸不碎的黑铁。 能建出这种奇迹庄园的,真是他? “这后山的大棚,还有这片野猪林……” 吴教授往前走了一步。 “全是你设计的?” 他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怀疑。这不怪他。这种超前的农林概念,就算放在中科院也是绝密。 贺霆从大衣兜里摸出大前门。 咬在嘴里。划火柴点上。 青烟吐出。 “瞎折腾。”贺霆语气平淡。 吴教授被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出了一股轴劲。 老知识分子的臭脾气上来了。 他推开司机。把沾泥的笔记本往胳膊底下一夹。 “瞎折腾?我不信。” 他指着野猪林里的那个蓄水池。 “你那水池底下的沉水植物是啥?怎么解决粪便发酵产生的氨气中毒?” 问题专业。直切要害。 苏婉清紧张地攥紧了贺霆的袖子。 她在实验室待过。知道这老头一旦较真,问题有多刁钻。 她怕贺霆下不来台。 贺霆抽了口烟。 眼神扫过那个绿油油的水池。 “没种沉水草。扔了两麻袋大棚淘汰的西红柿秧子。” 他磕了磕烟灰。 “加了点土法子熬的草木灰。碱性压酸。粪便发酵出的氨气,正好给边上的铁线蕨当氮肥。” 吴教授愣住了。 嘴巴微张。 没等他缓过神。 贺霆夹着烟头的手,指向红松树林。 “紫貂排泄物酸性重。松树根容易烧死。” “所以我把野猪圈在下头。野猪拱土翻根。把酸性土层直接翻上来,让太阳暴晒杀菌。” 吴教授浑身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他伸手死死抓住铁丝网。 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叫物尽其用。环环相扣。 “那大棚呢!”吴教授声音拔高。 “你那火墙的回字形烟道。保温行。但二氧化碳堆积怎么处理?” “没有通风设备。菜苗会憋死!”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 前世执掌千亿农业板块。玩的是无土栽培和智能温控。 这点七八年的原始难题,在他眼里跟算一加一没区别。 “通风口留了。在顶棚北侧。” 贺霆踩灭地上的烟头。 “大兴安岭北风大。开南窗必死。开北窗,冷风吹进来直接下沉。” 他看着吴教授。 “冷空气贴地走。把地上的二氧化碳托上去。废气顺着顶棚缝隙直接挤出去。” 贺霆吐出最后四个字。 “冷热对流。” 吴教授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腔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他金丝眼镜底下的眼睛,瞪得快裂开了。 他懂了。他全听懂了! 不用昂贵的排风扇。不用复杂的电控系统。 全靠大自然最基本的物理法则! 这是一种领先时代几十年的恐怖概念。 “无机生态农业……” 吴教授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泥水溅起来。 “天才!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天才!” 老知识分子激动得爆了粗口。 他几步走到贺霆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贺霆那只长满老茧的手。 用力上下摇晃。 “好后生!” 吴教授满脸通红。眼里的怀疑被彻底砸得稀烂。全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苏老头……苏老头这回是找了个好孙女婿啊!” 他转头看着苏婉清。大笑出声。 “丫头!你眼光毒!比老头子我毒一百倍!” 苏婉清脸红得像块红布。 她悄悄掐了下贺霆的胳膊。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自家男人被恩师这么夸,她腰板挺得笔直。 “走!走!” 吴教授急不可耐地拉着贺霆的袖子。 “带我进去看看!我要看看你这野猪林里还有什么宝贝!” 贺霆没拒绝。 转身走到大门边。拔开铁丝网门上的插销。 “咔啦。”铁门拉开。 一行人走进野猪林。 林子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腐叶的混合味道。 越往里走。杂木越密。 大黑熊趴在泥坑里睡觉。听见脚步声,只掀开一只眼皮看了看。 打了个响鼻。接着睡。 吴教授被这头巨兽吓了一跳。 但他马上就被林子里的丰富植被吸引了。 他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每走一步都要蹲下来看半天。 贺霆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砍柴刀开路。 劈开挡路的荆棘藤蔓。 走到后山最深处的一片乱石滩前。 这地方常年背阴。石头上长满青苔。 贺霆的脚步突然顿住。 脑海深处。 系统雷达一直静默的界面上,突然闪起一阵柔和的绿光。 这光不刺眼。像一块温润的翡翠。 在雷达网格的左上角,缓缓跳动。 【特殊珍稀物种提示。距离十米。】 贺霆眯起眼。 他知道,这片林子里,除了他放养的紫貂,还有大自然藏着的真货。 他反手握紧柴刀。 大步走到乱石滩最密集的一处石缝前。 那里长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枯黄的叶子挡得严严实实。 “吴教授。” 贺霆声音压低。 “看这。” 他左手探出。 拨开枯草。 右手柴刀顺势砍断几根带刺的野藤。 “哧。” 枯草后面。 露出一片巴掌大小的潮湿软土。 泥土上。静静生长着几株植物。 叶片呈奇特的锯齿状。墨绿色。 最顶端。顶着一个形似口袋的花苞。花瓣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斑点。 一股奇异的药香味。瞬间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 闻一口,神清气爽。 吴教授刚走过来。 视线越过贺霆的肩膀。落在那几株植物上。 老头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 “啪嗒”一声。 齐刷刷掉在烂泥地里。 他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 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尖锐的乱石子上。直接跪了下去。 第71章 发现绝迹珍稀植物,后山成了国家级保护区 “扑通。” 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尖锐的乱石子上。 吴教授整个人跪在泥地里。 枯瘦的双手悬在半空。十指发颤,像过电一样。 他不敢去碰。生怕碰掉一片叶子。 只能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那紫黑色带斑点的花苞。 奇异的药香味钻进鼻腔。 吴教授嘴唇抖得发白。 “紫星兜兰……这是紫星兜兰啊!” 声音劈了。带上了哭腔。 他猛地转头。眼泪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淌。 “绝迹了……三十年前在长白山有记载后,就再也没人见过活物!” 他一把抓住贺霆的棉袄裤腿。指骨死死扣着粗布。 “这东西在抗癌药理上的研究价值,能填补国家生物学的空白!” 贺霆低头。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标签。 【紫星兜兰。药用价值极高。对生态环境要求苛刻。】 标签旁边标着个红色的绝密戳。 贺霆抽了下腿。没抽动。老头抓得太紧。 “能带走么。”贺霆问。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吴教授急得直摆手。 “这东西挪根就死。它的伴生菌全在这块腐殖土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裤腿上全是烂泥。膝盖处磕出了两个血印子,渗出红血丝。 “小刘!车!回车上!” 吴教授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鞋底打滑,踉跄了两下。 小刘赶紧上去扶。 两人一路跑到山脚下的红旗轿车旁。 吴教授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扒开后座的一块挡板。里头藏着个带天线的军用电台。 他拿起送话器。手指在几个旋钮上飞快拨动。 “呼叫首都部委一号台。我是燕大老吴。十万火急。转接科学院张院长!” 电台里滋啦滋啦响。 几秒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吴教授对着送话器,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在靠山屯发现活体紫星兜兰。成片生长!” “对!不仅有植物。这里还有完整的无机生态农业闭环。” 他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贺霆。 “我要求立刻立项保护!这地方要是被破坏了,我是国家的罪人!” 那边说了几句。 吴教授重重放下送话器。长出了一口气。 汗水把后背的中山装都湿透了。 贺霆靠在拖拉机的大轮胎上。 嘴里咬着半根大前门。青烟吐出。 他看着吴教授忙活。心里有了底。 这把火添得够大。靠山屯这块盘子,算是彻底镶了金边。 三天后。 村道上的泥水晒干了。风里带了点春天的暖意。 几辆绿皮吉普车开进靠山屯。 不是镇上的。车牌全是省会的01开头。 车在后山脚下停稳。 下来几个穿四个兜干部服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大队部门口的铜锣又敲响了。 老村长赵德发端着个水缸子。手抖得水撒了一鞋面。 全村人乌泱泱围在打谷场。 领头的大干部走上碾子。手里拿了份带着国徽钢印的红头文件。 “经首都部委及省农科院联合批示。” 他声音洪亮。打谷场上几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靠山屯后山大棚及野猪林周边深林。正式划为‘国家级珍稀动植物保护试验区’!” 大干部看着底下。 “该区域一切生态建设,由贺霆同志全权负责管理。” “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干涉其正当经营。违者依法严惩!” 人群死寂。 接着爆发出一阵吸气声。 国家级。 这三个字压下来。靠山屯这座荒山,直接成了皇帝的后花园。 大干部走下碾子。 走到贺霆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块纯铜打造的官方金牌身份铭牌。上面刻着“特级护林员”几个大字。 底下还压着一本持枪证。 “贺霆同志。这是国家给你的底气。” 大干部把盒子递过去。 旁边,两个全副武装的干警抬过来一个长条木箱。 木箱盖子掀开。 里头躺着两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黄油还没擦干净。配着四大盒子弹。 “巡山防身用的。县局备过案。” 贺霆接过丝绒盒子。 手指划过金牌上冰冷的凸起字体。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把五六式半自动。 嘴角扯动了一下。 “谢了。国家这饭碗,我端稳。”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靠山屯。 县城黑市、镇上的二溜子、周边十里八乡。全知道了贺霆的大名。 大棚外头的巡逻民兵撤了。换成了赵铁柱带着村里汉子,背着半自动步枪夜里绕山。 名声大。招财。也招鬼。 距离靠山屯四十里外。 深山雪线处。这里的雪一年都不化。常年刮着刺骨的白毛风。 一处隐蔽的岩洞里。 生着堆火。火光映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洞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味和发酵的狐臭味。 领头的男人靠在石壁上。 左脸颊到嘴角,横着一道两寸长的刀疤。肉翻着,像条蜈蚣。 胡八。 这一带深山里最凶狠的职业盗猎头子。手里攥着几条人命。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油布。正细细擦拭着一管走私来的双管猎枪。 枪管擦得锃亮。泛着冷光。 旁边一个干瘦的马仔凑过来。 往火堆里扔了根树枝。火星子窜起。 “八爷。探子回话了。” 马仔咽了口唾沫。“靠山屯那小子,弄了个啥保护区。” 他压低嗓音。“说里头养着活体黑紫貂。还有飞龙鸟。” 胡八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油布一扔。 他拉开双管猎枪的枪膛。塞进去两发大号鹿弹。 “咔啦”一声合上枪身。 他冷笑出声。刀疤跟着扭曲。 “保护区?” 胡八啐了口浓痰在火堆里。发出“呲”的响声。 “这他娘的里头全是能换金条的货。老子在山里啃了一个月树皮,等的就是这顿大餐。” 他站起身。 皮靴踩灭火堆边缘的一块炭。 “弟兄们。” 胡八环视洞里的七八个悍匪。 “今晚进山。干一票大的!” 第72章 谁敢动我的山林?盗猎贼胡八团伙进山 深夜。风把雪片卷得漫天乱撞。天上连颗星星都找不着。 靠山屯后山保护区的外围。几根新刷着红漆的界桩立在雪地里。 一只翻毛大皮靴踩在界桩旁。鞋底的烂泥糊在红漆上。 胡八扯了扯破羊皮袄的立领。把双管猎枪从右肩换到左肩。 身后跟着七个汉子。个个满脸横肉。手里端着土铳和长柄砍刀。 两条黑色的比特猎狗被铁链子拴着。狗嘴戴着铁丝罩子。 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声。 “过界了。”马仔三麻子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胡八往雪地里啐了口浓痰。“啥界不界的。里头全是金条。” 他拿粗糙的拇指摸了下兜里的大号鹿弹。 “抓活貂。飞龙鸟直接拿网兜。那姓贺的要是敢露头……” 胡八拿大拇指在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 “顺手把这肥羊宰了。他家里那点底子,够咱们兄弟吃三年。” 八个人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黑漆漆的老林子。 两里地外。靠山屯的新瓦房。 里屋的火炕烧得烫人。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贺霆闭着眼。呼吸平缓。 脑海深处。 “滴——!滴——!”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震得脑仁生疼。 淡蓝色的系统雷达瞬间变成了一片死红。 八个鲜红的光点。排成一长溜。正在雷达网格的边缘缓慢移动。 光点旁边悬浮着加粗的黑色标签。 【武装人员。人数:8。武器:双管猎枪、土铳。】 【带有烈犬。威胁等级:高。】 贺霆猛地睁开眼。 被窝里的热气瞬间散了半截。 他单手撑着竹席坐起来。胸膛起伏了两下。牙关咬紧。 舌尖抵着后槽牙。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保护区第一天挂牌。就有人来送死。 他动作放得很轻。 掀开厚实的新棉被。没穿袜子,光脚踩进地上的翻毛皮靴里。 鞋带胡乱缠了两圈。左脚那只没系死,留了个绳头。 炕头上。苏婉清翻了个身。 她把脸往热乎的枕头里埋了埋。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贺霆顿住动作。 屏住呼吸。等她重新打起微弱的鼾声。 贺霆走到墙角的破木柜前。 拉开柜门。木轴缺油,发出一声闷响。他动作停了半秒。 从里面扯出一件白粗布缝的宽大罩衫。 直接套在黑呢子大衣外面。这件雪地伪装服肥大得很。 他没拿县里新发的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火力猛,但枪声太脆。大半夜容易把全公社的人都惊动。 他手伸到门后。 摘下那把磨得掉漆的单管老猎枪。 这枪打黑火药和铅弹,声音闷。近距离杀伤力足够。 他把子弹袋挂在脖子上。 抽出后腰的开山刀。拇指在刀刃上试了下锋口。 冷铁硌着皮肤。刀口刚磨过。 他把刀插回牛皮鞘。推开里屋的门。 院子里风声呼啸。 贺霆刚掀开堂屋门帘,大黄狗就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他抬脚把大黄狗拨到一边。 大黄狗呜咽一声,退回屋檐底下。 贺霆径直走到后院。 野猪林边缘的木栅栏旁。小黑熊正趴在烂泥和雪的混合堆里打呼噜。 庞大的身躯像个黑色的小土包。 贺霆走过去。靴尖踢在它厚实的屁股上。 小黑熊哼哧一声。不情不愿地抬起硕大的脑袋。 “干活。”贺霆低声吐出两个字。 黑熊似乎闻到了风里带来的一丝陌生的腥气。 它猛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渣子。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吼。 角落里。 两道灰扑扑的影子窜了出来。 两只半大的灰狼。骨架已经长开了不少。 绿豆眼在黑夜里泛着冷光。四条腿绷得死紧。 一人,一熊,两狼。 贺霆没走正门。直接翻过一人高的后院土墙。 稳稳落在外面的积雪上。左脚没系紧的鞋带踩在泥里。 他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整个人融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风雪里。 像个没有温度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黑夜。 风雪更大了。 胡八踩着前头马仔踩出的雪坑。大口喘着粗气。 “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 他拿戴着皮手套的手搓了把脸。 两条比特犬突然停住脚。 狗鼻子贴着雪地死命抽动。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咽声。 铁链子绷得笔直。 “咋了?闻着味了?”三麻子拽着链子,有点拉不住。 胡八端起双管猎枪。大拇指压在击锤上。 “把招子放亮。前头就是红松林子。紫貂的窝。” 八个人围成一个半圆。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们不知道。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右侧高坡上。 贺霆正趴在一块覆盖着白雪的巨石后面。 他身上的白布罩衫和雪地融为一体。 呼吸被风声完全掩盖。 脑海里的雷达网格上。八个红点正在一点点进入他画好的死亡圈。 单向透明的视角。 贺霆抬起手。 两只灰狼悄无声息地散开。顺着高坡两翼的灌木丛往下溜。 动作比风还轻。 小黑熊蹲在贺霆侧后方。前掌在雪地里抠出五道深深的印子。 这里是贺霆的地盘。 昨天下午他刚在这里平整过地面。底下有个天然的陷坑。 原本是枯树根烂掉后留下的空洞。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雪。 贺霆从脖子上摘下老猎枪。 折开枪管。倒进满满一管黑火药。垫上棉絮。 他没塞铅弹。 而是从兜里抓出了一把生锈的铁钉和碎铁片。一股脑全塞进枪膛里。 合上枪管。“咔哒”一声微响。 近距离开火,这些铁片比散弹枪还管用。 他把枪管架在巨石边缘。 左眼微眯。准星套住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马仔。 胡八一伙人越走越深。 雪没过了大腿根。步子迈得费力。 “八爷。这林子静得邪乎啊。”三麻子打了个寒颤。 胡八一脚踹在三麻子的屁股上。 “闭嘴。赶紧开路!” 走在最前头的马仔是个愣头青。 他端着把长柄砍刀。胡乱劈开挡路的枯藤蔓。 “八爷,前头这块雪平实。好走!” 他刚喊完这句话。 右脚重重踩了下去。 没有踩到冻土的坚硬感。 脚底下的冰壳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整个雪面瞬间塌陷。 马仔身子猛地一歪。 “哎!” 他右腿直接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半截身子掉进了陷坑里。 底下是错综复杂的尖锐断木茬子。 一根大拇指粗的硬木刺,顺着他的小腿肚子直接贯穿出去。 血肉被撕裂的沉闷声响起。 “啊——!” 一声惨烈到极致的尖叫。撕破了深山老林的死寂。 马仔双手死死扒着坑沿。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疼得五官全扭在一起。 胡八吓了一跳。猛地端起猎枪。 “敌袭!散开!”他大吼。 剩下七个人慌乱地往周围的树干后面躲。 还没等他们端稳手里的枪。 黑暗的松树林深处。 “嗷呜——!”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凄厉,绵长。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第73章 丛林猎杀时刻,大山行者让盗猎贼怀疑人生 “啊——!” 惨烈到极致的尖叫撕破了老林子的死寂。 掉进陷坑的愣头青双手死死抠着坑沿的冻土。指甲翻劈了。渗出泥血。 底下不是枯木茬子。 是一个生满铁锈的大号捕兽夹。精钢打的锯齿。 “咔嚓”一声闷响。 大腿骨被锯齿直接咬碎。惨白的骨头茬子刺破棉裤。扎了出来。 热血狂喷。瞬间融化了坑底的残雪。 胡八浑身一震。 端着双管猎枪的手指猛地扣在扳机上。没敢按到底。 “敌袭!散开!”他扯着嗓子大吼。 吼声破了音。 七个汉子慌乱地往周围粗壮的红松树干后面躲。 胶鞋踩在深雪里。有人左脚绊右脚,直接跌了个狗吃屎。 手里的土铳和砍刀端在胸前。枪口在黑夜里四下乱晃。 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 黑暗的松树林深处。 “嗷呜——!”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凄厉,绵长。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在山谷里来回激荡。 两条被铁链拴着的比特犬疯了。 狂吠着往后退。狗爪子在雪地上刨出四条深沟。铁丝嘴罩撞在树干上当啷直响。 平时咬死野猪不眨眼的恶犬,这会儿尾巴死死夹在两条后腿中间。 “砰!砰!” 三麻子吓破了胆。闭着眼睛冲着前面一团黑影连开两枪。 土制火药炸开。火光照亮了半米宽的雪地。 铁砂子全打在了白桦树皮上。树皮炸烂。木屑崩了他一脸。 什么也没打着。 “别他娘瞎放枪!省子弹!”胡八一脚踹在三麻子小腿上。 他紧贴着树干。额头冒出层冷汗。 这林子不对劲。 五十米外的高坡上。 贺霆趴在巨石后头。身上的白粗布罩衫和雪地融为一体。 呼吸平缓。每一次吐气都压在风声里。 单管老猎枪的枪管从石头缝里伸出去。冷铁贴着石面。 脑海深处。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清晰无比。 八个红点。一个在坑里。七个分散在三十米外的树后。 甚至连他们粗重的呼吸节奏和心跳频率,都在标签底下一闪一闪。 单向透明。单方面碾压。 贺霆左眼贴近缺口照门。 雷达准星死死锁住了一个从树后探出半个肩膀的光点。 那人正端着土铳,四下张望。 标签提示:【弱点:持枪右手手腕。】 贺霆手指下压。击锤扣动。 “砰!” 一声发闷的枪响。火光在石头缝里一闪即逝。 填满铁钉和碎铁片的黑火药,像一张铁网罩了过去。 “啊!” 那个探头的马仔惨叫一声。 右手手腕直接被两根生锈的铁钉射穿。骨头崩碎。 手里的土铳脱手掉在雪地上。砸出个深坑。 他捂着断手,整个人从树后滚出来。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在那边!高坡上!” 胡八大喊。端起双管猎枪,冲着贺霆的方向连开两枪。 “轰!轰!” 大号鹿弹在巨石上方炸开。碎石乱飞。崩在贺霆的狗皮帽子上。 贺霆没动。 连眼睛都没眨。 枪声引来了其他几个盗猎贼的火力。 一通乱打。火光把半个山坡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全是被引燃的硝烟味和刺鼻的劣质火药酸味。 贺霆左手一拉。 身子像一条雪地里的白蛇。贴着地皮往右边滑出五米远。 钻进另一棵粗大的倒木后头。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踩雪声。 他摸出腰间的火药瓶。 牙齿咬开木塞子。往发烫的枪管里倒火药。压实棉絮。 动作快得像机器。 底下。 胡八一伙人打空了枪膛。手忙脚乱地开始装弹。 “过去几个!抄他后路!”胡八扯着脖子喊。 三个汉子提着砍刀,猫着腰。从左边的一丛灌木包抄过去。 贺霆在雷达上看着那三个红点移动。 嘴角扯动了一下。 手指放在嘴边。 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声音混在风里,人耳根本听不清。 灌木丛左侧的黑暗中。 两道灰扑扑的影子贴地飞窜。 两只半大灰狼。眼珠子泛着骇人的绿光。 它们没有去咬那三个拿刀的汉子。 而是直奔被拴在树干上的那两头比特犬。 比特犬被枪声震得发懵。正拼命扯着铁链子想跑。 灰狼到了。 速度快得像灰色的闪电。 “咔嚓。” 左边那只灰狼凌空跃起。一口死死咬住了比特犬的喉管。 铁丝嘴罩根本挡不住狼牙的穿透力。 骨头断裂的闷响。 另一只灰狼配合默契。一口咬断了拴狗的铁链皮套。 两头平时凶悍无比的比特犬。 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喉管被咬得稀巴烂。热血喷在雪地上。 抽搐了两下。彻底成了死狗。 两只灰狼一击即中。转头扎进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狗!八爷!狗死了!”三麻子看见这一幕,吓得尿了裤子。 热尿顺着裤腿淌进胶鞋里。 他浑身打摆子。手里端着的土铳都拿不稳了。 “鬼……这林子里有鬼!” 另一个汉子扔了手里的砍刀。抱着头蹲在雪地里。精神直接崩溃了。 这大半夜的。没看见人。没看清狼。 自家兄弟断手断脚。两条恶犬瞬间毙命。 胡八眼珠子通红。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手里背着三条人命。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对方连个手电都不开。像个幽灵一样挂在他们头顶。 把他们当成案板上的肉,一点点往下切。 “别慌!装弹!” 胡八大吼。用力甩了下有些发抖的右手。 他从兜里摸出两发鹿弹。塞进发烫的枪膛。 贺霆趴在倒木后面。 单管老猎枪再次架在木头上。 雷达上,三个包抄的红点已经摸到了三十米外。 他没开枪。 把枪管往旁边一拨。 小黑熊蹲在贺霆侧后方。 它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在黑夜里像一座铁塔。 贺霆在小黑熊屁股上踢了一脚。 指着左边。 小黑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 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直接从高坡上冲了下去。 那三个提着砍刀的汉子正猫着腰往前摸。 听到上面传来轰隆隆的动静。 抬起头。 一团两米多高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腐肉腥风。兜头砸了下来。 “熊瞎子!” 领头的汉子吓得肝胆俱裂。 手里的砍刀还没举起来。 小黑熊一巴掌拍过去。 “砰!” 那汉子像个破布袋一样。直接被拍飞出五米远。 砸在一棵红松树干上。 肋骨全断。胸膛塌陷下去。喷出一口老血,当场昏死。 剩下两个汉子妈呀叫了一声。 转头就跑。 鞋底在雪地里打滑。两人连滚带爬地往胡同那边撤。 胡八这边的防线彻底乱了套。 八个人。一个掉进陷坑。一个手腕废了。一个被熊拍死。两个吓破了胆。 剩下的三个,缩在树后头瑟瑟发抖。 引以为傲的火器,在这漆黑的老林子里成了烧火棍。 全他娘的瞎了。 四面楚歌。被分割。被包围。 胡八腮帮子咬得死紧。牙龈渗出血来。 他知道,今晚碰上硬茬子了。 再在这耗下去。全得交代在这片雪地里。 必须撤。 他双眼泛着绝望的红光。 端着土制双管猎枪。猛地从树后头窜出来。 旁边一个吓傻的手下刚要跟着跑。 胡八一把薅住那手下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扯到自己身前。 当人肉盾牌。 “挡着点!老子带你冲出去!” 胡八像条疯狗。 躲在手下背后。朝着右前方一处隐蔽的山谷冲去。 那是他上山前看好的一条险路。平时采药的都不走。 但能绕过正面的防线,直接逃窜出山。 他喘着粗气。皮靴碾碎雪壳子。 快了。 马上就要冲进山谷的夹缝了。 胡八盯着那条黑漆漆的谷口。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只要逃出这片林子。留得青山在。 但他不知道。 贺霆趴在高坡上。枪口根本没去瞄准他的后背。 冷眼看着他像只乱窜的黑耗子。一头扎进那条险路。 那条路。 贺霆昨天下午带着赵铁柱。 早就给他备好了一份大礼。 第74章 连环陷阱反杀,胡八团伙在绝望中团灭 胡八像条疯狗,一头扎进黑漆漆的狭窄山谷。 他手里那个人肉盾牌早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皮靴碾过冻土和枯叶,踉跄着往前扑。 身后的枪声和狼嚎,停了。 风声重新灌满山谷。带着点腐叶发酵的酸臭。 胡八停下脚。 后背死死贴着一块长满绿苔的大青石。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呼……呼……” 他张大嘴倒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流进嘴里。咸涩。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往后看。 黑魆魆的松树林里,只有风吹树冠的响动。没人追来。 胡八咧开嘴。 刀疤扭曲成一个难看的冷笑。 “小兔崽子……跟老子玩黑吃黑。你还嫩了点。” 他紧紧攥住手里的双管猎枪。枪托上的汗捂得滑腻。 只要翻过这道山沟,顺着雪线往下走。就是他藏补给的窝点。 他深吸一口气。 皮靴离开青石,往前重重迈出半步。 脚背刚落下。 “吧嗒。” 一声轻微的绷断声。像是踩断了一根干枯的草绳。 但在胡八这种老土匪的耳朵里,这声音比炸雷还响。 他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头顶上方,茂密的枯树冠里,传来“嘎啦啦”的绳索松脱声。 胡八猛地仰起头。 三根大腿粗的红松滚木,带着削尖的硬木刺。排成一排。 带着千钧之势,夹着风雷声轰然砸下! 面积太大,把整个狭窄的谷道封得死死的。 “妈的!” 胡八大骂一声。双管猎枪直接扔在地上。 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身子拼命往右侧的山壁凹陷处缩。 “轰!” 滚木擦着他的肩膀重重砸在冻土上。 积雪和烂泥飞溅。溅了他满脸。 左肩膀的破羊皮袄被木刺刮走一大块。连皮带肉豁开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 胡八疼得闷哼一声。 还没等他庆幸自己命大。 打滚的右脚刚一落地,脚踝处一紧。 一个用野藤芯和细钢丝混编的活套,精准地勒住了他的翻毛皮靴。 “嗖——!” 旁边一棵被压弯的白桦树主干,瞬间崩直。 巨大的反弹力直接把胡八整个人倒吊了起来。 一百六十斤的汉子,像块挂在半空的腊肉。在冷风里来回晃荡。 大头朝下。 充血的感觉瞬间胀满脑壳。胡八被甩得七荤八素。 他双手乱抓,想去摸腰间的匕首割绳子。 “咔。” 一把冰冷的刀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摸刀的手背上。 胡八僵住了。 倒悬的视线里。 一双糊着黑泥和野兽血的翻毛皮靴,停在他头顶上方。 视线上移。 贺霆披着那件白粗布伪装服。左手倒提着单管老猎枪,右手握着那把生锈的砍柴刀。 刀刃上,还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水。 “啪嗒。”砸在胡八的鼻梁上。 贺霆看着他,没出声。 呼吸平稳得像刚散完步。 山谷外头,传来几声杂乱的脚步声和惨叫。 剩下的那几个残兵败将,顺着胡八逃跑的路线追过来了。 然后。 “轰隆!”“哎哟!” 落石的闷响。绳网收紧的摩擦声。 赵铁柱和顺子昨天下午在这条险路上布置的连环套,把剩下的三个汉子像捞鱼一样,一网打尽。 三个汉子被粗麻绳网死死扣在地上。 木刺扎进大腿,疼得直哼哼。连刀都掉出了两米远。 整个盗猎团伙,全军覆没。 胡八倒吊在半空。 看着贺霆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眼睛。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杀人不眨眼。这会儿,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塌了。 这哪是肥羊,这他娘的是索命的阎罗。 “爷爷……好汉……” 胡八声音劈了。眼泪鼻涕倒流进鼻腔,呛得他直咳嗽。 “我认栽!东西全归你!我在北山还有个藏钱的窑洞。两根金条!全孝敬您!” 他双手合十,在半空中拼命作揖。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条活路……” 贺霆手腕微转。 柴刀的刀背在胡八眼前晃了半圈。 “留着给局子里的墙皮磕头去吧。” 话音没落。 贺霆右手猛地一挥。 厚重的刀背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胡八的侧颈上。 “砰。” 骨肉碰撞的闷响。 胡八翻了个白眼,连闷哼都没发出来。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在半空晃荡的幅度变小了。 天光放亮。 大兴安岭的晨雾还没散透。 靠山屯的村道上,烂泥冻结成了一层薄脆的冰壳。 “突突突突——” 红色的东方红大拖拉机,喷着刺鼻的黑烟。 碾着车辙印,开出了村口。 贺霆坐在驾驶铁座上。 手把方向盘。黑呢子大衣敞着怀。 拖拉机后面的大铁斗里,扔着八个血肉模糊的人。 胡八和他的马仔们被大拇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捆得像一堆待宰的生猪。 冻得嘴唇发紫,挤在一堆直抽气。 车斗最前面。 堆着七八把走私来的双管猎枪、土铳。还有两大盒子弹。 用破帆布随便盖了一半。枪管露在外头。 拖拉机一路开到镇上。 镇派出所。 两扇生锈的绿铁门刚被值班干警推开。 “哧——” 拖拉机一个急刹。停在台阶下面。 贺霆跳下车。 走到车斗后面。单手扯住那块盖枪的破帆布。 猛地一掀。 “哗啦。” 一堆长短枪支和子弹盒,直接顺着车斗尾板滑了下来。 “砰!当啷!” 砸在派出所门口的水泥地上。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值班干警刚揉开睡眼。 看清地上的家伙什,手里的茶缸子直接砸碎在脚背上。 “所长!白所长!” 干警扯着嗓子,连滚带爬地往院里冲。 白所长披着件警服外套,边系扣子边跑出来。 “大清早的叫魂呐……” 他迈出门槛,视线落在拖拉机车斗里。 正对上胡八那张血泥糊住的脸,还有那道醒目的蜈蚣疤。 白所长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大头皮鞋踩在台阶边缘。脚底一滑,差点没站稳。 眼睛死死瞪着胡八。 “这……这是胡八?!” 第75章 缴获大批武器,赵局长亲自上门发锦旗 白所长皮鞋前脚掌悬在台阶外沿。身子晃了两下。 旁边的小干警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个狗吃屎。 他瞪着车斗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道横穿嘴角的蜈蚣刀疤。 “这……这是胡八?!” 白所长嗓子劈了音。手指着车斗,抖得像筛糠。 贺霆靠在拖拉机的大轮胎上。 从大衣兜里掏出大前门,划火柴点上。 “嗯。”他吸了口烟,吐出青雾。 “后山抓的。连人带枪,全交给你。” 白所长倒抽一口冷气。 胡八。跨省流窜的持枪悍匪。背着几条人命,反侦察能力极强。 县局组织了三次大规模围剿,连根毛都没摸着。 现在,像捆肥猪一样扔在拖拉机车斗里。 他快步冲下台阶。扑到那一堆枪械前。 双管猎枪、土铳、两大盒黄澄澄的子弹。 这火力,够端掉一个镇的储蓄所了。 “快!全拷上!关进重刑号子!” 白所长扯着嗓子大吼。 派出所里冲出五六个干警。手里拿着手铐和警棍。 把车斗里半死不活的悍匪一个个拖下来。 胡八像根面条,被两个人架着往里拖。脚尖在水泥地上划出两条白印。 白所长转过身。 双手死死握住贺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老弟!你这不仅是除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狂热。 “这是跨省持枪大案!惊天的大功啊!” 白所长没敢耽搁。 他冲进办公室,抓起手摇电话。 “转县局!找赵局长!十万火急!” 下午。日头西斜。 靠山屯的烂泥路冻上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哇呜——哇呜——” 几辆警车没拉警笛,闪着警灯开进村。车轱辘碾碎冰壳,嘎吱作响。 车直接停在贺霆的新瓦房门前。 赵局长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冻土上。 他没穿大衣。只穿着单薄的警服。额头上渗出一层热汗。 听了白所长的汇报,他中午连饭都没吃,直接坐车杀了下来。 院门开着。 贺霆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拿着块破布,擦拭着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 刀把上的血痂蹭在布上,留下暗红的印子。 小黑熊趴在台阶下啃骨头。 “贺霆同志。” 赵局长快步走进院子。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干。 他看着地上那头壮得像小牛犊的黑熊。脚步顿了一下。 绕开黑熊,走到贺霆面前。 贺霆放下柴刀。站起身。 “赵局。” 赵局长没握手。 他立正,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放下手,长出一口气。 “县里三次围捕没拿下的悍匪。你一晚上给端了。” 赵局长看着贺霆。 “这战力,这觉悟。我老赵今天算是服了。” 他转头冲门外招了下手。 两个干警抬着一块用红绸子盖着的匾额走进来。 后面跟着两个敲锣打鼓的村干部。 “当!当!” 锣声一响。村里猫冬的闲汉和妇女全跑出来看热闹。 赵局长掀开红绸子。 一面烫金大字的锦旗。红底黄穗。 上面印着四个大字:护林英雄。 “贺老弟。”赵局长改了称呼。 “这是县局连夜赶制的。这锦旗,你当之无愧。” 他把锦旗递过去。 贺霆伸手接过。锦旗面料厚实,坠子在冷风里晃荡。 “给国家办事。分内。”他语气平淡。 赵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光发锦旗是虚的。” 他指着站在旁边的赵铁柱。 “这大棚和保护区,以后就是个聚宝盆。光靠你两把枪守不住。” 赵局长把文件拍在八仙桌上。 “县里特批。把你这十几个看家护院的兄弟,全纳入‘联防队’正规编制!” “以后你们就是官方的民兵力量。配发正规警棍、钢叉。每月有补贴。” 赵铁柱瞪圆了眼。 手里端着的粗瓷茶缸差点掉在地上。 联防队。这可是能穿制服吃皇粮的活儿。在村里走路都能横着膀子。 “还不谢谢赵局?”贺霆瞥了铁柱一眼。 赵铁柱赶紧把茶缸搁桌上。 双腿立正,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谢领导!俺们肯定把这片林子守成铁桶!” 赵局长哈哈大笑。 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好好干。跟着贺老弟,错不了。” 锦旗挂在了堂屋正中央的白墙上。 红光闪闪。 村里人扒在矮墙上往里看。眼底全是敬畏。 这块锦旗不仅是荣誉,更是县局的免死金牌。以后谁敢动贺霆一根草,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这股风头,顺着县公安局的内参报告。 直接刮出了公安系统。吹进了县委大院。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透。 靠山屯村口的老榆树上,两只乌鸦叫了两声。 村道上,烂泥结成的冰碴子被碾碎。 一辆轿车缓缓开进村。 没有警笛。没有大喇叭开道。 轿车通体漆黑。车身修长。 车牌底色是红的。上面写着两个醒目的白字:001。 车开得很慢。 避开深坑。稳稳当当地停在后山脚下。 赵局长今天没穿警服。 他套了件灰色的便装棉袄。提前十分钟就等在了山脚下。 此刻,他像个跟班。 小跑两步,上前拉开轿车的后排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冻土上。 接着,走下一个穿着深灰中山装的男人。 五十多岁。短发梳得利落。眉毛浓黑,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赵局长微微低头。 “领导,到了。” 这人不是别人。 是全县真正的一把手。县委李书记。 第76章 声名远播,县委李书记亲自来大棚视察 那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冻软的黄泥地里。 泥浆溢过鞋底边缘。 李书记从轿车后排跨出来。深灰中山装的领口敞着,没系风纪扣。 他五十多岁。短发里夹着银丝。 不怒自威的国字脸。没带一点下乡干部的笑脸迎人,两道浓眉压得很低。 是个雷厉风行的实干派。 赵局长落后半步。 他今天穿了便装棉袄。在县委一把手跟前,这位公安局长像个安静的跟班。 贺霆从半山腰的高岗上走下来。 下坡路滑。脚底踩着一块带冰碴的圆石头,身子猛地一晃。 他腰部肌肉瞬间发力,硬生生把重心拽了回来。 两步稳住脚。大步走到车前。 没喊村里人列队。没搞敲锣打鼓那一套虚架子。 贺霆单枪匹马。 穿着那件黑呢子大衣,里面是件粗线黑毛衣。 “领导。这位就是贺霆。” 赵局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引荐。 李书记的目光像刀片。上下刮过贺霆的脸。 没看出山里汉子的局促,也没见着邀功的谄媚。 只剩一口老井般的深沉。 李书记伸出右手。 “小贺同志。胡八的案子,你给县里除了一大害。” 贺霆伸手握住。 男人的手掌宽大,带着厚实的老茧。 “分内的事。”贺霆声音发干。 李书记收回手。 没再多说客套话。直接转头看向后山那十几条趴在山坡上的白塑料长龙。 “去看看你的大棚。” 他迈开腿。皮鞋踩在泥路里吧唧作响。 一号大棚。厚重的黑棉门帘挂在木框上。 贺霆上前,单臂掀开门帘。 “领导。里头闷。” 李书记没犹豫,低头钻了进去。 刚迈进半步。 一股三十度的湿热气流兜头砸下。带着浓烈的泥土腥味和烂熟的番茄香。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瞬间蒙上一层死白的雾气。 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温度……”李书记嘟囔了一句。 他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绢,胡乱擦着镜片。 眼前的白雾散去。 他手里的手绢直接滑落。掉在脚下的黑泥垄里。 五十米长的土沟。 绿油油的黄瓜藤爬满竹架。顶着带刺的黄花。 另一边,红彤彤的西红柿压弯了枝条。底下的韭菜长得有半尺高。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李书记大步跨下垄沟。 西裤裤腿蹭上了黄泥。他浑然不觉。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一根嫩韭菜。指甲用力一掐。 “哧。” 白色的汁水冒出来。带着辛辣的鲜香。 他转过头。呼吸急促。 “这、这产量每天能走多少?” 李书记指着那排黄瓜架子。 “每天一千斤上下。” 贺霆站在火墙边。拿着铁钳子捅了下煤渣。 “拉到县城黑市。刚落地就抢空了。” 李书记站起身。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热汗。 他看着这满棚的反季蔬菜。眼底闪着火光。 “一千斤哪够!全县几十万人,冬天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 他一巴掌拍在竹竿上。竹架子晃了两下。 “走。再去看看你的野猪林。” 李书记一刻不闲。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大棚。 冷风一激。李书记打了个猛烈的寒战。赶紧把中山装的扣子系上。 一行人绕过后山。来到两米高的铁丝网前。 林子里。 小黑熊正趴在蓄水池边啃一块烂木头。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掀。 树冠上,一只黑紫貂顺着红松树皮嗖地窜下来。 叼起地上的一只死飞虫,又窜了上去。 动作快得像道黑闪电。 贺霆指着那个水池。 “腐菜叶生虫。虫喂林蛙。紫貂吃鸟鼠。” 他指着远处拱土的几头大野猪。 “猪翻土,粪肥地。整个林子活水循环。不用一粒工业饲料。” 李书记听着。 他摸遍全身口袋。没找着烟。 贺霆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划根火柴。风太大,火苗扑闪了两下灭了。 贺霆侧过身,拿宽阔的后背挡住风口。重新划了一根。点上。 李书记深吸了一大口。 青烟吐进冷风里。 “小贺。你这脑子。”他夹着烟头点着贺霆。 “比农科院那帮老学究强一百倍。这才是真正的靠山吃山。” 他转过身。背靠着铁丝网。 “大棚和养殖场,盘子铺得不错。” 李书记盯着贺霆的眼睛。透着股探底的意味。 “但光靠你一个人,几十亩地。救不了全县的穷。” “以后啥打算?” 话问到这,戏肉来了。 赵局长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 这涉及政策红线的话题,他这公安局长不掺和。 贺霆把烟头扔在烂泥里。靴底碾灭。 “单干不行。” 他抬头,看着李书记。 “大锅饭也不行。干多干少一个样,地里长不出金条。” 他停了一下。 “得分地。包产到户。” 赵局长在后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四个字,在78年初的北方,简直就是往油锅里扔炸药。 说错半句,政治帽子就能压死人。 李书记夹着烟的手僵在嘴边。 烟灰烧了长长一截。被风一吹,掉在他的中山装前襟上。 他没掸。 “接着说。”李书记声音发沉。 “地分下去。自己种自己收。交够国家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贺霆语气平稳。像在算一笔最简单的账。 “人为了自己兜里的饭碗,能把荒山啃平。” 他直视着李书记锋利的目光。 “但光分地还不够。菜种出来了,农户找不到销路。还是得烂在锅里。” 贺霆抛出第二张底牌。 “搞农村合作社。” “我出技术。出销路。兜底收货。” 贺霆指着身后的靠山屯。 “村民拿地入股。按劳分配,年底分红。” “把全村几百口人的利益死死绑在一根绳上。赚了大家吃肉,赔了我贺霆一个人扛。” 风刮过野猪林的枯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 李书记手里的烟头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他猛地甩掉烟蒂。 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县委办公室里熬了多少个通宵,愁的就是怎么打破这潭死水。 今天。 在这个偏远山沟的泥巴地里。一个穿着破毛衣的年轻人,把这盘大棋给他讲得明明白白。 “好!好一个赚了大家吃肉,赔了你一个人扛!” 李书记双眼放光。 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贺霆的肩膀上。 手劲极大。拍得贺霆身子微晃。 “老子今天就算把乌纱帽押上。也得挺你这把!” 李书记声音在风里炸响。 “这模式,就是全县未来的发展标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秘书。 “记下来!从明天起。” 李书记咬着牙,字字千钧。 “靠山屯的农业合作社,资金免息贷款。化肥农药,县里优先调拨!” “全县各个部门,一路绿灯放行!谁敢卡贺霆的脖子,我撤他的职!” 一锤定音。 靠山屯的天,在这几句话里彻底亮了。 视察完。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大清河面上刮起白毛风。 一行人走回红旗轿车旁。 秘书拉开后排车门。 李书记一只脚踏进车里。突然停住。 他退出来。 冲着站在车边的秘书偏了下头。 秘书赶紧拉开公文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 崭新的省级日报。 李书记接过报纸。 递到贺霆面前。 “小贺同志。干得不错。” 李书记国字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他拍了拍那份报纸。 “你已经是咱们这时代春风里的头号标杆了。” 他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留下一句话。 “看看明天的头版头条吧。” 车门“砰”地关死。 红旗轿车发动机轰鸣。轮胎碾着冻硬的泥水,缓缓驶出靠山屯。 贺霆站在冷风中。 他低头。 视线落在手里那份对折的报纸上。 油墨味直钻鼻腔。 第77章 时代风口开启,贺霆成为第一个万元户典型 贺霆站在冷风中。 他低头。视线落在手里那份对折的报纸上。 油墨味直钻鼻腔。 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边缘。拇指一搓。报纸在风里“哗啦”一声展开。 头版头条。 加粗加黑的铅字直接砸进眼睛。 《大山深处的春风——记全省首个靠劳动致富的“万元户”》。 底下跟着一长串洋洋洒洒的报道。 字里行间全是在给那股即将到来的风向探路。把后山大棚夸成了破冰的尖刀。 贺霆把报纸叠了两折。顺手塞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他抬头看天。 阴了半个月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日头明晃晃地照下来。 这片黑土地上的风。彻底变了。 短短半个月。春风化雪。 靠山屯后山的十个温室大棚,成了不眨眼的吐金兽。 每天几千斤水灵灵的反季青菜拉出山。 一半走明路。 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碾着村道,直接开进县肉联厂和各大国营饭店的后院。 杨厂长带人亲自站在卸货台。拿大团结现金结账。绝不拖欠半毛。 一半走黑市。 王胖子的地下防空洞夜夜挤破头。几块钱一斤的绿叶子,城里大大小小的头目挥着票子抢。 黑白两道。县城到省城。 贺霆把冬天的反季菜市场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给别人留。 野猪林里。第一窝小猪羔子在泥潭里乱拱。 红松树冠上的黑紫貂换了春毛。底绒厚实,水光溜滑。 深夜。新瓦房的里屋。 火炕烧得烫人。玻璃窗上凝着一层水汽。 苏婉清穿着单薄的红格子布衫。盘腿坐在炕桌前。 手里拨着一把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珠撞击声在屋里响了半个钟头。没停。 炕桌上。 成捆的十块钱大团结。银行开出来的定期存单。 还有厚厚一沓在黑市换来的全国通用粮票和外汇券。 堆成了两座半尺高的小山。 贺霆靠在墙根抽烟。 烟灰烧长了一截。掉在手指上。他随手甩开。 “算平了。”苏婉清停下手。 她抬起头。眼底熬出几根红血丝。 嘴唇死死咬在一起,印出一圈白印。手压在账本上。 “多少。”贺霆隔着青烟问。 “十一万四千三百。” 苏婉清声音打着颤。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在县城双职工家庭攒十年也凑不够五百块的年代。 十万。是个能把人压疯的数字。 贺霆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的粗瓷碗里。 “呲啦”一声轻响。 他脸上没太大波澜。这笔钱在他前世的盘子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在明面上,这已经是整个大兴安岭独一份的拔尖。 “不够。摊子还得铺。” 他下地穿鞋。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明天县里来人。你找件干净的褂子。” 第二天。靠山屯打谷场。 大铜锣敲得震天响。挂着红绸的吉普车在村口停了一溜。 县里宣传科的干事拿着个铁皮皮喇叭。站在碾子上扯着嗓子喊。 “表彰靠山屯社员贺霆!劳动致富的光荣典型!” “全省第一个万元户!” 几百号村民挤在下头。踮着脚尖往上看。 两个年轻干事捧着一块黄灿灿的铜牌匾走上来。上头漆着红漆:光荣万元户。 一个村委的大娘拿着一朵足有脸盆大的红绸子花。 笑得满脸褶子。走过来往贺霆脖子上挂。 红花绑得太紧。勒住了贺霆的下巴。 廉价的粗布料子扎着他脖颈的皮肤。又糙又痒。 贺霆下意识抬手想扯开。忍住了。眉头微微抽动两下。 县报社的记者举着个带大灯泡的老式海鸥相机。 凑到两步远的地方。 “贺同志!笑一下!看镜头!” 贺霆扯不出笑。板着一张冷硬的脸。站得笔直。 “砰!” 镁光灯炸开一团刺眼的白烟。闪光晃得贺霆闭了下眼。 胶片定格。 领完牌匾。敲锣打鼓的人群散了点。 贺霆大步走到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旁边。 一把拽下脖子上的大红花。随手扔进车斗里。 他松了下毛衣领口。长出一口气。 赵铁柱、顺子、二猛子这十几个跟着干活的汉子,全围在车轮子边。 大伙看着那块黄灿灿的铜牌。眼睛里直冒火星。 贺霆拉开军绿挎包。 掏出一叠印着红格子的信纸。拍在拖拉机红色的铁皮机盖上。 “今天借着县里的风向。咱们换个活法。” 他拿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力道透纸。 “东北农林公司。牌子我挂了。” 十几个汉子全愣住了。大眼瞪小眼。 “啥意思?霆哥?” 赵铁柱拿满是老茧的手蹭了蹭脑门。听不懂这四个字的分量。 “以后不按天算散工钱。” 贺霆看着这帮人。 “在纸上签了字。就是公司的正规工人。” “每月拿死工资三十块。管饭。年底按利润发奖金。” 三十块! 这几个字砸下来。大伙呼吸瞬间粗了。 这跟城里钢铁厂的正式工一个价。那是铁饭碗。 赵铁柱脑门上冒了一层油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印泥盒。激动得两手直抖。 大拇指按下去。力气太大,指尖滑了一下。红泥直接蹭到了鼻尖上。 滑稽得很。他浑然不觉。 他把带着泥的大拇指狠狠摁在合同纸上。 压出一个血红的指纹。 “霆哥!我这条命卖给公司了!” 剩下十几个人疯了一样往前挤。 生怕晚一步名额就没了。生锈的钢笔在手里来回抢。 划破了纸页。 贺霆收起按满红手印的合同。折好揣进兜里。 皮靴踩在化冻的烂泥坑里。泥水溅在鞋帮上。 大棚、野猪林、黑市渠道、官方背景。加上这批死忠的班底。 一张大网彻底铺开。 …… 视线切走。 县城第二劳改农场。 灰色的高墙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天阴沉沉的。 冷风卷着操场上的黑煤渣乱跑。砸在铁皮门上啪啪响。 大牢东边。缝纫机车间。 浓重的机油味混着几十个男人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哒哒哒哒……” 几十台老式缝纫机同时运转。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贺建国坐在靠墙的木板凳上。 穿着一身粗布的灰白条纹囚服。胸前印着一串黑色的编号。 他背驼得像张绷紧的弯弓。 双脚机械地踩着缝纫机的大铁踏板。上下踩动。 小腿肚子早酸得没了知觉。肿得像塞了两块石头。 钢针在帆布面上来回扎。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粗糙的布边。指甲缝里全塞满黑黑的油泥。 这半个月。他在这大牢里过得生不如死。 每天啃发酸的窝窝头配凉水。干不完计件活,还得挨管教的电棍。 他咬着牙。舌尖舔了下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一丝腥咸。 心里那团嫉妒和恨意像暗火一样烧着。 “等老子出去……” 贺建国嘴里无声地嘟囔。 “贺霆……你搞资本主义单干……早晚也得进来陪老子踩这破铁疙瘩……” 他越想越恨。脚下踩踏板的力道重了两分。 “停工!打扫卫生!” 站在车间门口的狱警,拿橡胶警棍重重敲了下大铁门。 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车间里的机器声渐渐停下。 贺建国松开铁踏板。双腿一软,差点从木板凳上出溜下去。 他双手死死扶着缝纫机的铸铁台面。才勉强站稳。 狱警走过来。 怀里抱着一摞糊窗户用的旧报纸。 走到贺建国工位前。随手抓起两张,直接扔在他的缝纫机台面上。 “把底下的机油槽擦干净。地面糊上纸。” 狱警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向下一排。 贺建国弯着腰。脊椎骨发出几声脆响。 干瘦的手伸出去。抓起那张废报纸。 准备揉成一团去擦黑糊糊的机油。 手指刚碰到报纸边缘。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旧报纸是昨天刚印出来的省级日报。 油墨味还没散透。 头版头条的版面上。印着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 贺建国佝偻着背。 脸几乎贴在了机油槽的边缘。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钉在照片上。眼珠子一点点往外凸。 照片里。 贺霆穿着气派挺阔的黑呢子大衣。胸前挂着一朵夸张的大红花。 背景是一座高耸的红砖大瓦房。明亮的玻璃窗反着光。 旁边还停着一台崭新的东方红大拖拉机。 底下的铅字加粗加黑。 “首个万元户典型,靠山屯的时代标兵。” 贺建国两只干瘦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抠破了旧报纸的纸面。把那张带照片的纸页捏得皱成一团。 第78章 登报表彰,大伯在号子里看到报纸直接气晕 那张带照片的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 贺建国佝偻着背。脸几乎贴在了机油槽的边缘。 他右手抓着一把用来糊纸的破浆糊刷。刷子上的浆糊已经干硬,掉出两粒白渣子。 砸在报纸的边角上。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 一点点往外凸起。死死钉在黑白照片里那张冷硬的脸上。 那是贺霆。 穿着挺阔的黑呢子大衣。胸前挂着大红花。 背景是一座宽敞气派的红砖瓦房。大玻璃窗亮得扎眼。 旁边还露着东方红大拖拉机的一个巨型黑轮胎。 底下的铅字:【首个万元户典型,靠山屯的时代标兵。】 贺建国左手抬起来。 使劲揉了揉眼睛。粗糙的手指把眼角揉得发红。 眼屎混着汗水糊在指肚上。 他以为自己在这破铁房子里踩缝纫机。累出了幻觉。 再睁眼。 铅字没变。照片没变。 “万……万元户……” 贺建国嗓子眼像卡了一团破棉絮。只能挤出沙哑的破音。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翻滚。 半个月前。 那小子还是个睡漏风茅草屋。连块带血的买命钱都要被他抢走的绝户头。 他在反贪局举报信箱投信的时候。还做着美梦。 等公安把这小畜生抓进来。他要亲眼看着贺霆在这缝纫机前头尿裤子。 可现在。 他在这四面高墙里啃酸窝窝头。挨警棍。 人家。成了全省的典型。 住红砖瓦房。开大马力拖拉机。兜里揣着一万块的现大洋。 万元户!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插进他心窝子。 “凭啥……” 贺建国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牙床的旧伤崩开。血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灰白条纹的囚服领口上。 嫉妒。悔恨。不甘。 像一锅煮沸的热油。从脚底板直接冲上天灵盖。 如果当初他没去抢那三百块钱。没去下耗子药。 没被赶出家门。 那大洋楼里住着的,拖拉机上坐着的,万元户名头供着的。 就是他贺建国一家! 他本该是万元户的亲大伯! 那大肥猪肉。那红壳中华烟。那成捆的大团结。 全该是他的! “我的钱……我的大瓦房……” 贺建国双手疯狂地去抓那张报纸。 浆糊刷子掉在地上。木把子磕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把照片抠下来。想把铅字抠碎。 指甲在纸面上疯狂刮擦。“嘶啦”一声。报纸被扯成两半。 “号子302!干什么!” 狱警听见动静。提着橡胶警棍走过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建国没听见。 他脑子里像有几十台缝纫机在同时轰鸣。 太阳穴的青筋高高鼓起。像两条快要爆开的青色蚯蚓。 一股极度的眩晕感猛地砸中后脑勺。 血压瞬间狂飙。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脱水的死鱼。拼命想倒一口气。 “呃……” 胸腔里发出一声诡异的怪响。 一口浓黑的老血。带着胃里的酸水。直接从喉咙里喷射而出。 “噗!” 血雨喷在面前的缝纫机铁机头上。 顺着机油槽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滩暗红。 贺建国眼白一翻。 两只眼珠子彻底失去了焦距。翻成了死鱼一样的惨白。 身体像根被抽了筋的木头。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咣当!” 后脑勺重重砸在身后的木板凳上。板凳翻倒。 他整个人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四肢神经性地剧烈抽搐。双手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抠着空气。 狱警脸色一变。 几步跨过来。一脚踢开翻倒的板凳。 “医务室!叫大夫!302号犯人犯病了!” 狱警吹响了脖子上的铁哨子。 尖锐的哨声在车间里回荡。 几个穿白大褂的狱医抬着帆布担架冲进来。 七手八脚把还在抽搐的贺建国抬上担架。往外跑。 灰布囚服上沾满血污。 担架经过的地方。滴下几滴暗红的血。 贺建国这条命保住了。 但他再也没站起来。 严重的脑溢血,让他落了个终身偏瘫的下场。 后半辈子。只能歪在号子的冷床上,流着口水,看着铁窗外头四四方方的天。 视线切回。 靠山屯。 初春的日头有了点暖意。 村道两旁的柳树枝条抽出了绿苞。雪水化成了涓涓细流。 新盖的红砖瓦房前。 宽敞的院子里。 一辆崭新的柴油手扶拖拉机,还有两台手动插秧机。并排停着。 这是贺霆用农林公司的名义,刚从县农机站采购回来的。 铁皮上的红漆亮得耀眼。 贺霆穿着那件单薄的黑毛衣。 手里拿着个账本。拿着半截铅笔,正在纸上划勾。 清点随车拉回来的农具配件。 大黄狗在拖拉机轮胎边上撒了泡尿。 小黑熊蹲在屋檐底下的阳光里,抱着一截甜甘蔗啃得正欢。 喀嚓咔嚓。甘蔗皮碎了一地。 一切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安稳。 “咣!” 堂屋那扇厚重的枣木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推开。 门板磕在墙上。震落一小块白灰。 贺霆停下笔。抬起头。 苏婉清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穿着那件青色斜纹布褂子。头发没扎,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脸色惨白。白得连一丝血色都找不着。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巴。 “婉清?” 贺霆把账本往拖拉机机盖上一扔。 大步朝她走过去。 苏婉清没理他。 她弯下腰。身子像虾米一样弓起。 跌跌撞撞地冲到院子角落的水池边。 双手撑着湿滑的青石水池边缘。 “呕——”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从她指缝里传出来。 撕心裂肺。 只呕出几口酸水。却把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都逼了出来。 第79章 媳妇怀孕了,系统降下逆天安胎大礼包 苏婉清弯着腰。双手死死撑在湿滑的青石水池边缘。 “呕——” 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撕心裂肺。 只能吐出两口酸水。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被硬生生逼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三步开外。 贺霆正蹲在刚买回来的手扶拖拉机旁边。 他手里抓着一把沉甸甸的铁扳手。正准备拧紧松动的传动轴螺母。 听到这动静。 他手腕一僵。 铁扳手从掌心脱落。 “当啷!” 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几滴脏水。 他连账本都顾不上拿。猛地站起身。大黑皮靴踩得泥水乱飞。 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院子。 一把扶住苏婉清单薄的后背。 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重重顺了两把气。 “怎么了?”贺霆声音发紧。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 “早上那块冻豆腐吃坏肚子了?” 苏婉清摆了摆手。 喘匀了一口气。她直起身,拿袖口擦了下眼角的水汽。 原本因为干呕而惨白的脸颊。这会儿突然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一路红到了耳根底下的白肉。 她转过头。没敢直视贺霆的眼睛。 眼波转着。牙齿咬着发干的下嘴唇。 “没吃坏肚子……”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风一吹就散了。 贺霆凑近了点。 带着粗茧的大手直接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指肚蹭掉她嘴角的酸水。 “那是咋了。去镇上卫生院。”他说着就要弯腰抱人。 “哎呀别去!”苏婉清急了。 一把抓住他粗壮的手腕。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青布褂子的下摆。指节都捏白了。 深吸了一大口凉风。 “昨天……胖婶带我去镇上找许大夫看了。” 她停了停。声音打着颤。 “大夫号了脉……说,说是有喜了。”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快两个月了。” 风停了。 墙角小黑熊啃甘蔗的咔嚓声,也听不见了。 贺霆整个人僵在青石水池边。 像截被雷劈焦的木头桩子。 那双向来黑沉、杀伐果断的眼睛。这会儿直愣愣地盯着苏婉清平坦的小腹。 脑子里空了。 嗡嗡作响。全是大兴安岭刮骨的北风在吹。 有喜了。 他贺霆。老贺家的绝户头。有种了。 足足愣了两秒钟。 贺霆猛地吸进一大口冷空气。肺管子剧烈扩张。 他一把掐住苏婉清的细腰。 手臂肌肉瞬间坟起。直接把人拔葱一样举离了地面。 “啊!”苏婉清吓得尖叫一声。 贺霆抱着她在院子里原地疯转起圈来。 皮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泥浆飞溅。 他没说话。胸腔里滚出一阵低沉浑厚的笑声。 越笑越大。 最后笑声震得屋檐上的残雪扑簌簌往下掉。砸在大黄狗的鼻子上。 “快放我下来!头晕!”苏婉清双手死死拍打贺霆的宽肩膀。 脸红得快滴血了。 贺霆赶紧停脚。 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没水渍的干砖地上。 动作轻得像放一块薄玻璃。生怕碰碎了。 他粗糙的手掌贴在苏婉清的肚子上。不敢使一点劲。 手指头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 “砰!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烟花炸裂声,在意识海里轰然响起。 不是死板的机械音。是实打实的庆典特效。 满屏的彩色虚拟烟花,在暗蓝色的雷达网格上疯狂绽放。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着。 金色的加粗大字弹了出来。带着金属砸击的脆响。 【叮!检测到宿主血脉延续。】 【触发隐藏家庭成就:子孙满堂(初级)。】 【降下逆天安胎大礼包!】 三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盲盒在半空碎裂。 【获得物品1:极品安胎灵泉水x1瓶。】 【获得物品2:母婴体质强化基因液x1份。】 【获得物品3:超大型生态庄园完美设计图x1套。】 贺霆脑仁被烟花炸得有点发麻。 他死死盯着悬浮在意识里的三样东西。 一个白玉净瓶。一管冒着淡蓝荧光的试剂。一卷散发着金光的羊皮图纸。 前世他拼下千亿身家,最后落得个惨死无后的下场。 这辈子在这偏远山沟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连系统都跟着发疯砸重奖。 他压下心头的狂跳。 意识微动。 “提取灵泉水和基因液。” 左手掌心里猛地一沉。 贺霆背过身。没让苏婉清看见他凭空变物的动作。 他大步走到窗台边。拿过平时喝水的大搪瓷茶缸。 大拇指顶开试剂管的塞子。 将那管淡蓝色的基因液直接倒进缸底。液体无色无味,瞬间化开。 接着拧开白玉净瓶。 倒出小半杯灵泉水。 水清得发亮。没有半点杂质,透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贺霆端着茶缸走回来。 苏婉清正捂着胸口,眉心微皱。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又翻上来了。酸水在食道里打转。 “喝口水。压压。” 贺霆把搪瓷缸递到她嘴边。杯沿碰到她柔软干裂的嘴唇。 苏婉清没多想,就着他的粗手喝了一大口。 水刚入喉。 没有普通井水的拔凉。 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食道直接滑进胃里。 热流迅速散开。像春天化冻的暖流,钻进四肢百骸。 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被强行抚平。干呕的冲动散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 那股隐藏在水里的基因液,开始无声地改造她这具身体。 当年插秧下乡受冻亏空的身子底,被一点点补足。 骨缝里的寒气顺着毛孔散了出去。 苏婉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有些发黄发暗的肤色,肉眼可见地透出一层莹润的白。 连嘴唇都红得像抹了胭脂。 小腹处传来一阵极淡的温热。稳稳当当地托着那个刚发芽的小生命。 “这水……好甜。”她舔了下唇角。眼睛亮晶晶的。 抬头看着贺霆。 贺霆看着她的气色变化。 心底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母子平安。这比他赚十万块钱还踏实。 他伸手。一把揽住苏婉清的肩膀。 把她带进自己怀里。 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身后的红砖大瓦房上。 过年前,这三间大瓦房在靠山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气派,宽敞。 但现在。 他看着那黑亮的小青瓦。 脑子里,系统刚才奖励的那张“超大型生态庄园完美设计图”自动展开。 假山。活水喷泉。 生态小循环的二层独栋别墅。 二十四小时地热供暖系统。外围防爆安保高墙。 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领先这个年代几十年的顶级人居建筑。 贺霆收紧了揽在女人腰间的手臂。 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丝。皂角香钻进鼻腔。 “婉清。” 贺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狂放。 他抬起右臂。手指着这三间新盖的红砖大瓦房。 又划过大棚前面那片刚平整出来的几百亩空地。 “咱们这房太小了。” 他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 胸膛里豪气万丈。血液烧得滚烫。 “为了咱们的娃。” 贺霆字字砸在风里。掷地有声。 “我要把这片地,变成东北最大的庄园!” 第80章 为了老婆孩子,我要建一个大庄园 贺霆话音刚落。胸膛微微震动。 苏婉清靠在他怀里。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 眼里亮着光。 这男人说要建庄园。不像吹牛,倒像说一会去打捆柴一样平常。 她伸手环住他的粗腰。 “现在的红砖房已经够大了。再盖,得花多少钱。” 她有点心疼钱。 贺霆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胡茬扎人。 苏婉清缩了一下脖子。没躲。 “钱挣来就是花的。”贺霆单臂搂紧她。 “这破砖房漏风。到了冬天,火炕烤得人后背冒汗,前胸发凉。”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大衣的粗布料子。 “你肚子里有货。不能受这罪。” 第二天一早。 贺霆开着那台东方红拖拉机进了县城。 车斗里没拉菜。只放着个军绿挎包。 拖拉机停在县建工局下属的工程队门口。柴油机熄火。 贺霆跳下车。皮靴踩起一蓬干黄土。 他推开工程队队长办公室的木门。门板没上油,嘎吱响。 包队长正坐在桌前喝高末茶。 胖脸。穿着旧蓝工装。大肚腩顶着桌沿。 贺霆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 拉开挎包。掏出一卷羊皮纸。 这是从系统空间里提取的超大型生态庄园设计图。 他在坑洼的桌面上摊开图纸。 “包工。”贺霆敲了敲桌面。 包队长抿着茶水。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一口茶水直接喷在桌面上。溅湿了半盒大前门。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胖手死死按着图纸边缘。粗短的手指头直抖。 “这……二层小洋楼?屋里铺地热管线?” 包队长倒抽冷气。 “还有这活水循环的喷泉?这得是省里大干部的疗养院标准吧!” 他抬头看贺霆。连连摇头。 “老弟。这活我接不住。这得要钢筋水泥,还得调大机器。钱海了去了。” 这年头盖房子都是土砖垒墙。谁见过这种图纸。 贺霆没废话。 左手探进挎包。抓出四捆崭新的大团结。 “啪。” 钱重重砸在图纸旁边。 “四千定金。料要最好的。” 贺霆看着他。 “把县里压箱底的推土机、挖沟机全开过去。” “包你底下五十号人,一年不愁没肉吃。” 包队长喉结滚了两下。 死死盯着那四千块钱。这在78年,是一笔能买人命的巨款。 他一把抓起钱。攥得死紧。 “干!这活老子接了。明天就带人拔营!” 两天后。 靠山屯后山脚下。 “轰隆隆!” 两台履带式推土机喷着刺鼻的黑烟。碾压过杂草丛生的荒地。 柴油味熏天。 后山大棚和野猪林前面,足足上百亩的平地被圈了出来。 泥土被厚重的推土铲推平。压实。 几十个戴着藤编安全帽的工人进场。 拉白灰线。抡着镐头挖地基槽。 两辆大卡车拉着一车车的钢筋和水泥进村。车轱辘把村道轧出两道深沟。 卸货的声音震天响。 靠山屯的人全看傻了。 每天都有端着饭碗蹲在土坡上看热闹的村民。 饭都忘了嚼。 赵铁柱换了身行头。 他穿着县局刚发的翻领联防队制服。手里攥着根黑色橡胶警棍。 带着新成立的十来个安保队员。腰里别着家伙,在工地外围溜达。 这帮汉子现在吃得饱穿得暖,一个个壮得像牛犊子。 谁敢靠近建材堆。铁柱眼珠子一瞪。 那人就得灰溜溜掉头走开。 连村里最野的狗都不敢往工地上凑。 地基挖得很深。 工人们按照图纸,在地下深埋大口径的白口铁管。 这是贺霆要求的水循环地暖系统。 引的是后山那口天然温泉的热水。热水走地下。等冬天大雪封山,屋里照样能穿单衣。 别墅的主体开始拔高。 不是土砖糊泥。全是一水儿的红砖外包高标号水泥。 二层小洋楼的架子立了起来。宽大的落地窗框已经预留好位置。 洋楼前面。 两台挖沟机挖出了一个半亩大的人工湖。 岸边堆着从几十里外拉来的太湖石,垒成假山。 挖通了暗渠,准备引大清河的活水进来做喷泉。 半个月过去。 庄园的轮廓渐渐显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炸了锅。 每天都有邻村的闲汉走十几里山路来围观。 “我的亲娘。这是盖皇宫啊?”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万元户。听说是全县首富了。” “啥首富。现在得叫东北王了。” 闲话传得飞快。 贺霆在这一带的名声,彻底压过了镇长。 村里人再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见着面,全得老老实实叫一声贺老板。 连带着苏婉清出门。 大娘婶子们一口一个老板娘叫着。巴结得恨不得替她走路。 苏婉清起初不习惯。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她现在肚子一天天见长。每天喝着灵泉水,气色红润得能掐出水来。 专心在旧瓦房里盘账。 庄园的地基浇筑这天。 天灰蒙蒙的。风不大。 两台大号水泥搅拌机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水泥灰漫天飞。呛得人直咳嗽。 贺霆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单布褂子。 手里拿着把平头铁锹。站在泥泞的基坑边上。 他这人闲不住。关键节点的活得亲自过眼。 “铁柱。那边的钢筋加固。用铁丝绑死。别偷懒。” 贺霆喊了一嗓子。 抬起胳膊,拿袖口抹了把额头沾着水泥灰的汗。 赵铁柱赶紧跑过去。 拿警棍敲了敲发愣的工人。 “好嘞霆哥!我盯着呢!” 就在这时。 村口那条烂土路上。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穿透了轰鸣。 “叮铃铃!叮铃铃!” 一辆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两个沉甸甸的帆布邮包。 邮递员踩着脚蹬子。满头大汗。军绿色制服湿了一片。 车轮在泥坑里别了一下。他赶紧用脚撑住泥地。滑行了一小段。 邮递员没往大队部去。 直接蹬着车。朝热火朝天的庄园工地骑过来。 还没停稳。 他一把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高高举起。 信封上,盖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印章。 燕京军区。 “贺老板!” 邮递员扯着变调的嗓门大喊。 声音硬生生压过了搅拌机的轰鸣。 他在风里挥舞着信封。车把有些歪斜。 “燕京加急电报!” “你媳妇娘家来信了!” 第81章 高薪聘请工程队,靠山屯盖起第一座小洋楼 邮递员刹住绿色的邮政自行车。 车轮在黄泥地里犁出一条深沟。泥点子溅在军绿裤腿上。 他拿袖管擦了把脑门上的汗。从帆布包里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贺老板。加急电报!” 贺霆走过去。大头皮靴踩在泥巴上,嘎吱作响。 他接过信封。大拇指上沾了点黄泥。 粗暴地撕开封口胶水。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电报纸。打着蓝色的油墨字。 苏婉清端着半盆洗菜水从屋里出来。 贺霆看清了抬头,直接把纸递了过去。 她放下搪瓷盆。水晃荡出来,打湿了鞋面。 接过来扫了两眼。 电报是燕京发来的。落款是她那个远房表姑。 字数按字收费,字句短促生硬。 “闻滞留东北。嫁当地农户?泥腿子粗鄙。漏风茅草屋岂可过冬?速断孽缘。莫丢人现眼。” 苏婉清捏着电报纸。 纸页边角被捏得皱皱巴巴。 她低着头。眼眶慢慢泛起一圈红。 下嘴唇被牙齿死死咬住。咬出了一道发白的印子。 大院里的闲言碎语,终究还是顺着电报线砸了过来。 贺霆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 从她手里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他目光在纸上过了一遍。冷哼了一声。胸腔跟着震了一下。 五指收紧。 电报纸被揉成一个死团。他随手一扔,纸团掉进脚边的烂泥坑里。 慢慢吸饱了脏水。 “泥腿子?漏风茅草屋?”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身看向苏婉清。 他嗓音发沉。喉结滚了一下。 “行。老子今天就让这帮人开开眼。” 他转过身。 冲着后院正抡镐头刨地基的赵铁柱喊。 “铁柱。停手。地基不挖了。” 赵铁柱扔下镐头。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跑过来。 “霆哥,咋了?砖都拉回来两车了。” “原来的平房图纸作废。” 贺霆大步朝那台东方红拖拉机走去。 “把车摇着。去县城。” 拖拉机冒着刺鼻的黑烟,突突突地开出靠山屯。 县城。国营第一工程队驻地。 两扇生锈的大铁门半敞着。 队长办公室里,飘着廉价花茶的沫子味。 包队长靠在木头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掉瓷的白搪瓷缸。 大肚腩顶着办公桌边缘。 “靠山屯?” 包队长拿缸盖刮了下茶沫子。喝了一大口。 “老弟,不是老哥哥拿大。那山沟子路太烂。大机器进不去。” 他放下搪瓷缸。“再说了,农村盖房,找几个泥瓦匠垒点红砖就行。找我们国营队?那花销你担不住。” 贺霆没废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单手拉开军绿挎包的拉链。 手探进去。 抓出四捆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啪!” 钱重重砸在桌面上。木桌腿剧烈摇晃了一下。 搪瓷缸里的茶水晃荡出来。洒在包队长的蓝工装袖口上。 “四千块。前期料钱和人工。” 贺霆双手按在桌沿。盯着包队长的胖脸。 “工人工资,按你们国营厂的三倍开。” “每天中午,每人半斤大肥肉。我管饭。” 包队长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四摞大团结上。呼吸瞬间粗了。 这年月,三倍工资加半斤肉。 别说去山沟子,就是去挖大粪,底下那帮壮工都能抢破头。 他一把推开搪瓷缸。 大肚腩从桌边挪开。猛地站了起来。 “干!” 包队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弟敞亮。明天一早,推土机开道。队伍我全给你拉过去!” 第二天。 靠山屯的土道上。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压过了初春的风声。 两台黄色的履带式推土机喷着黑烟。 履带碾碎了路面上的冰渣和干泥。留下一道道深深的铁印子。 后面跟着四辆解放牌大卡车。 卡车车斗里,满载着高标号的硅酸盐水泥。 小指粗的螺纹钢筋捆成捆。 大面积的平板玻璃,用厚草绳一层层垫着绑在车架上。 全村人端着饭碗跑出来。 挤在土路两边。 赵德发磕了磕烟袋锅。半张着嘴忘了合上。 “这阵势……县委盖家属楼也就这样了吧?” 推土机直接开到了后山脚下。 巨大的推土铲轰然落下。 之前挖了一半的平房地基,被瞬间推平。烂泥翻卷。 面积向外扩了整整三倍。 工程队五十多号工人跳下卡车。 包队长戴着藤编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喇叭。 “拉线!打深基坑!” 贺霆拿出的新图纸,把包队长看愣了。 不是土砖瓦房。 是实打实的西式二层小洋楼。 挑高三米五。一楼大客厅,预留了整面的玻璃落地窗。 钢筋入地。水泥浇筑。 干活的工人甩开膀子。中午那顿泛着油光的红烧肉一进肚。 下午抡大锤的力气大得吓人。铁锤砸在钢筋上,火星四溅。 最让工人们不解的,是铺地砖前的那道工序。 贺霆让赵铁柱去县城五金厂,拉回了上百米的白铁水管。 “霆哥,这水管子埋地下干啥?怕冻裂啊?” 赵铁柱扛着一捆管子。累得直喘粗气。 贺霆拿着粉笔在平整好的水泥地上画走线图。 “盘成圈。铺在水泥层底下。” 他头也没抬。 “接后山温泉的热水。走地下循环。” 包队长站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地暖。 这技术在七八年的东北,连省城的高级招待所都不多见。 这泥腿子村里,竟然要搞这个。 日头升了又落。 靠山屯这大半个月,没消停过一天。 机器轰鸣,红砖一层层往上长。 贺霆每天在工地盯着。 黑呢子大衣上沾满了白色的水泥灰。 他也不拍。由着灰粘在衣摆上。 苏婉清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 每天提着大铁皮暖壶,给工人们倒开水。 她看着那座一天天成型的建筑。大眼睛里的亮光越来越盛。 二十天后。 脚手架拆除。 一座西式二层小洋楼,稳稳当当地扎根在后山脚下。 外墙没有裸露红砖。而是抹了一层平整的灰色水刷石。 尖顶盖着暗红色的瓦片。 最震撼的。 是一楼那整整两面的大面积玻璃落地窗。 没有木头窗棂遮挡。整块的平板玻璃嵌在钢制边框里。 清透,干净。 在这个家家户户还在糊窗户纸、贴塑料布的年代。 这栋建筑,就像个天外来物。直接把村民的认知砸了个粉碎。 屋里面。 地暖管子早铺好了。 赵铁柱去后院锅炉房,把连接温泉的热水阀门拧开。 不到半个钟头。 整个一楼的青石地面开始散发出一股温和的热浪。 穿着单衣在屋里走。背上都能渗出一层细汗。 再不用半夜起来往火坑里填煤添柴了。 小洋楼落成这天。 天晴得没一丝云彩。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 打在那几面宽大的玻璃落地窗上。 反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外头。 拉起了一道一米半高的红砖围墙。还没安大铁门。 围墙外面。 黑压压挤满了人。 不仅有靠山屯的村民。 邻村的闲汉、骑着二八大杠特意跑来看热闹的年轻后生。 把这条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李二狗踮着脚尖。 两只手死死扒着红砖墙头。手指头抠在砖缝的粗糙水泥上。 指甲抠出了泥。 他张大嘴巴。 直勾勾地盯着洋楼里透出来的亮堂和气派。 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一口唾沫没咽好。呛在嗓子眼。他剧烈咳嗽了两声。 一滴浑浊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直接流了下来。 拉着长长的细丝。滴在砖墙外头的黄土上。 不光是他。 整整一墙头的人。眼睛全冒着绿光。 死死盯着这栋像皇宫一样的房子。 第82章 村里人羡慕疯了,纷纷求着来给贺霆打工 李二狗下巴垫在红砖墙头上。 嘴张得太大。那条拉着长丝的浑浊口水,直接滴在墙外的黄土里。 砸出一个小泥坑。 他浑然不觉。眼珠子死死粘在前面的小洋楼上。 没有糊报纸的木格窗户。 一整块宽大的平板玻璃嵌在墙里。透亮。 透过玻璃,能清楚看见屋里铺着四四方方的青白瓷砖。 擦得直反光。 头顶上,一个拳头大的白炽灯泡吊着。 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在全村人还在点煤油灯的78年。这灯光比太阳还耀眼。照得整个堂屋亮如白昼。 “我的亲娘哎。”胖婶挤在人群里。 粗壮的胳膊压着旁边人的肩膀。 “那地砖溜光水滑的。人走上去不得摔个大马趴?” 她咽了口粗重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响声。 没人嘲笑她。因为墙外头挤着的几百号人,全在咽唾沫。 以前听大队广播里喊“万元户”。 那是纸上的字,摸不着。 现在这二层小洋楼拔地而起。玻璃窗、电灯泡、水刷石的外墙。 这是实打实的东北首富派头。活生生砸在他们眼巴前。 嫉妒。眼红。 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眼热。 跟着这男人干活。一天拿一块钱现大洋。顿顿有大肥肉吃。 这比守着自家那二亩薄田刨食,强了一百倍。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晨雾在靠山屯的土路上飘着。 小洋楼外头那圈红砖墙,还没来得及安大铁门。 院子里黑压压挤满了人。 不光是靠山屯的。 邻村的后生、老汉,甚至有几个扛着破铺盖卷的壮劳力。 全涌了进来。把刚铺好的水泥院坝踩得全是泥脚印。 大黄狗缩在狗窝里没敢叫唤。人太多,它怂了。 “吱呀。” 小洋楼厚重的实木大门拉开。 贺霆端着个掉漆的粗瓷茶缸走出来。 他刚醒。黑毛衣的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院子里瞬间死寂。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贺霆喝了一大口热水。 嚼到一片碎茶叶梗。他偏过头,“呸”的一声吐在旁边的泥地里。 “干啥。要饭去大队部。”他嗓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贺老板!收留俺吧!俺有把子力气!” 一个邻村的黑脸汉子,膝盖一软。 “扑通”直接跪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膝盖骨磕得脆响。 “家里快断顿了。一天给五毛钱就行!” 胖婶挤在最前头。 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霆子!大婶给你挑大粪都成!只要管顿饭!” 吵闹声震得玻璃窗嗡嗡直响。 贺霆捏着茶缸的把手。 没应声。 他确实需要人。后山的摊子铺得太大,原先那二十几个汉子早累脱相了。 但他不打算自己管这些碎事。 他转过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铁柱。” 赵铁柱提着裤腰带从里屋跑出来。 他穿着县局刚发的联防队制服。腰里别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霆哥。”赵铁柱停在台阶下。 紧张地在制服裤腿上蹭了下手心。手心全是汗。 贺霆把茶缸搁在窗台上。 瓷底磕着水泥窗沿,发出一声闷响。 “招人。你来筛。” 他指着院子里这几百号人。 赵铁柱瞪圆了眼。“我?” “对。” 贺霆声音没起伏。 “只要老实干活的。偷奸耍滑的一律不要。贺建国那边的远亲,查出来直接轰走。”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屋。 门“咔哒”一声关上。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他以前是个在砖窑挨骂的苦力。现在几十口子人眼巴巴求着他给饭碗。 他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 右手摸上腰间的橡胶警棍。 “排队!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 赵铁柱扯着嗓门大吼。 他不会写字。从屋里搬了张方桌出来。 苏婉清拿着那个旧牛皮纸软抄本,坐在桌后头帮他记名字。 人群挤成两溜。 李二狗缩着脖子,混在队伍中间。 他戴着破毡帽,想蒙混过关。大棚那活儿太肥了,他眼馋。 轮到他时。 赵铁柱一眼就揪住了那顶破帽子。 “你凑啥热闹。”赵铁柱冷笑。 警棍抽出来。黑色的橡胶棍头直接怼在李二狗的干瘪肚子上。 用力往前一顶。 “哎哟!”李二狗捂着肚子往后退。 “柱子哥……铁柱爷爷!俺改了!俺真改了!”他带着哭腔求饶。 “滚蛋。霆哥的规矩你心里没数?” 赵铁柱抡起警棍作势要抽。 李二狗吓得抱住头。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惹得后面排队的人一阵哄笑。 筛选很严。 看了手上的老茧,问了家底。 整整忙活了一头晌。赵铁柱挑出五十个最壮实、底子最干净的汉子和妇女。 刷下去的人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五十号人站在院子里。 一人领了个苏婉清用木片写的小牌子。 东北农林公司的架子,在这一刻彻底撑了起来。 人手补足。后山像上满了发条的机器。 大棚扩建组。 十几个汉子抡着洋镐刨冻土。新的钢管骨架一排排立起来。 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 饲料组最累。 几个妇女围着几个大水泥池子。 把大棚里淘汰的烂菜叶、棒子面麸糠倒进去。 加上系统商城换来的生态发酵粉。 拿长把大铁锹拼命搅拌。 发酵后的饲料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熏得人直掉眼泪。 但营养极高。 安保组被赵铁柱全盘接管。 十来个退伍的汉子和村里后生。背着半自动步枪。牵着大黄狗。 日夜绕着野猪林的铁丝网拉网巡逻。 日子像上了磨的驴。飞快往前赶。 转眼半个月过去。 小洋楼一楼大客厅。 暖气管子走在地下。屋里热得能穿单衣。 几组红木沙发摆在客厅中央。这是贺霆花大价钱从省城拉回来的旧货。 带着老派的雕花。 苏婉清盘腿坐在沙发上。 穿着件薄薄的白棉布衬衣。袖口挽着。 她肚子微微显了点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腿上放着账本。半截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 眉头微微皱起。 贺霆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手里端着个白瓷盖碗。 里面泡着钱老板托人送来的铁观音。茶叶在滚水里舒展。 他拿杯盖刮了下茶沫。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顺着喉管流下去。泛起一丝回甘。 “人太多了。” 苏婉清停下笔。笔尖戳在账本的横线上。 “五十多号人。一天光伙食费就是一笔大账。” 她咬着下嘴唇。大院里带出来的精打细算习惯改不掉。 “大棚的菜价这几天掉了两毛。县城里的青菜开始多了。” 贺霆放下盖碗。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急。身子往后一靠。 “青菜本来就是赚个快钱。” 他看着窗外玻璃上的阳光。 “羊毛出在羊身上。后山那些大胃王,也该见回头钱了。” 话音刚落。 “砰!” 小洋楼外头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推开。 赵铁柱像头蛮牛一样冲进客厅。 脚底的翻毛皮鞋沾满野猪林的烂黑泥。 踩在光洁的青白瓷砖上。 “呲溜。” 他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栽。 双手胡乱在半空抓了两下。勉强扶住红木沙发的扶手。才没磕碎门牙。 他根本顾不上揉发酸的手腕。 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冲出两道泥沟。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大口喘着气。眼珠子因为极度兴奋红得吓人。 “霆……霆哥!” 赵铁柱嗓子劈裂。声音都在发抖。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指着后山的方向。 手抖得像筛糠。 “后山……咱们后山那群野猪!” 他咽了口狂涌的唾沫。 “长疯了!” 赵铁柱声音拔高了八度。震得茶几上的瓷杯盖微微直响。 “膘肥体壮!跟小牛犊子似的!” “第一批。已经可以出栏了!” 第83章 养殖场第一批野猪出栏,肉联厂直接包圆 赵铁柱嗓子劈裂。声音抖得厉害。 “膘肥体壮!第一批已经可以出栏了!” 贺霆猛地从红木单人沙发里站起。 动作太快。皮靴后跟磕在茶几底座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白瓷盖碗在托盘里晃荡。茶水差点溢出来。 他没去扶。长腿跨过地上的几道烂泥印子。 “走。” 贺霆大步流星。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赵铁柱赶紧转身。在青白瓷砖上滑了一下,连跌带撞地跟着跑出门。 两人一路快步冲到后山野猪林。 春天的风不再刮骨。带着点泥土解冻的潮湿腥气。 铁丝网大门“咔啦”一声拉开。 林子里。 黑压压一片。 五十头吃着系统发酵饲料长大的头茬野猪。正在半亩大的泥水坑边抢食。 满耳朵全是“哼哧哼哧”的咀嚼声。拱得泥水四溅。 贺霆停下脚。 靴子踩在烂叶子上。呼吸放缓。 这群畜生。长疯了。 才几个月的功夫。原本瘦骨嶙峋的野猪羔子,骨架彻底撑开。 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 粗硬的黑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健康光泽。肩背宽阔。獠牙粗壮。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霆哥。刚才过磅了。最轻的也有三百二十斤。” 他拿粗糙的大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这体重。比公社农场里吃精饲料的大白猪还压秤。” 大棚淘汰的烂菜叶子,加上系统极廉价的生态发酵粉。 转化率恐怖到不讲理。 贺霆盯着泥坑里那头最大的黑毛头猪。 眼底那点火星子慢慢烧旺。 他转过头。“去洋楼。给县里摇电话。” 十分钟后。 小洋楼客厅的黑色手摇式电话机前。 贺霆抓着听筒。手指快速拨动转盘。“咔哒咔哒”响。 接线员转接。 “喂。县肉联厂。”听筒里传来粗犷的男声。 “杨厂长。我。贺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贺老弟!你可是大忙人。今天咋想起老哥了?” “肉出栏了。野猪。五十头。”贺霆吐出几个字。 “全在三百斤往上。” “啪!” 听筒里传来茶缸子砸在桌上的脆响。 “啥?五十头?全是三百斤往上?!” 杨厂长的声音直接变了调。连喘气都透着急促。 “老弟你别动!给我按死在那!我这就带车下去!” “咔哒”挂断。 不到两个钟头。 “突突突突——” 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震碎了靠山屯的午后。 两辆漆着绿漆的解放牌大卡车。碾着村道的黄泥坑。轰隆隆开到后山脚下。 车门推开。 杨厂长直接跳下车。皮鞋砸在烂泥里。溅了一裤腿黄水点子。 他没穿棉大衣。深蓝色的中山装解开两颗扣子。热得满脸冒油。 “老弟!货呢?带老哥过过眼!” 杨厂长一把抓住贺霆的手。指节捏得生疼。 他这阵子正被县里的肉票缺口逼得焦头烂额。各个单位的食堂天天打电话催命。 贺霆带着他走到铁丝网跟前。 “呼噜噜——” 泥潭里。几十头巨大的黑影正在抢槽子里的残羹。 杨厂长倒抽一口冷气。 金丝眼镜差点顺着汗滑下来。他死死抓着铁丝网眼。 “好家伙……这是吃了仙丹了?” 他顾不上地上的烂泥。 直接钻过铁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头野猪跟前。 伸出手。重重拍在野猪厚实的脊背上。 “啪!” 肉质紧实。反弹有力。 没有一点圈养家猪那种松软的肥膘感。 杨厂长鼻翼抽动。深吸了两口气。 没有普通猪圈那股子刺鼻的尿骚味。 反而带着一股野外松树林的天然草腥气。 这是绝对的顶级散养野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杨厂长猛地转过身。眼睛红得像通了电。 “老弟。这批货。老哥我全包了!” 他走到贺霆跟前。搓着两只油腻的胖手。 “市面上的统购价。生猪七毛三一斤。” 杨厂长咬着后槽牙。 “你这肉。紧实没腥味。是特级品。” “我按一块钱一斤收!比市价高百分之三十!” 赵铁柱站在旁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块钱一斤。 五十头。一头三百斤。 一万五千块! 这账算出来。赵铁柱差点没站稳。 旁边跟着干活的汉子们。全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干。 贺霆脸色没变。 这价码,符合他的预期。肉联厂拿去当特供卖,赚的差价更多。 “行。装车吧。”贺霆点头。 杨厂长一挥手。 卡车上跳下来十几个肉联厂的壮工。拿着粗麻绳和木头杠子。 “干活!小心点,别伤了膘!” 杀猪赶猪。后山乱成一锅粥。 野猪的嚎叫声震天响。 直到太阳偏西。五十头大野猪才全部装进两辆解放卡车的铁栏杆车斗里。 车斗被压得微微下沉。钢板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杨厂长站在小洋楼的院坝上。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三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鼓鼓囊囊的。 塞进贺霆手里。 “一万五千块。老弟你点点。” 杨厂长拿手帕擦着脖子里的汗。 “以后这养殖场的货。老哥我独家包了。别人谁来你都别给!” 贺霆接过信封。 没拆开数。捏了下厚度。直接揣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放心。规矩我懂。” “突突突!” 解放卡车喷着黑烟。满载着肥猪驶出靠山屯。 村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眼热得直砸吧嘴。 贺霆转头。 准备进屋把钱交给苏婉清入账。 大棚这阵子的疲软。被这笔横财瞬间拉满。资金池直接鼓了起来。 “滴滴——” 两声尖锐清脆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在村口方向响起。 声音刺耳。跟拖拉机和卡车的闷响完全不同。 贺霆脚下一顿。 皮靴停在水泥台阶的边缘。回头看去。 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 没挂顶篷。帆布敞着。 碾过村道上的烂泥坑。轮子甩出两道泥水。 直接开到了小洋楼的院墙外头。 “哧!” 急刹车。轮胎在黄土上拖出半米长的印子。 车门推开。 一条穿着黑色笔挺西装裤的腿。先迈了下来。 踩在有些湿软的泥地上。高跟鞋的鞋跟陷进去半寸。 接着。走下来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腰带束得极紧。 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 脸上戴着一副大号蛤蟆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红唇扎眼。 在这到处是破棉袄和土灰色的靠山屯。 这女人的打扮,像个从电影海报里跳出来的都市摩登女郎。 格格不入。 她站定身子。 摘下黑墨镜。露出一双狭长、透着精明的丹凤眼。 视线越过院墙。直接锁定了站在台阶上的贺霆。 女人没管脚下的泥。 大步走到没安铁门的院子口。 手指捏着墨镜腿。冲着贺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贺霆老板?” 声音清冷干练。透着股习惯发号施令的优越感。 “我叫杜鹃。” 她停顿了一下。红唇微启。 “来找你谈笔大买卖。” 第84章 国营饭店杜鹃上门,求购特级飞龙鸟食材 杜鹃捏着墨镜腿。 高跟鞋在泥水里拔出,踩上青砖台阶。 细长的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视线越过院墙。扫过正在院里剥蒜的大娘,最后落定在台阶上的贺霆身上。 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西裤。 这打扮,在七八年的大山沟里,比西洋景还稀罕。 “国营饭店。杜鹃。” 她自报家门。嗓音清冷,带着股公家饭碗的傲气。 贺霆站在台阶最高处。 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兜里。那三个装满大团结的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没迎上去。 “买菜去黑市找王胖子。”他语气平淡。 杜鹃眉头皱了一下。 她在县城国营饭店当经理。各路局长、厂长见她都得客客气气递根烟。 这乡下包工头,架子倒不小。 “我不买菜。” 她跨进院子。大波浪卷发在肩头晃动。 “肉联厂老杨说,你这儿有顶级的山珍。” 杜鹃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贺霆。 “我要飞龙鸟。活的。最少二十只。” 飞龙鸟。 这玩意儿在东北老林子里是真仙气。肉质细嫩,熬出的汤奶白如玉。 但活抓极难。稍微一惊,扑腾两下就死。 杜鹃这几天急得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省里下来个大首长。县委李书记亲自点将,要在她的国营饭店摆接风宴。 点名要吃最地道的东北野味。 黑瞎子肉太糙,鹿肉嫌膻。这飞龙汤,是镇场子的头牌。 她找遍了县城周边的老猎户。 全说大雪刚化,飞龙鸟躲在深山老松树冠上不下来,活抓不了。 走投无路,她才听了杨厂长的指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摸到了靠山屯。 贺霆看着她。 没问她要干什么,也没问她出什么价。 他转身,推开堂屋那扇厚重的枣木门。 “进屋谈。” 客厅里。 地暖管子散发着温吞的热气。 苏婉清正坐在红木沙发上盘账。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看见杜鹃的打扮,苏婉清大院千金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放下半截铅笔,起身倒了杯白开水,搁在茶几上。 杜鹃没坐。 她环视了一圈这套西式小洋楼的装潢。 大块的落地玻璃窗,平整的瓷砖地。 这哪是农村土豪。这品味,比县委招待所还洋气。 她心里对这男人的轻视收起了两分。 “贺老板。时间紧。” 杜鹃从风衣兜里掏出一盒女式香烟。没抽,在指间把玩。 “省里首长的接风宴,明晚就开席。” 她盯着贺霆。 “杨厂长说你手段通天。你要是能弄来二十只活飞龙。价钱随你开。” 贺霆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 左手食指在茶几面上扣了两下。 “跟我来。” 他站起身,大衣下摆擦过沙发背。 两人走出小洋楼。绕过后山。 风里夹着点刚翻开的泥土腥气。 赵铁柱正带人在野猪林外围拉铁丝网。 见贺霆带了个摩登女人过来,汉子们手里的活都停了,大眼瞪小眼。 “霆哥。”赵铁柱赶紧把铁锹拄在地上,拿手背抹汗。 “开门。”贺霆指了指铁丝网上的大铁锁。 铁链子哗啦作响。门推开。 贺霆没往野猪拱泥的水塘边走。 而是带着杜鹃,顺着一条刚踩出来的小道,直奔红松林深处。 越往里走,树干越粗。阳光被松针挡住,光线暗了下来。 头顶上。 传来“咕咕”的轻微叫声。 杜鹃仰起头。 脖子酸了。 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几棵老松树树冠上。 密密麻麻,搭建着十几个用枯藤和松毛草做的鸟窝。 半透明的细网,像蜘蛛网一样罩在松树外围。 网眼里,几十只灰褐色斑纹的飞龙鸟。 正悠闲地在树杈间跳跃。啄食着人工投喂的松子和碎菜叶。 “这……” 杜鹃高跟鞋陷进厚厚的松针腐叶里。拔不出来。 她顾不上鞋了。 金鱼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 飞龙鸟是野物。性子烈。 被抓进笼子里,不吃不喝,三天就撞笼子死绝。 这男人。竟然在深山里拉起了一张半封闭的天网。 直接把这群野物散养在了原生的松树林里! 贺霆走到一棵红松底下。 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嘘。” 树冠上的几只飞龙鸟不仅没惊飞。 反而扑棱着翅膀,滑翔下来。 稳稳落在他脚边的松针地上。低头啄食他刚才随手撒下的一把碎苞米碴子。 羽毛油光发亮。灰斑清晰。 因为是半散养,保留了野性,肉质绝对紧实。 又因为有充足的食物,个个吃得圆滚滚的。 品相完美到了极点。 杜鹃呼吸急促。 胸膛在风衣底下剧烈起伏。 她干了十年国营饭店。什么样的顶级食材没见过。 但这种半散养的野生飞龙鸟,她还是头一回撞见活物。 “我的天……” 她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捏着那盒女式香烟。纸盒都捏瘪了。 这批飞龙鸟要是端上桌。 省里首长绝对吃得赞不绝口。她这经理的位子,算是彻底坐稳了。 没准还能顺着这阵风,往市里提一提。 杜鹃猛地转过身。 眼里的清高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全换成了商人见到绝世好货的狂热。 她手伸进风衣内兜。 一把扯出一个黑色的真皮钱包。 拉链粗暴地扯开。 “哗啦。” 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混着几张零散的肉票。直接被她抓在手里。 起码有七八百块。 这可是她为了这次接待任务,从饭店财务室支出来的全部专项资金。 “贺老板!” 杜鹃声音打着颤。把钱往前一递。直接怼到贺霆面前。 “三十只!我要三十只!” 她生怕贺霆反悔。 “这是八百块!不够我回县城再给你补!全包了!” 贺霆站在原地没动。 视线扫过那叠揉得皱巴巴的钞票。 他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兜里。连抽出来接钱的意思都没有。 杜鹃的手僵在半空。 被冷风一吹,指关节冻得有些发红。 她愣住了。 “贺老板?嫌少?价钱好商量。” 贺霆走到旁边的一块青石上。 伸出右手。 粗糙的食指骨节,在冰凉的石头表面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发闷。 他抬起眼皮。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杜鹃。眼底没有一丝见到钱的活络。 只有商场老手的冷硬。 “杜经理。” 贺霆声音没起伏,字字砸在杜鹃心坎上。 “我不做一锤子买卖。” 他看着她。 “想要我的特级食材。” 贺霆下巴微微一抬。 “就得签合同。” 第85章 独家供应合同,贺霆掌控县城高端餐饮命脉 “就得签合同。” 贺霆下巴微抬,声音顺着松林的冷风刮进杜鹃耳朵里。 杜鹃举着钱的手僵在半空。 那沓大团结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她愣住了。 在县城,她是国营饭店的铁娘子。 平时那些送菜的农民、送肉的屠户,见了她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生怕她一句话断了财路。 砸钱买货,天经地义。 今天头一回,有人对着七八百块的现款,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合同?”杜鹃眉头拧死,画着细眉的眼角挑起。 “贺老板。买几十只鸟,你跟我签哪门子合同?” 她把手收回来。钞票塞进皮包,拉链拉得哗哗响。 “这可是公家的买卖。你想长线钓大鱼?” 贺霆没理她的冷嘲热讽。 他转身,迈开长腿往林子外走。皮靴踩断一根枯树枝。 “飞龙鸟。林蛙油。后山的纯种黑紫貂。” 他走得不快,声音稳稳传过来。 “以后我这里的顶级山珍。只供给你国营饭店一家。” 杜鹃高跟鞋陷在松针泥里。她用力拔出来。带起一坨黑泥。 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独家供应?”她心里一跳。 这名头诱人。如果县城只有她的饭店能吃上这等绝味,那她的业绩能翻着跟头往上窜。 “你想要什么条件。”杜鹃语气软了几分。 贺霆停在铁丝网门口。 赵铁柱正拿着大铁锁。贺霆一挥手,铁柱赶紧把锁链拉开。 “条件简单。” 贺霆转头,目光直刺杜鹃。 “定价权。在我手里。” 杜鹃倒抽一口凉气。 “不可能!”她声音拔高,尖得有些刺耳。 “这是破坏计划经济!物价局有规定的!你这叫漫天要价!” 她气得胸膛起伏。这男人胃口太大了。把定价权交出去,等于把国营饭店的脖子送到他手里。 贺霆跨出铁丝网。 “行。门在那边。”他指了指村口方向。 没有一句废话挽留。 “省里首长的接风宴,杜经理拿大白菜熬猪肉去对付吧。” 杜鹃僵在原地。 风一吹。她大波浪卷发糊在脸上。 首长明晚就到。菜谱已经报上去了。 这要是拿不出飞龙汤。她这就不是丢脸的事,是政治任务失败。 轻则撤职,重则发配去后厨洗半辈子盘子。 她死死咬着红唇。咬得口红都花了。 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宽厚背影。 这男人不是在谈生意。他是在捏着她的命门。 “我签!” 杜鹃嗓子劈了。喊出这两个字。 像泄了气的皮球,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 她快步追上去。 小洋楼客厅。 苏婉清拿出一份空白信纸。 她字写得极漂亮。按照贺霆口述的条款,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甲方供应顶级食材。乙方(国营饭店)全盘接收。】 【售价随行就市。甲方拥有最终定价权。】 杜鹃坐在红木沙发上。 看着纸上的条款。手里的钢笔重若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在乙方处签下名字。 按上指纹印。 合同一式两份。 贺霆抽走一份。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内兜。 “铁柱。”他冲门外喊。 “带杜经理去后山。抓三十只最肥的飞龙。” “小心点。装进带草垫的竹笼子。别惊死。” 杜鹃拿着合同。像拿了份卖身契。 浑浑噩噩地跟着赵铁柱出了门。 第二天晚。县城国营饭店。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 省里下来的老首长满头白发。夹起一块奶白色的飞龙肉。 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得舌头都能吞下去。汤汁醇厚,带着大山里特有的松脂清香。 “好!”老首长一拍桌子。“这飞龙汤。比我当年在白山黑水打游击时喝的还要地道!” 县委李书记坐在旁边。脸上有光。 杜鹃站在包厢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听到这声好。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局,活了。 她靠在墙上。脑子里全浮现出那个穿着破黑毛衣的男人。 贺霆。 她现在明白,自己签的那哪是不平等条约。 那是搭上了一艘能把整个县城高端餐饮掀翻的巨轮。 三天后。 县城农行营业部。 贺霆刚把这几天大棚的货款存进去。 存单上的数字已经逼近四万。 他把存单塞进挎包。推开厚重的玻璃弹簧门。 上午十点。太阳被灰云挡着。 街面上刮着夹着煤灰的穿堂风。 贺霆刚走下台阶。皮靴踩在带有冰碴的青砖道上。 “砰。” 一个人影迎面撞上来。 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台阶下头的水洼子里。 脏水溅起来,弄脏了那人灰白色的棉裤。 贺霆皱了下眉。 大衣下摆往后一撩。避开泥水。 那人坐在地上。 是个女人。 头发枯黄像团乱草。穿着件洗得发白、肩膀破了个大洞的旧花棉袄。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耸。 眼窝下一大片青黑。看起来起码老了十岁。 “走路不长眼啊……” 女人扯着破嗓子骂。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 她一抬头。 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贺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睛里,没泛起半点波澜。就像在看街边一根冻死的杂草。 林婉儿。 原主贺霆的未婚妻。 一年半前。原主爹妈刚死。这女人嫌弃贺霆穷得吃不上饭。 连夜撕了婚约。卷了原主家里仅剩的几尺布票。 跟着县城录像厅的一个小混混跑了。 后来听说那混混打架动刀子,被判了十年。 林婉儿无亲无故。落得个在街边捡煤渣的下场。 林婉儿呆坐在泥水里。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黑色的呢子大衣挺阔气派。 翻毛皮靴擦得一尘不染。 最刺眼的,是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股上位者的冷厉气场。 那股子穷酸窝囊气,早散得无影无踪。 这几天县城里到处都在传那个赚了几万块的“东北王”贺霆。 她以为同名同姓。 现在活生生站在眼前。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瞬间绞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那是她亲手扔掉的金疙瘩啊! 林婉儿眼睛猛地一亮。 眼泪说来就来。眼眶瞬间红透。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顾满手泥水。 直接朝贺霆扑过去。 想去抓他大衣的袖子。 “霆哥!是你吗霆哥!” 她嗓音捏得极细,透着股让人作呕的娇弱。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第86章 绿茶林婉儿悔不当初,想来复合被直接无视 “霆哥!是你吗霆哥!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林婉儿嗓音捏得极细。带着拐弯的哭腔。 她顾不上满手的烂泥水,手脚并用地从青砖地上爬起来。 直接朝贺霆扑了过去。 一股发馊的酸菜味混着常年没洗澡的头油味,顺着穿堂风直往贺霆鼻子里钻。 贺霆眉头一皱。 左腿往后退了半步。黑呢子大衣的下摆随风荡开,避开了溅起的泥点子。 林婉儿扑了个空。 她反应快,身子往前一栽,双手死死抓住了贺霆的黑毛衣袖口。 指甲缝里的黑泥,直接蹭在粗线毛衣上。 贺霆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抓在自己小臂上的那两只干瘦爪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松手。”他声音发沉。没带一点温度。 林婉儿不松。 她死死抠住毛线。仰起脸。 眼泪说来就来。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滚,冲出两道白印子。 “霆哥,我终于找着你了。” 她咬着干裂的下嘴唇。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惨样。 “以前是我瞎了眼。” 林婉儿一边哭,一边拿眼角余光打量贺霆。 挺阔的呢子大衣,擦得锃亮的翻毛皮靴。还有那鼓囊囊的军绿挎包。 这几天县城里全在传靠山屯出了个首富。她本以为是同名。 今天撞见,肠子都悔青了。这本该是她的男人。她的钱。 “那时候咱爹妈刚走。我一个女人家,没个依仗。” 林婉儿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那个杀千刀的强子!他拿刀逼我啊!” 她哭得肩膀直抖。 “他把我拖上拖拉机。我天天在录像厅后院挨打,天天想你。” 她这套说辞,以前在县城没少骗那些厂里的小年轻。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是别人逼的。 她往前凑了半步。大半个身子想往贺霆怀里靠。 “霆哥。强子进去了。判了十年。” 林婉儿抬起头,满眼期盼。“我清白了。我回来跟你过安生日子。以后我给你洗衣做饭……” “说完了?” 贺霆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林婉儿愣了一下。眼泪挂在眼角,没掉下来。 贺霆没去掰她的手。 右臂猛地往外一震。 一股蛮力顺着小臂爆开。林婉儿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 十指被硬生生震脱了力。 “啊。”她痛呼一声,手松开了。 贺霆抬起左手。 在大衣内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白棉布手帕。 他低头,用手帕在毛衣袖口被抓过的地方,重重擦了两下。 擦掉那块恶心的黑泥印子。 随手一扔。 白手帕飘落在带着冰碴子的水洼里。沾满脏水。 这个动作,像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直接抽在林婉儿那张干瘪的脸上。 她脸上的委屈僵住了。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拿刀逼你?” 贺霆看着地上的手帕。冷笑出声。 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我爹妈尸骨未寒那天晚上。你进我屋。” 他视线扫过林婉儿的脸。像刮骨的钝刀子。 “卷走箱底最后的五尺布票。还有两块三毛钱的硬币。” “强子的刀,逼你顺手牵羊了?” 林婉儿倒抽了一口凉气。 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寸。 她以为贺霆脑子烧坏了不记事。没想到这笔旧账被他抖了个底朝天。 “霆哥……我那是……” 林婉儿结巴了。两只手在破花棉袄上搓来搓去。 “我那是怕贺建国来抢!我是替你保管……” “闭嘴。” 贺霆没那个闲工夫听她放屁。 他前世见过的烂人多了去。这种最低劣的算计,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只觉得脏了眼。 他伸手,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当要饭的,就去国营饭店后门蹲着。那边泔水桶油水大。” 贺霆看着她。 “别来沾我的边。” “我不打女人。但惹急了,我找两头熊把你拍进粪坑里。” 说完。 贺霆转身。没再多看她一眼。 长腿迈下台阶。皮靴踩在青砖道上,大步流星地朝十字路口走去。 背影冷硬。挺拔。 农行门口刮起一阵穿堂风。 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 林婉儿呆站在原地。 冷风灌进她破棉袄的大洞里。冻得她浑身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她看着贺霆越走越远。 那个背影里,全是花不完的钱。全是她这辈子够不着的富贵。 如果当初她没走,现在穿呢子大衣、吃大肉包子的就是她! 嫉妒把她烧疯了。 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吧嗒”断了。 她咬着牙。眼白里爆出几根红血丝。 “姓贺的!你别装清高!” 林婉儿像条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鞋底在带水冰的砖面上打滑。她跌跌撞撞。 跑得呼哧带喘。 “你睡了我几年!现在发财了想甩开我?没门!” 她开始满嘴喷粪。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逼贺霆在街面上低头。 街角几个修自行车的汉子抬起头。 拿着扳手看热闹。 贺霆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后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林婉儿疯跑着,距离贺霆的后背只剩下不到两米。 她瞪圆了眼。 双手伸出,十指弯成爪子状。 直接朝贺霆背着的那个军绿挎包抓过去。 “这钱有我一半!你给我拿来!” 她嚎叫着往前猛扑。 贺霆听见了背后的风声。 他脚下一顿。正准备侧身,一脚把这疯女人踹进路边的雪沟里。 就在这时。 “唰。” 一道高大的人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红砖墙拐角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冷风。 那人影直接横插在贺霆和林婉儿中间。 像一堵厚实的黑铁墙。死死挡住了林婉儿的扑击路线。 林婉儿收不住脚。 眼看就要撞在那堵“墙”上。 她伸出的双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衣服。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大手。 凭空探出。 动作快准狠。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只手像一把倒扣的精钢大铁钳。 一把死死捏住了林婉儿破棉袄的后脖颈。 连皮带衣服,一把攥死。 林婉儿冲刺的力道瞬间被卸了个干净。 她双脚离地半寸。喉咙被勒紧,发出一声漏气的“咯咯”声。 整个人像只被拎起脖子的瘟鸡。悬在半空。 双手双脚徒劳地在空中乱蹬。 贺霆停下脚。转过身。 看着挡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身高足有一米九。宽肩厚背。体格壮得像头成年的公牛。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没有领章帽徽。 脚下是一双磨平了底的解放鞋。 汉子皮肤黝黑。脸上的线条像刀劈斧砍出来的。生硬,冷酷。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 像大兴安岭深冬里的孤狼。透着股对人命漠不关心的狠辣。 他单手捏着林婉儿的脖子。手臂上青筋暴起。 连气都没喘一下。 “滚。” 汉子吐出一个字。嗓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随手一扔。 林婉儿一百来斤的身子,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甩了出去。 “扑通”一声。 结结实实砸在三米外的烂泥水沟里。 泥水溅起半米高。溅了她一头一脸。 林婉儿摔得眼冒金星。肋骨发岔。 她在泥水里翻滚着,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铁塔汉子没看地上的女人。 他转过身。 大步走到贺霆面前。 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两人面对面。 身高相仿。气场在冷风中无声地碰撞。 汉子盯着贺霆的眼睛。 “靠山屯。贺霆?”他开口。 贺霆手插在大衣兜里。 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退伍兵。 点了点头。 “是我。” 汉子深吸一口气。 胸膛在旧军大衣下鼓起。 “楚天阔。”他自报家门。 接着。他下巴微抬,眼神死死咬住贺霆。 声音在街道上砸出闷响。 “听说你能打。我来要碗饭吃。” 第87章 收服退伍兵楚天阔,安保大队正式成立 “听说你能打。我来要碗饭吃。” 楚天阔下巴微抬。死死咬住贺霆。声音在街道上砸出闷响。 贺霆看着他。 这汉子肩宽背厚。站得像根砸进土里的钢钎。 身上那件旧军大衣没扣扣子。风一吹,露出里头的灰衬衣。 手背上全是训练留下的旧疤。 贺霆没理会还在水沟里吐泥水的林婉儿。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楚天阔没接。 “我不抽烟。”他语气硬。像块石头。“当保镖。先试试身手。” 他是在部队侦察连刀尖上滚出来的。心气高。 想让他卖命,光靠两张钱不行。得有让他服气的真本事。 贺霆收回手。自己叼上烟,划火柴点着。 青烟被风吹散。 他往后退了半步。皮靴踩在青砖上。 “行。”他吐出一个字。 话音刚落。 楚天阔动了。 没有半点废话。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一米九的汉子,像头扑食的恶狼。右拳攥紧,对准贺霆的下巴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 拳风呼啸。擦着贺霆的鼻尖扫过。 贺霆头一偏。 大腿肌肉瞬间爆发。靴底在砖面上擦出一道白印。 他没退,反身往前一撞。肩膀直接顶进楚天阔的怀里。 楚天阔反应极快。左手屈肘,狠狠砸向贺霆的后背。 这是部队里的杀招。砸实了能断三根肋骨。 贺霆身子微侧。躲过肘击。 右手握拳,借着扭腰的力道。一拳砸在楚天阔左侧软肋上。 “砰!” 拳肉相撞的闷响。 楚天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子。 他捂着肋骨。大口喘着气。 这小子力量大得邪门。 楚天阔咬紧后槽牙。不再轻敌。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分开,摆出军体拳的架势。 再次扑上来。这回用上了腿法。 一记凶狠的侧踹,直奔贺霆腰间。 贺霆没躲。 系统强化的顶级体能和大师级格斗本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抱住楚天阔踢来的右腿。 右手化掌为刀。砍在楚天阔的大腿根处。 “咔。” 骨头错位的微响。 楚天阔右腿一麻,瞬间脱力。 贺霆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扫堂腿。 楚天阔一百八十斤的身子直接腾空。 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砖道上。 水花四溅。 不到三招。顶尖侦察兵被死死压制。 楚天阔躺在地上。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他抬头看着贺霆。 那双孤狼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没了傲气。全是震惊。 “我输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烂泥。 站得笔直。 “服了。” 贺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家里缺钱?” 楚天阔低头。拳头死死攥着衣角。 “老娘得病了。县医院说得动手术。要两百块。”他声音发哑。 一分钱憋倒英雄汉。他在县城找了好几天活,没人敢用他这种满脸杀气的人。 贺霆拉开挎包拉链。 掏出三张大团结。 “啪。”拍在楚天阔胸口。 “先拿去交住院费。不够再找我拿。” 楚天阔拿着钱。手都在抖。 “这……这是三个月的工钱。” “预支的。明天来靠山屯找我。” 贺霆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第二天。靠山屯。 后山野猪林的空地上。 赵铁柱带着十几个联防队员,站得歪歪扭扭。 手里拿着警棍和钢叉。嘻嘻哈哈地聊天。 楚天阔来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蓝工装。背脊挺得笔直。 贺霆站在台阶上。指着楚天阔。 “这是新来的安保队长。楚天阔。以后你们归他管。” 赵铁柱不乐意了。 他把警棍往腰里一插。走上前。 “霆哥,这兄弟看着面生啊。咱们这帮兄弟都是跟着你摸爬滚打出来的。让他管?” 他斜眼看着楚天阔。 “兄弟,你混哪条道的?咱手底下见真章?” 楚天阔没说话。 他脱了蓝工装外套。里面是件白背心。露出块块分明的肌肉。 走到空地中间。 冲着赵铁柱勾了勾手指。 赵铁柱大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冲过去。 不到半分钟。 “砰!” 赵铁柱被楚天阔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泥地上。 疼得呲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十几个汉子全傻眼了。 赵铁柱是村里出了名的能打。在这人手里走不过三招。 楚天阔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这帮人。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按部队的规矩练。谁不服,继续上。” 没人敢吭声。安保大队算是彻底立住了规矩。 日子一天天过。 贺霆的商业版图越铺越大。 后山的蔬菜和山货,每天源源不断地送往县城和省城。 这天晚上。小洋楼里。 堂屋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贺霆坐在红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着几个满是灰尘的破木箱子。 这是当初端掉魏三爷黑市老窝时,顺手缴获的贼赃。 一直堆在防空洞角落里,今天才拉回来。 他拿了把钳子。一个个撬开木箱的铁皮锁扣。 里头多是一些旧怀表、粮票本子,还有些破烂首饰。 贺霆兴致缺缺。把这些东西拨拉到一边。 就在他准备去撬最后一个箱子时。 视线落在箱底。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旧木盒。紫檀木的。表面雕着繁复的缠枝花纹。 木盒落满厚厚的灰尘。看着有些年头。 贺霆拿起木盒。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对。比实心木头还重几分。 他大拇指按住盒盖边缘。用力一推。 盒盖滑开。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发黄的旧棉布垫底。 他把旧棉布扯出来。 底下是光溜溜的木板。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木板的颜色和盒壁有一丝极细微的色差。 有夹层。 贺霆从靴筒里抽出那把防身的匕首。 刀尖顺着木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吧。” 一声脆响。夹层木板弹起。 一股陈腐的霉味散了出来。 夹层底下。 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羊皮卷边缘有些破损,用红线捆着。 贺霆把匕首放在茶几上。 伸手拿起那张羊皮卷。 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羊膻味。 他解开红线。缓缓展开。 羊皮卷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墨色线条。 山川、河流、树林的标记。 在地图的最中央。用朱砂画着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旁边,还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虫子图案。 这是老金头当初抵押给魏三爷的遗物。 老跑山人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贺霆盯着那个红点。 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燃起一团火。 第88章 进深山探秘,老金头留下的藏宝图现世 贺霆捏着那张泛黄的羊皮卷。 指腹隔着粗糙的皮面,能摸到墨水干透后留下的微凸痕迹。 羊膻味混着防虫的樟脑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啥?”苏婉清端着刚洗好的苹果走过来。 水珠顺着红苹果皮往下滴。砸在青白瓷砖上。 她探过头,看了一眼羊皮卷。 “鬼画符似的。这黑市还藏着这种古董?” 贺霆没接话。 他把羊皮卷平铺在红木茶几上。拿杯盖压住一个翘起的角。 闭上眼。意识迅速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全景雷达网格瞬间在眼前铺开。 贺霆将羊皮卷上的山川走势,和雷达地图进行叠加比对。 大脑里像有个高速运转的齿轮。疯狂匹配地形。 两分钟后。贺霆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羊皮卷上画的,是大兴安岭最深处的一片腹地。 当地老猎户谈之色变的禁区——死亡谷。 那地方常年瘴气弥漫。毒虫野兽横行。 老一辈的跑山人宁可饿死,也绝不往那条沟里迈半步。 羊皮卷最中央那个醒目的朱砂红点,就卡在死亡谷最里头的一座黑石崖下面。 红点旁边。不仅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虫子图案。 还用极小的蝇头小楷,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地库”。 贺霆伸手在红点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两声闷响。 老金头这老跑山人,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全在这张皮上了。 难怪他当初死活要把这木盒当掉换买命钱。这哪是啥破古董,这是一座没见天日的地下宝库。 富贵险中求。 贺霆站起身。从大衣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媳妇。”他划着火柴。 “我进趟深山。三五天回来。” 苏婉清切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水果刀差点削到大拇指。她把刀扔在果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大化冻的季节,山里全是烂泥和睡醒的饿兽。去深山干嘛?” 她挺着微显怀的肚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贺霆吐出一口青烟。 “去挖个能让咱家庄园再扩三倍的金疙瘩。” 他没多解释。走到墙角的枪柜前。 拿钥匙打开柜门。提出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铁柱心太实。看家护院行。进死亡谷不够看。” 贺霆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盘算人手。 咔咔。黄澄澄的子弹被大拇指死死压进去。 “我带楚天阔去。” 半小时后。小洋楼院外。 楚天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背上背着把开山刀。 刀把上缠着防滑的黑胶布。 他脚下踩着一双高腰的胶皮作训鞋。站得像根木桩子。 贺霆走出来。 他换了身利落的跑山服。粗帆布料子,耐磨防刮。 背后背着个大号军用行军背囊。鼓鼓囊囊的。 手里提着五六式半自动。 “带解毒剂了没?”贺霆问。 “带了。雄黄酒,蛇药片,还有军用防虫粉。全在包里。” 楚天阔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帆布包。声音闷声闷气。 贺霆冲着后院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呼噜噜——” 两道灰扑扑的影子从野猪林的铁丝网底下钻出来。 两只半大灰狼。现在骨架已经完全长开。肩高逼近成年狼。 绿豆眼在白天也泛着冷光。舌头吐着,跑到贺霆脚边打转。 大黑熊也想跟着出来。肥硕的身子撞在铁丝网上,撞得铁网哗啦乱晃。 贺霆一脚踹在铁网上。“看家。” 黑熊委屈地哼哧两声。坐回烂泥坑里。 “走。” 贺霆一挥手。一人两狼开道。楚天阔断后。 直接扎进了大兴安岭深处。 越往深处走。路越难下脚。 初春的山林,雪化了一大半。地上的腐叶混合着雪水,踩下去就是一脚黑泥浆。 吸在鞋底上,拔腿都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烂腥臭味。 那是冻死在冬天的野兽尸体,化冻后散发出来的。 走了大半天。天色擦黑。 两人在背风的一处岩石底下生了堆火。 楚天阔拿树枝穿着两块干粮。在火上烤。 干粮外皮烤得焦黄,掉出些碎屑。落进火里滋啦作响。 “霆哥。咱这趟到底去哪?” 楚天阔把一块烤热的干粮递给贺霆。 “这路越走越偏。再往前就是死亡谷的界了。听说那地方磁场乱,指南针进去就成了电风扇。” 贺霆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干硬掉渣。他拿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顺下去。 “去端个土匪留下的老窝。” 他拿出那张羊皮卷。借着火光看了一眼。 “老金头图上画的那些虫子记号。明天你把雄黄全撒在鞋面上。裤腿扎死。” 楚天阔没多问。从腰里摸出把匕首,削着一根尖木棍防身。 第二天天刚亮。火堆只剩下一摊白灰。 两人两狼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 四周的树木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挺拔的红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得扭曲的怪树。 树干上挂着一缕缕灰白色的长胡子草。像吊死鬼的头发。随风乱飘。 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头顶上交织的树冠太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树林里升起了一层淡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 “进谷了。” 贺霆拉下衣领,捂住口鼻。 雾气里带着股甜腻的发霉味。吸进去肺管子有些发痒。 瘴气。 两只灰狼显得有些焦躁。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爪抓着地上的烂泥。不愿往前走。 贺霆从包里掏出两粒解毒药片。掰开狼嘴硬塞进去。 “跟上。”他低喝一声。 楚天阔把开山刀拔了出来。拿在手里。 “霆哥。这地方邪门。”他压低声音。 “一路走过来。连个鸟叫都没听见。” 死寂。 整座山谷像被按了静音键。听不见虫鸣,听不见鸟叫。 只有两人皮靴踩进烂泥的“吧唧”声,在林子里回荡。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视线范围被压缩到了不到十米。 贺霆开启了全景雷达网格。 蓝色的线条在脑海中铺开。指引着方向。 走了足足两个钟头。 两人的作训服早被雾气打湿。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腿上的绑腿裹满了黑泥。重得像灌了铅。 “停。” 贺霆突然顿住脚步。右臂猛地往后一抬。 楚天阔条件反射般刹住脚。开山刀横在胸前。 前面的雾气稍微散了些。 显出两面刀削斧砍般的黑色绝壁。 绝壁中间,夹着一条狭窄幽深的峡谷入口。 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道关口。穿过去,就是红点所在的地库。 峡谷入口处。 地上堆满了厚厚的枯黄色落叶。 落叶堆积得像个小山包。把地面的泥土完全盖住了。 贺霆看着那堆枯叶。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发霉味,在这里浓到了极点。 脑海深处。 一直安安静静的系统雷达,突然爆出一声刺耳的红色警报。 “滴——!” 声音尖锐得像针扎进脑仁。 雷达网格瞬间被一片血红色淹没。 不是一个红点。 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微小的红色光点。 像一片煮沸的血海,在网格上疯狂蠕动。 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秒。 “沙沙沙……” 前面那堆原本死寂的枯树叶。 突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 剧烈地蠕动起来! 第89章 原始森林惊魂,斗毒蛇群全靠系统扫描 枯叶堆剧烈蠕动。像一锅沸腾的烂粥。 “沙沙沙——” 摩擦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落叶被硬生生顶开。 一条。十条。成百上千条。 灰褐色的、带着暗红斑块的毒蛇,从腐叶底下潮水般涌了出来。 东北老林子里最毒的土球子。 扁平的三角脑袋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在阴暗的雾气里疯狂吞吐。 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嘶”声。 蛇群没有散开。 而是像一条蠕动的毛毯,迅速向四周蔓延。 切断了退路。把贺霆和楚天阔死死包围在峡谷入口前的一块空地上。 浓烈的腥臭味,混着瘴气的发霉味。呛得人反胃。 两只灰狼喉咙里滚出绝望的呜咽。 夹着尾巴,拼命往贺霆腿边缩。四条腿抖得像筛糠。 对这种冷血的剧毒群落,野兽骨子里的恐惧是天生的。 “草!” 楚天阔爆了句粗口。 这位在南疆战场刀尖上舔过血的兵王。此刻额头上冒出一层黄豆大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上的旧疤往下滚。砸在军大衣的领口。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开山刀。 刀刃在惨白的雾气里反着冷光。双手死死握着刀柄。指节捏得惨白。 “霆哥!太多了!砍不完!” 楚天阔声音劈了。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硬往外冲吧!我给你开路!” 贺霆没动。 皮靴稳稳踩在泥地上。没挪半寸。 他腮帮子绷紧。下颌线冷硬如铁。 面对这片翻滚的死亡血海。他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找不着。 意识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全景雷达网格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疯狂闪烁。 但他没看那些普通毒蛇。 视线在网格上飞速过滤。 找到了。 在蛇群左侧,靠近黑岩壁的一个凹陷处。 有个比普通红点大出三圈的光标。闪烁着紫红色的幽光。 标签弹出。 【土球子蛇王。状态:暴躁。弱点:腹部三寸。】 这就是老金头图纸上画的那些虫子记号。 蛇群有王。群蛇的移动全靠蛇王的信息素指引。 只要找到蛇群分布的薄弱点,切断信息素。就能撕开一条活路。 贺霆看着雷达。 红点最密集的正前方,根本冲不过去。 但右侧贴着崖壁的一条窄道,红点分布得稀疏。是一个火力盲区。 “退回去送死?” 贺霆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偏过头。看着楚天阔。 “包里。雄黄粉。防风打火机。拿出来。” 楚天阔愣了一下。 赶紧单手把开山刀夹在腋下。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囊。 拉链卡住了。他急得一把扯开。 拽出两个鼓囊囊的黄纸包。还有贺霆给他备用的防风打火机。 “听我口令。” 贺霆抽出身后的单管猎枪。右手反握砍柴刀。 “往左边那块大黑石头扔雄黄。点火。” 他指着蛇王藏身的方向。 楚天阔没问为什么。军人的服从天性让他立刻执行。 他咬开黄纸包。 用力一挥胳膊。 大把的黄色粉末在半空中散开。像一阵黄雨,洋洋洒洒地落向左侧的蛇群。 “嘶——!” 雄黄粉落地。沾上粉末的毒蛇像被火烫了。 剧烈扭动身躯。原本整齐的包围圈瞬间乱作一团。 左侧的蛇群疯狂往后退。 “点火!”贺霆暴喝。 楚天阔掏出一个自制的简易喷火罐。这是用杀虫剂改的。 大拇指拨开防风火机。火苗窜出。 喷头对准火苗,狠狠一按。 “轰!” 一条两米长的橘红色火龙呼啸而出。 带着刺鼻的煤油味。直接烧进了左侧的蛇群里。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峡谷。 几条土球子瞬间被烤焦。空气里弥漫起皮肉烧焦的恶臭。 蛇王受惊。 带着左侧的蛇群,潮水般往崖壁缝隙里缩。 “右边!” 贺霆没等火光灭。 皮靴在泥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扎进了右侧那条火力盲区。 两只灰狼紧贴着他的脚后跟。窜了出去。 楚天阔提着喷火罐和开山刀。大步跟上。 盲区里并不是没蛇。 只是分布得散。 一条大腿粗的土球子,从一棵枯树干上猛地弹射而出。 张开血盆大口,毒牙泛着腥黄的光。直奔贺霆的面门。 贺霆没减速。 雷达早就标出了这东西的轨迹。 他头微偏。腥风擦着狗皮帽子的护耳扫过。 右手砍柴刀自下而上。精准地撩出一道冷光。 “哧。” 蛇头被凌空切断。 无头的蛇身掉在地上,还在疯狂扭动。喷出暗红色的毒血。 脚下。 三四条毒蛇从枯叶里窜出。咬向贺霆的皮靴。 翻毛皮靴厚实。毒牙根本咬不穿。 贺霆大脚一碾。“啪叽”踩爆了一条蛇的脑袋。脑浆混着毒液挤在泥里。 楚天阔跟在后面。 手里的开山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霍霍。 “当!当!” 砍断了两条试图偷袭的毒蛇。蛇尸被他一脚踢飞。 手心里的汗把刀把都湿透了。 两人两狼。 在这个被系统雷达规划出的绝对安全路线上,像一把烧红的尖刀。 硬生生在蛇海里切出了一条通道。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风里的腥臭味渐渐淡了。 身后的嘶嘶声被甩在后头。 贺霆一脚踏上坚硬的青石板。走出了枯叶堆的范围。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洞入口。 “呼——” 楚天阔一屁股跌坐在青石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后背的旧军大衣全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开山刀。 刀刃上全是暗红色的毒血和碎肉。 再看贺霆。 黑呢子大衣上连滴血都没沾。呼吸平稳。连狗皮帽子都没歪。 这他娘的是人?这简直是长了后眼。 “霆哥……老子服了。真服了。” 楚天阔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 “这蛇阵。换个排的兵来,也得撂在一半。” 贺霆收起砍柴刀。插回后腰。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山洞。 洞口足有两层楼高。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大的兽嘴。 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歇够了就起来。好戏在里头。” 贺霆吐出几个字。 还没等楚天阔从石头上站起来。 “呼——!”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腥臭的怪风。 突然从黑洞洞的洞口里喷了出来。 风力极大。吹得贺霆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两只灰狼直接吓得趴在地上,屎尿齐流。喉咙里连声都不敢出了。 贺霆瞳孔一缩。 雷达上,并没有出现红点。 “轰!” 头顶上方。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大片碎石的滚落。 一条粗如水桶的黑色影子。 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从洞顶上方的岩壁上,轰然砸落。 结结实实地砸在两人面前的青石板上。 石板当场碎裂。石块崩飞。 直接挡死了进洞的去路。 第90章 大威天龙!啊不,是大师级刀法斩巨蟒 石板碎裂的白灰混着尘土,在半空炸开。 弥漫成一片浊雾。 一条黑褐色的巨影盘踞在山洞口。挡住了去路。 体长接近十米。身子粗得像个大汽油桶。 鳞片比巴掌还大,边角泛着铁锈一样的暗光。 巨蟒。 最瘆人的是它的脑袋。 三角形的蛇头上,鼓起两个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透着青紫色的血丝。 这畜生不知道在这深山老林里活了多少年。快成精了。 猩红的信子从血盆大口里吐出。一吞一吐,带起一阵黏腻的风。 腥臭味直冲脑门。 楚天阔刚从石头上站起半个身子。 巨蟒动了。 粗壮的蛇尾像一条长着鳞片的黑铁钢鞭。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地上的碎石块被抽得像子弹一样乱飞。 “草!” 楚天阔骂了一句。开山刀横在胸前,想去挡。 “砰!” 蛇尾结结实实地抽在开山刀的刀面上。 火星四溅。精钢打造的刀背被硬生生抽弯了一个弧度。 一百八十斤的汉子,像个断线的破风筝。 直接被扫飞出五米开外。 重重砸在一棵枯死的白桦树上。树干断裂。 楚天阔跌进烂泥里。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军大衣的领口。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他捂着胸口,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巨蟒没管地上的残兵。 磨盘大的蛇头慢慢转过来。 那双冰冷、浑浊的竖瞳,死死钉在贺霆身上。 贺霆站得笔直。 黑呢子大衣的下摆被蟒蛇带起的劲风刮得直翻。 他单手抽出背后的单管老猎枪。 大拇指压下击锤。枪托顶在肩窝。 没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火光在昏暗的洞口一闪。硝烟味散开。 自制铅弹带着黑火药的推力,轰在巨蟒的脖颈处。 “当啷。” 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 大巴掌的鳞片上爆起一簇火花。鳞片只裂开一条微小的白印子。 铅弹直接被弹开了。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压成了一个扁铁饼。 打不透。 这畜生的鳞甲比黑瞎子的泥甲还硬。 巨蟒被枪声激怒了。 肉瘤因为充血变得更红。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漏气的风箱。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窜。 上半身直立起三米多高。张开血盆大口。 四根倒勾的毒牙,长得像匕首。上面挂着黏稠的毒液。 带着浓烈的腐尸臭味,朝贺霆当头咬下。 这一下要是咬实了,能把半个人直接吞进肚里。 贺霆扔掉没用的猎枪。铁管子砸在青石板上。 右手探向后腰。 “唰。” 那把新打的精钢长刀出鞘。刀背厚实,刀刃泛着冷光。 脑海深处。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 代表巨蟒的红色光团大得刺眼。 但在蛇身腹部,靠近七寸的位置。有一个微小的白点。 正有节奏地跟着巨蟒的呼吸闪烁。 标签弹出:【逆鳞。变异巨蟒唯一弱点。心脏所在。】 腥风压顶。 巨蟒的毒牙距离贺霆的头顶只有不到半尺。 贺霆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靴底在碎石上一蹬。 他不退反进。 整个人借着下压的势头,一个贴地的滑铲。 “嗖。” 黑大衣擦着地面的泥水滑了出去。 巨蟒的血盆大口咬空了。“砰”的一声砸在贺霆刚才站的位置。 咬碎了半块青石板。石头碴子乱飞。 贺霆滑到巨蟒的腹部下方。 这里的鳞片颜色稍浅。透着股灰白。 雷达上的白点就在眼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逆鳞。边缘没有完全闭合。微微翘起。 贺霆腰腹猛地扭转。硬生生停住滑铲的去势。 双手死死握住长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师级刀法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没有花哨的劈砍。全是杀招。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蹬住地面的冻土。 借着冲刺的残余爆发力。 刀尖对准那块翘起的逆鳞。 狠狠往上一送! “哧——” 刺耳的皮革撕裂声。 精钢刀刃精准无误地顺着逆鳞的缝隙,扎进了巨蟒的血肉里。 没入刀柄。 直接刺穿了隐藏在鳞片下的那颗硕大心脏。 贺霆没停。 双手握着刀把,借着滑行的惯性。 往下狠狠一拉! “呲啦!” 巨蟒灰白的肚皮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一米多长的大口子。 刀刃撞在骨头上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滚烫的蟒血像高压水泵一样喷射出来。 浇了贺霆满头满脸。 暗红色的血水带着浓烈的腥气,糊住了他的视线。 内脏的碎块混着血水掉落在烂泥里。 “嘶——嗷——!” 巨蟒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音震得山洞周围的落叶扑簌簌往下掉。 它庞大的身躯像触了高压电。疯狂地在地上扭动。翻滚。 粗壮的尾巴胡乱抽打。 旁边几棵碗口粗的枯树被拦腰抽断。木屑横飞。 贺霆在划开蟒肚的瞬间。 双腿发力,往侧面猛地一滚。 躲开了巨蟒发疯的碾压。 他半跪在泥地里。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滴血的长刀。 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白雾在冷风中散开。 手里的刀把被蟒血弄得湿滑。他拿大拇指蹭了两下。握紧。 巨蟒翻滚了不到两分钟。 心脏被绞碎。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抽搐了两下。磨盘大的蛇头重重砸在泥水里。 死绝了。 空气里全是被血腥味覆盖的寂静。 两只灰狼从石头缝里探出脑袋。浑身发抖。喉咙里连呜咽声都没了。 “草……” 楚天阔捂着胸口。从烂树枝堆里爬起来。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军大衣上全是泥水和破洞。 他一步一步挪过来。 停在巨蟒尸体跟前。 看着那条被开膛破肚的恐怖巨兽。又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一身蟒血的贺霆。 楚天阔眼珠子瞪得溜圆。 呼吸急促。 他当了这么多年特种侦察兵。杀人技练到顶了。 但在刚才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 贺霆那一刀。准。狠。稳。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那畜生的死穴就长在他刀刃底下。 这不是练出来的。这是骨子里带的杀神本能。 楚天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霆哥。”他声音发哑。带着彻底的服气。 “这刀法。神了。” 贺霆站起身。 没接话。 他抬起左臂,用呢子大衣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蟒血。 黏糊糊的。带着热气。 他走到旁边的一块干石头上。 反手把长刀在石头上蹭了两下。刮掉刀刃上的碎肉和浓血。 “当”的一声插回后腰的牛皮刀鞘。 “点火。” 贺霆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吐出两个字。 楚天阔不敢耽搁。 从背囊里掏出两根松明子火把。拿防风火机点燃。 火苗子窜起半尺高。橘红色的光驱散了洞口的一点阴暗。 他递给贺霆一根。 贺霆接过火把。 皮靴踩在泥水里。大步跨过巨蟒那截粗壮的尸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山洞。 洞里很深。脚底下的石头湿滑。 墙壁上长着一层厚厚的绿苔藓。 火把燃烧发出“劈啪”的轻响。火光在石壁上投出两个扭曲的黑影。 洞里的空气阴冷。没有外面的那股土腥味。反而透着一丝陈旧的干燥。 走了大约三十多米。 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 贺霆停下脚步。 把手里的火把往前一探。 橘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内部空间。 火光一亮。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91章 挖出地下宝库,金条古董直接塞满随身空间 火把的红光向前探出。 黑暗像层破布被生生撕开。 贺霆停住脚。 皮靴踩在干爽的石板上。没有半点水渍。 山洞内部是个圆形的巨大空间。足有两个篮球场大。 四周石壁上,钉着手臂粗的生锈铁环。 正中央的平地上。 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口大红木箱子。 樟木的防腐味混着陈年的土腥气,钻进鼻子。 有的木箱因为年头太久,受潮糟朽。侧面的木板裂开了一道大缝。 火光照过去。 裂缝里。没有腐烂的破布,也没有生锈的破铜烂铁。 露出来的,是黄澄澄的反光。 晃得人眼睛生疼。 楚天阔站在贺霆身后。 他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松明子火把抖了一下。火苗子乱窜。 “霆哥。” 他声音劈了,带着干哑的气音。 “那……那是啥?” 楚天阔几步跨上前。 走到那个裂开的木箱前。 他把火把往旁边一插,抽出后腰的开山刀。 刀尖顺着木板裂缝,用力一别。 “咔吧”一声。 腐朽的木板直接断掉一大块。 一团黄光暴露在空气里。 楚天阔伸出粗糙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摸出一根长条硬物。 十两一根的“大黄鱼”。金条。 表面带着一层经年的暗红色包浆,但那股纯金的沉甸甸分量,压得他手往下直坠。 “金……金子。” 楚天阔转头看贺霆。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这一整箱全是。”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转身,发了疯似的拿刀把去砸旁边的几口木箱。 “砰!砰!” 铁锁被砸开。盖子掀起。 一箱满是泛着银光的袁大头银元。 另一箱,用稻草严严实实裹着大大小小的瓷器。 楚天阔随手扒开一个草卷。 青花瓷瓶。釉面温润。 楚天阔跪在箱子中间。 他当过兵,枪林弹雨里没怕过。现在看着这满地的黄白之物,腿软了。 “当年小日本还是东北军退走的时候留下的……老金头居然找着了这地方。” 他脑门上全是冷汗。 “霆哥,咱发了……这能买下半个县城!” 贺霆站在原地。没往前凑。 火光映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箱子。金条确实诱人。但这几十口大箱子,重量惊人。 靠两个人。两把柴刀。 就算累死在山里,也背不出去。 真要是弄出大动静,雇人来抬。这深山老林的秘密,第二天就能传到公安局的案头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贺霆前世在商战里吃得透透的。 他把手里的火把插进石壁的缝隙里。 “铁柱。”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半点暴富的狂热。 楚天阔猛地回过神。从地上站起来。 “霆哥。” “外头那条大长虫虽然死了,血腥味重。” 贺霆指了指黑漆漆的洞口方向。 “山里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少东西闻着味过来。” 他摸出兜里的大前门,咬在嘴里。没点火。 “你去洞口盯着。有动静开枪。我在这清点一下数。” 楚天阔没多想。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好!这宝贝可不能让人端了!” 他抓起开山刀。大步往外走。 皮靴声在洞里渐渐走远,直到听不见。 山洞深处。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贺霆吐出嘴里的烟头。 他迈步走到箱子中间。 皮靴踢开几块碎木板。 意念一沉。 深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脑海里炸开。 【随身空间状态:可用。】 贺霆抬起右手。 手掌贴在装满“大黄鱼”的红木箱盖上。 “收。” 心念一动。 眼前的红木箱子凭空消失。连地上的压痕都没留。 空间里。那个灰蒙蒙的正方体角落,稳稳当当多了一口大箱子。 没有重量负荷。没有搬运的动静。 贺霆没停手。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点货机器。 右手连连挥动。 装银元的。装小黄鱼的。装顶级玉器和字画的。 一箱接一箱。全被吸进随身空间。 不到五分钟。 地上空了一大半。 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最硬通的硬货。 这些东西随便漏出去两件,都能在南方黑市砸出惊天的水花。 贺霆停下手。 他没全收。 地上还剩五个最大的樟木箱。 他拿刀柄砸开其中一个的铁锁。挑开盖子。 里头全是笨重的大件青铜器,还有些带着官款的古籍善本。 这类东西太扎眼,而且体积大、死沉。 黑市上根本没人敢接。谁碰谁死。 “够了。”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把剩下这五个箱子往一块拢了拢。 他转身。 拔出墙缝里的火把。大步往洞口走。 走到洞口。 外头的风还是刺骨的冷。巨蟒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楚天阔正握着刀,警惕地盯着前面的山谷。 见贺霆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霆哥,点清没?” 楚天阔搓着手。“咱俩得分几趟背?要不要回村叫几个过命的兄弟来帮忙?” 贺霆把火把扔进雪窝里。呲啦一声灭了。 “不用背了。” 他拍了拍大衣上沾的土。 “里面就剩五个箱子。全是些笨重的大青铜器和破书。” 楚天阔愣住了。 “就五个?刚才我明明看见……” 他指着洞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年头太久。刚才碰开的那个箱子,里头是金条不假。” 贺霆面不改色。 “其他箱子全受潮朽了。装的全是烂泥和碎瓦片。” 他看着楚天阔的眼睛。没躲闪。 楚天阔脑子轴,但对贺霆的话深信不疑。 他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娘的。白激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那剩下这五箱大件咋弄?” 他压低声音。 “霆哥,要不我找县城黑市的王胖子。让他找人半夜开卡车进山,拉出去卖黑市?” 楚天阔当过兵,但也知道这玩意儿值点钱。 贺霆看着他。 嘴角扯动。扯出一个短促、冰冷的笑。 他伸手拍了拍楚天阔宽厚的肩膀。力道极重。 “卖黑市?” 贺霆转头,看向靠山屯的方向。 “卖黑市能换几个钱。还得提心吊胆怕条子查。” 他手指点着山洞。 “这几箱东西。我要拿去跟官方,做一笔最大的交易!” 第92章 上交部分文物,换取更大的山林承包特权 “这几箱东西。我要拿去跟官方,做一笔最大的交易!” 贺霆的话音没落,穿堂风卷起洞口的残雪,刮在楚天阔脸上。 楚天阔嘴巴半张着。 风灌进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搓了把满是泥汗的脸。 “霆哥。这可是真货。” 他指着那几口樟木大箱。 “全交公?那咱这趟不是白折腾了?” 贺霆没理他的憋屈。 转身往山下走。皮靴踩碎冰层,嘎吱作响。 “去砍木头。扎两个大爬犁。” 他抛下句话,头也没回。 两个小时后。 两人拉着两个简易木爬犁,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爬犁上绑着那五口沉重的大箱子。用绳子勒出深深的印子。 楚天阔额头上全是白毛汗,棉衣早湿透了。 贺霆大口喘气,胸腔拉风箱一样起伏。 一路拉出死亡谷。 把箱子搬上那台东方红拖拉机。 “突突突突——” 拖拉机喷出黑烟。轮子在泥水里打转,压实了车辙。轰鸣着开出靠山屯,直奔县城。 中午。县委大院门口。 拖拉机熄火。 贺霆跳下铁座。拍了拍身上的机油味。 楚天阔跟在后头,警惕地护着车斗。 贺霆跨进大门,找到县委保卫科。 “找李书记。后山挖出大件了。” 不到十分钟。 李书记披着深灰中山装,大步走出来。脚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直响。 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穿着旧夹克的矮胖男人。县文化局的孙局长。 李书记眉头拧着。 “小贺。你搞什么名堂?大清早开着拖拉机堵县委大门。” 贺霆没废话。 一把掀开车斗上的防雨破帆布。 “哗啦。” 五口泥迹斑斑的樟木大箱露出来。 孙局长本来缩在李书记后头,这会儿探头一瞧。 眼镜猛地往下掉。他赶紧用手托住。 “这……这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车斗。 用大拇指拨开一个没上锁的箱子盖。 “咣当”一声闷响。 箱子里面。 一尊满是绿锈的三足青铜圆鼎,静静立在草垫上。鼎腹刻着古拙的兽面纹。 旁边摞着十几本发黄的线装书。纸张脆得掉渣。 孙局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车斗的铁皮上。 “青铜重器……这包浆,这纹路……” 他双手悬在青铜鼎上空,抖得像筛糠。不敢摸。 “这是国家的一级文物啊!” 李书记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他大步跨到车前,死死抓住贺霆的胳膊。 “从哪挖出来的?” 贺霆站直身子。 “后山死亡谷底。是个旧土匪窝子。当年鬼子撤退时埋的。” 他指着那几口箱子。声音平稳。 “国家的东西。我贺霆在山里刨食,但这老祖宗的家当,我不能私吞。” 李书记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贺霆。 这年头,穷疯了的人多了。这几口箱子要是走私出去,能在南方换回小洋楼。 这泥腿子,居然一分不取全交公? 李书记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拍了拍贺霆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贺霆身子微晃。 “好!好!小贺,你这觉悟。”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孙局长吼。 “老孙!马上调人!把这些国宝请进金库!连夜往省里报!” 大院里乱成一团。保卫科的干事全跑出来搬箱子。 李书记拉着贺霆,大步走进办公大楼。 “小贺。说吧。” 李书记倒了两杯白开水,把一杯推到贺霆面前的办公桌上。 “你这么大的高风亮节。县里不能装瞎子。” 他盯着贺霆。 “想要啥奖励?资金?还是表彰大会?” 贺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喉结滚了一下。 水有点烫,他吐出一口热气。 “奖励不要。我缺地。” 李书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贺霆放下搪瓷缸,瓷底撞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东山。” 他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直视李书记。 “连绵几十里的原始山脉。全部的承包权。” 李书记脸色一沉。 “你胃口太大了吧。那是原始林区。” “保护区在我手里,外围全烂着。” 贺霆早打好腹稿,语速不快。 “这回进山,盗猎的、挖药的,把林子祸害得千疮百孔。” “我包下来。树我不砍。林我不毁。”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搞林下特种养殖。人参,林蛙,放养野兽。” “每年给县里交三十万的管理费。山里发现的大件,全交公。” 三十万。 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全县一年的财政税收都未必有这么多。 李书记的呼吸粗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 走了两圈。他猛地停下。 “行。” 李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直跳。 “你有这胆子,老子就有这魄力给你兜底!” “五十年承包期。费用先欠着,年终结算。” 他抓起桌上的红头电话机。 “叫林业局的老郑马上滚过来!带着公章!” 下午。 太阳偏西,拉长了村道的影子。 拖拉机开进靠山屯。 贺霆跳下车。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 纸面上盖着刺眼的大红公章。 推开小洋楼的门。 屋里地暖烧得热乎。 苏婉清坐在红木沙发上,正翻看账本。 赵铁柱和楚天阔分坐在茶几两边。一个擦着警棍,一个拿磨刀石磨着开山刀的刀刃。 贺霆走过去。 把那张盖着公章的承包合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 木头桌面震了一下。 三人全抬起头看他。 贺霆脱下黑大衣,随手扔在沙发背上。 他扫了三人一眼。眼神冷硬,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星子。 “地盘够大了。” 他声音低沉,字字砸在屋里。 “草台班子该结束了。” 贺霆撑着茶几边缘。 “今天,咱们正式扯大旗!” 第93章 成立东北农林公司,贺霆出任第一任老总 “今天,咱们正式扯大旗!” 贺霆的话音在宽敞的小洋楼客厅里砸响。 他转过身。 皮靴踩在青白瓷砖上。嘎哒一声。 走到大玻璃窗前的那块大白板跟前。 这是他昨天刚从县城国营商店拉回来的。用来写字挂图。 他抓起一根粗黑的马克笔。 拔掉笔帽。 在白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字迹遒劲。 【东北农林有限责任公司】。 写完。他把马克笔“啪”地一声拍在黑板槽里。 回过头。 目光扫过坐在红木沙发上的三个人。 苏婉清、赵铁柱、楚天阔。 屋里地暖烧得热乎。 苏婉清穿着件薄软的碎花单衣。双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赵铁柱手里还攥着抹布,正擦着警棍。这会儿抹布掉在地砖上都没管。 楚天阔坐得笔直,像根钢钎。手里把玩着那把开山刀。 “县里五十年的山林承包合同,拿下来了。” 贺霆指着桌上那张盖着红公章的纸。 “连着后山的一百亩大棚、野猪林。摊子铺得太大。” 他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十指交叉,搭在腿上。 “以前那是小打小闹的散兵游勇。现在不同。县委李书记盯着咱们。” 他看着赵铁柱。 “再按村里那套记账分肉的土法子,盘子迟早得崩。” 贺霆站起身。 手指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今天起。东北农林公司挂牌。” “我贺霆。任总经理兼董事长。” 他没在屋里来回踱步。稳稳地站在白板前。 “苏婉清。” 苏婉清手一抖,差点碰翻桌上的茶缸。 “出任财务总监。” 贺霆看着她。 “你脑子活。以后公司大到化肥买卖,小到一根铁钉,钱款全从你手过。” 苏婉清咬了下嘴唇。 她原本只是帮着记记村里的散账。现在直接把一个大公司的财权交给她。 她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好。” “铁柱。” 赵铁柱蹭地一下站起来。大腿撞在茶几沿上,撞得红木桌晃了一下。 “霆哥!你指哪我打哪!” “生产部主管。” 贺霆没理会他的激动。 “后山十个大棚的菜,野猪林的活物。全归你管。” “别总光膀子下地。你得学会管人。那几十个汉子和女工,每天的产量你得给我卡死。” 赵铁柱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中!我明天就把鞭子换成本子!” 贺霆视线移向最边上的楚天阔。 “楚天阔。” 楚天阔站起来。开山刀插回后腰。 “安保部部长。” 贺霆声音发沉。 “你手底下那些退伍兵和联防队员。给我拉起一支铁血队伍。” “这片山林,连只野山鸡也别想偷飞出去。” 楚天阔没废话。双腿一并,敬了个礼。 “是。” 贺霆坐回沙发。 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点上。青烟散开。 “规矩我定。”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 “全员上下。每天打卡上工。” 赵铁柱瞪圆了眼。“打卡?” “我托人弄了几台城里工厂的打卡机。明儿装上。” 贺霆弹了下烟灰。 “死工资加提成。干得多拿得多。” “偷奸耍滑的。第一次扣工资,第二次直接滚蛋。” 他按灭烟头。 “明天。去县里扯几尺蓝布。全村干活的人,全换上统一的工装。” “这靠山屯。从明天起,得姓‘公司’。” 三天后。 靠山屯变了天。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土路上的积雪已经化成了烂泥。 “嘀——” 大喇叭里传出一声悠长的电铃声。 村里不再是乱糟糟的吵闹声。 几十号汉子和妇女。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粗布工装。 胸口印着白色的“东北农林”四个小字。 排着队,走向小洋楼旁边新盖的一个铁皮值班室。 “咔哒。咔哒。” 一张张硬纸片塞进打卡机。打上红色的时间戳。 赵铁柱脖子上挂着个铁皮哨子。 手里拿着个黑皮本子。 “大棚组的!动作快点!一号棚今天必须清完!” 他扯着嗓子喊。 没了往日跟大伙称兄道弟的憨笑。板着脸,透出一股管事的威风。 后山。 五十亩的野猪林扩大了一倍。 楚天阔带着十个穿着绿军大衣的安保队员。 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牵着大黄狗和狼崽子。 步伐整齐。绕着新拉的铁丝网巡逻。 皮靴踩在泥水里,声音一致。 村口。 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喷着黑烟。 满载着一筐筐水灵的蔬菜和野猪肉。轰鸣着驶向县城。 贺霆站在小洋楼的二层阳台。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 看着底下这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工业化场面。 喝了口热茶。 茶水微涩,入喉回甘。 半个月过去。 东北农林公司的牌子彻底立住了。 县里特批的免息贷款下来了。化肥农药堆满了新盖的仓库。 这天。中午。 太阳有点毒。晒得地上的黄泥干裂出缝。 小洋楼院子里。 摆着两张大圆桌。红色的塑料桌布。 贺霆杀了两头最肥的野猪。 摆酒。算是庆祝公司正式挂牌运转。 村长赵德发坐在上座。手里捏着酒盅,手直哆嗦。 “霆子啊。这大排场。我这老头子算是开眼了。” 他一口干了白酒。辣得直咳嗽。 赵铁柱和几个骨干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 工人们大口吃着红烧肉,满嘴流油。 欢笑声震得房檐上的麻雀直飞。 贺霆没喝酒。他端着白开水。 看着满院子的喜庆。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脸颊微红。手里拿着块西瓜慢慢啃着。 就在这热闹得快把天掀翻的当口。 村大队部方向。 高音大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声音极大。直接盖过了院子里的喧闹。 大伙手里的筷子全停了。 转头看向大喇叭的方向。 喇叭里的广播员声音发着颤。 不是平时播通知的慢条斯理。 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狂热和激动。 “插播特大新闻!插播特大新闻!” 男广播员的声音劈了。 “中央下达最新指示!” “全面落实知青返城政策!” “所有在乡知青。符合条件者。准许!立刻!回城!” 这几句话。 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砸在靠山屯的土地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红塑料桌布的哗啦声。 下一秒。 村东头。知青点那几间破烂的土坯房方向。 “轰!” 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能回去了!我能回燕京了!” “不用种地了!妈呀!” 震天的欢呼声夹杂着压抑了几年的嚎啕大哭。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苏婉清手里的半块西瓜没拿稳。 “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色的汁水溅在青石砖上。 她脸色瞬间苍白。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起死白。 第94章 知青大返城时代,苏婉清坚决不走留东北 西瓜掉在青石砖上,碎得四分五裂。红汁水顺着砖缝往外渗。 大喇叭里广播员因为激动而破音的回声,还在村道上空打转。 “准许!立刻!回城!” 靠山屯东头的知青点。 那几间破得漏风的土屋里,像被扔进了爆竹。 “砰!”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少杰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手里抓着个掉色的帆布包。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的胶鞋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带冰碴的黄泥水里,浑然不觉。 “回燕京!老子能回燕京了!” 他疯子一样仰天大吼。吼得嗓子劈裂,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知青点里炸了窝。 女知青陈招娣把那个盖了三年的发黑破棉被,直接顺着窗户扔进雪窝子。 “谁他娘的再在这吃糠咽菜谁是狗!” 十几个知青红着眼。疯抢屋里的东西。 甚至为了一个装热水的铁皮暖壶,两个人直接在土炕上扭打起来。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去公社武装部。抢那张盖着红钢印的回城名额表。 村里乱了套。 大黄狗吓得缩在狗窝里不敢叫。 小洋楼院子里,吃流水席的村民面面相觑。 刚才热烈的气氛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冷得发僵。 胖婶端着个空海碗,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赵铁柱。 “柱子。”她压低声音。眼神往苏婉清那边飘。 “那大喇叭说的……城里来的大小姐都能回去?” 赵铁柱瞪圆了眼,粗声粗气。 “回啥回!嫂子现在是咱公司的大总管!” “大总管顶个屁用。” 村尾的李瘸子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他撇着嘴,声音阴阳怪气。 “人家可是燕京军区大院出来的真凤凰。落配在咱这穷山沟。” 他拿眼角斜着坐在主桌的贺霆。 “这下政策开了。谁还在山沟子里守着个泥腿子过日子?” “看着吧。霆子这回算是人财两空了。” 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的毒苍蝇。嗡嗡作响。 从院角传到主桌。 贺霆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个白瓷酒盅。没喝。酒液在盅里微微晃荡。 他抬起眼皮。 看了李瘸子一眼。目光冷硬如铁。 李瘸子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肥肉。不敢再放屁。 贺霆转头看向苏婉清。 她还站在碎西瓜旁边。双手死死绞着那件青布褂子的下摆。指节泛着死白。 脸色苍白得没一丝血色。 大眼睛里全是慌乱,水光在眼底打转。 她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想家想疯了。 贺霆没出声。 他把酒盅搁在桌面上。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站起身。 大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走到苏婉清跟前。 贺霆弯腰。伸出宽大粗糙的手。 一把抓住她冰凉发抖的手腕。 没说废话,牵着她大步往小洋楼的屋里走。 “当啷。”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身后关死。把一院子的探究和闲话全挡在了外头。 屋外。议论声瞬间炸了。 陈招娣正好从知青点跑出来,路过小洋楼。 她手里攥着个破网兜,看着关上的大门,冷笑出声。 “装什么贞洁烈女。” 她大着嗓门,恨不得全村都听见。 “在知青点她就清高。这回能回城,她要是不把那姓贺的一脚踹了,我陈字倒着写!” 屋内。 客厅里的地暖烧得热乎。 贺霆把苏婉清带到红木沙发前。松开手。 他没去问她想不想走。 前世商海沉浮,他比谁都清楚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燕京。那是这片黑土地几辈子都够不着的云端。 他走到窗边的檀木书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那是刚从信用社取出来的备用金。 一千块。 他又翻出一本暂住户口本。 拿着钱和本子。走到茶几前。 “啪。” 钱和户口本扔在红木茶几上。 “拿着。”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半点情绪。 “回燕京路远。车上多备点盘缠。不够再去财务支。” 他指了指那本户口本。 “这东西你带走。去公社销户用得着。” 苏婉清呆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茶几上的钱和本子。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砸在青布褂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没去拿钱。 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贺霆。 “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抖得厉害。牙齿咬破了下唇,渗出一丝血丝。 “你觉得……我要走?” 贺霆看着她。没躲闪。 “燕京有你爹。有你的大院。这里只有山沟和泥巴路。” 他掏出大前门。点上。青烟吐出。 “人往高处走。我不留你。” “放屁!” 苏婉清突然爆了粗口。 她猛地站起来。挺着微隆的肚子。大步跨到茶几前。 她一把抓起那本户口本。 双手反向一用力。 “嘶啦!” 厚实的纸本被她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满地。 “你当我是什么人!” 苏婉清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下乡两年。我冻得快死的时候,燕京的信在哪?” “是你在风雪里砸死野狗,把我背回来的!”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点着贺霆的胸口。指尖微微发抖。 “这肚子里揣的是贺家的种。这洋楼的账本是我一笔一划记的。” “我走?我往哪走!” 贺霆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烟灰烧长了一截,掉在黑大衣上。他没管。 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烧着火的女人。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发酸,又发热。 他伸手。 粗暴地把她扯进怀里。单臂死死勒住她单薄的后背。 下巴压在她头顶。 “不走。” 贺霆声音沙哑。“这辈子。你就是死,也得埋在靠山屯的祖坟里。” 下午。日头西斜。 小洋楼外头的院坝上,残局还没收拾干净。 几个大娘正蹲在那洗碗。 “滴滴——” 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开进院子。排气管喷着黑烟。 公社的干事老李跳下车。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牛皮纸皮包。 他满头大汗。今天公社的门槛都快被知青踩平了。 他这是专门跑一趟,给几个成分特殊的知青送回城表。 “苏同志在吗!” 老李站在台阶下喊。 实木大门推开。 苏婉清走出来。她脸上洗过了,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手里拿着那个旧软抄账本。半截铅笔夹在耳朵后头。 老李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公章的表格。 递上去。 “苏同志。这是你的回城申请表。” 老李擦了把汗。“燕京军区的落点。公社特批的。只要你按个手印,明天就能拿介绍信买火车票。” 院子里洗碗的大娘们全停了手。 耳朵竖得像天线。 村道外面,陈招娣和几个知青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看吧。我就说她装不下去。”陈招娣冷笑出声。 苏婉清走下台阶。 她没有看那张红头表格。 伸手接过。 老李赶紧摸出兜里的印泥盒。 “来,在这按个手印。你这大院底子,回去了也是吃公家饭的命。” 苏婉清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写着她梦寐以求的燕京户口。 她没去拿印泥。 双手捏住表格边缘。 没有半点犹豫。 “哧啦!” 清脆的撕纸声。 在寂静的院子里响彻。 表格被她当场撕成了四片。 老李的手僵在半空。印泥盒差点掉地上。 外头看热闹的陈招娣,下巴直接砸在了破棉袄领口上。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苏婉清把碎纸屑随手一扬。 白色的纸片在春风里打着旋,落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被泥水染黄。 她站在台阶上。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院子外头那些看好戏的脸。 声音清脆。字字砸在地上。 “我这辈子。” 她咬字极重。 “生是贺霆的人,死是贺家的鬼。” “我的家。就在东北。” 老李愣了半晌。默默收起印泥,骑着边三轮走了。 院子外头的村民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这城里大小姐。是真铁了心要跟着贺老板过日子啊。 苏婉清没理会外头的动静。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 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拿着账本。准备去后山野猪林点数。 她刚走出小洋楼没安铁门的院口。 右脚刚踏上泥土路。 旁边一棵粗大的老槐树背后。 一道黑影突然窜了出来。 带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旱烟味和酒臭气。 那人像条红了眼的疯狗。 一步跨到她面前。死死挡住了去路。 苏婉清吓了一跳。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 来人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眶深陷。 一件洗得发白的破军大衣敞着怀。脚下那双胶鞋糊满了稀泥。 他右手死死捏着两张发皱的硬纸壳。 火车站的卧铺票。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 他死死盯着苏婉清。 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破的风箱。 “婉清。”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玻璃。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 “跟我走。” 第95章 林少杰不死心想强拉婉清,被楚天阔一脚踢飞 “婉清。跟我走。” 林少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玻璃。透着股病态的疯狂。 苏婉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磕在小洋楼院门前的水泥台阶上。身子晃了一下。 她稳住重心。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林少杰。 原本油光水滑的汉奸分头,现在乱得像鸡窝。 眼眶深陷。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他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脏绷带。那是之前在国营饭店,被贺霆生生掰断手指留下的。 他死死捏着两张发皱的硬纸壳。 火车站的卧铺票。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 “你疯了?”苏婉清护着手里的账本。 眉头拧成个疙瘩。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男人身上的酒臭味和劣质烟味混在一起。熏得她想吐。 “我没疯!” 林少杰突然拔高嗓门。破音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苏婉清。 他举起手里那两张卧铺票。几乎怼到苏婉清的鼻尖上。 “票我买好了。明天的火车。咱俩一起回燕京。”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在破军大衣底下剧烈起伏。 “燕京有你的大院。我爸在轻工局也能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林少杰指着苏婉清身后的小洋楼。 声音歇斯底里。 “你留在这干啥?跟一个泥腿子过一辈子?” “他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他骨子里就是个刨土的臭农民!” 唾沫星子乱飞。 苏婉清脸色冷了下来。 大院千金的脾气硬生生被激出来了。 她没躲。直视着林少杰发红的眼睛。 “贺霆是靠山屯的首富。他是国家挂号的特级护林员。” 她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你一口一个泥腿子。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 直接扎进了林少杰最脆弱的自尊心。 他引以为傲的城里户口,在贺霆砸出的钞票和拳头面前,早被踩得粉碎。 “你个贱人!” 林少杰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把手里的火车票往泥地上一扔。 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我今天非带你走不可!” 他伸出没缠绷带的左手。五指张开。 直接朝苏婉清的胳膊抓过去。 动作粗暴。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苏婉清下意识想躲。 但身子重。脚下的泥土又滑。根本躲不开。 就在林少杰的脏手距离她的袖口只有不到半寸的时候。 一道巨大的黑影。 带着凌厉的风声。从旁边横插了过来。 像一堵厚实的黑铁墙。 死死挡在了苏婉清身前。 林少杰收不住脚。 一头撞在那堵“墙”上。 感觉像撞上了一块钢板。鼻梁骨一阵发酸。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 一只穿磨平底的解放鞋的脚。 带着恐怖的风压。已经到了他的肚子跟前。 楚天阔。 一米九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 眼神冷酷。像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连半句废话都没说。 腰部发力。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一记凌厉的正蹬。 动作标准。干脆。带着南疆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 “砰!” 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林少杰的肚子上。 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皮肉撞击声。 林少杰眼珠子猛地暴突。 肚子上像挨了一记铁锤。 整个人直接双脚离地。像断了线的破风筝。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飞出去了足足五米远。 “扑通”一声巨响。 重重砸在村道的烂泥坑里。泥水溅起半米高。 “呕——” 林少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捂着肚子。在泥水里缩成一只熟透的虾米。 一口混着散白酒和酸水的黄水,直接吐在了泥地里。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疼得他浑身痉挛。直翻白眼。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 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安保队长。下手比贺老板还狠。 楚天阔收回腿。 鞋底在青石台阶上蹭了两下。蹭掉沾上的黄泥。 他转身。看向苏婉清。 “老板娘。受惊了。”他语气生硬。不习惯这种客套话。 苏婉清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没事。谢谢你,楚哥。” 楚天阔转头。 指着泥坑里还在吐酸水的林少杰。 冲旁边几个看傻眼的安保队员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啥!” 几个联防队员如梦初醒。 赶紧跑过去。 像拎死狗一样。一人架着一条胳膊。硬生生把林少杰从泥水里拖了起来。 脚尖在烂泥地上拖出两条深沟。 “扔出去。出村十里。” 楚天阔下令。 队员们拖着林少杰,大步往村外走。 地上的两张卧铺票。早被泥水泡烂了。 被路过的一头老黄牛一脚踩进了黑泥里。 随着林少杰等知青的离去。 靠山屯的空气都显得清爽了不少。 没了那些自视清高的眼睛,大棚和野猪林的活儿干得更顺了。 贺霆的东北农林公司。 彻底在这片黑土地上扎稳了根。 每天的进项流水,大把大把的钞票进了小洋楼的铁皮保险柜。 日子滑得飞快。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薄雾在后山的红松林间穿梭。 大清河的冰层早化透了。河水“哗啦啦”地流着。 小洋楼外头的红砖墙,昨天刚安上了两扇厚重的大铁门。 黑漆刷得锃亮。 赵铁柱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门鼻上的浮灰。 村口方向。 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 比拖拉机的声音尖锐。像只发狂的绿头苍蝇。 “突突突——” 一辆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 碾着已经干透的黄土路。卷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风驰电掣地开进靠山屯。 车没在大队部停。 直接一个急刹车。停在小洋楼的黑铁大门前。 轮胎在黄土上拖出两道黑印。 骑车的是个公社邮递员。 穿着绿军装。满头大汗。头盔都没顾上摘。 他跳下摩托车。从身后的绿帆布大邮包里。 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封信。 信封很厚实。不是普通的老虎皮牛皮纸。 白色的信封边缘。印着红色的条纹。 邮递员双手举着信。 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那扇黑铁门。扯着变调的嗓门大喊。 “贺老板!苏婉清同志!” 邮递员把信举得更高。 信封背面,盖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形泥印戳。 那不是普通公社邮局的邮戳。 红泥印泥。刻着八一军徽。 燕京军区。 “加急!燕京加急!” 邮递员的声音在晨雾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苏同志娘家来信了!” 第96章 燕京苏家来信,老爷子平反要接孙女回京 “苏同志娘家来信了!” 邮递员的声音在晨雾里回荡。 小洋楼厚重的实木大门推开。 苏婉清快步走出来。青色斜纹布褂子的下摆被晨风吹起。 她快走两步,下了台阶。 赵铁柱赶紧让开道。 邮递员双手把信递过去。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苏婉清接过信。 手指刚碰到白色的信封边缘。 她的视线落在信封正中央。 那是一行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墨迹透出纸背。 只看了一眼。 苏婉清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信封边缘在空气里打着摆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她认识这字。 从小看到大。那是她父亲的亲笔字。 再往下看。 信封背面,那个盖着八一军徽的红泥大印戳。扎得她眼睛发酸。 “贺……贺霆。” 她转过头,声音发干。 贺霆从屋里走出来。黑呢子大衣敞着怀。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发白的手指,没问。直接揽住她的肩膀。 “进屋看。” 小洋楼一楼客厅。 地暖烧得热乎。 苏婉清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信。 贺霆端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催。靠在单人沙发里,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点上。 青烟吐出。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哆嗦着。顺着信封边缘,一点点撕开封口胶水。 抽出一叠厚厚的信纸。 不是普通的横格纸。是燕京内部专用的红头信笺。 她展开信纸。 目光在纸上扫过。越看,脸色越白。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两分钟后。 “啪嗒。” 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团蓝黑色的墨水。 紧接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苏婉清咬死下嘴唇。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贺霆。 眼底全是慌乱。 “贺霆……” 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手里抓着那几页信纸。 “我爷爷……平反了。” 贺霆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烟灰掉在膝盖上。他伸手掸掉。 “好事。”他声音平稳。 苏婉清拼命摇头。麻花辫在肩头乱甩。 “信里说,爷爷恢复了军区首长的待遇。以前收走的房子、车子,全退回来了。” 她捏着信纸的指节发白。 “我爸也回了部委。苏家……又回去了。” 她咬着牙。眼泪糊住了视线。 “可是我爸信上说……” 她声音发颤,读不下去。直接把信纸推过茶几,推到贺霆面前。 贺霆倾过身。 拿起信纸。纸页还带着苏婉清手心的汗。 信上的字迹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开头是简短的报平安。 接着笔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婉清。苏家已过暗礁。爷爷甚念你与幼楚。见信即刻收拾行囊,带幼楚速速回京。认祖归宗。” 下一段,字里行间的傲慢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闻你在东北偏远山沟,竟委身一当地农户。实乃荒唐。 苏家门楣,岂是泥腿子能攀附的。 乡下种种孽缘,当断则断。莫丢了苏家颜面。”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 视线往下扫。最后一段。 “至于那农户救命之恩。苏家绝不白占便宜。 我已在信封夹层备下一万块全国汇票。权作打发叫花子的买断钱。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若敢纠缠,休怪我动用手段。” 一万块。打发叫花子。 泥腿子。孽缘。 贺霆合上信纸。 “嘶。”他吸了口烟。烟头亮起一团红光。 脸上的表情没起半点波澜。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摔茶缸。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反而透出一种看透世俗的冷硬。 他前世在商海里,见多了这种一朝得志便猖狂的权贵嘴脸。 以为手里捏着权,就能用钱砸弯别人的脊梁。 可笑。 “贺霆!” 苏婉清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茶几沿上。茶水晃荡出来。 她顾不上疼。一步跨到贺霆面前。 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大衣袖口。 “你别生气。我爸他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大本事。” 苏婉清急得眼泪直掉。 “他以为你还是村里那个种地的……” 她拼命解释。生怕贺霆心里有疙瘩。 “我不回去。” 她咬牙。眼底透出一股决绝。 “我说了。这辈子死也要埋在靠山屯的祖坟里。谁写信来都没用。我这就去把汇票撕了!” 她转身要去抢桌上的信封。 贺霆伸出左手。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稳如铁钳。 “撕什么。” 贺霆声音平淡。把她拉回来。按坐在沙发上。 “一万块也是钱。拿着。” 苏婉清愣住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你……你不生我的气?” 贺霆捻灭烟头。 站起身。 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垂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生你什么气。信又不是你写的。” 他走到红木茶几前。 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叠红头信纸。 冷笑出声。 “苏首长平反。恢复待遇。重新跻身燕京最顶级的圈子。” 他语气里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这阵风刮得挺大。人都飘了。” 贺霆把信纸扔回桌上。 纸页发出沙啦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 走到窗边的檀木书桌前。 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崭新的白纸。铺平在桌面上。 从笔筒里拔出那支金尖钢笔。 拧开墨水瓶盖。 笔尖伸进去,饱蘸了蓝黑色的墨水。 墨滴在笔尖凝聚,微微闪光。 贺霆腰背挺直。 手腕悬腕。钢笔悬在白纸上方。 他偏过头。 看着还愣在沙发上的苏婉清。 “燕京大院。” 贺霆嘴角勾起。 “是时候去会会了。” 第97章 霸气回信,我贺霆的老婆我会亲自带去燕京 贺霆腰背挺直,手腕悬在檀木书桌上。 金尖钢笔饱蘸蓝黑墨水。笔尖抵住白纸。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阻力声。 力透纸背。墨迹边缘微微洇开。 苏婉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她没敢靠太近,双手捏着青布褂子的下摆。呼吸放得很轻。生怕喘气重了打乱他的思绪。 纸上的字不多。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摇尾乞怜。 贺霆写得飞快。 【苏婉清是我贺霆明媒正娶的妻子。肚里怀的是我贺家的种。 一万块买断钱。原包退回。 大院的门槛高不高,我这泥腿子没踩过。 一个月后。我贺霆亲自带她去燕京,拜见老爷子。】 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留下个重重的墨点。 “啪。” 贺霆把钢笔扔在桌上。钢笔滚了半圈,磕着红木笔筒停下。 苏婉清呆呆地看着那行字。 狂傲。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要把燕京大院天花板捅破的匪气。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贺霆……这信要是寄过去,我爸非气疯不可。” 她爸在燕京也是有头有脸的。哪受过这种乡下人的顶撞。 “气疯也是他自己找的。” 贺霆拿起白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你是我老贺家的人。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他把纸叠成三折,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舌头舔了下封口胶水,用力按死。 又把那张一万块的汇票抽出来。直接塞进另一个信封,准备一块寄回去。 做完这些。他转身。 张开双臂,一把将苏婉清搂进怀里。 黑呢子大衣带着股外头的冷气和淡淡的硝烟味,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软下来,脸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膛。 “委屈了?”贺霆声音放低了些。 粗糙的下巴蹭着她的头顶。 “我没委屈。”苏婉清闷着声音回答。双手环住他的腰。 “就是怕你……燕京那地方水太深。到处是权贵。咱在靠山屯是个角儿,去了那……”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泥腿子进京,哪怕你腰缠万贯,在那些几代积累的大院子弟眼里,也是个暴发户。 去了就是给人当笑话看的。 贺霆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震得她耳朵发麻。 “水深?” 他大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有些重。 “我贺霆在商海里蹚雷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 他松开手。看着苏婉清红润的脸颊。 “一个月后。你穿金戴银地跟我回去。” 贺霆眼神定定的。“这次去燕京,不是去仰人鼻息。是去光明正大地告诉那个圈子。谁才是高攀。” 苏婉清眼眶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这男人说话,从来都是砸在地上一个坑。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 楚天阔推门走进来。旧军大衣上沾着雪花。 “霆哥。村口那帮知青全走了。坐公社的大解放走的。” 他拍了拍肩头的雪。 “那个林少杰,让铁柱兄弟又补了一脚,这会儿估计在车上吐苦胆呢。” “走了清静。” 贺霆拿起桌上的信封。递给楚天阔。 “去趟镇上。把这封信寄加急挂号信。发燕京。” 楚天阔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燕京军区大院。 他眼神闪了一下。没多嘴。揣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贺霆走到窗前。 外头,靠山屯的红砖瓦房错落。大棚里热气腾腾。 这一切,都是他这半年打下来的江山。 但在燕京那帮老首长眼里,这些土里刨食的买卖,根本上不得台面。 你要想在那个圈子里砸出响,靠几万块钱现金根本不够看。 得有让他们胆寒、让他们眼红的稀罕物。 他抬起眼。 视线越过大棚和野猪林。看向更远处连绵不绝的东山。 东山。 他刚用五口大青铜器,跟县委李书记换来五十年承包权的原始林区。 那里头,藏着老金头图纸上都没标全的无价之宝。 “去趟燕京。空着手去,那叫自取其辱。” 贺霆手撑着窗台。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睛里,爆射出极度的精光。 “出发前。得给那帮老首长。” 他嘴角扯动。 “准备一份能吓破他们胆的见面礼!” 第98章 备下天价厚礼,进山扫荡顶级山珍药材 东山。常年不见活人的深山老林。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漂着腐叶发酵的酸臭味。 贺霆停下脚步。皮靴踩断一根藏在烂泥里的枯树根。“咔吧”一声闷响。 他换了身粗帆布的跑山服。耐磨,防刮。 背后背着个军用大背囊。腰里别着那把开山柴刀。 楚天阔跟在后面。 旧军大衣上蹭满了树挂子和泥水。手里提着那把卷了点刃的开山刀。 大口喘气。白气在冷风里散开。 他当过侦察兵,体能在连里拔尖。但这会儿跟着贺霆在山里狂奔了半天,两条腿酸得像灌了铅。 “歇口。”贺霆吐出两个字。 靠着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干。大拇指把狗皮帽子的护耳往上推了推。 楚天阔一屁股坐在块大石头上。 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霆哥。”他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咱这趟进山,到底是打猎还是采药?” 这半天,贺霆带他专走没路的死角。不看脚印,不看粪便。活脱脱的瞎撞。 贺霆没接话。 他闭上眼。意识瞬间下沉。 淡蓝色的系统雷达网格,在脑海里轰然铺开。 2.0版本全景扫描。半径拉到最大。 三千米。 网格像一张巨大的过滤网,把整片东山的活物死物筛得干干净净。 普通的蓝点、黄点,全被贺霆用意念屏蔽。 他只要紫色的。 顶级尖货。 “嗡——” 雷达右上角。一个深紫色的光斑突然跳动。 光芒浓郁。 标签弹出:【五十年份野生老山参。价值:极高。】 位置标得清清楚楚。直线距离八百米。一处背阴的乱石沟底下。 贺霆睁开眼。 眼睛里爆出两团火星子。 “走。” 他转身。根本没解释。皮靴踩着泥坑,直接扎进茂密的灌木丛里。 楚天阔咬着牙。赶紧爬起来跟上。 二十分钟后。 乱石沟。 这里阴暗潮湿。石头上爬满厚厚的绿苔藓。 贺霆径直走到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头后面。 单膝跪下。 没用柴刀。直接伸手,扒开那层厚厚的腐殖土。 泥土腥气扑鼻。 楚天阔站在后头,伸长脖子看。这地方连根草都长不齐。能挖出啥? 不到五分钟。 贺霆手指一挑。 一株品相完美的野山参被生生抠了出来。 雁脖芦。铁线纹。根须密密麻麻,没断半根。顶着几颗红透的棒槌鸟果实。 至少五十年。这成色,拿到百草堂能卖上万。 楚天阔眼珠子瞪圆了。 下巴壳子差点掉在石头上。 “这……这他娘的也能行?” 他当兵前也跟着村里老人跑过山。挖参得看苔藓、看地气、看伴生草。这叫技术。 贺霆这算啥?走到跟前直接伸手刨?跟去地里拔萝卜一样。 贺霆没理会他的震惊。 从随身空间摸出块红布,把老山参仔细包好。揣进贴身内兜。 “继续。” 接下来的两天。 楚天阔算是彻底开了眼。麻木了。 贺霆像开了天眼。 带他在原始森林里横冲直撞。指哪打哪。 “左边。三百米。上树。”贺霆扔下一句话。 楚天阔爬上一棵百年老松。在枯树洞里掏出一窝极品纯种黑紫貂崽子。 “前方。五百米。开枪。” 贺霆枪管一抬。“砰”的一声枪响。 一头正要逃跑的壮年公马鹿应声倒地。 两人冲上去。趁热锯下一对血红的极品初生鹿茸。这东西补血吊命,千金难求。 第三天中午。 日头被厚重的云层遮死。山风更冷了。 两人停在一条冰冷的溪流边。 楚天阔那个大背囊已经塞得拉不上拉链了。 紫貂皮、老山参、鹿茸、甚至还有两颗从死熊窝里掏出来的铜胆。 这背囊里的东西,拉到县城能换回一条街。 他蹲在溪水边洗脸。冰水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霆哥。” 楚天阔声音发虚。看贺霆的眼神像看个活神仙。 “咱这趟扫得太狠了。这片山头的宝底,怕是让您刮掉了一半。” 他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拿去燕京送礼。那帮老首长见惯了大世面,也得把眼珠子惊掉下来。” 贺霆坐在一截枯木上。 手里拿块磨刀石。正在给柴刀开刃。 “刺啦。刺啦。” 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不够。” 贺霆停下手。拇指在刀锋上刮了一下。 不够响。 这些东西贵则贵矣,但在那些顶级权贵眼里,不过是花钱能买到的俗物。 要砸碎他们高高在上的傲气,得拿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能买命的东西。 他闭上眼。再次开启雷达。 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大范围扫荡。如果没好货,就打道回府。 雷达网格铺开。 三千米。 五千米。系统超负荷运转。贺霆觉得太阳穴针扎一样疼。 突然。 脑海深处爆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不是电子音。像是一股狂暴的能量直接炸开。 整个蓝色的雷达界面,被一团前所未见的刺眼金色光芒彻底淹没! 金光闪烁。刺得贺霆意识一阵恍惚。 比之前发现五十年老参的紫光,强了百倍不止。 这根本不是普通草药能发出的能量波动。 标签弹出来。字号大得惊人。 【顶级天材地宝!极度危险!】 【坐标已锁定。】 贺霆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柴刀。皮靴踩在碎石上。 站起身。 视线顺着雷达指引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东山腹地最深处。 楚天阔顺着他的目光看。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手指抖了一下。刚灌满的军用水壶掉进溪水里。“咕噜噜”冒泡。 前方五里外。 一座巨大的黑石山峰拔地而起。 直插云霄。 崖壁刀削斧砍,呈诡异的倒突状。上面挂满了白色的千年暗冰。 东山最危险的绝地。 当地老猎人管那叫,鬼见愁悬崖 第99章 百年灵芝现世,悬崖采药惊险一刻 楚天阔捡起水壶。水在壶里晃荡出声。 他顺着贺霆的视线往上看。 鬼见愁悬崖。直插云霄。 黑色的岩壁上结着厚厚的暗冰。倒突的崖面像一把铡刀悬在头顶。 “霆哥。” 楚天阔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 “上面那是死路。猴子都爬不上去。” 贺霆没理他。 视线死死锁在悬崖距离地面五十米高的一处石缝上。 冰层缝隙里。隐隐透出一抹血红色的光晕。 在灰暗的天色下,那抹红光像一滴刚挤出来的血。微弱,但扎眼。 系统标签在脑海里疯狂跳动。 【百年泣血灵芝。传说级天材地宝。】 【功效:固本培元,吊命续寿。濒死者服之可延寿数载。】 【价值:无价。】 贺霆呼吸停了一拍。胸腔里像烧了盆火。 吊命续寿。无价之宝。 这东西拿去燕京。砸在苏老爷子的病床前。 那帮自视清高的大院权贵,全都得低头认他这个东北女婿。这礼,能把天捅破。 他甩掉身上的背囊。“啪”地掉在雪地里。 脱下厚重的黑呢子大衣。只穿里头的紧身黑毛衣。 冷风一吹,汗毛孔瞬间收缩。 他把皮带往紧勒了一格。抽出那把开山柴刀,反手咬在嘴里。 刀刃上的冷铁味刺激着味蕾。 楚天阔一看这架势,急了。 他一把扔了水壶。跑上前挡在贺霆跟前。 “不行!霆哥!这崖面全是冰。”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 “我是侦察兵出身。攀岩我练过。我去!” 贺霆拿开嘴里的柴刀。 “你不行。这冰盖了几十年,落脚点你摸不准。” 他看着楚天阔的眼睛。 “退后。在底下拿枪盯着天上。” 楚天阔愣住了。“盯天上?” 贺霆没解释。重新把刀咬在嘴里。 他走到崖壁底下。 双手摘下皮手套。光着手。 粗糙的老茧直接抠进岩石和暗冰交界的缝隙里。 手指发力。指尖瞬间冻得通红。 “嘎吱。” 靴尖带着铁掌,狠狠踹进一块突出的冰疙瘩里。踩实。 他身子贴着冰冷的岩壁,像只壁虎一样往上爬。 风越来越大。 刮在光秃秃的岩壁上,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十米。二十米。 越往上,崖面越陡。倒突的角度让人只能靠双手的抓力硬撑。 贺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三十米。 贺霆右手抠住一块石头。刚一用力。 “咔吧。” 石头松动。连带着一块脸盆大的冰块直接脱落。 顺着崖壁砸了下去。 “霆哥!”底下楚天阔大吼。 贺霆左手死死扣住另一道石缝。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坠。 悬空。 双脚找不到落脚点。全靠单臂的力量吊着一百多斤的身子。 肩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咬紧牙关。下颌骨的肌肉凸起。 腰腹猛地收缩,双腿在岩壁上乱蹬。 “刺啦。” 右靴尖终于踩住了一道极浅的裂缝。 他大口喘气。白雾喷在结冰的岩石上。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五十米。 贺霆终于爬到了那个透着红光的石缝前。 他单手扒着悬崖边缘。 侧头看去。 石缝里头没积雪。干燥。 一株脸盆大小的灵芝,牢牢长在石壁上。 通体血红。表面像刷了一层清漆,泛着温润的光泽。 伞盖上一圈圈的年轮清晰可见。 一股浓郁的异香。直接钻进鼻孔。闻一口,连爬山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成了。 贺霆胸膛剧烈起伏。 他吐出嘴里的柴刀。右手握住刀柄。 准备去撬灵芝的根部。这东西不能硬拔,得连着下面那块石头一起敲下来。 就在刀尖刚碰到岩石的瞬间。 “唳——!” 一声尖锐、刺破耳膜的鹰啸。从头顶上方的云层里轰然砸下。 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凶悍。 底下的楚天阔脸色大变。 他猛地举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死死顶住肩膀。 “霆哥!头顶!”他嘶吼。嗓子劈了。 贺霆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倒竖。 系统雷达没叫。这说明那畜生的速度快到了雷达捕捉的临界点。 一股巨大的风压,从头顶直扑下来。 刮得他贴在岩壁上的身子都在打晃。 他抬头。 一团巨大的黑影带着狂风俯冲而下。 是一头猛雕。这片悬崖的绝对霸主。翼展超过两米。 它把这株泣血灵芝当成了自己的私产。现在有人来抢。它疯了。 两只婴儿手臂粗的利爪。爪尖泛着黑光。直奔贺霆的后脑勺抓来。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能直接把头盖骨掀开。把人扔进深渊。 躲不开了。 贺霆悬在五十米的高空。只有左手扒着石缝。 退一步是死。松手更是粉身碎骨。 生死时速。 他眼底爆出一团凶光。没躲。 左手五指死死扣进石缝。指甲翻劈了。渗出鲜血。 身子借着这股抓力,猛地往后一仰。 后背悬空。整个上半身直接向外倾倒。 猛雕的利爪擦着他的鼻尖抓空。 带着一股腥臭的冷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就在猛雕俯冲过头,准备展翅拉升的那一刹那。 贺霆右手握紧开山刀。 腰部肌肉瞬间扭转。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核心力量。 他没有往下砍。 而是手腕一翻,刀刃朝上。借着后仰的势头。 由下而上。狠狠撩斩! “哧——!” 利刃切破血肉的沉闷声响。 精钢刀口精准无误地划过了猛雕腹部最柔软的羽毛。 拉出一条半尺长的大口子。 “嘎——!” 猛雕发出一声凄惨的变调尖叫。 滚烫的鸟血喷洒出来。浇在贺霆的脸上和肩膀上。 它扑腾着巨大的翅膀。羽毛乱飞。 巨大的冲力带偏了方向。它一头撞在旁边的冰壁上。 砸碎了大片冰凌。 打着旋儿往崖底坠落。 贺霆借着挥刀的惯性。身子猛地荡回崖壁。 胸膛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头上。 肋骨发出一阵闷痛。他闷哼一声。 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咽了下去。 底下传来一声枪响。 “砰!” 楚天阔补了一枪。打中了下坠的猛雕。 贺霆没看底下的动静。 他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热血。 右手柴刀对准灵芝根部的那块石头。连敲三下。 “咔吧。” 石头松动。 他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那株百年泣血灵芝。 连石头带药。稳稳当当地捧在手心。 沉甸甸的。带着大山里上百年的地气。 成了。 贺霆把灵芝揣进怀里。拉上衣服拉链。 顺着崖壁上的凸起。一步步往下挪。 下山比上山快。 十分钟后。 皮靴重重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贺霆长出了一口气。 双腿有些发软。那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脱力。 楚天阔跑过来。 手里提着那只死透的猛雕。 他看着贺霆满脸是血,军大衣都被染红了一片。 “霆哥。你没事吧?”他声音有点发抖。 刚才那一幕。他在底下看得心脏都快停了。那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贺霆摆摆手。 “死不了。” 他走到背囊旁边。 从里面翻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上等羊脂玉盒。 这盒子还是从老金头那个地下宝库里翻出来的。最养药性。 拉开衣服拉链。 掏出那株血红色的灵芝。 放进玉盒里。大小正合适。 盖上盖子。“吧嗒”一声脆响。浓郁的药香被封死在盒子里。 就在玉盒合上的那一瞬间。 贺霆脑海深处。 突然响起一声宏大、仿佛洪钟大吕般的电子系统声。 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咚——!” 不像是平时的机械女声。透着股金属敲击的厚重。 【叮!检测到宿主收割极品天材地宝(百年泣血灵芝)。】 【能量阈值突破当前上限!】 第100章 系统升级2.0版本,开启区域商城兑换 “咚——!” 洪钟大吕般的电子系统声。震得贺霆耳朵嗡嗡作响。 他站在悬崖底下的雪窝子里。 右手里还托着那个装了百年泣血灵芝的羊脂玉盒。 周围的风声、楚天阔踩雪的嘎吱声,突然全消失了。时间像被冻成了一整块冰。 贺霆闭上眼。意识瞬间下沉。 脑海深处。 原本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像被大铁锤砸中的玻璃。“咔嚓”一声脆响,碎成无数发光的粉末。 粉末还没散尽。一团璀璨的金光轰然炸开。 亮得刺眼。 金光褪去。 一个全新的庞大操作面板浮现出来。 不再是简陋的雷达网格。充满了冰冷的金属质感和未来科技气息。 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弹出来。 【系统已吸收极限能量。正式进入2.0完全体时代!】 贺霆喉结滚了一下。 他视线扫过新面板。 雷达。抽奖。随身空间。全在。 最底下,多了一个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图标。 【跨区域高级商城】。 贺霆意念一动。点开图标。 商品列表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他只看了一眼。呼吸瞬间停了半拍。心跳在胸腔里重重一砸。 以前的商城,卖的都是些初级驯兽丸、生态发酵粉这类打辅助的散碎东西。 现在的列表里。 全是能颠覆这个时代的硬核狠货。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全套图纸】。 【第三代抗癌特效靶向药(胶囊装)】。 【大型远洋货轮结构拆解图】。 只要积分够。这些领先78年几十年的黑科技,能直接买断提取。 贺霆盯着那排特效药。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能捏住那些权贵命脉的东西。 越是位高权重,越怕死。 他把视线往下挪。 翻到“情报与特殊道具”一栏。 列表里的一行字,死死钉住了他的眼睛。 【燕京各大家族机密情报档案(实时更新)】。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 苏婉清她爹在信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不就是仗着在四九城里根深蒂固的人脉网么。 觉得他贺霆是个在泥地里刨食的瞎子。 现在。这张情报网,直接给他把燕京城的底裤全扒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积分余额。 这大半年,大棚收菜、野猪林出栏、干翻胡八团伙。积攒了整整五万多情绪积分。 贺霆没犹豫。意念点选。 “兑换。【固本培元洗髓丹】。” 积分扣除三万。 这药不是治感冒的。说明上写得清楚:能洗伐骨髓,修复陈年暗伤,吊命续气。 苏老首长在牛棚里熬了那么多年。身子骨早朽了。这颗丹药砸下去。能让他老人家再硬生生多活十年。 “再兑换。【燕京商圈人脉关系图】。” 积分扣除一万五。 “唰。” 一道金光闪过。一卷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凭空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这趟燕京之行,底牌全齐了。立于不败之地。 贺霆睁开眼。 风声重新灌进耳朵。楚天阔正提着那只死猛雕,在旁边用雪蹭手上的鸟血。 “霆哥?愣啥神呢。这鸟怪沉的。要不要把毛拔了?” 楚天阔看他半天没动静,凑过来问。 贺霆把手里的羊脂玉盒塞进大背囊最里层。拉好拉链。 “不拔。带毛回去。熬汤鲜。” 他拎起背囊。单手甩上右肩。 分量压得他身子微微一沉。里头装的全是这三天在东山扫荡的极品尖货。 “下山。回家。” 两天后。靠山屯。 初春的日头有了点暖意。把村道上的烂泥晒得半干。 小洋楼外头。 停着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 这是贺霆用东北农林公司的名义,刚从市里托关系买回来的。 底盘高。专门跑这大山沟的烂路。 院子里。 大黑熊正趴在墙角。两只熊爪抱着个铁脸盆,舔着里头的苞米糊糊。 两只灰狼蹲在吉普车旁边。看着几个工人往后备箱里搬东西。 贺霆站在台阶上。 穿着那件挺阔的黑呢子大衣。领口敞着。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纯钢外壳。密码锁上加了三道物理防盗扣。 这是他昨天刚去县城银行花高价买的。 他把密码箱放在台阶上。 蹲下身。转动转盘。咔哒两声。箱盖弹开。 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防震海绵。 他把这几天从山里弄回来的宝贝,一件件往里装。 装在羊脂玉盒里的百年泣血灵芝。 两颗金黄透亮的极品铜熊胆。 几根长白山最深处挖出来的五十年野生老山参。 还有一摞用红绳捆好的极品黑紫貂生皮。 每放一样。站在旁边的赵铁柱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这箱子里的东西,随便挑一件扔在县城黑市。都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贺霆把那颗系统兑换的洗髓丹(装在一个小瓷瓶里),塞进最边上的缝隙。 合上箱盖。 “吧嗒。”锁死。 贺霆站起身。单手拎起密码箱。 他转过头。 看着这大半年来打下的江山。 后山。五十个温室大棚排成一片白色的长龙。塑料薄膜在阳光下反着光。 野猪林里。成百上千头壮硕的野猪在泥坑里乱拱。 满山遍野都是他东北农林公司的产业。拖拉机马达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几百个工人穿着统一的蓝工装,热火朝天地干活。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庞大帝国。 苏婉清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驼色呢子大衣。腰带没系,掩盖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头发盘在脑后。脚上蹬着双黑皮靴。 眉眼间那股大院千金的清冷早没了,透着股被滋润透了的温婉和干练。 她看着贺霆手里的密码箱。 “东西都带齐了?”她轻声问。 “齐了。”贺霆点头。 他走到她面前。 伸出宽大的手掌。帮她理了下大衣的领口。 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粗糙的暖意。 “媳妇。”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半点平日里的冷硬。 他视线越过她。看向东南方向。那是燕京的方位。 “走。” 他嘴角扯起一个狂放的冷笑。黑漆漆的眼睛里爆出极度的精光。 “跟我去燕京。” 他单手拎着装满无价之宝的密码箱。另一只手揽过苏婉清的肩膀。 “让那帮自视清高的大院子弟看看。” 贺霆大步朝吉普车走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哒作响。 “什么叫过江猛龙!” 第101章 带着娇妻萌娃去燕京,火车上遇人贩子 “让那帮自视清高的大院子弟看看,什么叫过江猛龙!” 贺霆的话音被塞外的冷风吹散。 画面一转。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单调沉闷的撞击声。 车厢里飘着一股廉价烟草混着煤烟的怪味。 软卧包厢。 红木贴皮的推拉门关得严实。把外头硬座车厢的喧闹和汗臭味全隔绝开来。 贺霆花高价买通了列车长。包下了这间四个铺位的单间。 黑色的防弹密码箱被他塞进下铺底下的暗格。靴尖踢了一脚,顶死在里头。 苏婉清坐在下铺的白床单上。 手里捏着颗半干的酸梅子。咬了一小口。 酸味在嘴里泛开,压下了那股子晕车的恶心感。 她低头看了眼微微显怀的肚子。轻叹了口气。 贺霆坐在一旁。 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削着个红苹果。 果皮连成一长溜垂下来。掉在面前的铁托盘里。 苏幼楚脱了鞋。 穿着白棉袜,在上铺滚来滚去。 “姐夫,这床比咱家火炕软和!”她扒着铁护栏,往下探出半个脑袋。 扎着两个羊角辫。身上套着件新裁的红灯芯绒薄袄。小脸白净,粉雕玉琢。 贺霆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婉清。 拿过暖水瓶。倒了半缸热水。 “别乱蹦。掉下来摔断门牙。”他吹了下茶缸上的热气。 火车已经开了一天一夜。出了山海关。 包厢里暖气烧得足。闷得人发慌。 苏幼楚在床上翻腾够了。穿上翻毛小皮鞋。 “姐,我去走廊透透气。看大烟囱!” 小丫头拉开包厢的推拉门。挤了出去。 “别跑远。”苏婉清在后面嘱咐了一句。 车厢连接处。 风从车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角落的垃圾桶旁边,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旧中山装。戴着顶发黑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满脸横肉,眼角下耷。叫老六。 女人披着件破花棉袄。手里挎着个打补丁的帆布包。 长着一对三角眼。叫桂芳。 两人装成走亲戚的农户。蹲在两节车厢中间抽旱烟。 桂芳的视线越过垃圾桶。 死死盯在软卧走廊里趴在车窗上的苏幼楚。 小丫头垫着脚。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光秃秃树林。 红衣服扎眼。脸蛋掐得出水。 桂芳拿胳膊肘捅了下旁边的老六。 “六哥。”她压低声音,喉咙里像卡了口痰。“瞧见没。那丫头。” 老六吐出嘴里的烟头。拿鞋底碾灭。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半圈。落在苏幼楚身上。 “软卧里出来的。”老六声音发沉。“非富即贵。别惹事。” “富个屁。”桂芳冷嗤一声。 她手伸进帆布包里,摸索着里头的一块布巾。 “我盯着那包厢半天了。就一个穿黑毛衣的男人带着个大肚婆。” 她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估计是偏门发了财的土包子。这丫头条子好,模样俊。弄到南边,最少卖这个数。” 桂芳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五百块。 老六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这年头,五百块能在乡下盖三间大瓦房。 他把鸭舌帽往下扯了扯。挡住半张脸。 “手脚麻利点。下一站就停车了。得手直接下车。” “哐当。哐当。” 火车过铁桥。噪音陡然变大。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 苏幼楚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大铁桥架子。 老六掐准了时机。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宽大的身板直接横在软卧包厢通向这边的过道中间。 像一堵厚实的墙。挡死了后面可能的视线。 桂芳把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 掌心里攥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 手帕中间有一块明显的暗黄色水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乙醚。 她换上一副笑脸。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走到苏幼楚背后。 “小姑娘。”桂芳声音放得轻。“看啥呢?给大妈让个道呗。” 苏幼楚转过头。 大眼睛眨了两下。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背贴着车厢铁皮。 “大妈你走。”声音脆生生的。 桂芳没走。 她往前逼了一步。身子直接挡在苏幼楚面前。 右手猛地从袖管里探出。 那块带着甜腥味的白手帕。 直接捂向苏幼楚的口鼻。 动作快准狠。练了几十上百次的熟练。 苏幼楚眼睛猛地瞪大。 那股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呜……” 声音被死死闷在手帕里。 桂芳左手一把勒住苏幼楚的腰。 像夹个破布袋一样,把小丫头夹在肋骨底下。 力气大得惊人。 老六在前面开路。一把推开连接处那扇沉重的绿铁皮厕所门。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冲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要把人往厕所里拖。 等到了下一站,从厕所窗户直接递出去。 神不知鬼不觉。 苏幼楚肺里的空气被挤压。 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吃过野猪肉、喝过灵泉水。身体底子比同龄孩子强悍得多。 迷药没能让她瞬间昏死。 求生的本能让她剧烈挣扎。 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砰!” 左脚翻毛皮鞋的硬鞋跟。 重重踢在过道角落的一个白搪瓷痰盂上。 痰盂翻倒。 在铁皮地板上滚了半圈。 “哐啷啷!” 脆响在连接处荡开。盖过了火车的轰鸣。 老六脸色一变。“快点!” 他伸手去抓苏幼楚乱蹬的腿。 软卧包厢内。 贺霆正拿暖水瓶往搪瓷缸里续热水。 水流砸在杯底,腾起白雾。 脑海深处。 “滴——!”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电子蜂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淡蓝色的系统全景雷达网格。 瞬间被一片浓烈的血红色覆盖。 雷达左下角。距离不到十五米的车厢连接处。 代表苏幼楚的绿色光点,被两个暗红色的骷髅标签死死包裹。 光点正在快速往车厢边缘的盲区移动。 闪烁的频率代表着极度危险。 贺霆手腕猛地一抖。 半杯滚烫的开水直接浇在左手背上。 皮肤瞬间烫红。起了一层白皮。 他没喊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里的暖水瓶“砰”的一声砸在实木桌板上。 软木塞弹飞。 “怎么了?”苏婉清被巨响吓了一跳。从下铺撑起身子。 贺霆没答话。 他转过身。大步跨到包厢门口。 右手扣住红木推拉门的铜把手。 腰部肌肉瞬间发力。 “哗啦!” 木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扯开。直接撞在门框尽头。 震得上面的滑轨落下两粒铁锈。 贺霆一步跨出包厢。 冷风顺着车厢过道吹过来。 他大跨步踩在过道的红色地毯上。大黑皮靴没发出半点声音。 视线像刀子一样。 越过空荡荡的长廊。直接钉在车厢尽头。 连接处。绿漆掉渣的厕所门前。 老六正抓着苏幼楚的脚腕。桂芳捂着她的嘴。 两人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了厕所。 痰盂还在铁板上打转。 老六察觉到了背后的冷风。 他转过头。鸭舌帽底下的三角眼往走廊里看。 两道视线。 跨过十几米的过道。在昏暗的绿皮车厢里撞在一起。 贺霆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老六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猛地收缩。 第102章 不啰嗦直接动手,打断人贩子四肢扔下车 贺霆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老六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猛地收缩。 那眼神像在看两具冰冷的尸体。 “哐当。哐当。” 车轮压过铁轨缝隙的巨响在耳膜边震荡。 贺霆迈开长腿。 皮靴踩在红色地毯上。没发出声音,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十几米的走廊,他只用了三步。 大衣下摆在风中翻滚。 “你干什么!” 老六头皮发麻。强撑着梗起脖子,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户样。 “俺自家闺女不听话,到处乱跑。俺带她上厕所教训教训。你少管闲事!” 他一边喊,一边拽着苏幼楚的腿往厕所里拖。 企图把门关上。 贺霆根本没理他的鬼话。 半个字的废话都没给。 他走到跟前。 左手一把扣住绿铁皮厕所门的边缘。 五指猛地发力。指骨泛白。 生锈的铁门铰链发出一声难听的惨叫。直接被拉得变形。 门板被硬生生扯开一半。 老六吓得松开抓着苏幼楚脚腕的手。想往后退。 晚了。 贺霆右手握拳。 指骨咔咔作响。腰腹力量瞬间传递到右臂。 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带着破空风声,直接砸向老六的下巴。 “砰!” 一声闷响。像大铁锤砸在西瓜上。 老六的下巴骨当场粉碎。碎骨头茬子扎破了皮肉,满嘴是血。 几颗发黄的牙齿混着血沫喷出来。溅在绿铁皮墙面上。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离地半尺。 重重撞在厕所的水泥洗手台上。洗手盆的边缘磕在他的后腰上,发出骨头断裂的脆响。 老六瘫在地上。捂着碎掉的下巴,翻着白眼抽搐。 桂芳吓傻了。 手里那块带着迷药味的白手帕掉在铁皮板上。 她看着地上的老六,再看这尊杀神。 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困兽的疯狂。 “老娘跟你拼了!” 她尖叫一声。右手飞快地探进帆布包。 摸出一把带血槽的弹簧刀。 刀尖泛着蓝光。对着贺霆的肚子狠扎过去。 刀锋擦破了贺霆黑呢子大衣的布料。 还没碰到里头的黑毛衣。 贺霆左手如铁钳般探出。 精准无比地扣住桂芳拿刀的右手腕。 大拇指按在她的脉门上。用力一压。 “啊!” 桂芳惨叫。手腕一酸,弹簧刀掉在地上。当啷直响。 贺霆没松手。 反向用力一折。 “咔吧。” 刺耳的骨折声。桂芳的右手小臂折成了一个诡异的直角。 白森森的骨头尖从皮肉里扎出来。 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滴。 她疼得两眼翻白。左手胡乱抓挠。 贺霆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右腿。军靴底的防滑铁掌对准桂芳的左膝盖骨。 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左膝盖粉碎。桂芳扑通一声跪在铁板上。 叫声凄厉得像被生剥皮的猪。 贺霆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地上这两个人渣。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弯腰,一只手拎着老六的衣领,一只手扯着桂芳的破花棉袄。 像拖两袋垃圾一样。把他们从厕所里拖出来。 他把苏幼楚从地上捞起来。 小丫头吸了迷药。这会儿脑子昏沉沉的。软绵绵地靠在贺霆怀里。 他把大衣敞开,把她裹进怀里。 地上的两个人还在哼唧。 贺霆抬起脚。 对准老六完好的那条左腿。皮靴重重碾压下去。 “喀吧。”大腿骨断裂。 老六疼醒了。嘴里冒着血沫子。 “爷……好汉饶命……”他含糊不清地求饶。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俺有钱……包里有钱……” 贺霆踩在他断腿上的脚没有挪开。 反而加重了力道。皮靴底部的花纹碾进肉里。 “钱留着买纸吧。” “哐当——哐当——” 火车的汽笛声突然响起。刺耳绵长。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叫。 减速过弯。 前方是一片白茫茫的深山峡谷。 陡峭的斜坡下。积雪深不见底。 贺霆看着车厢连接处那扇闭合的绿铁皮车门。 上面挂着“行驶中严禁开启”的铁牌子。 他走过去。 右手握住车门的铁把手。往下猛地一压。 生锈的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他用力一拉。 “呼——” 夹杂着冰碴子的狂风瞬间灌进车厢。 吹得地毯乱翻。垃圾桶倒在地上。 外头是一片漆黑的深渊。大片大片的雪花像刀子一样刮进来。 贺霆走回那两人身边。 弯腰,一只手揪住老六的腰带。 单臂发力。一百多斤的汉子被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提了起来。 老六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下巴碎了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嘶吼。双手在空中乱抓。 贺霆走到敞开的车门边。 冷风吹得他黑大衣猎猎作响。 他看了眼脚底飞速掠过的枕木和深渊。 手臂往外一伸。松开手指。 “嗖。” 老六的身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坠入黑暗。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被狂风吞没。 这种速度,加上全身骨折。砸在山沟的冻土上。 十死无生。 桂芳看到这一幕。吓得裤裆一热。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在地板上。 “杀人啦……救命啊!” 她拿没断的那只胳膊拼命往回爬。想远离那个车门。 贺霆走过去。 一脚踩住她的脚踝。 脚尖一挑。直接把她翻了个面。 右手拽着她的后衣领,拖到门边。 “留着这命,去阎王殿喊冤吧。” 他抬腿。皮靴狠狠踹在桂芳的腰眼上。 “砰。” 桂芳惨叫一声。被这股大力直接踹出车厢。 消失在风雪里。 贺霆拍了拍手。 转身。 “咣当”一声,把那扇绿铁皮车门重重拉上。 铁锁扣死。 车厢里的狂风戛然而止。只剩下地上的一滩血和黄尿。 他低头。 看着怀里沉睡的苏幼楚。 小丫头脸色有些发白,但呼吸平稳。系统强化的体质扛住了迷药。 贺霆大拇指轻轻擦去她鼻尖上蹭到的一点灰尘。 转身往软卧包厢走去。 走廊尽头。苏婉清正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往外张望。 看到贺霆抱着苏幼楚安然无恙地走过来。 她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眼泪唰地流下来。 贺霆加快脚步。 走到跟前。单臂把苏婉清从地上捞起来。 揽在怀里。 “没事了。”他声音放轻。大衣把一大一小全裹住。 “回屋。” 就在他刚把苏幼楚放在下铺的白床单上。 走廊另一头。 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快!在前面!有人报案说杀人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吼。 七八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乘警。 手里端着黑色的橡胶警棍和几把打开保险的五四式手枪。 神色紧张。从硬座车厢方向冲进了软卧走廊。 带头的乘警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连接处地上的那滩血迹。和那把带血槽的弹簧刀。 再往前看。 贺霆正站在包厢门口。 黑呢子大衣上沾着几滴溅上去的血。 脚下的翻毛皮靴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整个人透着一股没散尽的浓烈杀气。 乘警队长心脏猛地一抽。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五四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贺霆的胸口。 “不许动!” 他大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双手抱头!靠墙站好!” 后面几个乘警也齐刷刷举起枪。手指压在扳机上。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管。死死对准了满身戾气的贺霆。 第103章 乘警震惊,贺霆的武力值深不可测 “不许动!” 乘警队长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车窗玻璃嗡嗡直响。 十几把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 枪口齐刷刷对准贺霆的胸口。 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气氛凝固。 苏婉清吓得脸色惨白。 她一把抱起还在昏睡的苏幼楚。身子死死贴着包厢的红木隔板。 手抖得抱不住孩子。两条腿软得直往下溜。 贺霆没举手。 也没靠墙。 他站得笔直。宽厚的肩膀一挡。 像一面生铁铸的盾牌。把苏婉清姐妹俩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挡住了所有枪口的视线。 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乘警队长。 脸色平静。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人贩子。下药拐孩子。” 贺霆声音平稳。吐字清晰。在嘈杂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左手。 乘警们神经紧绷,手指下意识压紧扳机。 “别动!”队长厉喝。 贺霆动作没停。 伸手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角落。 “那两人的包在那。里面有迷药。自己看。” 乘警队长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端着枪,冲身后的一个年轻乘警使了个眼色。 “去搜。小心点。” 年轻乘警握着警棍。贴着车厢壁,一步步挪过去。 捡起地上的那个打着补丁的破帆布包。 拉链扯开。 只看了一眼。乘警脸色大变。 “队长!真有货!” 他把包直接倒扣在地上。 “哗啦。” 一堆东西掉出来。 两瓶标着外文的乙醚喷剂。一沓厚厚的全国粮票。 最扎眼的。 是十几件带血的旧小孩衣服。有红肚兜,有小虎头鞋。 上面写满了生辰八字。 全是被拐孩子的记号。 乘警队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大步跨过去。皮鞋踩在一件小衣服上。 低头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弹簧刀。刀柄上刻着个暗红色的“六”字。 他猛地抬起头。 国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老六和桂芳?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的那对人贩子头目?!” 这两人常年在绿皮火车上流窜作案。手底下背着几十条人命和拐卖案。 公安部下了死命令要抓。一直没摸着影。 乘警队长转头看向贺霆。 眼底的敌意瞬间变成了震惊。 “人呢?”他声音发干。 “跳车了。”贺霆面不改色。 他指了指那扇挂着铁牌子的绿漆车门。 “男的下巴碎了。女的胳膊断了。跳下去逃命去了。” 瞎话编得顺理成章。这大雪封山的深沟,跳下去就是死。死无对证。 乘警队长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响声。 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贺霆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伤痕的手。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直冲脑门。 狭窄的车厢过道。不到一米宽。 这男人能在这种逼仄的空间里。 毫发无伤。连个重物砸地的动静都没搞出来。 直接把两个带着利刃、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打得下巴粉碎、断臂跳车。 这身手。 这心理素质。 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狠茬子。 乘警队长把手枪插回腰间的牛皮枪套。 咔哒扣好。 他抬起手。冲后面的手下挥了挥。 “把枪收起来。” 走廊里的火药味散了几分。 队长走上前。语气客气了不少。 “同志。这两人是重犯。” 他看着贺霆。 “虽然是正当防卫,但规矩得守。麻烦您跟我去乘警室做个笔录。核实下身份。” 贺霆没拒绝。 他转头。看了眼还缩在隔板后面的苏婉清。 “在包厢待着。别出来。” 他拍了拍苏婉清发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安抚的稳当。 跟着乘警队长走到车厢尽头的乘警室。 推开门。屋里全是烟味。 队长拉开椅子。“同志,坐。抽烟不?”他递过来一根大前门。 “不抽。”贺霆坐下。 “叫什么。哪个单位的。”队长拿着钢笔。垫着硬皮本准备记录。 贺霆没说话。 左手探进大衣内兜。 摸出一个红丝绒盒子。还有个绿皮小本。 “啪。” 直接拍在窄小的办公桌上。 盒子弹开。 一块纯铜打造的官方金牌。在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金光。 上面刻着“特级护林员”。底下盖着国徽钢印。 乘警队长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出老远。 他双眼瞪圆。视线死死盯住那块金牌。又拿起旁边的绿皮小本。 持枪证。 上面明晃晃地敲着县公安局和林业局的大红公章。 特级护林员。 这是国家挂了号的特殊编制。这级别,比他这个乘警队长高出两个台阶。 难怪身手这么恐怖。这是挂着官方牌照的真神仙。 队长猛地站起来。 双腿并拢。腰杆笔直。 结结实实地敬了个礼。 “首长好!”他声音洪亮。透着股军人的利落。 贺霆把金牌和证件揣回兜里。 “笔录还做么。” “不用做!不用做!”队长连连摆手。额头冒出一层油汗。 “您这是见义勇为。帮咱铁路公安清了大毒瘤。我马上往局里报功!”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钢笔捡起来。 “首长。这趟车到燕京还有半天。您在包厢里踏实休息。” 队长拍着胸脯保证。 “外头我安排双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您的包厢!” 接下来的半天旅程。 贺霆一家享受了最高级别的待遇。 包厢外头,两个乘警全副武装,像站岗一样笔直地守在门口。 列车长亲自端着刚出锅的四菜一汤,用托盘送到包厢。 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清蒸鲤鱼。全是餐车里最好的料。 苏婉清看着这阵仗,心里的慌乱彻底散了。 她拿着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贺霆碗里。 眼里全是崇拜的亮光。 这个男人,走到哪都能把这天撑起来。 “呜——” 绵长的汽笛声响起。 绿皮火车缓缓减速。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窗外。 高耸的红砖站台。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喇叭里播报着字正腔圆的女声。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燕京站。” 车停稳了。 乘警队长亲自在前面开道。推开拥挤的人群。 “让让!都让让!” 贺霆单手拎着那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 里面装着足以买下半条长安街的天价厚礼。 另一只手。紧紧揽着苏婉清的腰。 苏幼楚被他单臂抱在怀里。小丫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三人走出火车站大厅。 燕京的风比东北暖和不少。没有那股子割脸的刀子味。 空气里飘着股煤球味和豆汁的酸气。 街面上。二八大杠自行车来来往往。响着清脆的铃铛声。 出站口。 一辆漆着军绿色的老式吉普车,停在马路牙子边。 车牌白底红字。燕京军区的牌照。 在这到处是自行车的年代,这辆车扎眼得很。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吉普车旁边。 靠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军大衣。脚底下踩着双擦得锃亮的三接头皮鞋。 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香烟。 苏家二房的孙子。苏婉清的堂弟。苏明远。 他正低头看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 不耐烦地拿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明远。” 苏婉清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她大院里出来的习惯还在。下意识地理了下红棉袄的下摆。 苏明远抬起头。 视线扫过来。 先是落在苏婉清身上。 看她穿着那件土里土气的红棉袄。扎着两根麻花辫。 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再往后看。 目光落在贺霆身上。 黑呢子大衣虽然挺阔,但脚下那双翻毛皮靴还沾着东北的黄泥星子。 手里拎着个笨重的黑铁箱子。 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 苏明远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拿下嘴里的香烟。 鼻孔朝天。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冷嗤。 “哟。婉清姐。” 他没叫姐。语气阴阳怪气。 “这东北的西北风,还真养人啊。这红棉袄穿的,真有村姑的样儿。” 他走上前。 上下打量着贺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位就是……信里说的那个农户?” 苏明远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他伸手指了指那辆军绿吉普车。 “赶紧上车吧。” 他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好像贺霆身上带着多大的臭味。 “大院里规矩多。爷爷还在家等着呢。” “这身打扮。别在火车站门口站着。丢咱苏家的人。” 第104章 抵达燕京大院,苏家亲戚冷嘲热讽穷乡巴佬 苏明远扇着鼻子前头的空气。像赶着什么脏东西。 “赶紧上车。别在火车站门口站着。丢咱苏家的人。” 他转过身。拉开吉普车的后车门。 “砰”地一声闷响。车门砸在限位器上。 苏婉清咬了下嘴唇。下意识去看贺霆的脸。 贺霆脸色没变。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股冷。 他单手把苏幼楚抱上后排。自己拎着那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跨进车厢。 箱子有些沉。压在车底盘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金属碰撞声。 “当啷。” 苏明远坐在副驾驶。 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黑铁箱。撇了下嘴。 “啥破玩意儿。当宝贝似的护着。” 他冲着前排的司机挥了下手。 “开车。回大院。” 绿皮吉普车喷出一股尾气。驶入燕京宽阔的柏油马路。 街景从车窗外倒退。 电车“叮叮”按着铃铛驶过。路边供销社排队买肉的人群排成长龙。 贺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开了半个多钟头。 拐进一条两旁种满高大白杨树的林荫道。 前方出现一道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门口站着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哨兵。 军区大院。 司机按了下喇叭。出示了一张红皮通行证。 横杆抬起。吉普车驶入院内。 大院里安静得很。没有外头街道的嘈杂。 两层高的小洋楼错落分布在白杨树中间。灰墙红瓦,透着股肃穆的特权气。 车在一栋带院子的别墅前停下。 苏明远先跳下车。理了理将校呢大衣的领子。 “下车。跟紧点。”他没回头。径直推开院门走进去。 贺霆单手拎着密码箱。另一只手牵着苏婉清。 走进别墅。 一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 一股浓烈的暖气混着高级香水和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 暖气片烧得发烫。屋内温度逼近二十五度。 客厅很大。铺着酒红色的羊毛地毯。 真皮沙发上,坐满了男男女女。 七大姑八大姨。全穿着挺括的羊绒衫和呢子外套。 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刚进门的三人身上。 苏婉清脚下一顿。 她两只手死死绞在红棉袄的衣角上。指尖泛着死白。 以前她父亲失势。这帮亲戚躲得比瘟神还远。 现在老爷子平反。这屋里又挤满了来攀高枝的热闹。 “哟。婉清回来了。” 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苏婉清的表姑。苏丽凤。 她手里捏着一块白丝帕。眼神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的那件红棉袄。 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笑。 “这东北的西北风。真把咱们大院娇滴滴的大小姐。吹成村姑了。” 她捂着嘴。笑声尖锐。 “这红棉袄的色儿。真喜庆。乡下唱二人转的都爱穿这个。” 沙发上的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一个穿着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弹了弹手里的雪茄烟灰。 “能囫囵个回来就不错了。听说那地方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 他下巴抬了抬。指向贺霆。 “这位。就是信里提的那个农户?” 客厅里的视线,全部汇聚到贺霆身上。 黑大衣,翻毛皮靴。皮靴边缘还带着点大清河边没洗干净的黄泥星子。 贺霆站在门厅。 手里拎着密码箱。面无表情。 他没换鞋。皮靴直接踩在门厅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灰脚印。 苏丽凤皱了下眉。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距离贺霆两步远停下。 拿白手帕扇了扇鼻子。 “真有股子乡下的土味。” 她视线落在贺霆手里的黑铁箱子上。 眼里满是鄙夷。 “大老远来一趟。还带啥东西。” 她声音拉得老长。阴阳怪气。 “东北那穷地方。能有啥?无非就是几斤烂木耳,两斤破蘑菇。” “大院里啥都不缺。下次别费这劲了。怪沉的。”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接了话。 “表姑。人家这叫礼轻情意重。”女孩捂着嘴乐。 “打秋风总得有个由头。不然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要钱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哄堂大笑。 在他们眼里。 一个东北山沟里的泥腿子。娶了落难的大院千金。 现在老爷子平反复位。这男的死皮赖脸跟着来燕京。 除了想攀高枝、要笔钱下半辈子享福。还能图啥? 这就是个上门打秋风的叫花子。 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大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年轻女孩。 “苏娇。你闭嘴。” 她声音打着颤。牙齿咬在下嘴唇上,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贺霆不是来打秋风的。他在东北……” “婉清。”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贺霆截断了她的话。 手心里的老茧隔着红棉袄,带起一阵温热的触感。 苏婉清转头看他。眼眶红透了。 贺霆摇了摇头。 他没去跟这帮人分辨。前世在商战的谈判桌上。 跟煞笔解释,是最掉价的活法。 他拎着密码箱。 大步走到客厅中央。 经过苏丽凤身边时。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径直拉开一张单人真皮沙发。大刀金马地坐了下去。 双腿叉开。脊背靠在沙发垫上。 黑色的防弹密码箱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砰。” 沉重的箱底砸在酒红色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噌。”火柴划亮。幽蓝的火苗点燃烟头。 贺霆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烟雾在豪华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全屋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乡下泥腿子进了苏家的大门。 不仅没见着一点低声下气的局促。 反而比大院里的少爷还要嚣张。 直接坐在主客位上。大喇喇地抽起了劣质卷烟。 “你懂不懂规矩!” 那个抽雪茄的中年男人火了。他一把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苏家的客厅也是你随便坐的?谁让你抽烟的!” 贺霆眼皮都没抬。 弹了下烟灰。灰烬直接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靠在沙发里。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我来看老爷子。”贺霆声音发干。 “没工夫听你们这帮闲人放屁。让老爷子出来。” 这话一出。客厅里炸了锅。 闲人。放屁。 这字眼直接戳破了这群苏家亲戚的面皮。 他们大都是托了老爷子的福,才重新回到燕京的权力圈外围。 平时互相吹捧惯了。哪受过这种乡下的野蛮冲撞。 苏丽凤气得脸上的粉直掉。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贺霆面前。 手指着贺霆的鼻子。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你个臭要饭的。反了天了你!” 她尖着嗓子骂。 “以为娶了婉清,就能踩着苏家往上爬?” “老爷子信里写得清清楚楚。给你一万块钱买断这门孽缘。你拿着钱赶紧滚回你的泥坑里!” 贺霆没接话。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 翻毛皮靴碾上去。火星子在羊毛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苏丽凤看着那个烧焦的黑洞。心疼得直抽冷气。 这地毯是外汇券买的舶来品。 她彻底疯了。 抬起尖头高跟鞋。对准贺霆放在地上的那个黑铁密码箱。 狠狠踢了一脚。 “当啷!” 铁皮撞着皮鞋。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丽凤脚尖疼得一缩。 她指着箱子大骂。 “把你的乡下土特产拿远点!” “一箱子破树皮烂蘑菇。也敢往苏家带。” 她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别脏了我们家的地毯!” 客厅里的亲戚纷纷附和。看贺霆的眼神像看个笑话。 等拿了那一万块钱的遣散费。这泥腿子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贺霆看着苏丽凤。 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短促、冰冷的笑。 眼神里透出极度的嘲弄。 他慢慢俯下身。 双手按在防弹密码箱的纯钢外壳上。 指尖触碰到那三排复杂的物理转盘锁。 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动。 “咔。” “咔。” 一连串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贺霆大拇指按住锁扣。 “咔哒。” 三层密码锁应声解开。箱盖微微弹起半寸。 第1章 重生78年,开局一脚踹飞极品大伯 冷。 骨缝里钻冰渣子那种冷。 贺霆猛地睁开眼。 肺管子像被生锈的钢锯拉扯,他剧烈咳嗽起来。 吐出一口带血沫的黏痰。 刺鼻的霉臭味钻进鼻腔。 这不是深南大道的迈巴赫后座。 没有重型卡车撞击后的刺鼻汽油味。 头顶是发黑漏风的茅草屋顶。 指尖摸到的不是真皮座椅,是一把扎手的干稻草。 雪花顺着屋顶破洞飘进来,落在贺霆干瘪的脸颊上。 脑子里突兀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被强行揉碎。 死死拼合在一起。 前世,他是手握千亿资本的商界巨头。 在回总部的路上遭遇对手买凶制造车祸,当场身亡。 现在。 这里是1978年,大兴安岭深处。 靠山屯。 他也叫贺霆。 一个刚满十八岁,性格软弱老实的三无孤儿。 三天前,原主的爹妈在林场伐木遇到了百年不遇的雪崩。 尸骨无存。 原主本就体弱,又受了巨大的惊吓。 在这张连炕席都没铺的硬土炕上,硬生生发高烧冻死了。 贺霆捏紧了拳头。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还活着。 “哐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贺霆的思绪。 墙角那个掉漆的樟木箱子被掀翻在地。 几件打着补丁的破烂单衣扔了一地。 “这短命鬼的爹妈都死了,那笔钱到底藏哪去了?” 一个干瘦的男人蹲在地上,双手像老鼠一样在箱底乱刨。 贺建国。 原主的亲大伯。 贺霆咬着后槽牙。 原主爹妈尸骨未寒,连个衣冠冢都没立。 这个亲大伯第一件事不是来帮侄子办丧事。 是趁着大雪封山,跑来抢林场发下来的抚恤金。 贺建国骂骂咧咧。 清鼻涕冻得流进嘴里,他用油腻的棉袄袖口胡乱一抹。 手摸到樟木箱子的夹层边缘。 “咔吧”一声。 夹层木板被他暴力掰断。 一个用红线绑着的油纸包掉了出来。 贺建国三角眼瞬间冒出贪婪的绿光。 他一把抓起油纸包,手指哆嗦着把红线扯断。 里面是三沓崭新的大团结。 整整三百块。 最上面那张钱上,还沾着原主父亲出事时按上的血指印。 贺建国咧开黄焦焦的牙齿。 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把钱死死攥在手里,往自己破棉袄的最深处内兜里揣。 “沙沙。” 土炕上的干稻草响了一声。 贺建国动作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 正好对上土炕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贺建国先是吓了一跳。 但他看清是贺霆后,根本没心虚。 反而朝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黄痰。 “你个小王八犊子,还没咽气?” 贺建国拍了拍装钱的口袋,大摇大摆地朝土炕走过来。 破烂的千层底棉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咽气正好。” “反正就你这身子骨,也熬不过今晚了。” 贺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的贺霆。 他突然伸出那双带着旱烟臭味的粗糙手掌。 一把揪住贺霆身上盖着的烂棉被。 用力一扯。 冷风瞬间灌满贺霆全身。 贺霆单薄的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贺建国没停手。 他直接把手伸向贺霆身上那件破棉袄的衣领。 “这棉袄可是去年新打的棉花。” “你一个要死的人,穿着也是浪费东西。” “脱下来,给我家强子穿!” 贺建国手指抠进贺霆的衣领。 用力往外拽。 破布领口瞬间勒住贺霆的脖颈。 气管被卡住。 贺霆没说话。 喉咙干得像吞了把粗砂纸,发不出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这张充满算计的老脸。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踩着无数对手爬上首富位置。 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但这种吃绝户吃到连死人衣服都要扒的亲戚。 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犯恶心。 贺建国见他不吭声。 以为他还像以前一样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窝囊废。 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棉袄上那两颗发黄的胶木扣子直接崩飞了出去。 贺霆手掌抠住硬土炕的边缘。 粗糙的泥土磨破了掌心。 他借着贺建国拽他的这股力道。 突然屈起左腿。 腰部肌肉猛地收缩发力。 大病初初醒的身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痉挛痛楚。 但他根本没停顿。 右腿犹如一条出洞的毒蛇。 一记狠辣精准的窝心脚。 结结实实踹在贺建国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贺建国像个漏气的破麻袋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直接撞在屋中央那张瘸了腿的方桌上。 老旧的方桌瞬间散了架。 贺建国重重砸在碎木头堆里。 捂着肚子像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哎哟——” 杀猪般的凄厉嚎叫刺破了破草屋的风雪声。 贺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具身体透支得太狠了。 仅仅是这一脚爆发,就让他眼前黑了一阵。 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他单手死死撑着炕沿。 摇晃了两下,强行站了起来。 光脚踩在冰冷梆硬的泥地上。 寒气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贺建国面前。 贺建国满脸横肉因为剧痛挤在一起。 他仰着头。 看着贺霆的眼神就像见到了阎王爷。 “你……你敢打长辈?” 贺建国声音直发飘。 贺霆半个废话都没给。 抬起那只干瘪的右脚。 精准地踩在贺建国正要去捂钱兜的手指上。 脚尖发力,用力往下碾了半圈。 “啊!” 贺建国脸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贺霆弯下腰。 伸手探进贺建国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棉袄内兜。 把那包带着血印子的大团结直接掏了出来。 捏在手里。 很厚实。 这是原主父母用命换来的买命钱。 “我的钱!那是我的!” 贺建国疼得五官扭曲,还在扯着嗓子嚎。 贺霆把钱揣进自己贴身的里衣口袋。 顺手抄起地上半截带尖刺的桌子腿。 木刺扎破了他的掌心,渗出血丝。 他没有理会。 直接把尖木头抵在贺建国的下巴上。 粗糙的木质纹理紧紧贴着皮肉。 “再嚎一句。” “我在你喉咙上开个透明窟窿。” 声音沙哑低沉,像钝刀子刮在砂纸上。 贺建国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他立马闭嘴了。 因为他看清了贺霆的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情绪。 像看一头案板上待宰的死猪。 这绝对不是他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废物侄子。 冷风从破烂的窗户纸外呜呜地倒灌进来。 贺霆手里的木棍往下压了半分。 贺建国下巴的皮肤被刺破。 渗出一滴豆大的血珠。 贺建国彻底吓破了胆。 裤裆处一热。 一股难闻的尿骚气在寒冷的屋子里散开。 “滚。” 贺霆吐出一个字。 贺建国如蒙大赦。 双手并用地在地上爬,连滚带爬地往半开的屋门外冲。 跑得太急。 在木门槛上狠狠绊了一跤,整个脸朝下摔进外面的雪堆里。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连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捡。 一直退出十几米远,站到雪地里,才敢回过头。 脸冻得发紫,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冲着屋子嚎: “小畜生你长本事了!” “连你亲大伯都敢下死手!” “你给我等着!” “我不让大队把你赶出靠山屯去要饭,我不姓贺!” 放完狠话,贺建国捂着肚子。 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地上的脚印很快被鹅毛大雪覆盖。 屋门大敞着。 狂风卷着大雪吹进屋里。 落在贺霆光着的脚背上。 贺霆扔掉手里带血的木棍。 拖着冻得发僵的双腿走到门口。 双手抓住发黑的木门,用力拉上。 把木栓死死插进锁扣。 门板缝隙虽然还在漏风,但总算挡住了大半的冰雪。 他背靠着粗糙的木门。 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泥地上。 刚才强撑着的那股气泄了。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水机抽干。 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手指不听使唤地痉挛,连拳头都无法握紧。 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支撑不起高强度的动作。 突然。 一阵撕裂般的绞痛从胃部直冲大脑。 像有一把生锈的铁刀子在肠子里疯狂搅动。 他死死捂住干瘪的肚子。 咽了一口唾沫。 嘴里全是苦水。 “咕噜噜——” 雷鸣般的腹鸣声在空荡荡的草屋里来回回响。 饿。 要命的饥饿感吞噬了所有感官。 原主已经整整三天没吃过一粒粮食了。 贺霆偏过头。 看向那扇糊着破旧报纸的窗户。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白茫茫的大雪彻底封死了整个兴安岭。 寒风在山林间嚎得像群狼泣血。 兜里确实揣着三百块钱。 但在1978年这大雪封山的偏远林区。 钱买不到哪怕半个梆硬的杂粮窝头。 他咬破了干裂的嘴唇。 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的血腥味。 必须弄口吃的。 不然绝对活不过今晚。 第2章 风雪破草屋,大山行者系统正式激活 贺霆咬着牙根。 血腥味顺着舌尖咽回了肚子里。 他手掌撑着梆硬的泥地,一点点挪动身子,重新站了起来。 胃里抽搐着反酸。 饿太久了。 他走到木门前,双手扒住发黑的门板。 用力往里一拉。 “呼——” 狂风夹着拇指大的雪片,直勾勾撞在他脸上。 冰碴子刮得脸皮生疼。 贺霆被这股风顶得倒退了两步。 脚后跟磕在瘸腿方桌的断木头上。 他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扶着土墙才稳住身子。 外面天黑得像个破底的黑锅。 风雪把几步外的枯树都糊成了一团白影。 这鬼天气。 走出去不出半里地,就得冻成冰棍。 但不出去,屋里连半粒米都没有。 火折子也早被贺建国那一通翻找踩碎了。 屋里连个火星都生不起来。 横竖是个死。 贺霆抓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大口喘着粗气。 脑子里盘算着是去村头那片枯草地刨点草根,还是进林子外围碰碰运气。 正想着。 脑壳深处“嗡”地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脑浆子里敲了一记闷钟。 贺霆疼得闷哼出声。 他双手猛地抱住脑袋,顺着土墙滑了下去。 紧接着。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硬生生砸进脑海。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临界点。】 【大山行者系统开始绑定……】 贺霆愣住了。 脑袋里像揣了个高音喇叭。 他前世是个资本大鳄,接触过不少新鲜事物。 对这玩意并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真砸自己头上了。 【绑定成功。】 【这片白山黑水,是属于您的猎场。只要通过狩猎野兽、采摘珍稀植物,即可获得丰厚奖励。】 贺霆揉着太阳穴。 脑子里的涨疼慢慢退下去了。 【发放新手基础御寒物资。】 【一套高分子保暖内衣、一个防风打火机。】 【物资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贺霆咽了口唾沫。 他试探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所谓的空间。 心念一动。 手里凭空一沉。 两件黑漆漆的衣服,外加一个银色的金属壳子,就这么掉在了他粗糙的掌心里。 内衣料子滑溜得不可思议。 捏在手里轻飘飘的。 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热乎气。 火机是老式的翻盖款。 精钢外壳在昏暗的屋子里反着微光。 贺霆冻得发僵的手指摩挲着金属机身。 冰凉,厚实。 他没犹豫。 三两下把身上那件连扣子都没了的破棉袄扒了下来。 冷风一激。 他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 没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清鼻涕都快出来了。 贺霆抹了一把脸。 赶紧把那套保暖内衣往身上套。 衣服弹性大得出奇,严丝合缝地裹在皮肉上。 不到三秒钟。 一股暖流顺着衣服的特殊纤维钻进毛孔。 就像大冬天泡进了四十度的热水澡里。 骨缝里的冰冷瞬间化了。 贺霆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活过来了。 他把原主那件烂棉袄重新套在外面。 这衣服虽然破,好歹能挡挡外面的大风。 接着,他走到被贺建国掀翻的樟木箱子旁。 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把干稻草。 堆在破烂的土炕沿上。 拿起那个防风火机。 拇指拨开火机盖子。 “叮”的一声脆响。 大拇指往下用力一滑砂轮。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猛地窜了出来。 在这黑灯瞎火的破草屋里,亮得刺眼。 贺霆把火苗凑近干稻草。 火星子一燎。 稻草很快冒出呛人的青烟。 橘红色的火光慢慢亮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清晰。 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 贺霆把双手凑到火堆前烤着。 干瘪的胃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火能续命。 但填不饱肚子。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心神沉进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面板很简单。 一个灰色的雷达图。 几排还没点亮的商品图标。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用大山里的猎物和珍材兑换积分。 换句话说,得靠山吃山。 只要打到猎物,就能换出真金白银和技能。 贺霆收回思绪。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西南角的破灶台旁边。 这里堆着一堆发霉的劈柴。 他弯下腰,双手在木头堆里扒拉。 摸到了一根冰凉的木棒。 用力往外一拽。 一把生了红锈的老式柴刀被扯了出来。 刀把上的木头烂了一半。 上面缠着几圈油腻发黑的麻绳。 刀刃钝得像块铁片。 贺霆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口。 指腹没破。 刀口上甚至还有个黄豆大的崩口。 原主他爹当年打柴用的破烂玩意。 就这东西,连只大点的野兔都砍不死。 贺霆掂了掂重量。 差不多两斤半。 凑合用吧。 哪怕是用刀背,砸也能把兔子砸晕。 他撕下一根破棉布条。 把柴刀的把手和自己的右手死死缠在一起。 绑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外面风大雪大。 一旦出去手冻僵了,刀绝对握不住。 贺霆走到门边。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雪腥味的冷空气。 把那包带血的大团结塞进保暖内衣最贴身的口袋里。 裹紧了外面的烂棉袄。 防风火机也揣进兜。 手握着柴刀。 一脚踹开了刚刚合上的木门。 狂风再次倒灌。 这次贺霆没退。 保暖内衣兜着底,他感觉没刚才那么透心凉了。 脚踩进院子里的雪地。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贺霆低着头。 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的老林子走。 靠山屯背靠着大兴安岭的支脉。 后山平时连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不敢深夜进去。 那里有狼群,有瞎黑熊,还有走不出的鬼打墙。 贺霆没得选。 他不能在村子附近转悠。 贺建国刚挨了揍,指不定正躲在哪个墙根盯着他。 他得走深一点,碰碰运气。 雪越下越大。 贺霆走出了大概两里地。 积雪已经没到了膝盖。 四周全是光秃秃的松树干。 像一根根戳在雪里的黑柱子。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挡死。 只有白雪泛着一层阴冷的微光。 贺霆靠在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干上。 喘了两口粗气。 肺里跟拉风箱一样疼。 柴刀上的铁锈混着雪水,顺着刀柄流到他手背上。 他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 安静。 四周除了风刮过树杈子的呜呜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种地方,连野兔子都躲在洞里不出来。 贺霆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再往前走。 一旦迷路,就真交代在这了。 他握紧柴刀。 正打算换个方向往背风的坡地摸一摸。 突然。 一阵夹杂在风雪里的怪异动静,撞进了他的耳朵。 贺霆动作顿住。 他把耳朵贴近树干,屏住呼吸。 “呜……救……” 声音很小。 断断续续的。 像小猫崽子被踩住了尾巴。 贺霆心跳快了半拍。 在这大雪封山的深夜林子里,怎么会有活人? 他顺着风向,把头探出树干。 “姐……跑……” 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 是个女孩的声音。 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恐惧。 凄厉,尖锐,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贺霆握着柴刀的手青筋凸起。 风更大了。 把女孩的哭喊声扯得稀碎。 但这声音在这荒无人烟的老林子里,显得异常诡异。 第3章 雪夜入深山,救下绝美知青苏婉清 贺霆循着风里断断续续的动静往前蹚。 积雪没过了膝盖。 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厚实的雪坑里硬拔出来。 鞋帮子早就烂了。 冰冷的雪水顺着破洞往袜子里灌。 他这具身体才刚退了烧。 现在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唯一庆幸的是,系统给的那套保暖内衣确实管用。 心肺口护着一团热乎气。 没让他当场冻僵在这老林子里。 前方的树影越来越密。 风卷着雪片打在树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姐……我怕……” 这回声音听真切了。 是个小丫头的哭腔。 嗓子已经哑透了,透着一股随时会断气的虚弱。 贺霆左脚绊在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树根上。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他赶紧用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戳。 刀尖杵在冻土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勉强稳住了重心。 他吐出一口带白雾的粗气。 抬起头。 扒开眼前一片挂满冰碴子的灌木丛。 枯枝上的刺刮破了他的手背。 他没管,视线穿过灌木缝隙,盯着前方。 一处向内凹陷的红松树根底下。 躲着两个人。 或者说,是一大一小缩成了一团。 外面围着三条野狗。 三条饿脱了相的野狗。 骨架子极大,肋骨却根根分明地顶着干瘪的肚皮。 背上的杂毛秃了一大块。 绿幽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树根底下的活物。 嘴里的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落进雪地里,砸出一个个黄褐色的雪坑。 被逼在死角里的人,贺霆认识。 苏婉清。 燕京大院下放到靠山屯的女知青。 村里最漂亮,也最清高的女人。 此刻她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已经被撕破了下摆。 露出里面沾满泥雪的单裤。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 双手抖得像筛糠。 她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丫头。 那是她亲妹妹,苏幼楚。 小丫头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连哭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领头的那条黑面野狗后腿猛地一蹬。 带着一股腥风扑了上去。 苏婉清尖叫一声,闭着眼睛胡乱挥舞手里的树枝。 “咔嚓。” 树枝砸在野狗的脖颈上,直接断成两截。 野狗被激怒了。 落地后一骨碌爬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去咬苏婉清的脚踝。 贺霆松开扒着灌木的手。 他没出声。 深山老林里,活人跟野兽碰面,喊叫除了浪费体力没有任何用处。 他攥紧了那把绑在右手的生锈柴刀。 脚下猛地发力。 积雪被他踩出沉闷的爆响。 领头的野狗听见动静,脖子一扭。 还没等它转过身。 贺霆已经扑到了跟前。 他借着身体前倾的冲力,右手抡圆了。 生锈的柴刀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狗脑袋。 野狗反应极快。 脑袋一偏。 柴刀没劈中天灵盖,顺着它的左边耳朵剁在了脖颈侧面。 刀刃太钝了。 没砍断骨头,只劈开了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 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它不退反进。 顶着脖子上的伤,猛地一口咬向贺霆的右腿。 贺霆左脚一滑,身子往下矮了半截。 野狗的牙齿贴着他大腿侧面的布料擦了过去。 撕啦一声。 原主那条破单裤被扯开个大口子。 露出里面黑色的系统保暖内衣。 没咬到肉。 贺霆惊出一身冷汗。 他左手一把揪住野狗脖子后方的一撮杂毛。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硬生生把这几十斤的野狗按在雪地里。 右手拔出柴刀。 这回他不用刀刃了。 直接把刀背翻转过来。 照着野狗的脑壳,咬着牙死命往下砸。 “砰!” 第一下。 野狗四条腿疯狂乱蹬,爪子在贺霆靴子上挠出几道深痕。 “砰!” 第二下。 骨头碎裂的闷响传了出来。 野狗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子。 喷了贺霆一裤腿。 他没停手。 扬起柴刀,又是一记重击。 这一下彻底砸碎了头骨。 野狗的四肢抽搐了两下,软塌塌地瘫在雪地里不动了。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冷空气里炸开。 剩下的那两条野狗本来还想围上来。 闻到同伴脑浆和血液的味道,又看到贺霆直起身子。 它们夹起尾巴。 呜咽了两声,转头扎进风雪里逃了。 贺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里像拉满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他甩了甩酸胀的右臂。 柴刀刀背上全是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苏婉清抱着妹妹,缩在树根底下。 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狗血溅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 顺着下巴颏往下滴。 “贺……霆?” 苏婉清声音打着颤。 她不敢相信。 村里那个三杆子打不出个屁,连大娘们都能欺负的病秧子。 竟然能活生生砸死一条半人高的野狗。 而且他看野狗尸体的那种眼神。 没有任何波动。 贺霆没理会她的震惊。 他随手在雪地里蹭了蹭柴刀上的血污。 走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快要冻僵的姐妹俩。 苏幼楚已经昏死过去了。 小脑袋软趴趴地搭在苏婉清的胳膊上。 “能走吗?” 贺霆声音哑得厉害。 苏婉清想点头。 但她刚撑着地坐直身子。 双腿就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重新跌回雪坑里。 她冻透了。 腿部肌肉早就失去了知觉。 贺霆皱了下眉头。 没废话。 他直接弯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苏幼楚的后衣领。 把那轻飘飘的小身体提了起来。 像夹着个小猫崽子一样,塞进自己左边的腋窝底下用胳膊夹住。 腾出右手。 他半蹲在苏婉清面前。 转过身,把宽阔的后背留给她。 “上来。” 苏婉清愣住了。 在1978年这个时代。 男女大防严重得很,平时走在路上多看两眼都要被人说闲话。 更何况是这种肌肤相亲的背人。 见她没动静。 贺霆偏过头。 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想跟这条狗一样烂在这里,你就继续磨蹭。” 粗暴。 直接。 苏婉清咬破了嘴唇。 她顾不上什么名声了,比起妹妹的命,这些都不重要。 她哆嗦着伸出冻僵的双手。 环住贺霆的脖子。 胸膛贴上那个宽阔后背的瞬间。 她隔着厚厚的破棉袄,竟然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滚烫热度。 贺霆深吸一口气。 双手反向托住苏婉清的大腿根。 猛地发力。 膝盖处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背着一个,夹着一个。 两百来斤的重量压在这具刚退烧的身体上。 贺霆站直身子的那一刻,眼前直接黑了两秒。 他咬破舌尖。 靠着那股血腥味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转身,踏着来时的深深雪坑。 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十倍。 风雪不仅没停,反而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灌。 苏婉清趴在他背上。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两只手像冰块一样贴着贺霆的侧脖颈。 贺霆只能靠着系统的保暖内衣硬扛。 每一次抬腿,都感觉肌肉纤维在撕裂。 右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生锈的柴刀。 防止随时可能窜出来的野兽。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他走了快一个半小时。 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那座屋顶塌了一角的破草屋。 木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光。 那是他出门前生的火。 贺霆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积雪踩得咯吱乱响。 他走到门前。 连推门的力气都没了。 直接用肩膀重重地撞向木门。 “砰。” 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向内敞开。 一股带着稻草烟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贺霆踉跄着跨进门槛。 反脚一勾,把木门重新合上。 插上门栓。 他走到火炕边。 膝盖一弯,直接把背上的苏婉清连同胳膊里夹着的苏幼楚。 一起扔在了干稻草铺成的火炕上。 干草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苏婉清被摔得闷哼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的妹妹。 两个人缩在距离火堆最近的炕头上,抖成了筛子。 贺霆没管她们。 他靠着土墙滑坐到地上。 柴刀“哐当”一声扔在脚边。 他大口呼吸着屋子里浑浊但温暖的空气。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融化的雪水往下淌。 就在他准备起身,往灶坑里再添一把柴火的时候。 脑海深处。 那道清脆的机械电子音,毫无征兆地疯狂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雪夜救美。】 【任务评级:完美。】 【开始发放超豪华新手大礼包!】 第4章 新手大礼包,大师级枪法附带随身空间 贺霆靠在干硬的土墙上。 后背的冷汗洇透了贴身的保暖衣。 火坑里的稻草发出劈啪声。 借着橘红色的火光,他看向土炕上缩成一团的姐妹俩。 苏幼楚小脸煞白。 苏婉清死死搂着妹妹,眼皮不安地抖动。 脑子里的机械音还在吵。 吵得他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开启大礼包。” 贺霆在心里默念。 【叮!】 【奖励一:大师级枪法(已自动融合肌肉记忆)。】 【奖励二:十立方米恒温随身空间(凭意念存取)。】 话音刚落。 贺霆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紧。 像是有千万根通电的钢针,扎进他的双臂、肩膀和食指指关节。 他闷哼出声。 手指猛地扣紧地上的泥土。 泥块卡进指甲缝,刺生生地疼。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记忆强行塞进脑神经。 这不是书本上的死板理论。 是无数次在风雪中端枪、瞄准、击发的肌肉本能。 风速判断、弹道预估、后坐力抵消。 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深深刻进了骨髓。 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在林海雪原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猎手。 人枪合一。 剧痛来得快,退得也快。 贺霆甩了甩右手。 食指指腹处,凭空生出了一层硬邦邦的老茧。 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磨出来的痕迹。 他闭上眼。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正方体空间。 四四方方,边缘透着微光。 贺霆伸手探进内衣口袋。 把那包带着血手印的三百块钱掏出来。 心念一动。 手上的油纸包瞬间消失。 再看脑海,那包钱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中央。 他试着拿起地上的一块烂木柴。 拿出来,放进去。 拿出来,再放进去。 没有半点延迟,完全凭潜意识操控。 空间里感受不到外面的刺骨寒气,处于一种绝对的恒温状态。 这玩意在1978年,绝对是保命和藏东西的神器。 贺霆扶着墙站直身子。 胃里又传来一阵刀绞般的痉挛。 饿。 饿得眼冒金星。 刚才背着两个人强行爆发,耗干了原主身体里最后一点存货。 现在如果弄不到吃的。 别说熬过冬天,连今晚都挺不过去。 他走到屋角的烂木板堆前。 双手一通翻找。 掀开一个破化肥袋子。 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一把老式的单管猎枪躺在泥地上。 枪管发黑,木托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划痕和常年使用的油污。 这是原主父亲生前用来打野兔和飞龙鸟的家伙什。 贺霆伸手握住冰凉的枪管。 触碰到粗糙木托的瞬间。 他的手臂肌肉条件反射般收紧。 刚才融合的大师级枪法直接接管了身体。 拇指一扣枪机锁。 “咔哒”一声脆响。 枪管熟练地折断下压,露出空荡荡的弹膛。 他在旁边的破筐里翻找。 找出那个落满灰的牛皮子弹袋。 倒出来一看。 里面只剩下三颗自制的铅弹。 外加小半瓶受了潮的黑火药。 贺霆动作快得像出现残影。 拇指挑开火药瓶的木塞子。 往弹膛里倒了一撮火药,塞进一团破棉絮垫底,用通条压实。 捏起一颗坑坑洼洼的铅弹塞进去。 手腕一抬。 枪管往上一合。 “咔”。 闭锁严丝合缝,声音清脆悦耳。 他端起枪。 枪托死死抵住右肩窝。 左眼微闭。 黑铁枪管稳如泰山,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食指搭在扳机上,保持着击发前最微妙的压感。 浓烈的机油味和火药味钻进鼻腔。 这气味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兴奋起来。 有了这把枪,大山里的飞禽走兽就是他的专属粮仓。 土炕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婉清醒了。 她强撑着半个身子坐起来。 脸颊被火烤出了一点血色,但眼神还是惊魂未定。 她看见贺霆站在墙角。 手里端着一把黑漆漆的猎枪,身形挺拔。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害怕又莫名的安全感。 “你……” 苏婉清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只挤出一个字。 贺霆放下枪口。 走到灶坑旁,把剩下的两块发霉木柴全填进火堆里。 火苗猛地窜高,照亮了整个草屋。 “我去弄点吃的。” 贺霆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他扫了一眼缩在苏婉清怀里还没醒的苏幼楚。 “等我出门,把门栓插死。” “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谁来叫门,都别开。” “天塌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苏婉清抓紧了身上盖着的烂棉絮。 指节捏得发白。 她看了看外面的破窗户,又看了看贺霆发白的嘴唇。 “你……小心。” 她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这是她下乡两年多来,第一次对一个村里男人表现出实打实的关心。 贺霆没搭腔。 他把那个牛皮袋子挂在脖颈上。 抓起地上的防风火机,揣进裤兜。 后腰别着那把砸死过野狗的柴刀。 右手提着单管猎枪。 大步走到木门前。 一把拉开木栓,推开门。 冷风夹着零星的雪花倒灌进来。 贺霆迎着风雪跨过门槛。 反手把门拉上。 站在屋外的雪地里。 他听到里面传来门栓重重插进锁扣的木头摩擦声。 他紧了紧外面的破棉袄。 双手端着猎枪,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这折腾了大半宿的暴风雪,居然慢慢停了。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一条大缝。 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半空。 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原上。 满地的积雪反着刺眼的白光,照得林子里亮如白昼。 这反而给贺霆省了事,能见度高了不少。 他踩着没过小腿肚的深雪。 直直往松树林深处钻。 脑海里的系统雷达图跳动了一下。 一个极淡的红色光点在边缘闪烁。 这是系统提供的微弱指引。 代表附近有高价值的活物。 贺霆顺着红点的方向摸过去。 呼吸压得很低,脚步尽量放平。 虽然雪厚。 但被他踩出了一种特定的频率,咯吱声降到了最低。 往前走了大概两百米。 一片被风吹断的枯树桩子挡住了去路。 贺霆停下脚步。 目光垂下。 眼前的平整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串连贯的脚印。 脚印很大。 两瓣分开,前面尖后面宽,中间还带着两个小圆坑。 这是典型的偶蹄目。 而且脚印陷进雪里的深度很夸张,边缘把雪挤成了实心块。 这绝对是个重量级的大家伙。 贺霆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脚印边缘的浮雪。 雪还是松散的,没有被冷风彻底冻硬。 脚印底部的泥土甚至还有一点点没来得及结冰的水渍。 贺霆的手指顿住了。 刚踩下没超过十分钟。 而且看这脚印的跨度,前脚跟后脚的距离拉得很开。 这是一头体长惊人,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的暴躁野猪。 第5章 反套路狩猎,不用等陷阱直接一枪爆头 贺霆蹲下身,没戴手套的右手直接按在雪地里。 食指和中指捻了捻脚印底部的泥。 泥土是软的,沾着一股刺鼻的猪骚味和松油子味。 雪水还没来得及冻上冰茬。 这头畜生刚过去不到十分钟。 他站起身,用破棉袄的袖口随便蹭掉枪管上的浮雪。 右手端着那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左手托着木质护木。 顺着雪地里那串硕大的脚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雪停了。 大兴安岭的深夜林子,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干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把冰锥。 贺霆这副刚退烧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胃里空空如也。 肠子绞在一起抗议。 两条腿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拔河。 但他脑子里那张系统雷达图上的红点,正在一点点放大。 这就够了。 有猎物,就有活路。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红松林。 三人合抱粗的树干密密麻麻地戳在雪地里。 贺霆把脚步放得极慢。 脚尖先试探着探进雪层,压实了,脚跟再慢慢踩下去。 这是那套枪法附带的肌肉本能。 连一根枯树枝都没踩断。 越往前走,那股猪骚味就越浓。 风向变了,顺风。 贺霆贴在一棵粗糙的松树干后面,屏住了呼吸。 十米开外。 一阵沉闷的哼哧声顺着冷空气传了过来。 像是有个漏气的破风箱在抽风。 惨白的月光从头顶的树杈间漏下来。 在雪地上打出一块块斑驳的光斑。 就在最大的一块光斑里。 一头通体发黑的巨兽正在拱一截埋在雪底下的枯木。 三百斤往上。 粗硬的黑色鬃毛像钢针一样炸竖在脊背上。 肩膀宽得像个小土包。 最要命的是嘴边那两根外翻的獠牙。 足有成年人半个巴掌那么长。 獠牙上挂着蹭破的树皮和泥浆,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冷光。 这是一头处在发情期边缘的暴躁孤猪。 老林子里有句土话。 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种单独行动的大野猪,脾气最臭,破坏力最惊人。 它身上常年在松树上蹭出来的松脂,混着泥土冻成了硬壳。 就跟穿了一层天然的防弹衣一样。 普通猎枪打在它身上,连个血皮都擦不破。 换做靠山屯里最老练的猎户撞见这东西。 第一反应绝对是爬树保命。 最少得纠集五六个壮汉,牵上四条敢下口的猎狗。 提前半个月挖好三米深的陷阱,埋好带倒刺的捕兽夹。 就算这样,也得做好伤人死狗的准备。 贺霆没狗。 更没时间去挖什么陷阱。 他现在连爬树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如果不弄死这头猪,明天早上自己和屋里那对姐妹花就得饿死。 他慢慢站直身子。 双手端平了那把单管猎枪。 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直接把自己暴露在月光下的雪地里。 距离那头三百斤的黑瞎子,只有二十米。 这是找死的距离。 贺霆没有退。 右脚故意往前重重迈了一步。 “咔吧。” 雪底下的一根枯树枝被踩得粉碎。 这声音在死寂的松树林里,响得像敲锣。 正在拱树根的野猪猛地停下了动作。 硕大的猪头转了过来。 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二十米外的贺霆。 孤猪的领地意识容不得任何活物挑衅。 它根本没犹豫。 粗壮的脖颈往下一压。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狂吼。 四条短粗的蹄子在雪地上疯狂刨动。 三百斤的肉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拖拉机,直愣愣地冲了过来。 厚厚的积雪被它硬生生蹚开。 雪沫子崩起半人多高。 脚下的冻土甚至都在微微震颤。 十五米。 十二米。 野猪带着腥臭味的风已经扑到了脸上。 贺霆站得笔直。 两只脚像是在雪地里生了根。 那双拿着老枪的手,稳得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大师级枪法的肌肉记忆彻底接管了这副躯壳。 心跳放缓。 呼吸停滞。 风速、距离、野猪颠簸的节奏,全部转化成本能的判断。 枪托死死抵在右肩窝上。 硬木头咯得锁骨生疼。 枪管平举。 缺口照门、准星、目标,在左眼里连成一线。 他没有瞄准野猪那宽阔的胸膛和脑袋。 那里有泥甲护体。 他盯死的是野猪左边那只只有铜钱大小的眼眶。 这是全身唯一没有防护的死穴。 十米。 八米。 野猪嘴角流出的白沫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五米! 贺霆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果断压到底。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松林的安静。 老猎枪的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舌。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撞在贺霆的肩窝上。 他被这股蛮力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右脚重重踩实雪地才稳住身子。 那颗坑坑洼洼的自制铅弹,在黑火药的推力下撕裂空气。 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野猪的左眼眶。 脆弱的眼球瞬间爆裂。 铅弹顺着眼窝钻进去,在颅腔里发生翻滚。 直接搅碎了核桃大小的猪脑子。 冲锋的野猪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四条腿瞬间失去知觉,僵直地往前一跪。 庞大的身躯借着刚才冲刺的巨大惯性,贴着雪地疯狂往前滑铲。 像推土机一样犁出了一道又深又宽的雪沟。 雪片子崩了贺霆一身。 “呲啦——” 野猪滑行到距离贺霆鞋尖不足半米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沉重的猪头砸在贺霆的脚边。 四条粗腿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一枪爆头。 没有套路,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 贺霆压下发烫的枪管。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右肩窝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青紫了一大片。 但这股疼,反倒让他觉得活着真真切切。 滚烫的猪血顺着那个烂掉的眼眶往外淌。 暗红色的血水滴在雪地上。 把洁白的积雪烫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窟窿眼。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内脏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里不能待了。 这么多血,风一吹,要不了半个钟头就能把方圆几里的狼群全招来。 这具破身体可扛不住狼群的车轮战。 贺霆把枪管扛在肩上。 走上前,右手掌心贴在野猪硬邦邦的黑鬃毛上。 心里默念一声。 “收。” 地上的三百斤肉山凭空消失。 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雪地上只留下一条半米深的滑痕,和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贺霆没耽搁,转身顺着自己来时踩出的脚印往回走。 系统空间是恒温的。 野猪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连血都不会凝固。 没了猎物的累赘,返程快了不少。 但肚子里的抗议也更凶了。 饿意像把刀子在胃里乱剐。 他埋头赶路,一言不发。 一个多小时后。 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 靠山屯那些低矮的土坯房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显露出来。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声狗吠都没有。 天还没亮,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贺霆没走村子正面的土路。 他绕了个远,从村口东边的一片废弃土台子后面摸了过去。 这里背着风,平时村里人拾粪都不会往这边走。 绝对安全。 他在土台子后面站定。 左右看了一眼,四周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杈的动静。 意念闪动。 “扑通”一声闷响。 那头三百斤的大野猪重重砸在雪地上。 压趴了一大片枯草。 贺霆把猎枪背在背上。 弯下腰,双手死死攥住野猪两条粗壮的后腿。 腿上的黑毛扎得手心生疼。 他咬着后槽牙,腰腹猛地发力往上一提。 沉甸甸的死肉分量惊人。 他把两条猪腿夹在胳膊底下。 转过身,拖着这坨巨大的肉山。 野猪宽阔的后背在雪地上拖出一条宽宽的雪道。 贺霆踩着积雪,大摇大摆地朝着村子走去。 第6章 三百斤大野猪拖回村,全村人看傻眼了 天光刚透出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靠山屯的土路上,积雪被夜风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 村东头的赵老汉缩着脖子,从低矮的土坯房里钻出来。 他双手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胳膊弯夹着个底朝天的柳条粪筐。 手里倒拖着一把磨得溜光的粪叉子。 早起拾粪,是村里老人雷打不动的规矩。 冷风一吹,赵老汉吸溜了一下两筒清鼻涕。 他刚准备往村口的歪脖子柳树那边溜达。 一阵沉闷的“沙沙”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像是碾盘在雪地上硬拖的动静。 赵老汉抬起浑浊的老眼,往村口那条通向后山的土路望去。 灰白色的晨雾里,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贴着地面朝这边挪。 赵老汉揉了揉眼屎。 等那黑影走近了十几米,他看清了。 那是一头壮得像小牛犊子一样的黑毛野猪。 两条粗壮的后腿被人死死攥在手里。 宽阔的猪背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半米宽的深沟。 攥着猪腿的,是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年轻人。 背上斜挎着一把老旧的单管猎枪。 “哐当!” 赵老汉胳膊一松。 柳条粪筐直挺挺砸在冰壳子上,弹了两下。 粪叉子也掉进了雪窝里。 他张大了漏风的嘴巴,下巴壳子直哆嗦。 “我的个乖乖……” 这头黑瞎子,怕是得有三百多斤! 年轻人走得近了。 赵老汉看清了那张沾着几滴干涸血迹的脸。 棱角分明,脸色透着一股失血的苍白。 贺霆。 村里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连大娘们都能踩两脚的病秧子孤儿。 赵老汉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大清早撞了邪。 贺霆没理他。 拖着野猪,目不斜视地从赵老汉身边走了过去。 皮靴踩在冰壳子上,嘎吱嘎吱响。 赵老汉猛地回过神。 他扯开破锣嗓子,朝着村里嚎了一嗓子: “打着山大王啦!贺家那小子把后山的黑瞎子拖回来啦!” 这一嗓子,在死寂的清晨村落里炸开了锅。 村头的几条看门狗最先有了动静。 狂吠着扯得铁链子哗啦作响。 紧接着,“吱呀吱呀”的开门声接连响起。 各家各户的土院门被推开。 披着大衣的汉子、提着裤腰带的懒汉、端着尿盆的妇女。 全从屋里钻了出来。 人群顺着动静,乌泱泱地往贺霆家的方向涌。 不多时,贺霆家那破败的院门外,就围了四五十号人。 所有人全都被眼前这一幕钉在了原地。 地上的积雪被压得死死的。 三百斤的孤猪像一座黑色的肉山,横在院门口。 粗硬的鬃毛上挂着白霜和冻结的血块。 嘴边那两根外翻的白森森獠牙,看着就让人小腿肚子转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猪骚味和血腥气。 村里的老猎户王瘸子挤开人群,一瘸一拐地凑上前。 他没敢伸手摸,只敢弯着腰凑近了看。 目光落在野猪的左眼眶上。 那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脑浆子和黑血冻成了一坨,挂在眼角。 “一枪毙命。” 王瘸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牙花子直嘬。 “顺着眼珠子打进去,搅碎了脑壳,连皮都没伤着一块。” 周围的村民听见这话,全炸了。 “这怎么可能?那把破洋炮连三十米外的野鸡都打不准!” “一个人?没带狗?连个绊马索都没有?” “老天爷,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多硬的手腕!” 众人再看向贺霆的眼神,全变了。 没有了以往的轻视和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震惊。 贺霆那件烂棉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衣摆上全是喷溅的泥点子和暗红色的血迹。 他右边肩膀微微往下塌着。 那是猎枪巨大的后坐力撞出来的淤青。 他站在冷风里,胸口微微起伏。 手里那把生锈的猎枪被他随手靠在土墙上。 面对周围几十号人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贺霆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太累了。 饿得胃酸一个劲地往嗓子眼里涌。 现在别说是跟这些村民解释,他连半个字的废话都不想多说。 他弯下腰。 双手再次攥住野猪的两条后腿。 “让让。” 贺霆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 堵在门口的几个汉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硬生生让出一条道。 贺霆拖着那头三百斤的肉山。 迈过自家的破木门槛。 “哐当。” 野猪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贺霆反手拉上那扇半掉不掉的破木门。 把外面几十双火热、震惊、眼红的视线,全挡在了院墙外面。 木门挡不住声音。 院墙外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 贺霆没搭理。 他走到屋檐底下。 从那个破筐里抽出一把生了锈的剔骨尖刀。 又在水缸旁边捡起一块青石磨刀石。 “歘——歘——” 刀刃贴着青石,来回摩擦。 刺耳的磨刀声在院子里响起。 贺霆往刀刃上吐了口唾沫,大拇指刮了一下刀锋。 锋利了。 他走到野猪跟前。 左手一把薅住野猪下巴上的硬毛,把猪头往上一抬。 右手的剔骨尖刀顺着野猪下颌最柔软的地方。 “扑哧”一声捅了进去。 刀尖往下用力一划。 “呲啦——” 厚实的猪皮连带着厚达三指的肥膘,被锋利的刀刃一分为二。 一股温热的腥气猛地窜了出来。 白花花的肥肉在冷空气里冒着丝丝热气。 贺霆手法极快。 那套肌肉记忆里,显然也包含着怎么解剖猎物。 刀锋贴着肋骨游走。 骨肉分离的“咔咔”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一会儿功夫。 大半扇排骨被剔了出来,连带着一大块油光水滑的五花肉。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 这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比金条还要金贵。 浓郁的生肉腥味顺着门缝和矮墙,一个劲地往外飘。 里屋。 土炕上的苏婉清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 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妹妹苏幼楚还在睡,但小鼻子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抽动。 苏婉清裹着烂棉被,挪到糊着报纸的破窗户前。 她抠破一个小洞,往院子里看。 就看到贺霆蹲在雪地里。 满手是血。 面前是一大堆红白相间的鲜肉。 苏婉清咽了一口干沫。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他真的弄到吃的了。 一墙之隔。 隔壁院子的主屋里。 大伯母王翠花正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贺建国大半夜捂着肚子跑回来,说被贺霆那小畜生踹断了肋骨。 钱也没抢到。 她正盘算着天亮了怎么去大队部撒泼告状。 突然。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腥味,顺着寒风钻进了窗缝。 王翠花抽了抽鼻子。 那双倒三角眼猛地睁大。 “老头子,你闻见没?肉味!” 她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两只破布鞋就往院子里跑。 顺着味儿。 她搬了个破板凳,踩在两家交界的矮泥墙上。 探着半个身子往贺霆院子里瞅。 一眼就盯上了贺霆案板上那块少说有十几斤重的肥五花。 王翠花的哈喇子瞬间就流出来了。 她擦了一把嘴角。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贺霆这绝户头,凭什么吃这么好的肉? 当长辈的去拿块肉,天经地义! 王翠花从板凳上跳下来。 一把推开自家的院门。 迈着小碎步,直奔贺霆家的大门而去。 手掌已经拍在了木门板上。 第7章 大伯母想白嫖吃肉?猎犬大黄教你做人 王翠花手掌在破木门上拍得震天响。 木门栓在门套里来回晃荡,“哐哐”直磕。 “开门!小王八犊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这装死!” 王翠花尖着嗓子嚎。 她刚才趴在矮墙上看得真切。 那块五花肉上的肥膘足有三指厚。 要是拿回去靠出油来,能吃上大半个月。 贺霆蹲在案板前。 剔骨刀还卡在野猪的脊椎骨缝里。 他没出声,眼皮子都没抬。 左手捏住一块刚剔下来的带血碎肉。 反手一抛。 碎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越过破木门,稳稳落在门外那条一直在徘徊的土黄狗脚边。 这条黄狗是村里的流浪狗。 骨架子不小,带点串种的猎犬血统。 平时在村里挨饿受冻,昨天半夜贺霆出门前,见它缩在墙角可怜,随手扔了半块冻硬的杂粮窝头。 这狗就一直趴在贺霆院门口没走。 黄狗嗅到飞来的碎肉,尾巴一甩,一口叼住肉。 三两口嚼烂吞下肚。 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哼声。 王翠花见里面没动静,火气更大了。 她左右瞅了瞅。 门板中间有条大缝。 她顺着缝隙把手伸进去,硬生生把门栓拨开。 “砰”的一声,推开院门。 “好你个白眼狼,打着野猪了也不跟长辈言语一声!” 王翠花大跨步走进院子。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板上那块最大的五花肉。 三角眼因为贪婪都快挤没缝了。 “你大伯半夜来瞧你,被你下黑手打坏了腰,这块肉就当是医药费了。” 她嘴里喷着唾沫星子。 脚下一步没停。 直接走到案板前,伸出那双常年不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胖手。 一把抓向那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贺霆还是蹲在原地。 手里握着剔骨尖刀的刀柄,刀刃上还滴着温热的猪血。 他抬起头。 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王翠花。 没有愤怒。 没有情绪。 那种眼神,跟刚才他看那头被爆头的野猪一模一样。 王翠花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手上的动作下意识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肥肉的诱惑战胜了恐惧,她的手马上就要抓到肉皮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刮起一阵腥风。 刚吞了那块带血碎肉的大黄狗,猛地从雪地里窜了进来。 狗是通人性的。 这流浪狗饿了半个月,刚才那块带着热乎气的新鲜野猪肉,就是它的救命粮。 在它的潜意识里。 贺霆是给肉的衣食父母。 案板上的肉,是它下顿的着落。 现在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胖老娘们,竟然敢抢它的食! “汪!” 大黄狗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吠。 背上的黄毛根根倒竖。 四条腿在雪地上一蹬,身子像弹簧一样射了出去。 直接扑向案板前的王翠花。 王翠花的手刚沾到五花肉的边。 还没来得及抓紧。 只觉得大腿侧面一凉。 接着就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大黄狗一口死死咬住了她破棉裤的裤腿。 锋利的犬牙穿透了厚厚的旧棉花。 直接扎进了她大腿的肥肉里。 黄狗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声。 四条腿死死踩在雪地上,脖子拼命往后扯。 “撕啦——” 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王翠花那条本来就破旧的黑棉裤,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大口子。 里面的脏棉花飞了一地。 大腿根处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哎哟我的亲娘哎!救命啊!狗吃人啦!” 王翠花吓得魂飞魄散。 五花肉也不要了,双手胡乱挥舞,想把狗赶开。 大黄狗松开裤腿,又是一口。 这次直接奔着她另一条腿的脚踝咬去。 王翠花顾不上疼。 像一只受惊的胖头鸭,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逃。 脚上的破布鞋在跑路的时候甩飞了一只。 她光着一只穿着破袜子的脚,在冰天雪地里一瘸一拐地狂奔。 刚跑出院门。 被门槛绊了一下。 “扑通”一声。 王翠花整个人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门外的雪窝子里。 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啃了一嘴的泥雪。 大黄狗追出门外。 冲着在雪地里挣扎的王翠花又狂吠了几声。 吓得王翠花连鞋都不要了,双手并用在雪地里爬着回了隔壁自家院子。 “哐当”一声死死插上门栓。 村口那些还没散去、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村民。 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该!让这黑心肝的老娘们平时贪小便宜!” “这黄狗也是认了主了,知道谁给它饭吃!” 村民们指指点点。 大黄狗威风凛凛地站在贺霆的院门口。 尾巴高高竖起。 冲着人群呲了呲牙,把那些也想凑上来捞点好处的人全吓退了。 它转身走回院子。 在贺霆脚边乖巧地趴下,尾巴在雪地里扫来扫去。 邀功似的哼唧了两声。 贺霆把剔骨刀放在案板上。 伸手在大黄狗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狗头上的毛很粗糙,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从案板的边角处,切下一块带着脆骨的肉骨头。 随手扔在地上。 “赏你的。” 大黄狗欢天喜地地叼起骨头,跑到墙角啃了起来。 贺霆直起身。 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院门口。 双手抓住破木门,用力一合。 “哐!” 木门关闭,把外面的视线和冷风全隔绝开来。 他拿起案板上那块王翠花没抢走的极品五花肉。 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 把肉皮上的浮灰随便冲洗了一下。 拎着肉,转身推开了里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屋里。 火炕上的火还在烧。 苏婉清已经穿好衣服,正抱着刚醒的苏幼楚。 两人呆呆地看着拎着一大块生肉走进来的贺霆。 贺霆没废话。 走到灶台前。 拿起刚才切肉的剔骨刀。 把那块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的肉墩子。 锅台上只有一个缺了口的黑铁锅。 里面不知道多久没沾过油星了。 贺霆直接把火坑里烧得通红的木柴,用火钳夹进灶膛。 铁锅很快被烧得干冒白烟。 他把切好的肥肉块直接丢进热锅里。 “呲啦——” 第8章 铁锅炖肉香飘十里,馋哭隔壁二溜子 “呲啦——” 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刚砸进滚烫的黑铁锅里。 一团浓烈的白烟猛地炸开。 没有油的铁锅干烧了半天,底子已经微微发白。 厚实的猪肥膘贴上去,瞬间卷曲收缩。 透明的猪油顺着肉块边缘疯狂往外渗。 油星子崩得老高。 贺霆偏了偏头。 一滴滚烫的油点子砸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 他甩了下腕子,没当回事。 手里抄起一把把手被烧黑了半截的木头锅铲,在锅里快速翻动。 纯正的野猪肉脂香味,瞬间霸占了这间只有十几平米的破草屋。 油脂越靠越多。 锅底积起了一层亮汪汪的猪油。 贺霆把剩下那些带瘦肉和脆骨的排骨块,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锅里立刻翻腾起密集的泡泡。 红白相间的生肉在热油的煸炒下,慢慢泛出一层焦黄色。 原主家里穷得叮当响。 没有葱姜蒜,更别提什么八角大料。 连酱油瓶子都是空了半年的。 贺霆在灶台角落摸出一个掉了漆的陶罐。 里面只剩小半罐结了块的发黄粗盐。 他用手指捏碎盐块,抓了一大把,直接撒进锅里。 咸味混着肉脂香,味道变得更霸道了。 水缸里没水。 他刚才在院子里顺手端了一盆干净的白雪。 连盆带雪直接扣进铁锅里。 “哗啦。” 冰雪遇到滚油,发出一声闷响,瞬间化成一锅奶白色的肉汤。 贺霆找来半块裂了缝的木头锅盖,严严实实地扣在铁锅上。 往灶膛里又填了两根粗木柴。 火苗舔着黑锅底,火星子直往上飘。 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闷响。 肉香关不住。 顺着破锅盖的裂缝,一丝一缕地往外挤。 这味道飘出破草屋的窗缝,越过矮矮的土墙。 乘着兴安岭干冷的冬风,在靠山屯的半空散开。 在1978年这个年代。 村里人一年到头肚子里的油水,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平时炒菜也就是用块破布沾点猪油在锅底擦一圈。 这种大块肥肉熬煮的味道,简直就是核武器。 贺霆家院墙外面。 村里的二流子李二狗正缩在墙根底下的一个背风雪窝子里。 他脚上穿着一双没后跟的破胶鞋。 大脚趾从前面顶破了胶皮,冻得发紫。 两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抖得像个破筛子。 李二狗原本是想来贺霆家院外转转,看能不能顺点什么烂铁换酒喝。 但他刚走到院墙外头。 那股浓郁到糊嗓子眼的肉香,直接把他定在了原地。 李二狗抽了抽鼻子。 喉结猛地上下滚动。 “咕咚。” 一大口带着酸水的唾沫被他咽了下去。 肚子立马发出一阵打雷一样的轰鸣。 他饿啊。 昨天就吃了半个冻得像石头的红薯。 现在闻到这味儿,他觉得自己的胃袋正在疯狂消化自己的肠子。 李二狗踮起脚尖。 双手扒住冻得梆硬的泥巴墙头,想往里看。 刚一露头。 院子里正在啃骨头的大黄狗猛地停下动作。 它转过身,冲着墙头的李二狗呲开了惨白的犬牙。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 后腿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上来咬碎他的喉管。 李二狗吓得手一哆嗦,直接从墙头上滑了下来。 一屁股跌进雪堆里。 他捂着摔疼的尾椎骨,不敢出声。 那条黄狗他认识,平时踢一脚都不敢吭声的丧家犬。 今天居然敢护食了。 李二狗脑子里突然闪过不久前,村口那几十号人的议论。 贺霆一脚踹断了贺建国的肋骨。 一个人进山,一枪把三百斤的黑瞎子爆了头。 连大伯母王翠花的棉裤都被这黄狗撕了,人现在还在家里哀嚎。 李二狗浑身打了个激灵。 比起这顿肉,显然还是命更重要。 他可是亲眼看着贺霆拖着那头野猪回来的。 那眼神,看人跟看死木头没区别。 李二狗不敢翻墙了。 但他又舍不得走。 只能继续缩在雪窝子里。 闭着眼,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着风里飘出来的肉香。 假装自己正在大口嚼着那流油的五花肉。 吸着吸着,他眼泪混着清鼻涕流了一脸。 抬起脏兮兮的手背一抹,继续缩在墙角啃自己的黑指甲。 屋内。 火炕被灶坑里的余温烤得渐渐热乎起来。 锅里的水烧干了一半。 汤汁开始变得黏稠。 贺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随手扯了一块破抹布,垫在锅盖把手上。 一把掀开木锅盖。 “轰——” 一股浓郁发白的蒸汽冲天而起。 直接糊到了屋顶的茅草上。 苏婉清和苏幼楚坐在炕沿边上。 蒸汽散开后。 苏婉清看清了锅里的东西。 奶白色的浓汤里,翻滚着一块块被炖得酱红透亮的肉块。 肥肉晶莹剔透,瘦肉丝丝分明。 那股子咸香味,直往人脑门里钻。 苏幼楚趴在炕沿上。 两只手死死抓着破棉被的边缘,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贺霆在灶台底下的破碗橱里摸了两下。 找出来两个崩了几个瓷口的搪瓷碗。 他拿起一把大铁勺。 一勺下去。 连肉带汤,舀了满满一大勺,倒进搪瓷碗里。 又连续舀了两勺。 肉块在碗里堆成了个尖。 他端着两碗滚烫的炖肉,走到土炕边。 直接塞到苏婉清面前。 “吃。” 只说了一个字。 碗很烫。 苏婉清双手下意识地接过来。 指肚被烫得一缩,但她硬是忍住了没松手。 她把其中那碗肉多的,放在苏幼楚面前。 “幼楚,慢点,烫。”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幼楚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伸出干瘦的小手,直接抓起碗最上面的一块五花肉。 肉刚出锅,烫得要命。 小丫头的手指被烫红了。 她“嘶”了一声,手指来回倒腾了一下。 接着直接把肉塞进嘴里。 “哈……呼……” 太烫了。 她在嘴里来回倒腾着热气。 牙齿猛地一咬。 炖得软烂的肥肉在口腔里直接爆开。 浓郁的猪油混着粗盐的咸香,瞬间裹满了舌苔。 她连嚼都没嚼几下,直接咽进了肚子。 一团热火顺着食道滑进干瘪的胃里。 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苏幼楚眼眶一红。 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砸在搪瓷碗的边上,溅起几滴油星。 自打爹妈出事,她跟着姐姐被下放到这大东北。 吃的是带壳的粗糠窝头,喝的是凉水。 早就忘了肉是什么味道。 这块肉,好吃得让她想哭。 苏婉清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 鼻尖一酸。 眼泪也没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她低下头。 用指尖捏起一块带脆骨的排骨。 顾不上大院千金的斯文和矜持。 直接放进嘴里。 狠狠一咬。 “咔吧”一声。 脆骨断裂。 肉香冲破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姐妹俩坐在破草屋的火炕上,捧着两个破搪瓷碗。 吃得满嘴流油。 眼泪混着肉汤一起咽进肚子里。 谁也没空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喝汤和咀嚼骨头的声音。 贺霆没用碗。 他直接站在锅边。 手里抓着一根比巴掌还大的带肉筒骨。 这骨头还烫手,他左右手来回抛了两下。 接着张开嘴,用结实的后槽牙死死咬住骨头上的瘦肉。 猛地一撕。 大块的野猪肉被扯进嘴里。 粗盐的咸味刺激着味蕾。 他大口咀嚼着。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蛋白质和脂肪。 一碗肉。 不到五分钟,就被姐妹俩连肉带汤吃了个干干净净。 苏幼楚连搪瓷碗底的最后一滴油,都用指头抹干净舔了。 她靠在土墙上。 原本瘪着的干瘦肚皮,现在微微鼓起了一个小圆包。 浑身暖洋洋的。 小丫头摸着肚子,舒服地眯起眼睛。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从她嘴里打了出来。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苏婉清脸一红,赶紧拿袖子去给妹妹擦嘴边的油。 苏幼楚扬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着正背对着她们啃骨头的那个宽大背影。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陌生和害怕。 全是实打实的崇拜和依赖。 就像看着庙里供奉的真神仙。 就在这时。 贺霆脑海深处,一直安静的机械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第9章 小姨子苏幼楚的崇拜,奖励积分狂飙 【叮!】 清脆的机械女声在脑海深处猛地炸响。 贺霆正嚼着一块带脆骨的野猪肉。 牙齿一顿。 腮帮子鼓着,没咽下去。 【检测到目标人物‘苏幼楚’产生极度崇拜情绪。】 【检测到目标人物‘苏婉清’产生强烈感激情绪。】 【恭喜宿主,获得800点情绪积分!】 贺霆喉结一滚,把嚼烂的肉筋连同咸香的肉汁咽下肚。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闪过一道蓝光。 右上角那个原本是鸭蛋的积分栏,数字飞速滚动。 瞬间停在了‘800’上。 他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猪筒骨随手扔进火坑。 火星子溅起半尺高。 落在泥地上,冒出一缕青烟。 贺霆分出一丝意识,点开积分栏后面的那个问号图标。 一行发着微光的小字浮现出来: 改变本世界重要人物的命运轨迹、引发强烈情绪波动,即可获取积分。 积分可用于商城抽奖,获取技能与物资。 重要人物? 贺霆偏过头。 目光落在坐在土炕上的苏婉清身上。 燕京来的大院千金。 前世他执掌商业帝国时,听说过这位苏知青的名字。 这女人后来平反回京,靠着家族背景和硬腕手段,硬是做到了部委的一把手。 原来这就叫重要人物。 能薅羊毛。 贺霆走到破水缸边。 拿起缸盖上搭着的一块发灰的破毛巾,在没结冰的水底子里沾了沾。 冰水刺骨。 他随手拧了两把,走到土炕前。 苏幼楚还靠着土墙,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打饱嗝。 贺霆伸出粗糙的大手。 抓着湿毛巾,照着小丫头沾满肉油的脸蛋,直接呼噜了两把。 “脸吃得像个花猫。” 声音有点哑,透着常年不说话的生硬,但没收着力道。 毛巾粗糙。 苏幼楚被蹭得闭上眼。 她不仅没躲,反而咯咯直笑,主动把脸往贺霆手掌里凑。 她一点不怕这个浑身带着血腥味的男人。 小丫头伸出两只细瘦的短胳膊,下意识想抱贺霆的腰。 苏婉清吓了一跳。 她一把将妹妹扯回自己怀里。 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土墙。 身上那件烂棉絮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指骨顶着手背的皮肉,泛出一片惨白。 她咬着发干的下嘴唇。 牙齿都快陷进肉里了,渗出一丝血丝。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大男人。 贺霆站在炕沿边,宽阔的肩膀把窗外漏进来的光挡了个严实。 压迫感十足。 “贺……贺霆。” 苏婉清嗓子发紧,舌头有些打结。 “这肉……算我借你的。” “等开了春,家里把粮票和布票寄过来,我双倍……不,三倍还你。” 她是个聪明女人。 在靠山屯插队两年,她太清楚这穷山恶水的光棍汉是个什么德行。 刚才那满满一碗大肥肉,放在这大雪封山的灾月,能换半个黄花大闺女。 贺霆不仅救了她们的命,还给这么精贵的东西吃。 苏婉清怕。 怕贺霆顺势提出那种要求。 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下放知青。 要是贺霆现在来硬的,她连喊救命都没人听见。 贺霆把灰毛巾扔回水缸盖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苏婉清吓得肩膀猛地一缩。 “你想得挺多。” 贺霆转过身。 从灶台上摸出那个精钢外壳的防风火机,在指尖转了两圈。 这是他前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动作。 “老子救你们,顺手的事。” “那几口肉,当是这丫头叫我一声叔的饭钱。” 他目光扫过苏婉清那张脸。 尽管沾着泥污,依然遮不住那股大院养出来的冷白皮和骨相美。 但他眼里没有半点黏糊的打量。 “我贺霆不缺女人,也不屑趁人之危。” “外面雪没停透,村里知青点那帮人是个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 “安心在这住下。” “这破屋子漏风,但至少冻不死你。” 话说得生硬,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碴子味。 但这几句话砸在苏婉清耳朵里,比什么赌咒发誓都管用。 她紧绷的脊背一下就松了。 那股死撑着的气一泄,眼眶瞬间红透。 大滴的眼泪砸在破棉被上,晕开一圈水渍。 她没哭出声,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贺霆没再管她。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女人的眼泪最不值钱。 他转身抽开门栓,推开屋门。 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大亮了。 满院子的白雪反着太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大黄狗趴在墙根底下。 把那块带骨头的野猪肉舔得发白。 听见贺霆出来的动静,它站起身,尾巴在雪地里疯狂扫动。 贺霆走到院子中央的木案板前。 大半扇野猪肉还摆在那。 气温太低,肉表面已经冻出了一层白花花的冰霜。 敲上去邦邦硬,像块石头。 贺霆看着肉,心里快速盘算。 光有肉不行。 屋里连粒米都没有,油盐也见了底。 刚才苏婉清那句“粮票”提醒了他。 在1978年,手里没票,寸步难行。 这几百斤野猪肉,就是他捞取第一桶金的本钱。 得进城。 县城的肉联厂,或者藏在暗处的黑市。 只要东西好,就不愁换不来真金白银。 贺霆走到院子东墙根。 从一堆破烂木头里,翻出一个落满雪的爬犁。 几根红松木绑成的架子。 底下镶着两条生锈的铁瓦。 原主他爹冬天进山拉柴火用的物件。 贺霆抓住麻绳,把爬犁拽出来。 用力拍掉上面的积雪,拉到案板跟前。 他抄起旁边一把木把手开裂的生锈斧子。 对着冻硬的猪骨缝。 高高举起。 “哐!” 斧刃劈在骨头上,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连劈三斧子。 卸下两条粗壮的猪后腿,外加半扇带五花肉的排骨。 加起来足有百十来斤。 他转身进屋,扯了两条洗得发硬的破化肥袋子。 “我进趟城。” 贺霆一边把猪肉往化肥袋子里塞,一边冲着屋里的苏婉清交代。 “把门锁死。” “谁来叫门都别出声。” “哪怕是贺建国拿斧子劈门,你就在屋里待着,等我回来。” 苏婉清这会儿已经彻底缓过劲来了。 她下地趿拉上那双露脚趾的破布鞋。 走到门边。 “你……远点走,路上全是冰壳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嘱咐。 贺霆把装满猪肉的化肥袋子扛上爬犁。 用一根粗麻绳死死绑紧。 打了个死结。 “知道。” 贺霆把麻绳的套马口拉到肩膀上,试了试长度。 刚好勒住肩窝。 临出门前。 他突然停住脚步,把肩膀上的麻绳松开。 “我去偏房找件破大衣垫垫肩膀,肉太沉。” “你先把门插上。” 没等苏婉清接话。 贺霆转身走向院子西边那间塌了半边顶的偏房。 推开朽烂的木门。 屋里黑咕隆咚的,堆满了破麻袋和烂农具。 一股刺鼻的霉味直冲脑门。 贺霆反手关上门。 他根本没找什么大衣。 直接靠在一袋子干草上,站稳了脚跟。 刚才装肉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系统面板一直闪着微光。 800点情绪积分揣在兜里。 不用白不用。 在这荒山野岭,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县城的老油条和黑市的豺狼。 手里的底牌越多,命才越硬。 贺霆闭上眼。 意念集中在系统面板的抽奖区。 界面正中央。 悬浮着一个金灿灿的虚拟轮盘。 轮盘上分了七八个区域,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底下有两个按键。 【单抽:100积分】 【十连抽:1000积分(首抽九折:900积分。检测到新手光环,特批800积分十连抽一次!)】 贺霆乐了。 这系统还挺会做买卖。 他没有半点犹豫。 意念直接锁定了那个发着光的“十连抽”按钮。 “抽。” 贺霆在心里默念。 话音刚落。 脑海中那800点情绪积分瞬间清零。 虚拟轮盘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开始疯狂转动。 第10章 系统抽奖,获得顶级体能与寻参秘术 虚拟轮盘在脑海中飞速旋转。 指针划过一个个格子,带起一串轻微的蜂鸣声。 贺霆靠在偏房的干草袋子上,静静盯着面板。 【获得粗盐两斤】。 【获得老火柴五盒】。 【谢谢参与】。 【获得防水麻布半匹】。 贺霆咬了下后槽牙。 八百点积分砸下去,一大半听了个水响。 这系统出货的概率有点坑。 就在轮盘转速变慢,快要停在最后几个格子时。 轮盘猛地一顿。 一道金光在意识海中炸开,刺得他闭紧双眼。 光芒还没散尽,指针硬生生往前又滑了半格。 又是一道金光。 双料金光。 【叮!恭喜宿主抽中:初级基因强化(顶级体能)】 【叮!恭喜宿主抽中:大师级寻参秘术】 清脆的提示音刚落。 一股庞大的热量从心脏中心直接炸开。 像灌下了一口烧滚的开水,顺着血管一路冲刷到四肢百骸。 贺霆猛地直起身子。 大口喘气。 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爆豆脆响。 刚才吃进肚子的野猪肉,在胃里像被扔进了炼钢炉。 瞬间被分解成纯粹的能量。 大病初愈的虚汗被彻底蒸干。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黏液,带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这是这具身体常年积攒的毒素,被硬生生排了出来。 贺霆握紧右拳。 手指骨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像蚯蚓一样绷起。 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蛮力。 他看了一眼墙角。 那里竖着一根原主平时用来顶门的粗榆木棍。 他走过去,双手握住木棍两端。 腰背发力,双手往中间一折。 “咔嚓。” 手腕粗的榆木棍硬生生从中间折断。 断茬处木刺横飞。 贺霆随手把断木扔在地上。 这副壳子,总算配得上他前世的胆气了。 现在就算赤手空拳遇见黑瞎子,他也敢上去掰一掰腕子。 没等他喘匀这口气。 脑神经猛地一胀。 无数庞杂的知识硬生生塞进记忆皮层。 长白山脉的地势走向,大兴安岭的阳坡阴坡。 怎么看地上的苔藓,怎么找周边的伴生草。 什么叫“三品叶”,什么叫“六品叶”。 找参、锁参、挖参的手法,事无巨细,全刻进了骨子里。 大山里的草木,在他脑子里彻底活了。 贺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手艺要是用好了,在这白山黑水里就是个活财神。 抽奖结束。 贺霆从地上的杂物堆里扯了一块破麻袋片子。 抖掉上面的灰尘,搭在右肩上。 这就算是他找的“垫肩”了。 推门走出偏房。 冷风迎面吹来,贺霆竟然没觉得多冷。 体能强化后,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 加上贴身那件保暖内衣,完全抗住了外面的严寒。 大黄狗本来趴在正屋屋檐下舔爪子。 见他出来,赶紧站起身,尾巴摇出残影。 贺霆走到肉案板前。 “看好院子。” 他指了指正屋那扇紧闭的木门。 大黄狗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很通人性地重新趴回门槛边。 贺霆走到爬犁前。 一百多斤的野猪肉装在化肥袋子里,用麻绳绑得极紧。 他拉起麻绳套,直接勒在右肩的麻袋片上。 “走了。” 他冲着正屋方向喊了一声。 屋里没动静。 过了两秒,隔着门板传来苏婉清低低的一声“嗯”。 声音有些发紧。 贺霆脚下发力,身子往前一倾。 爬犁底下的生锈铁瓦划过院里的积雪,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出了院门,顺着土路往村外走。 天色大亮。 几家房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在炕上猫冬,村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出了靠山屯,是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 平时走这条路,村里的壮劳力紧赶慢赶也得三个钟头。 这会儿刚下完暴雪。 积雪没过脚踝,有的背风坡甚至及膝深。 换做别人,拉着一百多斤的重物,走不到二里地就得瘫在雪窝子里。 贺霆不同。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两条腿像不知疲倦的液压杆。 遇到深雪坑,直接大步跨过去。 粗麻绳崩得笔直。 后面的爬犁被他生拉硬拽,带着肉块从雪坑上飞过去,重重砸在另一边的雪地上。 麻绳勒在肩膀上,他甚至感觉不到多少分量。 一百多斤的肉,拉起来跟个空柳条筐没区别。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贺霆呼吸绵长,没有半点气喘。 走到一半,后背隐隐出了一层细汗。 沿途经过几片枯树林。 树枝上冻着几只僵硬的麻雀。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只有爬犁碾过积雪的单调声响。 脚程快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灰突突的建筑轮廓。 两根高耸的红砖大烟囱正往外吐着白烟。 县城到了。 七八年的县城,透着一股老旧的年代感。 红砖墙,灰瓦顶。 低矮的平房连成一片,墙上刷着掉色的白灰标语。 土路面上全是冻硬的黑色车辙印。 街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裹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骑着老式二八大杠匆匆闪过。 车铃铛按得直响。 贺霆这副打扮,拉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爬犁,太扎眼。 他没往主街上走。 循着原主的记忆,专挑偏僻的土巷子穿。 化肥袋子盖得很严实。 就算有人看见,也顶多以为他拉的是几袋子冻烂的白菜。 绕了两个大弯。 穿过一片低矮破旧的家属院。 贺霆在一面高高的红砖墙外停下脚步。 墙根底下堆着半人高的煤渣子。 正前方,是两扇生了锈的绿漆大铁门。 铁门紧闭着。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肉腥味和生猪的骚气。 铁门旁边挂着个掉漆的白底红字木牌子。 【第一肉联厂——生鲜收购处】。 贺霆把麻绳从肩膀上卸下来,随手扔在爬犁上。 他揉了揉右肩,迈步走向大铁门。 第11章 进城卖野猪肉,震惊肉联厂杨厂长 贺霆走到绿漆大铁门前。 抬起手,用硬邦邦的指关节敲在铁皮上。 “哐哐哐。” 声音又闷又沉。 里头静了两秒。 旁边生锈的小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半扇。 一个戴着蓝套袖、抓着把瓜子的干事探出头。 上下扫了贺霆两眼。 目光落在那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和沾着泥雪的胶鞋上。 干事的鼻孔里哼出一股白气。 “干什么的?今天不收散猪。” 这干事姓刘,肉联厂采购科的。 平时见惯了来求爷爷告奶奶卖猪的乡下人。 对这种拉着个破爬犁上门的,连眼皮都懒得掀全。 贺霆没接茬。 他侧过身,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身后的爬犁。 “野猪肉,一百多斤。刚打的。” 刘干事吐了片瓜子皮。 碎屑飞在风里。 他不情不愿地从小门里挤出来,走到爬犁跟前。 手里那把瓜子揣回兜里。 他用穿着翻毛皮鞋的脚尖,踢了踢鼓囊囊的化肥袋子。 硬邦邦的。 “野猪?” 刘干事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乡下土炮打的玩意儿,土腥味大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在空中晃了晃。 “这东西肉柴,根本炖不烂。最多给你一毛五一斤,爱卖不卖。不卖赶紧拉走,别挡着厂里的门。” 一毛五。 在78年,供销社的正经家猪肉要七八毛一斤。 这价格等于明抢。 还是一副施舍的嘴脸。 贺霆面无表情。 他根本没打算跟这个采购科的虾兵蟹将磨嘴皮子。 直接走上前。 右手抓住绑在化肥袋子上的死结。 手指发力。 “刺啦”一声。 粗麻绳被他硬生生拽开。 贺霆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破布。 红白相间的野猪肉直接暴露在冷空气里。 刘干事本来还想骂两句难听的。 嘴巴张开一半,卡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差了。 袋子里躺着两条粗壮的猪后腿,外加半扇带着厚厚肥膘的排骨。 最关键的是,这肉太干净了。 肥膘雪白透亮,瘦肉是鲜艳的酱红色。 表面没有半点血污。 这品相,比冷库里那些一级白条猪还要漂亮。 “这血……” 刘干事弯下腰,脸差点贴在肉上。 野猪不好杀。 通常是被陷阱夹住,或者被猎狗咬死。 死前挣扎剧烈,血液会全部淤积在肉里。 那样的肉不仅腥臊,还会发酸发苦。 但这几块肉。 切口平整,连一根血丝都挤不出来。 “瞎胡闹!” 铁门里突然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来。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手里捏着个半空的大前门烟盒。 这人是肉联厂的杨厂长。 杨厂长今天正火烧眉毛。 省里下来个检查组,中午要在厂办食堂招待。 偏偏厂里这两天的生猪计划全调到市里去了。 冷库里连一块上好的五花肉都刮不出来。 拿什么招待?总不能给领导炖白菜粉条子。 “小刘!让你去附近村里收几只活鸡,你在这磨蹭什么?” 杨厂长火气很大。 转头看见贺霆拉来的爬犁,视线立刻被化肥袋子里的东西吸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 根本不管脏不脏。 杨厂长直接伸手,手指重重地按在那块厚实的肥膘上。 肉质紧实,反弹有力。 再看那齐刷刷的剔骨刀口。 “好家伙。” 杨厂长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盯住贺霆。 “这野猪……活蹦乱跳的时候放的血?”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一枪打穿了左眼,没伤脑壳没伤身。” “心脏还在跳的时候,直接挑了脖子大动脉。” 声音平稳。 没有半点乡下人见到干部的拘谨和唯唯诺诺。 就好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饭一样自然。 杨厂长眼睛猛地亮了。 “老手艺!” 他是个识货的,知道这得多狠的手腕。 一枪爆头。 野猪还没死透,人就冲上去放血。 这得担多大的风险。 稍有不慎,被野猪临死前顶一下,肠子都能流一地。 “小伙子,胆子够肥的。” 杨厂长上下打量贺霆。 这年轻人穿着烂棉袄,却站得像棵松树。 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的冷硬气质,根本不像是村里那些只会低头刨地的大老粗。 “厂长,这野猪肉骚味重,领导肯定吃不惯……” 旁边的刘干事还在小声嘀咕。 他还惦记着把肉压价压下来,自己能从中捞点油水。 “你懂个屁!” 杨厂长反手就是一句骂。 唾沫星子喷了刘干事一脸。 “这么干净的野猪肉,找个老师傅用大酱一靠,那是绝顶的野味!” 他搓了搓手,看向贺霆。 “小兄弟,这肉我全要了。” 贺霆看着他,没出声。 等他开价。 “现在市面上的家猪肉,凭票是七毛三一斤。” 杨厂长咬了咬牙。 “你这没票。但我按八毛一斤给你算!” “算是交你这个朋友。” 这价格已经顶了天了。 野生动物在七八年还不是保护动物,但这品相的肉绝对是抢手货。 贺霆点了点头。 “过秤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拉扯。 干脆利落。 杨厂长对贺霆更高看了一眼。 他挥手叫出两个扛活的工人。 把几块大肉搬进生鲜处的大磅秤上。 铁砣来回推拉。 “一百三十五斤!”工人喊了一声。 杨厂长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百零八块。” 他直接把手伸进中山装的内兜。 没有走财务的繁琐流程。 这年头,厂长手里都有点灵活掌握的招待费。 杨厂长掏出半旧的黑皮钱包。 数出十张大团结。 又凑了八块钱零钱。 钱递到贺霆面前。 贺霆伸手接过来。 手指在钞票边缘一捻。 厚度对,没细数,直接揣进贴身的兜里。 杨厂长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暗自点头。 这年轻人遇事不慌,见钱眼不红。 绝对是个能成事的。 “小兄弟,以后要是还打着这种好货,直接送我这来。” 杨厂长拍了拍贺霆的胳膊。 “我姓杨。厂里人都叫我老杨。” 贺霆点头。 “贺霆。靠山屯的。” 杨厂长刚转过身准备招呼人把肉抬进厨房。 突然停住脚。 他又把手伸进上衣的左边口袋。 掏出一叠五颜六色、巴掌大小的纸片子。 “看你这身子骨,打猎费体力,得吃点好的。” 杨厂长把这沓纸片塞进贺霆手里。 “这是厂里截留下来的点内部票,你拿着。” 贺霆低头一看。 十斤的全国粮票、五尺布票、两斤白糖票。 甚至还有两张难得的工业券。 在七八年。 钱是硬通货,票就是命根子。 有钱没票,去供销社连块肥皂都买不出来。 这些票证,黑市上炒的价格极高。 杨厂长给的这把票,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一百块钱现金。 这是明摆着要结交他。 “谢了。” 贺霆没推辞。 前世他太懂人情世故的拉扯。 别人给的好处,爽快接下,就是最好的结交方式。 推推搡搡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贺霆把票证和刚才的钱揣在同一个兜里。 转身走到空荡荡的爬犁前。 抓起麻绳。 “杨厂长,忙你的。” 贺霆摆了摆手。 拉着爬犁,大步离开了肉联厂的后门。 寒风吹在脸上。 胸口的贴身口袋里,这笔巨款散发着微热。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 等于一个普通城里工人小半年的死工资。 加上系统空间里从贺建国那里拿回来的三百块。 贺霆现在的身家,在靠山屯绝对算得上拔尖了。 第一桶金,拿得稳稳当当。 贺霆拉着爬犁,走出肉联厂所在的偏僻巷子。 直接拐上了县城的主街。 经过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和卸货,没吃早饭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去街边的国营饭店。 家里那对姐妹花,身上还穿着露着棉絮的单衣。 贺霆加快了脚步。 皮靴踩在被车轮压得梆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路过,车铃铛按得直响。 街角的烤红薯摊子冒着热气,甜腻的焦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贺霆吸了吸鼻子。 胃里抽搐了两下。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实的大团结。 这感觉,比前世签下一份几个亿的合同还要踏实。 供销社的大楼建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红砖小楼,上下两层。 一楼的玻璃大门上贴着红底白字的剪纸。 里面人头攒动,都是拿着票证排队买物资的老百姓。 贺霆把爬犁停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下面。 大黄狗不在身边,这爬犁没人看着。 但他不怕丢。 这年头偷东西是重罪,大白天的还没人敢在供销社门口撒野。 他拍了拍破棉袄上的残雪。 手掌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感受了一下那沓钱票。 推开玻璃大门。 一股混着旱烟味、劣质香皂味和人群汗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贺霆大步迈了进去。 第12章 不讨价还价第一桶金直接买空供销社 推开供销社的大门。门轴上的弹簧拉得很紧,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混着旱烟味、劣质香皂味和人群汗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人挤人。柜台是用玻璃和原木打的,玻璃面上全是划痕和黑手印。 货架上摆着红双喜脸盆、牡丹牌铁皮暖壶,还有一摞摞的黄草纸。 贺霆走到粮油副食柜台前。 柜台里的女售货员三十来岁。烫着小卷头。穿着蓝卡叽布罩衣,袖口套着黑色的套袖。 她手里捏着一把炒得发黑的葵花籽。 “咔吧”一声。磕开一粒。 瓜子皮被她熟练地吐在柜台上的一个破纸盒里。 前面有个大娘拿着个带豁口的玻璃瓶。 “同志,打半两酱油。这瓶底有点脏,你给多晃荡两下。” 售货员眼皮一翻,白多黑少。 “半两酱油还这么多毛病。我这漏斗不要钱啊?” 她拿起黑乎乎的油提子,往大铁桶里一舀。随意往大娘的玻璃瓶里一倒。 黑色的酱油汁溅出来几滴,落在玻璃柜台上。 大娘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不敢吭声。赶紧放下几分钱和票,拿着瓶子走了。 轮到贺霆。 贺霆这身打扮确实太糙。 那件破棉袄露着发黑的旧棉花。衣摆上还沾着野猪的干血点子。 脚下的胶鞋大拇指开了胶,带进来两坨黑泥雪。 售货员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胸口的破洞上停了半秒。 接着移开视线,继续“咔吧咔吧”嗑瓜子。把贺霆当成了空气。 “买啥?看清楚,这不卖散粮。要买高粱面去后院排队。” “别在这干杵着挡亮光。”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句,正眼都不看他。手指抹掉粘在嘴唇上的半片瓜子壳。 贺霆没出声。 他伸手拉开破棉袄。探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口袋。 把刚才杨厂长给的那一把票证,连同几百块钱大团结,一把抓了出来。 他把钱和票卷在一起。直接拍在满是划痕的玻璃柜台上。 “啪。”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供销社里,挺脆。 几张十块钱的大团结露出一角。上面还沾着原主父亲出事时留下的干涸血指印。 女售货员手里的瓜子掉在了柜台上。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叠钱。 旁边买火柴的一个老头也偏过头,喉结滚了一下。 贺霆手指曲起,指节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富强粉,五十斤。大米,五十斤。” 供销社里突然安静了三秒。 这年头,富强粉是精粮。过年包饺子才舍得掺一把。大米更是稀罕物。 五十斤精粮。普通人家大半年的细粮定量。 售货员以为自己耳朵塞了瓜子壳。“你说啥?五十斤细粮?” 她手忙脚乱地把瓜子扔进搪瓷茶缸旁边。一把抓起那叠钱票。 大团结是真票子。底下的全国通用粮票更刺眼。 盖着红钢印,没过期。 售货员的手指头搓了搓票面。 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得连渣都不剩。 她嘴角咧开,挤出一脸褶子。腰杆立刻弯了下来。 “哎哟,大兄弟。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吧?买这么多粮,家里办大喜事?” 她把钱票理整齐,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内侧。 贺霆没搭茬。“拿货。” 售货员碰了个冷板凳,也不恼。 这年头能掏出一百斤全国粮票的主儿,她惹不起。 她冲着后院扯着嗓子喊:“老李!搬两袋五十斤的细粮出来!要快!别磨蹭!” 喊完,她转过头。热络得像见着亲大爷。 “大兄弟,还要点啥?今天刚到了散装的大豆油,顶呱呱的香。买回去靠大油,香飘十里。” 贺霆看了一眼靠墙的铁皮大油桶。桶身全是油腻的黑泥。 “来两桶。十斤装的。” 这回轮到旁边的人倒吸凉气了。 两桶豆油。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这么多油水。 售货员乐得见牙不见眼。拿起大漏斗和油提子,转身去灌油。 贺霆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副食柜台。 一个大号玻璃罐子里,装着蓝白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他想起早上苏幼楚啃肉时发亮的眼睛。那丫头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吹倒。 “奶糖。称两斤。” “哐当。” 售货员手里的油提子磕在铁桶边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手抖了一下。 两斤大白兔?这东西平时大伙都是按颗买。给坐月子的媳妇甜甜嘴。 两斤奶糖得好几块钱,加上糖票,这手笔太吓人了。 “好嘞!您擎好吧!”售货员声音都带着颤。 她赶紧找来大号的牛皮纸袋。拿着小铁铲,一铲子一铲子往里装糖。生怕贺霆反悔。 周围买东西的人全停下动作。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贺霆。 贺霆全当没看见。 他转过身,走到衣帽鞋袜的柜台前。 苏婉清身上那件军大衣烂得不成样子。露着里面的单布衫。 妹妹更惨,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袖口挽了好几圈。 货架高处挂着两件新棉袄。红底白花,棉花塞得鼓鼓囊囊。没打半个补丁。 “那两件红棉袄。全包了。” 管衣帽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 刚才一直看热闹,这会儿见大主顾点名,赶紧拿木撑杆把棉袄挑下来。 贺霆伸手捏了捏棉袄的领口。厚实,挡风。 “多少钱?” “一……一件十五块。外加一丈布票。”小姑娘小声报数。 贺霆转头冲刚才那个女售货员招了下手。 那女人赶紧跑过来,接过钱票开始算账。 贺霆连价都没讲。 他又看了一眼货架下层的鞋子。 “拿两双带栽绒的黑面棉鞋。一双大人的,一双六岁小孩穿的。” 最后,他要了五条洋碱、十盒火柴、一包粗盐。 结账算钱。 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薄了一大半。杨厂长给的票也基本清空。 贺霆眼睛都没眨一下。把剩下的散票塞回内兜。 后院的老李扛着两麻袋粮食出来。满头大汗。棉袄全湿了。 “同志,这粮放哪?”老李喘着粗气问。 贺霆往门外指了指。“门外台阶下面。有个木爬犁。” 老李扛着粮食往外走。 贺霆提着两桶豆油和一网兜的肥皂火柴,跟在后面。 那几件新棉袄和鞋被牛皮纸包着,夹在他宽阔的胳膊底下。 他走出供销社的玻璃大门。 身后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这是哪路神仙?抢银行了?” “就那两斤大白兔,够我家半个月口粮了。” 贺霆没理会。冷风一吹,他精神了几分。 走到台阶下面。老李把两袋粮食撂在地上,擦了把汗进屋了。 贺霆把东西堆在爬犁旁边。 白面大米。两桶豆油。衣服鞋子。奶糖洋碱。 加上早上留下的那大半化肥袋子野猪肉。 破旧的木爬犁只有一米多长。几根红松木绑的架子。 这堆东西放上去,直接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贺霆皱了皱眉。 他拿起那根粗麻绳,试着往上面勒。 麻绳不够长。根本绑不严实。 他试着往前拽了一下爬犁的套马索。 铁瓦被几百斤的重物压得死死卡在冰雪里。纹丝不动。 太沉了。就算他体能强化,拉着这几百斤东西走几十里烂雪路,爬犁也得半路散架。 贺霆左右看了看。 下午的县城街道空荡荡的。供销社门前的人这会儿都躲在屋里抢炉子烤火。 街角偶尔过一个人,也是缩着脖子、抄着手低头猛走。没人往这边看。 贺霆身子往前垮了一步。宽阔的后背挡住了供销社玻璃门里可能的视线。 他手掌贴上那袋五十斤的富强粉。 心念一动。 沉甸甸的麻袋凭空消失。 接着是大米。一桶豆油。装着棉袄和鞋的牛皮纸大包。还有那两斤大白兔奶糖。 全部被无声无息地收进随身空间。 系统空间没有重量概念。放进去多少东西,拉爬犁也不费劲。 雪地上只剩下化肥袋子装的野猪肉,一桶用来掩人耳目的散装豆油,外加那一网兜零碎杂物。 贺霆把剩下的东西搬上爬犁。 拿起粗麻绳。绕着油桶和肉袋子,用力勒紧。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他把麻绳的套索拉过头顶,斜挎在右肩膀上。 肩膀上的破麻袋片子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磨着皮肉。 他不在乎。 双脚踩在被车轮压得溜光的冰雪路面上。 腰部猛地发力。 “嘎吱——” 爬犁的铁瓦刮破冰壳子,滑动起来。 贺霆迎着下午刮起的西北风,大步往城外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远处的连绵山头上。风里又带上了零星的雪沫子。 贺霆拉着爬犁,碾过厚厚的冰雪,踏上了回村的路。 第13章 大包小包回村,极品亲戚嫉妒到眼红 离靠山屯还有半里地。 风停了。 落日像个发透了的咸蛋黄,卡在远处的山尖上。 贺霆拉着空了大半的爬犁,转进一片避风的乱石堆后面。 四下无人。 只有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冷空气里支棱着。 贺霆停下脚步,把肩膀上的麻绳卸下来。 意念一动。 一袋五十斤的富强粉凭空出现。 “砰”的一声。 沉甸甸的麻袋重重砸在爬犁的木架子上,压得铁瓦往下陷了一寸。 紧接着。 一桶十斤装的金黄豆油、那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新棉袄。 还有两盒洋火、几条肥皂。 全被他从系统空间里移了出来。 跟早上没卖完的那半袋子野猪肉堆在一起。 破旧的木爬犁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堆成个小尖。 财不外露是句老话。 但贺霆今天就是要露。 他得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靠山屯的所有人,他贺霆现在立起来了。 谁敢再来打他或者他家里人的主意,就得掂量掂量。 贺霆重新套上麻绳。 肩膀一沉,脚下发力。 “嘎吱——” 爬犁刮着冰层,从乱石堆后面绕出来。 直奔村口。 傍晚时分,正是村里人猫在屋里准备吃晚饭的当口。 几家房顶的烟囱正往外冒着呛人的黑烟。 贺霆踩着冻硬的车辙印,大步走进村子。 爬犁碾压冰雪的声音又闷又响。 村头老李头正蹲在自家土墙根底下抽旱烟。 吧嗒吧嗒抽得正香。 听见动静,他眼皮一抬。 看清那爬犁上拉着的东西。 老李头嘴一哆嗦。 半截烧红的烟丝掉在破棉裤上,烫出个黑洞他都没察觉。 “咳咳咳!” 他被烟呛得连连咳嗽。 手指着路过的贺霆,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那白布袋子上印着的红字。 富强粉! 在这个家家户户嚼着带壳棒子面、咽得拉不出屎的灾月。 五十斤富强粉,比五十斤金条还晃人眼。 更别提旁边那桶在夕阳下反着光的豆油。 贺霆没搭理老李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这村子本来就不大。 消息传得比东北风还快。 没等贺霆走到自家那条胡同,沿路的土墙后头、破木门缝里。 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胡同中段。 大伯贺建国家。 贺建国正蹲在堂屋的门槛上。 手里端着个缺了三块瓷的大碗。 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 他早上的腰伤还没好利索,蹲在那跟只大虾米似的,动一下就抽着疼。 大伯母王翠花大腿上缠着一块带血的破布。 正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拿树枝子赶鸡。 “老头子,你听外头啥动静?咋那么闹腾?” 王翠花扔了树枝,竖着耳朵听。 贺建国端着碗站起来。 扶着门框,探头往胡同外头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根没嚼烂的咸菜条卡在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正慢慢拉着爬犁走过来的贺霆。 或者说,盯着爬犁上的面和油。 还有那个露出野猪腿的化肥袋子。 贺建国眼底瞬间烧起两把火。 那火叫贪。 五十斤白面!十斤豆油! 他这辈子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块。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贺建国把破碗往门槛上一顿。 “啪”的一声。 残粥溅在鞋面上他都没管。 他顾不上腰疼,两步跨出院门。 直接横着身子,挡在胡同中央。 王翠花一看老头子出去了,也赶紧拖着瘸腿跟出来。 看到爬犁上的东西,她嘴里的哈喇子直接淌到了下巴上。 贺霆在距离贺建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肩膀上的麻绳松了松。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挡路的人。 “霆子。” 贺建国干咳一声,拿出长辈的架势。 两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只是那双绿豆眼,一直死死黏在那袋富强粉上,扒都扒不下来。 “你长本事了。进趟城弄回这么多好东西。”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你爹走得早。大伯现在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早上大伯那是替你爹管教你。你年轻气盛动了手,大伯不怪你。” 贺建国往前迈了一步,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这气也消了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爬犁。 “你一个人,带着那两个外来的丫头片子,吃不了这么多。” “面放久了受潮生虫。油冻狠了也变味。” 贺建国越说越顺嘴,手已经往前伸了。 “大伯家这几天揭不开锅。强子早上又让你打断了肋骨,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哼。” “这袋面,大伯先拿走。给强子熬点糊糊补补。” 他说的是拿走。 连借字都没用。 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王翠花在后面赶紧搭腔。 “就是!当小辈的孝敬长辈天经地义!” 她指着那桶豆油。 “那桶油我也端走了。正好给强子炸点野猪肉的油渣子。剩下的你留着慢慢吃。” 两人一唱一和。 周围趴在矮墙上看热闹的村民,全听傻了。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明抢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但没人出声。 都想看看贺霆这个出了名的病秧子,面对亲大伯的施压,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缩头认怂。 贺建国见贺霆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 嘴角一咧,露出黄牙。 他伸出那双粗糙黑手,直接抓向面袋子的麻布边角。 手指还没碰到麻布。 贺霆动了。 他没解麻绳,也没抽腰里的柴刀。 左手猛地抬起。 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像一把精钢铸造的铁钳。 精准无比地扣在贺建国的右侧肩膀上。 “你干什……” 贺建国话没说完。 贺霆五指骤然收紧。 体能强化后那种非人的力量,顺着指尖直接碾压下去。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贺建国只觉得肩膀像被液压机死死卡住。 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顺着肩胛骨直冲脊椎。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扑通”一声。 贺建国双膝重重砸在梆硬的冰雪路面上。 冰壳子被磕碎,膝盖骨直接撞上冻土。 贺霆的手没松。 他居高临下,单手把贺建国死死按在地上。 背脊挺得笔直,呼吸都没乱一下。 贺建国疼得五官扭曲。 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滚,糊住了眼睛。 他拼命挣扎,想站起来。 但扣在肩膀上的那只手,就像焊死在他骨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当家的!” 王翠花吓得尖叫破音。 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想去抓挠贺霆的脸。 贺霆猛地转过头。 一道冷冽刺骨的视线,死死钉在王翠花脸上。 没有暴怒,没有杀气。 就像看一头即将被宰掉的死猪。 王翠花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脚下生根似的定在原地,半寸都不敢往前挪。 大腿上被狗咬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钻心地疼。 胡同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冷风刮过的声音,和贺建国抽冷气的哼哧声。 所有看热闹的村民,全屏住了呼吸。 贺霆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伯。 “拿走?” 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爹妈的抚恤金,你拿走的时候,说是替我保管。” “早上你扒我的棉袄,说是怕浪费。” 贺霆手指稍微加了一分力道。 贺建国又是一声惨嚎,身子烂泥一样往下摊。 “现在抢我的口粮,叫孝敬。” 贺霆五指一松。 抽回手。 贺建国失去支撑,整个人趴在雪地里。 捂着肩膀,像条脱水的狗一样大口喘气。 贺霆抬起右脚。 厚重的胶鞋底踩在贺建国掉在旁边的一只破棉鞋上。 用力碾了两下。 鞋面上的脏雪被碾进黑泥里。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墙头、躲在门后的村民。 接触到他视线的人,全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避开目光。 “今天我把话撂这。” 贺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挂着冰霜。 “我贺霆的东西。” “我给,你才能拿。” “我不给,谁敢伸手。”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烂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贺建国。 “下次,断的就不是肋骨和肩膀。” “是脖子。” 不吼不叫,平静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种毫无波澜的陈述,配上地上哀嚎的亲大伯。 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狠话都要管用。 一股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小子,是真的六亲不认,脱胎换骨了。 王翠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命把贺建国从雪地里拽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 连个屁都没敢放,连拖带拽地滚回了院子。 “砰”的一声死死关上院门。 胡同里的人自动往墙根缩了缩,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没人再敢多看那车白面和豆油一眼。 那东西现在在他们眼里,扎手。 贺霆转过身。 重新攥紧肩膀上的麻绳。 腰部发力。 “嘎吱——” 爬犁重新在冰雪上滑动起来。 他拉着满载的物资,停在自家破败的院门前。 “汪!” 院墙里头,大黄狗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欢快地叫了一声。 两只前爪扒着木门,扒得门板哗啦作响。 贺霆卸下麻绳。 伸手按在发黑的木门板上。 用力一推。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抗议,向内敞开。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 早上杀猪的案板还支在那。 大黄狗摇着尾巴扑上来,围着贺霆的胶鞋直转圈,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哼唧声。 贺霆低头揉了一把狗脑袋。 正屋的门栓“咔哒”响了一声。 紧接着。 那扇糊着破报纸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苏婉清站在门后。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破烂的军大衣。 双手死死攥着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指节捏得发白。 第14章 给媳妇买新棉袄,苏婉清红了脸颊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冷风顺着缝隙往屋里钻,吹得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苏婉清死死抓着那根粗壮的榆木棍。 手心里全是被汗水沤出的湿滑,呼吸屏到了极点。 看清顶着一身冰雪跨进门槛的是贺霆。 她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垮,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当啷。” 木棍砸在梆硬的泥地上,滚出老远。 贺霆反脚勾上木门。 把外头的寒风和村里的碎语全挡在院子里。 他把右肩上的粗麻绳扯下来,随手搭在门后的铁钉上。 转身从爬犁上单手攥住那袋五十斤的富强粉。 五指发力,像拎个轻飘飘的枕头一样提了起来。 大步跨进里屋。 “砰”的一声闷响。 沉甸甸的麻袋搁在缺了半个角的方桌上。 震得桌腿直摇晃。 紧接着是一大桶金黄的散装豆油,还有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屋里的火炕烧得正旺。 干稻草在灶坑里劈里啪啦地炸着火星子。 热气扑在贺霆冰凉的脸颊上。 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脸,化开了眉毛上挂着的几粒冰碴。 苏婉清跟进里屋。 视线立刻被桌子上的东西吸住了。 白花花的面袋子,满桶的豆油。 她咽了下干涩的嗓子。 在靠山屯插队两年多,过年时大队支书家也吃不上这种精细粮。 这男人真把城里的供销社搬空了? 贺霆没看她。 他伸手摸进破棉袄最贴身的保暖内兜。 掏出两个蓝白相间的小纸包。 直接扔在掉渣的土炕席上。 一直缩在破被窝里的苏幼楚,这会儿探出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花纸包。 吸了吸鼻子。 “剥开吃。”贺霆拍了拍土炕边缘。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伸出干瘦的手指。 捏起一颗大白兔奶糖。 慢慢剥开糖纸,浓郁的甜奶香味立刻在狭窄的屋子里散开。 她把糖塞进嘴里。 左脸颊鼓起一个小圆包,满足地眯起了眼。 “好吃……” 小丫头含糊不清地嘟囔,口水差点流出来。 苏婉清眼圈一红。 她赶紧走过去,想去抠妹妹嘴里的糖。 “快吐出来,这太贵重了,你不能吃……” 大白兔奶糖。 这是以前在燕京大院里,她爹过节时才配发的好东西。 在这偏远林区,买这一包不仅要钱,还得要紧俏的糖票。 她们非亲非故,受了救命之恩,再吃这些精贵物,她心里虚得慌。 手还没碰到苏幼楚。 贺霆一把攥住了苏婉清的手腕。 常年握砍柴刀干粗活的掌心,满是粗糙干硬的老茧。 手上的热度顺着冰凉的脉搏直接传了过去。 “买给小丫头甜嘴的。吐什么。” 贺霆声音硬邦邦的,带点不容商量的糙劲。 苏婉清手腕一颤,本能地往回抽。 男人的力气很大,但没捏疼她。 贺霆顺势松了手。 转身走到方桌前,去解那个最大的牛皮纸包。 粗麻绳被解开。 牛皮纸“哗啦啦”摊平。 露出里面两件崭新的红底白花新棉袄。 还有两双带栽绒的黑面厚棉鞋。 衣服上散发着新棉布和染料的特有气味。 干干净净,没有半个补丁。 苏婉清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贺霆身上那件露着发黑旧棉絮的破外套。 又看了看桌上的新衣服。 这女式的花色尺寸,显然不是他穿的。 “你进城换了钱,怎么不给自己买件厚的?” 她咬着下嘴唇,声音有点低。 “你把钱全买了这些……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贺霆没接话。 他抓起那件大号的红棉袄。 双手一抖。 厚实的新棉花撑得衣服挺阔有型。 他拿着棉袄,径直走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直接抵住了硬邦邦的炕沿。 退无可退。 贺霆双手一展。 直接把新棉袄披在苏婉清单薄的肩膀上。 几斤重的新棉花压下来。 带着供销社柜台沾上的布料暖意。 苏婉清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呼吸。 “给……给我的?” 她结巴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着贺霆。 大院千金从小培养的那副清冷高傲的面具。 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 自从下乡插队,家里老爹受难断了联系。 这两年多,她受尽了村里人的白眼和知青点那些人的排挤。 能吃口糙面糊糊都算奢侈,谁还管她冷不冷,穿得薄不薄。 贺霆的手没有马上收回来。 他双手抓住红棉袄的两侧前襟,往中间拢了拢。 帮她把敞开的衣服合紧。 手背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下巴尖。 男人的体温顺着皮肤烫了一下。 “穿着。” 贺霆语气很淡,手指笨拙地去扣领口的那颗盘扣。 “你那件破军大衣都漏风了。” “要是冻死在我屋里,开春我还得费劲挖坑埋你。” 粗暴的话,干着最细致的活。 盘扣有点紧,贺霆手指用上了力,半天才塞进去。 苏婉清低着头。 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下巴。 鼻尖全是新棉布的干净味道。 夹杂着贺霆身上那股淡淡的火药味和雪腥气。 并不难闻,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生猛。 她突然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热度顺着脖颈一直烧到耳根。 厚实衣服里的热量仿佛全钻进了心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拼命睁大眼睛,死咬着牙,不让水珠子掉下来。 “谢谢。”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贺霆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泛红的眼尾。 这女人不犯轴的时候,看着确实顺眼。 前世他见惯了名媛淑女,但那种造作的精致,比不上眼前这张沾着泥污却真性情的脸。 他收回手。 把桌上那件小号的棉袄和鞋扔在土炕上。 “给那丫头换上。” “我去生火,一会儿吃肉。” 他转过身往外间堂屋走。 走到门槛处。 右脚没抬够高度,直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身子往前晃了半寸。 贺霆迅速稳住重心,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心里暗骂了句。 刚强化完的体能,肌肉控制力还没完全适应。 居然在女人面前走道绊脚。 苏婉清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背影。 没忍住。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一笑,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落在崭新的红棉袄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赶紧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 吸了吸鼻子,转身去给妹妹套新衣服。 心里那种无依无靠的惶恐,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外间堂屋。 贺霆站在黑漆漆的灶台前。 锅底还有早上的余温。 他把那半麻袋没卖完的野猪肉拖过来。 准备砍几块带脆骨的排骨出来,晚上再炖一锅白菜粉条肉。 右手抽过旁边生了锈的劈柴斧头。 刚抬起手。 斧刃还没劈在猪骨头上。 院墙外。 一阵轻微但密集的踩雪声传了过来。 “嘎吱。嘎吱。” 在这大雪刚停、死寂一片的傍晚。 这声音哪怕压得再低,也显得异常扎耳。 这绝不是路过的村民。 脚步声停在了他家破旧的院门口。 一直趴在堂屋门槛边闭眼打盹的大黄狗。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立了起来。 它没有立刻叫出声。 但脖子上的黄毛根根倒竖,后腿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粗粝的呜咽声。 “呼噜噜……” 这是猎犬遇到危险或者生人靠近时,最原始的警告本能。 贺霆停下砍肉的动作。 手腕一翻,放下笨重的斧头。 顺手从案板上抄起那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刀柄反握在掌心。 他微微侧过头。 借着屋里昏暗的火光,目光死死穿过破木门的缝隙。 盯向院外漆黑一片的雪地。 第15章 夜猎傻狍子,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贺霆反握着那把沾了猪血的剔骨尖刀。 刀刃贴着粗布小臂。 大黄狗的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声。四条腿绷得像拉满的弓。 门外那串踩雪的动静停了。 停在院子东边,那截用高粱秆扎的破栅栏外面。 里屋的门帘被一把挑开。 苏婉清披着那件新买的红棉袄走出来。 她手里攥着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榆木棍。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脸上的红晕早就退干净了,嘴唇咬得死紧。 “退回去。” 贺霆头没回,只吐了三个字。 他空出左手,往身后摆了摆。 “把门插死。我不敲三下,天王老子来叫也别开。” 苏婉清顿在原地。 看着贺霆宽阔厚实的后背,她手里的木棍沉甸甸的。 她没啰嗦半句。转身进了里屋。 “咔哒。” 厚重的枣木门栓死死卡进木扣里。 贺霆走到堂屋门后。 把剔骨尖刀插回腰间的破牛皮鞘。 顺手从墙角抄起一把长柄的砍柴刀。 刀背足有半指厚,分量压手。 他左手搭在门闩上,慢慢往上一抬。 门板没发出一点金属摩擦的动静。 木门被拉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夹着零星的雪沫子灌进来,拍在脸上。 贺霆眯着眼,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亮从厚重的铅灰云层里钻出来了。 满院子的积雪反着清冷的银光。照得这破院子跟白昼差不多。 院子正中间的肉案板空荡荡的。 没见着人影。 大黄狗见门开了缝,身子一矮。直接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 它没狂吠。直奔东边那道破栅栏。 贺霆提着砍柴刀,侧身跨出门槛。 胶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压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压低重心。视线顺着大黄狗扑过去的方向扫去。 东墙根。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卡在两根粗大的松木桩子中间。 那影子正拼命扭动挣扎。 积雪被蹬得四下乱飞,砸在木栅栏上簌簌作响。 “扑腾扑腾”。 伴随着一阵粗重惊慌的喘气声。 贺霆握紧柴刀的手松了半分。 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三步。 借着雪地的反光,彻底看清了那团黑影的全貌。 不是来偷肉的毛贼。 是一只体长一米出头、黄褐色皮毛的动物。 头上没长角。两只耳朵挺长。 屁股后面长着一撮显眼的白毛。 傻狍子。 这玩意儿在兴安岭这片白山黑水里不算稀罕。 平时都在深山老林背风的阳坡活动。胆子小,但好奇心大得出奇。 估计是下午贺霆在院子里熬大油、炖野猪肉。 那股子飘了几里地的浓烈肉香味,把它从深山里生生勾出来了。 大雪封山,山里冻得连块枯草皮都刨不出来。 这傻东西寻着味儿下山找吃的。 结果一头扎进贺霆家东边没修补的破栅栏里。 脑袋钻过去了。肥硕的肚皮却死死卡在两根木桩子中间。进退两难。 大黄狗扑到跟前,冲着狍子一通狂吠。 狍子吓得直打哆嗦。四条细长的腿在雪地里疯狂乱刨。 硬是把身下的积雪刨出了个大坑,露出底下发黑的冻土。 贺霆哑然失笑。 这大灾月的,老天爷上赶着往嘴里送肉。 不吃白不吃。 他把砍柴刀随手扔在旁边的雪堆上。 刀身陷进软雪里,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这狍子正值壮年,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开枪太浪费子弹,那声闷雷一样的枪响还会把村里的闲汉招来。 贺霆拍了拍手心里的雪渣。 脚下一蹬。 体能强化后的变态爆发力瞬间展现。 整个人像一头深夜捕猎的东北豹,带着一阵劲风窜了出去。 七八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三大步。 大黄狗见主人扑过来,很自觉地夹着尾巴往后退。让出主位。 狍子见有黑影靠近,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后腿猛地一蹬木桩。 “咔吧”一声。 烂了一半的木桩子硬生生被它蹬断了一截。 眼看这傻东西挣脱了卡扣,前蹄离地就要往山林里窜。 贺霆到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掐住狍子毛茸茸的后脖颈。 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厚实的皮肉。 狍子身子悬在半空,猛地一僵。 贺霆没给它任何挣扎反抗的余地。 右手顺势探下去,一把捞住它粗壮的右后腿。 腰腹肌肉瞬间收紧,猛地发力。 双手往反方向狠狠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 狍子的颈椎骨被硬生生折断。 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 肥硕的身子软绵绵地塌了下来。 四条细腿神经性地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 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半点花架子。 贺霆松开手。 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这具身体的肌肉反应速度,确实强悍。 大黄狗凑上来。 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狍子耷拉的脑袋。尾巴摇得像个风火轮。 “边去。” 贺霆用膝盖顶开挡路的大黄狗。 弯腰抓住狍子的两条后腿。 入手沉甸甸的。 剥了皮去了内脏,至少能出四十斤净肉。 狍子肉柴,但用来包白菜馅的饺子,绝对是灾月里的顶级解馋物。 贺霆倒拖着狍子。顺着雪地往院子正中央的粗木案板走。 狍子背在雪地上拖出一条平滑的浅沟。 鼻腔里溢出的暗红色血液,在雪上留下一长串扎眼的红点。 他走到案板前。 双手一扬。 “砰”的一声闷响。 狍子尸体被扔在结了一层冰霜的木板上。 贺霆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准备转身去屋里拿刀。先把狍子放血剥皮,挂在屋檐底下。 不然这天寒地冻的放一宿,明天早上连剔骨刀都捅不进去。 他刚转过身。 脚下的胶鞋底碾在积雪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贺霆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夜风彻底停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平缓的呼吸。 大黄狗本来正立着前爪,想去舔几口滴在案板上的狍子血。 这会儿。 狗鼻子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大黄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院子西边那道半人高的土坯墙。 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竖得笔直。 喉咙里没发声。但脊背上的黄毛全炸开了。 贺霆的心跳慢了半拍。 强化过的五官异常敏锐,捕捉风吹草动的能力远超常人。 他屏住呼吸。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在刚才。 大黄狗转头的那一瞬间。 贺霆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风雪夜的声响。 “嘶——呼——” 有人在喘气。 而且是刻意捂着嘴、拼命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心跳的震动声混在呼吸里,透着一股心虚的慌乱。 声音从西边传来。 贺霆目光一转。 视线越过肉案板,死死钉在西墙根那片黑暗的阴影里。 今晚的月亮很亮。 西边那堵矮泥墙年久失修,中间塌了一个半米宽的大豁口。 贺霆低下头。 视线顺着豁口底下的雪地,一点点往院子里挪。 原本平整洁白的雪面上。 赫然印着一长串清晰的新鲜脚印。 脚印踩得很深。周边的浮雪被挤压成了硬冰渣子。 不是狗爪印,更不是狍子的蹄子。 是人类的鞋印。 鞋码很大。脚印边缘带着明显的条纹橡胶底花纹。 在七八年的农村。 大伙穿的都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或者底子磨平的破烂胶鞋。 能穿得上这种带防滑条纹大头翻毛皮鞋的。 整个靠山屯,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串脚印从西墙豁口翻进来。 贴着墙根。 一路小心翼翼地绕过院子正中间的空地。 直接延伸到了里屋。 也就是苏婉清姐妹住的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户底下。 贺霆眯起眼。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窗户底下。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贴在墙皮上。 一动不动。 像是一只吸附在土坯墙上的巨大壁虎。 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就是从那团黑影里传出来的。 第16章 堂哥贺强暗算?一拳打断肋骨扔雪地 贺霆盯着那团黑影,呼吸放得很轻。 他把左手提着的狍子后腿松开。 死狍子软绵绵地陷进雪窝里,没发出丁点声音。 他把右手那把长柄砍柴刀插进旁边雪堆。 反手抽出腰间的剔骨尖刀。 刀刃贴着粗布袖管。 贺霆压低重心,脊背微弓。 胶鞋踩在雪地上,他专挑那些被冻硬的车辙印外侧走。 脚尖先试探着探底,踩实了,脚跟再慢慢落下。 整个人像夜里贴着墙根摸耗子的老猫。 大黄狗想跟上来。 贺霆左手往后一压。 大黄立刻趴在雪地上,喉咙里连呼噜声都憋了回去。 距离窗户还有五步远。 借着惨白的月光,贺霆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宽脑门,塌鼻梁,颧骨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痦子。 堂哥贺强。 这是贺建国的大儿子。 平时在镇上砖窑厂当小包工头。 仗着手底下有几个盲流子,在村里走路横着膀子。 他脚上穿着一双翻毛大头皮鞋。 整个靠山屯,就他有这一双。 贺霆停下脚。 贺强正撅着屁股,整个人死死贴着糊了报纸的木窗户。 那扇窗户右下角,有一块报纸破了个铜钱大的洞。 贺强把一只眼珠子死死凑在洞口。 拼命往屋里瞄。 里屋油灯微弱的黄光透出来,照亮了他脸上的贪婪。 “这城里娘们,身段是真软……” 贺强喉结滚动,咽了一口粗重的唾沫。 哈出来的白气喷在木格子上。 他左手抠着墙缝,右手在棉袄兜里摸索。 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 黄表纸包得严严实实。 贺霆攥着剔骨刀的手指收紧。 刀柄上的干血块硌得掌心生疼。 窗户东边不到半米,是原主爹妈留下的一口破水缸。 水缸盖子是几块烂木板拼的,平时根本盖不严。 贺强收回看窗户的视线。 他转过身,垫着脚尖摸到水缸前。 两根指头捏着纸包的边缘,慢慢挑开缠在上面的红线。 夜风一吹。 一股刺鼻的蒜臭味飘了过来。 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烈性耗子药。 红色的毒粉。 下地窖前撒上一把,能毒死一窝大黑耗子。 人要是喝了这水,胃穿孔,七窍流血,华佗来了也救不活。 贺霆牙关咬死。 舌尖尝到一丝浓重的血腥味。 白天老子来抢钱,晚上当儿子的就来下毒。 他要是今天没抽到体能强化。 要是没撞见这只傻狍子提前出门。 明天这破草屋里,就是三具硬邦邦的尸体。 贺强把纸包凑到水缸的裂缝上。 手腕刚往下翻。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里猛地探出。 五根指头张开,像精钢打造的铁钳。 一把死死钳住了贺强的后脖颈。 连带着他那件脏棉袄的后领子,一把攥死。 贺强吓得浑身一哆嗦。 头皮瞬间炸开。 他刚要张嘴喊。 贺霆手腕猛地发力,直接把这百十来斤的活人往后一跩。 贺强脚下的翻毛皮鞋在雪地上打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啪。” 他手里的黄表纸包掉在地上。 粉红色的耗子药撒进白雪里,像一片刺眼的狗皮膏药。 贺强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还没缓过气,本能地抬手想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 “你他妈……” 贺霆根本没给他说话的空当。 剔骨刀被他扔在脚边。 他空出右手,拳头捏死。 指骨在冷风中发出“咔巴”两声脆响。 腰胯沉下,肩膀带动小臂。 裹挟着强化体能的恐怖爆发力,一记重拳直挺挺砸了下去。 这一拳没有瞄准脑袋。 直接奔着贺强左边胸口。 “砰!” 闷响。 像是一把大铁锤砸在一面破蒙皮鼓上。 紧接着是“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瘆人动静。 贺强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往下凹陷了一块。 两根肋骨直接断了。 断茬在皮肉里卡住,差点扎进肺管子。 他嘴巴长得老大,下巴壳子脱臼似的往下掉。 眼珠子凸出眼眶,布满红血丝。 喉咙里发出漏气一样的“嘶嘶”声。 一口气被硬生生砸岔,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贺霆甩了下有些发麻的右手。 没停。 左手依旧揪着贺强的棉袄领口。 就像拖一条死狗。 贺霆转身往院门走。 贺强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 双手死命扒拉着雪地,想留住点阻力。 指甲缝里全抠满了泥。 翻毛皮鞋在积雪上拖出两条平行的深沟。 贺霆走得极稳,大步流星。 一百三十多斤的贺强被他单手倒拖着,完全没有反抗余地。 走到院门口。 贺霆单手抓着木门边缘,往外一拉。 木门敞开。 外面是黑漆漆的土路。 他左臂猛地往上一提,腰部顺势一扭。 贺强整个人被抡起半米高。 “嗖”的一声。 贺强被直接扔出院子,砸向路边的深雪沟。 “扑通。” 积雪飞溅。 贺强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冰碴子上。 这一下剧烈撞击,反倒让他把那口岔掉的气喘匀了。 “啊——!” 杀猪般的凄厉嚎叫,瞬间刺破了靠山屯死寂的夜空。 声音惨烈得不像人动静。 惊飞了远树上的几只夜猫子。 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夜里格外明显。 贺强捂着断裂的胸口,在雪地里像蛆一样疯狂翻滚。 冷汗和眼泪糊了一脸。 他大口吐着白沫子,连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贺霆站在院门坎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堆里打滚的堂哥。 没有补刀。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疼。 任凭他在那嚎。 这声惨叫威力太大。 不到半分钟。 村东头的一条大狼狗率先狂吠起来。 紧接着,整个靠山屯的狗全炸了窝。 狗吠声连成一片。 各家各户的土房里,陆续亮起了煤油灯的黄光。 隔壁院子。 贺建国屋里的灯也亮了。 木门被大力推开。 贺建国披着破棉袄冲进院子,连鞋都没穿好。 他听出了这是自己大儿子的动静。 村口那条土路上。 几道晃眼的手电筒光柱撕开黑暗,在雪地上乱扫。 夹杂着火把燃烧松脂的劈啪声。 一群人披着厚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 领头的是个干瘦的小老头。 披着件羊皮大袄。 手里攥着一根粗大的烟袋锅子。 那是靠山屯的老村长,大队支书赵德发。 第17章 老村长出面,反向施压直接断绝亲戚关系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撕开黑夜。 松脂火把烧得劈啪作响。 靠山屯的老村长赵德发走在最前头。 他裹着件发黄的羊皮大袄,嘴里咬着根长杆黄铜烟袋锅子。 身后跟着乌泱泱几十号村民。 大伙都披着厚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赶过来。 “大半夜的嚎丧呢?招狼啊?” 赵德发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掉在雪里。 人群在贺霆家院门外的雪沟前停住。 手电筒的光圈齐刷刷打进沟里。 贺强仰面躺在雪坑底。 他满脸是泥雪,嘴角不停往外冒着粉红色的血沫子。 厚实的棉袄前胸,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大块。 “我的老天爷!强子!” 一声尖锐的凄厉嚎叫刺破冷风。 王翠花推开挡路的村民,连滚带爬地扑向雪沟。 她顾不上大腿的狗咬伤,顺着沟沿滑下去,一把抱住贺强的脑袋。 贺强疼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贺建国也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 看着儿子凹陷的胸膛,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雪窝子里。 “杀人啦!” 王翠花一巴掌拍在雪地上。 她猛地回头,指着站在院门坎上的贺霆。 “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把你堂哥打死了!我跟你拼了!” 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刚爬出雪沟。 “呼噜噜——” 大黄狗从贺霆腿边窜出半个身子,惨白的犬牙在火光下反着冷光。 王翠花吓得一屁股坐回泥地里,再不敢往前凑半寸。 贺建国猛地站起来。 他一把拽住赵德发的羊皮袖子。 “老村长!你亲眼看见了!他要杀我们全家!” 贺建国唾沫横飞。 “把他抓起来!送大队民兵连!绑了去吃枪子!”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嗡嗡声连成一片。 大伙看看进气多出气少的贺强,又看看台阶上的贺霆。 贺霆空着手。 脸色平静得像一面冻死的湖。 根本没有半点杀完人的慌乱。 赵德发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他抽回袖子,拿下嘴里的烟袋锅。 “霆子。人是你打的?” 贺霆跨出门槛。 胶鞋踩在冰面上。 “我打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王翠花扯着嗓子嚎叫:“听见没!他认了!让他偿命!” 贺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转身,迈开长腿走到破水缸边。 弯下腰。 粗糙的手指扒开窗根底下的浮雪。 抓出一个黄表纸包。 他捏着纸包,转身走回院门。 手腕一甩。 “啪。” 纸包精准地砸在赵德发的棉鞋尖上。 绑在外面的红线散了。 粉红色的粉末漏出来,在白雪上洒了一片。 一股刺鼻的劣质大蒜味顺着冷风散开。 “耗子药。”贺霆吐出三个字。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 赵德发蹲下身,用烟袋锅的铜嘴挑起一点粉末。 凑近鼻子闻了闻。 老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供销社卖的烈性毒鼠强。你从哪弄的?” 贺霆指着雪沟里的贺强。 “他带来的。” 手往后一指,指向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先拿手指头抠破窗户纸,偷看屋里的女人。” 手指下移,指着破水缸。 “看完了,转身想把这包药倒进我的水缸里。” 村民们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偷窥大姑娘,这叫耍流氓。 往水缸里投毒,这是实打实的死罪。 贺建国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放屁!” 他扯着破锣嗓子喊,声音都在打颤。 “你栽赃!这药就是你的!” 贺霆冷笑出声。 “栽赃?” 他走下台阶。 “去窗户根底下看看。雪地里踩的是四十二码的翻毛皮鞋印子。” 他瞥了一眼贺建国脚上的旧布鞋。 “全村上下,除了贺强,谁穿那鞋?” 村民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向贺强的脚。 那双带防滑条纹的大头皮鞋,在手电筒光下格外扎眼。 “还有。” 贺霆指着贺强的左边棉袄兜。 “绑这包耗子药的半截红线,还塞在他左边口袋里。” 赵德发使了个眼色。 两个胆大的年轻后生走过去。 按住贺强的胳膊,手伸进他左边口袋。 一掏。 半根红色的棉线被拽了出来。 跟掉在雪地上的那一截,材质粗细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围观的村民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跟贺建国两口子的距离。 这心太黑了。 投毒杀侄子,这是畜生才干得出的事。 赵德发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鞋底狠狠磕了两下烟袋锅,火星子四溅。 “丧尽天良!” 贺霆看着赵德发。 “村长。投毒杀人。现在局子里判什么罪?” 赵德发盯着地上的毒鼠强。 “吃枪子。没商量。” 王翠花的嚎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她张着嘴,冷风灌进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贺建国双腿像被抽了筋,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贺霆转头,看向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人。 “铁柱。借你家二八大杠用用。” “我现在去公社派出所报案。” 贺霆迈开腿就要走。 “别!” 贺建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手脚并用在雪地上爬,一把抱住贺霆的小腿。 “霆子!不能报案!” 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他一脸。 “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是一家人啊!” “你把他送进去,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 贺霆右腿猛地一发力。 直接把贺建国踢翻在雪地里。 “一家人?” 贺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抢我爹买命钱的时候,你想过一家人?” “扒我身上棉袄的时候,你想过一家人?” 他指着地上的耗子药。 “现在给我下毒。你想起一家人了。” 王翠花也爬了过来。 她直接跪在冰硬的车辙印上。 “砰!砰!砰!” 磕头声沉闷响亮。 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霆子,大伯母给你磕头了!我们是畜生!我们不是人!” 她左右开弓,狠狠扇自己的大耳刮子。 “啪啪”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两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给他留条活路吧!就这一个独苗啊!” 村民们没一个出声劝的。 这事做得太绝,没人敢沾这晦气。 贺霆静静看着王翠花扇完十几个巴掌。 嘴角渗出血丝。 他才缓缓开口。 “不报公安。行。” 贺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透出狂喜。 贺霆转头看向赵德发。 “村长。做个见证。” “给我写个字据。” 赵德发叹了口气。 “写啥?” “断绝书。” 贺霆字字咬得极重。 “从今天起。我贺霆,跟贺建国一家,再没半点瓜葛。” “生老病死,富贵穷病。各走各道。” 他指着自家的破木门。 “以后他家任何人,敢迈进这院子半步。” “我直接打死。大队不许过问。” 贺建国愣住了。 在农村,签这种断绝书,等于把祖宗的脸扔在地上踩。 以后走在村里,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贺霆见他犹豫,转身就走。 “铁柱,推车。” “签!我签!” 贺建国嘶喊出声,生怕贺霆真去派出所。 赵德发摇了摇头。 “老李,去大队部拿纸笔。把印泥带上。” 十分钟后。 一张白纸按在贺霆家的木案板上。 借着火把的光。 赵德发捏着钢笔,唰唰写下断绝关系的内容。 字句严厉,没有任何漏洞。 “按手印吧。”赵德发把纸推过去。 贺建国手抖得像筛糠。 他在红印泥上狠狠按了一下大拇指。 指肚颤抖着压在纸上。 留下一个鲜红的指纹。 王翠花也被拽过来,哭着按了手印。 贺霆拿起纸。 吹干上面的红印泥。 折了两下,揣进贴身的兜里。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一家人。 指着雪沟。 “带着他。滚。” 贺建国和王翠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两人爬进雪沟。 一人架着胳膊,一人抬着腿。 像拖死狗一样,把哼哼唧唧的贺强从雪里拖出来。 断骨摩擦,贺强疼得几度昏死过去。 两人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灰溜溜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看热闹的人群散了。 火把熄灭。 胡同里恢复了死寂。 贺霆退回院子。 木门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靠山屯的雪屋顶上。 贺霆推开门槛。 干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刺得精神一振。 他站在院子里。 抬头望向北边。 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像一条沉睡的白龙,横卧在天地间。 他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尖刀。 刀鞘冰凉。 昨晚抽到的“大师级寻参秘术”,在脑子里滚了一夜。 那些寻山探宝的知识,让他手指发痒。 这片凶险的白山黑水,就是他最大的提款机。 贺霆紧了紧鞋带。 把防风火机揣进兜里。 转身推开院门,踩着嘎吱作响的新雪,直奔深山老林。 第18章 白山黑水任我行,发现百年野山参踪迹 天刚亮透。 冷空气吸进肺管子,像吞了一把碎冰。 屋里的铁锅冒着白气。 苏婉清站在灶台边,手里拿个长把木锅铲。 锅底垫了层昨天剩的猪大油。 两块巴掌大的苞米面饼子在锅里煎着,滋啦作响。 贺霆推开里屋门走出来。 他换上了原主留下的一双高腰翻毛皮靴。 鞋底钉着防滑的铁掌,踩在泥地上嘎哒直响。 苏婉清把热乎的饼子用牛皮纸一裹,递过来。 她手指有点发僵,没敢抬头。 “带着。” 她咬了下干涩的下嘴唇。 “山里冷,饿得快。” 贺霆接过来。 隔着纸,饼子烫手。里面还夹了两块昨晚剩的炖野猪肉。 他把纸包塞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里。 “门插死。” 贺霆就丢下这一句话。 他把老猎枪挂在右边肩膀上,顺手从案板上抄起那把沉甸甸的砍柴刀。 大黄狗从墙根摇着尾巴凑过来,想往院门外挤。 贺霆用靴尖在它下巴上轻轻一垫。 “看家。” 大黄狗呜咽一声,老老实实退回门槛后头。 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靠山屯往北,是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余脉。 俗称老林子。 平时这地方,连屯里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往深了钻。 有瞎熊,有饿狼,还有能把人活活困死的鬼打墙。 现在是大雪封山。 没过膝盖的积雪,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老劲。 贺霆踩着厚雪往前蹚。 皮靴压碎冰壳子,嘎吱作响。 强化过的体能,在这个时候显出了恐怖的威力。 他步子迈得极大。 大腿肌肉像装了液压杆,不知疲倦地推着他往前走。 呼吸很平稳,连个粗气都没喘。 走了快两个钟头,后背只渗出一层细汗。 四周全是一人抱不过来的老红松和白桦。 光秃秃的树杈子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风停了。 林子里静得只剩下贺霆自己的脚步声。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陡。 贺霆的脑子里,那股凭空多出来的知识开始自动运转。 大师级寻参秘术。 老一辈跑山人有个铁律。 冬天绝不进山找参。 大雪一封,草木全枯,参叶子早烂在泥里了。 连个棒槌鸟的影子都看不见,上哪找那几根草棍? 但贺霆脑子里的秘术不一样。 这门手艺,不看叶。 看地气,看水脉。 野山参属阴,但生长的地方必须向阳。 地气得暖,土质得透气,还不能存死水。 贺霆停在一处陡坡前。 他没抬头看树冠,视线全盯着地上的雪壳子。 面前这片雪地,看起来跟别处没两样。 他用柴刀的刀背在雪面上敲了两下。 “空、空。” 声音发闷。 这里的雪化过一次,又冻上了,表面结了一层硬冰壳。 底下地气比别处暖。 贺霆转过身,看了一眼背后的几棵粗壮红松。 树皮上的深绿色苔藓,全长在西北面。 挡风,向阳,窝水。 是个养宝的好地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爬坡。 坡度很陡,积雪底下的冻土滑得像抹了油。 贺霆把砍柴刀当拐棍,刀尖死死戳进泥里。 借着力,几步窜上了第一个雪包。 视野开阔了点。 前面是一个葫芦形的半山坳。 两边高,中间低,刚好兜住南边照过来的日头。 贺霆顺着山坳边缘往下走。 眼睛像两把刮骨刀,扫过每一寸雪面。 他在找伴生草。 野山参娇贵,不跟霸道的植物争养分。 有参的地方,必定有特定的苔藓和老铁线蕨。 走出一里多地。 翻过第二座稍矮的雪包。 贺霆的脚步骤然停住。 前面五六步远的地方,横着一根粗大的红松朽木。 木头至少断了十几年,表面全成了烂木渣。 刚好横在向阳的坡面上,把北风挡得严严实实。 朽木底下,有一处向内凹陷的浅坑。 坑里的积雪明显比周围薄。 贺霆喉结滚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 单膝跪在雪地上,没用刀,直接摘下破线手套。 光着手去扒那层硬邦邦的积雪。 手背被冰碴子划出几道白印。 他没管。 往下刨了大概半尺深。 雪层见底了。 露出了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 泥土里夹杂着几根枯黄的草茎。 贺霆手指一顿。 这是老铁线蕨的根,枯了,但还连着地气。 他换了个方向,贴着朽木的边缘,一点点把浮雪拨开。 动作轻得像在排雷。 雪被拨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坑。 坑底。 一截枯黄发黑的茎秆露了出来。 大拇指粗细。 这茎秆没像别的野草那样烂在泥里,反而透着股韧劲。 最上头。 顶着几颗干瘪的、红得发暗的小果子。 在白花花的雪地里,这抹红色扎眼得很。 棒槌鸟。 老一辈跑山人对人参果实的叫法。 贺霆呼吸慢了半拍。 他用手指尖轻轻挑起旁边一根断掉的枯叶梗。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复叶的脱落痕迹,整整齐齐地排在茎秆上。 六品叶。 长白山脉的规矩。 三块叶叫“灯台子”,四块叶叫“巴掌”。 能长出六品叶的,那得是在这老林子里吸了上百年的地气。 罕见的老货。 这东西要是拿到县城的药材铺。 能换回半条街的红砖大瓦房。 贺霆看着那截枯茎,没急着动土。 挖老山参有讲究。 这玩意儿在地下长了上百年,根须比头发丝还细。 稍微拉断一根,品相就破了,价钱直接掉一半。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遇到老棒槌,得先“锁”。 不然山神爷不高兴,一阵邪风就能把宝贝藏回泥里。 贺霆脑子里的秘术告诉他,这是为了固定茎秆,防止挖土时伤了最脆弱的芦头。 他伸手摸进破棉袄的左边口袋。 扯出一根两尺来长的红棉线。 这是早上从废麻袋上抽出来的细绳。 两头系着两枚生锈的五分钱钢镚当坠子。 贺霆捏着红线的两头。 身子往前探。 红线慢慢套向那截枯黄的茎秆。 就在线圈刚要落下去的瞬间。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突然在背后炸响。 声音很老。 透着一股砂纸打磨般的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贺霆后背的汗毛猛地倒竖。 他根本没听到半点脚步声。 强化过的听觉,竟然没察觉到有人靠得这么近。 “你个生瓜蛋子。” 背后的声音更近了,雪地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等天材地宝,也是你能乱挖的?” 第19章 老金头登门比试,反被我的寻参术折服 贺霆捏着红棉线的手指一顿。 他没急着回头,手腕顺势往下一沉。 红线圈稳稳套住了那截发黑的枯茎。 两枚充当坠子的五分钱钢镚落在雪壳子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圆坑。 这叫锁参。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做完这一步,人参才跑不了。 贺霆慢慢站起身。 拍掉膝盖上沾着的碎冰渣。 转过头。 树影背阴处,走出来个干瘦老头。 老头裹着件掉毛的破羊皮袄,腰上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 草绳上别着一把鹿角柄的剥皮刀。 刀鞘磨得油光水滑。 他左眼是个泛白的死鱼眼,早就瞎透了。 右眼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贺霆脚下的雪坑。 靠山屯里最神秘的跑山人,老金头。 这老头脾气怪,常年住在深山里,屯子里的人一年也见不着他两回。 “你个生瓜蛋子,手倒挺快。” 老金头踩着雪走过来。 他没发出一丁点踩碎冰壳子的嘎吱声,脚底下像垫了层棉花。 贺霆心里有数。 这老头脚下有真功夫,难怪自己刚才没听见他靠近。 “老当益壮啊,金爷。” 贺霆没接他的茬,随口喊了句屯子里的尊称。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指关节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老金头停在坑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再往前走。 跑山人有规矩,不抢别人锁住的宝。 他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指着雪坑里的那截枯茎。 “六个脱叶印子,这可是个百年的老棒槌。” 老金头吧嗒了一下干瘪的嘴唇。 胡子茬跟着抖动。 他视线一转,落在贺霆插在雪堆里的那把长柄砍柴刀上。 “你拿什么挖?就凭那把破铁片子?” 老金头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那破刀下去,刮断一根主须,这宝就废了一半。” 他指着贺霆的鼻子。 “暴殄天物!” 贺霆没反驳。 跑山挖参是精细活,老金头这话说得在理。 但他贺霆脑子里装的,不是寻常跑山人的规矩。 是失传已久的憋宝绝技。 他伸手摸向贴身的破棉袄内兜。 手指在兜里翻找。 因为刚才在雪地里冻得太久,指尖有点不利索。 指甲刮在粗布上,带出几根碎烟丝。 碎屑掉在洁白的雪地上。 贺霆捏出一个破布包。 层层打开。 里面排着四根长短不一的骨针。 骨头被打磨得溜光水滑,尖端透着冷白的光。 这是他昨晚在灶台边,用野猪的肋骨硬生生挫出来的。 老金头眼尖,一眼看破材质。 “猪骨头?” 他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急得直跳脚。 “挖老参得用鹿骨签子,最次也得是象牙签!” 老金头手已经摸向腰里的鹿角刀。 “猪骨头太脆,碰上硬土坷垃直接折在里头。你懂不懂规矩!” 他一把抽出鹿角刀。 刀刃在雪地里反着寒光。 “用我这把刀,刀背是钝的,不伤须子。” 老金头把刀递过来。 “别拿你那几根烂猪骨头毁了那株宝!” “不用。” 贺霆吐出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重新单膝跪下。 右膝盖磕在刚才刨出的冻土上,硬石头硌得骨头发酸。 他捏起最长的一根骨针。 手腕一抖。 骨针顺着枯茎外围半尺的地方。 斜着刺进黑褐色的腐殖土里。 老金头本想开口骂,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瞪大了那只独眼。 贺霆的手法变了。 刚才打野猪时透着股生猛的糙劲。 现在捏着骨针,却像个捏着绣花针的老裁缝。 手腕的抖动频率极快。 骨针在土里来回穿梭,带出细碎的泥土。 没有硬挑。 全是顺着土层的纹理往外拨。 大雪封山,冻土坚硬。 贺霆没用蛮力去抠。 他左手捏着骨针,右手掌心在左手背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有节奏的震动顺着骨针传进土里。 周围包裹着人参的硬土块。 竟然像酥脆的饼干一样,顺着震动一点点裂开了。 老金头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脖子伸得老长。 “这……这是敲山震虎的指法?”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变了调。 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贺霆没搭理他。 整个心神全扑在眼前的泥坑里。 腐殖土被一层层剥开。 最外围的细根须露出来了。 像白色的蛛丝,密密麻麻地盘在黑土里。 稍微碰断一根,价格就要掉一大截。 贺霆换了一根最短的骨针。 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尾。 针尖在根须之间的缝隙里游走。 手腕完全悬空。 每一次挑动,都精准地带走一小撮浮土。 细如发丝的根须没有一根被绷紧。 十分钟过去。 贺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冷风一吹。 汗水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 他没去擦,眼睛死死盯着坑底。 最后一团护心土被拨开。 贺霆停下动作。 把骨针随手扔在旁边的雪地上。 双手手掌贴着坑底,五指张开。 从底部往中间一合。 轻轻往上一托。 一株完整的老山参,连带着大团的护根土。 被他稳稳捧在手心。 这人参的芦头修长,形似雁脖。 主根呈现出饱满的铁线纹。 两条粗壮的腿须向下延伸,宛如一个盘腿打坐的小老头。 最绝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珍珠须。 全须全尾。 连一根断茬都找不出来。 完美的六品叶百年老参。 “出土了。” 贺霆吐出一口浊气。 白气在冷风里散开。 他把老参放在一块干净的粗麻布上。 抓起一把雪,用力搓掉手上的黑泥。 雪水冰凉,刺得手指发红。 老金头彻底看呆了。 他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鹿角刀“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浑然不觉。 直接双膝一软,跪扑在麻布跟前。 也不嫌脏。 脸差点贴在那些细密的参须上。 “全须全尾……连最细的珍珠点都没掉一颗。” 老金头喃喃自语,像中了邪。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贺霆。 “你刚才用的,是憋宝门的‘鬼手穿针’?” 老金头声音发颤。 枯瘦的手指着贺霆。 “这手艺断代六十年了!你从哪学来的?” 贺霆用袖子擦了把脸。 袖口沾的泥雪蹭在侧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瞎琢磨的。今天运气好。” 这套说辞敷衍得很,老金头当然不信。 但跑山人有铁律,不问师承底细。 老金头闭紧了嘴巴。 他站起身。 用力拍掉羊皮袄膝盖处的浮雪。 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对着贺霆,深深作了个大揖。 腰弯得极低。 “达者为师。小兄弟,老头子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老金头直起腰,那只独眼亮得灼人。 “小兄弟,你这身绝活,带不带徒弟?” 他拍着单薄的胸脯。 “老头子我跑了四十年山,对这几百里的地界门清。”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只要点个头。我拜你为师。以后挖出来的宝,你拿大头!” 一个六十多岁、在兴安岭横着走的老跑山人。 要拜一个十八岁的半大小子为师。 这话要是传回靠山屯,能把村里人的大牙惊掉。 贺霆弯下腰。 把那株老山参连土带须。 小心翼翼地用麻布包好,打了个活结。 “金爷,说笑了。” 贺霆把布包揣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里。 体温能保证人参的灵气不散。 “我就是个穷光棍,弄点东西换口饭吃。” 贺霆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哪有本事收徒弟。” 他拿起地上的骨针,揣回兜里。 “这玩意儿精贵,留在手里是个祸害。我得赶紧处理了。” 老金头见他拒绝,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但他也是个痛快人。 弯腰捡起雪地里的鹿角刀,插回腰间。 “行。各有各的道。” 老金头看着贺霆。 “县城百草堂的钱老板,是个识货的。” “你这东西拿过去,他不敢压你的价。” 贺霆点点头。 “谢了。” 他转身拔出插在雪堆里的砍柴刀。 没有多留。 顺着来时的脚印,大步往山下走。 这株百年老参,在手里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被抢的变数。 他得趁着天黑前,赶到县城。 风又刮起来了。 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贺霆的脸上。 有了强化体能打底,这几十里的山路走得并不算费劲。 只是肚子里的饥饿感又开始翻腾。 他没停下休息。 一路疾行。 下午三点。 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昏黄。 县城的主街上,风裹着沙尘和雪片子乱卷。 街上没几个人。 偶尔有辆二八大杠按着车铃铛匆匆驶过。 贺霆停下脚步。 仰起头。 面前是一座两层高的仿古木楼。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 百草堂。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中药苦香味。 贺霆手掌隔着破棉袄,按了按胸口的麻布包。 人参还在,硬邦邦的。 他迈开长腿。 皮靴跨上青石台阶。 一手挑开厚重的蓝色防风棉门帘。 直接走了进去。 第20章 六品叶老山参出土,直接暴富震惊县城 蓝色防风棉门帘沉重如铁。 贺霆肩膀用力一顶,硬生生挤出一条道。 冷风卷着大片雪沫子,呼啸着倒灌进屋。 “砰”的一声。门帘重重落下,将风雪挡在外头。 百草堂里烧着两个大号蜂窝煤炉子。 热气烘着当归和黄芪的味道,混着煤焦味,直冲鼻腔。 暖和得让人骨头发酥。 红木长条柜台前,围着三个穿破羊皮袄的汉子。 浑身冒着雪化后的水汽。 柜台里。 钱老板五十来岁,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手里捏着把黄铜放大镜,正把几根发瘪的草根子往外推。 “这叫参?这叫干树根。” 钱老板语气不耐烦,胖手敲着玻璃板。 “芦头断了,须子拔得跟个秃尾巴鹌鹑似的。一块五毛钱,多一分没有。” 三个汉子急得直搓手,冻裂的嘴唇往外渗血丝。 “钱掌柜,您行行好。大雪天在背阴坡冻了一宿刨出来的,您给添五毛……” “一块五。爱卖不卖。”钱老板头都没抬。 贺霆跨过门槛。 翻毛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水渍印出一个个黑脚印。 嘎哒,嘎哒。 他径直走到柜台正中间。 “让让。”声音沙哑干硬。 最边上那个汉子被人一撞,脾气上来了。 刚想转头骂娘。 迎面撞上贺霆的目光。 那是刚杀过三百斤野猪、徒手砸断人肋骨后留下的余威。 黑沉,发狠。 汉子喉结剧烈滚了一下,把脏话咽回肚里。 乖乖往旁边挪了两步。 贺霆把手伸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 摸出那个缠着红棉线的粗麻布包。 放在玻璃柜面上。 “吧嗒”一声闷响。 “收好货么。” 钱老板推了推金丝眼镜。 视线扫过贺霆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又看了一眼布包。 不以为意。 “拿出来瞧瞧。” 贺霆手指一挑。 红棉线活结松开。 他一层一层,把粗糙的麻布掀开。 黑褐色的护根腐殖土散落。 一股浓烈纯正的泥土参香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药味。 麻布中央。 静静躺着一株老山参。 雁脖芦修长古朴。主根呈现出紧密的铁线纹。 两条粗壮的腿须交错。 最要命的,是外围那一圈细如发丝的珍珠须。 密密麻麻,全须全尾。 连一颗泥珠子都没掉,就像个盘腿打坐的老神仙。 药铺里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煤球炉子里“劈啪”炸出一朵火星。 三个采药汉子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流到下巴壳都没察觉。 钱老板手里的放大镜滑落。 砸在玻璃柜台上,磕出一条刺眼的白印。 他根本没管。 两只胖手猛地撑住木台边缘,身子往前一探,差点翻出柜台。 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到鼻尖。 “这……” 钱老板嘴唇直哆嗦。 他没敢伸手去碰。懂行的都知道,这等老物沾了生人气,容易走药性。 他一把扯过柜台底下压本子的象牙签子。 手抖得像筛糠。 签子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参须上的一点黑土。 他趴在玻璃板上,数脱叶印子。 “一,二,三……” 钱老板大口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五,六!” 他猛地直起腰,声音劈裂。 “六品叶!百年老棒槌!” 这一嗓子,喊得变了调。 三个采药汉子双腿一软,直接靠在红木柜台上。 钱老板掏出白手绢,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死死盯着那堆完好无损的珍珠须。 “全须全尾!连一根茬子都没断!” 钱老板咽了口粗重的唾沫。 “这等鬼斧神工的手法,是哪位老把式出的山?” 贺霆把麻布边缘往中间拢了拢。 挡住老参。 “我挖的。收不收。” 钱老板噎住了。 他上下打量贺霆,这年纪顶多十八九岁,打娘胎里练也练不出这种神仙手艺。 但他知道跑山人的铁律,不问出处,不问师承。 这株百年老参要是拿到省城。 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大老总,砸锅卖铁也得抢。 这是实打实的吊命药。 钱老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腰都弯下去了几分。 “小兄弟,这宝贝,你打算要个什么数?” 贺霆手指曲起,在玻璃面上敲了两下。 “你开。不合适我换一家。” 钱老板咬了咬后槽牙。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今天就是把铺子抵出去也得留下。 他伸出右手,比了个八字。 “八千。” “扑通。” 最边上那个采药汉子,直接一屁股坐在青砖地上。 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八千块! 在78年的县城,国营厂八级工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四十块。 买一斤猪肉七毛钱。 这笔巨款,能把县城最繁华的南大街买下三套红砖大瓦房。 普通人干上二十年,连这个数的零头都摸不着。 贺霆脸色没变。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两下,随即被理智压平。 他没有讨价还价。 “行。拿钱。” 钱老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兄弟痛快!稍等!” 他转身就往后院跑,胖大的身躯这会儿脚底生风。 门帘甩得啪啪响。 不到三分钟。 钱老板抱着个带黄铜锁的铁皮匣子跑出来。 脑门上的汗更密了。 掏出钥匙,拧开铜锁。 匣子盖一掀。 里面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十块钱一张,一百张一捆,扎着白纸条。 整整八捆。 钱老板一捆一捆往柜台上码。 红彤彤的纸币,散发着浓郁的油墨香,晃得人眼花缭乱。 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财富。 贺霆扫了一眼。 厚度没问题。钱老板不敢在这上面耍花招。 他没带装钱的家伙。 直接伸手,把柜台角落一个别人落下的军绿色旧帆布挎包拽过来。 拉开拉链。 把八捆大团结直接扫进包里。 动作干脆利落,像装了几捆大白菜。 拉链“呲”的一声拉上。 贺霆把挎包带子套过头顶,斜跨在右肩上。 几斤重的钞票压在腰侧,分量沉甸甸的。 “回见。” 贺霆转身,皮靴踩着青砖,大步走向门口。 挑开厚重的蓝色棉门帘。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透。 街道两旁的老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雪花在光晕里成团地往下砸。 风更冷了。 贺霆紧了紧破棉袄的领口,右手不自觉地压在腰间的军绿挎包上。 走下台阶。 他没注意到。 药铺斜对面,一条避风的死胡同里。 一个穿破黑棉袄、干瘦得像个猴崽子的男人,正蹲在墙根的阴影下。 这是县城黑市地头蛇魏三爷手底下的探子。 绰号,瘦猴。 瘦猴嘴里叼着半截没过滤嘴的旱烟。 烟头的火星子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刚才药铺里钱老板那一嗓子“八千”,穿透力太强。 他在街对面听得真真切切。 瘦猴把嘴里的烟头吐进雪窝里。 大头皮鞋踩上去,狠狠碾灭火星。 他从阴影里站直身子。 三角眼死死盯住贺霆右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挎包。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边渗出一丝贪婪的黏液。 瘦猴右手顺着大腿,摸进黑棉袄的下摆。 指尖扣住了一把生满铁锈的三棱刮刀。 刀尖抵着裤缝。 他贴着黑漆漆的墙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21章 黑市魏三爷想黑吃黑?反手端了他的老窝 蓝色防风棉门帘在身后重重落下。 街面上卷着雪片,老式路灯昏黄。 贺霆把军绿挎包往身前拽了拽。包里那八捆大团结,沉甸甸地压着肋骨。 他踩着冰雪往客运站方向走。 风里夹着干冷的煤渣味。 贺霆耳朵动了一下。 皮靴踏雪的咯吱声中,混进了另一种频率。 有人跟着。 脚步刻意放轻,脚尖先着地。大头皮鞋的橡胶底蹭着冰面,发出细碎的动静。 还伴着一点金属刮擦粗布的微响。 贺霆没回头。 左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两座房中间有条死胡同。 里头黑咕隆咚,连点雪光都透不进去。 他脚尖一转,直接拐了进去。 瘦猴蹲在药铺街对面的墙根,跟了一路。 见前面的肥羊主动进了死胡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把手伸进破棉袄下摆。 抽出那把生锈的三棱刮刀。刀柄缠着发黑的胶布。 他紧走两步,一头扎进胡同。 胡同里很黑。 瘦猴刚进去,就撞上一堵宽阔的后背。 贺霆没往里走,就站在墙根底下。 “草。” 瘦猴吓了一跳,倒退半步。 他稳住身形,提起刮刀。刀尖指着贺霆的鼻子。 “包留下。人滚。” 瘦猴压低嗓子。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贺霆看着那把刮刀。 左手探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瘦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只觉得眼前一花,右手腕就像被一把老虎钳死死夹住。 贺霆五指收紧。 体能强化后的变态握力,直接捏扁了瘦猴的腕骨。 “啊——” 瘦猴刚张嘴。 贺霆右手一把掐住他的咽喉,把他整个人顶在青砖墙上。 后脑勺磕在墙面。砖灰簌簌往下掉。 惨叫声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贺霆左手往外一翻。 “咔嚓。” 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直角。 三棱刮刀掉在雪窝里,闷响。 瘦猴两眼翻白,舌头往外吐。 双腿悬空,在墙面上乱蹬。 贺霆手指松开半分。空气重新灌进瘦猴的肺管子。 他大口倒着气,眼泪鼻涕全冒出来了。 “谁让你来的。” 贺霆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起伏。 “三...三爷。” 瘦猴疼得浑身打摆子,下体一热,尿了。 骚气在胡同里散开。 “县城黑市的魏三爷...他看见你卖野猪肉,知道你发了笔大财...” 瘦猴竹筒倒豆子,生怕晚一秒脖子就被拧断。 魏三爷。 贺霆前世在商海沉浮,最懂一个道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今天断了一个马仔的手,明天这伙黑恶势力就能摸到靠山屯。 家里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这根刺,今晚必须拔干净。 贺霆松开手。 瘦猴烂泥一样滑坐在地。 贺霆伸手薅住他棉袄的后脖领,像拎个空麻袋一样提了起来。 “带路。” 瘦猴刚想求饶。 对上贺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话又憋回去了。 他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县城西头。 一片废弃的防空洞。 外面堆着几座半人高的煤渣山。杂草被雪埋了大半。 一个隐蔽的向下的斜坡。 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铁栅栏门,蒙着一层厚厚的军绿帆布。 “就...就在里头。”瘦猴捂着断手直哆嗦。 贺霆没废话。 右腿抬起,鞋底结结实实踹在瘦猴的屁股上。 瘦猴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帆布大门上。 “咣当!” 铁门门插被撞脱。瘦猴滚进防空洞。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汗臭味混着劣质白酒的味儿扑面而来。 防空洞里空间很大。点着两盏惨白的汽灯。 中间摆着一张大方桌。 十几个穿着破棉袄、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在桌前推牌九。 桌上堆着大把的毛票和粮票。 正位上。 坐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对襟黑大褂,手里盘着两枚大核桃。 魏三爷。 铁门被撞开,冷风灌进来。 一屋子人全停了动作,齐刷刷看过去。 看见地上打滚的瘦猴,魏三爷眉头一皱。 手里的核桃停了。 贺霆踏进防空洞。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踏出回音。 “点子硬?”魏三爷冷哼一声。 他把核桃拍在桌上。 “抄家伙。废了。” 十几个汉子骂骂咧咧站起来。 有人从桌底下抽出钢管,有人抄起板凳腿。 一窝蜂朝贺霆扑过来。 贺霆把军绿挎包往身侧一拨,拉链朝里贴紧。 迎着人群走了上去。 最前面个光头汉子,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铁刺藜。 当头砸下。风声呼啸。 贺霆不退反进。 身子微侧,铁刺藜贴着他胳膊擦过去,砸在水泥地上溅出火星。 他左手顺势扣住光头的手腕,往下一带。 右膝盖猛地提起。 “砰!” 膝盖结结实实撞在光头的下巴上。 牙齿崩碎。光头仰面飞出,砸翻了两个同伙。 混战爆发。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基因强化后的体能,配上大师级格斗本能。 贺霆的动作没有半点花哨。全是杀招。 躲过横扫来的钢管。 一拳砸中另一人的软肋。断骨声清脆。那人捂着肚子直接跪下,吐出酸水。 转身,一脚侧踹。 一个拿砍刀的混混倒飞出去,撞在防空洞的水泥柱上,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三分钟。 防空洞里全是哀嚎。 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全躺在地上。 捂着断手、断腿,连打滚的力气都没了。 空气里的血腥味盖过了旱烟味。 贺霆气息平稳。 连发型都没乱。只是指关节上蹭了点别人的血。 他在一个打手身上擦干净血迹。 抬头看向桌后的魏三爷。 魏三爷胖脸煞白。肉都在抖。 他混了半辈子黑市,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活阎王。 他哆嗦着手,从大褂底下摸出一把土制火铳。 枪口对准贺霆。 “别动!再动老子崩了你!” 扳机扣着,手指头不听使唤。 贺霆往前迈了一步。 魏三爷头皮发麻。 贺霆突然加速。整个人像一头猎豹,瞬间跨过三米距离。 左手一巴掌拍在火铳枪管上。 火铳炸膛。 铁砂轰在天花板上,碎石乱飞。 贺霆右手捏住火铳枪管,双手发力。 粗铁管被他硬生生掰弯成一个“v”字。 随手扔在地上。 魏三爷腿软了。 转身想跑。 贺霆一脚踹在他的腿窝。 魏三爷扑倒在地。三百斤的体型震起一地灰。 贺霆上前。皮靴踩在魏三爷的胖脸上。 半边脸挤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三爷。要我的包?” “好汉饶命!我瞎了狗眼!” 魏三爷口齿不清,眼泪鼻涕全糊在地上。 “东西都在桌上!全拿走!孝敬好汉!” 贺霆目光扫向那张大方桌。 推翻的牌九中间,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盖子开着。 他走过去。 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好的票据。 五十斤的全国通用粮票。崭新的上海牌手表票。飞鸽自行车票。 还有厚厚一沓工业券和肉票。 这群人盘踞县城,搜刮的民脂民膏全在这了。 贺霆没客气。 拉开挎包拉链。连同桌上的零散毛票,一把全扫进包里。 塞得鼓鼓囊囊。 拉好拉链。 正准备转身处理地上的残局。 防空洞外面。 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光晕,顺着铁栅栏门透进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斜坡上响起。 “不许动!” “砰”的一声巨响。 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一脚彻底踹飞。 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冲进来。 四五把漆黑的五四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站在大方桌前的贺霆。 第22章 结交白所长,持枪证直接合法合规拿下 “不许动!手抱头!” 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惨白的汽灯下反着冷光。 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呈扇形散开,把大方桌前的贺霆围在中间。 空气里的血腥味太冲了。 混着劣质旱烟和尿骚气。 打头的男人四十来岁,披着件军大衣,国字脸,眉毛粗重。 镇派出所的一把手,白所长。 白所长踩着一地狼藉走进来。 大头皮鞋踩碎了地上的半个破茶缸。 他本以为是哪两拨盲流子在黑市抢地盘火拼。 结果放眼看去,水泥地上躺着十几个汉子。 断手的,折腿的,捂着肚子吐酸水的。 魏三爷三百多斤的肥肉摊在桌脚,脸肿成了紫茄子。 站着的,只有面前这个背着军绿挎包、肩上挂着老猎枪的年轻人。 白所长眼皮跳了一下。 他视线在贺霆沾着几滴血的指关节上扫过。 “你一个人干的?” 贺霆没举手。 他把挎包的帆布带子往上提了提,声音平稳。 “正当防卫。” 地上躺着的瘦猴哀嚎起来。 “政府!他抢劫!他打断了我的手!” 白所长脸色一沉,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别跟我扯犊子。叫什么?哪个村的?” “贺霆。靠山屯。” 贺霆指了指地上的魏三爷。 “这帮人派这个瘦子去药铺门口堵我。手里拿着三棱刮刀,要抢我卖山货的钱。” 他皮靴踩在桌脚的一根铁刺藜上,踢到白所长脚边。 “一路跟到这,他们十几个抄家伙围我。我只能还手。” 白所长半信半疑。 一个人打十几个拿家伙的黑市打手?还毫发无损?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手下。 “搜。”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 三两下就在瘦猴身上翻出那把生锈的三棱刮刀。 接着又在魏三爷旁边,发现了那把被撅成“v”字的土制火铳。 公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徒手掰弯枪管,这得多大的蛮力。 白所长走到大方桌前。 桌子底下的铁皮饼干盒翻倒,露出里面没被贺霆装走的几张零散票据。 旁边还有几本记账的破线装本。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倒卖票证、强买强卖的烂账。 白所长眉头舒展开。 魏三爷这颗毒瘤,盘踞黑市好几年,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所里蹲点了几次都抓不到实证。 今天倒好,被人一窝端了。 “行啊小伙子。”白所长把枪插回牛皮枪套。 语气缓和了不少。 “下手够黑的。当过兵?” 贺霆摇摇头。 “山里打猎练出来的把式。” 打刚才那通王八拳,这会儿手腕有点发酸。 他不动声色地甩了下右手。 白所长的视线,落在贺霆背后的那把单管猎枪上。 枪管发黑,木托上全是油泥。 “人你打得有理,算见义勇为。” 白所长伸手指了指猎枪。 “但这玩意儿不行。没批条私自持枪,得没收。” 旁边的公安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摘贺霆的枪。 贺霆肩膀一侧,避开了公安的手。 “白所长。” 他看着那张国字脸。 “大兴安岭的冬天,雪能埋到腰。后山野猪瞎熊横行。” “没了这把枪,我跟屯子里的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白所长板起脸。 “规矩就是规矩。没证,谁也不能带枪满街跑。” 贺霆没慌。 他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魏三爷。 “这帮人倒卖票据,强收保护费,还涉嫌非法买卖野生动物皮毛。” “桌上那本账册,够把他们全送去吃窝窝头。” 贺霆停顿了一下。 “这功劳落在所里,够换个集体二等功吧?” 白所长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小子,脑子转得这么快。 句句都捏在关键点上。 魏三爷这案子办实了,确实是大功一件。 能把县城治安毒瘤拔掉,分局那边肯定有嘉奖。 贺霆接着说:“我是个良民。靠山吃山。” “这把枪只打畜生,不打人。刚才被十几把家伙围着,我也没动过开枪的念头。” 他迎着白所长的目光,分毫不让。 “用这个二等功,换一张合法持枪证。白所长不亏。” 防空洞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地上混混们的哼唧声。 白所长盯着贺霆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年轻人的胆识、身手,还有这份谈判的定力。 绝不是个普通的泥腿子。 是个人物。结交了没坏处。 “行。” 白所长大手一挥。 “你小子脾气对老子胃口。有功得赏,这是咱们的规矩。” 他指着几个手下。 “把这帮瘪犊子全拷上,带回所里!” 接着转头看向贺霆。 “你也跟着走一趟。录个口供。证的事,老子给你特批了。” 夜深了。 镇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烧着旺旺的蜂窝煤炉。 屋里有股淡淡的松香和墨水味。 贺霆坐在木椅子上,录完口供,在纸页上按了红手印。 白所长坐在办公桌后。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绿色的小册子。 翻开,用钢笔填上贺霆的名字,又抄下了那把老猎枪枪管上的钢印编号。 拿起桌上的红胶印章。 哈了一口气。 重重地盖在小本本上。 “拿好。” 白所长把持枪证递过去。 “有了这个,你在山里打野猪怎么折腾都没人管。但别给我惹事。” 贺霆接过绿本。 纸页粗糙,红钢印透着油墨香。 有了这层合法的外衣,他以后在白山黑水里就算彻底放开了手脚。 谁也别想拿私藏枪支的罪名来卡他。 “谢了。”贺霆把小本揣进贴身口袋。 “以后有所里用得着的地方,打个招呼。” 白所长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 “去吧。外头风大,赶紧回村。” 推开派出所的大门。 外面的冷风卷着雪花,劈头盖脸打在脸上。 贺霆紧了紧破棉袄的领口。 手掌隔着衣服,压在军绿挎包上。 八千块大团结,外加魏三爷那里顺来的厚厚一沓票证。 沉甸甸的,贴着肋骨,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刚才在防空洞高度紧张没觉得。 现在冷风一吹,肚子猛地响了一声。 “咕噜噜。” 一整天就早上吃了个苞米面饼子,打架又消耗了太多体力。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地反酸。 他抬起头,看向靠山屯的方向。 破草屋里那两个女人,这会儿估计正缩在漏风的被窝里挨冻。 早上切的那点野猪肉,根本顶不住这种大雪天的消耗。 连口热汤都没有。 贺霆摸了摸长出短硬胡茬的下巴。 兜里揣着巨款,还弄到了各种肉票粮票。 总不能自己饿着肚子,顶着风雪走三十里夜路回去。 他转身,看向街道尽头那家还亮着昏黄灯光的国营饭店。 第23章 兜里揣着巨款,带姐妹花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派出所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冷风卷着雪片子,抽打在贺霆的脸上。 他把军绿挎包往身侧拉了拉。 包里的八千块大团结和一堆票证,隔着棉袄贴着肋骨,分量压手。 饥饿感像把钝刀子,在胃里来回锉。 贺霆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 街角有个赶骡车的老头,正缩在墙根底下避风。 贺霆大步走过去。 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直接拍在积雪的车辕上。 “靠山屯。打个来回。” 他吐出一口白气。 “钱不够再加。要快。” 老头一激灵,猛地站起来。 大雪天跑趟乡下顶多五毛钱。这人出手就是两块。 老头一把抓起钱塞进腰带,抄起鞭子。 “坐好嘞您!” 鞭子在半空炸响。 骡子打了个响鼻,踩着嘎吱作响的冰壳子,扎进夜色。 车厢没篷布。 贺霆靠在木板上,由着骡车在雪堆里颠簸。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靠山屯的胡同口。 村里黑灯瞎火。 贺霆让车把式等着,自己走到自家破院门前。 推开木门。 走到里屋门口,他伸手敲了两下窗框。 “我。” 里面静了五秒。 “吧嗒”一声,门栓拔开。 木门拉开一条缝。 苏婉清双手死死攥着那根粗榆木棍,脸色煞白。 看清是贺霆,她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 木棍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贺霆走进去。 一把捞起还在睡的苏幼楚。 拿破棉被把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单手夹在胳膊底下。 “走。进城。” 苏婉清愣住了。 “去哪?” “吃饭。” 贺霆没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苏婉清咬了下嘴唇,赶紧披上那件漏风的军绿大衣,跟了上去。 晚上八点。 县城国营饭店。 两层高的红砖楼,大玻璃窗里透出明晃晃的白炽灯光。 墙上刷着红底白字。 贺霆跳下骡车,把车钱结清。 转身把裹在棉被里的苏幼楚抱下来。 苏婉清站在饭店台阶下面,脚步停了。 大玻璃倒映着她的样子。 军绿大衣烂了边,头发沾着草屑,脚上一双露趾的破布鞋。 旁边那个男人更糙。 破棉袄上还带着干涸的野猪血,脚下的胶鞋糊满黑泥。 这地方,是县城干部吃饭的馆子。 “这地方……要票的。” 苏婉清拉了一下贺霆的袖子。声音有点虚。 她在燕京大院时没少下馆子。但在靠山屯饿了两年,她知道这道门槛有多高。 贺霆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老茧粗糙干硬,温度烫人。 “我带你来。就只管吃。” 他松开手,直接推开玻璃大门。 一股浓烈的肉香和葱油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十几张圆木桌。 靠窗几桌坐着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喝着散装白酒,高声划拳。 柜台后头,站着个体态臃肿的服务员。 穿着白大褂,戴着蓝套袖。 手里拿着个塑料苍蝇拍,正靠着玻璃柜台嗑瓜子。 听见门响,服务员掀起眼皮。 看清进来的三个人,她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去去去!” 服务员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拿着苍蝇拍就走出来。 “要饭去后厨巷子等泔水!别往大堂里凑!” 她拿着苍蝇拍在半空挥舞。 “弄脏了地你们赔得起?” 拍子差点抽到苏幼楚的脸上。小丫头吓得往贺霆怀里缩。 贺霆抬起左手。 一把攥住苍蝇拍的塑料手柄。 手腕一翻。 “咔吧。” 塑料柄硬生生断成两截。 服务员愣住了。 贺霆把断掉的拍子扔在地上,迈步走向柜台。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声音沉闷。 “你干什么?想抢劫啊!这里是国营饭店!” 服务员扯着嗓子嚎起来。 几桌食客全停了筷子,转头看过来。 贺霆没搭理她。 他拉开右肩上的军绿挎包拉链。 手伸进去。 抓出一把崭新的大团结。 连带着从魏三爷那里缴获的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 “啪。” 厚厚一沓钱票,直接拍在擦得发亮的收银台上。 饭店里瞬间安静。 服务员的叫唤卡在喉咙眼。 她低头看着柜台。 最上面是几张十块钱的大团结。 底下压着两斤的全国通用肉票,还有五斤的细粮票。 这年头,普通人下馆子点个肉菜都得咬碎后槽牙算计半天。 这人随手一拍,够在饭店里包场吃上三天。 “点菜。” 贺霆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板。 服务员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腰杆立刻塌下来,嘴角挤出一朵菊花。 “哎哟!同志,怪我眼拙!快请坐,快请坐!”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块沾着黑油的抹布,在最近的一张圆桌上疯狂擦拭。 “您想吃点什么?今天后厨刚到了新鲜的后臀尖!” 贺霆带着姐妹俩在圆桌前坐下。 苏婉清看着柜台上的钱票,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男人半天时间去哪弄来这笔巨款。 贺霆根本没看墙上的手写菜单。 “锅包肉。红烧肉。溜肉段。” 全是大荤。 “再来三碗白米饭。压实点。” 服务员连连点头。 “好嘞!肉票一斤半,两块七毛五!” 贺霆把钱票往前一推。 服务员麻利地找零,拿着菜单小跑进后厨。 十几分钟后。 后厨门帘挑开,热气翻腾。 一盘色泽金黄的锅包肉端上桌。 酸甜的醋精味混着肉香,直钻鼻腔。 紧接着,一海碗红彤彤的红烧肉,还有一盘挂着明油的溜肉段。 三碗压得冒尖的白米饭摆在三人面前。 苏幼楚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她咽了口响亮的唾沫,转头看着贺霆,不敢动筷子。 “吃。” 贺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锅包肉,直接塞进小丫头的碗里。 苏幼楚抓起筷子。 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里面的里脊肉鲜嫩多汁。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她顾不上烫,连嚼带吞。酱汁沾在嘴角,糊了一脸。 苏婉清端着搪瓷饭碗。 她夹了一小块红烧肉。 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在靠山屯吃了两年的干硬苞米面。这种纯粹的脂肪和碳水,让她的胃部剧烈收缩。 大院千金的斯文修养,在极致的饥饿面前土崩瓦解。 她夹菜的速度越来越快。 扒着白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到一半。 她被干硬的米饭噎了一下。 贺霆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大铝壶。 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手边。 玻璃杯底在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苏婉清喝了口水,顺下米饭。 她抬起头。 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着溜肉段的男人。 饭店明晃晃的白炽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这男人粗暴,生冷。打断亲戚肋骨眼睛都不眨。 但他挡在她面前的时候。 那背影比燕京大院那堵两米高的砖墙还要踏实。 苏婉清咬着竹筷尖。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两下。 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连耳垂都跟着发烫。 【叮!】 贺霆脑海中,清脆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苏婉清’好感度大幅跃升。】 【情绪波动强烈,奖励积分+500!】 【当前总积分:500】 贺霆夹肉的手停在半空。 他撩起眼皮看了看苏婉清。 这女人低着头。只敢拿余光偷偷瞥他,撞上视线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挪开。 贺霆收回视线。 这顿饭吃得值。 不仅填饱了肚子,还白捡一笔抽奖积分。 三个人闷头吃饭。 三盘硬菜很快见了底。 苏幼楚把锅包肉的酸甜汤汁倒进米饭里,拌着吃得一干二净。 小丫头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靠在木椅背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气氛温馨。 外头的风雪和饥寒,全被挡在了这顿饭之外。 就在这时。 旁边靠窗的圆桌旁,传来“砰”的一声。 一个白瓷酒盅被重重顿在桌面上。 酒水溅出几滴。 紧接着,一道阴阳怪气、透着浓烈酸味的男声响了起来。 “哟。” 那声音拉着长音。 “我当这是谁呢?吃得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这不是咱们大院里最清高、最要脸面的苏大小姐吗?” “怎么着?” “现在为了口吃的,沦落到跟一个乡下泥腿子在一桌吃饭了?” 第24章 知青林少杰找茬,不用废话直接物理打脸 那道声音拉着长音。 透着一股浓烈的酸味。 苏婉清手里的竹筷子顿在半空。 她脸色瞬间白了。 视线越过热气腾腾的菜盘,看向旁边那桌。 来人穿着件七八成新的军大衣。 头上的分头梳得溜光。 脸颊因为喝了酒,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林少杰。 跟她一起分到靠山屯的燕京知青。 林少杰手里端着个白瓷酒盅。 两眼发直,死死盯着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红烧肉。 接着视线一转,落在苏婉清脸上。 那目光里全是嫉妒,烧得眼白通红。 他在靠山屯的知青点横行霸道惯了。 仗着家里在城里当个小科长,每个月有家里寄的粮票补贴。 下乡两年,他没少去纠缠苏婉清。 拿半个白面馒头献殷勤,被苏婉清连人带东西推出门外。 现在。 他心心念念的高傲白天鹅,竟然坐在国营饭店里。 跟着村里最穷的孤儿吃大肉。 林少杰把酒盅重重砸在桌上。 酒水溅在灰扑扑的袖口。 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一步步朝贺霆这桌走过来。 浓烈的劣质散白酒味,瞬间盖过了饭菜香。 苏幼楚吓得往苏婉清怀里缩。 小手里捏着的半块锅包肉掉在白米饭上。 “苏婉清,你可真行。” 林少杰站在桌边,居高临下。 “在知青点装清高,连话都不跟我多说一句。” 他伸出指头,指着对面埋头吃饭的贺霆。 “现在为了几块肉,脸都不要了?跟这种臭要饭的混一块?” 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 破军大衣的下摆带翻了面前的搪瓷碗。 “林少杰,你嘴巴放干净点!” 她咬着发白的下唇。 “我跟谁吃饭,轮不到你管。滚开。” 林少杰不仅没滚。 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他目光扫过贺霆那件沾着干血点子的破棉袄。 又看了看贺霆脚下糊满黑泥的胶鞋。 鄙夷写了满脸。 “我管不着?” 林少杰冷笑出声,唾沫星子乱飞。 “你看看他这副德行。一身猪圈味,穷得底掉。” “他能请得起这顿饭?” “指不定是从哪偷的钱!” 他越说越上头,胸膛剧烈起伏。 “走,别在这丢知青的脸。跟我回村。” 林少杰一边嚷嚷。 一边直接伸出右手,朝着苏婉清的手腕抓过去。 动作粗暴。 完全没把一直低头吃饭的贺霆放在眼里。 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苏婉清大衣袖口的瞬间。 一只粗糙的大手凭空探出。 快得像一道残影。 贺霆右手还握着竹筷子。 筷子尖夹着一块溜肉段,悬在半空。 他甚至没抬头看林少杰一眼。 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林少杰伸过来的食指和中指。 指关节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 林少杰愣了一下。 “你他妈撒开……” 话音未落。 贺霆左手手腕猛地往外一翻。 一股蛮力顺着林少杰的两根手指碾压下去。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在安静的国营饭店里,响得像摔碎了个大茶缸。 “啊——!” 林少杰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两根指头以一个诡异的直角向上翻折。 剧痛瞬间抽干了他腿上的力气。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林少杰直挺挺地跪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膝盖骨砸在地面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疼得五官扭曲,额头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左手死死托着被掰断的右手。 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弓在贺霆脚边。 饭店里死寂一片。 旁边喝酒划拳的汉子全闭了嘴。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退到墙根。 谁也没想到,这个穿破棉袄的年轻人下手这么黑。 连句场面话都不交代,直接卸了人家的骨头。 贺霆把筷子上的溜肉段放进嘴里。 慢慢嚼了两下。 咽进肚子。 这才放下手里的竹筷。 他拿起桌上的大铝壶,倒了半杯白开水,漱了下口。 林少杰跪在地上打滚。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敢打我……” 他疼得直抽冷气,扯着变调的嗓子嚎叫。 “我爸是县里轻工局的科长!你个臭要饭的,我要让你蹲大狱!” “我让你在靠山屯活不下去!” 贺霆推开身下的木椅子。 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白炽灯下投出一片阴影,直接罩住了地上的林少杰。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张扭曲的脸。 抬起右腿。 沉重的翻毛皮靴带着一股风压,直接踩在林少杰的侧脸上。 “砰。” 林少杰的脑袋被这股巨力死死按在水磨石地板上。 鞋底的硬铁掌硌破了他脸颊的皮肉。 野猪血混着泥雪,直接蹭在林少杰自以为白净的脸上。 “唔——” 林少杰拼命挣扎。 但他绝望地发现,踩在自己脸上的那只脚,沉得像一座山。 他连脖子都转动不了分毫。 贺霆皮靴微微发力。 鞋底在林少杰的脸上碾了半圈。 “你爹是谁,跟我没关系。” 贺霆声音不大。 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双眼要是再乱看。” 他靴子往下压了半寸。 林少杰的脸贴在冰凉的石头地上,彻底变了形。 “下次,断的就不是手指。” “是脖子。” 一股浓烈的杀气顺着鞋底传导下去。 林少杰浑身一僵。 裤裆里瞬间热了一片。 一股骚味顺着裤腿飘了出来。 他真切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放狠话。 再多说半个字,自己真得死在这。 贺霆挪开脚。 皮靴在林少杰那件军大衣的后背上蹭了两下。 擦掉鞋底沾上的酒水。 “滚。” 一个字,冷如冰碴。 林少杰如蒙大赦。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跑得太急,一头撞在饭店大门的玻璃框上。 “咣当”一声。 他顾不上疼,捂着断手,推开门扎进夜色里。 跑得连个背影都没剩下。 饭店里没人敢出声。 几个刚才还想看热闹的食客,纷纷低下头扒饭。 生怕跟贺霆对上视线。 贺霆转身。 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苏婉清。 “吃饱没?” 苏婉清回过神,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的盘子。 木木地点了点头。 贺霆走到桌边,把军绿挎包重新挂在右肩上。 伸手抱起椅子上的苏幼楚。 小丫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大眼睛亮晶晶的。 “走。” 贺霆带头往外走。 苏婉清赶紧披拢那件破军大衣,小步跟在后面。 路过柜台时。 那个势利眼服务员身子抖得像筛糠,死死贴着墙壁。 眼观鼻鼻观心。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三人走出饭店。 外面的街面上黑漆漆的。 雪停了,但夜风刮得更猛。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苏婉清刚从热乎乎的饭店出来。 被这冷风一激,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她下意识缩起肩膀,把下巴埋进烂棉絮翻飞的大衣领口里。 嘴唇冻得有些发青。 肚子里虽然有了油水,但这破衣服根本挡不住大兴安岭的冬夜。 贺霆停下脚。 看着苏婉清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 他又偏过头。 看了眼怀里紧紧贴着自己胸膛取暖的苏幼楚。 他空出右手。 隔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按了按贴在心口的挎包。 里面装着整整八千块的大团结。 沉甸甸的。 靠山屯那个四面漏风的破草屋。 连张像样的火炕都没有。 柴火烧得再旺,也顶不住这漫长的寒冬。 再住下去,得把这姐妹俩冻出大病。 贺霆收回手。 摸着厚实的钞票,他暗自拿定了主意。 那破草屋不能再住了。 必须马上盖大瓦房。 第25章 回村盖砖瓦房,钞能力让全村劳力都来帮忙 晨风跟刀子似的,裹着冰碴子刮脸。 贺霆踩着厚雪,走到老村长赵德发家门前。 推开院门,木门轴“嘎吱”一声破响。 挑开堂屋那张厚重的旧棉布门帘,一股劣质旱烟味混着熬红薯粥的甜味扑面而来。 赵德发正盘腿坐在火炕上。 手里捏着那根长杆黄铜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满屋子青烟。 贺霆走过去,拉开右肩军绿挎包的拉链。 手探进去,抓出一摞大团结。 每捆一百块,扎着白纸条。一共十捆。 整整一千块。 他把钱直接拍在掉漆的炕桌上。 “啪。” 声音发闷,却像一声平地惊雷。 赵德发手猛地一抖。 黄铜烟袋锅砸在炕席上。烧红的烟丝滚出来,烫冒了一股青黑色的烟。 他赶紧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把火星子按灭。 “霆子,你这是……” 老头眼皮狂跳,盯着桌上的钱。 “抢县城供销社了?” “卖了点山货。” 贺霆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皮靴踩在硬泥地上。 “村长,我要在原地起三间大瓦房。” 他指节在钱摞上敲了两下。 “青砖红瓦,要村里最好的手艺。今天就动土。” 赵德发急了。 他把烟袋锅往炕沿上重重一磕。 “胡闹!这叫啥时候?大雪封山!” 老头指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地。 “那地冻得跟铁板一样。洋镐凿下去,除了冒火星子连个白印都留不下。你拿啥起地基?” 贺霆没反驳。 他伸出手,把十把大团结往前推了半寸。 “一天三块钱工钱。” 屋里瞬间死寂。 赵德发老伴端着一盆咸菜疙瘩刚走到里屋门口,听到这话,手一松。 搪瓷盆砸在地上。咸菜滚了一地。 这年月,镇上砖窑厂的壮工干一天累死累活才八毛。三块钱是天价。 “平时的三倍。” 贺霆继续开价。 “另外,中午我管一顿饱饭。” “白面大肉包子,外加猪肉白菜炖粉条。油水管够。” 赵德发咽了口粗重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这大灾月的,给口粗粮都有人卖命。 更别说是白面和大块肥肉。 他看着贺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知道这小子没开玩笑。 老头麻利地翻身下炕。 趿拉上那双踩塌了后跟的黑棉鞋,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羊皮大袄披在身上。 “成!有钱能使鬼推磨。” 赵德发咬牙切齿。 “这冻土今天就算是用牙啃,全村的老少爷们也给你啃出一溜地基来!” 他推门跑了出去,直奔村东头的大队部。 不到十分钟。 大队部的高音喇叭响了。电流声“滋啦滋啦”刺耳。 “喂喂,各家各户的壮劳力听着。” 赵德发对着麦克风扯嗓子吼。 “都别在炕上猫冬了!带上洋镐铁锹,去贺霆家院子集合!” “给霆子家起新房!一天三块钱现大洋!中午大肉包子敞开造!” 这声音顺着干冷的北风,刮遍了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 村子瞬间炸锅。 大冬天闲着也是饿肚子,有这好事谁还坐得住。 各家院门被哐哐推开。 汉子们提着裤腰带,抓起墙角的铁锹和十字镐就往外冲。 赵铁柱冲在最前头。 他肩膀上扛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十字镐,跑得气喘吁吁,大脸冻得通红。 半个钟头功夫。 贺霆家那个破败的院子外头,挤了六七十号人。 全是村里最能干的青壮劳力。 一个个嘴里吐着白气,看贺霆就像看一尊活财神。 “干!” 赵铁柱暴喝一声。 十字镐抡圆了,狠狠砸在院子中间的雪地上。 “咣!”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冰雪碎裂。 十字镐被硬生生弹起半尺高。 赵铁柱虎口震裂,渗出一条血线。地上的冻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硬得没法下手。 贺霆走出来。 他把苏婉清和苏幼楚先安顿到了老村长家空出的一间暖屋里。 转身对着干瞪眼的汉子们抬了抬下巴。 “架锅。烧水。拿开水化地。” 村民们脑子转过弯来。 几口杀猪用的大黑铁锅被从各家抬了过来。就地支起砖头灶台。 劈柴不要命地往里填。 火烧得极旺,铁锅里的水很快沸腾。白雾冲天。 滚烫的开水一盆接一盆泼在冻土上。 泥土冒着热气,表面那层冰茬子迅速软化成泥浆。 几十个汉子脱了外头的破棉袄。 光着膀子,后背热气蒸腾。 七八把洋镐对准一块软化的地,疯狂往下刨。 泥点子四溅。砸在汉子们结实的肌肉上,混着汗水往下淌。 人多力量大,冻土被硬生生扒开了一层皮。 贺霆没在村里盯着。 他把一沓钱交给赵铁柱点算工分,自己雇了辆骡车直奔县城。 建房得要真材实料。 他找到县城最大的红砖厂。 没批条不卖? 贺霆直接拍出现金,按市场价的一倍半往上砸。 厂长二话不说,立马调了三辆拖拉机装车。 木材去林场买。最粗壮的红松原木用来做大梁。 水泥、石灰、成摞的大块玻璃。 拉着建筑材料的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碾着积雪开进靠山屯。 车斗里的红砖堆得像小山。 到了下午。 那座破烂的茅草屋已经被彻底推倒铲平。 地基挖出了一米多深的壕沟。 村里最好的几个泥瓦匠搓着手,在旁边和泥浆。 天太冷,他们在沙子里掺了大把的高价粗盐用来防冻。 红彤彤的砖头开始一层层往上码。 一座新房的雏形在风雪里立了起来。 另一边,后院的空地上。 支起了两口临时的大锅。 贺霆雇了村里几个手脚最麻利的婶子负责做饭。 几块木板拼成案板。 白花花的富强粉掺着水,揉得劲道十足。没有发酵粉,用的是酸溜溜的老面肥。 案板上“梆梆梆”剁肉的声音没停过。 野猪的肥膘肉切成小丁,拌着大白菜帮子,调上粗盐和大酱,做成油汪汪的馅料。 拳头大的肉包子,被整齐地码在半人高的竹蒸笼里。 灶底下大火一烧。 水蒸汽顶着笼屉边缘往上冒,白皮透着油光。 另一口黑锅里。 大块的野猪五花肉切成麻将块,跟着粉条、白菜在锅里翻滚。 咕嘟咕嘟。汤汁收得浓稠发亮。 浓郁的肉脂香、白菜的清甜、白面发酵的香气。 混在白腾腾的热气里。 北风一吹。 直接越过贺霆家那半截塌了的矮土墙,飘了过去。 隔壁院子。 堂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 贺建国蹲在黑漆漆的墙角。 他身上裹着条烂被子,手里捏着个梆硬的杂粮窝头。 窝头冻得咬不动,得在嘴里含半天才敢往下咽。 王翠花靠在对面的墙根。 大腿被狗咬的伤口随便糊了点草木灰,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直抽冷气。 贺强躺在土炕上。胸口的断肋骨用布条死死勒着。 “哎哟……饿啊……”贺强在炕上闭着眼哼唧。 墙缝里漏进风来。 浓烈的肉香味一丝一缕地钻进屋子。 无孔不入。 贺建国手一抖。 咬了一半的硬窝头掉在泥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没去捡。 干瘪的鼻翼剧烈抽动了两下。 贺建国死死盯着那堵挡风的土坯墙。墙那边,是白面和肉。 王翠花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破棉袄上。 炕上的贺强也不叫唤了,瞪大眼珠子盯着屋顶直咽酸水。 贺建国牙关咬死。 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他死死瞪着墙头。 眼白里爬满蛛网一样的红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第26章 大伯一家酸溜溜,想捣乱被全村人按着揍 贺建国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半个梆硬的杂粮窝头掉在泥地上。沾满黑灰。 他没去捡。 鼻翼剧烈抽动,死盯着那堵半截塌了的土墙。 墙那边,泥瓦匠喊着号子。 杀猪锅里白菜炖野猪肉咕嘟咕嘟翻滚。大股大股的白雾顶着北风,全飘进他这间没生火的破堂屋。 王翠花靠着墙根。 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破棉袄的衣襟上。 炕上,肋骨断了的贺强饿得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两眼翻白,只剩一口气吊着。 “当家的。” 王翠花咽了口粗重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她扯了把贺建国的袖子。 “他一个没人管的绝户头,哪来的一千块钱?” “砖厂的红砖多贵啊。” 贺建国眼睛盯着墙缝。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他爹的抚恤金统共才三百。”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股阴狠。 “这小子昨天进城,肯定是干了掉脑袋的买卖。” 王翠花一听这话,三角眼猛地亮了。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偷的!抢的!” 她大腿上被狗咬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但这会儿,眼红病发作,硬是把疼给压下去了。 “大家伙给他盖房,拿他的黑心钱,以后都得跟着吃枪子!” 王翠花扶着泥墙站起来。 趿拉上破布鞋。 “我得去提个醒!不能让这小畜生把全村人坑了!” 她打着大义灭亲的旗号,其实就是见不得贺霆过得比她好。 推开破院门。 王翠花一瘸一拐地往隔壁院子冲。 贺霆家的旧地基上,已经彻底变了样。 六七十个汉子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地基槽挖好了。 一层层青石打底,红砖顺着白线已经码起了一米多高。 院子东边。 两个婶子正从大竹笼屉里往外捡包子。 拳头大的白面肉包,皮薄馅大。 赵铁柱满手是泥,蹲在砖垛旁边。 左手一个肉包,右手一碗白菜炖野猪肉。 一口咬下去,包子皮里的野猪油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他舒服得直哼哼。 王翠花冲进院子。 看着那白花花的包子和流油的大肥肉。 她肚子雷鸣般响了一声。 眼里的嫉妒快喷出火来。 “都停手!别干了!” 王翠花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盖过了砌砖的泥铲声。 干活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着她。 王翠花一瘸一拐地走到人群中间。 指着那堆红砖。 “这砖的钱来路不正!是那小畜生抢来的!” 她唾沫星子乱飞。 “公安马上就来抓人!你们拿他的脏钱,吃他的脏肉,全都是同案犯!” “到时候都得去大西北劳改!” 院子里静了两秒。 只有大铁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冒泡。 没一个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更没一个人放下手里的肉包子。 几十双眼睛看着王翠花,像看个傻子。 这年头。 谁管钱是怎么来的? 一天三块钱的现大洋揣在兜里。白面大肉包子吃进肚子里。 贺霆就是全靠山屯的财神爷。 谁敢砸这饭碗,谁就是全村的仇人。 王翠花见没人理她。 急火攻心。 她看着旁边刚砌好的一堵砖墙。泥浆还没干透。 脑子一热。 拖着瘸腿冲过去。 双手按在最上面一层红砖上,用力往前一推。 “哗啦。” 五六块红砖失去平衡。 从一米多高的墙头上掉下来。 砸在冻土上,当场断成两截。碎砖渣崩了一地。 “你个败家老娘们!” 蹲在墙角的老村长赵德发怒了。 手里的黄铜烟袋锅重重磕在青砖上,火星子四溅。 “敢在这作妖!” 没等老村长发话。 赵铁柱先动了。 他把啃了一半的肉包子往怀里一揣。 碗往地上一搁。 大步跨过去。 “老子干了一上午砌的墙!” 赵铁柱双眼冒火。 他一把揪住王翠花的棉袄领子,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墙边薅开。 用力往后一甩。 王翠花站立不稳。 “扑通”一声摔进旁边的雪堆里。 啃了一嘴的泥雪。 “打人啦!赵铁柱你个绝户头帮凶……” 她还没骂完。 负责做饭的胖婶拎着个擀面杖冲过来了。 “我撕了你这破嘴!” 胖婶一把薅住王翠花的头发。 大巴掌抡圆了。 “啪!” 结结实实呼在王翠花脸上。 五根红指印瞬间浮了出来。 “吃不上肉就来砸锅!什么黑心烂肚肠的东西!” 旁边的几个婶子大娘全扔了手里的活。 一拥而上。 女人们打架不讲套路。 揪头发、掐大腿、挠脸。 王翠花在雪窝子里杀猪般惨叫,手胡乱扑腾,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们站在外围。 没去拉架。 谁去拉架,谁就是跟一天三块钱的工钱过不去。 隔壁院门“哐当”一声开了。 贺建国听见婆娘的惨叫,咬着牙冲出来。 手里举着根顶门用的破榆木棍。 “住手!谁敢打我媳妇!” 他刚跑进院子。 赵铁柱迎面走上去。 连话都没说半句。 抬起那只穿解放鞋的右脚,对准贺建国的肚子。 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贺建国本就带伤,这一脚直接踹实。 “砰。” 木棍脱手。 贺建国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砸在院外的冻车辙印上。 捂着肚子,像只熟透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连声都发不出。 贺霆一直站在后院堆木材的地方算账。 听到前院闹哄哄的。 他拿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走过来。 村民们见贺霆露面,手里的动作缓了缓。 王翠花满脸是血道子。 头发被揪成了一团鸡窝。 躺在雪坑里直抽气,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贺霆扫了一眼倒塌的几块红砖。 又看了一眼被踹在门外的贺建国。 他把小本子揣回兜里。 转头看向赵德发。 “村长。误工了。” 贺霆声音平淡,听不出一点火气。 “这几块砖的钱,从今天大家伙的工钱里扣。” 这话一出。 全村人急眼了。 拿在手里的钱要飞,这比割他们的肉还疼。 “别扣!霆子,这墙我免费重砌!” 赵铁柱急得直搓手。 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王翠花。 老村长赵德发站直身子。 羊皮袄在寒风里抖了两下。 他把烟袋锅往腰后一插。 环视了一圈几十号村民。 “都听好喽!” 老村长扯着嗓子喊。 “霆子现在是在给大伙一口饭吃!是咱们靠山屯的恩人!” 他指着门外的贺建国。 “从今天起,谁再敢惹霆子家半点麻烦。” “就是砸全村老少爷们的饭碗!” 老村长声音严厉。 “到时候不用霆子说话,大队直接开会。” “把捣乱的畜生,连铺盖卷一起扔出靠山屯!” 村民们齐声叫好。 声音震得树枝上的残雪扑簌簌往下掉。 彻底把规矩立死了。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 连疼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从雪坑里爬出来。 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 搀起地上的贺建国。 两人像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往自家破院里挪。 “哐。” 木门死死关上。 一连插了三道栓。 外面热火朝天的盖房声再次响起。 号子声喊得比刚才还响亮。 贺建国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两眼空洞,彻底绝望了。 …… 北风刮过了几场。 时间快进。 十天过去。 这十天里,靠山屯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贺霆家的宅基地。 钱到位,料给足。 加上六七十个壮劳力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地基打得比石头还硬。 红砖墙一天一个样往上窜。 到了第十天正午。 雪停了。 日头拨开云层,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白茫茫的大兴安岭上。 贺霆站在院子正中间。 看着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新房。 三间正房宽敞明亮。 青灰色的石条打底,红彤彤的砖墙砌得严丝合缝。 屋顶盖着县城买来的黑亮小青瓦。 正面的窗户没用糊报纸的破木格。 全安着县城玻璃厂拉来的大块透明玻璃。 阳光照在玻璃上,直晃人眼。 屋顶正中央。 赵铁柱骑在房梁上。 手里抓着一根系着红绸布的大梁木。 粗壮的红松原木。 “上梁喽!” 赵铁柱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底下的几个泥瓦匠拉紧麻绳。 随着号子声。 最后一根带着红布的主梁,稳稳当当地卡进预留的榫卯凹槽里。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子外头炸响。 红纸屑崩了一地。 这座气派的青砖红瓦房,在阳光下彻底落成了。 第27章 新房落成火炕暖,娇妻在怀日子美滋滋 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 贺霆伸手推开厚实的枣木大门。 门轴抹了新油,“吱”的一声轻响。门板向里滑开,稳稳当当。 屋里亮堂。 大块的透明玻璃窗把外头的阳光兜头罩进来。照在刚抹平的水泥地上。 墙面刷了一层白石灰,透着股干净利索的生石灰味。 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全被死死挡在外头。 “进屋。”贺霆回头说了一句。 苏婉清牵着苏幼楚,站在门槛外。 她抬头看着高耸的房梁,又看看明亮宽敞的堂屋,脚有些挪不动。 在大兴安岭这偏僻的靠山屯,这房子比燕京大院里的独栋楼房还要气派几分。 苏幼楚大眼睛骨碌碌转,挣开姐姐的手。 小丫头穿着那件新红棉袄,像个红彤彤的炮仗,直接从贺霆腿边窜进屋里。 “哇——”她欢呼着在堂屋里转圈,“好大呀!比知青点的牛棚大一百倍!” 苏婉清脸一红,赶紧跟进来。 “瞎说什么,没大没小。”她低声训了妹妹一句。 贺霆没理会小丫头的疯闹。 他大步走进里屋。 里屋占了整整一大间,靠南边盘着一张巨大的火炕。 这炕是老村长亲自带人盘的。底下留了三道烟道,连着外头的灶台。 此时外头灶坑里正烧着粗木柴,火星子劈啪作响。 炕面上铺着全新的竹席子,热气一阵阵往上蒸腾。把屋里的冷空气逼得无影无踪。 贺霆脱下那件带干涸野猪血的破棉袄。 随手扔在炕尾。 “上去试试。”他对苏婉清说。 苏婉清脱下鞋。 穿着单薄布袜的脚踩在竹席上。 滚烫的温度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在炕头盘腿坐下。 这十来天,她带着妹妹挤在村长家的柴房里,虽然比破草屋强,但每天还是冻得手脚冰凉。 现在坐在这张能把人烤化的大炕上。 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 夜幕降临。 北风彻底狂躁起来,像群狼在屋顶上嚎叫。 窗玻璃被风吹得微微震颤。 屋内点着一盏煤油灯。 黄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跃,把人影投在白墙上。 火炕烧得极旺,屋里暖和得像初夏。 苏幼楚吃了两个大白面馒头,早早在炕梢睡着了。 小丫头四仰八叉,踢开了半截新棉被,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贺霆坐在炕桌的一侧。 手里捏着一本从魏三爷那缴获的破账本,借着灯光翻看。 对面的炕头上。 苏婉清盘着腿。 她身上那件军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打补丁的粗布单衣。 屋里太热,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手里拿着针线,腿上放着贺霆那件破棉袄。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线条柔和,鼻梁高挺。大院千金的底子,在这微弱的光晕里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漂亮。 “嘶。”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顶针滑了一下,针尖扎进食指指腹。渗出一滴红血珠。 贺霆翻账本的手停住。 抬起头。 苏婉清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 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 “不熟练。”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从小在燕京大院长大,没干过这种粗活。知青点的衣服也是别人代补的。 贺霆看着她通红的脸。 把账本往炕桌上一扔。 “不会补就别补了。” 他伸手去拿那件棉袄。“那破衣服本来也该扔了。” 苏婉清一把将棉袄按住。 “能补。”她声音很轻,但透着股倔。 “你进山打猎,新衣服容易刮破。” 她把含着的手指拿出来,在衣服下摆蹭了蹭血迹。 低着头,重新穿针引线。 “我……我学学就会了。” 贺霆收回手。 他盯着苏婉清专注的侧脸,没再出声。 煤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开一朵小火花。 外头的风声似乎远了。 屋里只剩下针尖穿透粗布的细微摩擦声,和苏幼楚平缓的呼吸。 苏婉清一针一线缝得很慢。 针脚有些歪斜,但缝得极密实。 她把那件破棉袄的撕裂处,补得严严实实。 补完一处,她咬断线头。 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贺霆正靠着墙闭目养神。 火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刚硬的下颌线。 苏婉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手里的破棉袄仿佛带着男人的体温。 她把棉袄叠好,放在炕桌边。 “补好了。” 贺霆睁开眼。 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手艺挺潮。” 苏婉清脸更红了。 她咬着下嘴唇,想反驳两句,又觉得他说得是实话。 “以后……我多练练。”她小声说。 贺霆把棉袄扯过来,垫在背后。 “睡吧。” 他躺在炕的另一侧,距离苏婉清不到半米。 苏婉清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外头雪地的反光透进来,照出模糊的轮廓。 炕上太热。 苏婉清扯过半条被子盖在肚子上。 身边的男人呼吸绵长有力。 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 她转过头,看着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轮廓。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靠山屯。 这个男人给了她一顿饱饭,一件新衣,还有一间挡风遮雪的大瓦房。 最重要的是,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苏婉清闭上眼。 嘴角微微翘起。 她彻底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夜深人静。 风雪声彻底成了背景音。 贺霆躺在热乎乎的竹席上,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困意袭来,他刚要闭眼睡去。 脑海深处。 沉寂了十来天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叮!” 震耳欲聋。 贺霆太阳穴猛地一跳,睡意全消。 紧接着。 那道清脆的机械女声在意识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里程碑成就:安居乐业!】 第28章 系统升级新功能,开启动植物图鉴扫描 贺霆猛地睁开眼。 屋顶黑漆漆的。身下的火炕烫得后背发毛。 脑子里那声尖锐的“叮”,还在耳膜上打转。 意识沉进去。 系统面板不再是以前那个灰扑扑的简陋雷达。 整个界面爆出大片的金光。光芒散去,深蓝色的科技感边框浮现出来。 一行加粗的正楷白字停在最中央。 【系统正式升级为2.0版本。】 贺霆撑着炕席坐起来。竹席压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盯着下一行字。 【解锁新技能:动植物图鉴全景扫描雷达。】 下面是一排小字说明。 【开启后,方圆五百米内,所有具备价值的动植物目标,将以数据标签形式实时标注。】 【附带属性解析:精准显示目标位置、预估价值、致命弱点。】 贺霆呼吸乱了一拍。 胸腔里的心脏重重撞击着肋骨。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这他娘的哪里是雷达。 这是在老天爷的眼皮子底下开了个挂。 大兴安岭这片白山黑水,最可怕的不是冷,是藏在暗处的未知。 瞎熊躲在树洞里,毒蛇盘在枯叶下。老猎手走错一步就得扔命。 现在有了这个。 整座大山对他来说,就是个单向透明的仓库。 他掀开被子。 热气瞬间散开。外间堂屋的凉风顺着门缝钻进来。 贺霆没管。 他下地,脚踩进翻毛皮靴里。 抓起炕尾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套在身上。 动作放得很轻。 炕梢的苏幼楚翻了个身,嘴巴里吧嗒两下。没醒。 苏婉清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贺霆推开里屋的门,走到外间。 一把扯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冷风兜头砸过来。 夹着房檐上吹落的雪沫子,糊了他一脸。 贺霆站在院子中央的雪地里。 “开启雷达。”他在心里默念。 视线猛地一晃。 眼前的世界变了。 黑白灰的夜色底版上,多了一层淡蓝色的网格线。 网格顺着院墙、积雪、远处的树林往外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右前方的雪堆底下,亮起一个绿豆大的光点。 贺霆走过去,用靴子尖拨开两层雪。 下面埋着半截烂白菜根。 光点上方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标签。 【冻烂的大白菜。价值:零。弱点:一脚踩碎。】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连这破玩意儿都能扫出来。 他转过头。 门槛边上,大黄狗正趴在破麻袋上睡觉。 雷达扫过去。 一个蓝色的光点定在狗头上。 【串种猎犬。状态:健康。价值:低(忠诚度极高)。弱点:右后腿有旧伤,腰椎第三节脆弱。】 准得离谱。 大黄狗前天跟王翠花撕咬的时候,确实被门槛绊了一下右后腿。 这两天走路有点瘸。 贺霆搓了搓冻僵的脸颊。掌心粗糙的老茧刮得生疼。 这雷达连活物的骨骼弱点都能看透。 那打猎还用等什么陷阱?直接照着弱点招呼就行。 血冲上了脑门。 血管在太阳穴底下突突直跳。 睡觉是睡不成了。 不进山试一把这新家伙,他这大半宿能憋出内伤。 贺霆转身走回堂屋。 走到墙角。 一把抓起那杆老旧的单管猎枪。 枪管冰凉扎手,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硝烟味。 他把枪管折开。 摸出牛皮子弹袋。手冻得有些发僵,拿火药瓶的时候没捏稳。 木塞子磕在枪管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出底火药,塞进一团破棉絮。用通条死死压实。 拿出一颗自制的铅弹。 铅弹表面坑坑洼洼,他顺手在棉袄袖子上蹭了两下。 直接压进弹膛。 “咔。”枪管合拢。闭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异常清脆。 腰间别上那把沉甸甸的砍柴刀。 防风火机揣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兜。 贺霆背上军绿挎包,把枪带挂在右肩上。 推门出院。 大黄狗醒了,摇着尾巴凑过来。 “回去待着。” 贺霆用膝盖顶开狗头。 大黄狗呜咽一声,老实退回屋檐下。 走出院门。 靠山屯静得像座死坟。 家家户户的土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贺霆大步流星,直奔村北。 过了大清河上的石桥,就是大兴安岭的余脉。 俗称老林子。 积雪很厚。 深的地方没过膝盖,浅的地方也到了脚踝。 贺霆踩着雪,嘎吱嘎吱响。 体能强化后的双腿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走得飞快。 雷达一直开着。 视野边缘时不时跳出几个蓝点。 【冬眠的黑松鼠。价值:低。】 【冻僵的野鸡。价值:低。弱点:脖颈。】 贺霆没搭理这些小玩意。 要试,就拿个大家伙开刀。 一个钟头后。 他翻过两座雪包,深入老林子三里地。 树越来越密。 三人合抱粗的红松挡住了大半月光。 地上的枯树根像一条条黑蛇,盘根错节地藏在雪底下。 这里已经没路了。 风在树冠上呼啸。 吹得枯树枝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贺霆把猎枪端在手里。 大拇指压在击锤上,随时准备扣动。 雷达的网格线在黑暗中清晰无比。 前面两百米,跳出一个黄色的光点。 【野化林麝。价值:中。弱点:心脏偏左两寸,生性胆小。】 贺霆脚下一顿。 林麝的麝香在药铺里能卖高价。 他刚准备端枪摸过去。 那个黄点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接着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疯狂往反方向逃窜。 一眨眼就出了五百米的扫描范围。 贺霆皱了下眉。 跑得这么急,林子里有别的东西在狩猎。 他攥紧了枪托。木头纹理硌着掌心。 继续往前走。 四里地。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风吹树叶的动静都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在冰冷的松针味里。 五里地。 这是靠山屯老猎人们口口相传的生死线。 再往里走,就是纯正的原始森林。 贺霆抬起腿,跨过一根齐腰粗的朽木。 脚后跟刚踩实地面的积雪。 脑海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 “滴——!” 声音刺得他脑仁一疼。 眼前的淡蓝色雷达网格,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不是一个点。 是一连串红色的光点。 像一串嗜血的珠子,突兀地出现在视野边缘。 十二个。 贺霆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死白。 这十二个红点没有乱跑。 它们在移动。 以贺霆为圆心,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十米。 目标标签在眼前疯狂跳动,全部是一模一样的红字。 【成年野狼。价值:高。弱点:铜头铁骨豆腐腰。】 【极危险!饥饿状态!】 贺霆停住脚步。 身子像一根钉死在雪地里的铁桩。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正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松树林。 树干之间的缝隙里。 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一双、两双、三双。 绿幽幽的眼睛,在夜色中逐一亮起。 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死死盯在他身上。 第29章 深山遇狼群,不跑反杀直接端了狼窝 树干缝隙里,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亮起。 散发着黏腻的冷光。 风卷着干雪沫子打在脸上。贺霆没退。 皮靴踩死脚下的冻雪,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十二头野狼从红松树后头缓步踱出。 包围圈缩到了二十米。 它们饿脱相了。 灰褐色的杂毛一绺一绺贴在皮上,肋骨根根分明,肚皮瘪得贴着脊梁。 几头狼压低前半身,惨白的犬牙挂着黏稠的涎水。 喉咙里滚着粗糙的低吼。 寻常猎户碰见这种阵仗,第一反应是扔下干粮往树上爬。 狼群饿极了敢吃人。 贺霆站在雪地中央。 胸膛起伏平缓。握着老猎枪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绷起。 视线里。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红得刺眼。 十二个数据标签悬在半空,随着野狼的走动来回平移。 标签上清一色写着。 【成年野狼。极度饥饿。弱点:腰椎。】 贺霆没看那些呲牙咧嘴的先锋狼。 眼珠子在雷达界面上快速扫动。 狼群捕猎,全听头狼指挥。擒贼先擒王。 视线越过包围圈。 三十米外。 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断头松树背后,藏着个半隐蔽的红点。 标签大了一圈。 【阿尔法头狼。状态:蛰伏。弱点:左耳下侧颈动脉。】 那头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半,浑身毛色发黑。 它躲在树干阴影里。 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正冷冷观察着这边的猎物。 包围圈还在缩小。 十五米。 最前面的一头灰狼后腿肌肉绷紧,前爪在雪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马上就要扑上来。 贺霆动了。 他没去管眼前这几头呲牙的畜生。 单管猎枪的枪托猛地顶住右肩窝。 硬木头撞在锁骨上,生疼。 枪管平举。 准星越过十五米外的灰狼,直指三十米外的树后阴影。 雷达上,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自动锁定了标签上的弱点。 那头黑毛头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脖子一缩,准备完全躲进树后。 贺霆食指压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老林子的死寂。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药焰。浓烈的硝烟味瞬间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贺霆右肩一沉。 那颗坑洼的自制铅弹撕裂冷空气。 精准无误。 擦着松树皮,钻进头狼左耳下方的颈动脉。 血花在黑暗中爆开。 头狼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半个脖颈被铅弹搅烂。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重重砸在雪地上。 四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包围圈瞬间乱了。 最前面那几头狼被突如其来的枪声震得往后一缩。 齐刷刷转头看向头狼倒下的方向。 没了指挥,它们眼里的凶光多了一丝迷茫。 贺霆根本没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单管猎枪打完一发,装弹根本来不及。 他左手一挥。 老猎枪直接扔进背后的雪堆里。 右手顺势探向后腰。 手指握住那把长柄砍柴刀的刀把。 生了锈的铁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贺霆脚下一蹬。 积雪爆开。 体能强化后的恐怖爆发力,推着他整个人撞进前面的狼群。 一头灰狼反应过来。 迎面扑向贺霆的咽喉,腥风扑面。 贺霆身子微侧,让过狼嘴。 雷达标签在灰狼腰部闪烁着红光。 【腰椎第三节】。 柴刀抡圆了。 带着下劈的风声,狠狠砸在那个红点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 灰狼的脊柱被硬生生砸断。后半截身子瞬间瘫软。 它摔在地上,前爪死命扒拉着雪地,凄厉地惨嚎。 贺霆脚下没停。 反手一撩刀刃,刀背砸碎了侧面扑来的一头瘦狼的下巴。 碎骨和血沫子喷在贺霆的破棉袄上。 热腾腾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第三头狼从后背偷袭。 贺霆右脚在冻结的冰壳子上踩滑了一下。 靴底打滑。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他没慌。 顺势单膝跪地,左手撑住雪面。 狼嘴擦着他头皮咬空,直接扑到了前面。 贺霆腰腹猛地扭转。 右手握紧刀把,照着狼肚皮往上一划。 刀刃虽钝,但在变态的臂力下,生生豁开了皮肉。 热血像瀑布一样浇在贺霆的手背上。 狼肠子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不到两分钟。 雪地上躺了六具狼尸。 不是断了腰就是碎了头骨。残肢断臂,血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贺霆直起腰。 大口喘着气。肺管子里像火烧一样。 温热的狼血顺着砍柴刀的血槽往下滴。 砸在雪地上,融出几个黑窟窿。 剩下的六头狼怕了。 头狼死了,同伴死了一半。 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战胜了饥饿。 它们夹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转身扎进松树林,踩着积雪疯狂逃窜。 贺霆抬起左手。 用粗糙的大拇指蹭掉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碎肉。 他看着雷达。 六个红点正在迅速远去,但运动轨迹清晰地留在淡蓝色的网格上。 像一条条红色的引线。 贺霆握紧刀把。 没打算放过它们。 老猎户都知道,大雪封山的时候惹了狼群,要么全杀光,要么搬家。 这帮畜生极记仇。 留着它们,迟早有一天会摸到靠山屯的院子里。 他迈开长腿。 顺着雷达上的红线轨迹,大步追了上去。 林子更深了。 树木茂密得挡住了大部分月光。 地上不仅有狼的脚印,还有逃跑时滴落的血迹。 贺霆的速度极快。 翻过一道长满枯藤的山梁。 前面的红点停住了。 雷达显示,目标集中在一个固定的坐标。 贺霆放慢脚步。 尽量压低呼吸。 拨开眼前一丛挂着冰棱子的灌木。 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底部,被几棵粗大的枯树根遮掩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半人高。 石头边缘沾着新鲜的狼毛。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臊味,顺着洞缝飘出来。 狼窝。 贺霆蹲下身。 左手探进保暖内衣的口袋。 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拇指一挑盖子。 “叮。” 砂轮擦出幽蓝色的火苗。 他借着微弱的火光,往洞里照了照。 洞穴是天然溶洞侵蚀成的。 往里进深大概有十几米。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碎骨头。 几头刚才逃回来的野狼,正缩在洞穴最深处。 看见火光,狼群发出绝望的低吼。 它们退无可退。 贺霆站起身。 提着那把往下滴血的砍柴刀,低头钻进岩洞。 皮靴踩在碎骨头上,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洞里很暗,回声显得特别沉闷。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准备上去挨个给剩下的残患点名。 刀把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突然。 右侧一面凹进去的岩石缝隙里。 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 “呜……呜……” 声音很细,像漏风的破笛子。 带着奶气的颤音。 贺霆脚步猛地停住。 手里的柴刀顿在半空。 第30章 抓回两只狼崽子,看家护院的神级战力 打火机的幽蓝火苗晃了一下。 贺霆举着发烫的金属机身,身子往右侧岩缝靠。 里头铺着一层枯黄的松针和干草。 腥臊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奶腥气。 两团灰扑扑的毛球挤在草堆里。 只有男人的拳头大小。 眼睛还没睁开,粉色的鼻子一抽一抽地拱着枯草。 “呜……呜……” 细弱的奶音顺着岩缝钻出来,像漏风的破笛子。 洞穴最深处。 几头被逼入绝境的残狼缩在一起。 一头毛色偏灰的母狼前腿半蹲,喉咙里滚出护崽的粗粝低吼。 它想扑上来。 贺霆手腕一抬。砍柴刀翻转。 厚重的刀背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母狼的耳根底下。 母狼翻了个白眼,瘫软在碎骨头堆里,昏死过去。 贺霆收起刀,刀把插回后腰的皮带。 老猎户的规矩,进山遇狼窝,要么绕着走,要么斩草除根。 留着狼崽子,长大了就是催命的阎王。 但现在,贺霆没急着动手。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蓝色的系统光幕亮起。 视线越过雷达界面,直接点开旁边的【商城】图标。 商品列表往下拉。 目光停在生活辅助栏的一行小字上。 【初级驯兽丸】 【售价:100积分/颗。效果:建立绝对认主羁绊,开启野兽初级灵智。】 贺霆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积分。 意念点下兑换。 积分扣除。 左手手心里一沉。 多了两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褐色,表面有些粗糙,散发着一股类似生肉的腥甜味。 他蹲下身。皮靴踩碎了一根干骨头。 空出右手,两根粗糙的手指捏起其中一只狼崽的后脖颈。 小东西悬在半空,四条短腿胡乱扑腾。 贺霆大拇指扒开它闭着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 他又抓起另一只,照葫芦画瓢塞进嘴里。 不到十秒钟。 两只狼崽停止了挣扎。 还没睁开的眼睛缝隙里,透出了一点微光。 它们不再乱拱枯草。 粉色的小舌头伸出来,顺着贺霆粗糙的指关节舔舐。 带倒刺的舌面刮在皮肤上,有些痒。 系统面板跳出提示:【羁绊建立完成。】 成了。 这大兴安岭的狼,骨子里带的凶性比家狗强上百倍。 养大了,就是看家护院的神级战力。 贺霆扯开破棉袄的领口。 把两只毛茸茸的狼崽子直接塞了进去。 隔着保暖内衣,两团热乎乎的小东西贴着他的肚皮。 它们寻着热源,安分地缩成一团。 贺霆站起身。 没管地上那些死狼,转身钻出岩洞。 外面天还没亮。 风雪小了些。 贺霆踏着半尺深的积雪,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赶。 回到靠山屯的新房,已经是后半夜。 院门没插死,留了道缝。 贺霆刚推门,大黄狗就摇着尾巴从屋檐底下迎出来。 它绕着贺霆的皮靴转圈。 突然,狗鼻子猛地一抽。 大黄狗僵在原地,浑身黄毛炸开,冲着贺霆的棉袄怀里呲牙。 贺霆拉开领口。 左手一只,右手一只。 把两只灰扑扑的狼崽子拎出来,直接扔在干硬的雪地上。 “呜呜。” 两只小狼崽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冻得直叫唤。 闻到大黄狗的气味,它们本能地往后缩,靠着贺霆的皮靴。 大黄狗绕着两只小东西走了一圈。 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噜声。 它凑上前想闻一闻。 其中一只狼崽虽然连眼都没睁,却猛地张开嘴,露出还没长齐的奶牙,冲着大黄狗凶狠地哈了一口气。 大黄狗吓了一跳,倒退两步。 贺霆抬起腿,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大黄狗的屁股。 “收起你那点脾气。” 他指着地上的两团灰毛。 “以后它们归你管。冻死一只,我拿你炖肉。” 大黄狗委屈地呜咽一声。 它耷拉着耳朵,走到两只狼崽跟前。 试探着伸出舌头,在刚才冲它哈气的那只狼崽背上舔了一下。 狼崽闻到贺霆没有制止,渐渐安静下来。 大黄狗认了命,在避风的墙角趴下,任由两只小狼崽钻进它肚子底下取暖。 第二天。 日头上杆。 阳光照在新房的大玻璃窗上,晃得人眼晕。 院子里的积雪开始化水。 “霆哥!霆哥在家没?” 院门外传来一阵扯着嗓子的喊声。 木门被推开。 赵铁柱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大步迈进院子。 盆里装着半盆冻得邦邦硬的豆腐。 他刚跨过门槛。 墙角那堆破麻袋后面,突然窜出两道灰影。 速度快得出奇。 赵铁柱还没看清是什么。 两只个头只有猫那么大的灰毛畜生,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它们前腿半蹲,脊背弓起。 奶牙虽然短,但喉咙里发出的低吼,透着股纯正的野性。 赵铁柱定睛一看。 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他手里一哆嗦,搪瓷盆差点扣在雪地上。 “狼……狼崽子!” 赵铁柱结巴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往后退。 “霆哥!山上的狼跑下来了!” 大黄狗从屋檐底下慢悠悠走出来。 它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走上前,抬起前爪,把左边那只呲牙最凶的狼崽按在雪地上。 那动作,就像个教训熊孩子的糙汉。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贺霆手里拿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正在擦拭单管猎枪的枪管。 他抬起眼皮,扫了赵铁柱一眼。 “鬼叫什么。进来。” 两只狼崽听见贺霆的声音,立马变了脸。 凶悍的劲头散了个干净。 连滚带爬地跑到贺霆脚边。 用毛茸茸的脑袋疯狂蹭着贺霆的皮靴边缘,嘴里发出讨好的唧唧声。 赵铁柱端着盆,绕着墙根走。 死死贴着泥砖。 “霆哥,你这……你从哪弄回来的活祖宗?” 他把冻豆腐放在屋檐下的水缸盖上。 “这玩意儿养不熟。要是让村里人看见,得吓出毛病。” 贺霆拿破布在击锤上蹭了两下。 “养不养得熟,我说了算。” 他用靴尖挑起一只狼崽,小东西顺势抱住他的小腿,像个灰色的挂件。 “留在院子里看门。” “以后大黄负责放哨,它们负责下死口。”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看着那两只在贺霆面前乖得像猫,刚才却想咬他脚后跟的狼崽。 他算是彻底服了。 别人养狗防贼。 他这大哥,直接弄回两头山里的活阎王。 这院子以后谁敢翻? 里屋门帘掀开。 苏婉清端着个黄铜脸盆走出来。 盆里冒着热气。 她今天穿了件打补丁的青色斜纹布褂子。头发用头绳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洗脸水刚要往院子角倒。 看到地上的两团灰毛,她手一顿。 水洒出几滴,落在台阶上冒白烟。 “这狗……长得真怪。” 苏婉清看着狼崽,没敢往前走。 两只狼崽转过头,盯着她。 没呲牙,也没叫唤。 驯兽丸的羁绊里,带着贺霆潜意识的敌友判定。 它们只是警惕地站在原地。 “串种。深山里捡的。” 贺霆随口扯了个瞎话。 把手里的猎枪靠在墙角。 “不怕生,咬生人。” 苏婉清将信将疑。 她倒了水,转身进屋。 贺霆走到院子里。 他蹲下身,手掌在积雪上擦了擦。 伸出粗糙的食指,在其中一只狼崽的下巴上挠了两下。 狼崽舒服地眯起那条还没完全睁开的细长眼缝。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阳光打在男人和狼崽身上。 院子里难得的安静。 突然。 堂屋里传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动静。 “咳……” 贺霆的手指一顿。 这动静不对。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瞬间变大。 撕心裂肺。 像是一把钝锯子在拉扯破败的风箱。 整个堂屋的回音里全是这尖锐的气声。 贺霆猛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带倒了旁边的扫帚。 他大步跨上台阶。 一把挑开里屋的厚门帘。 火炕上。 苏幼楚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丫头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憋出了一种吓人的青紫色。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她剧烈地抽搐着。 两只干瘦的小手死死捂着嘴巴。 苏婉清跪在旁边。 手足无措地拍着妹妹的后背,急得眼泪直掉。 “幼楚……你别吓姐……” 小丫头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她捂着嘴的手指缝里。 慢慢渗出了一丝刺眼的暗红血丝。 顺着指尖。 一滴。 砸在洗得发白的旧被面上。 第31章 飞龙汤大补,苏幼楚的身子骨彻底养好了 那一滴带着血丝的暗红,砸在洗得发白的旧被面上。 刺眼。 苏婉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双手悬在半空,想去擦妹妹嘴角的血,指头抖得不听使唤。 “幼楚!你别吓姐啊……” 苏婉清声音劈了。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厚重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贺霆大步跨进里屋。带进一股冷风。 他几步走到火炕边。 看着小丫头青紫的脸色,还有被子上的那点红。 眉头拧成个疙瘩。 苏婉清转过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贺霆的袖子。 指节泛白。 “她吐血了。贺霆,幼楚吐血了!” 燕京大院里长大的清高,这会儿碎得连渣都不剩。 贺霆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慌什么。松手。” 声音硬邦邦的,但透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 他空出左手,大拇指按在苏幼楚的脑门上。 冰凉。像块刚从雪里挖出来的石头。 “扫描。”贺霆在心里默念。 淡蓝色的网格瞬间罩住小丫头。 一个红色标签跳出来。 【目标:苏幼楚。】 【状态:极度虚弱。寒邪穿肺,肺络受损。】 【警报:常规药物无效。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贺霆深吸了一口气。 普通的退烧药和抗生素没用。这丫头是在雪窝子里冻得太狠,寒气直接扎进了肺管子。 他视线往下挪。 扫过系统面板的解决栏。 【解法:取大山珍禽“花尾榛鸡”三只,配百年野山参须两钱。】 【无根雪水慢熬一个时辰。拔除寒毒,固本培元。】 花尾榛鸡。 靠山屯的老猎户管这玩意儿叫飞龙鸟。 肉质极鲜,大补。但精得很,一有动静就扎进高处的松树冠里,寻常人连根鸟毛都摸不着。 贺霆收回手。 他看向满脸泪水的苏婉清。 “在屋里烧水。把火炕烧热。” 他转身往外间走。 “她死不了。我去弄药。” 取下墙角的单管猎枪。 贺霆摸出三颗铅弹,依次压进牛皮子弹袋。 火药瓶塞进怀里。 推门出院。 院子里,两只狼崽正绕着大黄狗抢一根碎骨头。 贺霆没搭理它们。 踩着积雪,大步跨出院门。直奔北边的大兴安岭老林子。 日头偏西。 树上的积雪化了一半,化成冰水顺着树杈往下滴。 砸在贺霆的破棉袄上。 地上的烂叶子混着冰泥,滑得像抹了油。 贺霆开启全景扫描雷达。 蓝色的网格铺开,方圆五百米一览无余。 他没去深山,飞龙鸟喜欢在向阳的松林边缘活动。 走了两里地。 皮靴踩断了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树枝。“咔吧”一声响。 贺霆脚底一滑,身子往下栽。 他单手撑住旁边的白桦树干,稳住重心。 树皮上的白霜蹭了一手。 右前方的雷达网格上。 三个黄色的光点突然亮起,疯狂闪烁。 【花尾榛鸡。价值:高。弱点:头部。】 贺霆抬起头。 三十米外,一棵粗大的落叶松枝头。 三只毛色灰褐、带着黑色花斑的飞龙鸟,正低头啄食松果。 体型比鸽子大一圈,胖乎乎的。 刚那声树枝断裂的动静,惊动了它们。 领头的一只扑棱着翅膀,准备起飞。 贺霆没有半点犹豫。 右肩窝死死抵住枪托。枪管上抬。 三点一线。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响。 领头的飞龙鸟脑袋直接被铅弹扫中,一头栽下树冠。 砸在雪地里。 剩下两只受惊,展翅往高处乱窜。 贺霆动作快得出现残影。 手腕一折,枪管下压。“咔”退掉空弹壳。 火药倒入,压实。铅弹塞进。 合拢枪管。 “砰!” 第二声枪响。半空中的飞龙鸟凌空炸出一团羽毛,直直掉落。 贺霆没停。 第三次装弹。 枪口追着最后那只逃窜的黑影。 “砰!” 三枪。三只飞龙。没浪费一颗子弹。 贺霆走过去。 把三只热乎的飞龙鸟捡起来。 没装进挎包,直接用草绳倒绑着爪子,拎在手里。 转身下山。 回到院子。 天已经擦黑。 贺霆在屋檐底下支了个铁盆。 手起刀落。 飞龙鸟不用开膛破肚,扒了羽毛,剁掉爪子,直接从脖颈处掏出血块和嗉子。 肉质鲜红,透着股禽类特有的清香。 洗干净手。 他走进里屋。 苏婉清坐在炕头,拿湿毛巾给苏幼楚擦脸。 小丫头呼吸微弱,脸色依旧青紫。 贺霆走到炕桌前。 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粗麻布包。 层层解开。 浓郁的泥土人参味散了出来。 那株百年老山参静静躺在麻布上。 苏婉清转过头,看了一眼。 眼睛瞬间瞪大。 她虽然不识货,但那人参的品相和气味,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贺霆指腹粗糙。 他捏着老山参最外围的珍珠须。 不敢使大劲。生怕捏断了主根破了药性。 小心翼翼地掐下两根比头发丝粗点儿的参须。 把参须放进破瓷碗里。 贺霆重新包好老山参,揣回兜里。 转身去外间灶台。 大铁锅里早就化好了干净的雪水。 水烧开了,翻滚着白泡。 三只处理好的飞龙鸟整只下锅。 两根参须也扔了进去。 没放葱姜,更没放一粒盐。 贺霆搬了个马扎,坐在灶坑前添柴。 火光映着他的脸。 半个钟头后。 锅盖缝隙里,顶出浓郁的白雾。 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破屋。 鸟油的鲜,混着野山参的厚重土腥味。顺着窗缝往外窜。 贺霆掀开锅盖。 汤熬成了淡淡的奶黄色。 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黄澄澄鸟油。 他拿大铁勺,舀了满满一海碗清汤,带了半只炖得软烂的鸟腿。 端进里屋。 碗壁烫手。贺霆指关节被烫得发红。 走到炕边。 “扶她起来。”贺霆说。 苏婉清赶紧把妹妹半抱在怀里。 小丫头浑身软绵绵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贺霆坐在炕沿。 拿个白瓷勺,舀了半勺汤。 凑到嘴边吹了两口。吹得汤面上的油花散开。 送到苏幼楚嘴边。 撬开牙关,一点点喂进去。 汤很烫,但顺着食道滑下去,就是一团火。 一碗汤喂了十几分钟。 快见底的时候,贺霆手抖了一下。 几滴黄色的汤汁洒在苏婉清的军大衣袖子上。 她没躲。 最后一勺汤咽下肚。 不到五分钟。 苏幼楚突然猛地咳嗽了一声。 “哇”的一口。 吐出一团带着腥臭味的黑色黏痰。砸在炕席上。 紧接着。 小丫头的脑门上、鼻尖上,飞速渗出一层黑乎乎的粘汗。 连头发都被汗水洇湿了。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和病气。 寒气排出来了。 肉眼可见地,她脸上那种吓人的青紫慢慢褪去。 血色重新涌上脸颊。 呼吸不再像破风箱那样急促,变得绵长平稳。 甚至比生病前那副面黄肌瘦的样子,显得更粗壮了几分。 胸膛一起一伏,沉沉睡了过去。 “擦擦汗。” 贺霆把空碗放在炕桌上。 站起身。 苏婉清拿温水洗了毛巾。 把妹妹脸上的黑汗一点点擦干净。 看着小丫头红润的脸蛋。 她紧绷了快一整天的神经,像根拉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断了。 苏婉清转过身。 看着站在灯影里的贺霆。 这个男人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和松脂香。破棉袄的袖口沾着木柴的灰烬。 她眼眶一酸。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没去擦。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腿发软。 直接扑进了贺霆的怀里。 脑袋重重抵在贺霆宽阔的胸膛上。 双手死死揪住他破棉袄的前襟。 指节泛白。 眼泪瞬间洇透了粗布。 她没说话,就是压抑不住地抽泣。肩膀剧烈抖动。 贺霆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推开。 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女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空出左手。 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最后落下去,在苏婉清单薄的背上笨拙地拍了两下。 手劲没收住。 拍得苏婉清闷哼了一声,咳嗽起来。 气氛刚升温。 贺霆正要开口。 “哐!哐!哐!” 村东头的大队部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破铜锣声。 震天响。 接着是高音大喇叭里,老村长赵德发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吼声。 “各家各户!来打谷场!” “开年底分粮大会喽!” 第32章 村里分粮大会,我不稀罕那点直接吃肉 “哐!哐!哐!” 破铜锣的声音撕裂了靠山屯的傍晚。 紧接着是大喇叭里的电流声。 苏婉清像触了电。 她猛地从贺霆怀里退出来。 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撞上背后的土墙。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手背蹭着眼角,把泪痕擦干。 手指冰凉。她慌乱地扯了扯大衣下摆。 “我……我去洗把脸。” 她没敢抬头。转身快步走向墙角的脸盆。 贺霆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指尖还沾着一点大衣上的粗糙触感。 他拍了拍破棉袄的袖口。 “不用洗了。” 他走向门背。抓起那顶旧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分粮了。去露个脸。” 大队部门口的打谷场。 风像带着砂纸,卷着地上的干雪沫子往人脖颈里灌。 全村两百多号人围成一个大圈。 一个个抄着手。缩着脖子。脚在雪地上不停地跺。 “这天杀的冷天。”有人小声咒骂。 场子正中央。 堆着三座小山包。 一座是带着黑斑的红薯,表面结着白霜。冻得像石头。 一座是棒子面,隐隐透着股受潮的发霉味。 最边上那堆,是没脱壳的粗高粱。 一年到头,地里刨出来的就这点玩意儿。 会计老算盘戴着半边断腿的黑框眼镜。 坐在一张瘸腿木桌后头。 桌上摊着本发黄的旧账册。 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李老二。工分三百二。” 老算盘用笔杆子指了指,“二百斤红薯,五十斤棒子面!” 李老二咧开一嘴焦黄的牙。 他拉着个独轮破板车上前。两个汉子拿着麻袋帮他往车上倒。 贺霆带着苏婉清走到人群外围。 村民们看见他。 原本挤在一起的人堆,立刻像被刀劈开一样,自动让出一条道。 前些天那场建房风波。贺霆一脚踹飞大伯的事,大伙全记着。 没人敢惹这个煞星。 “贺霆。” 老算盘扶了下往下滑的眼镜框。 手指在账册上划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虚,没敢看贺霆的眼睛。 “原先登记的工分……一百一十。” 村里人都知道。贺霆原主是个病秧子,干不了重活。工分全村垫底。 “按规矩,分……六十斤红薯。” 老算盘指了指红薯堆最边上的几个破柳条筐。 “都在那了。” 那筐里的红薯。 个头小得像土豆。表皮发黑,有的甚至流着黄褐色的酸水。 烂了一半,又被冻得死硬。 煮熟了全是苦的,只能用来喂猪。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低笑。 “咳。” 一声拖长音的干咳从人堆后面传出。 贺建国裹着件油光水滑的旧棉袄。拄着根没去皮的木棍,挤到前面。 他腰上的伤没好透。走路一高一低。 旁边跟着王翠花。 她大腿上缠着破布,半边脸还肿得老高,发着青紫。 贺建国看着那筐淌水的烂红薯。 三角眼眯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断绝关系书是签了。他不敢明着动手抢。 但今儿全村开大会,人多。他那张闲不住的嘴又开始发痒。 “哟。” 贺建国拿木棍点了点地上的雪。 “我还当日子过多红火呢。” 他拿眼斜着贺霆。 “大瓦房盖得挺气派。青砖红瓦的。” “闹了半天。过年就啃这烂地瓜啊。” 王翠花立马帮腔。 她脸肿着,说话有点漏风。口水喷在雪地里。 “可不是咋地。” “盖房子把那点黑心钱造光了吧?” 她眼神往后飘,落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穿着崭新的红棉袄。扎眼得很。 王翠花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城里来的大小姐。就跟着他吃这淌黑水的烂玩意儿。” “这金贵的肠胃,能扛得住?” 人群一阵骚动。 几个闲汉在后头小声嘀咕。 “盖房管啥用。没粮过冬,开春还得饿死。” “就是。这烂红薯,吃两口能往外泛三天酸水。” 贺霆没搭理那两口子。 他迈开长腿。 走到那筐烂红薯跟前。 低头看了一眼。 酸臭味直冲鼻腔。筐底下的雪都染黄了一片。 他抬起右腿。 翻毛皮靴带着一股风压,直接踹在柳条筐的边缘。 “砰。” 一声闷响。 破旧的柳条筐四分五裂。竹篾子崩了一地。 冻得梆硬的烂红薯滴溜溜滚出老远。 有几个直接砸在贺建国的木棍上,崩出几块带冰的黑泥。 老算盘吓得手一哆嗦。 算盘差点掀翻。 “霆子,你这是……” 贺霆收回腿。 鞋底在雪地上蹭了两下。 “这种垃圾。留给没饭吃的人吃吧。” 他视线越过人群,扫在贺建国脸上。 “我家狗都不嚼。” 贺建国脸上的皮肉直抖。 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个败家玩意!”他扯着嗓子吼。 “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不要粮你吃西北风去!” 贺霆没接话。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苏婉清。 “在这等我。我回去拿点东西。” 说完。 转身拨开人群,大步走向村里的土路。 留下一打谷场的人面面相觑。 冷风刮过。 也就抽半根旱烟的功夫。 村道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踩得积雪“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踏得极实。 人群自动分列两旁。 贺霆走了回来。 他右边肩膀上,扛着半扇没剥皮的野猪肉。 红彤彤的精肉暴露在空气里。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上面还带着几根被火燎过的黑鬃毛。 左手里。 倒提着一个印着红字的粗麻布袋。 他走到刚才被踢翻的烂红薯边上。 肩膀一斜。 “咣当。” 七八十斤重的野猪肉重重砸在雪地上。 积雪飞溅。砸出一个大坑。 左手手腕一甩。 五十斤装的富强粉麻袋,稳稳落在猪肉旁边。 打谷场上死一般寂静。 风好像都停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那白花花的肥肉和面袋子上。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声音像个炸雷。 四周接二连三响起吞咽口水和抽冷气的声音。 “老天爷……这肥膘,得靠多少大油。” “那是富强粉吧?过年包饺子用的白面!” 野猪肉是贺霆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 找个没人的墙角,意念一动就扛在肩上了。 他拍了拍棉袄肩头蹭上的白面印子。 抬眼看着贺建国。 “我家。”贺霆指了指地上的肉和面。 “过年吃这个。” 他指节曲起。 “那几块烂红薯。你带回去给贺强熬汤补肋骨吧。” 贺建国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他死死盯着那扇流油的野猪肉。眼珠子里快滴出血来了。 几天前没抢到手的面和油。 现在又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他身子前倾,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它蹲在野猪肉旁边。 冲着贺建国呲开惨白的犬牙。喉咙里滚出一长串低吼。 “呼噜噜……” 王翠花大腿上的狗咬伤隐隐作痛。 她一把拽住贺建国的袖子。死命往后扯。 “当家的……算、算了……” 她声音打着颤。肿胀的脸挤成一团。 贺建国咬着后槽牙。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眼里的贪婪终究被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一句话没敢多说。 转过身,拖着木棍,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王翠花捂着脸跟在后头。 背影看着像两条夹着尾巴的老狗。 贺霆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单手抓起麻袋,往肩上一扛。 另一只手扣住野猪肉的扇骨,拎在手里。 “走。回家。” 他招呼苏婉清。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腰背挺得笔直。 周围的村民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羡慕。 人群开始闹哄哄地继续分那点干红薯。 知青点的人站在队伍最后头。 陈招娣裹着件不合身的黑棉袄。 棉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她死死盯着贺霆离开的方向。 那扇流着白油的野猪肉,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下乡两年。 她自认长得不比苏婉清差。 凭什么那个大院破落户,能穿上新红棉袄。 跟着吃香喝辣,住大瓦房。 自己却要在这挨冻,排队领那点吃不饱肚子的烂红薯。 陈招娣咬了咬干裂的下嘴唇。 尝到一点血腥味。 她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趁着没人注意。 悄悄退出排队的队伍。 踩着贺霆留下的深脚印,一路尾随过去。 雪地里的脚印很清晰。 贺霆扛着重物,走得不快。 陈招娣缩着肩膀,跟在十几米外。 看着贺霆没走主路。而是拐进了村口那条平时没什么人走的死胡同。 她停下脚。 手捏着棉袄衣角。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抬起腿,跟进胡同拐角。 第33章 绿茶知青想贴贴?一脚踹进雪堆里清醒下 死胡同。 风在这个转角打了个旋,卷着地上的雪花乱飞。 贺霆肩膀上扛着半扇野猪肉,左手拎着面袋子。 重量压着,他走得不快。 大黄狗刚才跟着苏婉清先走前面回去了,没在边上跟着。 他拐进胡同深处。 正要往左拐。 旁边一垛堆着苞米秸秆的墙根底。 突然窜出个人影。 直接挡在了胡同最窄的道上。 陈招娣。 她那件不合身的黑棉袄敞着怀。 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口的两颗扣子已经被她扯开了。 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单衣。 领口拉得很低,露出一大片冻得发红的锁骨和雪白。 陈招娣双手绞着衣角。 冻得直打哆嗦,但硬是挤出一个自认娇弱的笑。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 劣质雪花膏的香味,混着一股长期没洗澡的头油味。 瞬间冲进贺霆的鼻子。 贺霆停下脚。 眉头拧了起来。 胃里刚才喝进去的半口冷风,一阵翻腾。 恶心。 “贺大哥。” 陈招娣声音捏得极细,带着拐弯的尾音。 “你走那么快干嘛,人家都跟不上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蹭了两步。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贺霆肩膀上的那扇大肥肉。 哈喇子都快顺着嘴角滴下来了。 贺霆没接话。 左手的面袋子往上提了提。 “让道。”声音冷得掉渣。 陈招娣没让。 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黑棉袄往下拽了拽。 露出半个肩膀。 “贺大哥,你别这么凶嘛。” 她声音又软了几分。 “我刚才在打谷场都看见了。你可真厉害。” 她往前凑。 劣质香味更浓了。 “苏婉清那个资本家的大小姐,除了会装清高,她会干啥呀。” 陈招娣一脸鄙夷,撇着嘴。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在知青点连件破衣服都补不明白。” “你跟着她,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顿了一下。 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我不一样。” “我从小在农村干活,什么粗活重活都能干。针线活也利索。”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想去抓贺霆破棉袄的袖口。 “只要你把那肉……分我两斤。” 陈招娣抛了个媚眼,身子直接往贺霆怀里靠。 “以后……我天天去你屋里,给你铺床暖被窝。啥都听你的。” 贺霆看着那张凑过来的脸。 眼底只剩下厌恶。 他前世见过的女人,为了钱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但这种段位,这种味道,真让他反胃。 他没躲。 右肩扛着肉。 身子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在陈招娣的手指离他衣服还有两寸的时候。 贺霆抬起了右腿。 翻毛皮靴,带着厚重的铁掌。 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砰。” 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陈招娣的肚子上。 陈招娣那句娇滴滴的尾音还没落。 双眼猛地暴突。 肚子上像挨了一柄大铁锤。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哎哟!” 她惨叫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扑通”一声。 砸进了胡同边上一条没封冻的臭水沟里。 水沟里满是腐烂的烂菜叶子和臭泥雪。 陈招娣在臭水沟里扑腾。 黑臭的泥水糊了她一脸,灌进她敞开的领口。 冻得她嗷嗷直叫唤。 “你……你打女人!” 她指着贺霆,声音因为剧痛和冷水刺激,变了调。 像只被人踩了脖子的老母鸡。 贺霆放下腿。 鞋底在旁边的干净雪地上蹭了两下。 把沾上的碎花布毛絮蹭掉。 “想发骚。去村东头的配种站。” 他看着臭水沟里的陈招娣,声音平淡。 “那有公猪。正好配你。” 说完,他没再多看一眼。 单手扛着肉,提着面。 绕开臭水沟,大步流星地走出死胡同。 陈招娣在臭水沟里挣扎了半天。 好不容易爬出来。 浑身湿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北风一吹,衣服瞬间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 她冻得直打哆嗦。 看着贺霆消失的方向,咬碎了后槽牙。 “姓贺的……你给我等着……” 她抱着肩膀,一瘸一拐地往知青点跑去。 贺霆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刚才那点插曲,连让他心跳加速都没做到。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回去怎么把这扇肉炖出味来。 走到自家新起的大瓦房门前。 院门半开着。 门墩上。 蹲着个人影。 那人穿着件薄得透亮的旧单衣,连件破棉袄都没有。 脚上一双草鞋,冻得发紫的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缩成一团。 手里拿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放在嘴里死命地嚼。 贺霆停下脚。 看清了那人的脸。 赵铁柱。 靠山屯里唯一的老实人,原主以前被人欺负,只有他敢站出来挡两下。 后来盖房,也是他干得最卖力。 这会儿。 赵铁柱满脸胡子拉碴。 嘴唇冻裂了,渗着血。 他手里嚼着的,是一块扒下来的老榆树皮。 第34章 收编死党赵铁柱,跟着哥混顿顿有肉吃 风卷着干雪沫子。胡同口透着刺骨的寒。 贺霆扛着野猪肉,拎着富强粉。停在自家院门前。 门墩上缩着个人。 赵铁柱。 他身上就穿了件打补丁的单布衣。冻得像个缩水核桃。 脚底那双破草鞋挂着冰棱。 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黑乎乎的榆树皮。 他正把树皮往嘴里塞。后槽牙咬得“咔咔”响。 树皮太干硬。上面带着尖锐的木刺。 赵铁柱的嘴唇早就裂了三道大口子。这会儿用力一嚼,血口子崩开。 红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薄单衣上。 贺霆往前迈了一步。 “砰。” 左手的面袋子扔在冻土上。 右肩一沉。半扇野猪肉顺势滑落,砸在面袋子旁边。 动静挺大。 赵铁柱吓了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贺霆,他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把手里没嚼烂的树皮往背后藏。 “霆……霆哥。” 他站起来。两条腿冻得发僵,打了个晃。 两只脏手在单薄的裤腿上拼命蹭了蹭。 “我就搁这儿蹲会儿……挡你路了。”他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白面和肥肉。 贺霆大步走上前。 一言不发。 右手探出。一把薅住赵铁柱背在身后的胳膊,用力一拽。 那块沾着血丝的榆树皮掉了出来。 贺霆掐住树皮,远远甩进旁边的臭水沟。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贺霆声音发沉。 赵铁柱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垮塌着。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家里断顿三天了。”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我身板硬,扛得住。可我娘……” 赵铁柱眼眶红了。 “我娘起不来炕了。就剩一口气吊着。” 突然。 他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结冰的泥地上。 膝盖骨砸出沉闷的响。 “霆哥!”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眼泪混着泥灰在脸上冲出两条沟。 “我知道你发大财了。求你借我半斤……不,三两棒子面就行!” 他死死揪住贺霆破棉袄的裤腿。 “给我娘熬口稀的,让她咽下这口气。” “我赵铁柱给你当牛做马!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做牛做马……” 风雪更大。 贺霆站在原地,没躲开他的手。 脑海深处,原主残留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大半个月前。原主发高烧,饿得胃里直泛酸水,躺在破草屋里等死。 半夜。 是赵铁柱翻过矮墙。从怀里掏出半个邦邦硬的杂粮窝头。 硬塞进原主嘴里。 “霆子,吃。我从口粮里省下来的。” 窝头拉嗓子。但救了命。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贺霆前世在商海沉浮,最信四个字。 赏罚分明。 贺霆弯下腰。 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赵铁柱的单衣领口。 手臂发力,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从地上提了起来。 “站直了。” 贺霆松开手。 转身抓起地上的面袋子,顺手拎起半扇野猪肉。 “进屋。” 他推开枣木大门。 赵铁柱愣在原地。腿打着哆嗦。没敢动。 “还要我请你?”贺霆回头。 赵铁柱赶紧迈开腿。同手同脚地跟了进去。 堂屋里点着煤油灯。 灶台底下的火还没灭,热气扑面。 赵铁柱冻透的身子打了个猛烈的冷战。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平整的水泥地,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黑泥的草鞋。 死活不敢往里踩。 贺霆把野猪肉砸在木案板上。面袋子墩在灶台边。 “过来。” 他找了个干净的空化肥袋子。抖开。 解开富强粉的麻绳。拿了个大号粗瓷碗,直接往里舀。 白花花的精面。 一碗。两碗。三碗。 灰尘扬起,带着浓郁的麦香。 装了足足大半袋。少说十斤。 赵铁柱在门口看傻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年头,过年都分不到两斤细粮。 贺霆没停。 他反手从墙上摘下剔骨尖刀。 按住那半扇野猪肉。刀尖对准最肥厚的五花部位。 用力往下一切。 “刺啦。” 厚实的猪皮被割裂。 一大方块挂着三指厚白膘的肉,齐刷刷掉在案板上。 这块肉,起码五斤。 贺霆把剔骨刀一扔。抓起肥肉,直接塞进化肥袋子里。 他单手拎着袋子口。走到门口。 一把拍在赵铁柱怀里。 “拿回去。” 袋子沉甸甸的。 隔着粗布,赵铁柱能摸到肥肉的油润。 他双臂僵硬地抱着袋子。整个人像根木桩子。 “霆……霆哥。” 他牙齿上下打架,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太多了。我借不起。我把命卖了也还不清……” “谁说是借你的。” 贺霆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着赵铁柱。 “拿回去给大娘熬肉粥。吃细粮。把身子骨养回来。” 赵铁柱眼圈瞬间通红。 眼泪不值钱地往下砸。滴在化肥袋子上。 贺霆走到他面前。 大雪封山只是个开始。 等开了春,他的商业版图要往县城铺,往省城扩。 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他需要人。 需要绝对忠诚、听话、敢拼命的班底。 赵铁柱就是最好的人选。够憨,够狠,认死理。 “铁柱。” 贺霆声音压低,字字砸在地上。 “砖窑厂一天八毛钱的苦力,以后别干了。” 赵铁柱抬起头,满脸泪水。 “跟着我干。” 贺霆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力道很重。 “只要我贺霆有一口肉吃,绝不让你赵铁柱喝汤。”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进了赵铁柱的脑子里。 他看着贺霆。 怀里紧紧抱着那袋救命的面和肉。 膝盖一软。 “砰!” 他再次重重跪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这一次,不是求人。 “霆哥!” 赵铁柱嗓子劈裂,透着股狠劲。 “以后我赵铁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红着眼,咬着牙。 “你指哪,我打哪。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畜生!” 说完,他猛地低头。 在水泥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咚。” 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 贺霆没躲。受了他这个头。 他弯腰,双手揪住赵铁柱的胳膊,硬生生拉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 贺霆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跟着我,只准让别人跪。” 赵铁柱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和灰和成了泥。 “赶紧回去。”贺霆催促。“大娘还等着救命。” 赵铁柱死死抱紧化肥袋。用力点点头。 转身就往门外冲。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下脚。 “霆哥。”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 他拿袖口擦掉鼻涕。回头看着贺霆。 “后山那条大清河,这几天冻得太实诚了。” 他平时在砖窑厂干活,对河面的冰层最熟悉。 “冰层足有一米厚。连个换气孔都没留。” 赵铁柱叹了口气。 “怕是河里的鱼,都要憋死了。” 贺霆的手指顿住了。 大清河。一米厚的冰。没换气孔。 他猛地抬起头。 黑漆漆的眼睛里,一抹精光瞬间亮起。 第35章 冬捕大丰收,一网捞出三千斤野生大胖头 大清河。一米厚的冰。没换气孔。 贺霆盯着赵铁柱离开的背影,脑子转得飞快。 鱼也得喘气。 大雪封山半个月,河面冻得死透。 冰底下的鱼群早就憋疯了。它们肯定会拼命往水底有泉眼、或者活水流动的地方扎堆。 只要找到那个“鱼窝子”。 一网下去,就是一座金山。 贺霆转身回屋。 一把抓起墙角那顶破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婉清!”他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苏婉清正拿着抹布擦炕席。闻声赶紧走出来。 “铁柱刚走没多远。你去胡同口把他叫回来。” 贺霆边说边系破棉袄的扣子。 “让他去老王头家,把那张三十米的大挂网借来。再扛两把冰镩。” 他推开木门。冷风灌进堂屋。 “牵上他家那头青骡子。村北河坝汇合。” 半个钟头后。 大清河。 风刮得冰面像块巨大的毛玻璃。白毛风贴着冰茬子乱扫。 贺霆脚底下一滑。胶鞋没踩稳,打了个出溜。 他腰部发力,硬生生把重心坠了回来。 赵铁柱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青骡子。肩膀上扛着粗麻绳织的大挂网。 手里拎着两把半人高的精钢冰镩。 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骡子冻得直打响鼻。鼻孔喷出大股白气。 河坝上,蹲着三个揣着袖口的闲汉。 领头的是村里的二溜子李二狗。 李二狗戴着顶没毛的破毡帽,脚趾头从烂胶鞋里钻出来。冻得直哆嗦。 他正往冰面上吐瓜子皮。 “霆子,发癔症了?”李二狗扯着漏风的嗓子喊。 他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这大冷天砸冰窟窿?全村的老渔户都搁家里猫冬呢。” 旁边两个闲汉跟着哄笑。 “冰厚得能跑卡车。你砸断手也抠不出条小泥鳅。” 贺霆没搭理他。 从赵铁柱手里接过一把冰镩。沉甸甸的压手。 他踩着滑溜的冰面,大步往河中心走。 意识一沉。 “雷达,开。” 淡蓝色的网格顺着冰面瞬间铺开。一直延伸到五百米外的河湾。 水面下的地形,在贺霆脑子里单向透明。 河床起伏。深水区。浅滩。全标注得清清楚楚。 找红点。 扫过一片空荡荡的浅水区。 往东两百米。一个巨大的水下深坑出现在网格上。 深坑底部,密密麻麻的红点疯狂闪烁。 挤得像一团烧红的炭火。 因为缺氧,整条河的鱼几乎全扎堆在这个还有一丝活水冒出的泉眼坑里。 层层叠叠,密集到了恐怖的程度。 旁边跳出标签: 【野生鱼群。极度缺氧状态。价值:极高。】 贺霆加快脚步。 走到那个红点最密集的正上方。 脚后跟在冰面上重重一磕。踩出一道白印。 “这。开眼。” 赵铁柱二话不说。 把麻网往冰上一扔。双手握紧冰镩木把。 肌肉暴起。 抡圆了胳膊,对准白印子狠狠砸下。 “哐!” 冰屑飞溅。砸在贺霆的棉袄裤腿上。 赵铁柱跟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一样。 一镩接着一镩。 一米多厚的冰层,硬是被他凿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噗!” 最后一镩砸穿。 黑色的河水带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瞬间翻涌上来。漫出冰面。 “来气了!”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 水流往外冒着白沫。 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直接顺着水流翻了上来。在冰面上直蹦。 贺霆拿脚把小鱼踢开。 指着旁边两处。 “这里,还有这里。品字形。再开两个眼。” 凿穿三个冰眼,花了大半个钟头。 李二狗在河坝上冻得原地直跳,也没舍得走。就等着看笑话。 “累死俩傻叉。开眼能咋地,鱼能自己跳出来?”他咬着牙花子嘲讽。 贺霆没理。 他解开大挂网。用一根长长的穿杆绑住网绳一头。 顺着第一个冰眼塞进去。 水流冻手。冰水一激,贺霆的手背瞬间红透。 他动作稍微生疏。网绳在手里绞了一下。 赶紧松开,重新捋直。 穿杆带着网底,在冰层下面摸索着穿行。 从第二个冰眼挑出来。再穿向第三个。 一张三十米的大网,在冰面下撑开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口袋。 正正好好,把底下的“鱼窝子”死死兜在正中间。 贺霆拽着网绳的两头。 “柱子,把绳套挂骡子身上。” 赵铁柱拉过骡子,把粗麻绳死死绑在骡子的皮套包上。 一切就绪。 “等半个钟头。”贺霆说。 网得沉底。得让受惊的鱼群重新聚集。 两人站在冰面上等。北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河坝上的李二狗等得没了耐心。 “等个屁。回家钻被窝去。” 他刚转过身。 “起网!” 贺霆暴喝一声。 赵铁柱手里的皮鞭猛地抽在半空,炸响。 “驾!” 青骡子吃痛。四蹄发力,往前猛冲。 “嘣!” 网绳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钢丝。勒得皮套包嘎吱作响。 骡子冲了两步,竟然走不动了。 蹄子在冰面上拼命打滑。刨出一地碎冰茬。 网太沉了。 根本拉不动。 “上把手!” 贺霆扑过去。双手死死攥住绷紧的麻绳。 粗糙的麻纤维勒进肉里。 赵铁柱扔了鞭子,也扑上来。抓在贺霆前面。 “一、二、走!” 两人一骡。拼尽全力。 贺霆腰背肌肉鼓胀,脚下的防滑铁掌死死扣住冰面。 “哗啦!” 冰眼里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像煮沸的开水。 网绳一点点往外扯。 水花从洞口喷溅出来,直接拍在贺霆脸上。 腥味冲天。 “出水了!”赵铁柱大吼。 主冰眼处。 黑色的网兜边缘露出水面。 一条黑背白肚的大胖头鱼,直接被挤出了水面。 鱼身子比洗脸盆还要宽。 刚出水,大尾巴猛地一甩。 “啪!” 水花夹着冰碴子,狠狠抽在赵铁柱的胳膊上。打湿了半边单衣。 紧接着。 第二条。第三条。 大挂网被一点点拖出冰面。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活鱼。 鲤鱼金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晃眼。大草鱼翻滚着肚子。 因为缺氧太久,鱼群见到空气,挣扎得生猛无比。 “拉!” 贺霆咬碎牙关,再次发力。 大网被彻底拖上冰面。 “轰啦!” 巨大的渔网在冰面上摊开。 无数条二三十斤重的巨物,在雪地上疯狂蹦跶。 鱼尾巴拍打冰面的“啪啪”声,响成一片。像放了一串闷炮。 一条三十多斤的胖头鱼滑到贺霆脚边,鱼嘴一张一合。 活鱼越堆越多。 直接在冰面上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鱼腥味混着水汽,弥漫了整个河面。 整整三千斤。 视觉冲击力大得骇人。 河坝上。 李二狗刚迈出半步的脚,停在半空。 他下巴直接砸在了破棉袄领口上。 两只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鱼……鱼山……” 李二狗双腿一软。 直接从河坝上滚了下去。砸进底下的烂雪窝子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帽子都不要了。 疯了一样往村里的方向跑。 “爆了!爆了!” 李二狗破锣一样的嗓子在村道上炸响。 “大清河爆鱼了!贺霆拉出一座山!” 不到十分钟。 靠山屯死寂的土路上,全乱了套。 各家各户的木门被“哐哐”撞开。 全村老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端着洗衣木盆,提着洋铁皮水桶。手里拎着麻袋。 双眼放着绿光,嗷嗷叫着冲向河滩。 把站在银色鱼山中间的贺霆,死死围在了正中心。 第36章 全村跟着喝汤,贺霆成了靠山屯的财神爷 大清河的冰面上,乌泱泱全是人。 几百号村民把贺霆和那座银闪闪的鱼山,死死围在正中间。 前排的妇女端着掉漆的木头洗衣盆。 后头的汉子提着洋铁皮水桶。 还有人甚至扯了条喂猪的破麻袋,紧紧攥在手里。 鱼腥味混着活鱼拍打冰面的“啪啪”声,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人群里。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狠了的绿眼狼。 但这几百号人,没一个敢往前迈半步。 贺霆站在鱼山边缘。 脚底踩着一条三十斤重的大胖头。 鱼尾巴疯狂拍打他的翻毛皮靴,甩出几滴冰冷的泥水。 他腰里还别着那把砸断过贺强肋骨的砍柴刀。 冷风吹得他破棉袄下摆直翻。 “大伙听着。” 贺霆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打谷场一样的冰面瞬间安静。连咳嗽声都没了。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鱼。 “眼瞅着过年。各家锅里都没点油水。” “今天这鱼,每家每户,免费领一条。挑最大的拿。” 这话一出,人群直接炸了。 免费? 一条大胖头三十多斤,那得多少钱? 够全家老小熬半个月的浓白鱼汤。 贺霆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吵闹声立刻止住。 “先别急着谢。我贺霆的规矩,大伙得守。”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最外围。 贺建国和王翠花正扒着别人的肩膀往里看。 “贺建国一家。”贺霆字字往外蹦。 “还有前几天在我宅基地砸墙捣乱的。” 他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几个闲汉。 “一片鱼鳞也别想碰。谁敢替他们领,以后有好事全没他的份。” 王翠花的脸瞬间憋成了紫酱色。 她刚想张嘴撒泼。 旁边几个村民直接转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她。 “滚远点!别连累大伙!” 李老二拿扁担重重敲了敲冰面。 贺建国脖子一缩。 拉着王翠花,灰溜溜地退回河坝后头的土沟里。 冻得直跺脚,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老村长赵德发咬着长杆烟袋锅,挤到最前头。 “都听见了?排队!” 赵德发用烟袋锅敲着一个青年的后背。 “谁乱挤,老子大耳刮子抽他!” 队伍飞快排好。 赵铁柱力气大。双手捞起一条三十斤的大胖头,直接砸进李老二的木盆里。 水花溅了李老二一脸。 “谢……谢霆子!”李老二双手抱着木盆,手抖得盆沿直晃。 一个七十多岁的五保户老头,领到一条大鲤鱼。 老头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冰面上。 “活菩萨啊!” 老头脑袋眼看就要往下磕。 贺霆赶紧上前一步去拉。 脚下踩到一块碎冰,靴底打了个滑。 他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子,一把将老头拽起来。 “别弄这套。拿回去炖汤。” 他不习惯这种场面,声音发硬。 两百多户。 分出去将近三千斤的零头。 冰面上还剩下一大堆。少说两千斤。 天色已经擦黑。 “铁柱。”贺霆甩了下手上的鱼黏液。 “去大队部,把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开出来。” “装车。连夜送县城。” 半小时后。 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 车斗里铺着干草,装满了鲜活的大鱼。 赵铁柱摇完摇把,累得满头大汗,爬上驾驶座。 贺霆坐在副驾的铁皮挡板上。 拖拉机压着雪道,轰鸣着开出靠山屯。 县城第一肉联厂。 生鲜收购处的大铁门被拍得震天响。 值班的刘干事披着大衣,骂骂咧咧出来开门。 手电筒往外一照。 车斗里银光闪闪。 刘干事手一哆嗦,手电筒掉在地上,玻璃罩摔得粉碎。 杨厂长被从家属院热被窝里叫了出来。 他穿着棉毛裤,外面套了件军大衣。跑得气喘吁吁。 看着两千斤野生活鱼,杨厂长眼珠子通红。 “贺老弟,你这是端了龙王爷的老巢?” 过年正缺水产指标,市里催得火烧眉毛。 这批活鱼简直是救命稻草。 “按三毛一斤收!厂里有多少现金我全给你提出来!”杨厂长直接拍板。 磅秤推出来。工人们连夜过秤。 两千一百斤。 六百三十块钱。 杨厂长拉开财务室的抽屉。 点出六沓大团结。外加三张十块的。 直接拍在贺霆手里。 “老弟,以后有好货,千万留给哥哥!” 贺霆把钱揣进兜里。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转身就走。 “好说。”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后半夜。 拖拉机停在贺霆的新瓦房门前。 发动机熄火。四周静得只有风声。 贺霆从兜里掏出那六百多块钱。 抽出五张大团结,直接塞进赵铁柱的破棉袄口袋里。 “拿着。” 赵铁柱像被火烫了。手拼命往外掏。 “霆哥!这不行!这鱼是你找的,网是借的,我一分钱不能要!”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 贺霆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我说过,跟着我干,顿顿有肉吃。” “这五十块,拿去给大娘买两副中药。剩下的打两套新棉袄。” 贺霆声音不大,压着夜风。 “以后出力的地方多着呢。别婆婆妈妈。” 赵铁柱眼眶红了。 他死死攥着那五十块钱。喉结滚了两下,没说出话。 重重点了个头,转身跑进了黑夜里。 经过这一晚。 贺霆在靠山屯的地位,彻底盖过了老村长赵德发。 老村长管不管饭没人知道。 但贺霆,是真给肉吃、真发钱的活财神。 贺霆推开自家院门。 雪又下起来了。 洋洋洒洒,扯棉絮一样往下砸。 他抬头。 新瓦房的玻璃窗里,透着昏黄的煤油灯光。 院子里。 苏婉清没在屋里待着。 她穿着那件新买的红棉袄,站在院子中央。 她仰着头。 脖颈白皙,连着一点冻红的鼻尖。 双手从袖筒里伸出来,正摊开掌心,去接半空中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她的指尖,融化成水珠。 苏婉清笑了。 不是大院千金那种绷着的冷笑,也不是下乡插队时那种苦涩的笑。 嘴角弯着,眉眼舒展。 干净,明媚。像极了这大兴安岭的初雪。 贺霆站在门槛边。停住脚步。 他看着那抹扎眼的红。 右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指尖摸到了今天在县城供销社顺手买的半斤精白糖。 他盯着苏婉清的侧脸。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给她个属于这个年代的惊喜。 第37章 冰天雪地里的浪漫,给媳妇做个冰糖葫芦 贺霆站在门槛边,没出声。 苏婉清穿着新买的红棉袄,站在院子中央的雪地里。 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发红,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 她正摊开双手。掌心朝上。 去接天上洋洋洒洒往下砸的雪片。 雪花落在指尖,融成水珠。 她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意。 贺霆看着她的侧脸。 右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指尖摸到了那个牛皮纸包。 今天在县城供销社买的半斤精白糖。纸包边角有些扎手。 他没叫她。 转身挑开堂屋的厚门帘,进了厨房。 灶坑里还有做晚饭留下的暗火。 贺霆抓了一把干稻草,塞进灶眼。拿起生锈的火柱捅了两下。 “呼”的一声。 火苗子重新窜了上来,舔着黑铁锅的锅底。 他在墙角的破柳条筐里翻了翻。 前两天进山打飞龙鸟的时候,顺手在向阳坡扯了一串野生大红果。 东北管这叫山楂。 果子不大,但红得扎眼。放在筐底冻得邦邦硬。 贺霆把大红果倒进豁口的搪瓷盆。舀了瓢缸里的凉水洗净。 手指用力,摘掉果把儿。 拿了把平时剔肉的尖刀,笨拙地把里面的核挖出来。 他手劲大,拿这种小刀不顺手。 刀刃在拇指侧面刮出一道白印。 他甩了下手,没管。 从屋檐下掰下几根晾干的细竹枝。用柴刀削尖。 五个大红果穿成一串。 一共穿了四串。红彤彤的,搁在案板上。 铁锅烧热了。 贺霆把牛皮纸包里的精白糖倒进去大半。 加了一瓢底的清水。 拿把手烧黑的木头锅铲,在锅底慢吞吞地搅和。 白糖化开。 水开始沸腾,冒出密集的大白泡。 渐渐地,水分被灶火蒸发。大泡变成黏稠的细密小泡。 一股浓郁的焦甜味,顺着锅沿飘散开来。 甜味霸道。 硬生生盖过了屋里常年散不去的旱烟味和陈年猪油味。 锅里的糖稀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火候差不多了。再熬就发苦。 贺霆把灶坑里的粗木柴抽出来一根,扔进灶灰堆里踩灭。 给铁锅降温。 他拿起一串大红果。 手腕一翻,把果串贴着铁锅边缘的糖稀滚了一圈。 动作不算轻柔,有一颗红果差点被杵掉。 提起竹签。 金黄色的糖稀拉出几根细细的糖丝。在半空瞬间凝固。 如法炮制,裹完四串。 贺霆端着糖葫芦,掀开门帘走回院子。 冷风一激。 糖衣迅速收缩变硬。 苏婉清还站在雪地里。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 贺霆走到她面前。 直接把四串大红果倒插在旁边的厚雪堆里。 白雪包裹着滚烫的红果。热气激出“呲啦”一声轻响。 物理速冻。 “这是什么?”苏婉清走近两步。 大红果外头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黄壳。 在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反光。 “糖葫芦。”贺霆说。 他等了半分钟。 伸手从雪堆里拔出一串。 糖衣已经冻得梆硬,晶莹剔透。 他把竹签往前一递。直接塞进苏婉清手里。 竹签尾端没有打磨,有点扎手。 苏婉清下意识捏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 在燕京大院的时候,每到冬天,胡同口总有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老头。 那是一毛钱一串的零嘴。 下乡插队两年,她连大白兔奶糖都没闻过味儿,更别提这玩意了。 “吃。”贺霆看她发愣,催了一句。 苏婉清张开嘴。 对着最上面那颗大红果,轻轻咬下去。 “咔吧。” 脆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焦脆的糖衣在齿间碎裂。 紧接着,是野生大红果绵软酸涩的果肉。 酸味刚冒头,厚重的焦甜味直接盖了上来。 外脆里软,酸甜交织。 满嘴都是糖稀化开的焦香味。 苏婉清嚼着果肉。 动作慢了下来。 她眼眶一热。视线被一层水汽糊住了。 一滴眼泪没憋住,顺着冻得发红的脸颊滚下来。 砸在胸前的红棉袄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很酸?” 贺霆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手,从雪堆里拔出另一串,咬了一口。 甜得发齁。酸味几乎被糖皮盖没了。 苏婉清摇摇头。 她用力咬下第二颗红果,脸颊鼓着。 “不酸。甜的。”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拿着签子的手,微微发着抖。 在这大雪封山、连粗粮都吃不饱的靠山屯。 半斤白糖能换多少斤棒子面? 这个男人,为了她看雪时的一个发呆。 进屋熬了一锅糖葫芦。 苏婉清抬起头。 看着贺霆的眼睛。 男人正嚼着红果,腮帮子一鼓一鼓。 那张总是带着煞气和风霜的脸,在雪夜的反光下显得没那么生硬了。 贺霆被她盯得不自在。 偏过头,咳嗽了一声。 “山里顺手摘的破果子。糖是供销社买面搭的。” 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手指在破棉袄的衣角上蹭了蹭沾上的碎糖渣。 苏婉清没拆穿他。 她往前迈了半步。 脚下的积雪压出“咯吱”声。 距离贺霆只有半个肩膀的距离。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揪住贺霆破棉袄的袖口。 指节用力,泛着白。 “贺霆。”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冷风里打着颤。 “谢谢。” 贺霆垂下眼皮。 视线落在她揪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 他反手探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滚烫,老茧刮着苏婉清细嫩的皮肤。 他稍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北边吹来的风口。 “吃完进屋。外头冻脚。” 他没说别的软话。 但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松开。 苏婉清靠在他身侧。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皂角香。 大口嚼着剩下的糖葫芦。 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角却死死往上翘着。 甜。 从舌尖一直甜到心窝子里。 大黄狗从屋檐底下钻出来。 摇着尾巴,凑到两人腿边打转。 嗅到雪堆里另外两串糖葫芦的甜味,它伸出舌头想去舔。 被贺霆一脚轻轻踢开。 “没你的份。” 院子里。 雪还在下。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丝边角。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刚落成的红砖瓦房上。 两人站在雪地里。 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咬碎糖衣的“咔吧”声。 这晚的夜,出奇的长。也出奇的暖和。 …… 第二天一早。 外头的公鸡刚打完第二遍鸣。 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 屋里火炕的余温还在。 贺霆睁开眼。 竹席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回放着昨晚雪地里,苏婉清红着眼眶嚼糖葫芦的模样。 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女人,好哄。 一串破大红果就能掉眼泪。 他掀开被角。 外间的冷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他准备起身下地生火。 突然。 脑海深处。 一道尖锐、急促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滴!滴!滴!” 声音频率极高。 刺得贺霆太阳穴针扎一样疼。 他猛地按住额头,动作僵在半空。 自从系统升级为2.0版本后,全景扫描雷达一直是静默状态。 这是第一次主动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贺霆迅速闭上眼。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瞬间在眼前铺开。 原本只有五百米的扫描半径,此刻竟然在疯狂向外扩展。 一千米。 三千米。 直接拉到了系统探测的极限边缘。 在网格的最西北角。 一个光点正在剧烈闪烁。 不是普通的蓝色,也不是代表野兽危险的红色。 而是浓烈到发黑的深紫色。 紫光像一团燃烧的妖火,在雷达边缘疯狂跳动。 能量波动大得连周围的网格线都在扭曲。 光点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诱人的神秘感。 旁边跳出一行加粗的系统提示。 【警告!发现极大价值未知能量源!】 【坐标锁定中……】 贺霆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起伏。 前世的商业直觉告诉他,这紫光代表的东西,绝对能颠覆他现在的认知。 他调出详细地形对比。 紫光的位置。 在靠山屯西北方向,三十里外。 大兴安岭深处,一处名为“断头崖”的死地。 那里常年云雾弥漫,地势险恶。 刀劈斧砍一样的绝壁。 老一辈的跑山人和憋宝人,宁可饿死也绝不往那片区域踏半步。 是一处从未有人涉足的绝对禁区。 第38章 进山寻宝,意外发现天然温泉溶洞 那是一处从未有人涉足的绝对禁区。 贺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紫光。 代表着极度稀有。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超出常理。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新棉被。 动作太大。手背磕在炕桌边沿上。 蹭破一块油皮。渗出点血丝。 他没管。 抓起扔在炕尾的破棉袄,飞快套在身上。 翻毛皮靴踩实了。系紧鞋带。 走到墙角。 一把抓起那把单管猎枪。掰开枪管,退掉里面的旧药。 手指有点发僵。他重新压实了双份的黑火药。 铅弹塞进去。“咔”的一声合上枪膛。 砍柴刀抽出来,大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 够利。 顺手别在后腰的牛皮带上。 里屋传来木板床的翻身声。 苏婉清披着衣服坐起来。揉了揉眼。 “这大黑天的。你去哪?”她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贺霆把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 帽沿压低。 “进趟山。”他抓起军绿挎包。 “村里狗叫得凶。估计后山下来野货了。” 他随口扯了个借口。 “别出屋。门栓死。” 没等苏婉清回话。他挑开厚门帘,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天还没亮透。 风停了,但干冷刺骨。 贺霆吸了口冷气,肺里像咽了把冰渣。 他大步跨出院子。大黄狗凑过来,被他一脚轻轻踢开。 顺着村后的小道,直奔西北方向。 三十里山路。 要是搁在平时,这距离不算什么。 但大雪封山半个月。地上的积雪齐膝深。 底下还盖着枯树枝和烂石头。 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窝子里拔出来。再重重踩下去。 体力消耗极大。 贺霆双腿像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皮靴碾压冰壳子,嘎吱作响。 体能强化后的肌肉,在粗布裤管下鼓胀发力。 走出一个钟头。 天边渐渐泛起一层灰白。 林子越来越密。参天的红松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停下脚。 靠在一棵白桦树上。大口喘气。 呼出的白气在帽檐和眉毛上结成了厚厚的白霜。 胸膛剧烈起伏。 胃里一阵空虚。他抓了把干净的雪,直接塞进嘴里。 雪水在口腔里化开,透心凉。压下了那股燥热。 意识一沉。 蓝色雷达网格上,那个紫黑色的光点还在原地跳动。 距离还有十里。 贺霆拔出腿。继续蹚雪。 越往前,地势越陡峭。 两边的山包夹成了一道狭长的山谷。 狂风在山谷里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哨音。 风跟刀子一样,刮得脸皮生疼。 他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系在下巴上。 又走了两个小时。 太阳终于从云层里挤出一丝光。 贺霆停在一面巨大的黑石崖前。 断头崖。 崖壁直上直下。黑褐色的岩石像被巨斧劈开。寸草不生。 他盯着雷达。 紫点就在正前方。距离不到一百米。 就在这面崖壁底下。 贺霆握紧手里的猎枪。 迈步往前走。 脚底踩下去,感觉不对劲。 靴底没有传来那种冻土和坚冰的硬实感。 雪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带的积雪变薄了。 原本没过膝盖的深雪,在这里只盖住了脚脖子。 雪层底下,隐隐透出黑色的泥土。泥土甚至有点发软。 空气里的寒意淡了。 贺霆扯开破棉袄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甚至觉得有一丝温热的气流,顺着崖底的乱石堆往外散。 他加快脚步。 走到紫点标记的崖壁正下方。 这里没有路。 一面黑石头墙挡在面前。 石头表面,密密麻麻地盘着一层枯死的粗大藤蔓。 藤蔓交织在一起,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像一张大网。 贺霆把猎枪背在身后。 抽出后腰的开山柴刀。 热气就是从这片藤蔓后面透出来的。带点极淡的硫磺味。 他抡起柴刀。 “咔嚓。” 刀刃劈在粗藤上。冰壳碎裂。藤蔓断成两截。 断口处,一股白色的温热水汽直接喷了出来。扑在贺霆脸上。 他精神一振。 手起刀落。 连续十几刀劈下去。大片的枯藤被扯落。 黑石壁上,露出一道天然的裂缝。 缝隙很窄。顶多能容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挤过去。 里头黑洞洞的。 水汽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贺霆把柴刀咬在嘴里。 双手扒住石缝边缘。侧过身。 深吸一口气。胸腔往里收缩。 硬生生挤了进去。 石壁很粗糙。上面长着一层滑腻的绿苔。 贺霆往前蹭。 肩膀上的破棉袄在石头上狠狠擦过。 “嘶啦。” 布料撕开一个口子。一团发黑的旧棉絮被岩石勾了出来。 他没停。肩膀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脚下踩着湿滑的暗流。 在石缝里挪了大概十来米。 眼前的视野猛地开阔。光线亮了起来。 贺霆一步跨出裂缝。 嘴里叼着的柴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闷响。 他呆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两秒。 这是一个面积大得惊人的天然地下溶洞。 头顶足有十几米高。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水滴顺着石笋往下掉。 “吧嗒,吧嗒。” 砸在下面的水面上。 溶洞正中央。 是一口巨大的天然泉眼。 清澈的泉水正“咕嘟咕嘟”地从水底翻滚上来。 大股大股的热气在水面上蒸腾。 整个溶洞里白雾缭绕。 温度极高。 贺霆站了一分钟,后背就闷出了一层热汗。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大雪封山的极寒死地。 这里面。温暖如春。 热气熏得贺霆鼻腔发酸。 他脱下狗皮帽子,连同破棉袄一起脱下来。扔在旁边的干石头上。 只穿着那件黑色的系统保暖内衣。 他走近泉眼。 岸边的岩石缝里,竟然长着大片翠绿的铁线蕨。 甚至还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顶着黄色的花骨朵。 在七八年的东北严冬,这画面诡异又震撼。 贺霆蹲下身。 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 烫手。 水温少说有四十多度。纯正的天然地热温泉。 泉水清澈见底,没有一点杂质。 他站起身。 环视着这个巨大的溶洞。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血直冲脑门。 这是个无价的宝库。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北方到了冬天,老百姓桌上除了白菜就是土豆。 连根绿葱都算是稀罕物。 这口温泉的水量极大。热气循环,把整个溶洞变成了一个天然的超级温室。 贺霆脑子里飞速盘算。 把这里稍微平整一下,外围搭上架子。 引温泉水走个循环地热。 这大片空地,全能种上反季节蔬菜。 大雪天里。 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 拉到县城黑市。一斤卖十块钱都有人抢破头。 一天就能赚回普通人十年的工资。 而且,等再过几年政策放开。 包产到户,允许私人经营。 把这条断头崖的路修通。建几排木屋。 这就是东北第一个天然温泉度假山庄。 那些省城的有钱人、大干部,花大把的钞票也得排着队来泡澡。 这满洞冒着白烟的温水。 全是流淌的金条。 贺霆双手死死捏紧。 指甲抠进掌心的老茧里。 这地盘,他要定了。谁也别想抢。 他走到泉眼另一侧。 盯着那堆杂乱的岩石,盘算着从哪劈开一条出水沟,把种菜的地块分出来。 脑海里。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 那个一直静止的深紫色光点。 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位置变了。 “唰。” 轻微的石子滚落声。 贺霆猛地转头。 视线扫向温泉对面的那堆黑色岩石。 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从岩石缝隙里猛地窜出。 速度太快了。 快得连贺霆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都差点没跟上。 第39章 溶洞奇遇,收获一窝极品紫貂 贺霆猛地转头。 视线扫向温泉对面的那堆黑色岩石。 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从岩石缝隙里猛地窜出。 速度太快了。 快得连贺霆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都差点没跟上。 贺霆像截木桩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他没有拔刀。连呼吸都硬生生压慢了半拍。 眼前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那个深紫色光点瞬间分裂。 变成了三个独立的光标。 在黑石堆里来回穿梭。 他微微眯起眼。 一头体长不到半米的活物,正趴在温泉岸边的黑石头上。 通体紫黑。毛色水光溜滑。 尖嘴圆耳,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珠子正警惕地往这边瞅。 系统标签弹了出来。 【极品紫貂(成年)。状态:健康。价值:极高。弱点:嗅觉敏感、颈椎脆弱。】 贺霆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东北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这紫貂就是三宝里最难弄的“软黄金”。 七八年的市面上,一件没有杂毛的紫貂皮大衣,能换首都一套四合院。 更别提眼前这种纯正的极品黑紫貂。 那只紫貂只露了一面。 后腿一蹬,“嗖”地一声缩回了岩石缝隙。 贺霆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手离开后腰的柴刀。 这东西不能用刀砍,更不能开枪。 铅弹轰过去,这等极品皮毛只要破了个指甲盖大的洞,价钱直接拦腰斩断。 必须活捉。 贺霆环视一圈四周。 温泉的热气养活了岸边的铁线蕨和肥虫子。 这窝紫貂八成就靠着这片封闭的生态圈,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了下来。 它们体型小,动作比闪电还快。 硬抓肯定没戏。 贺霆走到水边。蹲下身。 双手插进滚烫的温泉淤泥里。狠狠搓了两把。 黑泥糊满手心手背。 这是老一辈跑山人掩盖生人气味的土法子。 他在随身空间里翻找。 之前挖人参用剩的那半轴红棉线太细,勒不住。 他视线落在那堆刚才砍断的枯藤蔓上。 最细的那种藤条,扒了外皮,里头的白芯子比牛筋还韧。 贺霆抽出一把削木头的小刀。 手腕翻转。三两下剔出十几根一米来长的白藤芯。 手指翻飞。 几下就打出最老道的“绝户活套”。 这种套子只要钻进去,越挣扎勒得越紧,但卡在脖颈处绝对不伤皮毛。 他摸着长满绿苔的岩石。 顺着紫貂留下的细小爪印和一股极淡的骚味找路。 它们进出的石缝只有三个。必经之路。 贺霆把绳套下在缝隙口。 底端用短木楔子死死钉进石缝。 套圈用两根细草虚虚撑开,悬在半空。 他又从军绿挎包里,摸出早上没吃完的半块野猪肉干。 拿刀尖挑成黄豆大小的肉丁。 均匀地撒在绳套后头。 布置完这些。 贺霆退回十米外的一根巨大钟乳石阴影里。 他盘腿坐下。后背贴着湿冷的石壁。 呼吸压到最平缓的节奏。 溶洞里热气蒸腾。温度少说有三十几度。 贺霆身上只穿了件保暖内衣。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一滴汗流进左眼。沙得生疼。 他连眼睛都没眨。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石雕。 老猎人捕猎就是熬鹰。谁先动谁输。 一个钟头过去。 石缝里没动静。 两个钟头。 贺霆的大腿肌肉开始发酸。膝盖关节像是生了锈。 他轻轻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刺激着麻木的神经。 三个钟头。 水滴砸在温泉里,发出单调的“吧嗒”声。 突然。 最左边的石缝里,探出一个紫黑色的小尖脑袋。 紫貂鼻翼抽动。嗅了嗅半空中的肉味。 它没马上出来。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支烟的功夫。 两只紫貂一前一后,从中间最宽的石缝里钻了出来。 速度极快。贴着地面往前窜。 第一只紫貂闻到了肉丁。 它停在绳套前。前爪试探着扒拉了一下地上的藤蔓。 藤蔓裹了黑泥,没生人味。 它放松了警惕。脑袋往前一伸,去够那粒野猪肉。 脖子刚穿过藤圈。 “啪!” 细草支撑不住力道折断。藤蔓活套瞬间收紧。 紫貂吓得尖叫一声。后腿猛地发力往后跳。 越挣扎,套得越死。 它被吊在半空,疯狂扭动身子。 跟在后面的第二只紫貂受惊。 转头就往右边的石缝逃。 刚钻进去半个身子。“嗖”的一声闷响。 第二个活套被触发。正好勒在它的前腋下。 这时候,最左边那只最谨慎的紫貂才刚探出头。 见同伴遭殃,它立马倒退。 贺霆动了。 他像一颗压瘪的弹簧,从钟乳石阴影里弹射而出。 十米的距离。两步跨过。 第三只紫貂刚调转方向。 贺霆整个人直接扑在乱石堆上。 左手闪电般探出。 戴着泥浆的手掌,死死捂住了石缝的洞口。 那只紫貂一头撞在贺霆掌心。被他一把掐住后脖颈。 “吱吱——” 紫貂锋利的爪子在贺霆手背上疯狂乱挠。 抓出三道深深的血檩子。 贺霆没松手。 拇指和食指卡住它的颈骨。 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它动弹不得,又不至于捏断骨头。 他直起腰。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黑石头上。 成了。 他走到另外两个陷阱前。 那两只紫貂已经折腾得没了力气。挂在藤套上直翻白眼。 贺霆单手解开藤套。捏着它们的脖子。 三只成年紫貂。分量沉甸甸的。 借着溶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紫貂的皮毛泛着一层水波一样的光泽。 底绒丰厚,针毛黑得发紫。 手指摸上去,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滑溜百倍。 这品相。完美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贺霆没打算现在就剥皮。 活体紫貂养在空间里,以后能搞圈养繁殖。 这可是条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流水线。 “收。” 贺霆心念一动。 手里猛地一轻。三只活蹦乱跳的紫貂瞬间消失在掌心。 被稳稳当当地关进了随身空间划分出的活体隔离区里。 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手背上的血口子已经开始结痂。 贺霆把剩下的藤蔓陷阱全部拆除。扔进温泉里毁尸灭迹。 他走到岩缝入口。 捡起地上的狗皮帽子和破棉袄。重新套在身上。 冷热交替。他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脑子却异常清醒。 三只极品活紫貂。 这财富体量,在78年的大兴安岭,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县城国营收购站肯定吃不下。他们连皮毛的等级都分不清。 百草堂的钱老板懂药材。但皮草这行水太深,他没那个胆子接。 就算接了,贺霆也怕他压价。 必须找个能一口吞下,还能把价钱抬到天上的狠主。 贺霆挤出黑石壁的裂缝。 外头冷风灌了满脖子。天色已经大亮。 他踩着积雪,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山下走。 脑子里。 浮现出原主记忆里,偶尔听老猎户们吹牛提起的一个名字。 王胖子。 县城黑市里最神秘的倒爷。 这人不收零碎山货。专收深山老林里刨出来的绝顶尖货。 听说他在南方有通天的路子。 专门把东北的极品貂皮和老山参,高价倒卖给南方那些最早发家的大老板。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但手里真有大把现洋的笑面虎。 贺霆摸了摸贴着胸口的军绿挎包。 皮靴踩断一截埋在雪里的枯树枝。 这趟黑市,他去定了。 第40章 黑市倒爷王胖子,被紫貂皮震撼到语无伦次 贺霆在溶洞里没多待。 天光大亮。外头的积雪反着刺眼的白光。 他把破棉袄裹紧。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一百积分扣除。 空间里的三只活紫貂,留了两只配种。 剩下那只体型最大、毛色最纯的黑紫貂,被系统无痛剥皮。 皮毛经过黑科技鞣制,瞬间成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熟皮子。 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沾。 三十里雪路。 贺霆踩着冻硬的车辙印,大步往县城赶。 肚子饿得翻江倒海,但心头一片火热。 上午十点。 县城老西街。 这片是一大片废弃的老旧家属院。 外头堆着成山的煤渣子和烂白菜帮子。平时连条野狗都不愿意往这钻。 贺霆停在一堵塌了半边的红砖墙前。 拨开一块烂木板。 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黑漆漆防空洞入口。 顺着水泥台阶往下走。 里头阴冷。飘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旱烟味。 走到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木门,外面挂着一条油腻的黑棉门帘。 贺霆没敲门。 抬起右脚,翻毛皮靴带着风声踹在门板上。 “砰。” 木门大开。门板重重磕在水泥墙上,震落一簌簌白灰。 里屋生着个铁皮煤炉子。烧得通红。 屋子正中间。 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陷着个三百来斤的胖子。 王胖子。 穿着件酱紫色的绸缎对襟袄。在这大冷天,额头上还冒着一层油汗。 他手里正转着一对盘得发红的闷尖狮子头核桃。 “咔咔”作响。 大门被踹开,冷风倒灌。 王胖子胖脸一沉。横肉挤成了一堆。 “奔丧啊!懂不懂规矩!” 他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手心里的核桃。 拿胖手指抠了一下核桃缝里的灰。 贺霆大步走进去。 扯过八仙桌旁的一条方凳,金刀大马地坐下。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王胖子这才撩起眼皮。 视线扫过贺霆。 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沾着草屑的裤腿,糊满黑泥的破胶鞋。 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热茶。 “要饭去前街。别脏了我的地儿。” 王胖子拿手背一抹嘴。 “我王胖子这里,只收顶天的大货。” “拿几张烂狐狸皮、破水獭皮来蒙事的,赶紧滚蛋。” 贺霆没接话。 他把右肩上的军绿挎包拉到胸前。 拉链“呲”的一声拉开。 手探进去。 抓出一卷黑乎乎的东西。 手腕一翻,直接甩在油漆斑驳的八仙桌上。 “啪。” 皮子散开。 “收紫貂不。”贺霆声音发干。 王胖子先是冷笑出声。 “紫貂?你这穷酸样见过紫貂?别拿染色的黄鼠狼皮……” 他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 像被谁死死掐住了脖子。 头顶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光线直直打在桌面的皮子上。 那是一整张完整的貂皮。 黑得发亮。找不出半根白色的杂针毛。 最绝的是,灯光一照。 丰厚的底绒里,竟然透出一层水波一样的浓郁紫光。 水光溜滑,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王胖子的手僵在半空。 那对盘了整整五年、红润透亮的闷尖狮子头,从他胖乎乎的指缝里滑了出去。 “吧嗒。” 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硬生生裂成了四瓣。 王胖子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宝贝一眼。 他像触电一样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三百斤的肥肉剧烈一哆嗦。直接带翻了手边的紫砂壶。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 他浑然不觉。 王胖子两只手悬在紫貂皮上方。 十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痉挛一样发抖。根本不敢往上摸。 他在绸缎袄上死命蹭了蹭手心的汗。 才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针毛。 对着白炽灯。他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开底绒。 紫气逼人。绒毛细密得像云朵。 “这……这成色……” 王胖子牙齿直打架。声音劈裂,带上了哭腔。 “祖宗!你是我亲祖宗啊!” 他猛地抬起头。 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油汗像黄豆一样往下滚。 “活剥的?不对!一根杂毛都没有!而且这熟皮子的手艺,绝了!天衣无缝!” 他死死盯着贺霆。 眼神里全是对这绝世尖货的狂热。 “小兄弟!这货哪来的?” 贺霆靠着椅背。 没搭理他的盘问。手指在八仙桌上扣了两下。 “少废话。能吃下么。” 王胖子眼珠子转得飞快。商人的精明瞬间压过了震惊。 他咽了口唾沫。 伸出五根手指头。 “吃!砸锅卖铁我也吃!五千块!” 王胖子咬着牙。 “这价钱,够你在县城买两套大院子,舒舒服服躺一辈子了!” 贺霆连眼皮都没抬。 伸手捏住貂皮的一角,作势往回一拉。 “你当我是要饭的?” 他站起身,拎着皮子就准备往外走。 王胖子急了。 肥硕的身子猛地扑在桌上,一把按住貂皮的另一头。 “别别别!八千!八千顶天了兄弟!” 贺霆停住脚步。 转过头。冷眼看着他。 “王胖子。你在南方特区有路子。” 贺霆声音不大,字字砸在桌面上。 “这极品黑紫貂,你倒手卖给鹏城或者羊城的大老板。” “少说能换回来三万块钱的外汇券。” 王胖子的胖脸瞬间没了血色。 惨白一片。 他引以为傲、藏得最深的南方秘密渠道。 在这个穿着破棉袄的乡下小子嘴里,竟然像透明的一样。 连行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贺霆伸出两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两万。现钱。少一分免谈。” 王胖子跌回太师椅。 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两万块。这是要生生挖他一大块心头肉啊。 但他看着桌上那张紫光流转的皮子。 南方那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可是放了话,只要有极品紫貂,价钱随便开。 这皮子拿过去。他不仅能赚一万多的差价,还能彻底搭上那条最顶级的关系网。 “行!” 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咬碎了后槽牙。 “两万就两万!小兄弟够狠!” 他转身走到墙角。 掀开一块破麻布,露出里头藏着的一个笨重铁皮保险柜。 拧开密码盘。 从里面掏出整整两块砖头一样的大团结。 拿旧报纸胡乱一裹,扔在桌上。 “你点点。一分不少。” 王胖子心疼得脸上的肉直抽筋。 贺霆拉开挎包拉链。 没细数,直接把两万块钱扫进包里。 分量压得肩膀猛地一沉。 装好钱。贺霆没马上走。 他看着瘫在椅子上擦汗的王胖子。 “心疼了?” 王胖子干笑两声。 “哪能啊。和气生财。咱们这是双赢。” 贺霆双手按在八仙桌上。身子往前倾。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钉在王胖子脸上。 “这两万。只是个水花。” 王胖子一愣。 手里的毛巾停在脑门上。 “兄弟啥意思?” “我手里还有货。极品老山参、活紫貂,以后还会有反季节的精菜。” 贺霆抛出重磅炸弹。 “你王胖子跑单帮,撑死了赚个跑腿费。” 他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师椅里的胖子。 “以后跟着我干。南方的销路全交给你,你当总管。” “我包你一年赚的,比你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王胖子懵了。 他堂堂县城黑市第一倒爷,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兄弟。 今天被人反客为主,直接招安了? 但他对上贺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王胖子没来由地腿肚子转筋。喉结剧烈滚了一下。 这年轻人身上的气场。太吓人了。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南方大老板都要冷硬、果决。 那是真正的枭雄气质。 “大哥……您贵姓?” 王胖子丢下毛巾。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敬称。 “贺霆。靠山屯。” 贺霆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留下一句硬邦邦的交代。 “把南方的路子趟平。下次我的货,你这个破保险柜装不下。” 走出防空洞。 刺骨的冷风迎面撞过来。 贺霆紧了紧破棉袄的领口。 手掌隔着粗布,按在沉甸甸的军绿挎包上。 两万块现金。外加之前卖人参和野猪的钱。 这厚度惊人的财富,在七八年,绝对是个能震碎普通人认知的天文数字。 他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风里的冰碴子似乎没前几天那么硬了。 透着一股极淡的、泥土解冻的腥味。 1978年的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时代春风即将来临。 贺霆抬起头。 目光越过县城低矮的平房屋顶,看向靠山屯的方向。 包产到户的大幕,该由他来拉开了。 第41章 八千块的天价交易,在78年彻底实现财富自由 防空洞外。冷风卷着雪沫子,顺着脖领往里灌。 贺霆把军绿挎包往身前拉了拉。 包里那两万块钱撞着肋骨,沉甸甸的。 这笔钱不能捂在破棉袄里。78年的票子,放在热炕底下半个月就能返潮长出绿毛。 得换成实打实的硬通货。 马上过年,这几百号人的村子,他需要足够的物资把自己的威望钉死。 年后大棚要上马,那些被国家卡脖子的工业料,也得提前铺好路。 贺霆踩着冻硬的车辙印,直奔县城西边的废机床厂。 废厂区的大铁门锈死了一半。门鼻上挂着个生满绿锈的破锁头。 这里是县城黑市最大的物资集散站。 老百姓私下倒腾的粮票、肉票、工业券,最后全在这里变现。 院子里的雪被煤灰染得漆黑。到处是杂乱的胶鞋脚印。 七八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正拿撬棍起着几个木箱的铁钉。 木屑横飞。 耗子哥蹲在个废弃的大卡车轮胎上。 他穿着件没领章的绿军大衣,袖口油光发亮。 手里捏着根带过滤嘴的凤凰烟。正拿火柴杆剔牙。 贺霆走过去。皮靴踩碎一块脏冰,发出一声闷响。 耗子哥抬起眼皮。 视线扫过贺霆那身露着黑棉花的破袄。撇了下嘴。 “要点啥?洋火洋碱去前头国营商店排队,我这儿不走零散。” 耗子哥吐了口唾沫。黄豆大的火柴杆落在黑雪里。 贺霆没挪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盖着防水帆布的货堆。 “我要顶天的大货。年货物资,还有开春盖棚的料。” 贺霆嗓音发干。 耗子哥乐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重重碾灭。 “口气不小。” 耗子哥站起身,军大衣下摆呼啦作响。 “我这儿有特供的整扇肥猪。有原木箱的飞天茅台。还有成包的大白兔奶糖。” 他斜眼看着贺霆。 “你有票么?你有那身家么?” 贺霆走到耗子哥面前的破木桌旁。 单手拉开挎包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得生涩。 手探进包里。 抓出八捆大团结。每捆一百张,扎着白底红字的银行纸封条。 “啪。” 八千块钱直接砸在木桌上。 木桌腿剧烈摇晃,震起一层呛人的灰。 耗子哥的腿猛地一软。 膝盖磕在桌板底。痛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根本顾不上揉腿。 两眼死死钉在桌面上。 红彤彤的票面,伟人头像印得清清楚楚。 八千块。这是普通国营工人二十年的死工资。 耗子哥手心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响亮的“咕咚”声。 “大……大哥。”耗子哥舌头在嘴里打结。“你这……印钞机现摇的?” 贺霆没接这句废话。 “年二十九了。”贺霆指着钱。“这些,今天全花出去。接得住么。” 耗子哥双手在军大衣上死命蹭了两下,却不敢去碰桌上的钱。 腰直接弯了下去。 “接得住!爷爷,您今儿就是我亲爷爷!” “清单。”贺霆敲了下桌板。 “特供猪肉。带检疫蓝戳的那种。要两扇。一扇最少一百斤。” 耗子哥连连点头。“有!冷库里刚弄出两扇,膘厚三指。本来是给县里招待所留的。全给您提!” “大白兔奶糖。成箱拿。两箱。” “茅台。带铁皮盖的老飞天。拿两箱。” 耗子哥从耳朵背后拿下圆珠笔。手抖得在破纸上画不出水。 这些尖货平时都是按瓶、按两卖。这主儿直接论箱搬。 “还有。”贺霆眼神扫向旁边。“过年的大地红挂鞭、二踢脚。给我装满一架牛车。” 耗子哥倒吸一口冷气。“爷,您这是要炸山啊。” 贺霆没理会他的碎嘴。 “年后开春,我要建大棚。” 贺霆声音压低。“透明塑料薄膜。五百斤。白口铁皮钢管,一吨。能弄到么。” 78年,农用薄膜和钢材是受严格管控的工业物资。 靠正规渠道,排队三年都批不下来。 耗子哥咬着牙。胖脸上肉直抽搐。 “这东西……得托省城的化工站关系。掉脑袋的买卖。” 贺霆手指把桌上的钱往前推了推。 “两千定金。货到齐,再给你结三千。你一个人赚八百。” 八百块差价。 耗子哥眼睛瞬间红了。 “干了!初十之前,料齐齐整整拉到您指定的地界!”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清脆。 交易敲定。 耗子哥扯着嗓子喊来手下。整个黑市货场直接沸腾了。 撬木箱的,扛麻袋的。木屑满天飞。 贺霆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两扇白花花的特供猪肉被抬出来。肥膘上盖着清晰的蓝墨水检疫章。 两只原木条钉死的茅台酒箱。两箱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 成捆的红纸包装挂鞭,堆得像个小山包。火药味直钻鼻子。 几十斤精白面,二十斤大豆油。 年货齐了。 耗子哥跑到外面,临时雇了三辆拉脚的牛车。 木板车轱辘上包着旧胶皮。老黄牛鼻孔里喷着浓重的白气。 物资一箱箱往车上搬。 为了防眼线,上面全盖了厚厚的黑防水帆布。用粗麻绳勒死。 贺霆抽出买年货的钱和建材定金。挎包瘪下去一小半。 耗子哥把钱装进个铁皮饼干盒,死死抱在怀里。 “爷,您慢走。货齐了我打发人去递话。” 贺霆没回头。翻身坐上第一辆牛车的车辕。 车把式甩了个响鞭。 “啪。” 老牛甩开蹄子。木车轮碾着冻得梆硬的雪路,嘎吱作响。 三辆牛车排成一溜,浩浩荡荡驶出县城。 三十里风雪路。 冷风卷着残雪,吹得帆布呼啦啦直响。 贺霆拉下狗皮帽子的护耳。靠在面袋子上闭目养神。 在这个满地是饥饿和机遇的年代,这三车物资,就是他立足这片黑土地的第一根底柱。 天擦黑的时候,前方出现了靠山屯低矮的土坯房。 家家户户屋顶上冒着淡青色的炊烟。 三辆挂着红布条的牛车连成一线,驶入村口。 村道上。 一条瘸腿黄狗正趴在雪窝子里啃一根死鸡骨头。 听见动静,它竖起耳朵。 看着这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车队。黄狗连骨头都忘了啃。 嘴半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看傻了。连叫都没叫一声。 车队顺着村道,直奔贺霆的大瓦房。 大瓦房隔壁的破院子里。 堂屋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大伯贺建国蹲在房檐底下的背风处。 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碗。 碗里是半碗红薯糊糊。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旁边放着半块发酸的长毛咸菜疙瘩。酸臭气直冲鼻腔。 王翠花裹着破被子坐在门槛上。 正掰着一小块咸菜往嘴里送。 咸菜冻得邦邦硬。她咬得腮帮子直抽筋。 胡同外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车轮碾压声。还有赶牛人的大声吆喝。 王翠花动作停住。 “外头啥动静?听着像拉大车。” 贺建国放下破碗。碗底磕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他双手撑着大腿站起来。骨头节冻得咔吧响。 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挪到院墙边。 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墙头往外看去。 第42章 过个肥年,烟花爆竹红烧肉馋死大伯一家 贺建国双手死死扒着墙头。 干硬的黄泥塞进指甲缝,刺得生疼。 他伸着脖子,顺着墙头往外看。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辆木板牛车稳稳停在贺霆家的新瓦房门前。 老牛打着响鼻。 赵铁柱带着几个汉子,从院里跑出来。 “霆哥,这都啥好东西啊?” 赵铁柱一边搓手,一边去掀牛车上盖着的黑防水帆布。 帆布“哗啦”一声扯开。 贺建国喉结猛地往下一沉。 白花花的特供猪肉,整整两大扇。厚实的肥膘在雪光下反着亮。 上面盖着清晰的蓝墨水检疫章。 旁边是两只原木钉死的条箱。 上面印着飞天茅台的红字。 再往后,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花爆竹。 红纸裹着的大地红挂鞭,粗得像擀面杖的二踢脚。 贺建国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 “咯吱。” 干裂的下嘴唇被咬破。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散在舌尖。 他眼白里瞬间爬满红血丝。嫉妒像把带齿的钝刀子,在心口来回割。 “卸车。”贺霆跳下车辕。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撕开封条。 给帮忙的汉子一人发了一根。 赵铁柱把烟夹在耳朵上,双臂发力,扛起一百多斤的猪肉往院里走。 大黄狗在牛车底下转圈。 尾巴摇得拍在车轱辘上,啪啪响。 贺建国缩回脑袋。 脚下一软,跌坐在泥地上。 他一脚踢飞地上的破瓷碗。瓷片碎了一地。 这绝户头,真的发财了。 大年二十九。 北风刮得更紧,卷着雪片子砸在窗玻璃上。 新瓦房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大黑铁锅烧得滚热。 苏婉清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案板上堆着切好的麻将块五花肉。 肥白瘦红。 她拿木锅铲在锅底搅和。白糖化开,熬出一锅琥珀色的糖稀。 焦甜味散开。 “刺啦!” 五花肉下锅。 一团浓烈的白烟顶着房梁往上窜。 肥肉里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来。在锅底滋滋作响。 苏婉清抄起酱油瓶,顺着锅沿浇了一圈。 酱香味混着肉脂香,瞬间炸开。 她盖上沉重的木锅盖。 灶坑里填了两根硬木劈柴。 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纯正的红烧肉香味,顺着砖砌的烟囱,毫无阻碍地灌进冷风里。 风一刮。 香味全飘过了那道半截矮墙。 钻进隔壁大伯家的破堂屋。 屋里没生火。 冷得像个大冰窖。 贺建国裹着烂被子,靠在墙角。 他鼻翼剧烈抽动,死命吸着从门缝漏进来的肉香。 吸得太猛,呛了口冷风,剧烈咳嗽起来。 土炕上。 贺强肋骨断了,绑着两圈脏布条。 他被肉香勾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胃酸直往嗓子眼涌。 “肉……我要吃肉!” 贺强扯着公鸭嗓子嚎叫。 他在光秃秃的炕席上乱滚。 扯动了断骨,疼得倒抽冷气。额头冷汗直冒。 王翠花蹲在炕沿下。 大腿上的狗咬伤还结着黑痂。 她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发出擂鼓一样的轰鸣声。 “这杀千刀的小畜生,炖那么多肉,不怕撑死!” 王翠花眼珠子滴溜溜转。 她受不了了。 饿了十几天,整天啃发酸的咸菜疙瘩。 闻到这味儿,魂都被勾走了一半。 王翠花从地上抓起一个带豁口的粗瓷碗。 用袖子随便蹭了两下碗底的灰。 “我去要碗汤。”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是他亲大娘。要口肉汤给强子润肠子,他还能打死我?” 王翠花趿拉上破棉鞋。 推开门,迎着风雪走了出去。 贺霆家的大门敞着。 院子里,几个大红灯笼已经挂上了屋檐。 红彤彤的,透着喜气。 贺霆穿着件干净的黑棉袄,正蹲在院子正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划开牛皮纸包。 把一挂十米长的大地红鞭炮,一圈一圈在雪地上盘开。 红纸铺了一地,火药味刺鼻。 王翠花跨进院门。 她缩着脖子,两只手端着破碗。 努力挤出一脸褶子,堆起个讨好的笑。 “霆子啊。” 她拖着长音,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 “过年好啊。” 王翠花眼睛直往堂屋的门缝里瞟。 “那肉炖得真香。你哥在炕上疼得直叫唤。” 她把手里的破碗往前递了递。 “大娘不吃肉。借大娘一碗宽汤就行,给强子拌点糊糊。” 贺霆半蹲在地上。 手里捏着鞭炮的红芯引线。 他连头都没抬。 就当院子里站了个喘气的木头桩子。 左手探进兜里。 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拇指一拨盖子。 “叮。” 脆响在院子里荡开。 砂轮擦过,幽蓝色的火苗窜出半寸高。 贺霆把火苗凑近引信。 “哧——” 引线瞬间被点燃,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火星子快速往下烧。 贺霆站起身。 大步往后退了三四米。站上堂屋的台阶。 王翠花还没反应过来。 “霆子,大娘跟你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噼啪!” 第一声炸雷在雪地上响起。 紧接着。 “轰轰轰轰——!” 十米长的大地红鞭炮全面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像机枪扫射一样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火光冲天。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吞没了王翠花。 红纸屑夹着火星子,四下乱崩。 巨大的声浪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王翠花耳朵“嗡”的一声长鸣。 脑袋里像被塞了口大钟在敲。 “啊——!”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双腿一软,像面条一样直接瘫了下去。 “砰。” 身子往后一仰,结结实实跌进门槛外的烂雪堆里。 手里的破瓷碗摔在冻土上。 当场碎成八瓣。碎瓷片崩得老远。 一粒炸开的火星子崩过来。 正好落在她破棉裤的裤裆上。 火苗舔着里头的脏棉絮,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皮肉一阵灼痛。 “救命啊!” 王翠花顾不上腿疼,拼命拍打着裤子上的火星。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鞋都跑掉了一只。 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逃出院门。 鞭炮声足足炸了三分钟。 把王翠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贪婪和算计,炸得粉碎。 极度的热闹和红火。 像一个个大耳刮子,狠狠抽在大伯一家的脸上。 贺霆站在台阶上。 看着王翠花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嘴角一动,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屋。 时间滑过。 大年三十除夕夜。 院子里的硝烟味被风吹散。 满地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纸屑。像铺了层红毯。 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竹席子热得有些发烫。 大黄狗趴在灶坑边,两只狼崽挤在它肚皮底下打呼噜。 外头,村里零星响起几声接神的爆竹。 钟声快要敲响了。 里屋没点煤油灯。 炕桌上,点着两只粗大的红烛。 烛火摇曳。蜡油顺着红色的烛身往下淌。 火光把白墙映出一片暖黄。 门帘挑开。 苏婉清端着个大花瓷盘走进来。 盘子里,挤着一个个圆鼓鼓的白面饺子。 野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 热气在红烛的光晕里氤氲上升。 她把盘子稳稳搁在炕桌上。 双手在碎花围裙上蹭了两下,解开系带。 脱下围裙,放在炕边。 苏婉清抬起头。 红烛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没躲闪,直直地看着坐在炕桌对面的贺霆。 眼底那股大院千金的清冷和下乡插队的怯懦,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烧人的火。 透着从未有过的炙热和决绝。 第43章 大年三十除夕夜,苏婉清的倾心告白 红烛的火苗被端盘子带起的风扯得晃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蜡油顺着红色的烛身滚下来。砸在底下的旧瓷碟上,凝成个暗红的血疙瘩。 苏婉清把那盘大肉饺子稳稳当当搁在炕桌正中央。 热气直往上顶。 外头大雪纷飞。北风在窗棱子上刮出尖锐的哨音。 院子里全是刚才炸碎的红纸屑。大黄狗趴在屋檐底下,咔吧咔吧啃着一块生猪骨头。 里屋的火炕烧得烫人。热气蒸腾。 炕梢头。 苏幼楚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实的新棉被里。 怀里死死搂着贺霆白天从县城带回来的塑料洋娃娃。 小丫头晚上造了小半碗红烧肉,肚子吃得溜圆。 这会儿正张着嘴,口水拉成一条细丝,打着轻微的响鼾。 贺霆盘腿坐在炕桌对面。 他没急着动筷子。回身从炕柜底下摸出个白纸包。 撕开。里面是一瓶带铁皮盖的老飞天茅台。 拇指和食指卡住瓶盖,用力一拧。 “吧嗒。” 封口断裂。醇厚的酱香酒气瞬间涌出,盖过了屋子里的饺子醋味。 贺霆拿过两个缺了口的粗瓷酒盅。 瓶口倾斜。清亮的酒液拉出细线,砸在瓷盅底,溅起一圈细密的酒花。 满上两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低头看着那盅白酒。清亮透明。 她以前在燕京大院见过她爸喝这个。知道这酒烈,不是她这种大姑娘能碰的。 但她今天没推辞。 伸出纤细的手指,端起粗瓷酒盅。指腹碰着粗糙的瓷边。 “过年。”贺霆端起另一杯。 粗瓷酒盅在半空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霆仰头,喉结一滚,一口抽干。 苏婉清学着他的样子。 闭上眼,把半盅烈酒直接灌进嘴里。 “咳……咳咳咳!” 高度白酒像一团火线,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辣得她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她捂着嘴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连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酡红。 这股辣劲儿直接冲上天灵盖,熏得她脑子发晕。 贺霆把大铝壶里的温水倒了一碗。推过去。 “喝不惯别硬灌。”他声音发沉。 苏婉清没碰那碗水。 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深吸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拿起竹筷子。 夹起一个圆鼓鼓的饺子,沾了点老陈醋。咬破面皮。 野猪肉的油水顺着筷子尖往下滴。 她嚼了两口,咽下去。 接着,她伸手拿起那瓶茅台。 又给自己倒了半盅白酒。 端起来。手腕有点发抖。 没等贺霆拦她,她一仰脖,再次灌了下去。 这第二口酒下肚。 那股从胃里反上来的热浪,把她从小养到大的矜持烧得干干净净。 酒壮人胆。 苏婉清放下酒盅。瓷底重重磕在木桌上。 她觉得浑身发热。伸手解开了红棉袄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颈。锁骨处的皮肤因为酒精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她抬起头。 隔着炕桌,直直地盯着贺霆。 眼眶微红,水光在眼底打转。 “我下乡这两年……天天啃发霉的棒子面。” 苏婉清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声音有点发颤。 她捏着竹筷的手指发白。 “冷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死命掐自己的大腿。我以为我会冻死在这大山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贺霆没插话。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 红烛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件新买的红棉袄衬得她脸颊娇艳欲滴。 睫毛轻轻抖着,像两把小刷子。 “那天大雪封山。” 苏婉清放下筷子。手指绞着棉袄下摆。 “野狗的牙都快碰着我的脚脖子了。我吓得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她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你提着把破柴刀冲过来。砸碎了狗头。一身的血。” 她吸了吸鼻子。 “你背着我。雪那么深,你连气都喘不匀。” “但我趴在你背上,比在燕京大院的老宅子里还踏实。” 贺霆喉结滚了一下。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盅。一口闷了。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 苏婉清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擦眼泪。任由泪珠砸在手背上。 她双膝压着竹席子,往前挪了半尺。 身子越过那张不大的炕桌。 伸出双手。 一把抓住了贺霆放在桌沿的右手。 贺霆的手很宽大。 掌心全是常年握枪拿刀磨出的硬老茧。还有前几天抓紫貂留下的血痂。 苏婉清的手心全是汗。湿滑,滚烫。 她死死握着,像抓住了一块烙铁。 “贺霆。” 她叫他的名字。没带平时那种生分的客气。 “林少杰总说我有大院背景,说我早晚要回城。” 她直勾勾地盯着贺霆黑沉的眼睛。 呼吸急促。 “我不回去了。” 她咬着下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燕京没有你。” “我就想在这白山黑水里待着。” 她往前又靠了半寸,胸口抵着木头桌沿。 “你救了我的命,给我吃的饱饭,给我买新衣服。” “刚才在外头……还为了给我撑腰放那么多挂鞭,去砸贺建国一家的脸。” “你对我好。” 她嗓音发哑,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这辈子……就想给你当女人。” 这番话说得笨拙、直白。 没有城里姑娘的扭捏作态,全是仗着酒劲砸出来的真心话。 直愣愣地砸进贺霆的耳朵里。 贺霆盯着眼前这张脸。 泪水挂在眼角,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死心塌地。 他前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见惯了拿感情当筹码的算计。 但眼前这份热烈,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贺霆手指一翻。 反客为主。直接反握住了苏婉清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发疼。 “不后悔?” 他嗓音嘶哑。带着男人压抑到极点的低沉。 苏婉清摇了摇头。 眼泪随着动作甩了出去。 “不后悔。” 贺霆骨子里的枭雄本色被这三个字彻底点燃。 他没再收敛。 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她的后腰。 粗糙的掌心隔着红棉袄,依然能感受到她腰肢的纤细。 手臂发力。 “啊……” 苏婉清惊呼一声。 整个人被他硬生生越过炕桌,直接拽进了怀里。 炕桌被撞得往旁边滑了半尺。酒盅磕在瓷盘上,当啷直响。 苏婉清跌坐在贺霆的大腿上。 红棉袄蹭着他的黑棉袄。 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块铁板。浓烈的茅台酒气混着男性荷尔蒙,瞬间包裹了她。 贺霆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拇指指腹粗糙的纹理刮着她娇嫩的面颊。 苏婉清闭上眼。睫毛疯狂颤抖。 他低头。 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带着霸道和不容拒绝的占有欲。直接撬开了她的齿关。 酒香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交织。 苏婉清双手无力地抓着他胸口的破棉袄衣襟。 身子软成了一滩水。 呼吸被彻底掠夺,只能发出微弱的轻哼。 炕梢头。 苏幼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姐姐……吃糖……” 苏婉清吓得浑身一僵。抓着贺霆衣襟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抠进了棉袄的布料里。 她睁开眼,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想往后退。 贺霆没管。 他一条腿压住她的膝盖。胸膛死死贴着她的胸口。 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声。 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火炕散发的热浪,加上酒精的催化,烤得人理智全无。 红烛的火苗疯狂跳跃。 “砰!” 窗外。 不知道是谁家放的一支二踢脚,冲上夜空炸响。 除夕夜的钟声和烟花,彻底撕破了雪夜的宁静。 玻璃窗被震得嗡嗡响。五颜六色的光斑透进来。 贺霆松开她的嘴唇。 看着怀里面若桃花、喘息不匀的女人。 他左手一挥。 带起一阵疾风。 炕桌上的红烛被风直接扑灭。 旁边那盏备用的煤油灯也跟着一闪,彻底熄灭。 屋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窗外的烟花不时闪过一道彩光。 贺霆单手抱着她,腰部发力。 将娇羞到浑身发软的苏婉清,重重压在了炕头那床厚实的新棉被上。 第44章 新婚之夜无套路,水到渠成感情大升温 屋内陷入黑暗。 煤油灯熄了。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雪光透进来。 玻璃窗被北风刮得“呜呜”直响。 火炕烧得滚烫。竹席子上蒸腾着热气。 贺霆单臂撑在席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喷在苏婉清的颈窝里。带着浓烈的茅台酒香。 苏婉清陷在厚实的新棉被里。 双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捏得发白。 她浑身都在发抖。 是紧张,也是本能的畏惧。 “怕了?”贺霆声音沙哑。像含着口粗砂。 苏婉清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 黑暗中看不清动作。 她松开被角。双手摸索着,环住了贺霆宽阔的后背。 男人背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她掌心出了层细汗。 贺霆的手指粗糙。 刮过她身上的粗布单衣。带起一阵细微的静电。 领口的盘扣被他解开。 没有村里闲汉砸门,也没有任何突如其来的烂事。 一切都顺理成章。 贺霆动作放得很慢。 他能感觉到身下女人的僵硬。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交给我。” 疼痛伴着热浪袭来。 苏婉清十指猛地收紧。指甲抠进贺霆肩背的肌肉里。 留下一道道红印。 她没喊疼。只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哼。 牙齿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风声盖过了屋里的动静。 在这张烧得滚烫的大炕上。 在这个除夕夜。 苏婉清把自己的命和未来,彻底绑死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 次日。大年初一。 晨光越过窗棱,打在刷了白灰的土墙上。 屋里亮堂堂的。 贺霆睁开眼。 右胳膊有些发麻。 苏婉清枕在他的臂弯里,睡得正熟。 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平稳绵长。 脸色红润,透着一股娇艳的血色。 往日那股大院里带出来的清冷和生涩,散了个干净。 眉眼间多了一股软糯的少妇风情。 贺霆没动。 就这么看着她。 苏婉清的睫毛抖了两下。 慢慢睁开眼。 对上贺霆黑沉沉的视线,她愣了半秒。 随后,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抓着被角,慌乱地想坐起来。 刚一动。腰窝一阵酸软。 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回炕席上。 “嘶……”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伸手拽过炕尾那件红棉袄,披在她圆润的肩膀上。 粗糙的手指捏住领口的盘扣。 想帮她扣上。 男人手指太粗,折腾了半天才把布扣塞进眼里。 苏婉清低着头,嘴角抿着笑。 “我自己来。” 她从他手里接过衣服襟子。 外屋灶坑里还有余温。 贺霆下地。光脚踩进翻毛皮靴里。 “在炕上歇着。我去热昨晚的饺子。” 他提着衣服往外走。 苏婉清哪肯躺着。 “我是你媳妇,哪有让大老爷们大年初一做早饭的。” 她赶紧套上布裤子。 趿拉着棉鞋下地。 脚尖刚挨着水泥地,腿又打了个晃。赶紧伸手去扶炕沿。 贺霆眼疾手快。 长臂一伸,稳稳托住她的后腰。 “逞什么能。”他声音发硬。 苏婉清脸更红了。推开他的胳膊。 “我没事。”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间堂屋走。脚步很轻,怕吵醒还在炕梢睡着的苏幼楚。 大年初一这天。 靠山屯热闹。 贺霆家成了村里最扎眼的地方。 不少村民揣着两把瓜子,上门来拜年。 大伙都知道贺霆现在有钱有肉。 苏婉清系着碎花围裙,端茶倒水。 大大方方地应酬着村里的长辈和妇人。 没有半点大院千金的架子。 一口一个大娘婶子,叫得顺口。 来串门的人都夸贺霆有福气,娶了个这么水灵又懂事的城里媳妇。 贺霆坐在太师椅上抽烟。 看着苏婉清在屋里忙活,把那些闲话和客套挡得滴水不漏。 这女人脑子活络,场面上的事应付得比他圆滑。 大年初二。 吃过晌午饭。 村里的拜年客少了。外头只有几个小孩放着零星的摔炮。 里屋火炕上。 贺霆把那个军绿挎包拎过来。倒提着抖了抖。 “哗啦。” 两万多块的大团结,混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票据。 直接在炕桌上堆成了座小山。 苏婉清端着两杯热开水走进来。 脚下一顿。 她把水杯搁在炕桌上。视线扫过那堆钱。 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两眼放光。 她从小在燕京见过世面。这钱多,但压不住她。 “这账太乱。”贺霆皱了下眉。 他杀猪打架在行。 但这堆肉票、粮票、工业券混在一起,他懒得理。 “算不清了?”苏婉清笑了。 她转身打开炕柜。 找出一个泛黄的旧牛皮纸软抄本,还有半截带橡皮头的铅笔。 盘腿坐在钱山对面。 “你说,我记。” 贺霆靠着墙。开始报数。 “卖人参八千。紫貂两万。买年货花了一百四。” “建材定金,两千。” 苏婉清低头。 铅笔在纸上“沙沙”划过。 写得太快,铅笔芯“啪”的一声断了。 直接在纸页上戳出一个黑窟窿。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 “急什么。”贺霆递过去一把削木头的小刀。 她接过刀,熟练地削好铅笔尖。继续算。 把钱一摞一摞码整齐。票据按种类分好。 不到半个钟头。 一本清清爽爽的账本出炉了。 进项、出项、结余。 字迹娟秀工整。下面还单独列了个表格,把票据的有效期全标了上去。 她把本子转了个圈,推到贺霆面前。 “结余两万五千八百六十。布票十尺,下个月到期,得赶紧去供销社用了。” 她声音清脆,条理分明。 “钢管和薄膜的尾款,我单独压在箱底了。免得混用。” 贺霆扫了一眼账本。一目了然。 他看着苏婉清。 这女人不仅字写得漂亮,脑子里跟装了把算盘似的。 这才是他需要的人。 贺霆伸手。 直接把桌上那两万多块钱往前一推。全推到苏婉清手边。 “收起来。” 苏婉清握着铅笔的手僵住了。 “都交给我?”她心跳得厉害。 在这个年代,为了几块钱兄弟反目的事多了去了。 他连问都没多问,直接交了底。 贺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是当家的女人。钱不你管谁管。” 苏婉清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她没矫情。重重点了点头。 找了块干净的蓝布,把钱包好,锁进了炕柜最深处。 大年初三。 早晨。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 阳光砸在雪地上,反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厨房里熬着黏稠的大米粥。 苏婉清端着一碟切好的酸菜丝上桌。滴了两滴香油。 又拿了三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苏幼楚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缺口的瓷碗,呼噜呼噜喝粥。 贺霆掰开半个馒头。 夹了一筷子酸菜送进嘴里。 大米粥的米油香在嘴里化开。 他正嚼着馒头。 脑海深处。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电子提示音。 “叮!” “严冬即将结束,时代风口开启!” 第45章 春风吹满地,大山行者系统发布春耕任务 “叮!” “严冬即将结束,时代风口开启!” 贺霆嘴里还嚼着半口白面馒头。 他咽下去。咽得有点急,干硬的面团卡在喉咙管里,不上不下。 端起桌上的大瓷碗,猛灌了一口温水。 “怎么了?”苏婉清坐在对面。 她手里端着粥碗,看他吃得急,赶紧把一小碟酸菜丝往他跟前推了推。 大年初一两人刚同了房。 她眉眼间的生涩退了不少。看贺霆的眼神黏糊又自然。 “没事。想去办点事。” 贺霆把空碗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闭上眼。意识迅速沉入系统空间。 系统面板彻底变了样。 原先底板上那一层白花花的冰霜特效,正一点点往下化水。 冰壳子碎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大片的翠绿色从面板最底下翻涌上来。像初春刚顶破黑土的野草苗子。生机勃勃。 绿光填满了整个意识海。 一行金色的加粗大字,带着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发布:春耕狂潮。】 【任务要求:三十天内,拿下大面积荒地,开启规模化农业种植。】 【任务奖励:极品温室大棚图纸x1、特级抗寒蔬菜种子(全品类)x100斤。】 【失败惩罚:扣除情绪积分5000点,冻结随身空间一年。】 贺霆呼吸粗了两分。 温室大棚图纸。抗寒种子。 这奖励砸在78年的大兴安岭,就是一颗能炸翻天的核弹。 他睁开眼,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大年初三。院墙根底下的积雪还有半尺厚。树杈子上挂着冰棱子。 七八年的东北,冬天漫长。 老百姓习惯了猫冬。大雪不化透,不到四五月份,没人会下地抡镐头。 哪怕家里粮缸见底,也只能缩在火炕上硬熬。 但他知道,今年的风向变了。 南边很快就要召开那场彻底改变国运的大会。 包产到户的春风,马上就要越过山海关,吹满这片黑土地。 一步快,步步快。 现在村里人还在炕上啃发酸的咸菜疙瘩。谁先动土,谁就能抢下第一波时代的红利。 过年前在黑市耗子哥那定下的钢管和塑料薄膜。 等的就是这阵风。 贺霆翻身下地。 脚踩进翻毛皮靴里。动作太快,左脚的鞋带踩在脚后跟底下。 他弯腰把鞋带扯出来,胡乱系了个死结。 走到炕柜前。拉开木门。 他从苏婉清昨晚包好的那块蓝布包里,抽出一小沓大团结。 没细数,估摸着有五六百块钱。 对折了一下,揣进破棉袄的内兜里。 又在系统空间里摸了摸。之前从黑市买年货,搭着买的几条高档烟。 他提溜出两条红壳的中华。夹在左边腋下。 苏婉清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破布。 “这大年初三的,外头路都没化开。干啥去?” “抢地。”贺霆抓起门背后的旧狗皮帽子,往头上一扣。 “你在家待着。把门锁上。我不回来别给任何人开门。” 他挑开厚重的门帘。 冷风卷进堂屋。 风里的刀子味没了。吹在脸上没那么扎肉。 空气里夹着一股泥土解冻的特有腥气。 院子里的雪堆表面化了一层。水珠顺着冰碴子往下滚。 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吧嗒吧嗒”声。 贺霆跨出院门。 靠山屯的土路烂得没法下脚。 雪水混着黄泥。踩一脚下去,黑泥直接没过鞋底。 靴子拔出来,带起一坨黏糊糊的泥浆。发出“吧唧”的动静。 村里死气沉沉。 家家户户的木门闭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着微弱的柴火烟味。 偶尔有两声小孩抢糖吃的哭闹。很快被大人的呵斥声压下去。 没人出门。全都在熬。 熬到开春能下地。熬到能去大队部领救济粮。 贺霆加快脚步。 黄泥点子甩在棉裤腿上,他也懒得管。 直奔村东头。老村长赵德发的家。 三间老土坯房。房顶的茅草发黑腐烂,滴着黄褐色的雪水。 院墙是用高粱秆子扎的,被冬风吹倒了一半。 院门没锁。半掩着。 贺霆推门进去。 门轴缺油,嘎吱作响。 堂屋里飘着一股熬苞米面的酸味,混着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他伸手掀开里屋的门帘。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纸糊得死紧,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赵德发正盘腿坐在火炕上。 身上披着那件发黄掉毛的羊皮大袄。领口油光发亮。 老头手里捏着根长杆黄铜烟袋锅。 嘴巴瘪着,用力吸了一口。 “吧嗒。” 一股浓烈的青烟顺着鼻孔喷出来。熏得他自己直眯眼。 炕桌上摆着个缺口的瓷盘。 盘子里装着半斤冻硬的带壳花生。还有几颗干瘪的杂牌硬糖。 这是备着招待拜年客的。 听见动静,老头抬起眼皮。 看清来人是贺霆,赵德发赶紧把烟袋锅往炕沿上敲了两下。 磕掉半截烧红的烟灰。火星子落在地上。 “霆子啊。” 老头脸上立马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大年初三的,咋没搁家多歇歇。” 他浑浊的目光往下移。 扫过贺霆腋下夹着的两条红壳烟。 包装上一抹亮眼的红。外边还包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纸。 这包装一看就金贵。 赵德发当了半辈子村长,去公社开会都没见过这档次的烟。 “来给大爷拜年就拜年。拿这老些东西干啥。” 老头嘴上客气,身子却已经往前挪了挪。 “快上炕暖和暖和。” 他转头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老婆子!给霆子倒碗热水!” 后院没人应。估计老伴去隔壁串门扯闲篇了。 贺霆没脱鞋上炕。 他走到炕沿边,拉了条长板凳坐下。木板凳腿在泥地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把两条中华烟撂在炕桌上。 红色的烟盒跟破烂起毛的竹炕席撞在一起。扎眼。 “大爷,不过年了。”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半点晚辈拜年的热乎劲。 他顺手探进棉袄内兜。 掏出那叠大团结。 五百块。厚厚的一大沓。票面崭新。 “啪。” 他单手捏着钱,直接拍在红壳中华烟上头。 这声响动不大,在暗沉的屋子里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赵德发愣住了。 拿烟袋锅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半张着。 “你这……啥意思?” 老头看了看那沓厚厚的钱,又看了看贺霆冷硬的脸。 心底突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头皮有些发麻。 贺霆十指交叉,手肘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 带着股极强的压迫感。 “村长。” 他看着赵德发那双浑浊的眼。一字一顿。 “我要把后山那一百亩乱石荒地全包下来。” “归我个人单干。” 屋里死寂。 连灶坑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都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窗外雪水融化,滴在窗台上的嘀嗒声。 赵德发呼吸骤停。脸上的褶子全僵住了。 拿在手里的长杆黄铜烟袋锅,顺着手心往下一滑。 “吧嗒。” 结结实实砸在竹炕席上。烧红的烟丝滚落出来。烫出一股焦糊味。 第46章 包下后山荒地,老村长惊呼你胆子太大了 老头的话音没落,贺霆的声音直接压了过去。 “村长,我要把后山那一百亩乱石荒地全包下来。归我个人单干。” 声音没多高。 但在憋闷的泥屋里,不亚于砸了个响雷。 “吧嗒。” 赵德发手里的长杆黄铜烟袋锅滑了下去。 砸在竹炕席上。 烧得通红的烟丝滚出来。燎着了竹篾,烫出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赵德发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从火炕上弹了起来。 羊皮大袄滑落到炕上都没顾上。 他手忙脚乱地一巴掌拍在火星子上。 掌心烫起个白泡。老头疼得直抽气,却顾不上揉。 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地。 扑向那扇糊着发黄报纸的木窗户。死死按住窗缝。 转头又去检查堂屋的门帘拉严实没有。 “你疯了!” 赵德发转过身。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风吹破砂纸。 “单干?包地?” 老头枯瘦的手指点着贺霆。指尖直抖。 “那是搞走资派!挖社会主义墙角!要拉去游街吃枪子的!” 赵德发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小子是不是打黑瞎子把脑子打坏了?这种话要是让公社的干部听见半句。今晚大队民兵连就能拿麻绳把你捆了!” 贺霆没起身。 他稳稳地坐在长木板凳上。伸手把炕席上的烟袋锅捡起来,搁在桌边。 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村长。”贺霆语气平淡。 “南边开大会的广播,大队部的喇叭年前就播过几回了。” 他盯着赵德发的眼睛。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不搞平均主义大锅饭。” 贺霆吐出几个词。敲在老头心坎上。 “南方徽省。早有村子按血手印分田到户了。上头没抓人,那是默许的。” 赵德发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过了几秒,他用力咽了口唾沫。 “那……那是南边。”老头声音没底气,“咱这是大东北。天高皇帝远。公社的政策还没变!” 贺霆不接话。 他左手探进破棉袄内兜。 从随身空间里,又摸出三叠大团结。每沓五百块。带着银行的白纸封条。 加上刚才桌上的五百。 整整两千块。 “啪。” 贺霆把四沓钱并排拍在红壳中华烟上。 红彤彤一片。油墨香混着旱烟味。 视觉冲击力大得吓人。 赵德发剩下的半截话,被这两千块钱死死堵在嗓子眼里。 靠山屯穷。 全村两百多口人干一整年,年底大队账面上也见不到这么多现洋。 老头盯着桌子,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名头我都替你想好了。” 贺霆身子往前倾。手指敲着桌面。 “不叫包产到户。叫大队创收试验田。” “地还是村里的。我贺霆当大队的试验员。这笔钱,算我交大队的管理费和租地钱。”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白纸黑字签好生死状。” “公社要是查下来,合同上写明是我贺霆私人硬要搞的。要抓抓我,要杀杀我。跟大队没半点干系。” 贺霆把钱往前推了半寸。 “村里白落两千块钱。这大灾月的,去县城黑市拉几车粗粮回来。能活全村的命。”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的雪水顺着房檐往下滴。“吧嗒,吧嗒。” 赵德发干瘪的腮帮子咬紧了。两腮的肌肉鼓起。 一边是掉脑袋的政治风险。 一边是全村人饿肚子的惨状,外加两千块钱的真金白银。 老头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咬牙。转身拉开身后的破木柜门。 在一堆烂布头底下翻找。 拽出一个掉漆的木头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用红绸布包着的大队木公章。 赵德发把一张发黄的信纸铺在炕桌上。 拿半截带橡皮头的铅笔。手抖着写字。 “大队后山乱石地一百亩。交由社员贺霆作为试验田经营……” 字写得歪歪扭扭。 他写完,放下笔。额头上全是汗。 贺霆拿起桌上的印泥盒。拧开生锈的铁盖子。 赵德发抓起木头公章。在红印泥上狠狠按了两下。 放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对准信纸落款处。用力盖下去。 “吧嗒。” 红泥印子透出纸背。 贺霆拿起合同。吹了吹未干的印泥。 折了两折。揣进贴身内兜。 “村长,仗义。” 他站起身。没拿桌上的烟和钱。掀开门帘走出去。 赵德发瘫在火炕上。看着桌上的钱,后背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贺霆走出赵德发家。 烂泥路面冻了一层薄冰。皮靴踩上去咔嚓作响。 他站在胡同口。 “铁柱。”喊了一嗓子。 赵铁柱正蹲在自家院墙根。拿斧子劈柴。 听见声音,立马扔了斧头。小跑着过来。双手在单衣裤腿上直蹭。 “霆哥。啥吩咐?” “去村里叫人。顺子、二猛子,还有你那几个本家兄弟。挑身板硬的,叫二十个。” 贺霆拉下狗皮帽子的护耳。 “带上洋镐、铁锹、十八磅的大铁锤。” “后山那片荒地集合。” 赵铁柱愣了一下。 “去后山?那地全是石头,冻得比铁还硬。” 但他没多问。贺霆现在发话就是圣旨。 “行!我这就去叫门。”他转头就跑。 半个钟头后。 后山脚下。 这里是一大片乱石坡。平时除了长些杂草和灌木,连庄稼都种不活。 这会儿积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冻土和惨白的石头牙子。 冷风顺着山沟子往下刮。像刀子一样割脸。 贺霆站在一块大黑岩石上。 底下,赵铁柱带着二十个汉子。站成一排。 大伙手里攥着镐头和大锤。冻得直跺脚。 “今天开始平整地块。”贺霆指着这片荒山。 “一天两块钱现大洋。中午管一顿猪肉炖粉条。” 他看着这帮汉子。 “活糙。土硬。谁要是偷奸耍滑,立马滚蛋。” 二十个汉子听见有肉吃有钱拿,眼珠子都放绿光了。 “干!”赵铁柱暴喝一声。 他扔掉破棉袄。光着膀子。 抡圆了手里的十八磅大铁锤。对准地上一块凸起的冻土疙瘩。 狠狠砸下去。 “咣!” 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锤反弹起半尺高。火星子在冻土面上四溅。 赵铁柱虎口震得发麻。那块冻土连个坑都没砸出来,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地冻得太深了。 “用洋镐刨!一点点抠!”二猛子吐了口唾沫。 二十个汉子抡起工具。 叮当作响的砸地声在后山回荡。 汗水顺着汉子们的脊背往下淌。砸在冰雪里冒出白雾。 动静太大。 把村里闲着没事的妇女和懒汉全招来了。 乌泱泱围在荒地外头。抄着手看热闹。 李二狗戴着破毡帽。两筒清鼻涕挂在嘴唇边。 他吸溜了一口鼻涕。 指着那帮砸地的汉子,转头对旁边几个老农嗤笑。 “看见没?贺霆这小子,钱多烧疯了。” 他往冻得梆硬的雪地里吐了口黄痰。 “大雪还没化透呢。这冰天雪地的节骨眼去刨后山。” 李二狗撇着嘴。 “就那破石头地。撒下棒子面都长不出个绿毛来。” 旁边一个抽旱烟的老农摇摇头。 拿烟袋锅敲了敲鞋底。 “造孽啊。这后山风口子大,开春种大豆都得死苗。” 老农满脸看傻子的表情。 “他花这么大价钱折腾这破地。到底要干啥?” 第47章 不走寻常路,别人种地我直接搞温室大棚 大清河河坝上。旱烟味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 老农和李二狗的闲话还在村道上飘。 后山荒地上,冷风刮得没遮没拦。 二十个汉子光着膀子。热气从背上蒸腾起来,白蒙蒙一片。 赵铁柱手里抡着十八磅的大铁锤。手心全是汗,铁把子一滑。 “咣!” 锤头砸偏了。磕在旁边的白石头牙子上,火星子崩起老高。 赵铁柱扔了铁锤。拿沾着泥的胳膊肘胡乱抹了把脑门。 汗水把脸上的灰和成了一道道泥沟。 “霆哥。”赵铁柱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贺霆跟前,指着刚翻开的一块黑土。 “这土里还包着冰碴子呢。砸下去震得虎口生疼。” 他咽了口唾沫。“咱废这么大劲,撒啥种子能活啊?种棒子面也得冻死在土里。” 贺霆看着那块带冰的冻土。 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谁说我要种常规的庄稼了。” 他皮靴踢开脚边的碎石。 “去。叫上顺子他们几个人,套上牛车。去村口废窑洞那边拉货。” 废窑洞在靠山屯外头,平时没人去。 贺霆提前半小时过去了一趟。 把随身空间里,年前在黑市耗子哥那订的建材全放了出来。伪装成县城刚卸的货。 半个多钟头后。 五辆木板牛车拉着货,晃晃悠悠开进后山。 车上拉的不是红砖,也不是化肥。 是一根根白亮亮的镀锌钢管,还有一捆捆粗大的透明厚塑料薄膜。 围在外头看热闹的村民全懵了。 李二狗吸溜着清鼻涕,脖子伸得老长。 “那白管子是啥玩意儿?” 他盯着那成卷的塑料薄膜。“买这么多玻璃纸干啥?糊窗户也用不完啊。” 没人搭腔。这东西在七八年的东北农村,比拖拉机还少见。 贺霆没闲心理会外头的碎嘴。 他拿了块烧黑的木炭,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画线。 木炭太脆。他用力稍微大了一点,“吧嗒”断了一截。 指肚上蹭了一层黑灰。他随手在棉裤上抹了两下。 “按这个图干。”贺霆把木板扔给赵铁柱。 这是系统提供的黑科技图纸。半地下式反季节温室大棚。 “地基往下深挖半米。北面砌半截实心砖墙,挡北风。” 汉子们看不懂图。但看懂了钱。 一天两块钱的工钱顶着,贺霆指哪他们打哪。 几十把洋镐同时开工。 半地下式的沟槽很快挖了出来。 贺霆指挥顺子把镀锌钢管弄弯。每隔一米,把钢管两头死死砸进地基两边的土里。 形成一个个半圆形的拱形骨架。 长长的钢管骨架排出去五十米。像个巨大的隧道。 最难弄的是塑料薄膜。 十几个汉子站在两侧。喊着号子。 “一!二!拉!” 巨大的透明薄膜被硬生生扯开,兜头罩在钢管骨架上。 山风一刮,薄膜像个大风筝一样鼓起来。差点把两个体格瘦的汉子带个跟头。 “压实!踩住边!”贺霆暴喝。 泥瓦匠赶紧把挖出来的冻土回填,死死压住薄膜的底边。用脚狠踩。 大棚里面。 几个手艺好的瓦匠正在砌火墙。 红砖垒起一道半米高的墙,里头中空。 烟道不往天上走,直接贴着大棚的地面绕一圈,最后从最外头伸出个黑铁皮烟囱。 天快黑的时候。 十座长达五十米的大棚,全立在了后山背风向阳的山坡上。 半地下的结构,加上透明的薄膜。 像十条巨大的长条帐篷,趴在黑土地上。 外头围观的村民彻底看傻了眼。 老村长赵德发磕着烟袋锅,看着那透明的棚子直摇头。 “霆子,你这是给地盖了一层玻璃被窝?” 老头叹了口气。“这层薄纸能挡住啥风寒?你这钱算是打水漂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都觉得贺霆是拿钱瞎折腾。 贺霆没搭理外头的质疑。 大棚里面。光线有点暗。 他解开军绿挎包,把系统奖励的“特级抗寒蔬菜种子”倒进竹筐。 种子颗粒饱满,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赵铁柱和顺子拿着小铁锄,在翻好的软土上开出一条条浅沟。 贺霆跟在后面,抓起种子。 手指一捻,种子均匀地洒进沟里。 铁柱在后头推土掩埋。用大水瓢淋上一层井水。 十个大棚,连夜下完种。 “点火。”贺霆站在一号大棚的灶口前。 赵铁柱抱来两捆干透的松木柈子,塞进火墙灶坑。 扔进去一块带火星的引火煤。 “呼——” 火苗子顺着风道窜了进去。火墙里发出木柴爆裂的劈啪声。 黑煤块填满灶坑。 不到二十分钟。 火墙表面开始烫手。热气顺着地面烟道,飞速向整个大棚蔓延。 外头,夜风呼啸,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大棚里。 赵铁柱原本穿着破棉袄,这会儿热得满脸是汗。 他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我的亲娘。”铁柱抹了把脖子上的热汗。 “霆哥,这里头咋跟夏天伏天似的?闷热闷热的。” 温差太大了。 泥土里的腥味和水汽被高温蒸发出来。 大棚顶上的透明塑料薄膜内侧,很快凝结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白水珠。 水珠汇聚,顺着薄膜的弧度往下淌,滴进泥土里。 整个大棚里雾气腾腾,三十多度的高温,连呼吸都带着潮热。 贺霆看着冒气的泥土。 抗寒种子配上这极端的温室效应,出苗只是这几天的事。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 “留两个人守夜添煤。其他人收工。” 日子往前滑。 大棚建成的第三天。 中午。日头很毒。 村道上的残雪化成了黑泥汤子。踩一脚直拉粘。 大清河边的柳树甚至抽出了针尖大小的绿苞。 “突突突突——” 引擎沉闷的轰鸣声,撕破了靠山屯的宁静。 一辆绿色的bj212老式吉普车,车身溅满了泥点子。 前保险杠上挂着省城牌照。 车轮在坑洼不平的烂泥路上剧烈颠簸。泥浆甩出两米多远。 吉普车没在村大队部停。 直接绕过村子,开到了后山脚下。 发动机熄火。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皮车门被推开。 一双擦得发黑发亮的皮鞋,结结实实踩在泥地里。 一个穿着深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跨下车。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满脸严肃。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往下坠着。 他仰起头。 视线越过乱石坡,死死盯住了半山腰上那十座闪着白光的大棚。 第48章 农业专家周科长下乡,一看图纸惊为天人 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 周科长皮鞋踩在稀烂的黄泥地里。泥水灌进鞋帮,浸湿了灰色棉袜。 他眉头拧出川字。 省农科院今年派的活儿。考察七八年初春冻土解冻情况。 跑了五个公社。满眼除了发黑的冰碴子,就是硬邦邦的盐碱地。 连根活草都见不着。 他对这最偏远的靠山屯,压根没抱半点指望。 他仰着脖子。 山腰上,十条白亮亮的半圆形长龙,死死抓在他的视网膜上。 阳光打在透明的塑料薄膜上。反光刺得他眯起眼。 “小刘。那是什么东西?” 周科长指着半山腰。手指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司机小刘探出头,扒着车门框。 “看着像搭的棚子?这老乡钱多烧的吧,给荒地盖玻璃纸。” 周科长没理他。 直接迈开腿往山上冲。 山坡很陡。碎石头混着烂泥,脚底直打滑。 他中山装下摆溅满泥点子,公文包拍打着大腿。跑得直喘粗气。 跑到一号大棚跟前。 北风在棚外刮出尖锐的哨音。薄膜被风兜得鼓起,发出沉闷的“哗啦”响。 透明膜内侧结满了细密的水珠。看不清里面。 周科长顺着棚边转半圈。 找着了南边的一个破旧木门。挂着厚重的黑棉被当门帘。 他一把掀开棉帘子。 “呼——” 一股浓烈的湿热气流兜头扑来。带着泥土解冻的闷腥味。 周科长的黑框眼镜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额头的冷汗被热气蒸成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三十度。 至少三十度。 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拿中山装袖口胡乱蹭了两下。 重新架回鼻梁。 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是一条五十米长的土沟。 湿润的黑土翻得整整齐齐。 在一片黑褐色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嫩绿。 抗寒韭菜和小白菜的种子,发芽了。 两寸长的幼苗,绿得晃眼。顶着一滴滴晶莹的水珠,生机勃勃。 外头是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这里头,是盛夏。 “这……这怎么可能!” 周科长声音劈了。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湿软的泥地上。西裤沾满黑泥。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根嫩绿的韭菜苗。 指肚传来柔嫩微凉的触感。是真的。 他下意识拔了一根塞进嘴里。 辛辣的韭菜味在舌尖化开。鲜嫩得掐得出水。 “谁弄的?”周科长转头大吼。 棚里没人。只有角落的火墙里传来煤炭燃烧的“劈啪”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 贺霆低头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破棉袄,手里拎着把沾满泥的铁锹。 大黄狗跟在脚边,热得吐出舌头直喘气。 贺霆看着跪在地上的中山装男人。 “踩着我的苗了。”他声音平淡。 周科长像触了电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裤腿上的泥。 “你是这的主人?” 周科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双手死死攥住贺霆空着的那只手。 贺霆手心的老茧硌着周科长湿滑的掌心。 “你这温室是咋建的?”周科长声音发抖,“光靠那层薄膜,夜里零下二十度,苗早该冻死了!” 他盯着火墙。 “你那火道怎么走的?烟为啥没熏死苗?” 贺霆没抽回手。 他打量着眼前这人。黑框眼镜,公文包,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省里下来的技术官。 正愁没路子把大棚挂上公家的名头,送上门的护身符来了。 “跟我来。”贺霆反手一指。 带着周科长走到大棚北面。 贺霆蹲下身。拿铁锹在地上铲了两下,露出一块烧黑的木炭板。 他翻出随身空间里,昨晚照着系统提示画的部分结构图。 递过去。 “半地下式。挖沟借地温。” 贺霆指着图上的线条。 “火墙不走顶,贴地走‘回’字形烟道。热气往上走,形成内循环。” 他手指点在南边的采光面上。 “弧度是三十五度。正对南偏东。吃满下午最毒的日头。” 周科长把木板凑到眼前。 眼镜离木炭黑线只有一寸。 线条粗糙,但每个数据标注得死准。烟道截面、散热面积、光照折射角。 “嘶——” 周科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抬起头,看贺霆的眼神像看怪物。 “你算过散热系数?” 这套理论,省农科院那帮老教授研究了三年,建出来的温室还是漏风漏气。 这乡下小子,拿木炭就画出了最完美的力学模型? 贺霆收起木板。 “没算过。瞎琢磨的。地里刨食,总得想招。” 他随口扯谎。这种黑科技解释不清楚,推给老天爷最省事。 周科长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住贺霆的肩膀。力道大得指甲掐进破棉袄的布缝里。 “农业奇才!” 他声音在空旷的大棚里回荡。震得火墙里的火星跳了两下。 “你知不知道这几座大棚意味着什么?” 周科长松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皮鞋踩着烂泥,嘎吱作响。 “整个大东北!冬天除了白菜萝卜就是酸菜!老百姓大半年见不着一点绿叶子!” 他挥舞着胳膊。 “这要是推广开。你这是要造福几千万口人啊!” 贺霆把铁锹插在泥里。 “推广?我这就一私人的试验田。村长大爷还怕我搞资本主义尾巴被抓呢。” 他语气带着三分调侃,三分试探。 周科长猛地停下脚。 脸色涨得通红。 “放屁!什么资本主义!这是实打实的科学技术!” 他一把扯下眼镜,拿公文包往大腿上重重一拍。 “谁敢抓你,我拿我的党票跟他干!” 他转头看着贺霆,眼睛里冒着狂热的光。 “这图纸,这技术,我必须带回省院。” “你这十个棚,就是活生生的教科书!” 周科长急不可耐地往外走。 棉帘子被他粗暴地掀开,冷风倒灌。 “小刘!把车摇着!” 周科长站在泥坡上大吼。声音顺着北风往下飘。 “我不看冻土了!我现在就回公社!” 他转头冲着大棚里的贺霆挥手。 “老弟,你给我把苗看好了!少一根我找你算账!” “我这就去给县委一把手摇电话!这事儿,必须上内参!” 吉普车发动机轰鸣。 倒车,调头。卷起大片泥浆,疯了一样朝公社方向开去。 车轱辘印在泥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泥沟。 贺霆站在大棚门口。 看着远去的绿皮车背影。 他搓了搓指腹上的木炭黑灰。嘴角扯了一下。 官面上的保护伞,稳了。 以后这后山一百亩地,谁也别想插手。 风刮过大棚顶。 薄膜发出“哗啦”的轻响。 后山山脚。一丛茂密的枯树稞子后头。 雪还没化干净。 一双穿破布鞋的脚踩在烂雪里。鞋面湿透了。 贺建国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砍柴刀。 他刚才就躲在这捡干柴。 离一号大棚只有不到二十米。吉普车下来的人,还有那声底气十足的吼叫,他听得真真切切。 贺建国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刀把。 手背上青筋暴突。 “农业奇才?上内参?” 他牙关咬紧。嘴里的酸水直往上反。 他伸长脖子。看着半山腰那个高大的身影。 眼神像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黏腻,阴冷。 贺霆要是真搭上县委的大线。以后在靠山屯,还有他贺建国一家活路么? 那大瓦房,那大肥肉。 全得变成镜中花。 贺建国手一松。 砍柴刀掉在雪窝子里。 他从破棉袄里扯出一只脏兮兮的袖套,擦了把鼻涕。 冷风一吹,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毒计。 “走资派。私圈土地。” 他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一口黄牙。 “你等死吧。我让你连过明路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连柴火都不要了。 猫着腰,顺着村子外围的土沟,鬼鬼祟祟地往镇上的方向摸去。 怀里贴肉的地方,藏着一张半个钟头前刚在家里写好的皱巴巴信纸。 第49章 特批试点项目,贺霆成了公社的重点保护对象 两天后。 大清早。地上的残雪化成了一汪汪的黄泥汤。 “突突突突——” 沉闷的马达轰鸣声,突然撕破了靠山屯的清晨。 一辆墨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碾着烂泥路开进村口。 排气管喷着一股股刺鼻的黑烟。 车轱辘卷起大片的泥浆,啪叽一声甩在路边的土墙上。 车没在村口停。 直接开到了大队部门口那棵老榆树底下。 发动机熄火。 驾驶座上跳下来个穿绿军大衣的民兵干事。 偏斗里,钻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四个兜的蓝色干部服。头上戴着顶深灰色的栽绒帽子。 公社一把手,张书记。 他胳膊底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老村长赵德发刚端着饭碗走出院子。 一看这阵势,手里的半个苞米面窝头差点掉在泥里。 他赶紧把碗搁在门墩上,一路小跑迎上去。 “张书记!您咋亲自下来了!” 张书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 没接闲话。 “老赵。把村里的大喇叭打开。” 张书记拉开皮包拉链,掏出一份叠得方正的文件。 “叫全村老少爷们,打谷场集合。快!” 五分钟后。 大队部房顶上的高音喇叭刺耳地响了起来。 “喂!喂!全村社员!打谷场集合!” 赵德发在广播里扯着嗓子喊。声音发着颤。 村里乱了套。 家家户户的木门哐哐作响。男男女女端着碗、提着鞋就往外跑。 以为上头要派粮了。 打谷场上站满了人。冻土踩得直响。 贺霆也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干净的黑棉袄,双手插在兜里。站在人群最外围。 赵铁柱跟在他身侧,脖子伸得老长。 张书记大步跨上打谷场中间那个半截高的碾子。 大喇叭的麦克风扯在手里。 “咳咳!” 张书记清了清嗓子。扩音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展开手里那份文件。 最上头。印着个醒目的红头。底下盖着省里和县里的大红公章。 “社员同志们!” 张书记声音洪亮,透着股掩不住的激动。 “今天,我代表公社。来宣读一份省里的特批红头文件!” 全场死寂。连喘大气的都没了。 “经省农科院专家实地考察、县委批准。” 张书记抖了抖信纸。 “靠山屯后山的温室大棚,正式列为‘全省特批反季节种植试点项目’!” 底下鸦雀无声。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脑子转不过弯。 几天前。 大伙还私下嘀咕贺霆包地是搞资本主义尾巴,要掉脑袋。 这就成全省试点项目了? 张书记继续念。 “作为重点试点。后山大棚产生的一切收益,归经营者个人及大队统筹分配。” “免除一切杂税。三年内,不交公粮!” 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免税!不交公粮!” 赵铁柱激动得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肩膀,用力摇晃。 免公粮,这在靠山屯几十年都没听过。 张书记往下压了压手。 旁边那个穿军大衣的武装部干事走上碾子。 干事扯过麦克风。 “公社武装部决定。” “从今晚起。抽调十名带枪民兵,分成两班。” “每天夜里,在后山大棚外围拉网巡逻!” 干事目光凌厉,扫视全场。 “那十个棚子,现在是公家的重点保护财产!” “谁敢去后山搞破坏、偷菜。当场拿下!按破坏国家建设罪论处!” 打谷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带枪民兵巡逻。 这待遇,公社粮库都没这规格。 张书记走下碾子。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宽敞的道。 他径直走向站在外围的贺霆。 “贺老弟。” 张书记脸上堆满笑,双手握住贺霆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周专家回县里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你给咱们公社长了天大的脸啊!” 贺霆神色没变。 任由他握着手。嘴角扯动了一下。 “张书记客气。都是老村长支持。” 赵德发站在旁边。 老头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反贪局的警车开进村。 这会儿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包没舍得拆的大前门香烟。 手哆嗦着撕开玻璃纸。 抽出一根。 没有先给张书记,而是双手捧着,递到了贺霆面前。 “霆子……来,抽根烟。” 老头声音发虚。讨好全写在脸上的褶子里。 贺霆看了赵德发一眼。 伸手接过烟,咬在嘴里。 赵德发赶紧划了根火柴。火柴棍在他指尖直打颤,火苗子晃来晃去。 凑到贺霆嘴边,点上。 贺霆吸了一口。吐出半口青烟。 烟雾后面,他看向张书记。 “张书记。名头有了。但我这缺干粮。” 张书记一愣。“缺啥?公社全力支持。” “大棚温度高,苗长得疯。土里那点肥力撑不住。” 贺霆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要化肥。两吨尿素。” “还要抽水机一台,白口铁锹五十把。” 在七八年。化肥是绝对的紧俏战略物资。 普通生产队排半年队,能批下两袋就算烧高香。 贺霆张嘴就是两吨。 张书记咬了咬后槽牙。 眉头皱起,又迅速松开。 “行!” 他拍了大腿。“县化肥厂的指标,我做主,先给你划过去两吨!” “农机站的抽水机,下午就让拖拉机拉来!” 张书记当场从包里掏出钢笔。 垫在摩托车车座上,刷刷写了两张批条。 盖上公社的私章。塞进贺霆手里。 “老弟,放开手脚干。天塌下来,公社给你顶着!” 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 边三轮冒着黑烟,开出了靠山屯。 一上午的功夫。 贺霆在靠山屯的地位,彻底翻了天。 不再是简单的有钱狠人。 现在,他身上披着红头文件的黄马褂,是公社挂了号的功臣。 走在村道上,连路过的狗都不敢冲他叫。 后山大棚。 阳光透过水汽蒙蒙的塑料薄膜照进去。 十个大棚里,温度逼近了三十度。 火墙散发着稳定的热浪。 棚里的泥土散发着浓郁的腥香味。 绿油油的韭菜和小白菜苗,已经窜出了半扎高。 生机勃勃地挤在黑土地上。 外头的冰天雪地,被这层薄膜死死隔绝。 赵铁柱带着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在火墙边添煤。 热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霆哥。化肥下午就到。” 赵铁柱擦了把汗。手里拎着个大水瓢,往土里浇水。 “这苗长得太邪乎了。一天一个样。顶多再有七八天,头一茬就能割了!” 贺霆站在土垅边。 看着那片喜人的绿意。 两吨尿素马上就位。抽水机一响,省去大量人工挑水。 大棚事业彻底盘活了。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透明的薄膜。 看向大棚外围。 两个穿着旧军装的民兵,正背着半自动步枪,在乱石坡上巡逻。 步枪的刺刀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安保级别拉满。 贺霆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看好火墙。别把苗烤干了。” 他转身掀开棉帘子,走出大棚。 后山风光无限。 靠山屯的角落里,却有人嚼碎了满嘴的黄牙。 夜半。 冷风刮得村里的破土墙直往下掉灰。 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贺建国缩在自家破堂屋的墙根底下。 身上裹着那件露着破棉花的旧袄子。冻得浑身发抖。 他顺着窗户缝。 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 后山大棚周围,点着几盏汽灯。亮如白昼。 民兵巡逻的手电筒光柱,时不时扫过夜空。 贺建国嘴里泛着浓烈的胃酸。 牙床因为咬得太紧,渗出了一丝血腥味。 “两吨尿素……民兵站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像夜猫子哭丧。 他低头。 枯瘦的手伸进贴胸口的内兜。 摸出一个捏得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沾着他捂出来的汗渍。 里面装着他两天前就写好的匿名举报信。 这两天,他眼睁睁看着贺霆拿了红头文件,要了化肥,成了公社的红人。 那股子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公社保你。” 贺建国眼底闪着怨毒的凶光。 “老子去镇上告!去反贪局告!” “我就不信,没地方治你个投机倒把的罪!” 他把信封重新揣回怀里。死死捂住。 站起身。 没惊动炕上睡觉的王翠花和贺强。 蹑手蹑脚地推开堂屋门。 风雪打在脸上。 贺建国像条老狗一样,贴着村里的土墙根。 避开后山巡逻民兵的视线。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路,摸出了靠山屯。 半夜的土路冻成了硬冰。 他摔了三跤。膝盖磕出了血。 硬是瘸着腿,走了十几里夜路。 摸到了镇上。 镇子东头。 反贪局的办公小院静悄悄的。只有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大铁门紧锁。 墙外面,挂着个绿漆斑驳的铁皮举报信箱。 贺建国躲在电线杆的阴影里。 左右看了看。街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信。 信封上的汗渍在冷风中已经结了冰。 他几步窜到信箱跟前。 捏着信封边缘。对准那道狭窄的投信口。 手指用力一推。 “吧嗒。” 牛皮纸信封掉进空荡荡的铁皮箱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贺建国猛地缩回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信箱。 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满口黄牙在路灯下显得狰狞。 转身扎进夜色里。 第50章 大伯眼红想举报?反贪局直接把大伯带走了 “吧嗒。” 牛皮纸信封掉进铁皮信箱。 贺建国缩回手。冷风顺着破棉袄袖口往里灌,他没觉得冷。 心口像拱着一盆暗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瘸着腿往靠山屯走。 鞋底踩在冻硬的泥坑里,滑了两下。他半连滚带爬地往前赶。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大戏。 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冲进村。穿制服的把贺霆按在泥地里,五花大绑。 “投机倒把。枪毙。”贺建国嘴里嘟囔着,咧开黄牙笑了。 贺霆一死。后山那一百亩大棚就是无主的地。 他贺建国是亲大伯,接手天经地义。 棚里种的是金条。到时候一天赚几十块,顿顿吃红烧肉。 他回到自家破院。 堂屋门没插。他摸黑爬上冰凉的火炕。 没脱鞋,直接扯过烂被子蒙住头。 梦里,他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满满一海碗白面大肉包子。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濡湿了发黑的枕头瓤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 镇反贪局办公所。 屋里生着铁皮煤炉。煤烟味有点冲。 科长老刘端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喝了口高末茶。 桌上摊着今天刚收上来的信件。 最上面一封,牛皮纸揉得皱巴巴的,沾着几块黄泥印。 老刘拿裁纸刀挑开封口。抖出一张信纸。 字写得像狗爬。墨水深一块浅一块。 “靠山屯贺霆……倒买倒卖……资本主义复辟……” 老刘读了两行。 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把信纸“啪”地拍在办公桌上。 搪瓷茶缸里的热水溅出来,湿了半张内部报纸。 昨天下午公社刚开过紧急会议。 县委一把手亲自下的红头文件。靠山屯后山那是全省特批的重点试点。 张书记拍着桌子放了话,谁敢给贺霆使绊子,就是跟全县的菜篮子工程过不去。 “这他娘的不是添乱么。”老刘骂了句。 他抓起信纸,凑到窗户底下的亮光处仔细辨认。 底下没署名。但字迹看着眼熟。 这年头农村能写字的不多。有这狗爬字体的,公社林场有几个老油条。 “去资料室。”老刘冲外间喊了一嗓子。 “把靠山屯前几年林场下岗人员的签字卷宗全搬过来。” 半个钟头后。 两张纸并排摆在木桌上。 一模一样的错别字。收笔习惯全往左边生硬地撇。 贺建国。 老刘手指在卷宗上往下划。翻到了七五年的旧账。 “林场值夜班。偷卖国家三方红松原木。因证据不足免于起诉……” 老刘冷笑出声。 “诬告陷害国家重点工程人员。加上盗窃公有林木旧案。” 他合上卷宗。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叫人。备车。去靠山屯。” 中午。日头很毒。 村道上的冰雪化成了泥浆。 “哇呜——哇呜——” 尖锐的警笛声撕破了靠山屯的安宁。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边三轮摩托。 车轮碾过水坑,卷起半米高的黑泥水。 直冲进村。 村民们端着饭碗跑出屋。全愣在胡同口。 “公安咋来了?”李二狗端着半碗苞米糊糊,眼珠子直转。 “冲后山去的?贺霆出事了?”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吉普车没往后山开。 一个急刹。轮胎在黄泥地里拖出两条深沟。 稳稳停在贺建国那个塌了半边墙的破院子门口。 车门撞开。 四个穿制服的公安跳下车。皮鞋踩在烂泥里。 腰间别着黑色的牛皮枪套。 老刘走在最前头。 看着那扇歪斜的木门。抬起右腿。 “咣!” 一脚踹在门板上。门轴直接断裂。半扇门倒在院子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子。 “进去!”老刘一挥手。 几个公安跨过门板,冲进堂屋。 里屋的土炕上。 贺建国还在睡。梦里他正一口咬下肉包子。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身子猛地被人掀翻。 被子扯飞,掉在泥地上。 “谁啊!”贺建国闭着眼骂了一句。 一睁眼。 三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炕前。挡住了窗户的亮光。 老刘手里抖着一副泛着白光的手铐。金属链条哗啦作响。 “贺建国。穿鞋。走一趟。” 贺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他呆坐在竹席上。看着那副铁铐子。 “政府……抓错了啊!” 他结巴着喊。喉结疯狂上下滚。“我没犯法啊!该抓的是隔壁那个小畜生!” 他指着墙头。“他搞资本主义!” 老刘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封皱巴巴的举报信。 甩在贺建国脸上。 信纸刮着他的鼻梁飘下去。掉在鞋面上。 “查的就是你。” 老刘声音发冷。 “诬告省委特批项目骨干。还有你七五年偷林场红松原木的事。今天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贺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面如死灰。 偷红松的事,当年查无实据。他以为早就翻篇了。 没想到这回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双腿一软,顺着炕沿滑了下去。瘫在地上。 “咔嚓。” 冰冷的手铐直接卡住他两只粗糙的手腕。 扣齿咬合得极紧。卡进了皮肉。 两个公安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往门外拖。 “当家的!” 外屋门外。王翠花端着个破木盆刚回来。 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盆砸在地上。水泼了一鞋面。 她扑上来,想去抓公安的衣袖。 “你们干啥抓我男人!放开!” 带头的公安猛地转头。厉声呵斥。 “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拷!”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手僵在半空。 她不敢拦了。一屁股坐在烂泥地里,两手拍着大腿嚎丧。 “没天理啦!老天爷瞎了眼啊!” 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贺建国被拖出院门。 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条深沟。他脑袋耷拉着,像条死狗。 胡同外头已经围满了村民。 大伙听见公安刚才在院里喊的话,全明白了。 “这黑心肠的畜生!” 赵铁柱他娘站在人堆里。呸了一口唾沫。 唾沫星子正好落在贺建国棉袄的脏领子上。 “霆子领着全村赚工钱。他眼红去告黑状!” “抓得好!吃枪子去吧!” 人群里骂声一片。 没人同情。前几天建大棚,家家户户都沾了光。 砸贺霆的锅,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贺建国被塞进吉普车后座。车门“砰”地关死。 警笛再次拉响。 三辆车掉头,卷起泥水。碾着村道开出了靠山屯。 王翠花趴在泥水里,哭得嗓子劈了。没人去扶她。 后山山坡。 地势高。底下的胡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贺霆站在一号大棚外面的高岗上。 风吹得他黑棉袄下摆直翻。 他两根手指夹着半截烟头。 看着远处绝尘而去的警车。和泥地里打滚的王翠花。 没说话。 拇指和食指一捻。红色的烟头火星子被硬生生掐灭。 顺手弹进脚底的烂雪窝子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毒瘤拔了。 以后靠山屯,再也没人敢在背后递阴招。这盘棋,彻底活了。 贺霆搓了下指肚上的黑烟灰。 正准备转身进棚。 一阵风从南边刮过来。 吹散了空气里的冷。带上了一股浓烈的、腥甜的泥土味。 暖风。 “哗啦!” 一号大棚厚重的黑棉门帘被人猛地撞开。 赵铁柱像个出了膛的炮弹一样冲出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大棚里蒸出的汗水。黄泥点子甩了一脸。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岗。 双手合拢在胸前,死死捧着一捧东西。 “霆哥!霆哥!” 赵铁柱跑到贺霆跟前。大口喘着粗气。 双手猛地往前一送。摊开。 一把绿油油、水灵灵的玩意儿,出现在他满是泥污的掌心里。 散发着刺鼻的辛香味。 “出苗了!” 赵铁柱嗓子劈裂,扯着最大的力气大喊。 “韭菜出苗了!” 第51章 大棚蔬菜出苗,绿油油的韭菜惊呆村民 赵铁柱双手捧着那把韭菜,像捧着一块玉。 叶片宽厚。绿得滴水。 断口处往外渗着白色的浆液。一股刺鼻的辛香味顺着暖风,撞进贺霆的鼻腔。 “霆哥!出苗了!” 赵铁柱嗓子劈裂。扯着最大的力气大喊。 “真的出苗了!” 他激动得浑身打摆子。手一抖,两根韭菜掉在泥地里。 他赶紧弯腰捡起来。在脏褂子上胡乱擦了两把,又死死捏在手里。 山底下的村民,原本在看警车拉走贺建国。 这会儿听见高岗上的动静。乌泱泱全涌了上来。 黄泥地被踩得烂唧唧的。 李老二跑得最快。鞋跟踩塌了都顾不上提。 他冲到赵铁柱跟前。死死盯着那把韭菜。 “这……这真是地里长出来的?” 李老二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想摸。 又猛地缩了回去。怕给摸坏了。 七八年的正月。大兴安岭的土里能长出绿叶子。 这比铁树开花还邪乎。 贺霆没说话。转身掀开厚重的黑棉帘。 “呼——” 一股浓烈的湿热气流兜头扑来。 村民们鱼贯挤进一号大棚。 刚从冰天雪地里进来,瞬间憋出一头热汗。 大伙全钉在原地。 五十米长的地垄。满眼全是绿。 一茬茬的抗寒韭菜长得有半个小臂高。叶子肥厚。 水灵灵地立在黑褐色的泥土上。 棚顶的透明塑料薄膜结满水珠。 “吧嗒。” 水珠砸在韭菜叶上。绿意更浓。 大棚里充斥着生机勃勃的泥土腥味。 老村长赵德发张着嘴。 黄铜烟袋锅滑下去。砸在鞋面上都没察觉。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老手捧着一小撮地里的韭菜。 “祖宗显灵了……大冬天的长青草啊。” 老头眼眶红了。浑浊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人群里炸开了锅。 “啥祖宗。这是龙王爷转世!霆子是沾了仙气!” “对!不然这破石头地凭啥能长出金条来!” “我活了五十多岁。头一回在正月里闻见青菜味儿!” 村民们七嘴八舌。 看着贺霆的眼神。全变成了看活神仙的敬畏。 贺霆站在土垄边。听着这些瞎话,没搭茬。 他抽出后腰的柴刀。 握着一把韭菜根。刀刃贴着地皮平平一削。 “哧。” 齐刷刷割下一大把。满手都是草木的清香。 他把韭菜扔进赵铁柱怀里。 “拿回去。中午添个菜。” 新瓦房的厨房。 苏婉清系着碎花围裙。站在大黑铁锅前。 案板上。洗净切好的韭菜段堆成个小绿山。水珠子往下滴。 旁边是个破瓷碗。里面打了四个野鸡蛋。蛋黄红亮。 她拿竹筷子飞快搅打。碗壁撞得“叮当”响。 灶坑里干木柴烧得劈啪作响。铁锅烧热。 她舀了一大勺豆油倒进去。 油温升高。冒出淡淡的青烟。 “滋啦!” 蛋液下锅。 瞬间膨胀成金黄色的蛋花。边缘煎得焦脆。 一滴热油崩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烫起个小红点。 苏婉清“嘶”了一声。眉头微皱。没停手。 她把切好的韭菜一把倒进锅里。 锅铲快速翻炒。 霸道的韭菜辛香撞上醇厚的鸡蛋香。油烟在厨房里弥漫。 在缺油少盐的饥荒年代,这味道简直是核武器。 撒下一小把粗盐。翻两下。出锅。 绿的韭菜,黄的鸡蛋。油汪汪地装满了一大个印花搪瓷盘。 香味顺着砖砌的烟囱往外飘。 顺着暖风刮了大半个村子。 院子外头的土墙根。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烂雪窝子里。口水把胸前的破棉袄都洇湿了。 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砖头墙。 李二狗端着个破碗路过。 碗里是放馊的酸菜汤。飘着两根发黑的菜帮子。 他闻着飘来的炒菜味儿。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低头看看自己的碗。 他骂了句脏话。直接把酸菜汤倒进旁边的臭水沟。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喉结疯狂滚动。咽着唾沫走开。 堂屋炕桌上。 贺霆夹了一大筷子韭菜炒鸡蛋。送进嘴里。 鲜。嫩。 头刀韭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完全没有嚼老草的干柴感。 这种新鲜蔬菜带来的满足感,比吃几斤肥肉还要强烈。 苏幼楚扒着大米饭。满嘴流油。小脸吃得红扑扑的。 洋娃娃扔在炕梢都没空抱。 苏婉清看着贺霆。竹筷子咬在嘴里。 “好吃吗?”她轻声问。 鼻尖上还挂着厨房熏出的细汗。 贺霆又夹了一块。没说话。 两碗大米饭下肚。用行动给了答案。 苏婉清抿着嘴笑了。眼底透着一股踏实。 吃过晌午饭。 贺霆放下粗瓷碗。披上棉袄推门走回后山。 一号大棚里。 温度居高不下。火墙还在散发热浪。 他蹲在地垄边。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一片韭菜叶。 叶子顶端已经有了微微卷曲的苗头。颜色深得发暗。 贺霆眉头皱起。 大棚温室催生,植物长得疯。 这东西不能等。多放一天就得老在地里。变成嚼不烂的粗麻绳。 十个五十米长的大棚。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面积和长势。 第一茬割下来。少说有几千斤的产量。 在偏远的靠山屯,这几千斤绿叶子就是一堆废草。 谁也买不起。谁也吃不完。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变现。 换成实打实的大团结。 贺霆站起身。 拍掉手心沾上的泥巴。 赵铁柱正拎着铁桶。给火墙添煤渣。 热得光膀子。脊背上全是汗水。 贺霆走过去。 皮靴踢了踢装煤的破铁桶。“当啷”响了一声。 “铁柱。” 赵铁柱回过头。抹了把脸上的煤灰。 “霆哥。咋了?” 贺霆看着满棚那晃眼的翠绿。 眼神沉稳。 “备车。装筐。” 他吐出几个字。 “今晚进城。” 第52章 反季蔬菜上市,县城黑市直接卖疯了 天擦黑。 大清河面上刮起白毛风。风像长了牙,贴着人的脸皮往下撕。 后山。两辆木板板车停在土垄沟边。 两头青骡子冻得直打响鼻。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贺霆弯腰,手里的砍柴刀贴着地皮平削。 “哧。” 水灵灵的韭菜齐刷刷倒下。断口处往外冒着白色的辣浆。 赵铁柱拿着草绳,把韭菜捆成把。 这东西娇气,刚出土沾不得冷风。 两人手脚麻利。六百斤头刀韭菜,装满十二个大柳条筐。 筐底垫了厚干草。 最上头,死死捂着两床从家里抱出来的旧厚棉被。捂得严严实实。 “走。”贺霆翻身上了第一辆车辕。 赵铁柱抓起鞭子。 “啪!” 鞭鞘在冷空气里炸响。两辆骡车碾着冻硬的车辙印,扎进黑夜。 晚上八点。县城老西街。 废弃防空洞的大铁门拉开一条缝。 贺霆和赵铁柱把十二个柳条筐搬进地下仓库。 累得一身汗。 防空洞里生着个大铁皮煤炉子。炉壁烧得透红。 王胖子穿着酱紫色的绸缎袄,正坐在八仙桌前。 桌上支着个紫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 他手里捏着双长竹筷,正夹着一片薄切的羊肉片往滚水里涮。 听见动静,王胖子撩起眼皮。 “老弟,大年刚过完,这就来活了?” 他把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几大筐的,别是山里冻死的野鸡。那玩意儿这会儿可卖不上价。” 贺霆走到筐边。 伸手抓住旧棉被的一角。猛地往外一掀。 “呼——” 一股裹着泥土腥味和刺鼻辛香的热气,兜头扑了出来。 大棚里带出来的三十度余温还没散尽。 防空洞里原本浓烈的羊肉膻味和煤烟味,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青草味冲得稀巴烂。 王胖子的腮帮子僵住了。 半口羊肉直接卡在嗓子眼。他瞪圆了眼,盯着那个半米高的柳条筐。 筐里。 绿油油的韭菜叶子肥厚水灵。叶尖上甚至还挂着在路上捂出来的细密水珠。 在这零下二十度、满眼灰白的大兴安岭冬夜。 这抹绿色,扎眼得像发着光。 “咳咳咳!” 王胖子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卡在喉咙里的肉被硬生生咳了出去。 掉在炭火锅沿上。滋啦一声冒出白烟。 他顾不上擦嘴。 三百斤的肥肉像弹簧一样从太师椅里弹出来。 跑得太急,脚面绊在圆木凳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在地上。 他扑到筐边。 两只胖手直接插进韭菜堆里。 手心往下探。 没冻。底下的叶子还是热乎的。 王胖子抽出一只手,抓起一把韭菜。 直接凑到鼻子底下。死命吸了两口。 生猛的辛香味直冲脑门。 他大拇指掐断一根菜叶。白色的汁水瞬间染在指甲盖上。 真家伙。活的。 王胖子慢慢直起腰。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方凳上掏烟的贺霆。 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疯狂抽搐。 “老弟……你……你把龙王爷的后花园给刨了?” 他声音劈裂,直打着颤。 贺霆点上一根大前门。 火柴甩灭,扔在地上。吐出一口青烟。 “六百斤。能走多快。” 王胖子深吸了一大口煤烟气。强行压住胸腔里的狂跳。 他商人的脑子瞬间转到极限。 “今晚!半宿走完!”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绸缎面料发出一声脆响。 “两块钱一斤。少一毛老子都不卖!” 旁边刚放下水瓢的赵铁柱。 手一哆嗦,水瓢砸在水桶沿上。当啷一声。 “两块?!”赵铁柱失声叫出来。 他瞪大眼睛。 “供销社的大肥肉才七毛三一斤!两块钱能买小三斤肉了!” 这抢钱呢? 王胖子冷笑一声。 从兜里掏出一块脏手帕,擦了把脑门上的油汗。 “兄弟。这年月,城里那些厂长、矿长,吃肉吃得肚子里全是腻子。” 他指着那筐水灵的韭菜。 “大半年没见过绿叶子。上火上得嘴里起大泡。” 王胖子走到八仙桌旁,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你现在拿十块钱去供销社。能买来一根活草不?” “这叫独一份。两块钱,我还嫌要低了。” 他转头冲防空洞外头招了下手。 三个穿旧军大衣的小弟跑进来。 “去矿务局家属院。去机床厂老家属楼。还有钢厂宿舍。” 王胖子语速极快。 “挨家敲那些个小头目的门。” “就说我王胖子手里,有今天刚拔的鲜韭菜。带足了现金和票子。过时不候。” 三个小弟看了眼柳条筐,咽了口唾沫。转身扎进黑夜。 防空洞里安静下来。 贺霆抽着烟,脸色没变分毫。 赵铁柱却紧张得在原地直转圈。两只手在棉袄上擦来擦去。 六百斤。两块钱一斤。 一千两百块。这账算得他脑袋直发晕。 半个钟头后。 防空洞外头的土坡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铁门被拍得“哐哐”响。 门栓一拉开。 冷风裹着一群人直接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肚子滚圆的中年男人。戴着顶海龙皮的狗皮帽子。 穿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平时在矿务局里端着架子走路,这会儿满头是汗。 他进门第一眼,就死死盯住了地上的柳条筐。 “老王!真有绿叶子!” 胖男人三两步挤过去。皮鞋踩在煤渣上直打滑。 他看到筐里的韭菜,眼珠子都红了。 手忙脚乱地从呢子大衣内兜里扯出一个黑皮包。 拉链卡住了。 他急得直接用力一撕,皮包崩开。 抓出一把大团结。 “给我来十斤!家里老丈人馋这口馋得年都没过好!” 他把钱直接甩在八仙桌上。 没问价。没讨价还价。 王胖子乐开了花。 抓起一杆大号木头杆秤。称盘子碰得梆梆响。 “好嘞!两块一斤!足斤足两!” 赵铁柱在旁边负责装网兜。手忙脚乱。 韭菜汁水染绿了他的指甲缝。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 防空洞里挤了小三十号人。全是闻着风声赶来的有钱主。 有厂子里的采购员,有大院里的家属。 这帮平时买块豆腐都要算计半天的人。今天全疯了。 “别挤!踩着我的鞋了!” 一个大妈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嗓门尖锐。 “给我称五斤!我孙子要包饺子!” “我包一筐!矿上食堂全要了!” 一个穿蓝工装的干事直接挤到称台前。把十张大团结拍在胖男人手背上。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你抢什么!” 胖男人火了。一把推开干事。 两人为了争一筐韭菜,差点在防空洞里扯着领子打起来。 没人讲价。 两块钱一斤的天价,在这帮人眼里就像废纸。 钞票在半空挥舞。 王胖子收钱收到手软。大团结一把把塞进八仙桌底下的破铁盒里。 一筐空了。 赵铁柱赶紧把空筐踢开,扯开下一个筐上的黑棉被。 辛香味再次散开。 人群发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疯狂往前挤。 两个小时。 仅仅两个小时。 十二个大柳条筐,见了底。 连筐底垫着的干草里,掉下来的两片烂韭菜叶。 都被一个老头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揣进兜里。说回去熬汤添个味。 “没了!真没了!” 王胖子满头大汗。把秤杆往桌上一扔。 防空洞门口,还有几个跑得慢的没买着。 一个戴细边眼镜的干部气得直拍大腿。 “我出两块五!老王,你给我匀半斤出来!半斤也行啊!” 王胖子两手一摊。 “真干了。片叶不剩。明儿请早。” 人群唉声叹气。有几个没买着的,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铁门。 防空洞的铁门重新插上死栓。 屋里闷热。空气里全是人挤出的汗臭和劣质烟草味。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被踩烂的黑雪水。 王胖子一屁股坐回太师椅。 大口喘着粗气。 他把桌底下的铁皮盒子搬上来。 “哗啦。” 倒个底朝天。 桌面上。 全是揉得皱巴巴的纸币。红的,蓝的,绿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十块的大团结占了多半。 王胖子沾着茶水,开始数钱。 粗短的手指头在票面上飞快搓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一百。两百。五百。 数完一沓,他就拿一条白纸封条扎上。 贺霆坐在方凳上。 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大前门。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最后。 王胖子把零钱捋平。 一共扎了十二捆。 他抓起那厚厚一沓扎好的钞票。 举在半空。 “啪”的一声。 重重拍在掉漆的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紫砂壶盖直响。 一千两百块。 赵铁柱站在桌边。 他死死盯着那堆钱。 额头上的汗混着煤灰流下来,杀得眼睛生疼。他连眼皮都不敢眨。 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疯狂上下滚动。 发出巨大的吞咽声。 他右手僵在破棉袄的裤缝边。指头蜷缩着。 一千两百块。 卖几筐破草。赚了他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赵铁柱呼吸粗重。 眼眶通红。 手僵在身侧,半寸都不敢往前伸。 第53章 一天赚了五百块,赵铁柱数钱数到手抽筋 大清河的白毛风把两人的碎话吹得七零八落。 防空洞里,气温却热得烫人。 一千两百块。 扎着白纸条的十二捆钞票,砸在八仙桌上。震得桌缝里的陈年煤灰往下直掉。 赵铁柱像根木头桩子杵在桌边。 手僵在半空,一寸都不敢往前挪。 贺霆坐在方凳上。嘴里咬着半根大前门。 火星子闪了一下。青烟顺着鼻腔喷出来。 他拿夹着烟的手,冲桌上的钱指了指。下巴一抬。 “铁柱。点钱。” 赵铁柱猛地吸了口冷气。 “我……我点?”他声音劈了。 他以前在镇上砖窑厂当苦力。抡一天大锤,累得腰直不起来,一个月才结二十块钱。 眼前这堆票子,他干一辈子都挣不来。 “废什么话。数清楚了。”贺霆弹了下烟灰。 王胖子陷在太师椅里,端着紫砂壶乐呵呵地看着。 “兄弟,点点吧。这还只是今天这一茬。”王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你跟着贺老弟,以后这纸片子数到你不想数。” 赵铁柱在破棉袄上死命蹭了两下手心。 粗糙的掌心全是汗。湿乎乎的。 他伸出手。大拇指放在嘴里沾了口唾沫。 拆开一捆大团结的白纸条。 “一……二……三……” 他数得很慢。手指头在票面上来回搓。生怕两张粘在一块儿。 纸币的油墨味直往鼻子里钻。 数到第五十张。 赵铁柱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着一张钞票。肌肉痉挛,剧烈地抖动起来。 “哎哟!” 他叫了一声。整条右胳膊僵得像根铁棍。 手指头抽筋了。 赵铁柱满脸涨得紫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他赶紧把手里的钱放回桌上。 左手去掰右手的指头。“咔吧咔吧”硬往回掰。 掰得满头大汗。 “霆、霆哥……”赵铁柱疼得直咧嘴。“这钱太烫手。我数不过来了。” 王胖子在旁边笑出声来。一口茶差点喷了。 贺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站起身。 走到八仙桌前。 十二捆大团结。扣掉买煤和雇人的杂费,今天这六百斤韭菜,纯利一天稳破五百块。 真成了台不眨眼的印钞机。 贺霆伸手。 从中间一捆里,干脆利落地抽出五张十块的大团结。 转过身。 一把拍在赵铁柱的胸口上。 “拿着。”贺霆声音发沉。 赵铁柱刚掰直的手指头,又是一哆嗦。 他低头看着拍在怀里的五十块钱。 像见了鬼。 “不不不!”赵铁柱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防空洞的水泥柱子上。 撞得背脊生疼,他没管。 “霆哥!这菜是你种的,棚是你盖的。我就是个拉套的牲口!” 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通红。把钱死死往贺霆手里推。 “我每天拿两块钱工钱,家里老娘都吃上细粮了。我再拿这钱,我生孩子没屁眼!” 贺霆脸色一沉。 手腕一翻,反扣住赵铁柱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赵铁柱骨头骨碌碌响。 “我说过。跟着我干,不让你喝汤。” 贺霆盯着他的眼睛。 “大棚还得扩。以后拉脚、管人、收钱,你得替我扛大头。” 他把那五十块钱,硬生生顺着赵铁柱破棉袄的领口,塞进他贴身的衣服里。 纸币贴着赵铁柱滚烫的胸脯肉。 “给你就拿着。规矩是我定的。” 贺霆松开手。 “再磨叽,明天滚回砖窑去。” 赵铁柱不说话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两只蒲扇大的手死死捂着胸口的那点钱。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他猛地一低头。鼻涕差点掉下来。 “霆哥。啥也不说了。以后你让我杀人,我绝不问刀搁哪。” 粗哑的嗓音里,透着股咬碎牙的死心塌地。 贺霆没接话。 转身把桌上剩下的一千一百多块钱,直接扫进军绿挎包。 拉链“呲”地拉死。 “王胖子。明晚备好现金。” 贺霆跨上包。 “二号棚的小白菜也能割了。还是这个数。” 王胖子捧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紧。 “好嘞老弟!你就是运头大象来,哥哥我也咽得下!” 深夜。 从县城回靠山屯的土路上。 风刮得比来时更凶。白毛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路边的枯树杈子被风吹得呜呜直哭。 两辆木板骡车空了。 铁瓦碾着冰壳子。嘎吱作响。 贺霆坐在头一辆车上。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挡住冷风。 赵铁柱赶着第二辆车。 这一路,赵铁柱破天荒地没喊冷。 他一只手攥着皮鞭。另一只手,死死插在怀里。 贴着皮肉捂着那五十块钱。 手心里全是滚烫的汗。把票面都捂潮了。 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 一天五十块。抵得上他在砖窑干两个半月。 老娘治病的药钱有了,开春还能给家里那漏风的破房顶翻新一下。 “霆哥!” 赵铁柱顶着风扯嗓子喊。 “咱那大棚,真成印钞机了!这钱赚得跟做梦一样!” 贺霆靠在车辕上。 身子随着骡车颠簸。 “这才刚开始。”他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到后头。 “等天暖了,盖他一百个。” 赵铁柱倒抽一口冷气。 一百个棚。那得是多少钱。他脑子算不过来了。 只顾着咧开嘴傻乐。 手里的鞭子甩得更勤了。 后半夜。 残月从厚厚的铅灰云层里透出半张脸。 照亮了靠山屯的后山乱石坡。 村里死寂一片。偶尔传出一两声困狗的吠叫。 两辆骡车顺着坡道,停在一号大棚外头的平地上。 骡子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冻土上刨了两下。 大棚顶上的塑料薄膜在夜色里泛着白光。 贺霆跳下车。 皮靴踩碎一块脏冰。发出脆响。 “把车卸了。骡子牵去后头喂把料。” 贺霆交代了一句。 伸手去解军绿挎包的带子。准备进棚看看火墙的温度。 赵铁柱应了一声。 走到骡子跟前,双手去解皮套包上的粗麻绳。 麻绳冻硬了。他低着头,拿牙去咬绳结。 贺霆站在雪地里。 夜风刮过。 他鼻翼突然抽动了一下。 风里,夹着一股极淡的气味。 不是大棚里的泥土腥气。也不是骡子身上的草料味。 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像是一大块烂肉被捂了整个冬天,发酵出来的酸臭和腥臊。 贺霆的动作猛地僵住。 手指停在挎包的搭扣上。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本能地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脑海深处。 系统一直静默的雷达,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蜂鸣。 “滴——!滴——!” 声音凄厉。 淡蓝色的网格在眼前瞬间炸开。 整个雷达界面,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彻底覆盖。 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贺霆猛地转过头。 视线死死钉在后山最边缘的深林交界处。 网格上。 一个比普通野兽大出足足三倍的红色光点,正疯狂闪烁。 光点的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虚影。代表着极度的狂暴状态。 距离,不到两百米。 而且,正在以一种沉重、压迫的节奏,朝大棚的方向匀速逼近。 系统标签弹了出来。红字大如斗。 【成年黑熊。】 【状态:冬眠惊醒。极度饥饿。极度狂暴。】 【价值:极高。】 【弱点:颈椎中段。】 贺霆的心跳漏了半拍。 冬眠刚醒的熊。俗称“睁眼瞎”。 这畜生睡了小半年,胃里空得能把肠子磨破。饿红了眼。 六亲不认。见活物就撕。战斗力比秋天贴秋膘的时候还要恐怖几分。 大棚里的三十度高温。加上满地割断的韭菜辣浆味。 顺着风口子,把它从几里外的树洞里生生勾出来了。 “吧嗒。吧嗒。” 黑暗的松树林里。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每走一步,树枝被踩碎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连地面上的冻土,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松树干的背后挤了出来。 挡住了最后一点月光。 体长超过两米。像座移动的黑色肉山。 粗硬的黑毛在风中倒竖。肩膀宽阔得吓人。 黑熊停在林子边缘。 硕大的脑袋往前探着。空气在它粗大的鼻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抽气声。 它闻到了大棚里散发出的浓郁热气。 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半张着。 黏稠的口水顺着泛黄的牙齿,吧嗒吧嗒往下滴。 砸在雪地上,融出几个冒着热气的黑窟窿。 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嗜血的红光。 死死盯住了那排亮着火光的塑料薄膜大棚。 黑熊后腿微曲。 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震得人胸腔发麻的低吼。 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拱。 带着一阵浓烈的腐臭腥风,直接朝大棚的方向压了过来。 第54章 深山猎黑熊,系统奖励初级驯兽术 黑影带着腐臭腥风压过来。 贺霆右手死死抠住挎包搭扣。指甲几乎抠断皮带子。 赵铁柱刚咬开皮套包上的死结。 他嘴里喷出一口白气。猛地抬起头。 “啥味儿……咋这么骚臭……” 赵铁柱顺着贺霆的视线看过去。 手里的麻绳掉在雪地上。两条腿瞬间打成了筛子。 “熊……黑瞎子!”赵铁柱声音劈了。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双腿发软。想去摸腰里的别把杀猪刀,手抖得半天摸不到刀把子。 “霆、霆哥……”赵铁柱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是睁眼瞎。饿了一冬天的睁眼瞎啊!咱这几斤肉不够它塞牙缝的!” 他一把拽住贺霆的破棉袄袖子。 “跑吧!把骡车扔这儿,跑回村叫人!” 三百斤的瞎熊。饿了一整个冬天。 真让它冲进大棚。这十个棚的塑料薄膜和里头的菜苗,十分钟就能被刨个稀巴烂。 那是他们整个开春的命脉。 几十口人张着嘴等饭吃。他拿命拼来的家底。 贺霆反手一把揪住赵铁柱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扯到跟前。 “跑?” 贺霆指着那十个透着亮光的大棚。 “棚里的菜苗刚冒头。那是全村的命。一头畜生也想来砸盘子?” 他用力甩开赵铁柱。 一把扯下挎包,扔进骡车车斗里。 伸手从后腰拔出砍柴刀。左手顺起靠在车辕上的单管猎枪。 “铁柱,进去!死死顶住门!” 贺霆盯着那团逼近的黑影。 “它要是敢撞门。用火墙里的烧红炭块砸它!” 贺霆没再废话。 他迎着那股刺鼻的腐肉味,直接冲进了黑夜。 翻毛皮靴踩碎冰层,嘎吱作响。 体能强化的双腿爆发力全开。他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 雷达网格上。红点正在快速逼近。 贺霆要抢时间。 绝不能让这畜生靠近大棚半步。 必须把它截在一里地外的松树林里。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狗皮帽子的护耳直往后翻。 贺霆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 大口换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刀刮一样疼。 手里的猎枪沉甸甸的。枪管上的机油味在冷风里异常清晰。 五百米。 八百米。 前方的松林影子越来越粗大。 “咔嚓。” 一声巨响从前方十几米外传来。 一根大腿粗的枯死白桦树,被一团黑影硬生生撞断。 木屑横飞。 贺霆停下脚步。 两脚分立,死死踩住雪面。 他单手掰开枪管。“咔”的一声,一发带坑洼的自制铅弹压进弹膛。 合拢枪身。 黑熊停在松树底下。 它察觉到了活人的气味。 硕大的脑袋转过来。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在雪光下泛着红。 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闷雷。 黑熊后腿蹬地。猛地直立起来。 这畜生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 胸前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在黑夜里扎眼。 它太庞大了。宽阔的肩膀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贺霆站在它面前。像个没长成的半大孩子。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着泥土气,劈头盖脸砸过来。熏得人直反胃。 黑熊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 涎水顺着发黄的獠牙往下淌。拉成粘稠的长丝。滴在雪地上。 它举起两只巨大的前掌。 爪尖像五把弯曲的黑铁钩子。半尺长。 “吼——” 黑熊张开血盆大口。狂哮声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 贺霆没退。 他腮帮子咬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大拇指用力压下击锤。“咔哒”一声脆响。 枪托死死顶住右肩窝。硬木头硌着锁骨。 枪管平举。 雷达标签在黑熊的脖颈处疯狂闪烁:【弱点:颈椎中段。】 打不透。 那地方裹着厚厚的脂肪。外面还有一层蹭满松脂的泥甲。 这年代的黑火药推力有限。自制铅弹打上去,连层油皮都破不开。 贺霆眼皮没眨。 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那颗亮着红光的绿豆眼。 十米。 黑熊四肢着地。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碾压过来。 八米。 雪地被踩得烂飞。泥浆溅到半空。 贺霆食指扣死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硝烟味瞬间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贺霆往后退了半步。右脚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铅弹撕裂空气。 精准无误地扎进黑熊的左眼眶。 “嗷——!” 惨烈到极点的咆哮声在松林里回荡。震得树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往下掉。 铅弹打爆了左眼。 一团混着脑浆和黑血的粘稠物喷出来。溅在白桦树皮上。 冒着腥热的白气。 贺霆低估了冬眠熊的头骨厚度。 自制铅弹威力不够。卡在了头骨外层,没能搅碎脑子。 疼痛没有要了它的命。 反而彻底点燃了这头凶兽的狂暴。 黑熊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翻滚。压平了一大片带刺的灌木丛。 它猛地爬起来。 仅剩的一只右眼,死死锁住贺霆。 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它疯了。 狂刨着雪地。黑土混着冰雪漫天乱飞。 带着不顾一切的狂暴,朝贺霆撞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连地面的震动都变得急促。 贺霆甩掉打空的猎枪。 铁管子砸在雪堆里,没出声。 他反手抽出别在后腰的砍柴刀。手腕一转,刀刃朝外。 脑海深处,系统爆出刺耳的电子音。 “滴!” 【紧急突发任务触发:击杀猛兽护园!】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威胁。任务奖励提前透支发放。】 【获得奖励:初级驯兽术(含驯兽丸一颗)。】 贺霆左手掌心里。凭空多了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 带着股浓烈的生肉腥气。 这是前几天收服狼崽子用的那种药。 贺霆捏着药丸。 手指在粗糙的药皮上蹭了一下。 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系统发神经。 驯兽丸得塞进野兽嘴里,还得让它咽下去才管用。 眼前这头三百斤的黑瞎子。已经饿疯了。又被打瞎了一只眼。 狂暴值拉满。 现在冲上去掰它的嘴?那叫给瞎熊喂外卖。 根本没法用。 “咔嚓!” 黑熊横冲直撞。 一巴掌拍在挡路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树干拦腰折断。树冠轰然砸下来,断面惨白刺眼。 腥风扑面。 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风雪的破空声,照着贺霆的脑袋狠狠扇了下来。 熊爪上的黑泥和碎肉清晰可见。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头盖骨得碎成豆腐渣。 贺霆手指一捻。把驯兽丸塞回内兜。 退无可退。 他双手握紧生锈的刀把。 大腿肌肉猛地绷紧。靴底的防滑铁掌把冰面踩出一道裂纹。 他腰腹一沉。不退反进。 迎着那只滴血的熊掌,直接冲了上去。 第55章 徒手单挑三百斤黑瞎子,震撼老猎人 腥风扑面。 黑熊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风声,照着贺霆的脑袋狠狠拍下。 爪尖缝里的黑泥清晰可见。 贺霆没退。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靴底的铁掌在冰面上“咔”地划出一道白印。 熊掌砸下来的瞬间,他腰腹猛地一扭。身子像折断的柳条,硬生生往左侧平移了半尺。 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发丝向后乱飞。 “轰!” 熊掌贴着他的右肩砸空。重重拍在冻土上。 冰雪四溅。泥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碎石块崩在贺霆的胶鞋面上。 贺霆没站稳,左脚在烂泥里滑了一下。单膝跪地。 他没调整重心。直接借着下坠的势头,左手死死撑住地面。 泥水灌进指甲缝。 右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贴地飞行的炮弹,朝旁边那棵断了半截的白桦树窜去。 黑熊一击落空,右眼红得滴血。庞大的身躯笨拙地调转。 喉咙里滚出震耳的咆哮。震得远处的松针扑簌簌往下掉。 它后腿一蹬,碾碎了地上的枯树根,直追过去。 贺霆已经到了树前。 翻毛皮靴蹬在粗糙的树皮上。树干剧烈一晃。积雪大片砸下。 他借力腾空而起。跃起一人多高。 人在半空。冷风灌满破棉袄。 雷达网格上,黑熊脖颈中段那个红点疯狂跳动。 贺霆双手死死握住生锈的柴刀。腰部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拧。 刀刃带着全身的重力,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刀光在雪夜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白线。 “哧!” 沉闷的钝器破肉声。 柴刀劈开厚实的泥甲,精准地剁进黑熊颈椎骨缝里。卡死了。 滚烫的熊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来。 溅了贺霆满头满脸。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脑门。熏得人反胃。 “嗷——!” 黑熊发出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彻底陷入癫狂。 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在半空中疯狂乱挥。 粗壮的树杈被熊爪扫中,直接折断。 贺霆挂在半空,双手还死死握着刀把。 被黑熊这一站,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出去。 柴刀脱手。死死卡在熊脖子上。 “砰。” 贺霆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雪窝子里。后背撞上一截埋在雪里的石头。 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快速翻身爬起。 黑熊脖子上插着柴刀。血流如注。染红了胸前的白月牙。 它没死。颈椎只是劈进去一半。 它盯着贺霆。四肢着地,像辆失控的坦克碾压过来。 挡路的小树棵子被它连根撞断。木屑横飞。 贺霆手里没了刀。 他攥紧双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体能强化后的力量在肌肉里乱窜。血液烧得滚烫。 黑熊扑到跟前。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贺霆的肩膀。獠牙上挂着血丝。 贺霆没躲。 左臂横起,硬生生架在黑熊的下巴底下。 粗糙的熊毛扎着手臂皮肤。 右拳紧握。对准那只被打瞎的左眼眶。 狠狠砸进去。 “噗。” 拳头捣进血肉模糊的眼窝。直抵头骨。 黑熊疼得浑身抽搐。巨大的熊爪在贺霆破棉袄上疯狂乱挠。 “呲啦。” 棉袄被撕开几道大口子。黑棉絮被风卷走。里头的保暖内衣露了出来。 贺霆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 左臂死死卡住熊脖子。不让那张大嘴咬下来。 右拳抽出来。带出暗黑色的粘稠物。再次砸下。 “砰!” 一拳。砸得熊头往下猛沉。 “砰!” 两拳。头骨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砰!” 三拳。 拳头表面被熊的碎骨扎破。鲜血分不清是熊的还是他的。 顺着手腕往下滴。 黑熊的咆哮变成了漏气的呜咽。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往下坠。 最后“轰”的一声。 三百斤的黑色肉山轰然倒塌。重重砸在雪地上。 压平了一大片带刺的灌木。 贺霆被带着摔在熊身上。压得他肋骨发酸。 他没松手。右拳又补了一记重击。 黑熊四条腿神经性地抽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雷达上的红点,灭了。 贺霆翻身躺在旁边的雪地里。 大口喘气。白雾在头顶散开。 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响。 浑身沾满熊血。腥臭味熏得人作呕。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血水糊住了半边眼睛。 几十米外的松林边缘。 三个人影僵在原地。像三截冻死在雪地里的木头橛子。 邻村的老猎户王老栓,带着两个本家侄子。 他们是顺着黑熊的脚印,从北山一路摸过来的。 这头瞎黑熊糟蹋了北山村的几个鸡窝,还拍伤了看门的土狗。 王老栓带人追了整整一天。 端着装满铁砂子的土铳。在林子里冻得鼻涕横流。鞋底都磨破了。 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他们摸黑靠近。 正好撞见贺霆一跃而起,拿刀劈熊。 王老栓手里的土铳抖得像筛糠。木枪托撞在羊皮袄的铜扣子上,哒哒直响。 他活了六十岁。打过狼,套过野猪。在这片林子里横着走。 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跟饿疯的睁眼瞎肉搏。 还是徒手。一拳一拳把三百斤的黑瞎子砸死。 “叔……那、那是人吗?”旁边的年轻侄子结巴了。 牙齿上下打架。发出格格的声音。 王老栓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雪里。 土铳掉在旁边。枪管砸进泥浆。 他没去捡。 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从熊身上爬起来的血人。 贺霆站直身子。 皮靴踢了一下熊肚子。肉山纹丝不动。 视线扫过去。 三个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羊皮袄。脸色惨白。 王老栓对上贺霆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比刚才那头黑瞎子还凶。不带一点人味儿。 老头喉结剧烈滚了两下。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山……山神爷下凡了……” 他趴在雪地上,胡乱磕了个头。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吉利话。 这年头的深山老林,猎户最信鬼神。 徒手打死黑瞎子的,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两个侄子也跟着跪下。脑袋抵着雪。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贺霆没搭理他们。 胸腔的起伏慢慢平复。 他走到黑熊尸体前。伸手抓住插在熊脖子上的刀把。 脚踩着熊头。用力一拔。 “哧。” 柴刀拔出。带出一股污血。溅在白雪上。 刀刃卷了边。翻出几个细小的豁口。 贺霆抓起一把干净的雪。 在柴刀上胡乱蹭了两下。洗掉厚重的血泥。 雪被染成暗红色。扔在地上。 他蹲下身。 柴刀抵住黑熊的肚皮。 这三百多斤的熊肉粗糙发酸。土腥味极重。 这年头拉到县城也卖不上几块钱。还不够装车折腾的。 但这头畜生身上,藏着两样东西。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能惊动大药商的无价之宝。 第56章 熊胆熊掌卖出天价,药材商钱老板求合作 天刚蒙蒙亮。 大清河上的冰层炸开一道裂缝。嘎啦作响。 贺霆把四只熊掌和那颗用油纸包好的熊胆,从系统空间里移出来。 塞进军绿挎包。 包带勒在肩膀上。分量压手。 他踩着烂泥路,搭了辆林场拉煤的拖拉机。 颠簸了两个钟头,在县城主街下了车。 初春的县城,满街都是黑色的泥水。 贺霆的翻毛皮靴溅满泥浆。大步走到百草堂门前。 挑开那张厚重的蓝棉布门帘。 一股浓烈的中药苦香味扑面而来。混着炉子里的煤烟味。 钱老板正站在红木柜台后头。 手里拿个小铜秤,给一个老太太称甘草。 听见门响。钱老板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头的绿豆眼,瞬间亮得像通了电。 “哟!贺老弟!” 他把铜秤往柜台上一扔。秤砣砸在玻璃板上,当啷一声。 老太太吓了一跳。钱老板抓起那包甘草塞进她手里,挥手赶人。 “今儿盘点,不卖了!” 贺霆走到柜台前。 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靴子底下的泥水蹭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滩黑印。 他把军绿挎包拉到胸前。拉链拉开。 掏出一个旧报纸裹着的油纸包。 一层层揭开。 指尖推着纸皮。往玻璃柜台中间一送。 钱老板身子往前探。肚子压在木头柜台边缘。 油纸正中间,躺着一颗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熊胆。 表面干爽。透着一层澄黄的金属光泽。 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那层外膜甚至微微泛着半透明的质感。 “嘶——” 钱老板一口凉气抽得又猛又急。差点没呛死。 他赶紧摘下金丝眼镜。拿袖口死命擦了两下镜片。重新戴上。 身子整个趴在了玻璃柜台上。鼻子尖离熊胆只有半寸。 呼吸喷在玻璃上,结出一团白雾。 “铜胆……”钱老板声音劈裂了。带着浓重的颤音。 熊胆分三六九等。黑胆最次,铁胆凑合。 金光灿灿的铜胆,是百年难遇的绝品。 只有刚冬眠醒来、胆汁最浓稠的壮年黑瞎子身上才长得出来。 他两只胖手在绸缎大褂上使劲搓了搓。 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胆。 指肚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分量。饱满。一丝干瘪的褶皱都没有。 “刚取出来的?”钱老板喉结上下滚动。 贺霆没搭腔。 他手探进挎包底。掏出一个带血的粗麻袋。 单手拎着袋子底,往柜台上一倒。 “哗啦。” 四只硕大的熊掌重重砸在木柜台上。震得旁边的一摞处方纸掉了一地。 掌垫厚实得像砖头。黑毛如钢针。 切口处平整利落。连一根碎骨头茬子都没崩出来。 钱老板放下铜胆。盯着那四只熊掌。 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他转头看着贺霆。看怪物一样。 “老弟……你这是把后山成精的活阎王给生劈了?” 冬眠刚醒的瞎熊。那是一巴掌能拍断大树的主。 切口这么平。说明是当场一刀卸的。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 第一根火柴受了潮,划断了火柴头。飞进纸篓里。 他重新抽了一根。点燃。 青烟吐出来。糊了钱老板半张脸。 “能出多少。”贺霆咬着烟屁股问。 钱老板拿白手绢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南方沿海的几个大老板。早些年落下的病根,一到开春就咳血喘不上气。 就等这口极品铜胆吊命。 更别说这四只全须全尾的熊掌。炖好了端上桌,那是通天的面子。 钱老板咬咬牙。伸出两根粗短的胖手指。 “两千块。” 他把两根指头往桌面上重重一敲。 “老弟,哥哥掏心窝子说。这价在咱们这地界,顶着天花板了。再高一分,我底裤都得当掉。” 贺霆吸了口烟。 他没想还价。这价码符合他心里预估的上限。 两千块现金。足够他把后山大棚下一阶段的水利改造给平推了。 “拿钱。”贺霆夹着烟头,敲了下桌面。 钱老板如蒙大赦。 转头冲进里屋。没两分钟,抱着个生锈的铁皮匣子跑出来。 打开锁。里头全是面额十块的大团结。 两百张。捆得整整齐齐两沓。 推到贺霆面前。 贺霆把钱扫进挎包。拉链刚拉上一半。 一只胖手按在了军绿帆布包上。 贺霆眼皮一掀。 冷冷地看着钱老板。 钱老板吓得赶紧缩回手。干笑两声。 “老弟别误会。哥哥没别的意思。” 他绕过柜台。走到贺霆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前凑。 “老弟,你先是百年老参,又是极品紫貂,现在连睁眼瞎的铜胆都弄来了。” 钱老板压低嗓音。语气里全是眼红和敬畏。 “你这手本事。窝在靠山屯那个山沟子里,太屈才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在南方有销路。但在东北,我缺个能下死手拿真货的把头。” 钱老板盯着贺霆。 “咱俩搭个伙。以后你手里出的山珍药材,甭管大小,我全包圆。” 贺霆没说话。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这胖子倒是不傻。看准了自己是个聚宝盆。 钱老板见他没表态,急得直拍大腿。 “价钱上!我再给你让三分利!” 他咬着后槽牙,像是割了块肉。 “行规是药商抽三成。我老钱只要一分辛苦钱。剩下的九分,全归你。” “我只求一条。你所有的货,独家供给我百草堂。一根草棒子都不能流到外人手里。” 让利。独家。 这就等于把百草堂变成了贺霆在县城的一个中转站。 省了他在黑市上和那些地头蛇打交道的麻烦。 贺霆站起身。 掸了掸棉袄下摆沾上的烟灰。 “行。”他吐出一个字。 钱老板猛地站起来。激动得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双手抱拳,对着贺霆连连作揖。 “贺爷!以后百草堂就是您的自家铺子!” 称呼直接从老弟变成了爷。 贺霆把挎包背好。推开门帘。 外面雪化得更厉害了。滴水声响成一片。 这片白山黑水里的买卖,他的盘子越铺越大了。 下午两点。 一辆骡车颠簸着停在靠山屯的村口。 贺霆跳下车。靴子踩在烂泥里。 他沿着村道往家走。 两千块现金揣在包里。这年头万元户都没几个,他手里的活钱已经能把县长砸晕。 推开新瓦房的院门。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院子里的积雪化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黑土。 堂屋没人。苏婉清估计在后山大棚里看着女工摘菜。 贺霆转身往后院走。 准备把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磨一磨。 刚踏进后院的月亮门。 一道黄影猛地窜过来。 大黄狗夹着尾巴。平时见了他都要摇尾巴扑上来的土狗,今天反常得很。 它躲在贺霆的皮靴后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怂叫声。 两只半大的狼崽子也不见踪影。不知道躲哪去了。 贺霆眉头一皱。手下意识摸向后腰的刀柄。 “姐……姐夫……” 一声发颤的奶音从院墙角落传过来。 贺霆抬起头。 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木柈子柴火垛。 苏幼楚缩在柴火垛边上。 小丫头穿着红棉袄,脸色煞白。 她伸出干瘦的小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柴火垛最底下的一个黑窟窿。 “姐夫……”苏幼楚带着哭腔。 她往贺霆这边退了两步。 “那里头……有个黑乎乎的怪物……” “在叫……” 第57章 收养小黑熊,苏幼楚多了一个超级大保镖 贺霆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右手往后腰一探。生冷发硬的剔骨尖刀握在手里。刀刃贴着黑棉袄。 他大步朝后院走。皮靴踩在化了一半的泥雪里,吧唧作响。 大黄狗见贺霆拔刀,似乎突然有了底气。 它从贺霆腿边窜出来。冲着柴火垛狂吠。 “汪!汪汪!” 躲在墙根底下的两只半大狼崽子,也跟着钻出来。龇开还没长齐的细碎奶牙。冲着那个黑窟窿一阵干嚎。 柴火垛是用粗壮的松木柈子垒起来的。足有两米高。 贺霆走到跟前。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腥臭。带着酸腐的肉味。 和昨晚那头被他砸碎头骨的瞎黑熊,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拿刀尖挑开最外层的一根松木柈子。 “哗啦。” 几根木头滚落在泥地上。 柴火垛底层,露出个半米深的草窝。里头铺着厚厚的干茅草。 一团黑乎乎的肉球蜷缩在里面。只有小半个土篮子大小。 小黑熊。 这小东西饿得皮包骨头。胸口带着一小撮月牙形的白毛。 昨晚那头母熊下山找食,把崽子藏在了这里。估计是闻着大棚的肉香味,一路摸过来的。 小熊崽子听见木头滚落的动静,费力地抬起脑袋。 黑豆一样的眼珠子有些涣散。 嘴巴半张着。发出“哼哧哼哧”的虚弱气音。口水糊在下巴上。 贺霆刀尖下压。对准小熊的脖颈。 老猎户的铁律。进山打死大兽,遇着崽子绝不留活口。 熊这玩意记仇。等它长大了闻着味寻过来,就是个不死不休的祸害。 小熊没躲。 它饿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刀尖。 水汽蒙蒙的。鼻子抽动两下,想去找母熊的气味。 贺霆手腕的力道顿了一下。 这小东西瘦成这样,一刀下去连二两肉都刮不下来。剥皮都不够做个护膝。 杀它,纯属浪费力气。 他脑子里闪过昨晚系统爆出的那个红底提示。 初级驯兽术。 随身空间里,还躺着那颗没用掉的驯兽丸。 贺霆拇指一翻,把剔骨刀插回后腰。 空出左手。意念微动。 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出现在掌心。 散发着浓烈的生肉腥气。 他蹲下身。把药丸递到小熊嘴边。 小熊鼻子猛地抽动。闻到腥味,粉色的舌头伸出来。 一卷。直接把药丸吞进肚子。 不到十秒钟。 小熊眼底的那层涣散退得干干净净。 它费力地用两只前掌撑着干草。跌跌撞撞地爬出草窝。 挪到贺霆脚边。 两只长着肉垫的熊爪,直接抱住了贺霆的翻毛皮靴。 小脑袋在粗糙的皮面上死命地蹭。 舌头伸出来,舔着靴底沾上的烂泥水。嘴里发出黏糊糊的“嘤嘤”声。 认主了。 大黄狗在旁边看傻了眼。 吠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它夹起尾巴,往后退了两步。 两只狼崽子更是直接出溜回了墙角。 就算这是头饿脱相的熊崽子,骨子里的血脉压制也让这群家养的畜生胆寒。 贺霆抬起腿,用靴背把小熊轻轻拨开。 小熊顺势往地上一躺。 直接翻了个面。四脚朝天。露出干瘪的毛肚皮。 在烂泥地里扭来扭去。撒娇。 苏幼楚一直躲在贺霆的破棉袄后头。 这会儿探出半个小脑袋。 “姐夫……”她大眼睛眨了眨。“它长得像个小黑狗。胖乎乎的。” 小丫头忘了刚才的害怕。松开抓着贺霆衣角的手。 “摸摸看。”贺霆站直身子。 苏幼楚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伸出干瘦的小手。手指尖轻轻碰在小熊胸口那撮白毛上。 小熊没躲。 反而一翻身爬起来。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苏幼楚的掌心。 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软绵绵的黑毛蹭着手心。痒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她一把抱住小熊的脖子。小熊顺势舔了下她的脸蛋。 贺霆看着这一幕。 现在这小东西像条奶狗。 等养上两年,这就是头两米多高、三百多斤的重型推土机。 有这系统羁绊在。 苏幼楚在这大兴安岭的黑土地上,算是多了个阎王级别的战力保镖。 谁敢动她一根指头,黑瞎子能一巴掌把他脑袋拍进腔子里。 “去厨房拿个苞米面饼子。喂它。” 贺霆揉了一把苏幼楚的头顶。 小丫头欢天喜地地抱着小熊,往外间堂屋跑。 大黄狗和狼崽子跟在后头,探头探脑。 贺霆转身进了里屋。 火炕烧得热乎。苏婉清正盘腿坐在炕桌前,缝补一件旧单衣。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外面叫啥呢?” “后山溜下来个熊崽子。让幼楚当狗养了。” 贺霆随口答了一句。走到炕沿边坐下。 他把军绿挎包摘下来。扔在炕桌上。拉链拉开。 手探进去。 抓出两沓绑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啪。”拍在桌面上。 “记账。两千块。” 苏婉清放下针线。手在布裤子上擦了两下。 从炕柜底下摸出那个旧牛皮纸软抄本。拿过半截铅笔。 她翻开账本。 进项栏里,数字越垒越高。 卖参的,卖貂的,还有昨天卖第一批大棚韭菜的。 加上这两千块。结余数字直逼三万。 这厚度惊人的家底,让苏婉清写字的手都稳不住。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 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 青蓝色的烟雾在屋里散开。 他抽了两口。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进账记录。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账上的活钱是多。 但后山的盘子也铺得越来越大。 十个五十米长的大型温室大棚。里面的温度高得烫人。 头一茬的抗寒韭菜和小白菜。长势比预想的还要疯。 今天割了一批,明天早上那片被割掉的茬子就能冒出新绿。 这完全是违背自然规律的野蛮生长。 贺霆把烟头按在桌角的破瓷碗里。摁灭。 火星子滋啦一响。 “大棚里的菜。等不了了。”他声音发沉。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几十垄的青菜。过两天就得全面上市。” 贺霆指节敲着炕桌。发出笃笃的闷响。 “再长就老了。老了就成了一地烂草。县城黑市那帮人嘴刁,连根都不会看一眼。” 他深吸了口气。 光靠他和赵铁柱两个人。外加顺子那几个粗手大脚的汉子。 一天把腰累断,也割不完大棚里几千斤的鲜菜。 还得理菜、装筐。还得趁夜拉去县城防空洞。 活儿全卡在采收这一个环节上了。 种田和打猎不一样。 打猎靠狠。种田靠的是成规模的人手。 贺霆站起身。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得招人。” 他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大队部的方向。 “必须立刻招人。” 第58章 大棚规模扩大,招募村里穷苦女工当班底 后山。一号大棚。 厚重的黑棉被门帘一掀。热浪兜头罩下。 棚里闷得像个蒸笼。 泥土腥味混着蔬菜的清香,浓得化不开。 竹竿搭起的架子上,藤蔓疯长。 红透皮的西红柿沉甸甸地往下坠。黄瓜顶着干瘪的黄花,表面带着扎手的细刺。 系统给的特级抗寒种子,配上火墙的地温。 长势完全违背了节气。 大雪还没化干净,这十个棚里已经到了丰收的当口。 贺霆直起腰。 大拇指按着后腰的脊柱,用力压了两下。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脚边的两个大柳条筐已经装得冒尖。 赵铁柱光着膀子在另一头摘菜。汗水冲刷着背上的煤灰,流出一条条黑道子。 “霆哥。”赵铁柱直喘粗气。 “这菜长得太邪门。昨晚才拳头大,今早直接熟透了。” 他一抹脸。 “咱俩就算累吐血,这几千斤菜也摘不完。明儿一早就得烂在地里。” 贺霆把手里的一根黄瓜扔进筐里。 摘菜是个细活。不能硬扯,不能碰破皮。 光靠他和顺子这几个粗手大脚的汉子,根本应付不过来。 “洗手。回村。” 贺霆大步走出土垄沟。 “招人。” 靠山屯大队部。外墙的红砖剥落了一大块。 赵铁柱拿刷子蘸着浆糊,把一张红纸拍在砖墙上。 “当!当!” 他手里拎着个破铜锣,狠狠敲了两下。震耳欲聋。 村里猫冬的闲汉和妇女,端着粗瓷饭碗全围了过来。 大伙盯着墙上的红纸黑字。 大部分人不识字,只能干瞪眼。 “大棚招采摘工。只要女的。” 赵铁柱扯着破锣嗓子喊。 “一天一块钱现大洋。日结!” 人群轰地一声炸了锅。 端着碗的手全抖了。碗沿磕着筷子叮当响。 一天一块钱。 七八年的靠山屯,镇上国营砖厂抡大锤的壮工,干到尿血一天才八毛。 摘个菜给一块?这价钱够割大半斤肥猪肉了。 “霆子!这活俺能干!” 李老二的媳妇挤到最前头。手里的苞米面饼子差点掉地上。 贺霆站在红纸旁边。 嘴里咬着半根大前门。青烟顺着冷风往上飘,掠过他冷硬的眉眼。 他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红纸。 “有规矩。” 喧闹声瞬间止住。 “大伯贺建国那头的亲戚,八竿子打着的,全不要。” 贺霆声音发沉。 “在村里东家长西家短、爱嚼舌根的长舌妇,不要。” 他视线扫过一张张发黄的脸。 “只招干活利索,家里锅底朝天的老实人。” “名额二十个。去我院子外头报名。” 日头偏南。雪水顺着房檐往下滴。 贺霆家新瓦房的院门外,支了张瘸腿方桌。 苏婉清坐在桌后。 她穿着打补丁的青布褂子。头发用皮筋利落地扎在脑后。 手里拿着那个旧牛皮软抄本。半截铅笔捏在指间。 大院里养出来的底子在。她往那一坐,腰杆笔直,透着股干练。 几十个妇女排着队。手在破棉裤上直搓。 “王婶。”苏婉清看了一眼面前的胖女人。 没问她干活行不行。直接盯着她的眼睛。 “你昨天还在村口井台,编排李家寡妇的闲话。” 苏婉清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咬字极准。 “这活你干不了。回吧。” 王婶脸涨成猪肝色。 张开厚嘴唇想骂街。余光瞥见坐在台阶上抽烟的贺霆。 她脖子一缩,把脏话咽回肚里。灰溜溜地走了。 下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苏婉清低头看她的手。 满手裂口,指甲缝里全是用力抠硬土留下的黑泥。 眼神躲躲闪闪,透着饿出来的虚光。 “叫什么?”苏婉清放缓了声音。 “翠……翠平。家里俩娃发着烧,断粮两天了。”女人结巴着说。 苏婉清在纸上记下名字。 “明天早上七点。去后山一号棚。自带剪子。” 翠平眼眶一红。弯腰深鞠了一躬,捂着脸跑开了。 不到半个钟头。 二十个人的采摘班底筛得干干净净。 全是最底层、手脚最糙的苦命女人。大棚里的秘密多,只有这种人嘴最严。 “凭啥只招娘们!” 一声破锣嗓子打破了院外的规矩。 李二狗踹飞脚边一块带冰的泥块。晃着膀子挤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四个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戴着破毡帽,手抄在袖筒里。 “一天一块钱的肥差。你便宜老娘们,不给咱们兄弟?” 李二狗把袖子一撸。露出竹竿细的胳膊。 走到方桌前。 “贺霆,今儿你要是不给哥几个安排上名额。” 他咧开黄牙,皮笑肉不笑。 “你后山那大棚的塑料纸,晚上指不定就漏风!” 这是明着敲竹杠。 大棚外围有民兵巡逻,但总有打盹的时候。真要拿刀子拉个口子,冷风一灌,几棚的菜全得冻死。 排队的女工们吓得往后退。 苏婉清握紧了手里的铅笔。木头笔杆硌着指节,微微发白。 贺霆坐在台阶上。连烟头都没扔。 他没拔后腰的柴刀。也没站起身。 只是偏过头。 冲着后院的月亮门,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呼噜噜——” 一阵沉闷的低吼从墙根底下滚出来。 泥地似乎跟着震颤了一下。 一团黑影猛地窜出月亮门。 小黑熊。 吃了系统的驯兽丸,这畜生长得像吹气球。才几天功夫,体型已经壮得像头黑毛大猪。 胸口的白月牙炸着毛。张开长满獠牙的嘴,黏稠的口水滴在泥地上。 跟在它后头的,是那两只半大的灰狼。 狼眼泛着幽幽的绿光。四腿微曲,前爪在泥地里抠出深深的抓痕。 三只野兽直接堵死了院门。 最原始的腥臊味瞬间填满院子。 李二狗刚举起的胳膊僵在半空。 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了。抖得直磕裤腿。 “咕咚。”他咽了口唾沫。 小黑熊前掌重重拍在地上。 “吼——!” 震耳欲聋的熊啸直接砸在李二狗脸上。腥风吹翻了他的破毡帽。 “妈呀!” 李二狗裤裆一热。一股黄水顺着裤腿流下来。滴在胶鞋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两个二流子。五个人挤成一团,疯狗一样爬出院门。 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院子里死寂。 女工们脸色发白。死死捂着嘴,生怕叫出声。 贺霆挥了下手。 一熊两狼乖乖收起獠牙,退回屋檐的阴影里。趴在地上啃骨头。 “干活的。没人敢动。” 贺霆扫了眼女工们。声音没一点起伏。 “闹事的。这就是下场。” 二十个女人齐刷刷低头。大气不敢喘。 对这个年轻东家的敬畏,彻底刻进了骨子里。 第二天。 后山大棚里热火朝天。 温度三十多度。女工们舍不得脱身上的烂棉袄,怕弄丢了。 一个个热得满脸通红。汗水湿透了头发。 没人偷懒。没人歇气。 剪子“咔嚓咔嚓”响。红透的西红柿和带刺的黄瓜,流水一样装进柳条筐。 苏婉清手里拿着软抄本。 从一号棚巡视到十号棚。指出哪条垄没摘干净,哪条垄的藤蔓被扯断了。 她挑不出毛病。这群女人干活细致得像在绣花。 傍晚。 落日挂在西山尖上。冷风又刮了起来。 一号大棚外头。十二个大柳条筐装得冒尖。 散发着浓郁的果蔬鲜香。 女工们排着队。手上的绿汁和泥巴都没洗。 贺霆站在一个倒扣的木箱前。 面前放着一沓崭新的纸币。全是十毛一张的连号新钱。 苏婉清对照着账本点名。 “翠平。” “哎!”女人抹了把脸上的汗,小跑上前。 贺霆抽出一张十毛纸币。递过去。 翠平双手在衣角上死命蹭了两下。才敢去接。 新纸币捏在手里。刮着粗糙的指肚。 她眼泪唰地流下来。把钱贴在心口,连连鞠躬。有了这钱,家里的娃能吃上细粮糊糊了。 工钱结清。 女工们千恩万谢地结伴下山。脚步比来时轻快了百倍。 太阳彻底落山。 天色暗了下来。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准备转身进棚去封火墙的炉门。 没走两步。 他脚下一顿。皮靴碾在碎石子上发出轻响。 大棚外头的木桩子旁边。还站着个人。 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工。叫小芳。 穿着件薄得透亮的打补丁单衣。里头连点棉花都没有。 瘦得像根竹竿。北风一吹,身子直打晃。 她没走。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刚发的一块钱纸币。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 看到贺霆和苏婉清转过身。 小芳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膝盖猛地一弯。 “扑通”一声闷响。 她重重跪在满是泥水和冰碴子的地上。 烂泥水溅起来,打在她发黄的脸颊上。 她双肩剧烈抽动。 眼泪像决堤的水,冲刷着脸上的泥土。泣不成声。 第59章 小芳感恩戴德,贺霆的威望在村里达到顶峰 “扑通”的闷响。 溅起的冷泥水打在小芳发黄的脸颊上。 苏婉清吓了一跳。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记录工分的软抄本。本子皮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去拉地上的女孩。 “快起来!这满地冰碴子,伤膝盖。” 苏婉清的指尖碰到小芳的胳膊。 单薄得只剩一把骨头。隔着那件破单衣,皮肤冻得冰凉扎手。 小芳死命往下坠着身子。 她膝盖像长在冻土里。苏婉清用尽力气,竟然拉不动她分毫。 女孩瘦弱的双肩剧烈耸动。 眼泪混着泥污,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东家……我起不来。” 小芳哭得嗓子发劈。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攥得纸面皱成一团。 她空出另一只手。 哆哆嗦嗦地伸进怀里。从贴近心口的地方,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破布包。 灰色的粗布,洗得发白。布角上沾着几块干掉的黑土。 小芳捧着布包。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递向贺霆的方向。 贺霆站在倒扣的木箱边。 他没去扶。视线落在那个破布包上。 没有接话。 小芳咽了口粗重的气。 “我娘瞎了眼。病在炕上,三天没咽进一粒水米了。” 她手指颤抖着解开布包的死结。 里头,静静躺着四个带着泥点的灰白色野鸡蛋。 个头不大,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 “大雪天封山……我在北山崖缝底下的乱草堆里抠出来的。” 小芳抬起头。 红肿的眼睛看着贺霆。 “今天这块钱,够我去供销社买两斤杂合面。能吊住我娘的命。” 她把野鸡蛋往前递了递。 “这鸡蛋……是我自己攒下的。东家收下吧。” 贺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靴尖踢开脚边一块挡路的碎石。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这大冷天能在山里掏出四个野鸡蛋,手估计都被冻石剌破了几层皮。 他走上前。 没说废话。伸出粗糙的大手,把那四个带泥的野鸡蛋接过来。 沉甸甸的,鸡蛋上还带着女孩体温捂出的热乎气。 顺手揣进破棉袄右边的兜里。 小芳看着他收下。 悬着的心扑通落了地。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双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 刚起到一半。腿一软,身子又往下歪。 贺霆左手探进那个军绿挎包。 拉链发出“呲”的轻响。 他抽出两张大团结。又翻出五块钱散票。 在指间弹了一下。 递过去。 “拿着。” 贺霆声音没起伏。硬邦邦的。 “这是你下半个月的预支工钱。” 小芳僵在半空。 她盯着递到眼前的二十五块钱。 眼睛瞪得老大。连哭都忘了。 这笔钱,够把镇上卫生院的大夫请到家里看大半个月的病了。 “东家……我……这不行……” 她舌头打结。手拼命往后缩。 “让你拿就拿。” 贺霆把钱直接塞进她那件单衣的破口袋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芳。 “人死在我大棚外头,晦气。” 他说得生冷。 转身就往大棚门口走。 去提放在门口的空铁桶。 苏婉清看着贺霆的背影。 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蹲下身,帮小芳把膝盖上的烂泥拍掉。把她扶起来。 “快拿着钱去镇上抓药吧。他嘴硬,心软着呢。” 小芳抹了一把脸。 手紧紧捂着口袋里的巨款。冲着贺霆的背影又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 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黑夜里。脚步快得像阵风。 第二天。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顺着山风刮遍了靠山屯。 清早。大清河边上洗衣服的妇女们,全在扯这件事。 胖婶拿着木槌。梆梆地砸着结冰的衣角。 “听见没。霆子昨天给小芳预支了二十五块的工钱。连借条都没让打。” 她大着嗓门。吐沫星子乱飞。 “这叫啥。这就叫活菩萨!” 旁边一个大娘吸溜着清鼻涕。 “可不咋地。昨天那几个瞎眼想去大棚闹事的二流子,让熊瞎子吓尿裤子了。” 她压低声音。 “霆子那是山神爷罩着的。能打能杀,还能给咱口热饭吃。” 话越传越远。越传越玄乎。 不到中午。 老村长赵德发正端着饭碗喝糊糊。 就看见赵铁柱带着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劳力,浩浩荡荡地走进大队部院子。 汉子们胳膊上全绑着红布条。 手里拎着锄头把子、铁锹。甚至还有根生锈的三股钢叉。 赵德发把碗往门墩上一搁。 拿烟袋锅指着他们。 “铁柱。你们这帮兔崽子要造反啊?拿家伙干啥?” 赵铁柱往前一步。胸膛挺得老高。 “村长。俺们商量好了。” 他大手一挥。 “公社的民兵不够。咱靠山屯自己出人!” “以后每天晚上,俺们这帮兄弟轮班,免费给后山大棚站岗。” 赵德发愣住了。 免费站岗?这帮平时见根葱都要薅走的刁民,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 “你们这图个啥?” 二猛子从后头挤出来。 “图啥?图霆哥给咱村一条活路!” 他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顿。泥浆飞溅。 “霆哥拉一把。小芳她娘的命保住了。谁敢动后山一个大棚的棚膜,就是刨咱全村人的祖坟!” “老子第一个拿铁锹拍烂他的脑袋!” 赵德发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汉子。 浑浊的眼眶里有点发酸。 他干了半辈子村长,全村从没像今天这么抱团过。 贺霆在靠山屯的威望。 这一刻,彻底越过了他这个老村长。 达到了说一不二的绝对顶峰。 夜深。 靠山屯外围。 风像刀片子一样刮着光秃秃的树干。 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云彩压着山尖。 后山大棚这边。 外围亮着两盏汽灯。白光照亮了十几米的雪地。 两个公社的持枪民兵,正跟赵铁柱他们几个村里的巡逻队凑在火堆边取暖。 火墙里烧红的木炭爆出一点火星子。 大伙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笑声被风吹散。 就在距离火堆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一道矮小的黑影,像只干瘦的野耗子。 贴着背阴坡的一处深沟,悄无声息地往上挪。 老刁。 他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袄。羊毛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皮板子。 脚上穿着草鞋。鞋底绑着几块破布。踩在冰雪上,硬是没发出一点嘎吱声。 他动作极轻。 避开了探照灯的光圈。绕过了一个正在撒尿的村民。 老刁是十年前从山里潜伏下来的敌特分子残党。 平时靠偷鸡摸狗在深山里苟活。 这些天,后山红旗招展。大棚盖得像白色的长龙。 听说还挂了省里的红头文件。 老刁那双阴毒的倒三角眼,在黑暗里泛着黄光。 这红彤彤的致富景象,刺痛了他骨子里的那根神经。 他见不得这帮泥腿子好。必须把这盘根基连锅端了。 他趴在一块黑石头后面。 呼吸放得很慢。 伸手。 顺着破羊皮袄的领口往里掏。 干瘦的手指勾出一个油纸包。 包得四四方方,足有半个砖头大小。 油纸表面泛着一层黄色的硝石粉末。 这是一包他攒了三年、威力极大的自制炸药包。 老刁眼神死死盯住了正前方。 那是面积最大的一号大棚。 里头温度最高,种的全是最新鲜的大块西红柿和黄瓜。 他摸出一个防风火柴盒。 食指和拇指捏着火柴棍。 大拇指压紧火药头。 “哧。” 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跳跃。 他把火苗凑近了炸药包顶端那根黑色的引线。 引线瞬间被点燃。 发出“滋滋”的急促燃烧声。 火花在黑夜里溅开。像一条咬牙切齿的小火蛇,飞速往下窜。 第60章 敌特分子老刁现身,企图炸毁大棚搞破坏 引线点燃。 “滋滋”声在黑夜中急促作响。火花像条咬牙切齿的小火蛇,飞速往下窜。 老刁倒三角眼里泛着阴毒的黄光。 他趴在黑石头后面。借着火星微光,死死盯着三十米外的一号大棚。 里头种着全省试点的精菜。是这帮泥腿子翻身的命根子。 他潜伏深山十年。见不得这红旗招展的致富景。 今天,就得把这盘子炸个稀巴烂。 他右手捏紧了那包半个砖头大小的自制炸药。 手背青筋暴起。 引线烧了一半,火药味儿顺着北风往外飘。 老刁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身子从石头后头半直起来。 右臂往后一扬。准备把炸药包直接扔进大棚最薄弱的通风口。 靠山屯。新瓦房里。 里屋的火炕烧得滚烫。 贺霆闭着眼,呼吸平稳。 脑海深处。 一直静默的系统雷达,突然爆出一声撕裂耳膜的长鸣。 “滴——!” 警报声尖锐。 雷达网格瞬间变成刺眼的血红色。 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在代表一号大棚的位置疯狂闪烁。 旁边跳出加粗的警告标签。 【高危易爆物!致命威胁!】 贺霆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厚棉被。没穿鞋。光脚直接踩在水泥地上。 冰冷刺骨。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窗前。 院子里。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那三头野兽。 火药味太刺鼻,顺着风直接刮进了院墙。 屋檐底下的两只灰狼突然站起。脊背上的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狂暴的低吼。 角落的柴火垛被一股蛮力直接撞散。木柈子滚了一地。 小黑熊长得像头大猪,这会儿完全狂躁了。 它两只前掌重重拍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咆哮。 “吼——!” 贺霆来不及走正门。 他一把推开玻璃窗。窗轴发出干涩的尖叫。 双手按住窗台,借力一撑。 整个人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在泥雪里打了个滚卸去冲力。 “追!” 他暴喝一声。 皮靴都没穿,只穿着一双粗布黑袜。踩在满是冰碴子的泥地里。 冰渣瞬间划破了袜底。脚心刺痛。 他没管。 体能强化后的肌肉彻底爆发。他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直奔后山。 小黑熊和两只狼像三道利箭,越过半截矮墙。 比贺霆还要快上一线。顺着火药味狂奔。 后山。 老刁的胳膊已经抡圆。炸药包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脱手。 引线只剩最后两寸。火星已经快烧到炸药的黄色封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高岗上方,一块突出的巨石后头。 一团庞大的黑影凌空扑下。 小黑熊。 这畜生被系统驯化后,嗅觉和野性被无限放大。 它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两只宽大的熊掌带起一阵腥风。 没去咬人。 左前掌在半空猛地一挥。 结结实实地拍在老刁刚举到头顶的炸药包上。 “砰!” 熊掌力大无穷。 炸药包像颗被击飞的炮弹。直接脱离了原定的抛物线。 向右偏转,飞过了大棚的弧形顶。 直直落向几十米外那条干涸的山沟。 老刁被小黑熊扑击的余威刮倒。 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碎石堆里。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冒金星。 他还没反应过来。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炸药包在山沟底部彻底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大半个后山。 冲击波裹着碎石和烂泥,像一场小型的泥石流往四周扩散。 山摇地动。 贺霆脚下的泥土剧烈震颤,他身子晃了一下,强行稳住。 远处的两盏汽灯被震得闪了两下,灭了一盏。 一号大棚的塑料薄膜被气流兜得鼓起。 “哗啦啦”作响。 防风绳绷得笔直。拉出了几道白印。 但大棚扛住了。完好无损。没有一根钢管弯折。 火光散去。硝烟味呛人。 老刁在碎石堆里晃了晃脑袋。耳朵里流出一丝血。 他看清了眼前的黑熊和两只呲牙的狼。 脸上的阴毒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熊……熊!”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草鞋踩在烂泥里直打滑。 他刚跑出五六步。 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地撞过来。 贺霆到了。 他甚至没减速。借着冲力,右腿膝盖狠狠顶在老刁的后腰上。 “咔嚓。” 骨头错位的闷响。 老刁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大王八,脸朝下重重砸在泥水里。 啃了一嘴的冰碴子。 贺霆左脚踩住老刁的右边肩膀。 靴底的重量直接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反手抽出后腰的柴刀。 刀刃翻转。带着体温的冷铁直接压在老刁的后颈动脉上。 “再动一下。” 贺霆声音沙哑。胸膛剧烈起伏。 “我把你的脑袋卸下来。喂狼。” 老刁浑身一僵。感受着脖子上的刀锋。 他裤裆一热。尿了。 趴在烂泥里,连气都不敢大喘。 远处的火堆旁。 赵铁柱和两个民兵被爆炸声震得跌在地上。 这会儿才回过神。 “霆哥!” 赵铁柱抓起铁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两个民兵端着半自动步枪,拉栓上膛。手电筒的光柱乱扫。 “绑了。” 贺霆收回刀。 赵铁柱扯下腰里的麻绳,上前把老刁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 直接吊在一棵枯死的白桦树上。 巨大的爆炸声,在深夜里传得极远。 半个公社都被惊醒了。 村里的狗吠声连成一片。大队部的大喇叭滋啦啦响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 靠山屯的泥路还没冻硬。 “哇呜——哇呜——” 几辆绿皮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卷起漫天的泥浆。 疯狂冲进村口。 车没停,直接开到后山脚下。 车门砰砰推开。 下来十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全都配着枪。 打头的是镇派出所的白所长。 他旁边,走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警服的男人。 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赵局长。 赵局长脸色铁青。 大棚是省里挂号的重点试点。昨晚这声炸雷,要是把大棚炸了,他这局长也干到头了。 他皮鞋踩在烂泥里。大步走向那棵白桦树。 老刁被捆在树干上。冻得嘴唇发紫。满脸是血泥。 赵局长走到树前。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老刁那张干瘦的脸。 那倒三角眼,那颧骨上的一道旧刀疤。 赵局长往前凑了半步。 死死盯着老刁。 他脸色瞬间大变。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第61章 狼崽子立功,提前预警直接把敌特咬个半死 赵局长往前凑了半步。 死死盯着老刁。 他脸色瞬间大变。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别动!” 赵局长猛地拔出配枪。黑洞洞的五四式枪口直指老刁的脑门。 “退后!全退后!” 他大吼一声。声音劈了。带上了沙哑的破音。 旁边的白所长吓了一跳,手按在警棍上,没敢动。 赵局长胸膛剧烈起伏。 “鬼见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十年前……你在林区炸了县里的给养车,背了三条人命!a级通缉犯!”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几个年轻公安手忙脚乱地去拔枪,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上乱晃。 被麻绳绑在白桦树上的老刁。 一直耷拉着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那双倒三角眼在乱晃的光柱下,泛出毒蛇一样的黄光。 他干裂的嘴唇一咧。露出半口发黑的烂牙。 没说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老刁的肩膀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往下塌陷。 干瘦的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缩骨声。 他被绑了一夜。昨晚的寒气早把赵铁柱打的麻绳结给冻脆了。 加上他这十几年在山里练出来的缩骨邪功。 原本勒进皮肉的死结,瞬间松脱。 “哗啦。” 麻绳滑落在地。 赵局长手指刚要扣动扳机。 老刁动了。 他像一条出洞的毒蛇,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 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往前猛扑。 左手一翻,从破棉鞋的靴统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把三棱军刺。 刃口泛着诡异的蓝黑色。淬了毒。 刀尖直奔赵局长的咽喉。距离不到半米。 “局长!”白所长嘶吼一声,伸手去挡。 太快了。 老刁这种常年在生死线爬滚的亡命徒,困兽犹斗爆发出的力量,根本不是这些基层公安能反应过来的。 他要劫持赵局长。那是他走出靠山屯唯一的活路。 三棱刺带起一股腥臭的冷风。 刀尖已经挑破了赵局长深蓝色的警服领口。 赵局长甚至感觉到了刀锋传来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噜噜——” 两道低沉、狂暴的嘶吼声,从贺霆身后的雪堆里炸响。 两团灰扑扑的影子。 带着破空声,凌空跃起。 大半个月前还像奶狗一样的两只狼崽子。 吃过系统的驯兽丸后,体型已经长到了半条土狗大小。骨子里的狼性被无限放大。 对杀气和敌意的感知,比贺霆的雷达还要快上一秒。 灰影在半空中拉开两道弧线。 快如闪电。 “咔嚓!” 左边那只灰狼,一口死死咬住了老刁握刀的右手腕。 犬牙直接穿透了那层单薄的皮肉,狠狠嵌进骨缝里。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雪地里异常清晰。 老刁手腕脱力。 “当啷”一声。 淬毒的三棱刺掉在冻土上,砸起一小撮泥雪。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 右边那只狼崽子已经扑到了他的肩膀上。 张开长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对准老刁脖颈侧面的大动脉边缘。 一口咬了下去。 “哧!” 血箭狂飙。 温热的暗红色血液喷溅出来,洒了旁边半棵白桦树皮。 狼嘴死死咬住皮肉。往后猛地一扯。 直接撕下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血肉。 “啊——!” 老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身子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烂泥雪里。 捂着喷血的脖子,双腿在地上疯狂乱蹬。 两只半大狼崽子落了地。 没退缩。 它们围着倒在地上抽搐的老刁,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 随时准备再扑上去咬断他的喉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到两秒钟。 赵局长腿一软。 皮鞋后跟踩在碎石头上。身子往后晃了两下,被白所长一把扶住。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从额头冒出来,瞬间被风吹凉。 左手捂着警服领口。那里被刀尖划破了一道口子。差一寸就见了阎王。 几个公安端着枪,全看傻了。 手电筒的光圈打在地上的老刁和两只凶悍的狼崽身上。 贺霆跨出一步。 挡在狼崽子前面。 “退下。”他声音发沉,没多大动作。 两只狼崽子听见指令。 立刻松开倒在地上的老刁。舌头舔着嘴角的血沫子。 乖乖退到贺霆腿边,蹭了蹭他的翻毛皮靴。 刚才那股要吃人的凶性,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两只听话的家狗。 赵局长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咔哒一声扣好。 掏出白手绢,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地上的老刁已经疼得翻了白眼。 手腕折断,脖子边上的血还在往外冒。出气多进气少。 彻底成了一滩烂泥,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拷上!把嘴堵死!” 白所长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几个公安扑上去。麻利地给老刁戴上背铐。从他兜里掏出块破布,死死塞进嘴里。 赵局长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看了看地上被制服的a级通缉犯。 又看了看贺霆腿边那两只温顺却沾着人血的灰狼。 最后,视线落在身后那十座完好无损的塑料薄膜大棚上。 风吹过大棚。 薄膜发出“哗啦啦”的闷响。里头绿油油的蔬菜透出勃勃生机。 昨晚那场爆炸,要不是贺霆提前拦截,这片全省挂号的试点工程,连带他赵局长的乌纱帽,全得被炸上天。 赵局长往前迈了两步。 走到贺霆跟前。 伸出双手,死死握住贺霆那只长满老茧的手。 “贺霆同志。” 赵局长手劲很大,上下摇晃了两下。声音透着后怕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这大棚不仅保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刁。 “还帮国家抓了条潜伏十年的大鱼!” 赵局长转回身,看向旁边的白所长。 国字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笑容。眉角的皱纹舒展开。 “老白。这功劳,光发锦旗不够了吧?” 第62章 白所长带队抓人,贺霆荣立个人二等功 “老白。这功劳,光发锦旗不够了吧?” 赵局长双手还死死握着贺霆的手。 国字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所长站在旁边。 手搓着大衣兜,嘴咧得快咧到后脑勺。 “那哪能啊!这可是十年没摸着影的大案子。” 他转头。 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刁。 “快!把这敌特死狗抬上车!” 白所长声音洪亮。 “收队!回局里请功!” 几个公安手脚麻利。 抬胳膊拽腿,把老刁像个破麻袋一样扔进吉普车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死。 警笛再次拉响。 三辆警车碾着泥水,呼啸着驶出靠山屯。 尾灯在黑夜里画出一道红线。 贺霆看着警车消失在村口。 右手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火柴划着。 青烟吐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蹭靴子的两只狼崽子。 这畜生没白养。 …… 四天后。 中午。 靠山屯的残雪化得干干净净。 大队部门口的土场子上,黄土被太阳晒得发干。起了一层浮灰。 “当!当当当!” 破铜锣声震天响。 赵铁柱光着膀子,手里抡着棒槌,砸在铜锣上。 震得他自己都跟着眯眼。 大队部门口。 支起了一张铺着红布的八仙桌。 桌上摆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块红绸子。 全村两百多号人。 男女老少,端着饭碗的,抽着旱烟的。全挤在土场子上。 乌泱泱一片。 两辆边三轮摩托车停在老榆树底下。 白所长和赵局长从车上下来。 两人今天都没穿常服。 一身笔挺的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得锃亮。 贺霆站在红桌旁边。 他没穿破棉袄。 苏婉清昨晚连夜给他赶出了一件黑呢子大衣。 大衣挺阔。穿在他身上,硬生生把那股山沟里的土气压了下去。 透出一股生冷的威严。 赵铁柱带着十几个巡逻的汉子。 腰里别着劈柴斧头和铁锹把子。 站成两排,把贺霆护在正中间。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这几天大棚的菜越卖越火。他们每天拿一块钱工钱。 这会儿站在全村人面前,与有荣焉。 赵局长走到八仙桌前。 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连小孩哭闹都被大娘捂住了嘴。 “老少爷们们。” 赵局长声音洪亮,透着威严。 “几天前,咱靠山屯抓了个潜伏十年的a级通缉犯。这事儿大伙都知道了。” 底下人群嗡嗡起了一阵低议。 “那可是背了人命的狠茬子啊!” “听说要炸大棚,让霆子家养的狗给咬了个半死。” 赵局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头文件。 展开。 纸面哗啦作响。 “经过县公安局、县委研究决定!” 赵局长提高嗓门。 “靠山屯社员贺霆。在保卫国家重点农业试点项目中,见义勇为。徒手制服持刀敌特分子!” “特批发放巨额奖金,五百元整!” 他一挥手。 白所长走上前。掀开红漆托盘上的红绸子。 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五捆崭新的十块大团结。 红彤彤一片。 五百块。这笔钱在靠山屯,够盖两间大青砖房。 村民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老二眼珠子都直了。吞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旁边人都听得见。 赵局长没停。 他伸手,从托盘最角落的一个红丝绒盒子里。 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属牌。 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金光。 “同时!” 赵局长声音带上了庄重。 “经上级批准。授予贺霆同志,‘个人二等功’一次!” 话音刚落。 整个打谷场死寂了三秒。 随后。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 二等功。 在七八年。这玩意儿可不是锦旗和奖状能比的。 这是实打实的政治护身符。 有了这块牌子,以后就算犯了点错。只要不杀人放火,地方上都得网开一面。 赵德发蹲在碾盘上。 老头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吧嗒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 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深深褶子往下淌。 “光宗耀祖啊……靠山屯出真龙了……” 老头哭得像个孩子。 赵铁柱带着十几个汉子。 扯着嗓子大吼。 “霆哥威武!” 吼声震天。 赵局长拿着那枚二等功勋章。 走到贺霆面前。 他双手捏着勋章背后的别针。 别在贺霆黑呢子大衣的左胸前。 金光闪闪。配着那件黑大衣。压迫感十足。 “贺老弟。” 赵局长退后一步。郑重地敬了个礼。 “这护身符你拿稳了。” 他压低声音。 “以后在县里。只要你走的道儿是正的。县局给你保驾护航。” 贺霆抬手。 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凉的金属牌。 手指划过上面凸起的五角星。 有了这东西。 包产到户的大棚生意、未来县城的商战,再也没人敢拿政治帽子卡他的脖子。 贺霆嘴角动了动。 “谢赵局。” 颁完奖。 全村人还沉浸在五百块和二等功的震撼里。 赵局长却没急着走。 他转身,看着红桌上的奖金。 突然神秘地笑了笑。 脸上的严肃散了个干净。 “贺霆同志。” 赵局长指着村口那条泥巴路。 声音猛地拔高。 “除了这枚军功章。县里和农科院。还联合批了一样大件。” 他看着贺霆。 “算作你这大棚试点的配套奖励。” 赵局长顿了一下。 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耳边。 “大伙听。动静来了!” 第63章 奖励拖拉机一台,靠山屯沸腾了 赵局长手指着村口方向。 大清河方向吹来的北风,硬生生被一股声音撞碎。 “突突突突——” 沉闷的马达轰鸣声滚滚而来。 脚底下的黄土地开始发麻。带着轻微的震颤,顺着鞋底直往小腿肚子上爬。 全村两百多号人,脖子全扭向村口的那条烂泥路。 打谷场上死一般静。只能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大。 拐弯处。 一团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一头红色的钢铁巨兽,碾着半化不化的黑泥水,蛮横地闯进了大伙的视线。 崭新的红漆。 在初春的毒日头底下,反着刺眼的光。 四个粗壮的黑橡胶大轮胎,比半大小子还要高。轮胎花纹里夹着新泥。 车头上绑着一朵半米宽的大红绸子花。随着颠簸上下乱颤。 农机站的年轻干事坐在高高的驾驶铁座上。 脸冻得通红,清鼻涕挂在嘴上也没空擦。 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骄傲。 拖拉机开进打谷场。 人群像被巨浪劈开,瞬间裂出一条三米宽的大道。 没人敢出声。连几个平时最爱哭闹的小孩,都张着嘴忘了闭上。 生怕喘气粗了,把这金贵玩意儿吹化了。 “哧——” 拖拉机停在八仙桌前头。 干事拉下熄火拉杆。马达声戛然而止。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呛得前排几个老太太直咳嗽。 但这味儿在村民鼻子里,比过年的炖肉还香。 短暂的死寂。 “轰!” 打谷场彻底炸了锅。 这可是大马力拖拉机。 78年的偏远公社,连台破手扶都当宝贝供着。这台崭新的东方红,整个县都扒拉不出几台。 李二狗的下巴壳子直接砸在胸口上。 两眼发直,口水拉成一条长线掉在棉鞋上。他都没舍得低头看一眼。 “铁……铁牛……” 老村长赵德发挤在最前头。 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烟袋锅,手一软,又掉进黄土里。 他佝偻着腰,一步步蹭过去。 枯瘦的手指伸出来,停在红漆铁皮外面半寸。直哆嗦。 愣是不敢摸上去。怕指甲刮花了那一层油亮的红漆。 “老天爷啊。我活了六十整,头一回见着这么新的大家伙。” 老头眼眶里蓄着水汽。呼吸急促。 赵铁柱带着巡逻队的汉子围上去。 大伙手在衣服上死命搓。搓干净了,才敢用指肚在铁叶子板上轻轻碰一下。 摸完,赶紧放在鼻子底下闻。 一股机油香。 赵局长走下八仙桌。 大头皮鞋踩在黄土上,走到拖拉机车头前。 伸手在引擎盖上重重拍了两下。 “砰砰。” 铁皮发出厚实的闷响。 “贺霆同志。” 赵局长转过身。国字脸上满是赞赏。 “这大棚是全省先进。县里不能光给个名头。” 他指着这台红色的钢铁巨兽。 “这台五十马力的东方红。是县委和农科院联合批的配套农机!” “今天起,它就是大队试验田的专属配车!” 人群爆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专属配车。 整个公社的书记下乡,还得骑那辆破边三轮。 这乡下小子,直接配上大拖拉机了。 赵局长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三把黄铜钥匙,拴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 递到贺霆面前。 贺霆走上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钥匙。 右手伸出。稳稳当当地接了过来。 黄铜钥匙在掌心里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食指沾了一点黄油。 贺霆没在意,拇指捻了两下。把钥匙揣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谢县里领导栽培。” 他语气平淡。没像村民那样大呼小叫。 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那台高大的拖拉机旁边,气场硬生生压住了这台钢铁机器。 赵德发站在侧后方。 看着贺霆把钥匙揣进兜里的那个动作。 老头腰杆彻底塌了下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这一秒起,这靠山屯的天,算是彻底变了。 村长的印把子还在他赵德发手里。但这村里说话最管用的,只剩贺霆一个。 白所长在旁边哈哈大笑。 “贺老弟。双喜临门啊。二等功加上大铁牛。” 他拍了拍贺霆的肩膀。 “这喜事,不请老哥哥我喝口水?” 贺霆从兜里掏出大前门。 给赵局长和白所长一人发了一根。擦着火柴点上。 “哪能光喝水。” 他转头。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赵铁柱身上。 “铁柱。” 赵铁柱正趴在轮胎边闻味儿,赶紧站直身子。 “霆哥!” “去猪圈。挑一头最肥的。” 贺霆夹着烟头,青烟顺着嘴角往上飘。 “再去一号棚。割两百斤鲜韭菜和小白菜。” “今天在打谷场架锅。摆流水席。” 村民们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爆发出震破天的欢呼声。 “霆哥仗义!” “东家敞亮!” 几百号人乱哄哄地忙活起来。回家搬桌子的,拿条凳的,抱劈柴的。 不到一个钟头。 打谷场上支起了十口大黑铁锅。 干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火苗子窜起半尺高。 大块的肥猪肉在沸水里翻滚。白菜跟着下锅。肉脂香和青菜的鲜味混在一起。 风一吹,馋得村东头配种站的公猪都直撞圈门。 贺霆跟赵局长、白所长坐在一张八仙桌上。 桌上摆着飞天茅台。 几杯酒下肚。话就透了底。 “老弟。后山大棚的事你放开手脚干。” 赵局长脸喝得微红。夹了块大肥肉塞进嘴里。 “省里文件在那摆着。以后谁再敢拿红帽子卡你,你直接给我摇电话。” 这等于是给了张县局盖章的免死金牌。 流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半下午。 村民们满嘴流油。一个个肚皮溜圆。 贺霆端着酒杯挨桌走了一圈。 他端杯,整桌的汉子全站起来。没一个敢坐着喝。 敬畏是实打实用肉和钱喂出来的。 太阳偏西。风更冷了。 警车和边三轮开出了村。 村民们打着饱嗝,三三两两回家猫冬去了。 打谷场上安静下来。 满地都是猪骨头和烂菜叶子。几条野狗在桌子底下转悠。 那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还稳稳当当地停在场地正中央。 车头的红绸子花在冷风里微微飘动。 贺霆站在拖拉机后轱辘边上。 他没戴狗皮帽子。黑呢子大衣敞着怀。 嘴里叼着根烟。 后背靠在厚实的黑橡胶轮胎上。看着远处的落日。 酒精在血管里发散热量。胃里暖烘烘的。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白雾在半空散开。 有了这台拖拉机。 化肥、农药,还有大棚里即将爆发的几万斤反季蔬菜。 运力彻底不是问题了。 王胖子在县城铺开的销路,今晚就能填满。 贺霆夹着烟。 视线不经意地扫向打谷场外围。 动作停住了。 几步外的一棵老榆树底下。 苏婉清站在那。 她穿着那件红棉袄。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 白皙的脸颊被冷风吹得透着点粉色。 她没看满地的狼藉。 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台高耸的东方红拖拉机。 眼神没躲闪。 全亮着光。 是好奇。是惊喜。 大院里长大的姑娘,见过小轿车。但这带着粗犷工业气息的钢铁巨兽,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她脚尖往外挪了半寸。想靠近,又怕弄脏了新车。 局促地搓着衣角。 贺霆看着她的样子。 脸上的冷硬慢慢化开。 他拿下嘴里的烟屁股。扔在黄土上。抬起皮靴踩灭。 大步走过去。 黑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走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看拖拉机的视线。 “这铁牛……真气派。”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找个话茬。 贺霆没接话。 右手直接探出。一把抓住了她搓着衣角的手。 男人的掌心温热。老茧刮着她的手背。 苏婉清手一抖,没抽出来。 脸红了。 贺霆牵着她。大步朝拖拉机走去。 “想不想坐上去试试?” 他偏过头,看着她瞪大的眼睛。 声音被风吹散,钻进她的耳朵里。 第64章 开着拖拉机去兜风,苏婉清笑靥如花 “想不想坐上去试试?” 男人的声音顺着风刮进耳朵。低沉,带着点随性。 苏婉清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抬头看着高耸的红色铁皮车头。黑橡胶轮胎比她腰还高。 “这……太高了。”她咬了下干涩的下唇。 两只手局促地绞在一起。想上,又怕爬不上去让人看笑话。 贺霆没给她犹豫的功夫。 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臂直接探出。 粗壮的胳膊穿过苏婉清的腰侧,一把环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隔着红棉袄。 苏婉清清楚地感觉到男人小臂上坚硬的肌肉块。像铁条一样硌着。 “哎!”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双脚瞬间离地。 贺霆单臂发力。 腰盘一沉。直接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拖拉机副驾驶的铁座上。 这股蛮力,骇人得很。 铁座冰凉。 苏婉清吓得手忙脚乱。一把抓住冰冷的铁扶手。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居高临下看过去,打谷场上的人全成了矮子。视野开阔得吓人。 贺霆转身走到车头前。 他打开铁皮工具箱,抽出一根沉甸甸的铁摇把。 大拇指抹了一把沾在上面的黑机油。 对准发动机前面的孔洞。用力捅进去。卡死。 他双腿扎开马步。腰背往下一沉。 双手握紧摇把,猛地发力往下一压。 “哐!哐!哐!”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打谷场上回荡。齿轮咬合得生涩。 连摇了三圈。发动机干咳了两声,吐出一口细烟。没动静。 天冷,柴油机冻得发木。 贺霆眉头皱起。甩了下手腕。这玩意比抡大锤砸石头还费劲。 他深吸一口气。 再次握住摇把。这回加上了肩背的冲力。 身子跟着摇把疯狂转动。 “哐哐哐哐!” 速度带出残影。 “突!” 发动机终于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团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喷射而出。直冲半空。 呛人的柴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整台红色的钢铁巨兽剧烈地抖动起来。车头的红绸子花疯狂乱颤。 贺霆拔出摇把。随手扔进工具箱。 大步走到车侧。 他没穿那件厚重的黑呢子大衣。大衣太长碍事。 顺手脱下来,直接扔在苏婉清腿上。 “盖着。”他只吐了两个字。 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黑毛衣。隐约透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贺霆双手抓着方向盘。长腿一跨,跃上主驾驶的铁座。 左脚重重踩下离合踏板。 右手握住圆头的档把。用力往前一推。 “咔哒。” 生硬的机械咬合感顺着铁皮传遍车身。 松离合,右脚给油。 “突突突突——” 东方红拖拉机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碾着打谷场上的黄土和碎骨头。直接冲了出去。 后轱辘在泥地里挠出两道深沟。甩起大片的泥点子。 车身太颠了。 这年头的拖拉机根本没有减震可言。 刚开出村口土路。一个冻硬的烂泥坑横在前面。 拖拉机碾过去。车身猛地一歪。 “啊!” 苏婉清没坐稳。身子直接往左边倒去。 手里的铁扶手没抓牢。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挡风铁皮。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 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 贺霆单手把着方向盘。右臂伸直,硬生生把她拉了回来。 “抱紧。”他看着前方的路。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苏婉清顾不上害臊了。 她双手直接伸出。死死抱住贺霆结实的右胳膊。 半个身子紧紧贴了过去。 黑大衣盖在两人腿上。隔着黑毛衣,男人炙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拖拉机驶上村外刚平整好的那片荒地。 地势开阔。没有杂树挡路。 贺霆脚底油门踩深。 发动机的轰鸣声更大了。震得人耳膜发麻。 拖拉机在荒原上狂奔。 贺霆遇到一个土坎。 脚下离合一踩。右手猛地退档。 动作干脆利落。粗壮的小臂上,肌肉线条隔着毛衣清晰可见。 拖拉机稳稳越过土坎。 初春的风迎面吹来。 不再是刮骨的寒风。带着一股泥土解冻的腥甜。还有大清河吹来的水汽。 风吹散了苏婉清的麻花辫。 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打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紧紧抱着贺霆的胳膊。 侧着头。 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 风霜打磨出的冷硬轮廓,这会儿透着一股征服钢铁的野性。 大院里的规矩、下乡两年的苦闷,全被这轰鸣声碾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堵在胸口。 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混在拖拉机的突突声里。 像个终于跑出牢笼的疯丫头。 眼角弯着。露出两颗白生生的小虎牙。明媚动人。 贺霆偏过头。 看了她一眼。 脸颊冻得微红,眼睛里亮着光。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没说话。脚下油门稳稳踩着。 任由她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 村口土坡上。 几个人影呆呆地站着。 胖婶端着一盆洗衣服的脏水。 水盆停在半空。半天没倒出去。 她直勾勾地看着远处那台狂飙的红色拖拉机。 看着车上那对紧挨在一起的男女。 女的穿着红棉袄,男的宽肩阔背。 笑声隐隐约约顺着风飘过来。 “我的亲娘哎。”胖婶把脏水泼进水沟。 “这日子过的。铁牛配美人。神仙来换都不换啊。” 她拿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巴。满眼都是酸红。 路过的二猛子扛着铁锹。 站在土坎上。 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酸溜溜的唾沫。 “我要是能摸一把那方向盘,兜上这么一圈。” 他叹了口气。 “少活两年老子也认了。” 不远处的土墙根。 李二狗抄着手蹲在烂泥里。 他不敢出声。只敢拿眼睛偷偷瞄着那道远去的红影。 他以前还幻想着占苏婉清的便宜。 现在看看那台钢铁巨兽,再想想贺霆砸断人骨头的手腕。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彻底掐灭了那点龌龊心思。 这男人,他惹不起。靠山屯没人惹得起。 拖拉机绕着荒地兜了一大圈。 履带式的车轮在地上压出复杂的机械花纹。 贺霆打转方向盘。 车头对准后山的方向。直奔大棚开去。 后山。 夕阳西下。大棚上结着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车停在一号大棚外头的平地上。 贺霆右脚重重踩下刹车踏板。 “哧——” 轮胎在烂泥里拖出两道深沟。稳稳停住。 他伸手。拉下控制台上的熄火拉杆。 “突突突”的声音迅速减弱。 排气管喷出最后一缕白烟。发动机彻底停止工作。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薄膜的哗啦声。 铁座的余震还在让人大腿发麻。 苏婉清松开手。脸上热得发烫。 她赶紧把盖在腿上的黑呢子大衣递给贺霆。 贺霆接过大衣。正准备推开车门跳下去。 突然。 脑海深处。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毫无征兆地拉响了提示音。 这一次不是凄厉的警报。 是一声清脆悦耳、宛如金币掉落的金属撞击声。 “叮!” 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在眼前铺开。 耀眼的金光在网格上炸裂。 一行加粗的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大棚保卫战圆满成功。敌特危机解除!】 【检测到宿主成功驾驭农机。激活“农业机械化”节点!】 第65章 系统新奖励,开启特种养殖空间图纸 【检测到宿主成功驾驭农机。激活“农业机械化”节点!】 电子音在脑海里撞击。带起一阵嗡鸣。 贺霆坐在铁座上。双手还虚搭在方向盘的黑胶套上。 柴油发动机熄火了。水箱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滚水声。 排气管残余的酸涩烟味,顺着冷风往鼻子里钻。 苏婉清把黑呢子大衣递过来。 她手指碰到了贺霆的胳膊。男人小臂上的肌肉绷得像块铁疙瘩。硬邦邦的。 贺霆接过大衣。没往身上披。 他把后背靠在冰凉的铁座椅靠背上。 眼皮耷拉下来。双眼合拢。 意识瞬间下沉。 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脑海中炸开。 原先那个进度条式的种植面板,被一层耀眼的金光直接填满。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冰冷的机械质感。 【系统判定:农业种植阶段已圆满进入正轨。】 【下发分支进阶奖励。】 【特种养殖空间图纸x1。】 【高级生态饲料配方x1。】 两本泛着微光的虚拟册子,悬浮在意识海正中央。 贺霆喉结滚了一下。 意念探上去。 左边那本《特种养殖空间图纸》“哗啦”一声展开。 不是一张平面的死图。 而是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三维立体沙盘。在贺霆脑子里缓缓旋转。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公社大队那种红砖水泥垒出来的臭猪圈。 图纸上圈画的,是依山傍水的天然老林子地貌。 没有逼仄的铁栅栏。全是大面积的散养区。 贺霆视线扫过沙盘上的标注。 野猪。林蛙。紫貂。 这三样东西,在78年的黑市上,全是能换金条的顶天大货。 图纸的设计精妙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把这三种习性完全不同的山货,硬生生拼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态闭环。 底层是野猪区。 利用林子里的烂泥潭和灌木丛。野猪天生爱拱土。它们把硬土拱翻,找树根和草籽吃。 拱翻的泥土不仅肥了地。猪粪还能催生出大量的地皮虫蛹。 中层是林蛙区。 图纸沿着山沟画出了一条阶梯状的活水溪流。 大棚里每天淘汰下来的烂菜叶和烂西红柿,直接扔进水沟边。 烂菜叶招来成群的飞虫。这就成了林蛙最天然的活体饲料。 最高层。是红松林。 那是紫貂的领地。 图纸在松林外围,设计了一套带有内倾倒刺的隐蔽铁丝网防逃系统。 紫貂在树冠上做窝。不仅能防地上的野猪惊扰,还能就近捕食飞鸟。 一层吃一层。一层养一层。 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耽误谁。 整座大山,就是一个全自动的造肉机器。 贺霆呼吸重了两分。 他把视线挪到右边那本册子上。 《高级生态饲料配方》。 搞养殖最怕什么?怕牲口吃垮东家。 这年头的国营饲料厂,一袋豆粕混合料能卖到两块钱。普通人家根本喂不起。 贺霆翻开配方。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三分大棚摘剩下的烂菜叶。四分农村最不值钱的棒子面麸糠。 两分山上现成的枯茅草。 最后,加一分系统商城里的特制“生态发酵粉”。 贺霆查了一下商城。 那发酵粉十个情绪积分就能兑换一百斤。便宜得跟白给一样。 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掺上温水,倒上发酵粉。 捂在大缸里发酵一晚上。 出来的就是营养远超豆粕的高级货。催肥长膘的速度翻倍。 这成本。几乎等于零。 贺霆在心里拨起算盘。 大棚里的反季节蔬菜确实赚钱。两块钱一斤。 那是钻了冬天没绿叶子的空子。 等过了四五月份。天暖和了。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都能种出小白菜。 这独门生意就算到头了。价格肯定得往下掉。 但山货不同。这玩意儿没有淡旺季。 南方沿海的那些大老板。手里攥着大把的侨汇券。 一张水光溜滑的黑紫貂皮。一万块钱拍在桌上连个顿都不打。 林蛙肚子里的那口油。按克称。比黄金还硬通。 纯野生散养的大野猪,肉质紧实。拉到县城肉联厂,杨厂长能把收购价再往上提三成。 大棚赚的是快钱。用来攒起步家底。 这特种养殖,才是能让他垄断整个东北黑市的长期壁垒。 这利润率,扒拉扒拉算下来。 比种大棚还要翻上十倍不止。 贺霆双拳攥紧。 指甲抠进掌心的老茧里。刮得生疼。 他前世执掌千亿商业帝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看着眼前这套一本万利的生态图纸,血液还是忍不住烧了起来。 拖拉机的铁皮靠背渐渐凉了。 寒气穿透薄毛衣,扎进后背。 贺霆睁开眼。 眼底那点发红的兴奋被强压下去。 他拿起腿上的黑呢子大衣。两手一展,披在肩上。 长腿一跨。 皮靴重重砸在车底下的烂泥地里。 “啪唧”一声。溅起几滴黑水。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 苏婉清扶着铁扶手,跟着跳下来。 刚落地。脚底踩在冰面上打了个滑。身子往后仰。 贺霆左手探出。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肘。 把人拽直了。 松开手。 太阳快落山了。 冷风顺着大清河的河道吹过来。风里夹着干土味。 贺霆没往村里的方向走。 他转身。 视线越过那十座冒着白气的温室大棚。 看向更深处的后山。 大棚后头,是一大片野山坡。 连绵出去不知道几百亩。 长满了一人多高的灌木棵子和歪脖子杂树。 地上坑坑洼洼。底下全是化了一半的烂泥潭。 靠山屯的人管那片地叫“野猪林”。 夏天毒蚊子成群,毒蛇盘在枯叶底下。 连拾柴火的老娘们都不愿意往里头钻。白给都没人要的废地。 但此刻。 这片废地在贺霆眼里,跟系统那张生态图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有山包,有死水潭,有背风的松树林。 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天然养殖场。 赵铁柱正蹲在拖拉机的大黑轮胎边上。 手里抠着一根树枝,扒拉着轮胎花纹里夹着的冻泥块。 弄了满手脏。 “铁柱。” 贺霆大步走过去。黑大衣下摆在风中掀起。 赵铁柱扔了树枝。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赶紧站直身子。 “霆哥。车停这儿行不?” 贺霆没管车。 他抬起右臂。手指越过大棚圆滚滚的顶,直指那片黑漆漆的野猪林。 风刮得他大衣猎猎作响。 “去。”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咬得极重。 砸在傍晚的冻土上。 “把老村长叫来。” 他盯着那片荒林。 “这片林子,我也要了!” 第66章 进军养殖业,承包野猪林搞生态散养 这片林子,我也要了!” 话音被风吹散。赵铁柱脚底下一滑,险些摔个马趴。他稳住身子,转身往村里跑。泥水甩在裤腿上。 一袋烟的功夫。 老村长赵德发喘着粗气爬上土坡。 羊皮袄领口敞着。老头额头上全是汗。手里那根长杆黄铜烟袋锅随着步子上下乱晃。 “霆子。”赵德发停下脚,双手撑着膝盖。“啥急事……连气都不让喘匀?” 贺霆指了指大棚后头那片野地。 “村长。那片野猪林。我包了。” 赵德发下巴一垮。 手里的烟袋锅直直滑下去。“当啷”砸在拖拉机的大黑轮胎上。 他连去捡的动作都没做。 “你要那破地干啥?” 老头直起腰,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里头全是死水泡子。一脚踩下去拔不出鞋。烂木头底下全是土球子蛇。” 他直摆手。“白给都没人去捡柴火!” 贺霆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沓钞票。 崭新的十块大团结。三百块。 他直接拍在拖拉机的红铁皮机盖上。纸面刮着铁皮,发出一声脆响。 “林下生态散养。” 贺霆吐出几个字。“养山货。地还是大队的,这钱是头一年的租子。” 赵德发盯着那叠钱。喉结滚了一下。 换作前些天,他肯定得哆嗦半天怕犯错误。 但现在不一样。 贺霆胸口挂着县公安局刚发的二等功勋章。旁边还停着县委特批的东方红大拖拉机。 这是挂了省里名号的真龙。 “成。” 赵德发弯腰捡起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土。 “既然你拿定主意,大爷不拦你。这破林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让赵铁柱去大队部拿了信纸和印泥。 两人在拖拉机机盖上,借着夕阳写了份承包文书。 赵德发大拇指按进红印泥,重重戳在纸上。指纹清晰。 第二天一早。 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震落了树枝上的残雪。 那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挂着个大铁斗,开出靠山屯。 中午拉回满满一车带刺的铁丝网。外加成捆的粗木桩。 贺霆召集了那二十个干活的汉子。 “顺着林子边缘打桩。铁丝网拉两米高。埋土里半尺深。” 他站在土坎上。脑子里那张立体的生态图纸清晰运转。 赵铁柱脱了破棉袄。光着膀子。 双手抡着十八磅的大铁锤。“咣”地一声砸在木桩顶上。 木屑飞溅。 虎口震裂了,渗出点血丝。他拿大拇指一抹,接着砸。 铁丝网很快绕着几百亩的野猪林围了一大圈。 贺霆走进林子深处。 这里确实烂。枯树叶腐烂的酸臭味直冲鼻子。 他指挥汉子们在林子最低洼的地方,用铁锹往下挖。 挖出一个占地半亩的大坑。引入山上的活水。 垫上石头。一个蓄水池成型了。 夜里。风停了。 贺霆一个人走进围好的铁丝网大门。手里拎着个空麻袋。 走到林子最高处的红松林底下。 他拉开麻袋口。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三只水光溜滑的活体黑紫貂,瞬间出现在麻袋里。 袋子剧烈挣扎。 贺霆倒提袋底。 “嗖嗖嗖。” 三道紫黑色的残影窜出。 紫貂落地。黑豆一样的眼睛机警地转了两圈。 嗅了嗅红松树皮的味道。 后腿一蹬。爪子扣住树皮,几下就窜上了十几米高的树冠。 藏进针叶里不见了。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转身走向大门边。 小黑熊正趴在泥地里,抱着一截烂树根啃。 贺霆走过去,靴尖踢了踢它的胖屁股。 “进去。以后这片林子归你管。” 小黑熊哼哧两声。慢吞吞地爬起来。 它闻到林子里的烂泥味,高兴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 颠颠地跑进铁丝网里。找了个烂泥坑,直接翻肚皮躺下。 这地方比院子的水泥地舒服多了。 日子往前滑了半个月。 后山大棚的菜天天往县城送。王胖子的现钱大把大把拉回来。 给贺霆干活的女工和汉子们,顿顿吃上了白面馍。 靠山屯的人走路都带风。 唯独一个人例外。 村东头的一间塌了半边顶的破土房里。 木门被风吹得来回晃。里头没生火。 孙二愣蹲在没席子的光土炕上。 身上裹着一件破洞棉袄。脚趾头从烂胶鞋里钻出来,冻得发紫。 他拿个破茶缸,往嘴里灌了一口劣质散白酒。 劣质酒精顺着喉管往下烧。辣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猛地咳嗽两声。 孙二愣放下茶缸。用发黑的袖口一抹嘴。 他透过漏风的破窗户,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 后山灯火通明。拖拉机的马达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那是赵铁柱他们又在装车送菜。 “凭啥。” 孙二愣咬着牙。牙床发出一阵细碎的格格声。 他是个懒汉。村里招工他去晚了,加上平时手脚不干净,贺霆直接让他滚蛋。 眼看着赵铁柱那种憨子天天拿两块大洋。吃肉喝酒。 他在这破屋里啃发酸的硬窝头。 胃里酸水直往上翻。 嫉妒像一窝毒虫,在他五脏六腑里乱咬。 “不让老子吃饭。你们也别想吃安生。” 他啐了一口黄痰。砸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孙二愣伸手。掀开身底下破烂的麦秸秆。 土炕的泥缝里,藏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抽出来。报纸边角沾着黑泥。 一层层拨开报纸。 里面是一个棕色的玻璃药瓶。巴掌大小。瓶盖用白蜡封着死口。 瓶身上贴着个掉色的标签,印着个黑色的骷髅头。 百草枯。 这是他早两年在镇上供销社偷出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这玩意儿毒性大。一小盖子倒进水里,半个村的鸡鸭都得死绝。 孙二愣把玻璃瓶揣进破棉袄最贴身的内兜。 冰凉的瓶身贴着肚皮。他打了个哆嗦。 从炕沿上摸出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塞进袖筒。 夜深了。 天上没月亮。黑沉沉的云彩压着山尖。 风刮着干雪沫子,抽在人脸上。 孙二愣像个干瘪的黑耗子。贴着村里的土墙根溜出村。 他没往大棚那边去。 大棚外围有带枪的民兵巡逻,去那找事等于找死。 他绕了个大圈。 顺着北面的荒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冻结的枯草叶子刮在烂胶鞋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爬过山梁。 面前是一道两米高的带刺铁丝网。 里面就是贺霆刚包下来的野猪林。 孙二愣停在铁丝网外头。 四下漆黑一片。只有风吹灌木的哗啦声。 他眯着眼,透过铁丝网的菱形格子往里看。 几十步外,就是贺霆他们新挖的蓄水池。水面在黑夜里泛着点暗光。 那是整个林子的活水扣子。 只要把药倒进去。里面养的什么野猪、贵重玩意儿,全得翻肚皮。 他贺霆投进去的钱,就得打水漂。 孙二愣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脸上的冻疮挤出几道血丝。 他从袖筒里滑出那把生锈的老虎钳。 冰冷的铁把子硌着掌心。 钳口对准铁丝网最底下的一根粗钢丝。 “咔吧。” 细微的一声金属脆响。钢丝断开。 他手脚麻利地连剪三根。扒出一个能钻人的半米豁口。 孙二愣趴在泥地上。 肚子贴着冻土。像条泥鳅一样顺着豁口钻进野猪林。 衣服后背在断开的铁丝上刮了一下,撕破个口子。他没敢出声。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黑泥。 他左手伸进怀里,握住那个冰凉的棕色玻璃瓶。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蓄水池。 一步。两步。 胶鞋踩在烂树叶上,声音很轻。 距离水池还剩五米。 风突然停了。 空气里那股子枯树叶的酸腐味中,突兀地混进了一股浓烈的腥臭气。 像什么大型动物很久没洗澡的骚臭。 孙二愣脚下一顿。 后脖颈子没来由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握着农药瓶的手指骤然收紧。 黑暗中。 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带着厚重胸腔共鸣的抽气声。 “呼哧——” 一团庞大的肉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挡住了本就微弱的星光。 孙二愣的影子,被这团黑影完全覆盖。 第67章 红眼病孙二愣来投毒?被小黑熊一巴掌拍飞 “咔吧。” 细微的金属脆响。 生锈的老虎钳剪断了最后一根粗钢丝。 孙二愣趴在泥地上。肚子贴着冰凉的冻土。 他像条软骨泥鳅。顺着铁丝网底下的半米豁口,硬生生挤进了野猪林。 后背的破棉袄被铁丝断茬刮住。 “嘶啦。”布料撕开一条大口子。脏棉絮崩出来两团。 他没敢出声。咬着牙爬了过去。 林子里黑得化不开。 天上没月亮。乌云压在树冠顶上,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孙二愣站起身。拿袖子胡乱拍了两下膝盖上的黄泥。 风停了。四周只有枯树叶落地的沙沙声。 他左手伸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衬衣,紧紧攥住那个棕色的玻璃瓶。 瓶身冰凉。贴着他的胸口。 百草枯。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冷笑。 脸上的冻疮挤出几条细小的血丝。 “吃香喝辣的……老子让你连根烂菜叶都捞不着。” 他拿舌尖舔了下带血的嘴皮。 往前摸出五六十步。 树林子稍微稀疏了点。 前方出现了一个占地半亩的大黑坑。水面泛着微弱的暗光。 蓄水池到了。 这是整个大棚和野猪林的活水扣子。 孙二愣加快脚步。胶鞋踩在烂叶子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他走到青石垒成的水池边缘。 蹲下身。 左手把玻璃瓶掏出来。右手捏住瓶口那层泛黄的白蜡封口。 大拇指用力一抠。 白蜡剥落。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着化学药剂的辛辣。瞬间从瓶口溢了出来。 他刚把瓶子倾斜。准备往水里倒。 后脖颈突然一凉。 不是风。 是一股带着浓烈生肉腥臭的热气,直接喷在了他的衣领子上。 孙二愣抠瓶盖的手指僵在半空。 头顶原本就不多的星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完全遮死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 连一点踩碎枯枝的声响都没有。 这股味道太冲了。 孙二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寸一寸,艰难地往后转。 两团绿豆大小的光斑,在黑暗中亮起。 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他。 胸口处,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在黑夜里扎眼得很。 孙二愣脑子里“轰”地一声。白了。 小黑熊。 这畜生半个月前还是个土篮子大小的熊崽子。 吃了系统的驯兽丸和高级生态饲料。骨架子像吹足了气的皮球。疯长。 现在站在那,体型已经逼近了成年黑熊的轮廓。 农药的刺鼻气味,严重刺激了野兽的领地意识。 小黑熊喉咙里滚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像远处的闷雷。 “呼哧——” 它两条粗壮的后腿撑住冻土。 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 足有两米多高。像一堵厚实的黑铁墙。死死堵在孙二愣面前。 孙二愣仰着头。牙齿上下磕碰,发出格格的乱响。 裤裆里一热。 滚烫的黄尿顺着单薄的裤腿淌下来。滴在烂树叶上,冒出一丝白气。 “瞎……瞎熊……”他嗓子劈裂,只挤出几个不成调的破音。 他手里那瓶百草枯拿不住了。 玻璃瓶顺着手心往下溜。 他想把瓶子扔了,转身拔腿跑。 刚转过半个身子。胶鞋底在泥地上打了个滑。 小黑熊怒了。 宽大的右前掌高高扬起。五根半尺长的黑铁钩子弹出肉垫。 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狠狠拍下。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厚实的肉垫结结实实地砸在孙二愣的后背上。 孙二愣那件破棉袄瞬间四分五裂。布条漫天飞舞。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个被大卡车撞飞的破麻袋。 直接脱离地面,朝前飞了出去。 飞出足足三米多远。 “咔嚓。” 他的后腰重重砸在蓄水池对面的青石牙子上。 肋骨齐刷刷断裂的声音,清脆瘆人。 断骨直接扎进了肉里。 手里的棕色玻璃瓶脱手而出。 砸在青石面上。碎成好几瓣。 墨绿色的百草枯药液流了一地。顺着石缝渗进泥土。 刺鼻的农药味迅速散开。 旁边几株贴着石头生长的枯草,沾了药液。肉眼可见地打卷、发黑。 孙二愣像只被踩扁的蛤蟆。趴在泥水里。 嘴巴大张。一口混着血沫子的老血喷在青石上。 “啊——!” 迟来的惨叫声凄厉无比。撕破了野猪林的死寂。 声音在半夜的空山里传出老远。 惊飞了树冠上睡觉的几只宿鸟。扑棱棱乱飞。 铁丝网外。五十米处。 一号大棚背风的土坎底下。 赵铁柱正蹲在地上,裹着破大衣抽旱烟。 顺子和二猛子抱着铁锹在旁边打盹。 惨叫声传过来。 赵铁柱手猛地一哆嗦。烧红的烟丝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白印。 他没顾上揉。一把抓起扔在地上的三节手电筒。 “操!林子里有动静!” 他一脚踢在二猛子的胶鞋上。 “抄家伙!有人摸林子了!” 几把手电筒的黄光瞬间亮起。光柱在黑夜里狂乱扫射。 三个人提着铁锹和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野猪林方向跑。 赵铁柱跑在最前头。气喘如牛。 冲到铁丝网跟前。 手电光柱打在铁网上。 “这他妈有个大窟窿!铁丝让人铰了!” 赵铁柱眼睛冒火。 他一低头,顺着狗洞大小的豁口直接钻了进去。 后背棉袄被铁丝钩破。他浑然不觉。 “跟上!别让人跑了!” 林子里黑咕隆咚。手电光在粗大的树干之间穿梭。 顺着那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三个人一口气冲到蓄水池边。 光圈打在地上。 孙二愣弓成个大虾米。两手死死捂着断裂的后腰。 嘴里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拉着长丝滴在烂泥上。 裤腿上一片骚黄。 小黑熊蹲在五步外。正拿厚实的舌头舔着爪子上沾着的几根破布条。 它看见赵铁柱他们打手电。没叫唤。 打了个响鼻。转过硕大的身躯,慢吞吞地拱进松树林深处。 它认得这些天天来大棚送菜的熟脸。 “这……这是孙家那二愣子?” 顺子拿手电筒照着地上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倒抽一口凉气。 赵铁柱走上前。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他低头。手电光打在青石边缘。 碎玻璃碴子。发黑的泥土。 还有半张没烧透的毒药标签。贴在碎玻璃上。 上面印着个醒目的黑色骷髅头。 “百草枯。” 赵铁柱念出这三个字。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双眼立刻红透。眼白里爬满血丝。 这蓄水池子是供着野猪林和大棚的活水头。 药要是倒进去。 山里的活物全得翻肚皮。大棚里刚要上市的菜全得烂根绝产。 这是在刨他们靠山屯所有人的祖坟!断几百口人的活路! “老子活劈了你个畜生!” 赵铁柱暴吼一声。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他双手握紧铁锹把子。高高举过头顶。 对准孙二愣的脑袋就要狠狠拍下去。 “住手。” 一道低沉、带着冰碴子的男声,从铁丝网的豁口处传过来。 声音不急不缓。却硬生生压住了赵铁柱的怒火。 一道强光手电的冷白光束刺破黑暗。 打在赵铁柱高举的铁锹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霆大步流星跨出灌木丛。 他身上披着件黑呢子大衣。没系扣子。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里头只穿了件单薄的黑毛衣。 翻毛皮靴踩碎地上的枯树枝。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没睡实。听见远处的惨叫就披衣出来了。 贺霆走到水池边。 手电光圈在碎玻璃、黑黑的毒土和孙二愣身上依次扫过。 他没去拉赵铁柱。 直接抬起右脚。靴底结结实实踩在孙二愣完好的左侧肋骨上。 没使蛮劲。只是稳稳压住。 孙二愣疼得浑身抽搐。烂泥糊了满脸。 “霆哥……东家……饶命。” 他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头打结,吐字不清。 “我一时糊涂……我没倒进去啊……这药砸地上了……” 贺霆居高临下。看着靴底这张因痛苦而变形的脸。 腮帮子绷紧。下颌线冷硬如铁。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这懒汉的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荒山野岭。 但他知道。 在这偏远山沟里,大棚的盘子越铺越大。光靠私刑解决不了一批又一批的红眼病。 得让全村人看着。这把悬在头顶的刀,是怎么落下的。 得拿这废物祭旗。 贺霆挪开脚。 靴尖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玻璃。玻璃片掉进水池,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看向赵铁柱。 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绑了。” 贺霆吐出两个字。字字砸在冻土上。 “天亮敲锣。全村公审!” 第68章 全村公审孙二愣,杀鸡儆猴确立绝对规矩 “当!当!当!” 破铜锣声震破了清晨的霜气。 天刚亮。靠山屯的泥路还冻得硬邦邦的。 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大队部门口的打谷场上。手里抡着个木棒槌。 一锤接一锤。砸在生了绿锈的铜锣上。 震得他自己直眨眼。 村里乱了套。 家家户户的木门“哐哐”响。男男女女连脸都没洗。 披着烂棉袄,趿拉着破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往打谷场跑。 “啥事啊?发工钱了?” “大清早的,叫魂呢!” 几百号人涌进土场子。全愣住了。 打谷场正中间的那块大石碾盘上。 扔着个人。 孙二愣。 他被人用拇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捆成个粽子。 双手反剪在背后。绳子勒进了肉里。 他后腰昨晚断了三根肋骨。这会儿被麻绳一勒,疼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嘴里塞着一团破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处结着一层黄色的冰壳子。骚气冲天。 碾盘底下。 小黑熊像座肉山一样蹲着。 它胸口的白月牙在晨光里扎眼。两只厚实的熊掌搭在青石碾盘边缘。 长满獠牙的嘴半张着。哈喇子拉成长丝,滴在孙二愣的胶鞋上。 只要孙二愣稍微扭动一下。 小黑熊喉咙里就滚出一阵闷雷般的低吼。吓得他屎尿齐流。 人群外围裂开一条道。 贺霆大步走进来。 黑呢子大衣敞着怀。皮靴踩在黄土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他径直走到老村长赵德发跟前。 老头正端着烟袋锅。看这架势,烟都忘了抽。 “霆子……这、这是唱哪出?”赵德发磕巴了。 贺霆没接话。 他左手一扬。 一个破布包甩在长条木凳上。“啪”的一声。 布包散开。 里面是一堆碎玻璃碴子。沾着黑褐色的泥。 最上面,贴着半张泛黄的纸标签。 黑色的骷髅头。 底下印着三个发红的字:百草枯。 玻璃碴子上还带着几滴墨绿色的残液。 一股浓烈刺鼻的农药酸臭味,瞬间在空气里散开。 熏得前排几个妇女直捂鼻子。 赵德发手猛地一哆嗦。 刚点着的火柴梗掉在羊皮袄上。燎出一股焦毛味。他浑然不觉。 老头死死盯着那个骷髅头。眼窝子瞪得溜圆。 “这……绝户药?” “昨晚半夜。”贺霆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他铰断了后山野猪林的铁丝网。” 贺霆指着碾盘上的孙二愣。 “摸到蓄水池边上。准备把这瓶百草枯,倒进大棚的活水头里。” 打谷场上死一般静。 只有冷风卷起地上的黄土。 两秒后。 “轰!” 人群炸了锅。 这药要是进了水池子。后山的活物全得死绝。 大棚里的几万斤青菜全得烂根。 那可是全村人一天一块钱现大洋的指望!那是救命的饭碗! 胖婶第一个急了。 她手里还攥着个洗衣服的棒槌。胸膛剧烈起伏。 “我操你八辈祖宗!” 胖婶一口浓痰淬在孙二愣脸上。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个烂肚肠的畜生!你这是要绝咱全村的户啊!” 人群激愤。大娘婶子们骂街的声音震耳欲聋。 汉子们一个个捏紧了拳头。指节嘎巴直响。 “报案!”有人在后头喊。 “对!送镇上派出所!让白所长毙了他!” 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捋起了袖子。准备上去拿人。 “报什么案。” 贺霆吐出四个字。没带多大声,却硬生生压住了几百人的吵闹。 他转过身。 皮靴踩上碾盘底座的石阶。居高临下看着这帮村民。 “送局子?”贺霆冷笑出声。 “投毒未遂。判个三年五年。管吃管喝。” 他视线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 “等他放出来。接着往水井里下药?” 打谷场安静下来。大伙面面相觑。 贺霆说得透骨。这种下三滥的滚刀肉,局子关不住他心里的黑水。 “今天他敢往大棚的水池子里下百草枯。” 贺霆指着孙二愣。 “明天你们谁家多吃了一口肉。他就敢往你家铁锅里倒耗子药。” 这句话直接捅破了所有人的肺管子。 利益。命脉。 全捏在一块儿了。 人群边缘。李二狗正揣着手看热闹。 听到这话,他双腿发软。悄悄往人堆后头缩。生怕被人看见他以前跟孙二愣混过。 贺霆看着赵德发。 “村长。咱东北大山里,老祖宗的规矩没忘吧。” 不走公家。动族规。 这是最原始、最狠的私刑。 赵德发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活了六十多岁,经历过土匪横行的年头。懂这套。 老头把烟袋锅往腰带上一插。 腰杆挺直了。 “打。” 赵德发干瘪的嘴唇里蹦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落了锤。 赵铁柱等这句话等了一宿。 他双眼布满血丝。像头护食的公牛。 大步跨上碾盘。 右腿抡圆了。带着厚实防滑铁掌的胶鞋,狠狠踹在孙二愣的肚子上。 “砰!” 沉闷的肉响。 孙二愣嘴里的破抹布直接被咳飞出来。 伴随着一口混着胆汁的老血。喷在青石板上。 “啊——!”惨叫声撕心裂肺。 这一脚,像拉开了闸门。 大伙的怒火彻底收不住了。 顺子和二猛子拎着铁锹把子冲上去。 照着孙二愣的大腿和后背就是一通猛砸。木棍敲在骨头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打死你个下三滥!” “断老子的财路!” 汉子们打完。妇女们涌上来。 鞋底子。棒槌。烂菜叶子。甚至还有地上的冻土块。 雨点一样往孙二愣身上招呼。 小黑熊早就躲到贺霆脚边。避开这群发了疯的泥腿子。 孙二愣在碾盘上像条脱水的泥鳅。疯狂翻滚。 浑身是血。破棉袄被撕成了烂布条。 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叫声从凄厉变成了漏气的风箱声。 “饶……饶命……”他翻着白眼。出气多进气少。 贺霆冷眼看着。 没去拦。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他需要这只“鸡”。来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猴子。 打了足足十分钟。 孙二愣只剩下一口游气吊着。连手指头都不抽抽了。 “停手!” 老村长赵德发敲了敲旱烟袋。 村民们这才散开。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余怒。 孙二愣烂泥一样瘫在石碾子上。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滴。 赵德发走上前。 低头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孙二愣。你爹娘走得早。村里没让你饿死。” 老头声音发寒。 “你今天干的这事,猪狗不如。” 赵德发转头,面对全村人。 “我做主了。” “从今往后,靠山屯没这个人!” 他拿烟袋锅指着村口那条土路。 “把他腿上的麻绳解了。” 顺子上去,一刀割断了孙二愣脚脖子上的绳。 “滚。”赵德发大喝。 “爬也给我爬出靠山屯!这辈子敢再踏进村界半步。” 老头咬着牙。“大伙直接挖坑埋了。我带头填土!” 孙二愣浑身剧痛。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条活路。 强撑着半口气。他双手抠着泥地,一点点往前爬。 十根指甲全翻劈了。在黄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村民们嫌恶地让开一条道。 贺霆看着他在泥地里蠕动。 走到人群最前面。 视线扫过打谷场上的几百号人。 “都看清了。” 贺霆声音不高,却压着全场。 “大棚是全村的饭碗。谁想端了它。这就是下场。” 他没多放一句狠话。 但那股冷硬的杀伐气,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李二狗躲在树后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 从今天起。靠山屯彻底刻下了贺霆的规矩。 触底线者,死。 烂事处理完。打谷场散了。 人群各自回家吃饭干活。 贺霆转身往后山走。 皮靴踩在化了冻的泥路上,留下深深的鞋印。 刚才处理孙二愣那块毒药玻璃片。手背上沾了点黑灰和药渣子的酸味。 他闻不惯这味道。 走到后山大棚外围。 那个新挖的蓄水池边。 池水倒映着蓝天。几只飞虫在水面上打转。 贺霆蹲下身。 双手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 水温极低。冰得他指节瞬间发红。 他用力搓了两下掌心。洗掉那股酸臭味。 “哗啦。” 甩掉手上的水珠。水点子砸在青石板上。 他刚站起身。准备在裤腿上擦手。 突然。 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极低、极平稳的引擎声。 不是拖拉机那种震天响的“突突”声。 这声音沉闷,厚重。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泥巴地的精贵。 贺霆脚下一顿。 他转过头。眯起眼看向村道。 一辆车开进来了。 不是镇上公安那辆破吉普。 是一辆通体漆黑、车头修长的老式轿车。 轿车底盘低。四个轮胎碾在靠山屯坑洼的烂泥路上。 车身有些颠簸。泥浆溅在黑亮的漆面上,脏得违和。 车头正中央,竖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小红旗车标。 红旗轿车。 这玩意儿在78年的大东北,别说公社书记,连县委一把手都摸不到方向盘。 这是京城部委才配得上的座驾。 黑色轿车在一号大棚外头的平地上停稳。 轮胎压倒了一片枯草。 司机是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人。快步下车,绕到后排。 拉开厚重的车门。 一只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烂泥地里。 车上下来个人。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外面披着件呢子大衣。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老头站直身子。 没有看脚底下的烂泥。 而是透过金丝眼镜,直接仰起头。 目光越过那些塑料大棚,死死盯住了后山那片连绵的野猪林。 那双带着书卷气的眼睛里。 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震撼。 第69章 燕京大学吴教授来访,震惊于后山生态圈 老头站直身子。 没有看脚底下的烂泥。 而是透过金丝眼镜,直接仰起头。 目光越过那些塑料大棚,死死盯住了后山那片连绵的野猪林。 那双带着书卷气的眼睛里。 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震撼。 远处的土坡上。李老二和几个村民端着饭碗。 饭都不吃了。 这年头的大山沟里,连台吉普车都是稀罕景。 更别提这通体黑亮、带着红旗标的小轿车。 “我的亲娘哎。”李老二吸溜了一口鼻涕。 “这是多大的首长下来了?省长也坐不上这车吧?” 吴教授没理会周遭的闲言碎语。 他一把拽下肩上的呢子大衣,顺手塞给旁边的司机小刘。 大衣沉,小刘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吴教授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笔记本。 另一只手捏着支钢笔。 大步往山坡上走。 皮鞋踩在泥地里,吧唧吧唧响。泥点子甩在灰布裤管上。 他走得急。 根本没往大棚那边去。 径直冲向后山那片用两米高铁丝网围起来的野猪林。 “教授,您慢点!这地滑!” 小刘抱着大衣,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吴教授充耳不闻。 他在铁丝网外头停下脚步。 双手死死扒住网格上的铁丝。 铁丝上的毛刺扎着手心。他没躲。 鼻子拼命抽动。 那股大棚里散出来的烂菜叶子味,混着林子里的泥土腥气和动物的粪臭。 在他闻起来,比国宴上的茅台还要上头。 他之前在首都实验室,收到农科院周科长寄来的数据报告。 还有那半根在显微镜下看过无数遍的百年老山参须。 那数据太假了。 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农业常识。 他本以为是底下的人为了邀功,造的数据假账。 可现在。 他真切地闻到了这片大山里的味道。 吴教授顺着铁丝网往里看。 目光扫过那个刚挖好的蓄水池。水面泛着绿光。 池子边上。一堆半腐烂的大白菜帮子堆在那。 菜叶子上,密密麻麻趴着一层黑色的小飞虫。 “扑通。” 一条两指长的林蛙从泥地里跳出来。 舌头一卷,吃掉几只飞虫。 肚皮鼓胀,油光水滑。 吴教授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钢笔尖戳在纸页上。 “厨余腐殖化……引虫培育林蛙……” 他嘴里嘟囔着。写字的速度极快。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划断了纸面。 他视线继续往林子深处延伸。 红松树底下。 几头毛色发黑、体格粗壮的大野猪。正拿长嘴疯狂拱着树根底下的黑土。 烂泥被翻出来。 露出了藏在土里的白色地皮虫蛹。 野猪嚼得咔咔直响。 而翻开的软土,正好给了旁边新长出来的杂草极好的透气层。 猪粪拉在土里,就是最天然的底肥。 “这……这是生态闭环的雏形?” 吴教授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一把扯下金丝眼镜。拿袖口胡乱蹭了两下。 又猛地戴回去。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野猪,看向最高处的那几棵几人合抱粗的百年红松。 阳光透过松针漏下来。 打在树冠上。 一道紫黑色的影子。 顺着粗糙的松树皮,嗖地窜了上去。 速度快得惊人。 阳光照在它身上。底绒里泛出一层浓烈的水波紫光。 “紫……极品黑紫貂!” 吴教授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像被人卡住了脖子。 他两腿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铁丝网外头的烂泥地里。泥水溅了一脸。 “教授!”司机小刘吓坏了,扑上来想扶。 “别碰我!”吴教授一把推开小刘。 他趴在泥地里。 脸差点贴在铁丝网上。 野生的极品紫貂,早就绝迹多年。 人工圈养的紫貂,毛色枯槁,根本长不出这种紫光。 但这里。 在野猪和林蛙的地盘上头。 竟然半散养着这种绝世尖货! 野猪翻土,林蛙吃虫,紫貂吃松鼠和飞鸟。 没有工业饲料。没有人工干预。 整座山头,就是一个完美自洽的循环系统! “双重奇迹……这是生物学和农业学的双重奇迹啊!” 吴教授眼眶通红。 激动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泥点子往下淌。 他手里的牛皮笔记本拿不稳了。 “啪嗒”一声。 掉在脚边的烂泥窝子里。沾满黑泥。 钢笔也滚出老远。 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抓着铁丝网。指节泛着惨白。 仿佛看了一眼,就是死也值了。 贺霆在蓄水池边洗完手。 把手上的冷水甩干。 转身往山坡上走。 他老远就看见了那辆停在平地上的红旗车。 也看到了趴在铁丝网外头那个一身泥的老头。 这动静,不像是来找茬的。 苏婉清刚从大棚里出来。 她穿着那件打补丁的青色斜纹布褂子。袖子挽在手肘处。 白皙的小臂上沾着点番茄汁水。 手里拿着那个旧软抄本。 “怎么了?”她走到贺霆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贺霆没说话。 只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卡住她的手腕。 掌心干燥粗糙。 牵着她。大步朝铁丝网走去。 皮靴踩在泥路上。嘎吱作响。 走到近前。 司机小刘正弯着腰,拿袖子去擦吴教授脸上的泥。 “教授,您先起来。这地太凉,您腿受不住。” 吴教授充耳不闻。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沾满泥巴的笔记本。 双手捧着,像捧着一块玉。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天才。这庄园的设计者,是个不出世的天才……” 他转过头。 急切地想在四周寻找。 “是谁?这座庄园的主人是谁?” 他看向小刘。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发哑。 贺霆停下脚步。 松开苏婉清的手腕。 双手插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我建的。有事?” 声音平淡。没有半点面对京城大官的局促。 吴教授闻声。 猛地抬起头。 视线先是落在这个身材高大、气场冷硬的年轻人身上。 这人太年轻了。 一身的山野粗犷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构筑出这种超前生态系统的人。 吴教授皱了下眉。 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落在了站在贺霆身侧的女人身上。 青布褂子。扎着马尾。 鼻尖上还挂着干活出的细汗。 吴教授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手一抖。 刚捡起来的笔记本又差点掉回泥里。 金丝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落了一寸。卡在鼻头。 他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干瘪的腮帮子一抖一抖。 “婉……婉清丫头?” 老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是你?!” 第70章 苏婉清重逢恩师,贺霆展现超强学识镇全场 “婉……婉清丫头?” 老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婉清手里的软抄本没拿稳。 “啪嗒。”掉在泥地上。沾满烂泥。 她浑身剧烈一震。 视线越过贺霆宽厚的肩膀,死死盯着蹲在泥水里的那个老头。 花白的头发沾着泥点。金丝眼镜卡在鼻尖。 熟悉的脸庞。 两年前,在燕京大学的实验室里。 就是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拿着玻璃滴管,一点点教她分离植物切片。 后来她父亲倒台,她被下放。 离开燕京那天,只有这位恩师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塞给她半个月的全国通用粮票。 苏婉清眼眶瞬间红透。水汽糊住视线。 她拔腿就跑。 青布布鞋踩进水坑,黄泥汤子溅满裤腿。 “吴老师!” 她带着哭腔喊出声。 两步冲到铁丝网跟前。双手死死抓着网格上的铁丝。 指骨泛白。 “哎……哎!” 吴教授眼泪彻底决堤。 他扶着司机的胳膊,踉跄着站起来。 隔着两米高的铁丝网。枯瘦的手指隔着网眼,想去碰碰苏婉清的脸。 “丫头啊。这两年……你受大罪了啊!” 吴教授老泪纵横。 他本来以为,这种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千金。被扔到大兴安岭的穷山沟里。 没病死也得饿脱相。 但他看着眼前的苏婉清。 红润的脸色。眉眼间的鲜活气。 甚至比在燕京当大小姐的时候还要丰腴几分。 哪有半点挨过饿的虚样。 吴教授吸了吸鼻子。 视线挪开。落在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贺霆站得笔直。黑大衣敞着怀。 刚才苏婉清可是跟他站在一起的。 “你……”吴教授指着贺霆。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眉头拧起来。 “丫头。他……他是谁?” 在老知识分子的眼里。这种眼神冷硬、一身匪气的乡下后生。绝配不上他的得意门生。 苏婉清拿手背抹了把眼泪。 她绕过铁丝网。走到贺霆身边。 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贺霆粗壮的胳膊。 这动作,比一万句解释都管用。 “吴老师。”苏婉清声音不大。但脆。 “这是贺霆。我男人。” 吴教授倒抽一口凉气。 他扶着眼镜框。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他光顾着看野猪林里的生态闭环了。没细看这人。 这后生。太年轻。气场却硬得像块砸不碎的黑铁。 能建出这种奇迹庄园的,真是他? “这后山的大棚,还有这片野猪林……” 吴教授往前走了一步。 “全是你设计的?” 他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怀疑。这不怪他。这种超前的农林概念,就算放在中科院也是绝密。 贺霆从大衣兜里摸出大前门。 咬在嘴里。划火柴点上。 青烟吐出。 “瞎折腾。”贺霆语气平淡。 吴教授被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出了一股轴劲。 老知识分子的臭脾气上来了。 他推开司机。把沾泥的笔记本往胳膊底下一夹。 “瞎折腾?我不信。” 他指着野猪林里的那个蓄水池。 “你那水池底下的沉水植物是啥?怎么解决粪便发酵产生的氨气中毒?” 问题专业。直切要害。 苏婉清紧张地攥紧了贺霆的袖子。 她在实验室待过。知道这老头一旦较真,问题有多刁钻。 她怕贺霆下不来台。 贺霆抽了口烟。 眼神扫过那个绿油油的水池。 “没种沉水草。扔了两麻袋大棚淘汰的西红柿秧子。” 他磕了磕烟灰。 “加了点土法子熬的草木灰。碱性压酸。粪便发酵出的氨气,正好给边上的铁线蕨当氮肥。” 吴教授愣住了。 嘴巴微张。 没等他缓过神。 贺霆夹着烟头的手,指向红松树林。 “紫貂排泄物酸性重。松树根容易烧死。” “所以我把野猪圈在下头。野猪拱土翻根。把酸性土层直接翻上来,让太阳暴晒杀菌。” 吴教授浑身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他伸手死死抓住铁丝网。 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叫物尽其用。环环相扣。 “那大棚呢!”吴教授声音拔高。 “你那火墙的回字形烟道。保温行。但二氧化碳堆积怎么处理?” “没有通风设备。菜苗会憋死!”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 前世执掌千亿农业板块。玩的是无土栽培和智能温控。 这点七八年的原始难题,在他眼里跟算一加一没区别。 “通风口留了。在顶棚北侧。” 贺霆踩灭地上的烟头。 “大兴安岭北风大。开南窗必死。开北窗,冷风吹进来直接下沉。” 他看着吴教授。 “冷空气贴地走。把地上的二氧化碳托上去。废气顺着顶棚缝隙直接挤出去。” 贺霆吐出最后四个字。 “冷热对流。” 吴教授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腔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他金丝眼镜底下的眼睛,瞪得快裂开了。 他懂了。他全听懂了! 不用昂贵的排风扇。不用复杂的电控系统。 全靠大自然最基本的物理法则! 这是一种领先时代几十年的恐怖概念。 “无机生态农业……” 吴教授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泥水溅起来。 “天才!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天才!” 老知识分子激动得爆了粗口。 他几步走到贺霆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贺霆那只长满老茧的手。 用力上下摇晃。 “好后生!” 吴教授满脸通红。眼里的怀疑被彻底砸得稀烂。全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苏老头……苏老头这回是找了个好孙女婿啊!” 他转头看着苏婉清。大笑出声。 “丫头!你眼光毒!比老头子我毒一百倍!” 苏婉清脸红得像块红布。 她悄悄掐了下贺霆的胳膊。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自家男人被恩师这么夸,她腰板挺得笔直。 “走!走!” 吴教授急不可耐地拉着贺霆的袖子。 “带我进去看看!我要看看你这野猪林里还有什么宝贝!” 贺霆没拒绝。 转身走到大门边。拔开铁丝网门上的插销。 “咔啦。”铁门拉开。 一行人走进野猪林。 林子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腐叶的混合味道。 越往里走。杂木越密。 大黑熊趴在泥坑里睡觉。听见脚步声,只掀开一只眼皮看了看。 打了个响鼻。接着睡。 吴教授被这头巨兽吓了一跳。 但他马上就被林子里的丰富植被吸引了。 他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每走一步都要蹲下来看半天。 贺霆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砍柴刀开路。 劈开挡路的荆棘藤蔓。 走到后山最深处的一片乱石滩前。 这地方常年背阴。石头上长满青苔。 贺霆的脚步突然顿住。 脑海深处。 系统雷达一直静默的界面上,突然闪起一阵柔和的绿光。 这光不刺眼。像一块温润的翡翠。 在雷达网格的左上角,缓缓跳动。 【特殊珍稀物种提示。距离十米。】 贺霆眯起眼。 他知道,这片林子里,除了他放养的紫貂,还有大自然藏着的真货。 他反手握紧柴刀。 大步走到乱石滩最密集的一处石缝前。 那里长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枯黄的叶子挡得严严实实。 “吴教授。” 贺霆声音压低。 “看这。” 他左手探出。 拨开枯草。 右手柴刀顺势砍断几根带刺的野藤。 “哧。” 枯草后面。 露出一片巴掌大小的潮湿软土。 泥土上。静静生长着几株植物。 叶片呈奇特的锯齿状。墨绿色。 最顶端。顶着一个形似口袋的花苞。花瓣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斑点。 一股奇异的药香味。瞬间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 闻一口,神清气爽。 吴教授刚走过来。 视线越过贺霆的肩膀。落在那几株植物上。 老头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 “啪嗒”一声。 齐刷刷掉在烂泥地里。 他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 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尖锐的乱石子上。直接跪了下去。 第71章 发现绝迹珍稀植物,后山成了国家级保护区 “扑通。” 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尖锐的乱石子上。 吴教授整个人跪在泥地里。 枯瘦的双手悬在半空。十指发颤,像过电一样。 他不敢去碰。生怕碰掉一片叶子。 只能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那紫黑色带斑点的花苞。 奇异的药香味钻进鼻腔。 吴教授嘴唇抖得发白。 “紫星兜兰……这是紫星兜兰啊!” 声音劈了。带上了哭腔。 他猛地转头。眼泪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淌。 “绝迹了……三十年前在长白山有记载后,就再也没人见过活物!” 他一把抓住贺霆的棉袄裤腿。指骨死死扣着粗布。 “这东西在抗癌药理上的研究价值,能填补国家生物学的空白!” 贺霆低头。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标签。 【紫星兜兰。药用价值极高。对生态环境要求苛刻。】 标签旁边标着个红色的绝密戳。 贺霆抽了下腿。没抽动。老头抓得太紧。 “能带走么。”贺霆问。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吴教授急得直摆手。 “这东西挪根就死。它的伴生菌全在这块腐殖土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裤腿上全是烂泥。膝盖处磕出了两个血印子,渗出红血丝。 “小刘!车!回车上!” 吴教授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鞋底打滑,踉跄了两下。 小刘赶紧上去扶。 两人一路跑到山脚下的红旗轿车旁。 吴教授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扒开后座的一块挡板。里头藏着个带天线的军用电台。 他拿起送话器。手指在几个旋钮上飞快拨动。 “呼叫首都部委一号台。我是燕大老吴。十万火急。转接科学院张院长!” 电台里滋啦滋啦响。 几秒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吴教授对着送话器,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在靠山屯发现活体紫星兜兰。成片生长!” “对!不仅有植物。这里还有完整的无机生态农业闭环。” 他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贺霆。 “我要求立刻立项保护!这地方要是被破坏了,我是国家的罪人!” 那边说了几句。 吴教授重重放下送话器。长出了一口气。 汗水把后背的中山装都湿透了。 贺霆靠在拖拉机的大轮胎上。 嘴里咬着半根大前门。青烟吐出。 他看着吴教授忙活。心里有了底。 这把火添得够大。靠山屯这块盘子,算是彻底镶了金边。 三天后。 村道上的泥水晒干了。风里带了点春天的暖意。 几辆绿皮吉普车开进靠山屯。 不是镇上的。车牌全是省会的01开头。 车在后山脚下停稳。 下来几个穿四个兜干部服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大队部门口的铜锣又敲响了。 老村长赵德发端着个水缸子。手抖得水撒了一鞋面。 全村人乌泱泱围在打谷场。 领头的大干部走上碾子。手里拿了份带着国徽钢印的红头文件。 “经首都部委及省农科院联合批示。” 他声音洪亮。打谷场上几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靠山屯后山大棚及野猪林周边深林。正式划为‘国家级珍稀动植物保护试验区’!” 大干部看着底下。 “该区域一切生态建设,由贺霆同志全权负责管理。” “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干涉其正当经营。违者依法严惩!” 人群死寂。 接着爆发出一阵吸气声。 国家级。 这三个字压下来。靠山屯这座荒山,直接成了皇帝的后花园。 大干部走下碾子。 走到贺霆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块纯铜打造的官方金牌身份铭牌。上面刻着“特级护林员”几个大字。 底下还压着一本持枪证。 “贺霆同志。这是国家给你的底气。” 大干部把盒子递过去。 旁边,两个全副武装的干警抬过来一个长条木箱。 木箱盖子掀开。 里头躺着两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黄油还没擦干净。配着四大盒子弹。 “巡山防身用的。县局备过案。” 贺霆接过丝绒盒子。 手指划过金牌上冰冷的凸起字体。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把五六式半自动。 嘴角扯动了一下。 “谢了。国家这饭碗,我端稳。”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靠山屯。 县城黑市、镇上的二溜子、周边十里八乡。全知道了贺霆的大名。 大棚外头的巡逻民兵撤了。换成了赵铁柱带着村里汉子,背着半自动步枪夜里绕山。 名声大。招财。也招鬼。 距离靠山屯四十里外。 深山雪线处。这里的雪一年都不化。常年刮着刺骨的白毛风。 一处隐蔽的岩洞里。 生着堆火。火光映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洞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味和发酵的狐臭味。 领头的男人靠在石壁上。 左脸颊到嘴角,横着一道两寸长的刀疤。肉翻着,像条蜈蚣。 胡八。 这一带深山里最凶狠的职业盗猎头子。手里攥着几条人命。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油布。正细细擦拭着一管走私来的双管猎枪。 枪管擦得锃亮。泛着冷光。 旁边一个干瘦的马仔凑过来。 往火堆里扔了根树枝。火星子窜起。 “八爷。探子回话了。” 马仔咽了口唾沫。“靠山屯那小子,弄了个啥保护区。” 他压低嗓音。“说里头养着活体黑紫貂。还有飞龙鸟。” 胡八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油布一扔。 他拉开双管猎枪的枪膛。塞进去两发大号鹿弹。 “咔啦”一声合上枪身。 他冷笑出声。刀疤跟着扭曲。 “保护区?” 胡八啐了口浓痰在火堆里。发出“呲”的响声。 “这他娘的里头全是能换金条的货。老子在山里啃了一个月树皮,等的就是这顿大餐。” 他站起身。 皮靴踩灭火堆边缘的一块炭。 “弟兄们。” 胡八环视洞里的七八个悍匪。 “今晚进山。干一票大的!” 第72章 谁敢动我的山林?盗猎贼胡八团伙进山 深夜。风把雪片卷得漫天乱撞。天上连颗星星都找不着。 靠山屯后山保护区的外围。几根新刷着红漆的界桩立在雪地里。 一只翻毛大皮靴踩在界桩旁。鞋底的烂泥糊在红漆上。 胡八扯了扯破羊皮袄的立领。把双管猎枪从右肩换到左肩。 身后跟着七个汉子。个个满脸横肉。手里端着土铳和长柄砍刀。 两条黑色的比特猎狗被铁链子拴着。狗嘴戴着铁丝罩子。 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声。 “过界了。”马仔三麻子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胡八往雪地里啐了口浓痰。“啥界不界的。里头全是金条。” 他拿粗糙的拇指摸了下兜里的大号鹿弹。 “抓活貂。飞龙鸟直接拿网兜。那姓贺的要是敢露头……” 胡八拿大拇指在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 “顺手把这肥羊宰了。他家里那点底子,够咱们兄弟吃三年。” 八个人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黑漆漆的老林子。 两里地外。靠山屯的新瓦房。 里屋的火炕烧得烫人。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贺霆闭着眼。呼吸平缓。 脑海深处。 “滴——!滴——!”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震得脑仁生疼。 淡蓝色的系统雷达瞬间变成了一片死红。 八个鲜红的光点。排成一长溜。正在雷达网格的边缘缓慢移动。 光点旁边悬浮着加粗的黑色标签。 【武装人员。人数:8。武器:双管猎枪、土铳。】 【带有烈犬。威胁等级:高。】 贺霆猛地睁开眼。 被窝里的热气瞬间散了半截。 他单手撑着竹席坐起来。胸膛起伏了两下。牙关咬紧。 舌尖抵着后槽牙。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保护区第一天挂牌。就有人来送死。 他动作放得很轻。 掀开厚实的新棉被。没穿袜子,光脚踩进地上的翻毛皮靴里。 鞋带胡乱缠了两圈。左脚那只没系死,留了个绳头。 炕头上。苏婉清翻了个身。 她把脸往热乎的枕头里埋了埋。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贺霆顿住动作。 屏住呼吸。等她重新打起微弱的鼾声。 贺霆走到墙角的破木柜前。 拉开柜门。木轴缺油,发出一声闷响。他动作停了半秒。 从里面扯出一件白粗布缝的宽大罩衫。 直接套在黑呢子大衣外面。这件雪地伪装服肥大得很。 他没拿县里新发的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火力猛,但枪声太脆。大半夜容易把全公社的人都惊动。 他手伸到门后。 摘下那把磨得掉漆的单管老猎枪。 这枪打黑火药和铅弹,声音闷。近距离杀伤力足够。 他把子弹袋挂在脖子上。 抽出后腰的开山刀。拇指在刀刃上试了下锋口。 冷铁硌着皮肤。刀口刚磨过。 他把刀插回牛皮鞘。推开里屋的门。 院子里风声呼啸。 贺霆刚掀开堂屋门帘,大黄狗就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他抬脚把大黄狗拨到一边。 大黄狗呜咽一声,退回屋檐底下。 贺霆径直走到后院。 野猪林边缘的木栅栏旁。小黑熊正趴在烂泥和雪的混合堆里打呼噜。 庞大的身躯像个黑色的小土包。 贺霆走过去。靴尖踢在它厚实的屁股上。 小黑熊哼哧一声。不情不愿地抬起硕大的脑袋。 “干活。”贺霆低声吐出两个字。 黑熊似乎闻到了风里带来的一丝陌生的腥气。 它猛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渣子。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吼。 角落里。 两道灰扑扑的影子窜了出来。 两只半大的灰狼。骨架已经长开了不少。 绿豆眼在黑夜里泛着冷光。四条腿绷得死紧。 一人,一熊,两狼。 贺霆没走正门。直接翻过一人高的后院土墙。 稳稳落在外面的积雪上。左脚没系紧的鞋带踩在泥里。 他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整个人融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风雪里。 像个没有温度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黑夜。 风雪更大了。 胡八踩着前头马仔踩出的雪坑。大口喘着粗气。 “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 他拿戴着皮手套的手搓了把脸。 两条比特犬突然停住脚。 狗鼻子贴着雪地死命抽动。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咽声。 铁链子绷得笔直。 “咋了?闻着味了?”三麻子拽着链子,有点拉不住。 胡八端起双管猎枪。大拇指压在击锤上。 “把招子放亮。前头就是红松林子。紫貂的窝。” 八个人围成一个半圆。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们不知道。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右侧高坡上。 贺霆正趴在一块覆盖着白雪的巨石后面。 他身上的白布罩衫和雪地融为一体。 呼吸被风声完全掩盖。 脑海里的雷达网格上。八个红点正在一点点进入他画好的死亡圈。 单向透明的视角。 贺霆抬起手。 两只灰狼悄无声息地散开。顺着高坡两翼的灌木丛往下溜。 动作比风还轻。 小黑熊蹲在贺霆侧后方。前掌在雪地里抠出五道深深的印子。 这里是贺霆的地盘。 昨天下午他刚在这里平整过地面。底下有个天然的陷坑。 原本是枯树根烂掉后留下的空洞。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雪。 贺霆从脖子上摘下老猎枪。 折开枪管。倒进满满一管黑火药。垫上棉絮。 他没塞铅弹。 而是从兜里抓出了一把生锈的铁钉和碎铁片。一股脑全塞进枪膛里。 合上枪管。“咔哒”一声微响。 近距离开火,这些铁片比散弹枪还管用。 他把枪管架在巨石边缘。 左眼微眯。准星套住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马仔。 胡八一伙人越走越深。 雪没过了大腿根。步子迈得费力。 “八爷。这林子静得邪乎啊。”三麻子打了个寒颤。 胡八一脚踹在三麻子的屁股上。 “闭嘴。赶紧开路!” 走在最前头的马仔是个愣头青。 他端着把长柄砍刀。胡乱劈开挡路的枯藤蔓。 “八爷,前头这块雪平实。好走!” 他刚喊完这句话。 右脚重重踩了下去。 没有踩到冻土的坚硬感。 脚底下的冰壳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整个雪面瞬间塌陷。 马仔身子猛地一歪。 “哎!” 他右腿直接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半截身子掉进了陷坑里。 底下是错综复杂的尖锐断木茬子。 一根大拇指粗的硬木刺,顺着他的小腿肚子直接贯穿出去。 血肉被撕裂的沉闷声响起。 “啊——!” 一声惨烈到极致的尖叫。撕破了深山老林的死寂。 马仔双手死死扒着坑沿。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疼得五官全扭在一起。 胡八吓了一跳。猛地端起猎枪。 “敌袭!散开!”他大吼。 剩下七个人慌乱地往周围的树干后面躲。 还没等他们端稳手里的枪。 黑暗的松树林深处。 “嗷呜——!”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凄厉,绵长。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第73章 丛林猎杀时刻,大山行者让盗猎贼怀疑人生 “啊——!” 惨烈到极致的尖叫撕破了老林子的死寂。 掉进陷坑的愣头青双手死死抠着坑沿的冻土。指甲翻劈了。渗出泥血。 底下不是枯木茬子。 是一个生满铁锈的大号捕兽夹。精钢打的锯齿。 “咔嚓”一声闷响。 大腿骨被锯齿直接咬碎。惨白的骨头茬子刺破棉裤。扎了出来。 热血狂喷。瞬间融化了坑底的残雪。 胡八浑身一震。 端着双管猎枪的手指猛地扣在扳机上。没敢按到底。 “敌袭!散开!”他扯着嗓子大吼。 吼声破了音。 七个汉子慌乱地往周围粗壮的红松树干后面躲。 胶鞋踩在深雪里。有人左脚绊右脚,直接跌了个狗吃屎。 手里的土铳和砍刀端在胸前。枪口在黑夜里四下乱晃。 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 黑暗的松树林深处。 “嗷呜——!”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凄厉,绵长。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在山谷里来回激荡。 两条被铁链拴着的比特犬疯了。 狂吠着往后退。狗爪子在雪地上刨出四条深沟。铁丝嘴罩撞在树干上当啷直响。 平时咬死野猪不眨眼的恶犬,这会儿尾巴死死夹在两条后腿中间。 “砰!砰!” 三麻子吓破了胆。闭着眼睛冲着前面一团黑影连开两枪。 土制火药炸开。火光照亮了半米宽的雪地。 铁砂子全打在了白桦树皮上。树皮炸烂。木屑崩了他一脸。 什么也没打着。 “别他娘瞎放枪!省子弹!”胡八一脚踹在三麻子小腿上。 他紧贴着树干。额头冒出层冷汗。 这林子不对劲。 五十米外的高坡上。 贺霆趴在巨石后头。身上的白粗布罩衫和雪地融为一体。 呼吸平缓。每一次吐气都压在风声里。 单管老猎枪的枪管从石头缝里伸出去。冷铁贴着石面。 脑海深处。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清晰无比。 八个红点。一个在坑里。七个分散在三十米外的树后。 甚至连他们粗重的呼吸节奏和心跳频率,都在标签底下一闪一闪。 单向透明。单方面碾压。 贺霆左眼贴近缺口照门。 雷达准星死死锁住了一个从树后探出半个肩膀的光点。 那人正端着土铳,四下张望。 标签提示:【弱点:持枪右手手腕。】 贺霆手指下压。击锤扣动。 “砰!” 一声发闷的枪响。火光在石头缝里一闪即逝。 填满铁钉和碎铁片的黑火药,像一张铁网罩了过去。 “啊!” 那个探头的马仔惨叫一声。 右手手腕直接被两根生锈的铁钉射穿。骨头崩碎。 手里的土铳脱手掉在雪地上。砸出个深坑。 他捂着断手,整个人从树后滚出来。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在那边!高坡上!” 胡八大喊。端起双管猎枪,冲着贺霆的方向连开两枪。 “轰!轰!” 大号鹿弹在巨石上方炸开。碎石乱飞。崩在贺霆的狗皮帽子上。 贺霆没动。 连眼睛都没眨。 枪声引来了其他几个盗猎贼的火力。 一通乱打。火光把半个山坡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全是被引燃的硝烟味和刺鼻的劣质火药酸味。 贺霆左手一拉。 身子像一条雪地里的白蛇。贴着地皮往右边滑出五米远。 钻进另一棵粗大的倒木后头。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踩雪声。 他摸出腰间的火药瓶。 牙齿咬开木塞子。往发烫的枪管里倒火药。压实棉絮。 动作快得像机器。 底下。 胡八一伙人打空了枪膛。手忙脚乱地开始装弹。 “过去几个!抄他后路!”胡八扯着脖子喊。 三个汉子提着砍刀,猫着腰。从左边的一丛灌木包抄过去。 贺霆在雷达上看着那三个红点移动。 嘴角扯动了一下。 手指放在嘴边。 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声音混在风里,人耳根本听不清。 灌木丛左侧的黑暗中。 两道灰扑扑的影子贴地飞窜。 两只半大灰狼。眼珠子泛着骇人的绿光。 它们没有去咬那三个拿刀的汉子。 而是直奔被拴在树干上的那两头比特犬。 比特犬被枪声震得发懵。正拼命扯着铁链子想跑。 灰狼到了。 速度快得像灰色的闪电。 “咔嚓。” 左边那只灰狼凌空跃起。一口死死咬住了比特犬的喉管。 铁丝嘴罩根本挡不住狼牙的穿透力。 骨头断裂的闷响。 另一只灰狼配合默契。一口咬断了拴狗的铁链皮套。 两头平时凶悍无比的比特犬。 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喉管被咬得稀巴烂。热血喷在雪地上。 抽搐了两下。彻底成了死狗。 两只灰狼一击即中。转头扎进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狗!八爷!狗死了!”三麻子看见这一幕,吓得尿了裤子。 热尿顺着裤腿淌进胶鞋里。 他浑身打摆子。手里端着的土铳都拿不稳了。 “鬼……这林子里有鬼!” 另一个汉子扔了手里的砍刀。抱着头蹲在雪地里。精神直接崩溃了。 这大半夜的。没看见人。没看清狼。 自家兄弟断手断脚。两条恶犬瞬间毙命。 胡八眼珠子通红。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手里背着三条人命。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对方连个手电都不开。像个幽灵一样挂在他们头顶。 把他们当成案板上的肉,一点点往下切。 “别慌!装弹!” 胡八大吼。用力甩了下有些发抖的右手。 他从兜里摸出两发鹿弹。塞进发烫的枪膛。 贺霆趴在倒木后面。 单管老猎枪再次架在木头上。 雷达上,三个包抄的红点已经摸到了三十米外。 他没开枪。 把枪管往旁边一拨。 小黑熊蹲在贺霆侧后方。 它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在黑夜里像一座铁塔。 贺霆在小黑熊屁股上踢了一脚。 指着左边。 小黑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 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直接从高坡上冲了下去。 那三个提着砍刀的汉子正猫着腰往前摸。 听到上面传来轰隆隆的动静。 抬起头。 一团两米多高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腐肉腥风。兜头砸了下来。 “熊瞎子!” 领头的汉子吓得肝胆俱裂。 手里的砍刀还没举起来。 小黑熊一巴掌拍过去。 “砰!” 那汉子像个破布袋一样。直接被拍飞出五米远。 砸在一棵红松树干上。 肋骨全断。胸膛塌陷下去。喷出一口老血,当场昏死。 剩下两个汉子妈呀叫了一声。 转头就跑。 鞋底在雪地里打滑。两人连滚带爬地往胡同那边撤。 胡八这边的防线彻底乱了套。 八个人。一个掉进陷坑。一个手腕废了。一个被熊拍死。两个吓破了胆。 剩下的三个,缩在树后头瑟瑟发抖。 引以为傲的火器,在这漆黑的老林子里成了烧火棍。 全他娘的瞎了。 四面楚歌。被分割。被包围。 胡八腮帮子咬得死紧。牙龈渗出血来。 他知道,今晚碰上硬茬子了。 再在这耗下去。全得交代在这片雪地里。 必须撤。 他双眼泛着绝望的红光。 端着土制双管猎枪。猛地从树后头窜出来。 旁边一个吓傻的手下刚要跟着跑。 胡八一把薅住那手下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扯到自己身前。 当人肉盾牌。 “挡着点!老子带你冲出去!” 胡八像条疯狗。 躲在手下背后。朝着右前方一处隐蔽的山谷冲去。 那是他上山前看好的一条险路。平时采药的都不走。 但能绕过正面的防线,直接逃窜出山。 他喘着粗气。皮靴碾碎雪壳子。 快了。 马上就要冲进山谷的夹缝了。 胡八盯着那条黑漆漆的谷口。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只要逃出这片林子。留得青山在。 但他不知道。 贺霆趴在高坡上。枪口根本没去瞄准他的后背。 冷眼看着他像只乱窜的黑耗子。一头扎进那条险路。 那条路。 贺霆昨天下午带着赵铁柱。 早就给他备好了一份大礼。 第74章 连环陷阱反杀,胡八团伙在绝望中团灭 胡八像条疯狗,一头扎进黑漆漆的狭窄山谷。 他手里那个人肉盾牌早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皮靴碾过冻土和枯叶,踉跄着往前扑。 身后的枪声和狼嚎,停了。 风声重新灌满山谷。带着点腐叶发酵的酸臭。 胡八停下脚。 后背死死贴着一块长满绿苔的大青石。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呼……呼……” 他张大嘴倒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流进嘴里。咸涩。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往后看。 黑魆魆的松树林里,只有风吹树冠的响动。没人追来。 胡八咧开嘴。 刀疤扭曲成一个难看的冷笑。 “小兔崽子……跟老子玩黑吃黑。你还嫩了点。” 他紧紧攥住手里的双管猎枪。枪托上的汗捂得滑腻。 只要翻过这道山沟,顺着雪线往下走。就是他藏补给的窝点。 他深吸一口气。 皮靴离开青石,往前重重迈出半步。 脚背刚落下。 “吧嗒。” 一声轻微的绷断声。像是踩断了一根干枯的草绳。 但在胡八这种老土匪的耳朵里,这声音比炸雷还响。 他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头顶上方,茂密的枯树冠里,传来“嘎啦啦”的绳索松脱声。 胡八猛地仰起头。 三根大腿粗的红松滚木,带着削尖的硬木刺。排成一排。 带着千钧之势,夹着风雷声轰然砸下! 面积太大,把整个狭窄的谷道封得死死的。 “妈的!” 胡八大骂一声。双管猎枪直接扔在地上。 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身子拼命往右侧的山壁凹陷处缩。 “轰!” 滚木擦着他的肩膀重重砸在冻土上。 积雪和烂泥飞溅。溅了他满脸。 左肩膀的破羊皮袄被木刺刮走一大块。连皮带肉豁开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 胡八疼得闷哼一声。 还没等他庆幸自己命大。 打滚的右脚刚一落地,脚踝处一紧。 一个用野藤芯和细钢丝混编的活套,精准地勒住了他的翻毛皮靴。 “嗖——!” 旁边一棵被压弯的白桦树主干,瞬间崩直。 巨大的反弹力直接把胡八整个人倒吊了起来。 一百六十斤的汉子,像块挂在半空的腊肉。在冷风里来回晃荡。 大头朝下。 充血的感觉瞬间胀满脑壳。胡八被甩得七荤八素。 他双手乱抓,想去摸腰间的匕首割绳子。 “咔。” 一把冰冷的刀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摸刀的手背上。 胡八僵住了。 倒悬的视线里。 一双糊着黑泥和野兽血的翻毛皮靴,停在他头顶上方。 视线上移。 贺霆披着那件白粗布伪装服。左手倒提着单管老猎枪,右手握着那把生锈的砍柴刀。 刀刃上,还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水。 “啪嗒。”砸在胡八的鼻梁上。 贺霆看着他,没出声。 呼吸平稳得像刚散完步。 山谷外头,传来几声杂乱的脚步声和惨叫。 剩下的那几个残兵败将,顺着胡八逃跑的路线追过来了。 然后。 “轰隆!”“哎哟!” 落石的闷响。绳网收紧的摩擦声。 赵铁柱和顺子昨天下午在这条险路上布置的连环套,把剩下的三个汉子像捞鱼一样,一网打尽。 三个汉子被粗麻绳网死死扣在地上。 木刺扎进大腿,疼得直哼哼。连刀都掉出了两米远。 整个盗猎团伙,全军覆没。 胡八倒吊在半空。 看着贺霆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眼睛。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杀人不眨眼。这会儿,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塌了。 这哪是肥羊,这他娘的是索命的阎罗。 “爷爷……好汉……” 胡八声音劈了。眼泪鼻涕倒流进鼻腔,呛得他直咳嗽。 “我认栽!东西全归你!我在北山还有个藏钱的窑洞。两根金条!全孝敬您!” 他双手合十,在半空中拼命作揖。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条活路……” 贺霆手腕微转。 柴刀的刀背在胡八眼前晃了半圈。 “留着给局子里的墙皮磕头去吧。” 话音没落。 贺霆右手猛地一挥。 厚重的刀背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胡八的侧颈上。 “砰。” 骨肉碰撞的闷响。 胡八翻了个白眼,连闷哼都没发出来。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在半空晃荡的幅度变小了。 天光放亮。 大兴安岭的晨雾还没散透。 靠山屯的村道上,烂泥冻结成了一层薄脆的冰壳。 “突突突突——” 红色的东方红大拖拉机,喷着刺鼻的黑烟。 碾着车辙印,开出了村口。 贺霆坐在驾驶铁座上。 手把方向盘。黑呢子大衣敞着怀。 拖拉机后面的大铁斗里,扔着八个血肉模糊的人。 胡八和他的马仔们被大拇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捆得像一堆待宰的生猪。 冻得嘴唇发紫,挤在一堆直抽气。 车斗最前面。 堆着七八把走私来的双管猎枪、土铳。还有两大盒子弹。 用破帆布随便盖了一半。枪管露在外头。 拖拉机一路开到镇上。 镇派出所。 两扇生锈的绿铁门刚被值班干警推开。 “哧——” 拖拉机一个急刹。停在台阶下面。 贺霆跳下车。 走到车斗后面。单手扯住那块盖枪的破帆布。 猛地一掀。 “哗啦。” 一堆长短枪支和子弹盒,直接顺着车斗尾板滑了下来。 “砰!当啷!” 砸在派出所门口的水泥地上。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值班干警刚揉开睡眼。 看清地上的家伙什,手里的茶缸子直接砸碎在脚背上。 “所长!白所长!” 干警扯着嗓子,连滚带爬地往院里冲。 白所长披着件警服外套,边系扣子边跑出来。 “大清早的叫魂呐……” 他迈出门槛,视线落在拖拉机车斗里。 正对上胡八那张血泥糊住的脸,还有那道醒目的蜈蚣疤。 白所长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大头皮鞋踩在台阶边缘。脚底一滑,差点没站稳。 眼睛死死瞪着胡八。 “这……这是胡八?!” 第75章 缴获大批武器,赵局长亲自上门发锦旗 白所长皮鞋前脚掌悬在台阶外沿。身子晃了两下。 旁边的小干警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个狗吃屎。 他瞪着车斗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道横穿嘴角的蜈蚣刀疤。 “这……这是胡八?!” 白所长嗓子劈了音。手指着车斗,抖得像筛糠。 贺霆靠在拖拉机的大轮胎上。 从大衣兜里掏出大前门,划火柴点上。 “嗯。”他吸了口烟,吐出青雾。 “后山抓的。连人带枪,全交给你。” 白所长倒抽一口冷气。 胡八。跨省流窜的持枪悍匪。背着几条人命,反侦察能力极强。 县局组织了三次大规模围剿,连根毛都没摸着。 现在,像捆肥猪一样扔在拖拉机车斗里。 他快步冲下台阶。扑到那一堆枪械前。 双管猎枪、土铳、两大盒黄澄澄的子弹。 这火力,够端掉一个镇的储蓄所了。 “快!全拷上!关进重刑号子!” 白所长扯着嗓子大吼。 派出所里冲出五六个干警。手里拿着手铐和警棍。 把车斗里半死不活的悍匪一个个拖下来。 胡八像根面条,被两个人架着往里拖。脚尖在水泥地上划出两条白印。 白所长转过身。 双手死死握住贺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老弟!你这不仅是除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狂热。 “这是跨省持枪大案!惊天的大功啊!” 白所长没敢耽搁。 他冲进办公室,抓起手摇电话。 “转县局!找赵局长!十万火急!” 下午。日头西斜。 靠山屯的烂泥路冻上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哇呜——哇呜——” 几辆警车没拉警笛,闪着警灯开进村。车轱辘碾碎冰壳,嘎吱作响。 车直接停在贺霆的新瓦房门前。 赵局长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冻土上。 他没穿大衣。只穿着单薄的警服。额头上渗出一层热汗。 听了白所长的汇报,他中午连饭都没吃,直接坐车杀了下来。 院门开着。 贺霆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拿着块破布,擦拭着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 刀把上的血痂蹭在布上,留下暗红的印子。 小黑熊趴在台阶下啃骨头。 “贺霆同志。” 赵局长快步走进院子。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干。 他看着地上那头壮得像小牛犊的黑熊。脚步顿了一下。 绕开黑熊,走到贺霆面前。 贺霆放下柴刀。站起身。 “赵局。” 赵局长没握手。 他立正,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放下手,长出一口气。 “县里三次围捕没拿下的悍匪。你一晚上给端了。” 赵局长看着贺霆。 “这战力,这觉悟。我老赵今天算是服了。” 他转头冲门外招了下手。 两个干警抬着一块用红绸子盖着的匾额走进来。 后面跟着两个敲锣打鼓的村干部。 “当!当!” 锣声一响。村里猫冬的闲汉和妇女全跑出来看热闹。 赵局长掀开红绸子。 一面烫金大字的锦旗。红底黄穗。 上面印着四个大字:护林英雄。 “贺老弟。”赵局长改了称呼。 “这是县局连夜赶制的。这锦旗,你当之无愧。” 他把锦旗递过去。 贺霆伸手接过。锦旗面料厚实,坠子在冷风里晃荡。 “给国家办事。分内。”他语气平淡。 赵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光发锦旗是虚的。” 他指着站在旁边的赵铁柱。 “这大棚和保护区,以后就是个聚宝盆。光靠你两把枪守不住。” 赵局长把文件拍在八仙桌上。 “县里特批。把你这十几个看家护院的兄弟,全纳入‘联防队’正规编制!” “以后你们就是官方的民兵力量。配发正规警棍、钢叉。每月有补贴。” 赵铁柱瞪圆了眼。 手里端着的粗瓷茶缸差点掉在地上。 联防队。这可是能穿制服吃皇粮的活儿。在村里走路都能横着膀子。 “还不谢谢赵局?”贺霆瞥了铁柱一眼。 赵铁柱赶紧把茶缸搁桌上。 双腿立正,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谢领导!俺们肯定把这片林子守成铁桶!” 赵局长哈哈大笑。 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好好干。跟着贺老弟,错不了。” 锦旗挂在了堂屋正中央的白墙上。 红光闪闪。 村里人扒在矮墙上往里看。眼底全是敬畏。 这块锦旗不仅是荣誉,更是县局的免死金牌。以后谁敢动贺霆一根草,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这股风头,顺着县公安局的内参报告。 直接刮出了公安系统。吹进了县委大院。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透。 靠山屯村口的老榆树上,两只乌鸦叫了两声。 村道上,烂泥结成的冰碴子被碾碎。 一辆轿车缓缓开进村。 没有警笛。没有大喇叭开道。 轿车通体漆黑。车身修长。 车牌底色是红的。上面写着两个醒目的白字:001。 车开得很慢。 避开深坑。稳稳当当地停在后山脚下。 赵局长今天没穿警服。 他套了件灰色的便装棉袄。提前十分钟就等在了山脚下。 此刻,他像个跟班。 小跑两步,上前拉开轿车的后排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冻土上。 接着,走下一个穿着深灰中山装的男人。 五十多岁。短发梳得利落。眉毛浓黑,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赵局长微微低头。 “领导,到了。” 这人不是别人。 是全县真正的一把手。县委李书记。 第76章 声名远播,县委李书记亲自来大棚视察 那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冻软的黄泥地里。 泥浆溢过鞋底边缘。 李书记从轿车后排跨出来。深灰中山装的领口敞着,没系风纪扣。 他五十多岁。短发里夹着银丝。 不怒自威的国字脸。没带一点下乡干部的笑脸迎人,两道浓眉压得很低。 是个雷厉风行的实干派。 赵局长落后半步。 他今天穿了便装棉袄。在县委一把手跟前,这位公安局长像个安静的跟班。 贺霆从半山腰的高岗上走下来。 下坡路滑。脚底踩着一块带冰碴的圆石头,身子猛地一晃。 他腰部肌肉瞬间发力,硬生生把重心拽了回来。 两步稳住脚。大步走到车前。 没喊村里人列队。没搞敲锣打鼓那一套虚架子。 贺霆单枪匹马。 穿着那件黑呢子大衣,里面是件粗线黑毛衣。 “领导。这位就是贺霆。” 赵局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引荐。 李书记的目光像刀片。上下刮过贺霆的脸。 没看出山里汉子的局促,也没见着邀功的谄媚。 只剩一口老井般的深沉。 李书记伸出右手。 “小贺同志。胡八的案子,你给县里除了一大害。” 贺霆伸手握住。 男人的手掌宽大,带着厚实的老茧。 “分内的事。”贺霆声音发干。 李书记收回手。 没再多说客套话。直接转头看向后山那十几条趴在山坡上的白塑料长龙。 “去看看你的大棚。” 他迈开腿。皮鞋踩在泥路里吧唧作响。 一号大棚。厚重的黑棉门帘挂在木框上。 贺霆上前,单臂掀开门帘。 “领导。里头闷。” 李书记没犹豫,低头钻了进去。 刚迈进半步。 一股三十度的湿热气流兜头砸下。带着浓烈的泥土腥味和烂熟的番茄香。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瞬间蒙上一层死白的雾气。 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温度……”李书记嘟囔了一句。 他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绢,胡乱擦着镜片。 眼前的白雾散去。 他手里的手绢直接滑落。掉在脚下的黑泥垄里。 五十米长的土沟。 绿油油的黄瓜藤爬满竹架。顶着带刺的黄花。 另一边,红彤彤的西红柿压弯了枝条。底下的韭菜长得有半尺高。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李书记大步跨下垄沟。 西裤裤腿蹭上了黄泥。他浑然不觉。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一根嫩韭菜。指甲用力一掐。 “哧。” 白色的汁水冒出来。带着辛辣的鲜香。 他转过头。呼吸急促。 “这、这产量每天能走多少?” 李书记指着那排黄瓜架子。 “每天一千斤上下。” 贺霆站在火墙边。拿着铁钳子捅了下煤渣。 “拉到县城黑市。刚落地就抢空了。” 李书记站起身。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热汗。 他看着这满棚的反季蔬菜。眼底闪着火光。 “一千斤哪够!全县几十万人,冬天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 他一巴掌拍在竹竿上。竹架子晃了两下。 “走。再去看看你的野猪林。” 李书记一刻不闲。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大棚。 冷风一激。李书记打了个猛烈的寒战。赶紧把中山装的扣子系上。 一行人绕过后山。来到两米高的铁丝网前。 林子里。 小黑熊正趴在蓄水池边啃一块烂木头。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掀。 树冠上,一只黑紫貂顺着红松树皮嗖地窜下来。 叼起地上的一只死飞虫,又窜了上去。 动作快得像道黑闪电。 贺霆指着那个水池。 “腐菜叶生虫。虫喂林蛙。紫貂吃鸟鼠。” 他指着远处拱土的几头大野猪。 “猪翻土,粪肥地。整个林子活水循环。不用一粒工业饲料。” 李书记听着。 他摸遍全身口袋。没找着烟。 贺霆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划根火柴。风太大,火苗扑闪了两下灭了。 贺霆侧过身,拿宽阔的后背挡住风口。重新划了一根。点上。 李书记深吸了一大口。 青烟吐进冷风里。 “小贺。你这脑子。”他夹着烟头点着贺霆。 “比农科院那帮老学究强一百倍。这才是真正的靠山吃山。” 他转过身。背靠着铁丝网。 “大棚和养殖场,盘子铺得不错。” 李书记盯着贺霆的眼睛。透着股探底的意味。 “但光靠你一个人,几十亩地。救不了全县的穷。” “以后啥打算?” 话问到这,戏肉来了。 赵局长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 这涉及政策红线的话题,他这公安局长不掺和。 贺霆把烟头扔在烂泥里。靴底碾灭。 “单干不行。” 他抬头,看着李书记。 “大锅饭也不行。干多干少一个样,地里长不出金条。” 他停了一下。 “得分地。包产到户。” 赵局长在后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四个字,在78年初的北方,简直就是往油锅里扔炸药。 说错半句,政治帽子就能压死人。 李书记夹着烟的手僵在嘴边。 烟灰烧了长长一截。被风一吹,掉在他的中山装前襟上。 他没掸。 “接着说。”李书记声音发沉。 “地分下去。自己种自己收。交够国家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贺霆语气平稳。像在算一笔最简单的账。 “人为了自己兜里的饭碗,能把荒山啃平。” 他直视着李书记锋利的目光。 “但光分地还不够。菜种出来了,农户找不到销路。还是得烂在锅里。” 贺霆抛出第二张底牌。 “搞农村合作社。” “我出技术。出销路。兜底收货。” 贺霆指着身后的靠山屯。 “村民拿地入股。按劳分配,年底分红。” “把全村几百口人的利益死死绑在一根绳上。赚了大家吃肉,赔了我贺霆一个人扛。” 风刮过野猪林的枯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 李书记手里的烟头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他猛地甩掉烟蒂。 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县委办公室里熬了多少个通宵,愁的就是怎么打破这潭死水。 今天。 在这个偏远山沟的泥巴地里。一个穿着破毛衣的年轻人,把这盘大棋给他讲得明明白白。 “好!好一个赚了大家吃肉,赔了你一个人扛!” 李书记双眼放光。 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贺霆的肩膀上。 手劲极大。拍得贺霆身子微晃。 “老子今天就算把乌纱帽押上。也得挺你这把!” 李书记声音在风里炸响。 “这模式,就是全县未来的发展标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秘书。 “记下来!从明天起。” 李书记咬着牙,字字千钧。 “靠山屯的农业合作社,资金免息贷款。化肥农药,县里优先调拨!” “全县各个部门,一路绿灯放行!谁敢卡贺霆的脖子,我撤他的职!” 一锤定音。 靠山屯的天,在这几句话里彻底亮了。 视察完。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大清河面上刮起白毛风。 一行人走回红旗轿车旁。 秘书拉开后排车门。 李书记一只脚踏进车里。突然停住。 他退出来。 冲着站在车边的秘书偏了下头。 秘书赶紧拉开公文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 崭新的省级日报。 李书记接过报纸。 递到贺霆面前。 “小贺同志。干得不错。” 李书记国字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他拍了拍那份报纸。 “你已经是咱们这时代春风里的头号标杆了。” 他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留下一句话。 “看看明天的头版头条吧。” 车门“砰”地关死。 红旗轿车发动机轰鸣。轮胎碾着冻硬的泥水,缓缓驶出靠山屯。 贺霆站在冷风中。 他低头。 视线落在手里那份对折的报纸上。 油墨味直钻鼻腔。 第77章 时代风口开启,贺霆成为第一个万元户典型 贺霆站在冷风中。 他低头。视线落在手里那份对折的报纸上。 油墨味直钻鼻腔。 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边缘。拇指一搓。报纸在风里“哗啦”一声展开。 头版头条。 加粗加黑的铅字直接砸进眼睛。 《大山深处的春风——记全省首个靠劳动致富的“万元户”》。 底下跟着一长串洋洋洒洒的报道。 字里行间全是在给那股即将到来的风向探路。把后山大棚夸成了破冰的尖刀。 贺霆把报纸叠了两折。顺手塞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他抬头看天。 阴了半个月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日头明晃晃地照下来。 这片黑土地上的风。彻底变了。 短短半个月。春风化雪。 靠山屯后山的十个温室大棚,成了不眨眼的吐金兽。 每天几千斤水灵灵的反季青菜拉出山。 一半走明路。 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碾着村道,直接开进县肉联厂和各大国营饭店的后院。 杨厂长带人亲自站在卸货台。拿大团结现金结账。绝不拖欠半毛。 一半走黑市。 王胖子的地下防空洞夜夜挤破头。几块钱一斤的绿叶子,城里大大小小的头目挥着票子抢。 黑白两道。县城到省城。 贺霆把冬天的反季菜市场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给别人留。 野猪林里。第一窝小猪羔子在泥潭里乱拱。 红松树冠上的黑紫貂换了春毛。底绒厚实,水光溜滑。 深夜。新瓦房的里屋。 火炕烧得烫人。玻璃窗上凝着一层水汽。 苏婉清穿着单薄的红格子布衫。盘腿坐在炕桌前。 手里拨着一把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珠撞击声在屋里响了半个钟头。没停。 炕桌上。 成捆的十块钱大团结。银行开出来的定期存单。 还有厚厚一沓在黑市换来的全国通用粮票和外汇券。 堆成了两座半尺高的小山。 贺霆靠在墙根抽烟。 烟灰烧长了一截。掉在手指上。他随手甩开。 “算平了。”苏婉清停下手。 她抬起头。眼底熬出几根红血丝。 嘴唇死死咬在一起,印出一圈白印。手压在账本上。 “多少。”贺霆隔着青烟问。 “十一万四千三百。” 苏婉清声音打着颤。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在县城双职工家庭攒十年也凑不够五百块的年代。 十万。是个能把人压疯的数字。 贺霆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的粗瓷碗里。 “呲啦”一声轻响。 他脸上没太大波澜。这笔钱在他前世的盘子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在明面上,这已经是整个大兴安岭独一份的拔尖。 “不够。摊子还得铺。” 他下地穿鞋。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明天县里来人。你找件干净的褂子。” 第二天。靠山屯打谷场。 大铜锣敲得震天响。挂着红绸的吉普车在村口停了一溜。 县里宣传科的干事拿着个铁皮皮喇叭。站在碾子上扯着嗓子喊。 “表彰靠山屯社员贺霆!劳动致富的光荣典型!” “全省第一个万元户!” 几百号村民挤在下头。踮着脚尖往上看。 两个年轻干事捧着一块黄灿灿的铜牌匾走上来。上头漆着红漆:光荣万元户。 一个村委的大娘拿着一朵足有脸盆大的红绸子花。 笑得满脸褶子。走过来往贺霆脖子上挂。 红花绑得太紧。勒住了贺霆的下巴。 廉价的粗布料子扎着他脖颈的皮肤。又糙又痒。 贺霆下意识抬手想扯开。忍住了。眉头微微抽动两下。 县报社的记者举着个带大灯泡的老式海鸥相机。 凑到两步远的地方。 “贺同志!笑一下!看镜头!” 贺霆扯不出笑。板着一张冷硬的脸。站得笔直。 “砰!” 镁光灯炸开一团刺眼的白烟。闪光晃得贺霆闭了下眼。 胶片定格。 领完牌匾。敲锣打鼓的人群散了点。 贺霆大步走到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旁边。 一把拽下脖子上的大红花。随手扔进车斗里。 他松了下毛衣领口。长出一口气。 赵铁柱、顺子、二猛子这十几个跟着干活的汉子,全围在车轮子边。 大伙看着那块黄灿灿的铜牌。眼睛里直冒火星。 贺霆拉开军绿挎包。 掏出一叠印着红格子的信纸。拍在拖拉机红色的铁皮机盖上。 “今天借着县里的风向。咱们换个活法。” 他拿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力道透纸。 “东北农林公司。牌子我挂了。” 十几个汉子全愣住了。大眼瞪小眼。 “啥意思?霆哥?” 赵铁柱拿满是老茧的手蹭了蹭脑门。听不懂这四个字的分量。 “以后不按天算散工钱。” 贺霆看着这帮人。 “在纸上签了字。就是公司的正规工人。” “每月拿死工资三十块。管饭。年底按利润发奖金。” 三十块! 这几个字砸下来。大伙呼吸瞬间粗了。 这跟城里钢铁厂的正式工一个价。那是铁饭碗。 赵铁柱脑门上冒了一层油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印泥盒。激动得两手直抖。 大拇指按下去。力气太大,指尖滑了一下。红泥直接蹭到了鼻尖上。 滑稽得很。他浑然不觉。 他把带着泥的大拇指狠狠摁在合同纸上。 压出一个血红的指纹。 “霆哥!我这条命卖给公司了!” 剩下十几个人疯了一样往前挤。 生怕晚一步名额就没了。生锈的钢笔在手里来回抢。 划破了纸页。 贺霆收起按满红手印的合同。折好揣进兜里。 皮靴踩在化冻的烂泥坑里。泥水溅在鞋帮上。 大棚、野猪林、黑市渠道、官方背景。加上这批死忠的班底。 一张大网彻底铺开。 …… 视线切走。 县城第二劳改农场。 灰色的高墙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天阴沉沉的。 冷风卷着操场上的黑煤渣乱跑。砸在铁皮门上啪啪响。 大牢东边。缝纫机车间。 浓重的机油味混着几十个男人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哒哒哒哒……” 几十台老式缝纫机同时运转。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贺建国坐在靠墙的木板凳上。 穿着一身粗布的灰白条纹囚服。胸前印着一串黑色的编号。 他背驼得像张绷紧的弯弓。 双脚机械地踩着缝纫机的大铁踏板。上下踩动。 小腿肚子早酸得没了知觉。肿得像塞了两块石头。 钢针在帆布面上来回扎。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粗糙的布边。指甲缝里全塞满黑黑的油泥。 这半个月。他在这大牢里过得生不如死。 每天啃发酸的窝窝头配凉水。干不完计件活,还得挨管教的电棍。 他咬着牙。舌尖舔了下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一丝腥咸。 心里那团嫉妒和恨意像暗火一样烧着。 “等老子出去……” 贺建国嘴里无声地嘟囔。 “贺霆……你搞资本主义单干……早晚也得进来陪老子踩这破铁疙瘩……” 他越想越恨。脚下踩踏板的力道重了两分。 “停工!打扫卫生!” 站在车间门口的狱警,拿橡胶警棍重重敲了下大铁门。 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车间里的机器声渐渐停下。 贺建国松开铁踏板。双腿一软,差点从木板凳上出溜下去。 他双手死死扶着缝纫机的铸铁台面。才勉强站稳。 狱警走过来。 怀里抱着一摞糊窗户用的旧报纸。 走到贺建国工位前。随手抓起两张,直接扔在他的缝纫机台面上。 “把底下的机油槽擦干净。地面糊上纸。” 狱警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向下一排。 贺建国弯着腰。脊椎骨发出几声脆响。 干瘦的手伸出去。抓起那张废报纸。 准备揉成一团去擦黑糊糊的机油。 手指刚碰到报纸边缘。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旧报纸是昨天刚印出来的省级日报。 油墨味还没散透。 头版头条的版面上。印着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 贺建国佝偻着背。 脸几乎贴在了机油槽的边缘。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钉在照片上。眼珠子一点点往外凸。 照片里。 贺霆穿着气派挺阔的黑呢子大衣。胸前挂着一朵夸张的大红花。 背景是一座高耸的红砖大瓦房。明亮的玻璃窗反着光。 旁边还停着一台崭新的东方红大拖拉机。 底下的铅字加粗加黑。 “首个万元户典型,靠山屯的时代标兵。” 贺建国两只干瘦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抠破了旧报纸的纸面。把那张带照片的纸页捏得皱成一团。 第78章 登报表彰,大伯在号子里看到报纸直接气晕 那张带照片的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 贺建国佝偻着背。脸几乎贴在了机油槽的边缘。 他右手抓着一把用来糊纸的破浆糊刷。刷子上的浆糊已经干硬,掉出两粒白渣子。 砸在报纸的边角上。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 一点点往外凸起。死死钉在黑白照片里那张冷硬的脸上。 那是贺霆。 穿着挺阔的黑呢子大衣。胸前挂着大红花。 背景是一座宽敞气派的红砖瓦房。大玻璃窗亮得扎眼。 旁边还露着东方红大拖拉机的一个巨型黑轮胎。 底下的铅字:【首个万元户典型,靠山屯的时代标兵。】 贺建国左手抬起来。 使劲揉了揉眼睛。粗糙的手指把眼角揉得发红。 眼屎混着汗水糊在指肚上。 他以为自己在这破铁房子里踩缝纫机。累出了幻觉。 再睁眼。 铅字没变。照片没变。 “万……万元户……” 贺建国嗓子眼像卡了一团破棉絮。只能挤出沙哑的破音。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翻滚。 半个月前。 那小子还是个睡漏风茅草屋。连块带血的买命钱都要被他抢走的绝户头。 他在反贪局举报信箱投信的时候。还做着美梦。 等公安把这小畜生抓进来。他要亲眼看着贺霆在这缝纫机前头尿裤子。 可现在。 他在这四面高墙里啃酸窝窝头。挨警棍。 人家。成了全省的典型。 住红砖瓦房。开大马力拖拉机。兜里揣着一万块的现大洋。 万元户!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插进他心窝子。 “凭啥……” 贺建国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牙床的旧伤崩开。血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灰白条纹的囚服领口上。 嫉妒。悔恨。不甘。 像一锅煮沸的热油。从脚底板直接冲上天灵盖。 如果当初他没去抢那三百块钱。没去下耗子药。 没被赶出家门。 那大洋楼里住着的,拖拉机上坐着的,万元户名头供着的。 就是他贺建国一家! 他本该是万元户的亲大伯! 那大肥猪肉。那红壳中华烟。那成捆的大团结。 全该是他的! “我的钱……我的大瓦房……” 贺建国双手疯狂地去抓那张报纸。 浆糊刷子掉在地上。木把子磕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把照片抠下来。想把铅字抠碎。 指甲在纸面上疯狂刮擦。“嘶啦”一声。报纸被扯成两半。 “号子302!干什么!” 狱警听见动静。提着橡胶警棍走过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建国没听见。 他脑子里像有几十台缝纫机在同时轰鸣。 太阳穴的青筋高高鼓起。像两条快要爆开的青色蚯蚓。 一股极度的眩晕感猛地砸中后脑勺。 血压瞬间狂飙。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脱水的死鱼。拼命想倒一口气。 “呃……” 胸腔里发出一声诡异的怪响。 一口浓黑的老血。带着胃里的酸水。直接从喉咙里喷射而出。 “噗!” 血雨喷在面前的缝纫机铁机头上。 顺着机油槽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滩暗红。 贺建国眼白一翻。 两只眼珠子彻底失去了焦距。翻成了死鱼一样的惨白。 身体像根被抽了筋的木头。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咣当!” 后脑勺重重砸在身后的木板凳上。板凳翻倒。 他整个人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四肢神经性地剧烈抽搐。双手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抠着空气。 狱警脸色一变。 几步跨过来。一脚踢开翻倒的板凳。 “医务室!叫大夫!302号犯人犯病了!” 狱警吹响了脖子上的铁哨子。 尖锐的哨声在车间里回荡。 几个穿白大褂的狱医抬着帆布担架冲进来。 七手八脚把还在抽搐的贺建国抬上担架。往外跑。 灰布囚服上沾满血污。 担架经过的地方。滴下几滴暗红的血。 贺建国这条命保住了。 但他再也没站起来。 严重的脑溢血,让他落了个终身偏瘫的下场。 后半辈子。只能歪在号子的冷床上,流着口水,看着铁窗外头四四方方的天。 视线切回。 靠山屯。 初春的日头有了点暖意。 村道两旁的柳树枝条抽出了绿苞。雪水化成了涓涓细流。 新盖的红砖瓦房前。 宽敞的院子里。 一辆崭新的柴油手扶拖拉机,还有两台手动插秧机。并排停着。 这是贺霆用农林公司的名义,刚从县农机站采购回来的。 铁皮上的红漆亮得耀眼。 贺霆穿着那件单薄的黑毛衣。 手里拿着个账本。拿着半截铅笔,正在纸上划勾。 清点随车拉回来的农具配件。 大黄狗在拖拉机轮胎边上撒了泡尿。 小黑熊蹲在屋檐底下的阳光里,抱着一截甜甘蔗啃得正欢。 喀嚓咔嚓。甘蔗皮碎了一地。 一切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安稳。 “咣!” 堂屋那扇厚重的枣木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推开。 门板磕在墙上。震落一小块白灰。 贺霆停下笔。抬起头。 苏婉清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穿着那件青色斜纹布褂子。头发没扎,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脸色惨白。白得连一丝血色都找不着。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巴。 “婉清?” 贺霆把账本往拖拉机机盖上一扔。 大步朝她走过去。 苏婉清没理他。 她弯下腰。身子像虾米一样弓起。 跌跌撞撞地冲到院子角落的水池边。 双手撑着湿滑的青石水池边缘。 “呕——”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从她指缝里传出来。 撕心裂肺。 只呕出几口酸水。却把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都逼了出来。 第79章 媳妇怀孕了,系统降下逆天安胎大礼包 苏婉清弯着腰。双手死死撑在湿滑的青石水池边缘。 “呕——” 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撕心裂肺。 只能吐出两口酸水。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被硬生生逼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三步开外。 贺霆正蹲在刚买回来的手扶拖拉机旁边。 他手里抓着一把沉甸甸的铁扳手。正准备拧紧松动的传动轴螺母。 听到这动静。 他手腕一僵。 铁扳手从掌心脱落。 “当啷!” 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几滴脏水。 他连账本都顾不上拿。猛地站起身。大黑皮靴踩得泥水乱飞。 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院子。 一把扶住苏婉清单薄的后背。 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重重顺了两把气。 “怎么了?”贺霆声音发紧。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 “早上那块冻豆腐吃坏肚子了?” 苏婉清摆了摆手。 喘匀了一口气。她直起身,拿袖口擦了下眼角的水汽。 原本因为干呕而惨白的脸颊。这会儿突然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一路红到了耳根底下的白肉。 她转过头。没敢直视贺霆的眼睛。 眼波转着。牙齿咬着发干的下嘴唇。 “没吃坏肚子……”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风一吹就散了。 贺霆凑近了点。 带着粗茧的大手直接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指肚蹭掉她嘴角的酸水。 “那是咋了。去镇上卫生院。”他说着就要弯腰抱人。 “哎呀别去!”苏婉清急了。 一把抓住他粗壮的手腕。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青布褂子的下摆。指节都捏白了。 深吸了一大口凉风。 “昨天……胖婶带我去镇上找许大夫看了。” 她停了停。声音打着颤。 “大夫号了脉……说,说是有喜了。”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快两个月了。” 风停了。 墙角小黑熊啃甘蔗的咔嚓声,也听不见了。 贺霆整个人僵在青石水池边。 像截被雷劈焦的木头桩子。 那双向来黑沉、杀伐果断的眼睛。这会儿直愣愣地盯着苏婉清平坦的小腹。 脑子里空了。 嗡嗡作响。全是大兴安岭刮骨的北风在吹。 有喜了。 他贺霆。老贺家的绝户头。有种了。 足足愣了两秒钟。 贺霆猛地吸进一大口冷空气。肺管子剧烈扩张。 他一把掐住苏婉清的细腰。 手臂肌肉瞬间坟起。直接把人拔葱一样举离了地面。 “啊!”苏婉清吓得尖叫一声。 贺霆抱着她在院子里原地疯转起圈来。 皮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泥浆飞溅。 他没说话。胸腔里滚出一阵低沉浑厚的笑声。 越笑越大。 最后笑声震得屋檐上的残雪扑簌簌往下掉。砸在大黄狗的鼻子上。 “快放我下来!头晕!”苏婉清双手死死拍打贺霆的宽肩膀。 脸红得快滴血了。 贺霆赶紧停脚。 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没水渍的干砖地上。 动作轻得像放一块薄玻璃。生怕碰碎了。 他粗糙的手掌贴在苏婉清的肚子上。不敢使一点劲。 手指头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 “砰!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烟花炸裂声,在意识海里轰然响起。 不是死板的机械音。是实打实的庆典特效。 满屏的彩色虚拟烟花,在暗蓝色的雷达网格上疯狂绽放。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着。 金色的加粗大字弹了出来。带着金属砸击的脆响。 【叮!检测到宿主血脉延续。】 【触发隐藏家庭成就:子孙满堂(初级)。】 【降下逆天安胎大礼包!】 三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盲盒在半空碎裂。 【获得物品1:极品安胎灵泉水x1瓶。】 【获得物品2:母婴体质强化基因液x1份。】 【获得物品3:超大型生态庄园完美设计图x1套。】 贺霆脑仁被烟花炸得有点发麻。 他死死盯着悬浮在意识里的三样东西。 一个白玉净瓶。一管冒着淡蓝荧光的试剂。一卷散发着金光的羊皮图纸。 前世他拼下千亿身家,最后落得个惨死无后的下场。 这辈子在这偏远山沟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连系统都跟着发疯砸重奖。 他压下心头的狂跳。 意识微动。 “提取灵泉水和基因液。” 左手掌心里猛地一沉。 贺霆背过身。没让苏婉清看见他凭空变物的动作。 他大步走到窗台边。拿过平时喝水的大搪瓷茶缸。 大拇指顶开试剂管的塞子。 将那管淡蓝色的基因液直接倒进缸底。液体无色无味,瞬间化开。 接着拧开白玉净瓶。 倒出小半杯灵泉水。 水清得发亮。没有半点杂质,透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贺霆端着茶缸走回来。 苏婉清正捂着胸口,眉心微皱。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又翻上来了。酸水在食道里打转。 “喝口水。压压。” 贺霆把搪瓷缸递到她嘴边。杯沿碰到她柔软干裂的嘴唇。 苏婉清没多想,就着他的粗手喝了一大口。 水刚入喉。 没有普通井水的拔凉。 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食道直接滑进胃里。 热流迅速散开。像春天化冻的暖流,钻进四肢百骸。 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被强行抚平。干呕的冲动散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 那股隐藏在水里的基因液,开始无声地改造她这具身体。 当年插秧下乡受冻亏空的身子底,被一点点补足。 骨缝里的寒气顺着毛孔散了出去。 苏婉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有些发黄发暗的肤色,肉眼可见地透出一层莹润的白。 连嘴唇都红得像抹了胭脂。 小腹处传来一阵极淡的温热。稳稳当当地托着那个刚发芽的小生命。 “这水……好甜。”她舔了下唇角。眼睛亮晶晶的。 抬头看着贺霆。 贺霆看着她的气色变化。 心底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母子平安。这比他赚十万块钱还踏实。 他伸手。一把揽住苏婉清的肩膀。 把她带进自己怀里。 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身后的红砖大瓦房上。 过年前,这三间大瓦房在靠山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气派,宽敞。 但现在。 他看着那黑亮的小青瓦。 脑子里,系统刚才奖励的那张“超大型生态庄园完美设计图”自动展开。 假山。活水喷泉。 生态小循环的二层独栋别墅。 二十四小时地热供暖系统。外围防爆安保高墙。 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领先这个年代几十年的顶级人居建筑。 贺霆收紧了揽在女人腰间的手臂。 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丝。皂角香钻进鼻腔。 “婉清。” 贺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狂放。 他抬起右臂。手指着这三间新盖的红砖大瓦房。 又划过大棚前面那片刚平整出来的几百亩空地。 “咱们这房太小了。” 他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 胸膛里豪气万丈。血液烧得滚烫。 “为了咱们的娃。” 贺霆字字砸在风里。掷地有声。 “我要把这片地,变成东北最大的庄园!” 第80章 为了老婆孩子,我要建一个大庄园 贺霆话音刚落。胸膛微微震动。 苏婉清靠在他怀里。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 眼里亮着光。 这男人说要建庄园。不像吹牛,倒像说一会去打捆柴一样平常。 她伸手环住他的粗腰。 “现在的红砖房已经够大了。再盖,得花多少钱。” 她有点心疼钱。 贺霆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胡茬扎人。 苏婉清缩了一下脖子。没躲。 “钱挣来就是花的。”贺霆单臂搂紧她。 “这破砖房漏风。到了冬天,火炕烤得人后背冒汗,前胸发凉。”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大衣的粗布料子。 “你肚子里有货。不能受这罪。” 第二天一早。 贺霆开着那台东方红拖拉机进了县城。 车斗里没拉菜。只放着个军绿挎包。 拖拉机停在县建工局下属的工程队门口。柴油机熄火。 贺霆跳下车。皮靴踩起一蓬干黄土。 他推开工程队队长办公室的木门。门板没上油,嘎吱响。 包队长正坐在桌前喝高末茶。 胖脸。穿着旧蓝工装。大肚腩顶着桌沿。 贺霆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 拉开挎包。掏出一卷羊皮纸。 这是从系统空间里提取的超大型生态庄园设计图。 他在坑洼的桌面上摊开图纸。 “包工。”贺霆敲了敲桌面。 包队长抿着茶水。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一口茶水直接喷在桌面上。溅湿了半盒大前门。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胖手死死按着图纸边缘。粗短的手指头直抖。 “这……二层小洋楼?屋里铺地热管线?” 包队长倒抽冷气。 “还有这活水循环的喷泉?这得是省里大干部的疗养院标准吧!” 他抬头看贺霆。连连摇头。 “老弟。这活我接不住。这得要钢筋水泥,还得调大机器。钱海了去了。” 这年头盖房子都是土砖垒墙。谁见过这种图纸。 贺霆没废话。 左手探进挎包。抓出四捆崭新的大团结。 “啪。” 钱重重砸在图纸旁边。 “四千定金。料要最好的。” 贺霆看着他。 “把县里压箱底的推土机、挖沟机全开过去。” “包你底下五十号人,一年不愁没肉吃。” 包队长喉结滚了两下。 死死盯着那四千块钱。这在78年,是一笔能买人命的巨款。 他一把抓起钱。攥得死紧。 “干!这活老子接了。明天就带人拔营!” 两天后。 靠山屯后山脚下。 “轰隆隆!” 两台履带式推土机喷着刺鼻的黑烟。碾压过杂草丛生的荒地。 柴油味熏天。 后山大棚和野猪林前面,足足上百亩的平地被圈了出来。 泥土被厚重的推土铲推平。压实。 几十个戴着藤编安全帽的工人进场。 拉白灰线。抡着镐头挖地基槽。 两辆大卡车拉着一车车的钢筋和水泥进村。车轱辘把村道轧出两道深沟。 卸货的声音震天响。 靠山屯的人全看傻了。 每天都有端着饭碗蹲在土坡上看热闹的村民。 饭都忘了嚼。 赵铁柱换了身行头。 他穿着县局刚发的翻领联防队制服。手里攥着根黑色橡胶警棍。 带着新成立的十来个安保队员。腰里别着家伙,在工地外围溜达。 这帮汉子现在吃得饱穿得暖,一个个壮得像牛犊子。 谁敢靠近建材堆。铁柱眼珠子一瞪。 那人就得灰溜溜掉头走开。 连村里最野的狗都不敢往工地上凑。 地基挖得很深。 工人们按照图纸,在地下深埋大口径的白口铁管。 这是贺霆要求的水循环地暖系统。 引的是后山那口天然温泉的热水。热水走地下。等冬天大雪封山,屋里照样能穿单衣。 别墅的主体开始拔高。 不是土砖糊泥。全是一水儿的红砖外包高标号水泥。 二层小洋楼的架子立了起来。宽大的落地窗框已经预留好位置。 洋楼前面。 两台挖沟机挖出了一个半亩大的人工湖。 岸边堆着从几十里外拉来的太湖石,垒成假山。 挖通了暗渠,准备引大清河的活水进来做喷泉。 半个月过去。 庄园的轮廓渐渐显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炸了锅。 每天都有邻村的闲汉走十几里山路来围观。 “我的亲娘。这是盖皇宫啊?”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万元户。听说是全县首富了。” “啥首富。现在得叫东北王了。” 闲话传得飞快。 贺霆在这一带的名声,彻底压过了镇长。 村里人再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见着面,全得老老实实叫一声贺老板。 连带着苏婉清出门。 大娘婶子们一口一个老板娘叫着。巴结得恨不得替她走路。 苏婉清起初不习惯。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她现在肚子一天天见长。每天喝着灵泉水,气色红润得能掐出水来。 专心在旧瓦房里盘账。 庄园的地基浇筑这天。 天灰蒙蒙的。风不大。 两台大号水泥搅拌机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水泥灰漫天飞。呛得人直咳嗽。 贺霆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单布褂子。 手里拿着把平头铁锹。站在泥泞的基坑边上。 他这人闲不住。关键节点的活得亲自过眼。 “铁柱。那边的钢筋加固。用铁丝绑死。别偷懒。” 贺霆喊了一嗓子。 抬起胳膊,拿袖口抹了把额头沾着水泥灰的汗。 赵铁柱赶紧跑过去。 拿警棍敲了敲发愣的工人。 “好嘞霆哥!我盯着呢!” 就在这时。 村口那条烂土路上。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穿透了轰鸣。 “叮铃铃!叮铃铃!” 一辆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两个沉甸甸的帆布邮包。 邮递员踩着脚蹬子。满头大汗。军绿色制服湿了一片。 车轮在泥坑里别了一下。他赶紧用脚撑住泥地。滑行了一小段。 邮递员没往大队部去。 直接蹬着车。朝热火朝天的庄园工地骑过来。 还没停稳。 他一把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高高举起。 信封上,盖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印章。 燕京军区。 “贺老板!” 邮递员扯着变调的嗓门大喊。 声音硬生生压过了搅拌机的轰鸣。 他在风里挥舞着信封。车把有些歪斜。 “燕京加急电报!” “你媳妇娘家来信了!” 第81章 高薪聘请工程队,靠山屯盖起第一座小洋楼 邮递员刹住绿色的邮政自行车。 车轮在黄泥地里犁出一条深沟。泥点子溅在军绿裤腿上。 他拿袖管擦了把脑门上的汗。从帆布包里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贺老板。加急电报!” 贺霆走过去。大头皮靴踩在泥巴上,嘎吱作响。 他接过信封。大拇指上沾了点黄泥。 粗暴地撕开封口胶水。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电报纸。打着蓝色的油墨字。 苏婉清端着半盆洗菜水从屋里出来。 贺霆看清了抬头,直接把纸递了过去。 她放下搪瓷盆。水晃荡出来,打湿了鞋面。 接过来扫了两眼。 电报是燕京发来的。落款是她那个远房表姑。 字数按字收费,字句短促生硬。 “闻滞留东北。嫁当地农户?泥腿子粗鄙。漏风茅草屋岂可过冬?速断孽缘。莫丢人现眼。” 苏婉清捏着电报纸。 纸页边角被捏得皱皱巴巴。 她低着头。眼眶慢慢泛起一圈红。 下嘴唇被牙齿死死咬住。咬出了一道发白的印子。 大院里的闲言碎语,终究还是顺着电报线砸了过来。 贺霆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 从她手里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他目光在纸上过了一遍。冷哼了一声。胸腔跟着震了一下。 五指收紧。 电报纸被揉成一个死团。他随手一扔,纸团掉进脚边的烂泥坑里。 慢慢吸饱了脏水。 “泥腿子?漏风茅草屋?”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身看向苏婉清。 他嗓音发沉。喉结滚了一下。 “行。老子今天就让这帮人开开眼。” 他转过身。 冲着后院正抡镐头刨地基的赵铁柱喊。 “铁柱。停手。地基不挖了。” 赵铁柱扔下镐头。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跑过来。 “霆哥,咋了?砖都拉回来两车了。” “原来的平房图纸作废。” 贺霆大步朝那台东方红拖拉机走去。 “把车摇着。去县城。” 拖拉机冒着刺鼻的黑烟,突突突地开出靠山屯。 县城。国营第一工程队驻地。 两扇生锈的大铁门半敞着。 队长办公室里,飘着廉价花茶的沫子味。 包队长靠在木头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掉瓷的白搪瓷缸。 大肚腩顶着办公桌边缘。 “靠山屯?” 包队长拿缸盖刮了下茶沫子。喝了一大口。 “老弟,不是老哥哥拿大。那山沟子路太烂。大机器进不去。” 他放下搪瓷缸。“再说了,农村盖房,找几个泥瓦匠垒点红砖就行。找我们国营队?那花销你担不住。” 贺霆没废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单手拉开军绿挎包的拉链。 手探进去。 抓出四捆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啪!” 钱重重砸在桌面上。木桌腿剧烈摇晃了一下。 搪瓷缸里的茶水晃荡出来。洒在包队长的蓝工装袖口上。 “四千块。前期料钱和人工。” 贺霆双手按在桌沿。盯着包队长的胖脸。 “工人工资,按你们国营厂的三倍开。” “每天中午,每人半斤大肥肉。我管饭。” 包队长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四摞大团结上。呼吸瞬间粗了。 这年月,三倍工资加半斤肉。 别说去山沟子,就是去挖大粪,底下那帮壮工都能抢破头。 他一把推开搪瓷缸。 大肚腩从桌边挪开。猛地站了起来。 “干!” 包队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弟敞亮。明天一早,推土机开道。队伍我全给你拉过去!” 第二天。 靠山屯的土道上。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压过了初春的风声。 两台黄色的履带式推土机喷着黑烟。 履带碾碎了路面上的冰渣和干泥。留下一道道深深的铁印子。 后面跟着四辆解放牌大卡车。 卡车车斗里,满载着高标号的硅酸盐水泥。 小指粗的螺纹钢筋捆成捆。 大面积的平板玻璃,用厚草绳一层层垫着绑在车架上。 全村人端着饭碗跑出来。 挤在土路两边。 赵德发磕了磕烟袋锅。半张着嘴忘了合上。 “这阵势……县委盖家属楼也就这样了吧?” 推土机直接开到了后山脚下。 巨大的推土铲轰然落下。 之前挖了一半的平房地基,被瞬间推平。烂泥翻卷。 面积向外扩了整整三倍。 工程队五十多号工人跳下卡车。 包队长戴着藤编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喇叭。 “拉线!打深基坑!” 贺霆拿出的新图纸,把包队长看愣了。 不是土砖瓦房。 是实打实的西式二层小洋楼。 挑高三米五。一楼大客厅,预留了整面的玻璃落地窗。 钢筋入地。水泥浇筑。 干活的工人甩开膀子。中午那顿泛着油光的红烧肉一进肚。 下午抡大锤的力气大得吓人。铁锤砸在钢筋上,火星四溅。 最让工人们不解的,是铺地砖前的那道工序。 贺霆让赵铁柱去县城五金厂,拉回了上百米的白铁水管。 “霆哥,这水管子埋地下干啥?怕冻裂啊?” 赵铁柱扛着一捆管子。累得直喘粗气。 贺霆拿着粉笔在平整好的水泥地上画走线图。 “盘成圈。铺在水泥层底下。” 他头也没抬。 “接后山温泉的热水。走地下循环。” 包队长站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地暖。 这技术在七八年的东北,连省城的高级招待所都不多见。 这泥腿子村里,竟然要搞这个。 日头升了又落。 靠山屯这大半个月,没消停过一天。 机器轰鸣,红砖一层层往上长。 贺霆每天在工地盯着。 黑呢子大衣上沾满了白色的水泥灰。 他也不拍。由着灰粘在衣摆上。 苏婉清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 每天提着大铁皮暖壶,给工人们倒开水。 她看着那座一天天成型的建筑。大眼睛里的亮光越来越盛。 二十天后。 脚手架拆除。 一座西式二层小洋楼,稳稳当当地扎根在后山脚下。 外墙没有裸露红砖。而是抹了一层平整的灰色水刷石。 尖顶盖着暗红色的瓦片。 最震撼的。 是一楼那整整两面的大面积玻璃落地窗。 没有木头窗棂遮挡。整块的平板玻璃嵌在钢制边框里。 清透,干净。 在这个家家户户还在糊窗户纸、贴塑料布的年代。 这栋建筑,就像个天外来物。直接把村民的认知砸了个粉碎。 屋里面。 地暖管子早铺好了。 赵铁柱去后院锅炉房,把连接温泉的热水阀门拧开。 不到半个钟头。 整个一楼的青石地面开始散发出一股温和的热浪。 穿着单衣在屋里走。背上都能渗出一层细汗。 再不用半夜起来往火坑里填煤添柴了。 小洋楼落成这天。 天晴得没一丝云彩。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 打在那几面宽大的玻璃落地窗上。 反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外头。 拉起了一道一米半高的红砖围墙。还没安大铁门。 围墙外面。 黑压压挤满了人。 不仅有靠山屯的村民。 邻村的闲汉、骑着二八大杠特意跑来看热闹的年轻后生。 把这条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李二狗踮着脚尖。 两只手死死扒着红砖墙头。手指头抠在砖缝的粗糙水泥上。 指甲抠出了泥。 他张大嘴巴。 直勾勾地盯着洋楼里透出来的亮堂和气派。 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一口唾沫没咽好。呛在嗓子眼。他剧烈咳嗽了两声。 一滴浑浊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直接流了下来。 拉着长长的细丝。滴在砖墙外头的黄土上。 不光是他。 整整一墙头的人。眼睛全冒着绿光。 死死盯着这栋像皇宫一样的房子。 第82章 村里人羡慕疯了,纷纷求着来给贺霆打工 李二狗下巴垫在红砖墙头上。 嘴张得太大。那条拉着长丝的浑浊口水,直接滴在墙外的黄土里。 砸出一个小泥坑。 他浑然不觉。眼珠子死死粘在前面的小洋楼上。 没有糊报纸的木格窗户。 一整块宽大的平板玻璃嵌在墙里。透亮。 透过玻璃,能清楚看见屋里铺着四四方方的青白瓷砖。 擦得直反光。 头顶上,一个拳头大的白炽灯泡吊着。 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在全村人还在点煤油灯的78年。这灯光比太阳还耀眼。照得整个堂屋亮如白昼。 “我的亲娘哎。”胖婶挤在人群里。 粗壮的胳膊压着旁边人的肩膀。 “那地砖溜光水滑的。人走上去不得摔个大马趴?” 她咽了口粗重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响声。 没人嘲笑她。因为墙外头挤着的几百号人,全在咽唾沫。 以前听大队广播里喊“万元户”。 那是纸上的字,摸不着。 现在这二层小洋楼拔地而起。玻璃窗、电灯泡、水刷石的外墙。 这是实打实的东北首富派头。活生生砸在他们眼巴前。 嫉妒。眼红。 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眼热。 跟着这男人干活。一天拿一块钱现大洋。顿顿有大肥肉吃。 这比守着自家那二亩薄田刨食,强了一百倍。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晨雾在靠山屯的土路上飘着。 小洋楼外头那圈红砖墙,还没来得及安大铁门。 院子里黑压压挤满了人。 不光是靠山屯的。 邻村的后生、老汉,甚至有几个扛着破铺盖卷的壮劳力。 全涌了进来。把刚铺好的水泥院坝踩得全是泥脚印。 大黄狗缩在狗窝里没敢叫唤。人太多,它怂了。 “吱呀。” 小洋楼厚重的实木大门拉开。 贺霆端着个掉漆的粗瓷茶缸走出来。 他刚醒。黑毛衣的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院子里瞬间死寂。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贺霆喝了一大口热水。 嚼到一片碎茶叶梗。他偏过头,“呸”的一声吐在旁边的泥地里。 “干啥。要饭去大队部。”他嗓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贺老板!收留俺吧!俺有把子力气!” 一个邻村的黑脸汉子,膝盖一软。 “扑通”直接跪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膝盖骨磕得脆响。 “家里快断顿了。一天给五毛钱就行!” 胖婶挤在最前头。 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霆子!大婶给你挑大粪都成!只要管顿饭!” 吵闹声震得玻璃窗嗡嗡直响。 贺霆捏着茶缸的把手。 没应声。 他确实需要人。后山的摊子铺得太大,原先那二十几个汉子早累脱相了。 但他不打算自己管这些碎事。 他转过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铁柱。” 赵铁柱提着裤腰带从里屋跑出来。 他穿着县局刚发的联防队制服。腰里别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霆哥。”赵铁柱停在台阶下。 紧张地在制服裤腿上蹭了下手心。手心全是汗。 贺霆把茶缸搁在窗台上。 瓷底磕着水泥窗沿,发出一声闷响。 “招人。你来筛。” 他指着院子里这几百号人。 赵铁柱瞪圆了眼。“我?” “对。” 贺霆声音没起伏。 “只要老实干活的。偷奸耍滑的一律不要。贺建国那边的远亲,查出来直接轰走。”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屋。 门“咔哒”一声关上。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他以前是个在砖窑挨骂的苦力。现在几十口子人眼巴巴求着他给饭碗。 他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 右手摸上腰间的橡胶警棍。 “排队!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 赵铁柱扯着嗓门大吼。 他不会写字。从屋里搬了张方桌出来。 苏婉清拿着那个旧牛皮纸软抄本,坐在桌后头帮他记名字。 人群挤成两溜。 李二狗缩着脖子,混在队伍中间。 他戴着破毡帽,想蒙混过关。大棚那活儿太肥了,他眼馋。 轮到他时。 赵铁柱一眼就揪住了那顶破帽子。 “你凑啥热闹。”赵铁柱冷笑。 警棍抽出来。黑色的橡胶棍头直接怼在李二狗的干瘪肚子上。 用力往前一顶。 “哎哟!”李二狗捂着肚子往后退。 “柱子哥……铁柱爷爷!俺改了!俺真改了!”他带着哭腔求饶。 “滚蛋。霆哥的规矩你心里没数?” 赵铁柱抡起警棍作势要抽。 李二狗吓得抱住头。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惹得后面排队的人一阵哄笑。 筛选很严。 看了手上的老茧,问了家底。 整整忙活了一头晌。赵铁柱挑出五十个最壮实、底子最干净的汉子和妇女。 刷下去的人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五十号人站在院子里。 一人领了个苏婉清用木片写的小牌子。 东北农林公司的架子,在这一刻彻底撑了起来。 人手补足。后山像上满了发条的机器。 大棚扩建组。 十几个汉子抡着洋镐刨冻土。新的钢管骨架一排排立起来。 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 饲料组最累。 几个妇女围着几个大水泥池子。 把大棚里淘汰的烂菜叶、棒子面麸糠倒进去。 加上系统商城换来的生态发酵粉。 拿长把大铁锹拼命搅拌。 发酵后的饲料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熏得人直掉眼泪。 但营养极高。 安保组被赵铁柱全盘接管。 十来个退伍的汉子和村里后生。背着半自动步枪。牵着大黄狗。 日夜绕着野猪林的铁丝网拉网巡逻。 日子像上了磨的驴。飞快往前赶。 转眼半个月过去。 小洋楼一楼大客厅。 暖气管子走在地下。屋里热得能穿单衣。 几组红木沙发摆在客厅中央。这是贺霆花大价钱从省城拉回来的旧货。 带着老派的雕花。 苏婉清盘腿坐在沙发上。 穿着件薄薄的白棉布衬衣。袖口挽着。 她肚子微微显了点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腿上放着账本。半截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 眉头微微皱起。 贺霆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手里端着个白瓷盖碗。 里面泡着钱老板托人送来的铁观音。茶叶在滚水里舒展。 他拿杯盖刮了下茶沫。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顺着喉管流下去。泛起一丝回甘。 “人太多了。” 苏婉清停下笔。笔尖戳在账本的横线上。 “五十多号人。一天光伙食费就是一笔大账。” 她咬着下嘴唇。大院里带出来的精打细算习惯改不掉。 “大棚的菜价这几天掉了两毛。县城里的青菜开始多了。” 贺霆放下盖碗。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急。身子往后一靠。 “青菜本来就是赚个快钱。” 他看着窗外玻璃上的阳光。 “羊毛出在羊身上。后山那些大胃王,也该见回头钱了。” 话音刚落。 “砰!” 小洋楼外头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推开。 赵铁柱像头蛮牛一样冲进客厅。 脚底的翻毛皮鞋沾满野猪林的烂黑泥。 踩在光洁的青白瓷砖上。 “呲溜。” 他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栽。 双手胡乱在半空抓了两下。勉强扶住红木沙发的扶手。才没磕碎门牙。 他根本顾不上揉发酸的手腕。 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冲出两道泥沟。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大口喘着气。眼珠子因为极度兴奋红得吓人。 “霆……霆哥!” 赵铁柱嗓子劈裂。声音都在发抖。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指着后山的方向。 手抖得像筛糠。 “后山……咱们后山那群野猪!” 他咽了口狂涌的唾沫。 “长疯了!” 赵铁柱声音拔高了八度。震得茶几上的瓷杯盖微微直响。 “膘肥体壮!跟小牛犊子似的!” “第一批。已经可以出栏了!” 第83章 养殖场第一批野猪出栏,肉联厂直接包圆 赵铁柱嗓子劈裂。声音抖得厉害。 “膘肥体壮!第一批已经可以出栏了!” 贺霆猛地从红木单人沙发里站起。 动作太快。皮靴后跟磕在茶几底座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白瓷盖碗在托盘里晃荡。茶水差点溢出来。 他没去扶。长腿跨过地上的几道烂泥印子。 “走。” 贺霆大步流星。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赵铁柱赶紧转身。在青白瓷砖上滑了一下,连跌带撞地跟着跑出门。 两人一路快步冲到后山野猪林。 春天的风不再刮骨。带着点泥土解冻的潮湿腥气。 铁丝网大门“咔啦”一声拉开。 林子里。 黑压压一片。 五十头吃着系统发酵饲料长大的头茬野猪。正在半亩大的泥水坑边抢食。 满耳朵全是“哼哧哼哧”的咀嚼声。拱得泥水四溅。 贺霆停下脚。 靴子踩在烂叶子上。呼吸放缓。 这群畜生。长疯了。 才几个月的功夫。原本瘦骨嶙峋的野猪羔子,骨架彻底撑开。 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 粗硬的黑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健康光泽。肩背宽阔。獠牙粗壮。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霆哥。刚才过磅了。最轻的也有三百二十斤。” 他拿粗糙的大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这体重。比公社农场里吃精饲料的大白猪还压秤。” 大棚淘汰的烂菜叶子,加上系统极廉价的生态发酵粉。 转化率恐怖到不讲理。 贺霆盯着泥坑里那头最大的黑毛头猪。 眼底那点火星子慢慢烧旺。 他转过头。“去洋楼。给县里摇电话。” 十分钟后。 小洋楼客厅的黑色手摇式电话机前。 贺霆抓着听筒。手指快速拨动转盘。“咔哒咔哒”响。 接线员转接。 “喂。县肉联厂。”听筒里传来粗犷的男声。 “杨厂长。我。贺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贺老弟!你可是大忙人。今天咋想起老哥了?” “肉出栏了。野猪。五十头。”贺霆吐出几个字。 “全在三百斤往上。” “啪!” 听筒里传来茶缸子砸在桌上的脆响。 “啥?五十头?全是三百斤往上?!” 杨厂长的声音直接变了调。连喘气都透着急促。 “老弟你别动!给我按死在那!我这就带车下去!” “咔哒”挂断。 不到两个钟头。 “突突突突——” 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震碎了靠山屯的午后。 两辆漆着绿漆的解放牌大卡车。碾着村道的黄泥坑。轰隆隆开到后山脚下。 车门推开。 杨厂长直接跳下车。皮鞋砸在烂泥里。溅了一裤腿黄水点子。 他没穿棉大衣。深蓝色的中山装解开两颗扣子。热得满脸冒油。 “老弟!货呢?带老哥过过眼!” 杨厂长一把抓住贺霆的手。指节捏得生疼。 他这阵子正被县里的肉票缺口逼得焦头烂额。各个单位的食堂天天打电话催命。 贺霆带着他走到铁丝网跟前。 “呼噜噜——” 泥潭里。几十头巨大的黑影正在抢槽子里的残羹。 杨厂长倒抽一口冷气。 金丝眼镜差点顺着汗滑下来。他死死抓着铁丝网眼。 “好家伙……这是吃了仙丹了?” 他顾不上地上的烂泥。 直接钻过铁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头野猪跟前。 伸出手。重重拍在野猪厚实的脊背上。 “啪!” 肉质紧实。反弹有力。 没有一点圈养家猪那种松软的肥膘感。 杨厂长鼻翼抽动。深吸了两口气。 没有普通猪圈那股子刺鼻的尿骚味。 反而带着一股野外松树林的天然草腥气。 这是绝对的顶级散养野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杨厂长猛地转过身。眼睛红得像通了电。 “老弟。这批货。老哥我全包了!” 他走到贺霆跟前。搓着两只油腻的胖手。 “市面上的统购价。生猪七毛三一斤。” 杨厂长咬着后槽牙。 “你这肉。紧实没腥味。是特级品。” “我按一块钱一斤收!比市价高百分之三十!” 赵铁柱站在旁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块钱一斤。 五十头。一头三百斤。 一万五千块! 这账算出来。赵铁柱差点没站稳。 旁边跟着干活的汉子们。全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干。 贺霆脸色没变。 这价码,符合他的预期。肉联厂拿去当特供卖,赚的差价更多。 “行。装车吧。”贺霆点头。 杨厂长一挥手。 卡车上跳下来十几个肉联厂的壮工。拿着粗麻绳和木头杠子。 “干活!小心点,别伤了膘!” 杀猪赶猪。后山乱成一锅粥。 野猪的嚎叫声震天响。 直到太阳偏西。五十头大野猪才全部装进两辆解放卡车的铁栏杆车斗里。 车斗被压得微微下沉。钢板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杨厂长站在小洋楼的院坝上。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三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鼓鼓囊囊的。 塞进贺霆手里。 “一万五千块。老弟你点点。” 杨厂长拿手帕擦着脖子里的汗。 “以后这养殖场的货。老哥我独家包了。别人谁来你都别给!” 贺霆接过信封。 没拆开数。捏了下厚度。直接揣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放心。规矩我懂。” “突突突!” 解放卡车喷着黑烟。满载着肥猪驶出靠山屯。 村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眼热得直砸吧嘴。 贺霆转头。 准备进屋把钱交给苏婉清入账。 大棚这阵子的疲软。被这笔横财瞬间拉满。资金池直接鼓了起来。 “滴滴——” 两声尖锐清脆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在村口方向响起。 声音刺耳。跟拖拉机和卡车的闷响完全不同。 贺霆脚下一顿。 皮靴停在水泥台阶的边缘。回头看去。 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 没挂顶篷。帆布敞着。 碾过村道上的烂泥坑。轮子甩出两道泥水。 直接开到了小洋楼的院墙外头。 “哧!” 急刹车。轮胎在黄土上拖出半米长的印子。 车门推开。 一条穿着黑色笔挺西装裤的腿。先迈了下来。 踩在有些湿软的泥地上。高跟鞋的鞋跟陷进去半寸。 接着。走下来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腰带束得极紧。 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 脸上戴着一副大号蛤蟆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红唇扎眼。 在这到处是破棉袄和土灰色的靠山屯。 这女人的打扮,像个从电影海报里跳出来的都市摩登女郎。 格格不入。 她站定身子。 摘下黑墨镜。露出一双狭长、透着精明的丹凤眼。 视线越过院墙。直接锁定了站在台阶上的贺霆。 女人没管脚下的泥。 大步走到没安铁门的院子口。 手指捏着墨镜腿。冲着贺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贺霆老板?” 声音清冷干练。透着股习惯发号施令的优越感。 “我叫杜鹃。” 她停顿了一下。红唇微启。 “来找你谈笔大买卖。” 第84章 国营饭店杜鹃上门,求购特级飞龙鸟食材 杜鹃捏着墨镜腿。 高跟鞋在泥水里拔出,踩上青砖台阶。 细长的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视线越过院墙。扫过正在院里剥蒜的大娘,最后落定在台阶上的贺霆身上。 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西裤。 这打扮,在七八年的大山沟里,比西洋景还稀罕。 “国营饭店。杜鹃。” 她自报家门。嗓音清冷,带着股公家饭碗的傲气。 贺霆站在台阶最高处。 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兜里。那三个装满大团结的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没迎上去。 “买菜去黑市找王胖子。”他语气平淡。 杜鹃眉头皱了一下。 她在县城国营饭店当经理。各路局长、厂长见她都得客客气气递根烟。 这乡下包工头,架子倒不小。 “我不买菜。” 她跨进院子。大波浪卷发在肩头晃动。 “肉联厂老杨说,你这儿有顶级的山珍。” 杜鹃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贺霆。 “我要飞龙鸟。活的。最少二十只。” 飞龙鸟。 这玩意儿在东北老林子里是真仙气。肉质细嫩,熬出的汤奶白如玉。 但活抓极难。稍微一惊,扑腾两下就死。 杜鹃这几天急得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省里下来个大首长。县委李书记亲自点将,要在她的国营饭店摆接风宴。 点名要吃最地道的东北野味。 黑瞎子肉太糙,鹿肉嫌膻。这飞龙汤,是镇场子的头牌。 她找遍了县城周边的老猎户。 全说大雪刚化,飞龙鸟躲在深山老松树冠上不下来,活抓不了。 走投无路,她才听了杨厂长的指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摸到了靠山屯。 贺霆看着她。 没问她要干什么,也没问她出什么价。 他转身,推开堂屋那扇厚重的枣木门。 “进屋谈。” 客厅里。 地暖管子散发着温吞的热气。 苏婉清正坐在红木沙发上盘账。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看见杜鹃的打扮,苏婉清大院千金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放下半截铅笔,起身倒了杯白开水,搁在茶几上。 杜鹃没坐。 她环视了一圈这套西式小洋楼的装潢。 大块的落地玻璃窗,平整的瓷砖地。 这哪是农村土豪。这品味,比县委招待所还洋气。 她心里对这男人的轻视收起了两分。 “贺老板。时间紧。” 杜鹃从风衣兜里掏出一盒女式香烟。没抽,在指间把玩。 “省里首长的接风宴,明晚就开席。” 她盯着贺霆。 “杨厂长说你手段通天。你要是能弄来二十只活飞龙。价钱随你开。” 贺霆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 左手食指在茶几面上扣了两下。 “跟我来。” 他站起身,大衣下摆擦过沙发背。 两人走出小洋楼。绕过后山。 风里夹着点刚翻开的泥土腥气。 赵铁柱正带人在野猪林外围拉铁丝网。 见贺霆带了个摩登女人过来,汉子们手里的活都停了,大眼瞪小眼。 “霆哥。”赵铁柱赶紧把铁锹拄在地上,拿手背抹汗。 “开门。”贺霆指了指铁丝网上的大铁锁。 铁链子哗啦作响。门推开。 贺霆没往野猪拱泥的水塘边走。 而是带着杜鹃,顺着一条刚踩出来的小道,直奔红松林深处。 越往里走,树干越粗。阳光被松针挡住,光线暗了下来。 头顶上。 传来“咕咕”的轻微叫声。 杜鹃仰起头。 脖子酸了。 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几棵老松树树冠上。 密密麻麻,搭建着十几个用枯藤和松毛草做的鸟窝。 半透明的细网,像蜘蛛网一样罩在松树外围。 网眼里,几十只灰褐色斑纹的飞龙鸟。 正悠闲地在树杈间跳跃。啄食着人工投喂的松子和碎菜叶。 “这……” 杜鹃高跟鞋陷进厚厚的松针腐叶里。拔不出来。 她顾不上鞋了。 金鱼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 飞龙鸟是野物。性子烈。 被抓进笼子里,不吃不喝,三天就撞笼子死绝。 这男人。竟然在深山里拉起了一张半封闭的天网。 直接把这群野物散养在了原生的松树林里! 贺霆走到一棵红松底下。 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嘘。” 树冠上的几只飞龙鸟不仅没惊飞。 反而扑棱着翅膀,滑翔下来。 稳稳落在他脚边的松针地上。低头啄食他刚才随手撒下的一把碎苞米碴子。 羽毛油光发亮。灰斑清晰。 因为是半散养,保留了野性,肉质绝对紧实。 又因为有充足的食物,个个吃得圆滚滚的。 品相完美到了极点。 杜鹃呼吸急促。 胸膛在风衣底下剧烈起伏。 她干了十年国营饭店。什么样的顶级食材没见过。 但这种半散养的野生飞龙鸟,她还是头一回撞见活物。 “我的天……” 她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捏着那盒女式香烟。纸盒都捏瘪了。 这批飞龙鸟要是端上桌。 省里首长绝对吃得赞不绝口。她这经理的位子,算是彻底坐稳了。 没准还能顺着这阵风,往市里提一提。 杜鹃猛地转过身。 眼里的清高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全换成了商人见到绝世好货的狂热。 她手伸进风衣内兜。 一把扯出一个黑色的真皮钱包。 拉链粗暴地扯开。 “哗啦。” 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混着几张零散的肉票。直接被她抓在手里。 起码有七八百块。 这可是她为了这次接待任务,从饭店财务室支出来的全部专项资金。 “贺老板!” 杜鹃声音打着颤。把钱往前一递。直接怼到贺霆面前。 “三十只!我要三十只!” 她生怕贺霆反悔。 “这是八百块!不够我回县城再给你补!全包了!” 贺霆站在原地没动。 视线扫过那叠揉得皱巴巴的钞票。 他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兜里。连抽出来接钱的意思都没有。 杜鹃的手僵在半空。 被冷风一吹,指关节冻得有些发红。 她愣住了。 “贺老板?嫌少?价钱好商量。” 贺霆走到旁边的一块青石上。 伸出右手。 粗糙的食指骨节,在冰凉的石头表面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发闷。 他抬起眼皮。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杜鹃。眼底没有一丝见到钱的活络。 只有商场老手的冷硬。 “杜经理。” 贺霆声音没起伏,字字砸在杜鹃心坎上。 “我不做一锤子买卖。” 他看着她。 “想要我的特级食材。” 贺霆下巴微微一抬。 “就得签合同。” 第85章 独家供应合同,贺霆掌控县城高端餐饮命脉 “就得签合同。” 贺霆下巴微抬,声音顺着松林的冷风刮进杜鹃耳朵里。 杜鹃举着钱的手僵在半空。 那沓大团结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她愣住了。 在县城,她是国营饭店的铁娘子。 平时那些送菜的农民、送肉的屠户,见了她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生怕她一句话断了财路。 砸钱买货,天经地义。 今天头一回,有人对着七八百块的现款,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合同?”杜鹃眉头拧死,画着细眉的眼角挑起。 “贺老板。买几十只鸟,你跟我签哪门子合同?” 她把手收回来。钞票塞进皮包,拉链拉得哗哗响。 “这可是公家的买卖。你想长线钓大鱼?” 贺霆没理她的冷嘲热讽。 他转身,迈开长腿往林子外走。皮靴踩断一根枯树枝。 “飞龙鸟。林蛙油。后山的纯种黑紫貂。” 他走得不快,声音稳稳传过来。 “以后我这里的顶级山珍。只供给你国营饭店一家。” 杜鹃高跟鞋陷在松针泥里。她用力拔出来。带起一坨黑泥。 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独家供应?”她心里一跳。 这名头诱人。如果县城只有她的饭店能吃上这等绝味,那她的业绩能翻着跟头往上窜。 “你想要什么条件。”杜鹃语气软了几分。 贺霆停在铁丝网门口。 赵铁柱正拿着大铁锁。贺霆一挥手,铁柱赶紧把锁链拉开。 “条件简单。” 贺霆转头,目光直刺杜鹃。 “定价权。在我手里。” 杜鹃倒抽一口凉气。 “不可能!”她声音拔高,尖得有些刺耳。 “这是破坏计划经济!物价局有规定的!你这叫漫天要价!” 她气得胸膛起伏。这男人胃口太大了。把定价权交出去,等于把国营饭店的脖子送到他手里。 贺霆跨出铁丝网。 “行。门在那边。”他指了指村口方向。 没有一句废话挽留。 “省里首长的接风宴,杜经理拿大白菜熬猪肉去对付吧。” 杜鹃僵在原地。 风一吹。她大波浪卷发糊在脸上。 首长明晚就到。菜谱已经报上去了。 这要是拿不出飞龙汤。她这就不是丢脸的事,是政治任务失败。 轻则撤职,重则发配去后厨洗半辈子盘子。 她死死咬着红唇。咬得口红都花了。 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宽厚背影。 这男人不是在谈生意。他是在捏着她的命门。 “我签!” 杜鹃嗓子劈了。喊出这两个字。 像泄了气的皮球,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 她快步追上去。 小洋楼客厅。 苏婉清拿出一份空白信纸。 她字写得极漂亮。按照贺霆口述的条款,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甲方供应顶级食材。乙方(国营饭店)全盘接收。】 【售价随行就市。甲方拥有最终定价权。】 杜鹃坐在红木沙发上。 看着纸上的条款。手里的钢笔重若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在乙方处签下名字。 按上指纹印。 合同一式两份。 贺霆抽走一份。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内兜。 “铁柱。”他冲门外喊。 “带杜经理去后山。抓三十只最肥的飞龙。” “小心点。装进带草垫的竹笼子。别惊死。” 杜鹃拿着合同。像拿了份卖身契。 浑浑噩噩地跟着赵铁柱出了门。 第二天晚。县城国营饭店。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 省里下来的老首长满头白发。夹起一块奶白色的飞龙肉。 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得舌头都能吞下去。汤汁醇厚,带着大山里特有的松脂清香。 “好!”老首长一拍桌子。“这飞龙汤。比我当年在白山黑水打游击时喝的还要地道!” 县委李书记坐在旁边。脸上有光。 杜鹃站在包厢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听到这声好。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局,活了。 她靠在墙上。脑子里全浮现出那个穿着破黑毛衣的男人。 贺霆。 她现在明白,自己签的那哪是不平等条约。 那是搭上了一艘能把整个县城高端餐饮掀翻的巨轮。 三天后。 县城农行营业部。 贺霆刚把这几天大棚的货款存进去。 存单上的数字已经逼近四万。 他把存单塞进挎包。推开厚重的玻璃弹簧门。 上午十点。太阳被灰云挡着。 街面上刮着夹着煤灰的穿堂风。 贺霆刚走下台阶。皮靴踩在带有冰碴的青砖道上。 “砰。” 一个人影迎面撞上来。 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台阶下头的水洼子里。 脏水溅起来,弄脏了那人灰白色的棉裤。 贺霆皱了下眉。 大衣下摆往后一撩。避开泥水。 那人坐在地上。 是个女人。 头发枯黄像团乱草。穿着件洗得发白、肩膀破了个大洞的旧花棉袄。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耸。 眼窝下一大片青黑。看起来起码老了十岁。 “走路不长眼啊……” 女人扯着破嗓子骂。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 她一抬头。 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贺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睛里,没泛起半点波澜。就像在看街边一根冻死的杂草。 林婉儿。 原主贺霆的未婚妻。 一年半前。原主爹妈刚死。这女人嫌弃贺霆穷得吃不上饭。 连夜撕了婚约。卷了原主家里仅剩的几尺布票。 跟着县城录像厅的一个小混混跑了。 后来听说那混混打架动刀子,被判了十年。 林婉儿无亲无故。落得个在街边捡煤渣的下场。 林婉儿呆坐在泥水里。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黑色的呢子大衣挺阔气派。 翻毛皮靴擦得一尘不染。 最刺眼的,是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股上位者的冷厉气场。 那股子穷酸窝囊气,早散得无影无踪。 这几天县城里到处都在传那个赚了几万块的“东北王”贺霆。 她以为同名同姓。 现在活生生站在眼前。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瞬间绞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那是她亲手扔掉的金疙瘩啊! 林婉儿眼睛猛地一亮。 眼泪说来就来。眼眶瞬间红透。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顾满手泥水。 直接朝贺霆扑过去。 想去抓他大衣的袖子。 “霆哥!是你吗霆哥!” 她嗓音捏得极细,透着股让人作呕的娇弱。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第86章 绿茶林婉儿悔不当初,想来复合被直接无视 “霆哥!是你吗霆哥!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林婉儿嗓音捏得极细。带着拐弯的哭腔。 她顾不上满手的烂泥水,手脚并用地从青砖地上爬起来。 直接朝贺霆扑了过去。 一股发馊的酸菜味混着常年没洗澡的头油味,顺着穿堂风直往贺霆鼻子里钻。 贺霆眉头一皱。 左腿往后退了半步。黑呢子大衣的下摆随风荡开,避开了溅起的泥点子。 林婉儿扑了个空。 她反应快,身子往前一栽,双手死死抓住了贺霆的黑毛衣袖口。 指甲缝里的黑泥,直接蹭在粗线毛衣上。 贺霆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抓在自己小臂上的那两只干瘦爪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松手。”他声音发沉。没带一点温度。 林婉儿不松。 她死死抠住毛线。仰起脸。 眼泪说来就来。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滚,冲出两道白印子。 “霆哥,我终于找着你了。” 她咬着干裂的下嘴唇。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惨样。 “以前是我瞎了眼。” 林婉儿一边哭,一边拿眼角余光打量贺霆。 挺阔的呢子大衣,擦得锃亮的翻毛皮靴。还有那鼓囊囊的军绿挎包。 这几天县城里全在传靠山屯出了个首富。她本以为是同名。 今天撞见,肠子都悔青了。这本该是她的男人。她的钱。 “那时候咱爹妈刚走。我一个女人家,没个依仗。” 林婉儿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那个杀千刀的强子!他拿刀逼我啊!” 她哭得肩膀直抖。 “他把我拖上拖拉机。我天天在录像厅后院挨打,天天想你。” 她这套说辞,以前在县城没少骗那些厂里的小年轻。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是别人逼的。 她往前凑了半步。大半个身子想往贺霆怀里靠。 “霆哥。强子进去了。判了十年。” 林婉儿抬起头,满眼期盼。“我清白了。我回来跟你过安生日子。以后我给你洗衣做饭……” “说完了?” 贺霆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林婉儿愣了一下。眼泪挂在眼角,没掉下来。 贺霆没去掰她的手。 右臂猛地往外一震。 一股蛮力顺着小臂爆开。林婉儿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 十指被硬生生震脱了力。 “啊。”她痛呼一声,手松开了。 贺霆抬起左手。 在大衣内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白棉布手帕。 他低头,用手帕在毛衣袖口被抓过的地方,重重擦了两下。 擦掉那块恶心的黑泥印子。 随手一扔。 白手帕飘落在带着冰碴子的水洼里。沾满脏水。 这个动作,像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直接抽在林婉儿那张干瘪的脸上。 她脸上的委屈僵住了。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拿刀逼你?” 贺霆看着地上的手帕。冷笑出声。 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我爹妈尸骨未寒那天晚上。你进我屋。” 他视线扫过林婉儿的脸。像刮骨的钝刀子。 “卷走箱底最后的五尺布票。还有两块三毛钱的硬币。” “强子的刀,逼你顺手牵羊了?” 林婉儿倒抽了一口凉气。 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寸。 她以为贺霆脑子烧坏了不记事。没想到这笔旧账被他抖了个底朝天。 “霆哥……我那是……” 林婉儿结巴了。两只手在破花棉袄上搓来搓去。 “我那是怕贺建国来抢!我是替你保管……” “闭嘴。” 贺霆没那个闲工夫听她放屁。 他前世见过的烂人多了去。这种最低劣的算计,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只觉得脏了眼。 他伸手,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当要饭的,就去国营饭店后门蹲着。那边泔水桶油水大。” 贺霆看着她。 “别来沾我的边。” “我不打女人。但惹急了,我找两头熊把你拍进粪坑里。” 说完。 贺霆转身。没再多看她一眼。 长腿迈下台阶。皮靴踩在青砖道上,大步流星地朝十字路口走去。 背影冷硬。挺拔。 农行门口刮起一阵穿堂风。 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 林婉儿呆站在原地。 冷风灌进她破棉袄的大洞里。冻得她浑身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她看着贺霆越走越远。 那个背影里,全是花不完的钱。全是她这辈子够不着的富贵。 如果当初她没走,现在穿呢子大衣、吃大肉包子的就是她! 嫉妒把她烧疯了。 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吧嗒”断了。 她咬着牙。眼白里爆出几根红血丝。 “姓贺的!你别装清高!” 林婉儿像条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鞋底在带水冰的砖面上打滑。她跌跌撞撞。 跑得呼哧带喘。 “你睡了我几年!现在发财了想甩开我?没门!” 她开始满嘴喷粪。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逼贺霆在街面上低头。 街角几个修自行车的汉子抬起头。 拿着扳手看热闹。 贺霆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后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林婉儿疯跑着,距离贺霆的后背只剩下不到两米。 她瞪圆了眼。 双手伸出,十指弯成爪子状。 直接朝贺霆背着的那个军绿挎包抓过去。 “这钱有我一半!你给我拿来!” 她嚎叫着往前猛扑。 贺霆听见了背后的风声。 他脚下一顿。正准备侧身,一脚把这疯女人踹进路边的雪沟里。 就在这时。 “唰。” 一道高大的人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红砖墙拐角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冷风。 那人影直接横插在贺霆和林婉儿中间。 像一堵厚实的黑铁墙。死死挡住了林婉儿的扑击路线。 林婉儿收不住脚。 眼看就要撞在那堵“墙”上。 她伸出的双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衣服。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大手。 凭空探出。 动作快准狠。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只手像一把倒扣的精钢大铁钳。 一把死死捏住了林婉儿破棉袄的后脖颈。 连皮带衣服,一把攥死。 林婉儿冲刺的力道瞬间被卸了个干净。 她双脚离地半寸。喉咙被勒紧,发出一声漏气的“咯咯”声。 整个人像只被拎起脖子的瘟鸡。悬在半空。 双手双脚徒劳地在空中乱蹬。 贺霆停下脚。转过身。 看着挡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身高足有一米九。宽肩厚背。体格壮得像头成年的公牛。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没有领章帽徽。 脚下是一双磨平了底的解放鞋。 汉子皮肤黝黑。脸上的线条像刀劈斧砍出来的。生硬,冷酷。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 像大兴安岭深冬里的孤狼。透着股对人命漠不关心的狠辣。 他单手捏着林婉儿的脖子。手臂上青筋暴起。 连气都没喘一下。 “滚。” 汉子吐出一个字。嗓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随手一扔。 林婉儿一百来斤的身子,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甩了出去。 “扑通”一声。 结结实实砸在三米外的烂泥水沟里。 泥水溅起半米高。溅了她一头一脸。 林婉儿摔得眼冒金星。肋骨发岔。 她在泥水里翻滚着,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铁塔汉子没看地上的女人。 他转过身。 大步走到贺霆面前。 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两人面对面。 身高相仿。气场在冷风中无声地碰撞。 汉子盯着贺霆的眼睛。 “靠山屯。贺霆?”他开口。 贺霆手插在大衣兜里。 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退伍兵。 点了点头。 “是我。” 汉子深吸一口气。 胸膛在旧军大衣下鼓起。 “楚天阔。”他自报家门。 接着。他下巴微抬,眼神死死咬住贺霆。 声音在街道上砸出闷响。 “听说你能打。我来要碗饭吃。” 第87章 收服退伍兵楚天阔,安保大队正式成立 “听说你能打。我来要碗饭吃。” 楚天阔下巴微抬。死死咬住贺霆。声音在街道上砸出闷响。 贺霆看着他。 这汉子肩宽背厚。站得像根砸进土里的钢钎。 身上那件旧军大衣没扣扣子。风一吹,露出里头的灰衬衣。 手背上全是训练留下的旧疤。 贺霆没理会还在水沟里吐泥水的林婉儿。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楚天阔没接。 “我不抽烟。”他语气硬。像块石头。“当保镖。先试试身手。” 他是在部队侦察连刀尖上滚出来的。心气高。 想让他卖命,光靠两张钱不行。得有让他服气的真本事。 贺霆收回手。自己叼上烟,划火柴点着。 青烟被风吹散。 他往后退了半步。皮靴踩在青砖上。 “行。”他吐出一个字。 话音刚落。 楚天阔动了。 没有半点废话。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一米九的汉子,像头扑食的恶狼。右拳攥紧,对准贺霆的下巴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 拳风呼啸。擦着贺霆的鼻尖扫过。 贺霆头一偏。 大腿肌肉瞬间爆发。靴底在砖面上擦出一道白印。 他没退,反身往前一撞。肩膀直接顶进楚天阔的怀里。 楚天阔反应极快。左手屈肘,狠狠砸向贺霆的后背。 这是部队里的杀招。砸实了能断三根肋骨。 贺霆身子微侧。躲过肘击。 右手握拳,借着扭腰的力道。一拳砸在楚天阔左侧软肋上。 “砰!” 拳肉相撞的闷响。 楚天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子。 他捂着肋骨。大口喘着气。 这小子力量大得邪门。 楚天阔咬紧后槽牙。不再轻敌。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分开,摆出军体拳的架势。 再次扑上来。这回用上了腿法。 一记凶狠的侧踹,直奔贺霆腰间。 贺霆没躲。 系统强化的顶级体能和大师级格斗本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抱住楚天阔踢来的右腿。 右手化掌为刀。砍在楚天阔的大腿根处。 “咔。” 骨头错位的微响。 楚天阔右腿一麻,瞬间脱力。 贺霆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扫堂腿。 楚天阔一百八十斤的身子直接腾空。 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砖道上。 水花四溅。 不到三招。顶尖侦察兵被死死压制。 楚天阔躺在地上。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他抬头看着贺霆。 那双孤狼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没了傲气。全是震惊。 “我输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烂泥。 站得笔直。 “服了。” 贺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家里缺钱?” 楚天阔低头。拳头死死攥着衣角。 “老娘得病了。县医院说得动手术。要两百块。”他声音发哑。 一分钱憋倒英雄汉。他在县城找了好几天活,没人敢用他这种满脸杀气的人。 贺霆拉开挎包拉链。 掏出三张大团结。 “啪。”拍在楚天阔胸口。 “先拿去交住院费。不够再找我拿。” 楚天阔拿着钱。手都在抖。 “这……这是三个月的工钱。” “预支的。明天来靠山屯找我。” 贺霆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第二天。靠山屯。 后山野猪林的空地上。 赵铁柱带着十几个联防队员,站得歪歪扭扭。 手里拿着警棍和钢叉。嘻嘻哈哈地聊天。 楚天阔来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蓝工装。背脊挺得笔直。 贺霆站在台阶上。指着楚天阔。 “这是新来的安保队长。楚天阔。以后你们归他管。” 赵铁柱不乐意了。 他把警棍往腰里一插。走上前。 “霆哥,这兄弟看着面生啊。咱们这帮兄弟都是跟着你摸爬滚打出来的。让他管?” 他斜眼看着楚天阔。 “兄弟,你混哪条道的?咱手底下见真章?” 楚天阔没说话。 他脱了蓝工装外套。里面是件白背心。露出块块分明的肌肉。 走到空地中间。 冲着赵铁柱勾了勾手指。 赵铁柱大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冲过去。 不到半分钟。 “砰!” 赵铁柱被楚天阔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泥地上。 疼得呲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十几个汉子全傻眼了。 赵铁柱是村里出了名的能打。在这人手里走不过三招。 楚天阔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着这帮人。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按部队的规矩练。谁不服,继续上。” 没人敢吭声。安保大队算是彻底立住了规矩。 日子一天天过。 贺霆的商业版图越铺越大。 后山的蔬菜和山货,每天源源不断地送往县城和省城。 这天晚上。小洋楼里。 堂屋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贺霆坐在红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着几个满是灰尘的破木箱子。 这是当初端掉魏三爷黑市老窝时,顺手缴获的贼赃。 一直堆在防空洞角落里,今天才拉回来。 他拿了把钳子。一个个撬开木箱的铁皮锁扣。 里头多是一些旧怀表、粮票本子,还有些破烂首饰。 贺霆兴致缺缺。把这些东西拨拉到一边。 就在他准备去撬最后一个箱子时。 视线落在箱底。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旧木盒。紫檀木的。表面雕着繁复的缠枝花纹。 木盒落满厚厚的灰尘。看着有些年头。 贺霆拿起木盒。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对。比实心木头还重几分。 他大拇指按住盒盖边缘。用力一推。 盒盖滑开。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发黄的旧棉布垫底。 他把旧棉布扯出来。 底下是光溜溜的木板。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木板的颜色和盒壁有一丝极细微的色差。 有夹层。 贺霆从靴筒里抽出那把防身的匕首。 刀尖顺着木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吧。” 一声脆响。夹层木板弹起。 一股陈腐的霉味散了出来。 夹层底下。 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羊皮卷边缘有些破损,用红线捆着。 贺霆把匕首放在茶几上。 伸手拿起那张羊皮卷。 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羊膻味。 他解开红线。缓缓展开。 羊皮卷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墨色线条。 山川、河流、树林的标记。 在地图的最中央。用朱砂画着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旁边,还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虫子图案。 这是老金头当初抵押给魏三爷的遗物。 老跑山人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贺霆盯着那个红点。 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燃起一团火。 第88章 进深山探秘,老金头留下的藏宝图现世 贺霆捏着那张泛黄的羊皮卷。 指腹隔着粗糙的皮面,能摸到墨水干透后留下的微凸痕迹。 羊膻味混着防虫的樟脑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啥?”苏婉清端着刚洗好的苹果走过来。 水珠顺着红苹果皮往下滴。砸在青白瓷砖上。 她探过头,看了一眼羊皮卷。 “鬼画符似的。这黑市还藏着这种古董?” 贺霆没接话。 他把羊皮卷平铺在红木茶几上。拿杯盖压住一个翘起的角。 闭上眼。意识迅速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全景雷达网格瞬间在眼前铺开。 贺霆将羊皮卷上的山川走势,和雷达地图进行叠加比对。 大脑里像有个高速运转的齿轮。疯狂匹配地形。 两分钟后。贺霆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羊皮卷上画的,是大兴安岭最深处的一片腹地。 当地老猎户谈之色变的禁区——死亡谷。 那地方常年瘴气弥漫。毒虫野兽横行。 老一辈的跑山人宁可饿死,也绝不往那条沟里迈半步。 羊皮卷最中央那个醒目的朱砂红点,就卡在死亡谷最里头的一座黑石崖下面。 红点旁边。不仅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虫子图案。 还用极小的蝇头小楷,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地库”。 贺霆伸手在红点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两声闷响。 老金头这老跑山人,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全在这张皮上了。 难怪他当初死活要把这木盒当掉换买命钱。这哪是啥破古董,这是一座没见天日的地下宝库。 富贵险中求。 贺霆站起身。从大衣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媳妇。”他划着火柴。 “我进趟深山。三五天回来。” 苏婉清切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水果刀差点削到大拇指。她把刀扔在果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大化冻的季节,山里全是烂泥和睡醒的饿兽。去深山干嘛?” 她挺着微显怀的肚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贺霆吐出一口青烟。 “去挖个能让咱家庄园再扩三倍的金疙瘩。” 他没多解释。走到墙角的枪柜前。 拿钥匙打开柜门。提出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铁柱心太实。看家护院行。进死亡谷不够看。” 贺霆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盘算人手。 咔咔。黄澄澄的子弹被大拇指死死压进去。 “我带楚天阔去。” 半小时后。小洋楼院外。 楚天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背上背着把开山刀。 刀把上缠着防滑的黑胶布。 他脚下踩着一双高腰的胶皮作训鞋。站得像根木桩子。 贺霆走出来。 他换了身利落的跑山服。粗帆布料子,耐磨防刮。 背后背着个大号军用行军背囊。鼓鼓囊囊的。 手里提着五六式半自动。 “带解毒剂了没?”贺霆问。 “带了。雄黄酒,蛇药片,还有军用防虫粉。全在包里。” 楚天阔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帆布包。声音闷声闷气。 贺霆冲着后院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呼噜噜——” 两道灰扑扑的影子从野猪林的铁丝网底下钻出来。 两只半大灰狼。现在骨架已经完全长开。肩高逼近成年狼。 绿豆眼在白天也泛着冷光。舌头吐着,跑到贺霆脚边打转。 大黑熊也想跟着出来。肥硕的身子撞在铁丝网上,撞得铁网哗啦乱晃。 贺霆一脚踹在铁网上。“看家。” 黑熊委屈地哼哧两声。坐回烂泥坑里。 “走。” 贺霆一挥手。一人两狼开道。楚天阔断后。 直接扎进了大兴安岭深处。 越往深处走。路越难下脚。 初春的山林,雪化了一大半。地上的腐叶混合着雪水,踩下去就是一脚黑泥浆。 吸在鞋底上,拔腿都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烂腥臭味。 那是冻死在冬天的野兽尸体,化冻后散发出来的。 走了大半天。天色擦黑。 两人在背风的一处岩石底下生了堆火。 楚天阔拿树枝穿着两块干粮。在火上烤。 干粮外皮烤得焦黄,掉出些碎屑。落进火里滋啦作响。 “霆哥。咱这趟到底去哪?” 楚天阔把一块烤热的干粮递给贺霆。 “这路越走越偏。再往前就是死亡谷的界了。听说那地方磁场乱,指南针进去就成了电风扇。” 贺霆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干硬掉渣。他拿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顺下去。 “去端个土匪留下的老窝。” 他拿出那张羊皮卷。借着火光看了一眼。 “老金头图上画的那些虫子记号。明天你把雄黄全撒在鞋面上。裤腿扎死。” 楚天阔没多问。从腰里摸出把匕首,削着一根尖木棍防身。 第二天天刚亮。火堆只剩下一摊白灰。 两人两狼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 四周的树木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挺拔的红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得扭曲的怪树。 树干上挂着一缕缕灰白色的长胡子草。像吊死鬼的头发。随风乱飘。 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头顶上交织的树冠太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树林里升起了一层淡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 “进谷了。” 贺霆拉下衣领,捂住口鼻。 雾气里带着股甜腻的发霉味。吸进去肺管子有些发痒。 瘴气。 两只灰狼显得有些焦躁。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爪抓着地上的烂泥。不愿往前走。 贺霆从包里掏出两粒解毒药片。掰开狼嘴硬塞进去。 “跟上。”他低喝一声。 楚天阔把开山刀拔了出来。拿在手里。 “霆哥。这地方邪门。”他压低声音。 “一路走过来。连个鸟叫都没听见。” 死寂。 整座山谷像被按了静音键。听不见虫鸣,听不见鸟叫。 只有两人皮靴踩进烂泥的“吧唧”声,在林子里回荡。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视线范围被压缩到了不到十米。 贺霆开启了全景雷达网格。 蓝色的线条在脑海中铺开。指引着方向。 走了足足两个钟头。 两人的作训服早被雾气打湿。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腿上的绑腿裹满了黑泥。重得像灌了铅。 “停。” 贺霆突然顿住脚步。右臂猛地往后一抬。 楚天阔条件反射般刹住脚。开山刀横在胸前。 前面的雾气稍微散了些。 显出两面刀削斧砍般的黑色绝壁。 绝壁中间,夹着一条狭窄幽深的峡谷入口。 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道关口。穿过去,就是红点所在的地库。 峡谷入口处。 地上堆满了厚厚的枯黄色落叶。 落叶堆积得像个小山包。把地面的泥土完全盖住了。 贺霆看着那堆枯叶。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发霉味,在这里浓到了极点。 脑海深处。 一直安安静静的系统雷达,突然爆出一声刺耳的红色警报。 “滴——!” 声音尖锐得像针扎进脑仁。 雷达网格瞬间被一片血红色淹没。 不是一个红点。 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微小的红色光点。 像一片煮沸的血海,在网格上疯狂蠕动。 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秒。 “沙沙沙……” 前面那堆原本死寂的枯树叶。 突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 剧烈地蠕动起来! 第89章 原始森林惊魂,斗毒蛇群全靠系统扫描 枯叶堆剧烈蠕动。像一锅沸腾的烂粥。 “沙沙沙——” 摩擦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落叶被硬生生顶开。 一条。十条。成百上千条。 灰褐色的、带着暗红斑块的毒蛇,从腐叶底下潮水般涌了出来。 东北老林子里最毒的土球子。 扁平的三角脑袋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在阴暗的雾气里疯狂吞吐。 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嘶”声。 蛇群没有散开。 而是像一条蠕动的毛毯,迅速向四周蔓延。 切断了退路。把贺霆和楚天阔死死包围在峡谷入口前的一块空地上。 浓烈的腥臭味,混着瘴气的发霉味。呛得人反胃。 两只灰狼喉咙里滚出绝望的呜咽。 夹着尾巴,拼命往贺霆腿边缩。四条腿抖得像筛糠。 对这种冷血的剧毒群落,野兽骨子里的恐惧是天生的。 “草!” 楚天阔爆了句粗口。 这位在南疆战场刀尖上舔过血的兵王。此刻额头上冒出一层黄豆大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上的旧疤往下滚。砸在军大衣的领口。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开山刀。 刀刃在惨白的雾气里反着冷光。双手死死握着刀柄。指节捏得惨白。 “霆哥!太多了!砍不完!” 楚天阔声音劈了。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硬往外冲吧!我给你开路!” 贺霆没动。 皮靴稳稳踩在泥地上。没挪半寸。 他腮帮子绷紧。下颌线冷硬如铁。 面对这片翻滚的死亡血海。他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找不着。 意识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全景雷达网格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疯狂闪烁。 但他没看那些普通毒蛇。 视线在网格上飞速过滤。 找到了。 在蛇群左侧,靠近黑岩壁的一个凹陷处。 有个比普通红点大出三圈的光标。闪烁着紫红色的幽光。 标签弹出。 【土球子蛇王。状态:暴躁。弱点:腹部三寸。】 这就是老金头图纸上画的那些虫子记号。 蛇群有王。群蛇的移动全靠蛇王的信息素指引。 只要找到蛇群分布的薄弱点,切断信息素。就能撕开一条活路。 贺霆看着雷达。 红点最密集的正前方,根本冲不过去。 但右侧贴着崖壁的一条窄道,红点分布得稀疏。是一个火力盲区。 “退回去送死?” 贺霆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偏过头。看着楚天阔。 “包里。雄黄粉。防风打火机。拿出来。” 楚天阔愣了一下。 赶紧单手把开山刀夹在腋下。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囊。 拉链卡住了。他急得一把扯开。 拽出两个鼓囊囊的黄纸包。还有贺霆给他备用的防风打火机。 “听我口令。” 贺霆抽出身后的单管猎枪。右手反握砍柴刀。 “往左边那块大黑石头扔雄黄。点火。” 他指着蛇王藏身的方向。 楚天阔没问为什么。军人的服从天性让他立刻执行。 他咬开黄纸包。 用力一挥胳膊。 大把的黄色粉末在半空中散开。像一阵黄雨,洋洋洒洒地落向左侧的蛇群。 “嘶——!” 雄黄粉落地。沾上粉末的毒蛇像被火烫了。 剧烈扭动身躯。原本整齐的包围圈瞬间乱作一团。 左侧的蛇群疯狂往后退。 “点火!”贺霆暴喝。 楚天阔掏出一个自制的简易喷火罐。这是用杀虫剂改的。 大拇指拨开防风火机。火苗窜出。 喷头对准火苗,狠狠一按。 “轰!” 一条两米长的橘红色火龙呼啸而出。 带着刺鼻的煤油味。直接烧进了左侧的蛇群里。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峡谷。 几条土球子瞬间被烤焦。空气里弥漫起皮肉烧焦的恶臭。 蛇王受惊。 带着左侧的蛇群,潮水般往崖壁缝隙里缩。 “右边!” 贺霆没等火光灭。 皮靴在泥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扎进了右侧那条火力盲区。 两只灰狼紧贴着他的脚后跟。窜了出去。 楚天阔提着喷火罐和开山刀。大步跟上。 盲区里并不是没蛇。 只是分布得散。 一条大腿粗的土球子,从一棵枯树干上猛地弹射而出。 张开血盆大口,毒牙泛着腥黄的光。直奔贺霆的面门。 贺霆没减速。 雷达早就标出了这东西的轨迹。 他头微偏。腥风擦着狗皮帽子的护耳扫过。 右手砍柴刀自下而上。精准地撩出一道冷光。 “哧。” 蛇头被凌空切断。 无头的蛇身掉在地上,还在疯狂扭动。喷出暗红色的毒血。 脚下。 三四条毒蛇从枯叶里窜出。咬向贺霆的皮靴。 翻毛皮靴厚实。毒牙根本咬不穿。 贺霆大脚一碾。“啪叽”踩爆了一条蛇的脑袋。脑浆混着毒液挤在泥里。 楚天阔跟在后面。 手里的开山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霍霍。 “当!当!” 砍断了两条试图偷袭的毒蛇。蛇尸被他一脚踢飞。 手心里的汗把刀把都湿透了。 两人两狼。 在这个被系统雷达规划出的绝对安全路线上,像一把烧红的尖刀。 硬生生在蛇海里切出了一条通道。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风里的腥臭味渐渐淡了。 身后的嘶嘶声被甩在后头。 贺霆一脚踏上坚硬的青石板。走出了枯叶堆的范围。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洞入口。 “呼——” 楚天阔一屁股跌坐在青石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后背的旧军大衣全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开山刀。 刀刃上全是暗红色的毒血和碎肉。 再看贺霆。 黑呢子大衣上连滴血都没沾。呼吸平稳。连狗皮帽子都没歪。 这他娘的是人?这简直是长了后眼。 “霆哥……老子服了。真服了。” 楚天阔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 “这蛇阵。换个排的兵来,也得撂在一半。” 贺霆收起砍柴刀。插回后腰。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山洞。 洞口足有两层楼高。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大的兽嘴。 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歇够了就起来。好戏在里头。” 贺霆吐出几个字。 还没等楚天阔从石头上站起来。 “呼——!”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腥臭的怪风。 突然从黑洞洞的洞口里喷了出来。 风力极大。吹得贺霆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两只灰狼直接吓得趴在地上,屎尿齐流。喉咙里连声都不敢出了。 贺霆瞳孔一缩。 雷达上,并没有出现红点。 “轰!” 头顶上方。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大片碎石的滚落。 一条粗如水桶的黑色影子。 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从洞顶上方的岩壁上,轰然砸落。 结结实实地砸在两人面前的青石板上。 石板当场碎裂。石块崩飞。 直接挡死了进洞的去路。 第90章 大威天龙!啊不,是大师级刀法斩巨蟒 石板碎裂的白灰混着尘土,在半空炸开。 弥漫成一片浊雾。 一条黑褐色的巨影盘踞在山洞口。挡住了去路。 体长接近十米。身子粗得像个大汽油桶。 鳞片比巴掌还大,边角泛着铁锈一样的暗光。 巨蟒。 最瘆人的是它的脑袋。 三角形的蛇头上,鼓起两个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透着青紫色的血丝。 这畜生不知道在这深山老林里活了多少年。快成精了。 猩红的信子从血盆大口里吐出。一吞一吐,带起一阵黏腻的风。 腥臭味直冲脑门。 楚天阔刚从石头上站起半个身子。 巨蟒动了。 粗壮的蛇尾像一条长着鳞片的黑铁钢鞭。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地上的碎石块被抽得像子弹一样乱飞。 “草!” 楚天阔骂了一句。开山刀横在胸前,想去挡。 “砰!” 蛇尾结结实实地抽在开山刀的刀面上。 火星四溅。精钢打造的刀背被硬生生抽弯了一个弧度。 一百八十斤的汉子,像个断线的破风筝。 直接被扫飞出五米开外。 重重砸在一棵枯死的白桦树上。树干断裂。 楚天阔跌进烂泥里。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军大衣的领口。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他捂着胸口,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巨蟒没管地上的残兵。 磨盘大的蛇头慢慢转过来。 那双冰冷、浑浊的竖瞳,死死钉在贺霆身上。 贺霆站得笔直。 黑呢子大衣的下摆被蟒蛇带起的劲风刮得直翻。 他单手抽出背后的单管老猎枪。 大拇指压下击锤。枪托顶在肩窝。 没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火光在昏暗的洞口一闪。硝烟味散开。 自制铅弹带着黑火药的推力,轰在巨蟒的脖颈处。 “当啷。” 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 大巴掌的鳞片上爆起一簇火花。鳞片只裂开一条微小的白印子。 铅弹直接被弹开了。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压成了一个扁铁饼。 打不透。 这畜生的鳞甲比黑瞎子的泥甲还硬。 巨蟒被枪声激怒了。 肉瘤因为充血变得更红。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漏气的风箱。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窜。 上半身直立起三米多高。张开血盆大口。 四根倒勾的毒牙,长得像匕首。上面挂着黏稠的毒液。 带着浓烈的腐尸臭味,朝贺霆当头咬下。 这一下要是咬实了,能把半个人直接吞进肚里。 贺霆扔掉没用的猎枪。铁管子砸在青石板上。 右手探向后腰。 “唰。” 那把新打的精钢长刀出鞘。刀背厚实,刀刃泛着冷光。 脑海深处。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 代表巨蟒的红色光团大得刺眼。 但在蛇身腹部,靠近七寸的位置。有一个微小的白点。 正有节奏地跟着巨蟒的呼吸闪烁。 标签弹出:【逆鳞。变异巨蟒唯一弱点。心脏所在。】 腥风压顶。 巨蟒的毒牙距离贺霆的头顶只有不到半尺。 贺霆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靴底在碎石上一蹬。 他不退反进。 整个人借着下压的势头,一个贴地的滑铲。 “嗖。” 黑大衣擦着地面的泥水滑了出去。 巨蟒的血盆大口咬空了。“砰”的一声砸在贺霆刚才站的位置。 咬碎了半块青石板。石头碴子乱飞。 贺霆滑到巨蟒的腹部下方。 这里的鳞片颜色稍浅。透着股灰白。 雷达上的白点就在眼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逆鳞。边缘没有完全闭合。微微翘起。 贺霆腰腹猛地扭转。硬生生停住滑铲的去势。 双手死死握住长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师级刀法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没有花哨的劈砍。全是杀招。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蹬住地面的冻土。 借着冲刺的残余爆发力。 刀尖对准那块翘起的逆鳞。 狠狠往上一送! “哧——” 刺耳的皮革撕裂声。 精钢刀刃精准无误地顺着逆鳞的缝隙,扎进了巨蟒的血肉里。 没入刀柄。 直接刺穿了隐藏在鳞片下的那颗硕大心脏。 贺霆没停。 双手握着刀把,借着滑行的惯性。 往下狠狠一拉! “呲啦!” 巨蟒灰白的肚皮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一米多长的大口子。 刀刃撞在骨头上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滚烫的蟒血像高压水泵一样喷射出来。 浇了贺霆满头满脸。 暗红色的血水带着浓烈的腥气,糊住了他的视线。 内脏的碎块混着血水掉落在烂泥里。 “嘶——嗷——!” 巨蟒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音震得山洞周围的落叶扑簌簌往下掉。 它庞大的身躯像触了高压电。疯狂地在地上扭动。翻滚。 粗壮的尾巴胡乱抽打。 旁边几棵碗口粗的枯树被拦腰抽断。木屑横飞。 贺霆在划开蟒肚的瞬间。 双腿发力,往侧面猛地一滚。 躲开了巨蟒发疯的碾压。 他半跪在泥地里。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滴血的长刀。 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白雾在冷风中散开。 手里的刀把被蟒血弄得湿滑。他拿大拇指蹭了两下。握紧。 巨蟒翻滚了不到两分钟。 心脏被绞碎。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抽搐了两下。磨盘大的蛇头重重砸在泥水里。 死绝了。 空气里全是被血腥味覆盖的寂静。 两只灰狼从石头缝里探出脑袋。浑身发抖。喉咙里连呜咽声都没了。 “草……” 楚天阔捂着胸口。从烂树枝堆里爬起来。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军大衣上全是泥水和破洞。 他一步一步挪过来。 停在巨蟒尸体跟前。 看着那条被开膛破肚的恐怖巨兽。又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一身蟒血的贺霆。 楚天阔眼珠子瞪得溜圆。 呼吸急促。 他当了这么多年特种侦察兵。杀人技练到顶了。 但在刚才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 贺霆那一刀。准。狠。稳。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那畜生的死穴就长在他刀刃底下。 这不是练出来的。这是骨子里带的杀神本能。 楚天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霆哥。”他声音发哑。带着彻底的服气。 “这刀法。神了。” 贺霆站起身。 没接话。 他抬起左臂,用呢子大衣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蟒血。 黏糊糊的。带着热气。 他走到旁边的一块干石头上。 反手把长刀在石头上蹭了两下。刮掉刀刃上的碎肉和浓血。 “当”的一声插回后腰的牛皮刀鞘。 “点火。” 贺霆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吐出两个字。 楚天阔不敢耽搁。 从背囊里掏出两根松明子火把。拿防风火机点燃。 火苗子窜起半尺高。橘红色的光驱散了洞口的一点阴暗。 他递给贺霆一根。 贺霆接过火把。 皮靴踩在泥水里。大步跨过巨蟒那截粗壮的尸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山洞。 洞里很深。脚底下的石头湿滑。 墙壁上长着一层厚厚的绿苔藓。 火把燃烧发出“劈啪”的轻响。火光在石壁上投出两个扭曲的黑影。 洞里的空气阴冷。没有外面的那股土腥味。反而透着一丝陈旧的干燥。 走了大约三十多米。 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 贺霆停下脚步。 把手里的火把往前一探。 橘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内部空间。 火光一亮。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91章 挖出地下宝库,金条古董直接塞满随身空间 火把的红光向前探出。 黑暗像层破布被生生撕开。 贺霆停住脚。 皮靴踩在干爽的石板上。没有半点水渍。 山洞内部是个圆形的巨大空间。足有两个篮球场大。 四周石壁上,钉着手臂粗的生锈铁环。 正中央的平地上。 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口大红木箱子。 樟木的防腐味混着陈年的土腥气,钻进鼻子。 有的木箱因为年头太久,受潮糟朽。侧面的木板裂开了一道大缝。 火光照过去。 裂缝里。没有腐烂的破布,也没有生锈的破铜烂铁。 露出来的,是黄澄澄的反光。 晃得人眼睛生疼。 楚天阔站在贺霆身后。 他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松明子火把抖了一下。火苗子乱窜。 “霆哥。” 他声音劈了,带着干哑的气音。 “那……那是啥?” 楚天阔几步跨上前。 走到那个裂开的木箱前。 他把火把往旁边一插,抽出后腰的开山刀。 刀尖顺着木板裂缝,用力一别。 “咔吧”一声。 腐朽的木板直接断掉一大块。 一团黄光暴露在空气里。 楚天阔伸出粗糙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摸出一根长条硬物。 十两一根的“大黄鱼”。金条。 表面带着一层经年的暗红色包浆,但那股纯金的沉甸甸分量,压得他手往下直坠。 “金……金子。” 楚天阔转头看贺霆。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这一整箱全是。”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转身,发了疯似的拿刀把去砸旁边的几口木箱。 “砰!砰!” 铁锁被砸开。盖子掀起。 一箱满是泛着银光的袁大头银元。 另一箱,用稻草严严实实裹着大大小小的瓷器。 楚天阔随手扒开一个草卷。 青花瓷瓶。釉面温润。 楚天阔跪在箱子中间。 他当过兵,枪林弹雨里没怕过。现在看着这满地的黄白之物,腿软了。 “当年小日本还是东北军退走的时候留下的……老金头居然找着了这地方。” 他脑门上全是冷汗。 “霆哥,咱发了……这能买下半个县城!” 贺霆站在原地。没往前凑。 火光映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箱子。金条确实诱人。但这几十口大箱子,重量惊人。 靠两个人。两把柴刀。 就算累死在山里,也背不出去。 真要是弄出大动静,雇人来抬。这深山老林的秘密,第二天就能传到公安局的案头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贺霆前世在商战里吃得透透的。 他把手里的火把插进石壁的缝隙里。 “铁柱。”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半点暴富的狂热。 楚天阔猛地回过神。从地上站起来。 “霆哥。” “外头那条大长虫虽然死了,血腥味重。” 贺霆指了指黑漆漆的洞口方向。 “山里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少东西闻着味过来。” 他摸出兜里的大前门,咬在嘴里。没点火。 “你去洞口盯着。有动静开枪。我在这清点一下数。” 楚天阔没多想。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好!这宝贝可不能让人端了!” 他抓起开山刀。大步往外走。 皮靴声在洞里渐渐走远,直到听不见。 山洞深处。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贺霆吐出嘴里的烟头。 他迈步走到箱子中间。 皮靴踢开几块碎木板。 意念一沉。 深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脑海里炸开。 【随身空间状态:可用。】 贺霆抬起右手。 手掌贴在装满“大黄鱼”的红木箱盖上。 “收。” 心念一动。 眼前的红木箱子凭空消失。连地上的压痕都没留。 空间里。那个灰蒙蒙的正方体角落,稳稳当当多了一口大箱子。 没有重量负荷。没有搬运的动静。 贺霆没停手。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点货机器。 右手连连挥动。 装银元的。装小黄鱼的。装顶级玉器和字画的。 一箱接一箱。全被吸进随身空间。 不到五分钟。 地上空了一大半。 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最硬通的硬货。 这些东西随便漏出去两件,都能在南方黑市砸出惊天的水花。 贺霆停下手。 他没全收。 地上还剩五个最大的樟木箱。 他拿刀柄砸开其中一个的铁锁。挑开盖子。 里头全是笨重的大件青铜器,还有些带着官款的古籍善本。 这类东西太扎眼,而且体积大、死沉。 黑市上根本没人敢接。谁碰谁死。 “够了。” 贺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把剩下这五个箱子往一块拢了拢。 他转身。 拔出墙缝里的火把。大步往洞口走。 走到洞口。 外头的风还是刺骨的冷。巨蟒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楚天阔正握着刀,警惕地盯着前面的山谷。 见贺霆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霆哥,点清没?” 楚天阔搓着手。“咱俩得分几趟背?要不要回村叫几个过命的兄弟来帮忙?” 贺霆把火把扔进雪窝里。呲啦一声灭了。 “不用背了。” 他拍了拍大衣上沾的土。 “里面就剩五个箱子。全是些笨重的大青铜器和破书。” 楚天阔愣住了。 “就五个?刚才我明明看见……” 他指着洞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年头太久。刚才碰开的那个箱子,里头是金条不假。” 贺霆面不改色。 “其他箱子全受潮朽了。装的全是烂泥和碎瓦片。” 他看着楚天阔的眼睛。没躲闪。 楚天阔脑子轴,但对贺霆的话深信不疑。 他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娘的。白激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那剩下这五箱大件咋弄?” 他压低声音。 “霆哥,要不我找县城黑市的王胖子。让他找人半夜开卡车进山,拉出去卖黑市?” 楚天阔当过兵,但也知道这玩意儿值点钱。 贺霆看着他。 嘴角扯动。扯出一个短促、冰冷的笑。 他伸手拍了拍楚天阔宽厚的肩膀。力道极重。 “卖黑市?” 贺霆转头,看向靠山屯的方向。 “卖黑市能换几个钱。还得提心吊胆怕条子查。” 他手指点着山洞。 “这几箱东西。我要拿去跟官方,做一笔最大的交易!” 第92章 上交部分文物,换取更大的山林承包特权 “这几箱东西。我要拿去跟官方,做一笔最大的交易!” 贺霆的话音没落,穿堂风卷起洞口的残雪,刮在楚天阔脸上。 楚天阔嘴巴半张着。 风灌进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搓了把满是泥汗的脸。 “霆哥。这可是真货。” 他指着那几口樟木大箱。 “全交公?那咱这趟不是白折腾了?” 贺霆没理他的憋屈。 转身往山下走。皮靴踩碎冰层,嘎吱作响。 “去砍木头。扎两个大爬犁。” 他抛下句话,头也没回。 两个小时后。 两人拉着两个简易木爬犁,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爬犁上绑着那五口沉重的大箱子。用绳子勒出深深的印子。 楚天阔额头上全是白毛汗,棉衣早湿透了。 贺霆大口喘气,胸腔拉风箱一样起伏。 一路拉出死亡谷。 把箱子搬上那台东方红拖拉机。 “突突突突——” 拖拉机喷出黑烟。轮子在泥水里打转,压实了车辙。轰鸣着开出靠山屯,直奔县城。 中午。县委大院门口。 拖拉机熄火。 贺霆跳下铁座。拍了拍身上的机油味。 楚天阔跟在后头,警惕地护着车斗。 贺霆跨进大门,找到县委保卫科。 “找李书记。后山挖出大件了。” 不到十分钟。 李书记披着深灰中山装,大步走出来。脚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直响。 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穿着旧夹克的矮胖男人。县文化局的孙局长。 李书记眉头拧着。 “小贺。你搞什么名堂?大清早开着拖拉机堵县委大门。” 贺霆没废话。 一把掀开车斗上的防雨破帆布。 “哗啦。” 五口泥迹斑斑的樟木大箱露出来。 孙局长本来缩在李书记后头,这会儿探头一瞧。 眼镜猛地往下掉。他赶紧用手托住。 “这……这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车斗。 用大拇指拨开一个没上锁的箱子盖。 “咣当”一声闷响。 箱子里面。 一尊满是绿锈的三足青铜圆鼎,静静立在草垫上。鼎腹刻着古拙的兽面纹。 旁边摞着十几本发黄的线装书。纸张脆得掉渣。 孙局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车斗的铁皮上。 “青铜重器……这包浆,这纹路……” 他双手悬在青铜鼎上空,抖得像筛糠。不敢摸。 “这是国家的一级文物啊!” 李书记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他大步跨到车前,死死抓住贺霆的胳膊。 “从哪挖出来的?” 贺霆站直身子。 “后山死亡谷底。是个旧土匪窝子。当年鬼子撤退时埋的。” 他指着那几口箱子。声音平稳。 “国家的东西。我贺霆在山里刨食,但这老祖宗的家当,我不能私吞。” 李书记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贺霆。 这年头,穷疯了的人多了。这几口箱子要是走私出去,能在南方换回小洋楼。 这泥腿子,居然一分不取全交公? 李书记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拍了拍贺霆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贺霆身子微晃。 “好!好!小贺,你这觉悟。”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孙局长吼。 “老孙!马上调人!把这些国宝请进金库!连夜往省里报!” 大院里乱成一团。保卫科的干事全跑出来搬箱子。 李书记拉着贺霆,大步走进办公大楼。 “小贺。说吧。” 李书记倒了两杯白开水,把一杯推到贺霆面前的办公桌上。 “你这么大的高风亮节。县里不能装瞎子。” 他盯着贺霆。 “想要啥奖励?资金?还是表彰大会?” 贺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喉结滚了一下。 水有点烫,他吐出一口热气。 “奖励不要。我缺地。” 李书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贺霆放下搪瓷缸,瓷底撞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东山。” 他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直视李书记。 “连绵几十里的原始山脉。全部的承包权。” 李书记脸色一沉。 “你胃口太大了吧。那是原始林区。” “保护区在我手里,外围全烂着。” 贺霆早打好腹稿,语速不快。 “这回进山,盗猎的、挖药的,把林子祸害得千疮百孔。” “我包下来。树我不砍。林我不毁。”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搞林下特种养殖。人参,林蛙,放养野兽。” “每年给县里交三十万的管理费。山里发现的大件,全交公。” 三十万。 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全县一年的财政税收都未必有这么多。 李书记的呼吸粗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 走了两圈。他猛地停下。 “行。” 李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直跳。 “你有这胆子,老子就有这魄力给你兜底!” “五十年承包期。费用先欠着,年终结算。” 他抓起桌上的红头电话机。 “叫林业局的老郑马上滚过来!带着公章!” 下午。 太阳偏西,拉长了村道的影子。 拖拉机开进靠山屯。 贺霆跳下车。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 纸面上盖着刺眼的大红公章。 推开小洋楼的门。 屋里地暖烧得热乎。 苏婉清坐在红木沙发上,正翻看账本。 赵铁柱和楚天阔分坐在茶几两边。一个擦着警棍,一个拿磨刀石磨着开山刀的刀刃。 贺霆走过去。 把那张盖着公章的承包合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 木头桌面震了一下。 三人全抬起头看他。 贺霆脱下黑大衣,随手扔在沙发背上。 他扫了三人一眼。眼神冷硬,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星子。 “地盘够大了。” 他声音低沉,字字砸在屋里。 “草台班子该结束了。” 贺霆撑着茶几边缘。 “今天,咱们正式扯大旗!” 第93章 成立东北农林公司,贺霆出任第一任老总 “今天,咱们正式扯大旗!” 贺霆的话音在宽敞的小洋楼客厅里砸响。 他转过身。 皮靴踩在青白瓷砖上。嘎哒一声。 走到大玻璃窗前的那块大白板跟前。 这是他昨天刚从县城国营商店拉回来的。用来写字挂图。 他抓起一根粗黑的马克笔。 拔掉笔帽。 在白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字迹遒劲。 【东北农林有限责任公司】。 写完。他把马克笔“啪”地一声拍在黑板槽里。 回过头。 目光扫过坐在红木沙发上的三个人。 苏婉清、赵铁柱、楚天阔。 屋里地暖烧得热乎。 苏婉清穿着件薄软的碎花单衣。双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赵铁柱手里还攥着抹布,正擦着警棍。这会儿抹布掉在地砖上都没管。 楚天阔坐得笔直,像根钢钎。手里把玩着那把开山刀。 “县里五十年的山林承包合同,拿下来了。” 贺霆指着桌上那张盖着红公章的纸。 “连着后山的一百亩大棚、野猪林。摊子铺得太大。” 他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十指交叉,搭在腿上。 “以前那是小打小闹的散兵游勇。现在不同。县委李书记盯着咱们。” 他看着赵铁柱。 “再按村里那套记账分肉的土法子,盘子迟早得崩。” 贺霆站起身。 手指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今天起。东北农林公司挂牌。” “我贺霆。任总经理兼董事长。” 他没在屋里来回踱步。稳稳地站在白板前。 “苏婉清。” 苏婉清手一抖,差点碰翻桌上的茶缸。 “出任财务总监。” 贺霆看着她。 “你脑子活。以后公司大到化肥买卖,小到一根铁钉,钱款全从你手过。” 苏婉清咬了下嘴唇。 她原本只是帮着记记村里的散账。现在直接把一个大公司的财权交给她。 她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好。” “铁柱。” 赵铁柱蹭地一下站起来。大腿撞在茶几沿上,撞得红木桌晃了一下。 “霆哥!你指哪我打哪!” “生产部主管。” 贺霆没理会他的激动。 “后山十个大棚的菜,野猪林的活物。全归你管。” “别总光膀子下地。你得学会管人。那几十个汉子和女工,每天的产量你得给我卡死。” 赵铁柱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中!我明天就把鞭子换成本子!” 贺霆视线移向最边上的楚天阔。 “楚天阔。” 楚天阔站起来。开山刀插回后腰。 “安保部部长。” 贺霆声音发沉。 “你手底下那些退伍兵和联防队员。给我拉起一支铁血队伍。” “这片山林,连只野山鸡也别想偷飞出去。” 楚天阔没废话。双腿一并,敬了个礼。 “是。” 贺霆坐回沙发。 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点上。青烟散开。 “规矩我定。” 他看着眼前的三人。 “全员上下。每天打卡上工。” 赵铁柱瞪圆了眼。“打卡?” “我托人弄了几台城里工厂的打卡机。明儿装上。” 贺霆弹了下烟灰。 “死工资加提成。干得多拿得多。” “偷奸耍滑的。第一次扣工资,第二次直接滚蛋。” 他按灭烟头。 “明天。去县里扯几尺蓝布。全村干活的人,全换上统一的工装。” “这靠山屯。从明天起,得姓‘公司’。” 三天后。 靠山屯变了天。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土路上的积雪已经化成了烂泥。 “嘀——” 大喇叭里传出一声悠长的电铃声。 村里不再是乱糟糟的吵闹声。 几十号汉子和妇女。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粗布工装。 胸口印着白色的“东北农林”四个小字。 排着队,走向小洋楼旁边新盖的一个铁皮值班室。 “咔哒。咔哒。” 一张张硬纸片塞进打卡机。打上红色的时间戳。 赵铁柱脖子上挂着个铁皮哨子。 手里拿着个黑皮本子。 “大棚组的!动作快点!一号棚今天必须清完!” 他扯着嗓子喊。 没了往日跟大伙称兄道弟的憨笑。板着脸,透出一股管事的威风。 后山。 五十亩的野猪林扩大了一倍。 楚天阔带着十个穿着绿军大衣的安保队员。 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牵着大黄狗和狼崽子。 步伐整齐。绕着新拉的铁丝网巡逻。 皮靴踩在泥水里,声音一致。 村口。 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喷着黑烟。 满载着一筐筐水灵的蔬菜和野猪肉。轰鸣着驶向县城。 贺霆站在小洋楼的二层阳台。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 看着底下这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工业化场面。 喝了口热茶。 茶水微涩,入喉回甘。 半个月过去。 东北农林公司的牌子彻底立住了。 县里特批的免息贷款下来了。化肥农药堆满了新盖的仓库。 这天。中午。 太阳有点毒。晒得地上的黄泥干裂出缝。 小洋楼院子里。 摆着两张大圆桌。红色的塑料桌布。 贺霆杀了两头最肥的野猪。 摆酒。算是庆祝公司正式挂牌运转。 村长赵德发坐在上座。手里捏着酒盅,手直哆嗦。 “霆子啊。这大排场。我这老头子算是开眼了。” 他一口干了白酒。辣得直咳嗽。 赵铁柱和几个骨干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 工人们大口吃着红烧肉,满嘴流油。 欢笑声震得房檐上的麻雀直飞。 贺霆没喝酒。他端着白开水。 看着满院子的喜庆。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脸颊微红。手里拿着块西瓜慢慢啃着。 就在这热闹得快把天掀翻的当口。 村大队部方向。 高音大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声音极大。直接盖过了院子里的喧闹。 大伙手里的筷子全停了。 转头看向大喇叭的方向。 喇叭里的广播员声音发着颤。 不是平时播通知的慢条斯理。 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狂热和激动。 “插播特大新闻!插播特大新闻!” 男广播员的声音劈了。 “中央下达最新指示!” “全面落实知青返城政策!” “所有在乡知青。符合条件者。准许!立刻!回城!” 这几句话。 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砸在靠山屯的土地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红塑料桌布的哗啦声。 下一秒。 村东头。知青点那几间破烂的土坯房方向。 “轰!” 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能回去了!我能回燕京了!” “不用种地了!妈呀!” 震天的欢呼声夹杂着压抑了几年的嚎啕大哭。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苏婉清手里的半块西瓜没拿稳。 “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色的汁水溅在青石砖上。 她脸色瞬间苍白。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起死白。 第94章 知青大返城时代,苏婉清坚决不走留东北 西瓜掉在青石砖上,碎得四分五裂。红汁水顺着砖缝往外渗。 大喇叭里广播员因为激动而破音的回声,还在村道上空打转。 “准许!立刻!回城!” 靠山屯东头的知青点。 那几间破得漏风的土屋里,像被扔进了爆竹。 “砰!”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少杰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手里抓着个掉色的帆布包。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的胶鞋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带冰碴的黄泥水里,浑然不觉。 “回燕京!老子能回燕京了!” 他疯子一样仰天大吼。吼得嗓子劈裂,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知青点里炸了窝。 女知青陈招娣把那个盖了三年的发黑破棉被,直接顺着窗户扔进雪窝子。 “谁他娘的再在这吃糠咽菜谁是狗!” 十几个知青红着眼。疯抢屋里的东西。 甚至为了一个装热水的铁皮暖壶,两个人直接在土炕上扭打起来。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去公社武装部。抢那张盖着红钢印的回城名额表。 村里乱了套。 大黄狗吓得缩在狗窝里不敢叫。 小洋楼院子里,吃流水席的村民面面相觑。 刚才热烈的气氛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冷得发僵。 胖婶端着个空海碗,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赵铁柱。 “柱子。”她压低声音。眼神往苏婉清那边飘。 “那大喇叭说的……城里来的大小姐都能回去?” 赵铁柱瞪圆了眼,粗声粗气。 “回啥回!嫂子现在是咱公司的大总管!” “大总管顶个屁用。” 村尾的李瘸子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他撇着嘴,声音阴阳怪气。 “人家可是燕京军区大院出来的真凤凰。落配在咱这穷山沟。” 他拿眼角斜着坐在主桌的贺霆。 “这下政策开了。谁还在山沟子里守着个泥腿子过日子?” “看着吧。霆子这回算是人财两空了。” 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的毒苍蝇。嗡嗡作响。 从院角传到主桌。 贺霆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个白瓷酒盅。没喝。酒液在盅里微微晃荡。 他抬起眼皮。 看了李瘸子一眼。目光冷硬如铁。 李瘸子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肥肉。不敢再放屁。 贺霆转头看向苏婉清。 她还站在碎西瓜旁边。双手死死绞着那件青布褂子的下摆。指节泛着死白。 脸色苍白得没一丝血色。 大眼睛里全是慌乱,水光在眼底打转。 她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想家想疯了。 贺霆没出声。 他把酒盅搁在桌面上。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站起身。 大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走到苏婉清跟前。 贺霆弯腰。伸出宽大粗糙的手。 一把抓住她冰凉发抖的手腕。 没说废话,牵着她大步往小洋楼的屋里走。 “当啷。”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身后关死。把一院子的探究和闲话全挡在了外头。 屋外。议论声瞬间炸了。 陈招娣正好从知青点跑出来,路过小洋楼。 她手里攥着个破网兜,看着关上的大门,冷笑出声。 “装什么贞洁烈女。” 她大着嗓门,恨不得全村都听见。 “在知青点她就清高。这回能回城,她要是不把那姓贺的一脚踹了,我陈字倒着写!” 屋内。 客厅里的地暖烧得热乎。 贺霆把苏婉清带到红木沙发前。松开手。 他没去问她想不想走。 前世商海沉浮,他比谁都清楚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燕京。那是这片黑土地几辈子都够不着的云端。 他走到窗边的檀木书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那是刚从信用社取出来的备用金。 一千块。 他又翻出一本暂住户口本。 拿着钱和本子。走到茶几前。 “啪。” 钱和户口本扔在红木茶几上。 “拿着。”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半点情绪。 “回燕京路远。车上多备点盘缠。不够再去财务支。” 他指了指那本户口本。 “这东西你带走。去公社销户用得着。” 苏婉清呆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茶几上的钱和本子。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砸在青布褂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没去拿钱。 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贺霆。 “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抖得厉害。牙齿咬破了下唇,渗出一丝血丝。 “你觉得……我要走?” 贺霆看着她。没躲闪。 “燕京有你爹。有你的大院。这里只有山沟和泥巴路。” 他掏出大前门。点上。青烟吐出。 “人往高处走。我不留你。” “放屁!” 苏婉清突然爆了粗口。 她猛地站起来。挺着微隆的肚子。大步跨到茶几前。 她一把抓起那本户口本。 双手反向一用力。 “嘶啦!” 厚实的纸本被她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满地。 “你当我是什么人!” 苏婉清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下乡两年。我冻得快死的时候,燕京的信在哪?” “是你在风雪里砸死野狗,把我背回来的!”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点着贺霆的胸口。指尖微微发抖。 “这肚子里揣的是贺家的种。这洋楼的账本是我一笔一划记的。” “我走?我往哪走!” 贺霆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烟灰烧长了一截,掉在黑大衣上。他没管。 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烧着火的女人。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发酸,又发热。 他伸手。 粗暴地把她扯进怀里。单臂死死勒住她单薄的后背。 下巴压在她头顶。 “不走。” 贺霆声音沙哑。“这辈子。你就是死,也得埋在靠山屯的祖坟里。” 下午。日头西斜。 小洋楼外头的院坝上,残局还没收拾干净。 几个大娘正蹲在那洗碗。 “滴滴——” 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开进院子。排气管喷着黑烟。 公社的干事老李跳下车。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牛皮纸皮包。 他满头大汗。今天公社的门槛都快被知青踩平了。 他这是专门跑一趟,给几个成分特殊的知青送回城表。 “苏同志在吗!” 老李站在台阶下喊。 实木大门推开。 苏婉清走出来。她脸上洗过了,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手里拿着那个旧软抄账本。半截铅笔夹在耳朵后头。 老李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公章的表格。 递上去。 “苏同志。这是你的回城申请表。” 老李擦了把汗。“燕京军区的落点。公社特批的。只要你按个手印,明天就能拿介绍信买火车票。” 院子里洗碗的大娘们全停了手。 耳朵竖得像天线。 村道外面,陈招娣和几个知青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看吧。我就说她装不下去。”陈招娣冷笑出声。 苏婉清走下台阶。 她没有看那张红头表格。 伸手接过。 老李赶紧摸出兜里的印泥盒。 “来,在这按个手印。你这大院底子,回去了也是吃公家饭的命。” 苏婉清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写着她梦寐以求的燕京户口。 她没去拿印泥。 双手捏住表格边缘。 没有半点犹豫。 “哧啦!” 清脆的撕纸声。 在寂静的院子里响彻。 表格被她当场撕成了四片。 老李的手僵在半空。印泥盒差点掉地上。 外头看热闹的陈招娣,下巴直接砸在了破棉袄领口上。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苏婉清把碎纸屑随手一扬。 白色的纸片在春风里打着旋,落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被泥水染黄。 她站在台阶上。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院子外头那些看好戏的脸。 声音清脆。字字砸在地上。 “我这辈子。” 她咬字极重。 “生是贺霆的人,死是贺家的鬼。” “我的家。就在东北。” 老李愣了半晌。默默收起印泥,骑着边三轮走了。 院子外头的村民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这城里大小姐。是真铁了心要跟着贺老板过日子啊。 苏婉清没理会外头的动静。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 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拿着账本。准备去后山野猪林点数。 她刚走出小洋楼没安铁门的院口。 右脚刚踏上泥土路。 旁边一棵粗大的老槐树背后。 一道黑影突然窜了出来。 带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旱烟味和酒臭气。 那人像条红了眼的疯狗。 一步跨到她面前。死死挡住了去路。 苏婉清吓了一跳。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 来人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眶深陷。 一件洗得发白的破军大衣敞着怀。脚下那双胶鞋糊满了稀泥。 他右手死死捏着两张发皱的硬纸壳。 火车站的卧铺票。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 他死死盯着苏婉清。 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破的风箱。 “婉清。”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玻璃。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 “跟我走。” 第95章 林少杰不死心想强拉婉清,被楚天阔一脚踢飞 “婉清。跟我走。” 林少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玻璃。透着股病态的疯狂。 苏婉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磕在小洋楼院门前的水泥台阶上。身子晃了一下。 她稳住重心。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林少杰。 原本油光水滑的汉奸分头,现在乱得像鸡窝。 眼眶深陷。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他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脏绷带。那是之前在国营饭店,被贺霆生生掰断手指留下的。 他死死捏着两张发皱的硬纸壳。 火车站的卧铺票。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 “你疯了?”苏婉清护着手里的账本。 眉头拧成个疙瘩。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男人身上的酒臭味和劣质烟味混在一起。熏得她想吐。 “我没疯!” 林少杰突然拔高嗓门。破音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苏婉清。 他举起手里那两张卧铺票。几乎怼到苏婉清的鼻尖上。 “票我买好了。明天的火车。咱俩一起回燕京。”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在破军大衣底下剧烈起伏。 “燕京有你的大院。我爸在轻工局也能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林少杰指着苏婉清身后的小洋楼。 声音歇斯底里。 “你留在这干啥?跟一个泥腿子过一辈子?” “他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他骨子里就是个刨土的臭农民!” 唾沫星子乱飞。 苏婉清脸色冷了下来。 大院千金的脾气硬生生被激出来了。 她没躲。直视着林少杰发红的眼睛。 “贺霆是靠山屯的首富。他是国家挂号的特级护林员。” 她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你一口一个泥腿子。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 直接扎进了林少杰最脆弱的自尊心。 他引以为傲的城里户口,在贺霆砸出的钞票和拳头面前,早被踩得粉碎。 “你个贱人!” 林少杰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把手里的火车票往泥地上一扔。 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我今天非带你走不可!” 他伸出没缠绷带的左手。五指张开。 直接朝苏婉清的胳膊抓过去。 动作粗暴。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苏婉清下意识想躲。 但身子重。脚下的泥土又滑。根本躲不开。 就在林少杰的脏手距离她的袖口只有不到半寸的时候。 一道巨大的黑影。 带着凌厉的风声。从旁边横插了过来。 像一堵厚实的黑铁墙。 死死挡在了苏婉清身前。 林少杰收不住脚。 一头撞在那堵“墙”上。 感觉像撞上了一块钢板。鼻梁骨一阵发酸。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 一只穿磨平底的解放鞋的脚。 带着恐怖的风压。已经到了他的肚子跟前。 楚天阔。 一米九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 眼神冷酷。像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连半句废话都没说。 腰部发力。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一记凌厉的正蹬。 动作标准。干脆。带着南疆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 “砰!” 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林少杰的肚子上。 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皮肉撞击声。 林少杰眼珠子猛地暴突。 肚子上像挨了一记铁锤。 整个人直接双脚离地。像断了线的破风筝。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飞出去了足足五米远。 “扑通”一声巨响。 重重砸在村道的烂泥坑里。泥水溅起半米高。 “呕——” 林少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捂着肚子。在泥水里缩成一只熟透的虾米。 一口混着散白酒和酸水的黄水,直接吐在了泥地里。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疼得他浑身痉挛。直翻白眼。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 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安保队长。下手比贺老板还狠。 楚天阔收回腿。 鞋底在青石台阶上蹭了两下。蹭掉沾上的黄泥。 他转身。看向苏婉清。 “老板娘。受惊了。”他语气生硬。不习惯这种客套话。 苏婉清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没事。谢谢你,楚哥。” 楚天阔转头。 指着泥坑里还在吐酸水的林少杰。 冲旁边几个看傻眼的安保队员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啥!” 几个联防队员如梦初醒。 赶紧跑过去。 像拎死狗一样。一人架着一条胳膊。硬生生把林少杰从泥水里拖了起来。 脚尖在烂泥地上拖出两条深沟。 “扔出去。出村十里。” 楚天阔下令。 队员们拖着林少杰,大步往村外走。 地上的两张卧铺票。早被泥水泡烂了。 被路过的一头老黄牛一脚踩进了黑泥里。 随着林少杰等知青的离去。 靠山屯的空气都显得清爽了不少。 没了那些自视清高的眼睛,大棚和野猪林的活儿干得更顺了。 贺霆的东北农林公司。 彻底在这片黑土地上扎稳了根。 每天的进项流水,大把大把的钞票进了小洋楼的铁皮保险柜。 日子滑得飞快。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薄雾在后山的红松林间穿梭。 大清河的冰层早化透了。河水“哗啦啦”地流着。 小洋楼外头的红砖墙,昨天刚安上了两扇厚重的大铁门。 黑漆刷得锃亮。 赵铁柱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门鼻上的浮灰。 村口方向。 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 比拖拉机的声音尖锐。像只发狂的绿头苍蝇。 “突突突——” 一辆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 碾着已经干透的黄土路。卷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风驰电掣地开进靠山屯。 车没在大队部停。 直接一个急刹车。停在小洋楼的黑铁大门前。 轮胎在黄土上拖出两道黑印。 骑车的是个公社邮递员。 穿着绿军装。满头大汗。头盔都没顾上摘。 他跳下摩托车。从身后的绿帆布大邮包里。 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封信。 信封很厚实。不是普通的老虎皮牛皮纸。 白色的信封边缘。印着红色的条纹。 邮递员双手举着信。 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那扇黑铁门。扯着变调的嗓门大喊。 “贺老板!苏婉清同志!” 邮递员把信举得更高。 信封背面,盖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形泥印戳。 那不是普通公社邮局的邮戳。 红泥印泥。刻着八一军徽。 燕京军区。 “加急!燕京加急!” 邮递员的声音在晨雾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苏同志娘家来信了!” 第96章 燕京苏家来信,老爷子平反要接孙女回京 “苏同志娘家来信了!” 邮递员的声音在晨雾里回荡。 小洋楼厚重的实木大门推开。 苏婉清快步走出来。青色斜纹布褂子的下摆被晨风吹起。 她快走两步,下了台阶。 赵铁柱赶紧让开道。 邮递员双手把信递过去。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苏婉清接过信。 手指刚碰到白色的信封边缘。 她的视线落在信封正中央。 那是一行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墨迹透出纸背。 只看了一眼。 苏婉清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信封边缘在空气里打着摆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她认识这字。 从小看到大。那是她父亲的亲笔字。 再往下看。 信封背面,那个盖着八一军徽的红泥大印戳。扎得她眼睛发酸。 “贺……贺霆。” 她转过头,声音发干。 贺霆从屋里走出来。黑呢子大衣敞着怀。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发白的手指,没问。直接揽住她的肩膀。 “进屋看。” 小洋楼一楼客厅。 地暖烧得热乎。 苏婉清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信。 贺霆端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催。靠在单人沙发里,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点上。 青烟吐出。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哆嗦着。顺着信封边缘,一点点撕开封口胶水。 抽出一叠厚厚的信纸。 不是普通的横格纸。是燕京内部专用的红头信笺。 她展开信纸。 目光在纸上扫过。越看,脸色越白。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两分钟后。 “啪嗒。” 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团蓝黑色的墨水。 紧接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苏婉清咬死下嘴唇。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贺霆。 眼底全是慌乱。 “贺霆……” 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手里抓着那几页信纸。 “我爷爷……平反了。” 贺霆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烟灰掉在膝盖上。他伸手掸掉。 “好事。”他声音平稳。 苏婉清拼命摇头。麻花辫在肩头乱甩。 “信里说,爷爷恢复了军区首长的待遇。以前收走的房子、车子,全退回来了。” 她捏着信纸的指节发白。 “我爸也回了部委。苏家……又回去了。” 她咬着牙。眼泪糊住了视线。 “可是我爸信上说……” 她声音发颤,读不下去。直接把信纸推过茶几,推到贺霆面前。 贺霆倾过身。 拿起信纸。纸页还带着苏婉清手心的汗。 信上的字迹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开头是简短的报平安。 接着笔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婉清。苏家已过暗礁。爷爷甚念你与幼楚。见信即刻收拾行囊,带幼楚速速回京。认祖归宗。” 下一段,字里行间的傲慢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闻你在东北偏远山沟,竟委身一当地农户。实乃荒唐。 苏家门楣,岂是泥腿子能攀附的。 乡下种种孽缘,当断则断。莫丢了苏家颜面。”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 视线往下扫。最后一段。 “至于那农户救命之恩。苏家绝不白占便宜。 我已在信封夹层备下一万块全国汇票。权作打发叫花子的买断钱。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若敢纠缠,休怪我动用手段。” 一万块。打发叫花子。 泥腿子。孽缘。 贺霆合上信纸。 “嘶。”他吸了口烟。烟头亮起一团红光。 脸上的表情没起半点波澜。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摔茶缸。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反而透出一种看透世俗的冷硬。 他前世在商海里,见多了这种一朝得志便猖狂的权贵嘴脸。 以为手里捏着权,就能用钱砸弯别人的脊梁。 可笑。 “贺霆!” 苏婉清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茶几沿上。茶水晃荡出来。 她顾不上疼。一步跨到贺霆面前。 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大衣袖口。 “你别生气。我爸他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大本事。” 苏婉清急得眼泪直掉。 “他以为你还是村里那个种地的……” 她拼命解释。生怕贺霆心里有疙瘩。 “我不回去。” 她咬牙。眼底透出一股决绝。 “我说了。这辈子死也要埋在靠山屯的祖坟里。谁写信来都没用。我这就去把汇票撕了!” 她转身要去抢桌上的信封。 贺霆伸出左手。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稳如铁钳。 “撕什么。” 贺霆声音平淡。把她拉回来。按坐在沙发上。 “一万块也是钱。拿着。” 苏婉清愣住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你……你不生我的气?” 贺霆捻灭烟头。 站起身。 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垂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生你什么气。信又不是你写的。” 他走到红木茶几前。 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叠红头信纸。 冷笑出声。 “苏首长平反。恢复待遇。重新跻身燕京最顶级的圈子。” 他语气里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这阵风刮得挺大。人都飘了。” 贺霆把信纸扔回桌上。 纸页发出沙啦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 走到窗边的檀木书桌前。 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崭新的白纸。铺平在桌面上。 从笔筒里拔出那支金尖钢笔。 拧开墨水瓶盖。 笔尖伸进去,饱蘸了蓝黑色的墨水。 墨滴在笔尖凝聚,微微闪光。 贺霆腰背挺直。 手腕悬腕。钢笔悬在白纸上方。 他偏过头。 看着还愣在沙发上的苏婉清。 “燕京大院。” 贺霆嘴角勾起。 “是时候去会会了。” 第97章 霸气回信,我贺霆的老婆我会亲自带去燕京 贺霆腰背挺直,手腕悬在檀木书桌上。 金尖钢笔饱蘸蓝黑墨水。笔尖抵住白纸。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阻力声。 力透纸背。墨迹边缘微微洇开。 苏婉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她没敢靠太近,双手捏着青布褂子的下摆。呼吸放得很轻。生怕喘气重了打乱他的思绪。 纸上的字不多。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摇尾乞怜。 贺霆写得飞快。 【苏婉清是我贺霆明媒正娶的妻子。肚里怀的是我贺家的种。 一万块买断钱。原包退回。 大院的门槛高不高,我这泥腿子没踩过。 一个月后。我贺霆亲自带她去燕京,拜见老爷子。】 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留下个重重的墨点。 “啪。” 贺霆把钢笔扔在桌上。钢笔滚了半圈,磕着红木笔筒停下。 苏婉清呆呆地看着那行字。 狂傲。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要把燕京大院天花板捅破的匪气。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贺霆……这信要是寄过去,我爸非气疯不可。” 她爸在燕京也是有头有脸的。哪受过这种乡下人的顶撞。 “气疯也是他自己找的。” 贺霆拿起白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你是我老贺家的人。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他把纸叠成三折,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舌头舔了下封口胶水,用力按死。 又把那张一万块的汇票抽出来。直接塞进另一个信封,准备一块寄回去。 做完这些。他转身。 张开双臂,一把将苏婉清搂进怀里。 黑呢子大衣带着股外头的冷气和淡淡的硝烟味,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软下来,脸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膛。 “委屈了?”贺霆声音放低了些。 粗糙的下巴蹭着她的头顶。 “我没委屈。”苏婉清闷着声音回答。双手环住他的腰。 “就是怕你……燕京那地方水太深。到处是权贵。咱在靠山屯是个角儿,去了那……”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泥腿子进京,哪怕你腰缠万贯,在那些几代积累的大院子弟眼里,也是个暴发户。 去了就是给人当笑话看的。 贺霆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震得她耳朵发麻。 “水深?” 他大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有些重。 “我贺霆在商海里蹚雷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 他松开手。看着苏婉清红润的脸颊。 “一个月后。你穿金戴银地跟我回去。” 贺霆眼神定定的。“这次去燕京,不是去仰人鼻息。是去光明正大地告诉那个圈子。谁才是高攀。” 苏婉清眼眶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这男人说话,从来都是砸在地上一个坑。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 楚天阔推门走进来。旧军大衣上沾着雪花。 “霆哥。村口那帮知青全走了。坐公社的大解放走的。” 他拍了拍肩头的雪。 “那个林少杰,让铁柱兄弟又补了一脚,这会儿估计在车上吐苦胆呢。” “走了清静。” 贺霆拿起桌上的信封。递给楚天阔。 “去趟镇上。把这封信寄加急挂号信。发燕京。” 楚天阔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燕京军区大院。 他眼神闪了一下。没多嘴。揣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贺霆走到窗前。 外头,靠山屯的红砖瓦房错落。大棚里热气腾腾。 这一切,都是他这半年打下来的江山。 但在燕京那帮老首长眼里,这些土里刨食的买卖,根本上不得台面。 你要想在那个圈子里砸出响,靠几万块钱现金根本不够看。 得有让他们胆寒、让他们眼红的稀罕物。 他抬起眼。 视线越过大棚和野猪林。看向更远处连绵不绝的东山。 东山。 他刚用五口大青铜器,跟县委李书记换来五十年承包权的原始林区。 那里头,藏着老金头图纸上都没标全的无价之宝。 “去趟燕京。空着手去,那叫自取其辱。” 贺霆手撑着窗台。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睛里,爆射出极度的精光。 “出发前。得给那帮老首长。” 他嘴角扯动。 “准备一份能吓破他们胆的见面礼!” 第98章 备下天价厚礼,进山扫荡顶级山珍药材 东山。常年不见活人的深山老林。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漂着腐叶发酵的酸臭味。 贺霆停下脚步。皮靴踩断一根藏在烂泥里的枯树根。“咔吧”一声闷响。 他换了身粗帆布的跑山服。耐磨,防刮。 背后背着个军用大背囊。腰里别着那把开山柴刀。 楚天阔跟在后面。 旧军大衣上蹭满了树挂子和泥水。手里提着那把卷了点刃的开山刀。 大口喘气。白气在冷风里散开。 他当过侦察兵,体能在连里拔尖。但这会儿跟着贺霆在山里狂奔了半天,两条腿酸得像灌了铅。 “歇口。”贺霆吐出两个字。 靠着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干。大拇指把狗皮帽子的护耳往上推了推。 楚天阔一屁股坐在块大石头上。 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霆哥。”他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咱这趟进山,到底是打猎还是采药?” 这半天,贺霆带他专走没路的死角。不看脚印,不看粪便。活脱脱的瞎撞。 贺霆没接话。 他闭上眼。意识瞬间下沉。 淡蓝色的系统雷达网格,在脑海里轰然铺开。 2.0版本全景扫描。半径拉到最大。 三千米。 网格像一张巨大的过滤网,把整片东山的活物死物筛得干干净净。 普通的蓝点、黄点,全被贺霆用意念屏蔽。 他只要紫色的。 顶级尖货。 “嗡——” 雷达右上角。一个深紫色的光斑突然跳动。 光芒浓郁。 标签弹出:【五十年份野生老山参。价值:极高。】 位置标得清清楚楚。直线距离八百米。一处背阴的乱石沟底下。 贺霆睁开眼。 眼睛里爆出两团火星子。 “走。” 他转身。根本没解释。皮靴踩着泥坑,直接扎进茂密的灌木丛里。 楚天阔咬着牙。赶紧爬起来跟上。 二十分钟后。 乱石沟。 这里阴暗潮湿。石头上爬满厚厚的绿苔藓。 贺霆径直走到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头后面。 单膝跪下。 没用柴刀。直接伸手,扒开那层厚厚的腐殖土。 泥土腥气扑鼻。 楚天阔站在后头,伸长脖子看。这地方连根草都长不齐。能挖出啥? 不到五分钟。 贺霆手指一挑。 一株品相完美的野山参被生生抠了出来。 雁脖芦。铁线纹。根须密密麻麻,没断半根。顶着几颗红透的棒槌鸟果实。 至少五十年。这成色,拿到百草堂能卖上万。 楚天阔眼珠子瞪圆了。 下巴壳子差点掉在石头上。 “这……这他娘的也能行?” 他当兵前也跟着村里老人跑过山。挖参得看苔藓、看地气、看伴生草。这叫技术。 贺霆这算啥?走到跟前直接伸手刨?跟去地里拔萝卜一样。 贺霆没理会他的震惊。 从随身空间摸出块红布,把老山参仔细包好。揣进贴身内兜。 “继续。” 接下来的两天。 楚天阔算是彻底开了眼。麻木了。 贺霆像开了天眼。 带他在原始森林里横冲直撞。指哪打哪。 “左边。三百米。上树。”贺霆扔下一句话。 楚天阔爬上一棵百年老松。在枯树洞里掏出一窝极品纯种黑紫貂崽子。 “前方。五百米。开枪。” 贺霆枪管一抬。“砰”的一声枪响。 一头正要逃跑的壮年公马鹿应声倒地。 两人冲上去。趁热锯下一对血红的极品初生鹿茸。这东西补血吊命,千金难求。 第三天中午。 日头被厚重的云层遮死。山风更冷了。 两人停在一条冰冷的溪流边。 楚天阔那个大背囊已经塞得拉不上拉链了。 紫貂皮、老山参、鹿茸、甚至还有两颗从死熊窝里掏出来的铜胆。 这背囊里的东西,拉到县城能换回一条街。 他蹲在溪水边洗脸。冰水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霆哥。” 楚天阔声音发虚。看贺霆的眼神像看个活神仙。 “咱这趟扫得太狠了。这片山头的宝底,怕是让您刮掉了一半。” 他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拿去燕京送礼。那帮老首长见惯了大世面,也得把眼珠子惊掉下来。” 贺霆坐在一截枯木上。 手里拿块磨刀石。正在给柴刀开刃。 “刺啦。刺啦。” 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不够。” 贺霆停下手。拇指在刀锋上刮了一下。 不够响。 这些东西贵则贵矣,但在那些顶级权贵眼里,不过是花钱能买到的俗物。 要砸碎他们高高在上的傲气,得拿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能买命的东西。 他闭上眼。再次开启雷达。 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大范围扫荡。如果没好货,就打道回府。 雷达网格铺开。 三千米。 五千米。系统超负荷运转。贺霆觉得太阳穴针扎一样疼。 突然。 脑海深处爆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不是电子音。像是一股狂暴的能量直接炸开。 整个蓝色的雷达界面,被一团前所未见的刺眼金色光芒彻底淹没! 金光闪烁。刺得贺霆意识一阵恍惚。 比之前发现五十年老参的紫光,强了百倍不止。 这根本不是普通草药能发出的能量波动。 标签弹出来。字号大得惊人。 【顶级天材地宝!极度危险!】 【坐标已锁定。】 贺霆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柴刀。皮靴踩在碎石上。 站起身。 视线顺着雷达指引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东山腹地最深处。 楚天阔顺着他的目光看。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手指抖了一下。刚灌满的军用水壶掉进溪水里。“咕噜噜”冒泡。 前方五里外。 一座巨大的黑石山峰拔地而起。 直插云霄。 崖壁刀削斧砍,呈诡异的倒突状。上面挂满了白色的千年暗冰。 东山最危险的绝地。 当地老猎人管那叫,鬼见愁悬崖 第99章 百年灵芝现世,悬崖采药惊险一刻 楚天阔捡起水壶。水在壶里晃荡出声。 他顺着贺霆的视线往上看。 鬼见愁悬崖。直插云霄。 黑色的岩壁上结着厚厚的暗冰。倒突的崖面像一把铡刀悬在头顶。 “霆哥。” 楚天阔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 “上面那是死路。猴子都爬不上去。” 贺霆没理他。 视线死死锁在悬崖距离地面五十米高的一处石缝上。 冰层缝隙里。隐隐透出一抹血红色的光晕。 在灰暗的天色下,那抹红光像一滴刚挤出来的血。微弱,但扎眼。 系统标签在脑海里疯狂跳动。 【百年泣血灵芝。传说级天材地宝。】 【功效:固本培元,吊命续寿。濒死者服之可延寿数载。】 【价值:无价。】 贺霆呼吸停了一拍。胸腔里像烧了盆火。 吊命续寿。无价之宝。 这东西拿去燕京。砸在苏老爷子的病床前。 那帮自视清高的大院权贵,全都得低头认他这个东北女婿。这礼,能把天捅破。 他甩掉身上的背囊。“啪”地掉在雪地里。 脱下厚重的黑呢子大衣。只穿里头的紧身黑毛衣。 冷风一吹,汗毛孔瞬间收缩。 他把皮带往紧勒了一格。抽出那把开山柴刀,反手咬在嘴里。 刀刃上的冷铁味刺激着味蕾。 楚天阔一看这架势,急了。 他一把扔了水壶。跑上前挡在贺霆跟前。 “不行!霆哥!这崖面全是冰。”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 “我是侦察兵出身。攀岩我练过。我去!” 贺霆拿开嘴里的柴刀。 “你不行。这冰盖了几十年,落脚点你摸不准。” 他看着楚天阔的眼睛。 “退后。在底下拿枪盯着天上。” 楚天阔愣住了。“盯天上?” 贺霆没解释。重新把刀咬在嘴里。 他走到崖壁底下。 双手摘下皮手套。光着手。 粗糙的老茧直接抠进岩石和暗冰交界的缝隙里。 手指发力。指尖瞬间冻得通红。 “嘎吱。” 靴尖带着铁掌,狠狠踹进一块突出的冰疙瘩里。踩实。 他身子贴着冰冷的岩壁,像只壁虎一样往上爬。 风越来越大。 刮在光秃秃的岩壁上,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十米。二十米。 越往上,崖面越陡。倒突的角度让人只能靠双手的抓力硬撑。 贺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三十米。 贺霆右手抠住一块石头。刚一用力。 “咔吧。” 石头松动。连带着一块脸盆大的冰块直接脱落。 顺着崖壁砸了下去。 “霆哥!”底下楚天阔大吼。 贺霆左手死死扣住另一道石缝。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坠。 悬空。 双脚找不到落脚点。全靠单臂的力量吊着一百多斤的身子。 肩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咬紧牙关。下颌骨的肌肉凸起。 腰腹猛地收缩,双腿在岩壁上乱蹬。 “刺啦。” 右靴尖终于踩住了一道极浅的裂缝。 他大口喘气。白雾喷在结冰的岩石上。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五十米。 贺霆终于爬到了那个透着红光的石缝前。 他单手扒着悬崖边缘。 侧头看去。 石缝里头没积雪。干燥。 一株脸盆大小的灵芝,牢牢长在石壁上。 通体血红。表面像刷了一层清漆,泛着温润的光泽。 伞盖上一圈圈的年轮清晰可见。 一股浓郁的异香。直接钻进鼻孔。闻一口,连爬山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成了。 贺霆胸膛剧烈起伏。 他吐出嘴里的柴刀。右手握住刀柄。 准备去撬灵芝的根部。这东西不能硬拔,得连着下面那块石头一起敲下来。 就在刀尖刚碰到岩石的瞬间。 “唳——!” 一声尖锐、刺破耳膜的鹰啸。从头顶上方的云层里轰然砸下。 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凶悍。 底下的楚天阔脸色大变。 他猛地举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死死顶住肩膀。 “霆哥!头顶!”他嘶吼。嗓子劈了。 贺霆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倒竖。 系统雷达没叫。这说明那畜生的速度快到了雷达捕捉的临界点。 一股巨大的风压,从头顶直扑下来。 刮得他贴在岩壁上的身子都在打晃。 他抬头。 一团巨大的黑影带着狂风俯冲而下。 是一头猛雕。这片悬崖的绝对霸主。翼展超过两米。 它把这株泣血灵芝当成了自己的私产。现在有人来抢。它疯了。 两只婴儿手臂粗的利爪。爪尖泛着黑光。直奔贺霆的后脑勺抓来。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能直接把头盖骨掀开。把人扔进深渊。 躲不开了。 贺霆悬在五十米的高空。只有左手扒着石缝。 退一步是死。松手更是粉身碎骨。 生死时速。 他眼底爆出一团凶光。没躲。 左手五指死死扣进石缝。指甲翻劈了。渗出鲜血。 身子借着这股抓力,猛地往后一仰。 后背悬空。整个上半身直接向外倾倒。 猛雕的利爪擦着他的鼻尖抓空。 带着一股腥臭的冷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就在猛雕俯冲过头,准备展翅拉升的那一刹那。 贺霆右手握紧开山刀。 腰部肌肉瞬间扭转。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核心力量。 他没有往下砍。 而是手腕一翻,刀刃朝上。借着后仰的势头。 由下而上。狠狠撩斩! “哧——!” 利刃切破血肉的沉闷声响。 精钢刀口精准无误地划过了猛雕腹部最柔软的羽毛。 拉出一条半尺长的大口子。 “嘎——!” 猛雕发出一声凄惨的变调尖叫。 滚烫的鸟血喷洒出来。浇在贺霆的脸上和肩膀上。 它扑腾着巨大的翅膀。羽毛乱飞。 巨大的冲力带偏了方向。它一头撞在旁边的冰壁上。 砸碎了大片冰凌。 打着旋儿往崖底坠落。 贺霆借着挥刀的惯性。身子猛地荡回崖壁。 胸膛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头上。 肋骨发出一阵闷痛。他闷哼一声。 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咽了下去。 底下传来一声枪响。 “砰!” 楚天阔补了一枪。打中了下坠的猛雕。 贺霆没看底下的动静。 他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热血。 右手柴刀对准灵芝根部的那块石头。连敲三下。 “咔吧。” 石头松动。 他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那株百年泣血灵芝。 连石头带药。稳稳当当地捧在手心。 沉甸甸的。带着大山里上百年的地气。 成了。 贺霆把灵芝揣进怀里。拉上衣服拉链。 顺着崖壁上的凸起。一步步往下挪。 下山比上山快。 十分钟后。 皮靴重重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贺霆长出了一口气。 双腿有些发软。那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脱力。 楚天阔跑过来。 手里提着那只死透的猛雕。 他看着贺霆满脸是血,军大衣都被染红了一片。 “霆哥。你没事吧?”他声音有点发抖。 刚才那一幕。他在底下看得心脏都快停了。那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贺霆摆摆手。 “死不了。” 他走到背囊旁边。 从里面翻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上等羊脂玉盒。 这盒子还是从老金头那个地下宝库里翻出来的。最养药性。 拉开衣服拉链。 掏出那株血红色的灵芝。 放进玉盒里。大小正合适。 盖上盖子。“吧嗒”一声脆响。浓郁的药香被封死在盒子里。 就在玉盒合上的那一瞬间。 贺霆脑海深处。 突然响起一声宏大、仿佛洪钟大吕般的电子系统声。 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咚——!” 不像是平时的机械女声。透着股金属敲击的厚重。 【叮!检测到宿主收割极品天材地宝(百年泣血灵芝)。】 【能量阈值突破当前上限!】 第100章 系统升级2.0版本,开启区域商城兑换 “咚——!” 洪钟大吕般的电子系统声。震得贺霆耳朵嗡嗡作响。 他站在悬崖底下的雪窝子里。 右手里还托着那个装了百年泣血灵芝的羊脂玉盒。 周围的风声、楚天阔踩雪的嘎吱声,突然全消失了。时间像被冻成了一整块冰。 贺霆闭上眼。意识瞬间下沉。 脑海深处。 原本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像被大铁锤砸中的玻璃。“咔嚓”一声脆响,碎成无数发光的粉末。 粉末还没散尽。一团璀璨的金光轰然炸开。 亮得刺眼。 金光褪去。 一个全新的庞大操作面板浮现出来。 不再是简陋的雷达网格。充满了冰冷的金属质感和未来科技气息。 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弹出来。 【系统已吸收极限能量。正式进入2.0完全体时代!】 贺霆喉结滚了一下。 他视线扫过新面板。 雷达。抽奖。随身空间。全在。 最底下,多了一个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图标。 【跨区域高级商城】。 贺霆意念一动。点开图标。 商品列表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他只看了一眼。呼吸瞬间停了半拍。心跳在胸腔里重重一砸。 以前的商城,卖的都是些初级驯兽丸、生态发酵粉这类打辅助的散碎东西。 现在的列表里。 全是能颠覆这个时代的硬核狠货。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全套图纸】。 【第三代抗癌特效靶向药(胶囊装)】。 【大型远洋货轮结构拆解图】。 只要积分够。这些领先78年几十年的黑科技,能直接买断提取。 贺霆盯着那排特效药。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能捏住那些权贵命脉的东西。 越是位高权重,越怕死。 他把视线往下挪。 翻到“情报与特殊道具”一栏。 列表里的一行字,死死钉住了他的眼睛。 【燕京各大家族机密情报档案(实时更新)】。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 苏婉清她爹在信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不就是仗着在四九城里根深蒂固的人脉网么。 觉得他贺霆是个在泥地里刨食的瞎子。 现在。这张情报网,直接给他把燕京城的底裤全扒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积分余额。 这大半年,大棚收菜、野猪林出栏、干翻胡八团伙。积攒了整整五万多情绪积分。 贺霆没犹豫。意念点选。 “兑换。【固本培元洗髓丹】。” 积分扣除三万。 这药不是治感冒的。说明上写得清楚:能洗伐骨髓,修复陈年暗伤,吊命续气。 苏老首长在牛棚里熬了那么多年。身子骨早朽了。这颗丹药砸下去。能让他老人家再硬生生多活十年。 “再兑换。【燕京商圈人脉关系图】。” 积分扣除一万五。 “唰。” 一道金光闪过。一卷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凭空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这趟燕京之行,底牌全齐了。立于不败之地。 贺霆睁开眼。 风声重新灌进耳朵。楚天阔正提着那只死猛雕,在旁边用雪蹭手上的鸟血。 “霆哥?愣啥神呢。这鸟怪沉的。要不要把毛拔了?” 楚天阔看他半天没动静,凑过来问。 贺霆把手里的羊脂玉盒塞进大背囊最里层。拉好拉链。 “不拔。带毛回去。熬汤鲜。” 他拎起背囊。单手甩上右肩。 分量压得他身子微微一沉。里头装的全是这三天在东山扫荡的极品尖货。 “下山。回家。” 两天后。靠山屯。 初春的日头有了点暖意。把村道上的烂泥晒得半干。 小洋楼外头。 停着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 这是贺霆用东北农林公司的名义,刚从市里托关系买回来的。 底盘高。专门跑这大山沟的烂路。 院子里。 大黑熊正趴在墙角。两只熊爪抱着个铁脸盆,舔着里头的苞米糊糊。 两只灰狼蹲在吉普车旁边。看着几个工人往后备箱里搬东西。 贺霆站在台阶上。 穿着那件挺阔的黑呢子大衣。领口敞着。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纯钢外壳。密码锁上加了三道物理防盗扣。 这是他昨天刚去县城银行花高价买的。 他把密码箱放在台阶上。 蹲下身。转动转盘。咔哒两声。箱盖弹开。 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防震海绵。 他把这几天从山里弄回来的宝贝,一件件往里装。 装在羊脂玉盒里的百年泣血灵芝。 两颗金黄透亮的极品铜熊胆。 几根长白山最深处挖出来的五十年野生老山参。 还有一摞用红绳捆好的极品黑紫貂生皮。 每放一样。站在旁边的赵铁柱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这箱子里的东西,随便挑一件扔在县城黑市。都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贺霆把那颗系统兑换的洗髓丹(装在一个小瓷瓶里),塞进最边上的缝隙。 合上箱盖。 “吧嗒。”锁死。 贺霆站起身。单手拎起密码箱。 他转过头。 看着这大半年来打下的江山。 后山。五十个温室大棚排成一片白色的长龙。塑料薄膜在阳光下反着光。 野猪林里。成百上千头壮硕的野猪在泥坑里乱拱。 满山遍野都是他东北农林公司的产业。拖拉机马达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几百个工人穿着统一的蓝工装,热火朝天地干活。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庞大帝国。 苏婉清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驼色呢子大衣。腰带没系,掩盖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头发盘在脑后。脚上蹬着双黑皮靴。 眉眼间那股大院千金的清冷早没了,透着股被滋润透了的温婉和干练。 她看着贺霆手里的密码箱。 “东西都带齐了?”她轻声问。 “齐了。”贺霆点头。 他走到她面前。 伸出宽大的手掌。帮她理了下大衣的领口。 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粗糙的暖意。 “媳妇。”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半点平日里的冷硬。 他视线越过她。看向东南方向。那是燕京的方位。 “走。” 他嘴角扯起一个狂放的冷笑。黑漆漆的眼睛里爆出极度的精光。 “跟我去燕京。” 他单手拎着装满无价之宝的密码箱。另一只手揽过苏婉清的肩膀。 “让那帮自视清高的大院子弟看看。” 贺霆大步朝吉普车走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哒作响。 “什么叫过江猛龙!” 第101章 带着娇妻萌娃去燕京,火车上遇人贩子 “让那帮自视清高的大院子弟看看,什么叫过江猛龙!” 贺霆的话音被塞外的冷风吹散。 画面一转。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单调沉闷的撞击声。 车厢里飘着一股廉价烟草混着煤烟的怪味。 软卧包厢。 红木贴皮的推拉门关得严实。把外头硬座车厢的喧闹和汗臭味全隔绝开来。 贺霆花高价买通了列车长。包下了这间四个铺位的单间。 黑色的防弹密码箱被他塞进下铺底下的暗格。靴尖踢了一脚,顶死在里头。 苏婉清坐在下铺的白床单上。 手里捏着颗半干的酸梅子。咬了一小口。 酸味在嘴里泛开,压下了那股子晕车的恶心感。 她低头看了眼微微显怀的肚子。轻叹了口气。 贺霆坐在一旁。 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削着个红苹果。 果皮连成一长溜垂下来。掉在面前的铁托盘里。 苏幼楚脱了鞋。 穿着白棉袜,在上铺滚来滚去。 “姐夫,这床比咱家火炕软和!”她扒着铁护栏,往下探出半个脑袋。 扎着两个羊角辫。身上套着件新裁的红灯芯绒薄袄。小脸白净,粉雕玉琢。 贺霆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婉清。 拿过暖水瓶。倒了半缸热水。 “别乱蹦。掉下来摔断门牙。”他吹了下茶缸上的热气。 火车已经开了一天一夜。出了山海关。 包厢里暖气烧得足。闷得人发慌。 苏幼楚在床上翻腾够了。穿上翻毛小皮鞋。 “姐,我去走廊透透气。看大烟囱!” 小丫头拉开包厢的推拉门。挤了出去。 “别跑远。”苏婉清在后面嘱咐了一句。 车厢连接处。 风从车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角落的垃圾桶旁边,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旧中山装。戴着顶发黑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满脸横肉,眼角下耷。叫老六。 女人披着件破花棉袄。手里挎着个打补丁的帆布包。 长着一对三角眼。叫桂芳。 两人装成走亲戚的农户。蹲在两节车厢中间抽旱烟。 桂芳的视线越过垃圾桶。 死死盯在软卧走廊里趴在车窗上的苏幼楚。 小丫头垫着脚。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光秃秃树林。 红衣服扎眼。脸蛋掐得出水。 桂芳拿胳膊肘捅了下旁边的老六。 “六哥。”她压低声音,喉咙里像卡了口痰。“瞧见没。那丫头。” 老六吐出嘴里的烟头。拿鞋底碾灭。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半圈。落在苏幼楚身上。 “软卧里出来的。”老六声音发沉。“非富即贵。别惹事。” “富个屁。”桂芳冷嗤一声。 她手伸进帆布包里,摸索着里头的一块布巾。 “我盯着那包厢半天了。就一个穿黑毛衣的男人带着个大肚婆。” 她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估计是偏门发了财的土包子。这丫头条子好,模样俊。弄到南边,最少卖这个数。” 桂芳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五百块。 老六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这年头,五百块能在乡下盖三间大瓦房。 他把鸭舌帽往下扯了扯。挡住半张脸。 “手脚麻利点。下一站就停车了。得手直接下车。” “哐当。哐当。” 火车过铁桥。噪音陡然变大。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 苏幼楚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大铁桥架子。 老六掐准了时机。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宽大的身板直接横在软卧包厢通向这边的过道中间。 像一堵厚实的墙。挡死了后面可能的视线。 桂芳把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 掌心里攥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 手帕中间有一块明显的暗黄色水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乙醚。 她换上一副笑脸。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走到苏幼楚背后。 “小姑娘。”桂芳声音放得轻。“看啥呢?给大妈让个道呗。” 苏幼楚转过头。 大眼睛眨了两下。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背贴着车厢铁皮。 “大妈你走。”声音脆生生的。 桂芳没走。 她往前逼了一步。身子直接挡在苏幼楚面前。 右手猛地从袖管里探出。 那块带着甜腥味的白手帕。 直接捂向苏幼楚的口鼻。 动作快准狠。练了几十上百次的熟练。 苏幼楚眼睛猛地瞪大。 那股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呜……” 声音被死死闷在手帕里。 桂芳左手一把勒住苏幼楚的腰。 像夹个破布袋一样,把小丫头夹在肋骨底下。 力气大得惊人。 老六在前面开路。一把推开连接处那扇沉重的绿铁皮厕所门。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冲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要把人往厕所里拖。 等到了下一站,从厕所窗户直接递出去。 神不知鬼不觉。 苏幼楚肺里的空气被挤压。 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吃过野猪肉、喝过灵泉水。身体底子比同龄孩子强悍得多。 迷药没能让她瞬间昏死。 求生的本能让她剧烈挣扎。 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砰!” 左脚翻毛皮鞋的硬鞋跟。 重重踢在过道角落的一个白搪瓷痰盂上。 痰盂翻倒。 在铁皮地板上滚了半圈。 “哐啷啷!” 脆响在连接处荡开。盖过了火车的轰鸣。 老六脸色一变。“快点!” 他伸手去抓苏幼楚乱蹬的腿。 软卧包厢内。 贺霆正拿暖水瓶往搪瓷缸里续热水。 水流砸在杯底,腾起白雾。 脑海深处。 “滴——!”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电子蜂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淡蓝色的系统全景雷达网格。 瞬间被一片浓烈的血红色覆盖。 雷达左下角。距离不到十五米的车厢连接处。 代表苏幼楚的绿色光点,被两个暗红色的骷髅标签死死包裹。 光点正在快速往车厢边缘的盲区移动。 闪烁的频率代表着极度危险。 贺霆手腕猛地一抖。 半杯滚烫的开水直接浇在左手背上。 皮肤瞬间烫红。起了一层白皮。 他没喊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里的暖水瓶“砰”的一声砸在实木桌板上。 软木塞弹飞。 “怎么了?”苏婉清被巨响吓了一跳。从下铺撑起身子。 贺霆没答话。 他转过身。大步跨到包厢门口。 右手扣住红木推拉门的铜把手。 腰部肌肉瞬间发力。 “哗啦!” 木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扯开。直接撞在门框尽头。 震得上面的滑轨落下两粒铁锈。 贺霆一步跨出包厢。 冷风顺着车厢过道吹过来。 他大跨步踩在过道的红色地毯上。大黑皮靴没发出半点声音。 视线像刀子一样。 越过空荡荡的长廊。直接钉在车厢尽头。 连接处。绿漆掉渣的厕所门前。 老六正抓着苏幼楚的脚腕。桂芳捂着她的嘴。 两人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了厕所。 痰盂还在铁板上打转。 老六察觉到了背后的冷风。 他转过头。鸭舌帽底下的三角眼往走廊里看。 两道视线。 跨过十几米的过道。在昏暗的绿皮车厢里撞在一起。 贺霆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老六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猛地收缩。 第102章 不啰嗦直接动手,打断人贩子四肢扔下车 贺霆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老六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猛地收缩。 那眼神像在看两具冰冷的尸体。 “哐当。哐当。” 车轮压过铁轨缝隙的巨响在耳膜边震荡。 贺霆迈开长腿。 皮靴踩在红色地毯上。没发出声音,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十几米的走廊,他只用了三步。 大衣下摆在风中翻滚。 “你干什么!” 老六头皮发麻。强撑着梗起脖子,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户样。 “俺自家闺女不听话,到处乱跑。俺带她上厕所教训教训。你少管闲事!” 他一边喊,一边拽着苏幼楚的腿往厕所里拖。 企图把门关上。 贺霆根本没理他的鬼话。 半个字的废话都没给。 他走到跟前。 左手一把扣住绿铁皮厕所门的边缘。 五指猛地发力。指骨泛白。 生锈的铁门铰链发出一声难听的惨叫。直接被拉得变形。 门板被硬生生扯开一半。 老六吓得松开抓着苏幼楚脚腕的手。想往后退。 晚了。 贺霆右手握拳。 指骨咔咔作响。腰腹力量瞬间传递到右臂。 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带着破空风声,直接砸向老六的下巴。 “砰!” 一声闷响。像大铁锤砸在西瓜上。 老六的下巴骨当场粉碎。碎骨头茬子扎破了皮肉,满嘴是血。 几颗发黄的牙齿混着血沫喷出来。溅在绿铁皮墙面上。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离地半尺。 重重撞在厕所的水泥洗手台上。洗手盆的边缘磕在他的后腰上,发出骨头断裂的脆响。 老六瘫在地上。捂着碎掉的下巴,翻着白眼抽搐。 桂芳吓傻了。 手里那块带着迷药味的白手帕掉在铁皮板上。 她看着地上的老六,再看这尊杀神。 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困兽的疯狂。 “老娘跟你拼了!” 她尖叫一声。右手飞快地探进帆布包。 摸出一把带血槽的弹簧刀。 刀尖泛着蓝光。对着贺霆的肚子狠扎过去。 刀锋擦破了贺霆黑呢子大衣的布料。 还没碰到里头的黑毛衣。 贺霆左手如铁钳般探出。 精准无比地扣住桂芳拿刀的右手腕。 大拇指按在她的脉门上。用力一压。 “啊!” 桂芳惨叫。手腕一酸,弹簧刀掉在地上。当啷直响。 贺霆没松手。 反向用力一折。 “咔吧。” 刺耳的骨折声。桂芳的右手小臂折成了一个诡异的直角。 白森森的骨头尖从皮肉里扎出来。 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滴。 她疼得两眼翻白。左手胡乱抓挠。 贺霆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右腿。军靴底的防滑铁掌对准桂芳的左膝盖骨。 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左膝盖粉碎。桂芳扑通一声跪在铁板上。 叫声凄厉得像被生剥皮的猪。 贺霆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地上这两个人渣。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弯腰,一只手拎着老六的衣领,一只手扯着桂芳的破花棉袄。 像拖两袋垃圾一样。把他们从厕所里拖出来。 他把苏幼楚从地上捞起来。 小丫头吸了迷药。这会儿脑子昏沉沉的。软绵绵地靠在贺霆怀里。 他把大衣敞开,把她裹进怀里。 地上的两个人还在哼唧。 贺霆抬起脚。 对准老六完好的那条左腿。皮靴重重碾压下去。 “喀吧。”大腿骨断裂。 老六疼醒了。嘴里冒着血沫子。 “爷……好汉饶命……”他含糊不清地求饶。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俺有钱……包里有钱……” 贺霆踩在他断腿上的脚没有挪开。 反而加重了力道。皮靴底部的花纹碾进肉里。 “钱留着买纸吧。” “哐当——哐当——” 火车的汽笛声突然响起。刺耳绵长。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叫。 减速过弯。 前方是一片白茫茫的深山峡谷。 陡峭的斜坡下。积雪深不见底。 贺霆看着车厢连接处那扇闭合的绿铁皮车门。 上面挂着“行驶中严禁开启”的铁牌子。 他走过去。 右手握住车门的铁把手。往下猛地一压。 生锈的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他用力一拉。 “呼——” 夹杂着冰碴子的狂风瞬间灌进车厢。 吹得地毯乱翻。垃圾桶倒在地上。 外头是一片漆黑的深渊。大片大片的雪花像刀子一样刮进来。 贺霆走回那两人身边。 弯腰,一只手揪住老六的腰带。 单臂发力。一百多斤的汉子被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提了起来。 老六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下巴碎了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嘶吼。双手在空中乱抓。 贺霆走到敞开的车门边。 冷风吹得他黑大衣猎猎作响。 他看了眼脚底飞速掠过的枕木和深渊。 手臂往外一伸。松开手指。 “嗖。” 老六的身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坠入黑暗。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被狂风吞没。 这种速度,加上全身骨折。砸在山沟的冻土上。 十死无生。 桂芳看到这一幕。吓得裤裆一热。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在地板上。 “杀人啦……救命啊!” 她拿没断的那只胳膊拼命往回爬。想远离那个车门。 贺霆走过去。 一脚踩住她的脚踝。 脚尖一挑。直接把她翻了个面。 右手拽着她的后衣领,拖到门边。 “留着这命,去阎王殿喊冤吧。” 他抬腿。皮靴狠狠踹在桂芳的腰眼上。 “砰。” 桂芳惨叫一声。被这股大力直接踹出车厢。 消失在风雪里。 贺霆拍了拍手。 转身。 “咣当”一声,把那扇绿铁皮车门重重拉上。 铁锁扣死。 车厢里的狂风戛然而止。只剩下地上的一滩血和黄尿。 他低头。 看着怀里沉睡的苏幼楚。 小丫头脸色有些发白,但呼吸平稳。系统强化的体质扛住了迷药。 贺霆大拇指轻轻擦去她鼻尖上蹭到的一点灰尘。 转身往软卧包厢走去。 走廊尽头。苏婉清正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往外张望。 看到贺霆抱着苏幼楚安然无恙地走过来。 她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眼泪唰地流下来。 贺霆加快脚步。 走到跟前。单臂把苏婉清从地上捞起来。 揽在怀里。 “没事了。”他声音放轻。大衣把一大一小全裹住。 “回屋。” 就在他刚把苏幼楚放在下铺的白床单上。 走廊另一头。 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快!在前面!有人报案说杀人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吼。 七八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乘警。 手里端着黑色的橡胶警棍和几把打开保险的五四式手枪。 神色紧张。从硬座车厢方向冲进了软卧走廊。 带头的乘警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连接处地上的那滩血迹。和那把带血槽的弹簧刀。 再往前看。 贺霆正站在包厢门口。 黑呢子大衣上沾着几滴溅上去的血。 脚下的翻毛皮靴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整个人透着一股没散尽的浓烈杀气。 乘警队长心脏猛地一抽。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五四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贺霆的胸口。 “不许动!” 他大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双手抱头!靠墙站好!” 后面几个乘警也齐刷刷举起枪。手指压在扳机上。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管。死死对准了满身戾气的贺霆。 第103章 乘警震惊,贺霆的武力值深不可测 “不许动!” 乘警队长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车窗玻璃嗡嗡直响。 十几把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 枪口齐刷刷对准贺霆的胸口。 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气氛凝固。 苏婉清吓得脸色惨白。 她一把抱起还在昏睡的苏幼楚。身子死死贴着包厢的红木隔板。 手抖得抱不住孩子。两条腿软得直往下溜。 贺霆没举手。 也没靠墙。 他站得笔直。宽厚的肩膀一挡。 像一面生铁铸的盾牌。把苏婉清姐妹俩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挡住了所有枪口的视线。 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乘警队长。 脸色平静。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人贩子。下药拐孩子。” 贺霆声音平稳。吐字清晰。在嘈杂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左手。 乘警们神经紧绷,手指下意识压紧扳机。 “别动!”队长厉喝。 贺霆动作没停。 伸手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角落。 “那两人的包在那。里面有迷药。自己看。” 乘警队长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端着枪,冲身后的一个年轻乘警使了个眼色。 “去搜。小心点。” 年轻乘警握着警棍。贴着车厢壁,一步步挪过去。 捡起地上的那个打着补丁的破帆布包。 拉链扯开。 只看了一眼。乘警脸色大变。 “队长!真有货!” 他把包直接倒扣在地上。 “哗啦。” 一堆东西掉出来。 两瓶标着外文的乙醚喷剂。一沓厚厚的全国粮票。 最扎眼的。 是十几件带血的旧小孩衣服。有红肚兜,有小虎头鞋。 上面写满了生辰八字。 全是被拐孩子的记号。 乘警队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大步跨过去。皮鞋踩在一件小衣服上。 低头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弹簧刀。刀柄上刻着个暗红色的“六”字。 他猛地抬起头。 国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老六和桂芳?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的那对人贩子头目?!” 这两人常年在绿皮火车上流窜作案。手底下背着几十条人命和拐卖案。 公安部下了死命令要抓。一直没摸着影。 乘警队长转头看向贺霆。 眼底的敌意瞬间变成了震惊。 “人呢?”他声音发干。 “跳车了。”贺霆面不改色。 他指了指那扇挂着铁牌子的绿漆车门。 “男的下巴碎了。女的胳膊断了。跳下去逃命去了。” 瞎话编得顺理成章。这大雪封山的深沟,跳下去就是死。死无对证。 乘警队长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响声。 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贺霆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伤痕的手。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直冲脑门。 狭窄的车厢过道。不到一米宽。 这男人能在这种逼仄的空间里。 毫发无伤。连个重物砸地的动静都没搞出来。 直接把两个带着利刃、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打得下巴粉碎、断臂跳车。 这身手。 这心理素质。 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狠茬子。 乘警队长把手枪插回腰间的牛皮枪套。 咔哒扣好。 他抬起手。冲后面的手下挥了挥。 “把枪收起来。” 走廊里的火药味散了几分。 队长走上前。语气客气了不少。 “同志。这两人是重犯。” 他看着贺霆。 “虽然是正当防卫,但规矩得守。麻烦您跟我去乘警室做个笔录。核实下身份。” 贺霆没拒绝。 他转头。看了眼还缩在隔板后面的苏婉清。 “在包厢待着。别出来。” 他拍了拍苏婉清发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安抚的稳当。 跟着乘警队长走到车厢尽头的乘警室。 推开门。屋里全是烟味。 队长拉开椅子。“同志,坐。抽烟不?”他递过来一根大前门。 “不抽。”贺霆坐下。 “叫什么。哪个单位的。”队长拿着钢笔。垫着硬皮本准备记录。 贺霆没说话。 左手探进大衣内兜。 摸出一个红丝绒盒子。还有个绿皮小本。 “啪。” 直接拍在窄小的办公桌上。 盒子弹开。 一块纯铜打造的官方金牌。在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金光。 上面刻着“特级护林员”。底下盖着国徽钢印。 乘警队长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出老远。 他双眼瞪圆。视线死死盯住那块金牌。又拿起旁边的绿皮小本。 持枪证。 上面明晃晃地敲着县公安局和林业局的大红公章。 特级护林员。 这是国家挂了号的特殊编制。这级别,比他这个乘警队长高出两个台阶。 难怪身手这么恐怖。这是挂着官方牌照的真神仙。 队长猛地站起来。 双腿并拢。腰杆笔直。 结结实实地敬了个礼。 “首长好!”他声音洪亮。透着股军人的利落。 贺霆把金牌和证件揣回兜里。 “笔录还做么。” “不用做!不用做!”队长连连摆手。额头冒出一层油汗。 “您这是见义勇为。帮咱铁路公安清了大毒瘤。我马上往局里报功!”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钢笔捡起来。 “首长。这趟车到燕京还有半天。您在包厢里踏实休息。” 队长拍着胸脯保证。 “外头我安排双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您的包厢!” 接下来的半天旅程。 贺霆一家享受了最高级别的待遇。 包厢外头,两个乘警全副武装,像站岗一样笔直地守在门口。 列车长亲自端着刚出锅的四菜一汤,用托盘送到包厢。 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清蒸鲤鱼。全是餐车里最好的料。 苏婉清看着这阵仗,心里的慌乱彻底散了。 她拿着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贺霆碗里。 眼里全是崇拜的亮光。 这个男人,走到哪都能把这天撑起来。 “呜——” 绵长的汽笛声响起。 绿皮火车缓缓减速。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窗外。 高耸的红砖站台。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喇叭里播报着字正腔圆的女声。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燕京站。” 车停稳了。 乘警队长亲自在前面开道。推开拥挤的人群。 “让让!都让让!” 贺霆单手拎着那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 里面装着足以买下半条长安街的天价厚礼。 另一只手。紧紧揽着苏婉清的腰。 苏幼楚被他单臂抱在怀里。小丫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三人走出火车站大厅。 燕京的风比东北暖和不少。没有那股子割脸的刀子味。 空气里飘着股煤球味和豆汁的酸气。 街面上。二八大杠自行车来来往往。响着清脆的铃铛声。 出站口。 一辆漆着军绿色的老式吉普车,停在马路牙子边。 车牌白底红字。燕京军区的牌照。 在这到处是自行车的年代,这辆车扎眼得很。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吉普车旁边。 靠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军大衣。脚底下踩着双擦得锃亮的三接头皮鞋。 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香烟。 苏家二房的孙子。苏婉清的堂弟。苏明远。 他正低头看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 不耐烦地拿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明远。” 苏婉清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她大院里出来的习惯还在。下意识地理了下红棉袄的下摆。 苏明远抬起头。 视线扫过来。 先是落在苏婉清身上。 看她穿着那件土里土气的红棉袄。扎着两根麻花辫。 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再往后看。 目光落在贺霆身上。 黑呢子大衣虽然挺阔,但脚下那双翻毛皮靴还沾着东北的黄泥星子。 手里拎着个笨重的黑铁箱子。 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 苏明远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拿下嘴里的香烟。 鼻孔朝天。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冷嗤。 “哟。婉清姐。” 他没叫姐。语气阴阳怪气。 “这东北的西北风,还真养人啊。这红棉袄穿的,真有村姑的样儿。” 他走上前。 上下打量着贺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位就是……信里说的那个农户?” 苏明远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他伸手指了指那辆军绿吉普车。 “赶紧上车吧。” 他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好像贺霆身上带着多大的臭味。 “大院里规矩多。爷爷还在家等着呢。” “这身打扮。别在火车站门口站着。丢咱苏家的人。” 第104章 抵达燕京大院,苏家亲戚冷嘲热讽穷乡巴佬 苏明远扇着鼻子前头的空气。像赶着什么脏东西。 “赶紧上车。别在火车站门口站着。丢咱苏家的人。” 他转过身。拉开吉普车的后车门。 “砰”地一声闷响。车门砸在限位器上。 苏婉清咬了下嘴唇。下意识去看贺霆的脸。 贺霆脸色没变。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股冷。 他单手把苏幼楚抱上后排。自己拎着那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跨进车厢。 箱子有些沉。压在车底盘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金属碰撞声。 “当啷。” 苏明远坐在副驾驶。 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黑铁箱。撇了下嘴。 “啥破玩意儿。当宝贝似的护着。” 他冲着前排的司机挥了下手。 “开车。回大院。” 绿皮吉普车喷出一股尾气。驶入燕京宽阔的柏油马路。 街景从车窗外倒退。 电车“叮叮”按着铃铛驶过。路边供销社排队买肉的人群排成长龙。 贺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开了半个多钟头。 拐进一条两旁种满高大白杨树的林荫道。 前方出现一道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门口站着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哨兵。 军区大院。 司机按了下喇叭。出示了一张红皮通行证。 横杆抬起。吉普车驶入院内。 大院里安静得很。没有外头街道的嘈杂。 两层高的小洋楼错落分布在白杨树中间。灰墙红瓦,透着股肃穆的特权气。 车在一栋带院子的别墅前停下。 苏明远先跳下车。理了理将校呢大衣的领子。 “下车。跟紧点。”他没回头。径直推开院门走进去。 贺霆单手拎着密码箱。另一只手牵着苏婉清。 走进别墅。 一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 一股浓烈的暖气混着高级香水和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 暖气片烧得发烫。屋内温度逼近二十五度。 客厅很大。铺着酒红色的羊毛地毯。 真皮沙发上,坐满了男男女女。 七大姑八大姨。全穿着挺括的羊绒衫和呢子外套。 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刚进门的三人身上。 苏婉清脚下一顿。 她两只手死死绞在红棉袄的衣角上。指尖泛着死白。 以前她父亲失势。这帮亲戚躲得比瘟神还远。 现在老爷子平反。这屋里又挤满了来攀高枝的热闹。 “哟。婉清回来了。” 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苏婉清的表姑。苏丽凤。 她手里捏着一块白丝帕。眼神上下打量着苏婉清的那件红棉袄。 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笑。 “这东北的西北风。真把咱们大院娇滴滴的大小姐。吹成村姑了。” 她捂着嘴。笑声尖锐。 “这红棉袄的色儿。真喜庆。乡下唱二人转的都爱穿这个。” 沙发上的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一个穿着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弹了弹手里的雪茄烟灰。 “能囫囵个回来就不错了。听说那地方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 他下巴抬了抬。指向贺霆。 “这位。就是信里提的那个农户?” 客厅里的视线,全部汇聚到贺霆身上。 黑大衣,翻毛皮靴。皮靴边缘还带着点大清河边没洗干净的黄泥星子。 贺霆站在门厅。 手里拎着密码箱。面无表情。 他没换鞋。皮靴直接踩在门厅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灰脚印。 苏丽凤皱了下眉。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距离贺霆两步远停下。 拿白手帕扇了扇鼻子。 “真有股子乡下的土味。” 她视线落在贺霆手里的黑铁箱子上。 眼里满是鄙夷。 “大老远来一趟。还带啥东西。” 她声音拉得老长。阴阳怪气。 “东北那穷地方。能有啥?无非就是几斤烂木耳,两斤破蘑菇。” “大院里啥都不缺。下次别费这劲了。怪沉的。”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接了话。 “表姑。人家这叫礼轻情意重。”女孩捂着嘴乐。 “打秋风总得有个由头。不然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要钱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哄堂大笑。 在他们眼里。 一个东北山沟里的泥腿子。娶了落难的大院千金。 现在老爷子平反复位。这男的死皮赖脸跟着来燕京。 除了想攀高枝、要笔钱下半辈子享福。还能图啥? 这就是个上门打秋风的叫花子。 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大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年轻女孩。 “苏娇。你闭嘴。” 她声音打着颤。牙齿咬在下嘴唇上,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贺霆不是来打秋风的。他在东北……” “婉清。”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贺霆截断了她的话。 手心里的老茧隔着红棉袄,带起一阵温热的触感。 苏婉清转头看他。眼眶红透了。 贺霆摇了摇头。 他没去跟这帮人分辨。前世在商战的谈判桌上。 跟煞笔解释,是最掉价的活法。 他拎着密码箱。 大步走到客厅中央。 经过苏丽凤身边时。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径直拉开一张单人真皮沙发。大刀金马地坐了下去。 双腿叉开。脊背靠在沙发垫上。 黑色的防弹密码箱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砰。” 沉重的箱底砸在酒红色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噌。”火柴划亮。幽蓝的火苗点燃烟头。 贺霆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烟雾在豪华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全屋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乡下泥腿子进了苏家的大门。 不仅没见着一点低声下气的局促。 反而比大院里的少爷还要嚣张。 直接坐在主客位上。大喇喇地抽起了劣质卷烟。 “你懂不懂规矩!” 那个抽雪茄的中年男人火了。他一把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苏家的客厅也是你随便坐的?谁让你抽烟的!” 贺霆眼皮都没抬。 弹了下烟灰。灰烬直接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靠在沙发里。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我来看老爷子。”贺霆声音发干。 “没工夫听你们这帮闲人放屁。让老爷子出来。” 这话一出。客厅里炸了锅。 闲人。放屁。 这字眼直接戳破了这群苏家亲戚的面皮。 他们大都是托了老爷子的福,才重新回到燕京的权力圈外围。 平时互相吹捧惯了。哪受过这种乡下的野蛮冲撞。 苏丽凤气得脸上的粉直掉。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贺霆面前。 手指着贺霆的鼻子。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你个臭要饭的。反了天了你!” 她尖着嗓子骂。 “以为娶了婉清,就能踩着苏家往上爬?” “老爷子信里写得清清楚楚。给你一万块钱买断这门孽缘。你拿着钱赶紧滚回你的泥坑里!” 贺霆没接话。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 翻毛皮靴碾上去。火星子在羊毛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苏丽凤看着那个烧焦的黑洞。心疼得直抽冷气。 这地毯是外汇券买的舶来品。 她彻底疯了。 抬起尖头高跟鞋。对准贺霆放在地上的那个黑铁密码箱。 狠狠踢了一脚。 “当啷!” 铁皮撞着皮鞋。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丽凤脚尖疼得一缩。 她指着箱子大骂。 “把你的乡下土特产拿远点!” “一箱子破树皮烂蘑菇。也敢往苏家带。” 她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别脏了我们家的地毯!” 客厅里的亲戚纷纷附和。看贺霆的眼神像看个笑话。 等拿了那一万块钱的遣散费。这泥腿子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贺霆看着苏丽凤。 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短促、冰冷的笑。 眼神里透出极度的嘲弄。 他慢慢俯下身。 双手按在防弹密码箱的纯钢外壳上。 指尖触碰到那三排复杂的物理转盘锁。 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动。 “咔。” “咔。” 一连串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贺霆大拇指按住锁扣。 “咔哒。” 三层密码锁应声解开。箱盖微微弹起半寸。 第105章 礼物一开箱,百年灵芝和极品紫貂皮吓傻众人 贺霆大拇指按住锁扣。 “咔哒。” 三层密码锁应声解开。箱盖微微弹起半寸。 客厅里,苏丽凤还在掐着尖细的嗓子骂骂咧咧。几个亲戚端着洋瓷茶杯准备看笑话。 贺霆没抬头。 左手抠住纯钢箱盖的边缘。手腕发力,猛地往上一掀。 “唰。” 厚重的盖子翻开。砸在后头的铰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满屋子的冷嘲热讽,就像被人一刀切断了喉咙。 戛然而止。 一股浓烈霸道的奇异药香。 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从箱子里冲了出来。 这味道带着大山深处特有的枯木腥气和草药的甘甜。浓郁得化不开。 眨眼间。直接把客厅里那股子高级法国香水和雪茄的混杂味,碾得连渣都不剩。 贺霆稳坐在单人沙发上。 箱子敞在酒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没有防震的破报纸。没垫烂稻草。 正中间。 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羊脂玉盒。 盒盖半开。 一株脸盆大小的血红色灵芝静静躺在黄绸缎面上。 表面像刷了一层刚滴下来的浓血。在客厅璀璨的大吊灯下。泛着一圈摄人心魄的红晕。 伞盖上的年轮层层叠叠。厚重古朴。 玉盒旁边。 垫着一摞黑水光溜的皮子。 十张极品黑紫貂生皮。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没有半点杂色的针毛。底绒深厚。灯光一打,皮面上竟然流转出一层水波一样的浓紫反光。 最靠外。 随意地扔着两个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物件。 表面干爽,透着一层澄黄的金属光泽。 金光灿灿。是两颗刚从冬眠瞎熊肚子里取出来的极品铜胆。 客厅里死一样的静。 只能听见墙上的西洋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刚才那个抽雪茄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捏着根象牙烟嘴。 这会儿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咕咚”吞了一大口唾沫。 手一抖。 象牙烟嘴没拿稳。直接掉在真皮沙发上,弹了一下滚到地毯上。他浑然不觉。 他懂点偏门。早些年在黑市上倒腾过药材。 他腿打着摆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皮鞋踩在软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箱子跟前凑。 像被那股红光勾了魂。 走到半米远的地方。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接半跪在地上。 根本不敢伸手去碰。只是把脸凑近。 鼻子死命抽动。吸那股续命的药香。 “这是……” 中年男人声音劈裂。带着浓重的颤音。 “这是长白山老林子里传说能吊命的泣血灵芝!百……百年打底!” 他猛地转头。脖子上的青筋全崩了出来。 看着沙发上的那些亲戚。像个见了鬼的疯子。 “还有这皮子……极品黑紫貂!一根杂毛都没有!燕京城里找不出一张这种成色!” 他手指哆嗦着指向那两颗黄澄澄的熊胆。 “铜胆!极品活熊铜胆!这……这他娘的是有钱都买不着的仙丹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 整个客厅就像扔进了一颗炸雷。 “嗡——” 所有人的脑子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端着架子、满脸鄙夷的大院亲戚。全疯了。 几个老太太扔了手里的茶杯。 跌跌撞撞地围上来。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那几个年轻后生。眼里的傲气碎成了玻璃渣。只剩下满眼的狂热和贪婪。 百年泣血灵芝。极品黑紫貂。活取铜胆。 随便单拎出一样。扔进燕京八大胡同的黑市里。都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这泥腿子。 居然用个破黑铁箱子。装了满满当当一整箱。 像拎几棵大白菜一样拎进了苏家的门。 这叫打秋风? 这叫要饭? 这他妈简直是用一座金山,活生生砸断了他们高高在上的脊梁骨! 贺霆没动弹。 他靠在沙发背上。大衣领口敞着。 眼神冷冰冰地看着这群像饿狗一样围着箱子转圈的所谓权贵。 苏丽凤还站在箱子旁边。 她脚上穿着的高跟鞋,刚才踢在箱子外壳上。鞋尖破了块皮。 这会儿。 她张大嘴巴。脸上的厚粉随着肌肉痉挛簌簌往下掉。 她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箱子底下的那摞紫貂皮。 在燕京友谊商店。一张带杂毛的次品貂皮,标价八千外汇券。还买不到。 这一箱子…… 苏丽凤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脑子里嗡嗡作响。 双腿像被抽了筋骨。 “扑通。” 苏丽凤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两只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指甲劈了。 她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面无表情的贺霆。脸颊火辣辣地疼。 像被贺霆那双翻毛皮靴。左右开弓。当着全燕京城的面,扇了几十个响亮的大嘴巴。 疼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苏婉清站在贺霆身后。 她也没见过这箱子里的东西。贺霆在靠山屯装箱的时候,没让她看。 此刻,她看着满屋子亲戚那副见鬼的表情。 看着瘫在沙发上大口倒气的表姑。 她紧紧攥着红棉袄的衣角。 心口像揣了只兔子。跳得极快。 腰杆子在这一瞬间。挺得笔直。 她知道贺霆有本事。但这见面礼。不仅是厚。是直接把苏家这群势利眼的脸皮扒下来,踩进了烂泥里。 中年男人还跪在地上。 他哆嗦着手。想去摸一下那颗铜胆。 “这东西……得赶紧找个红木匣子装起来。散了药性就糟践了……” 他嘴里嘟囔着。手刚伸到半空。 “啪。” 贺霆的皮靴尖。不轻不重地磕在密码箱边缘。 发出一声冷硬的金属撞击声。 中年男人的手瞬间僵住。像触了电一样猛地缩回去。 他抬起头。对上贺霆那双黑沉的眼睛。 贺霆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眼神里的威压,刺得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赶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退开两步。 客厅里围着的人。也都像被这声轻响按了暂停键。 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凑半步。 他们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穿着破毛衣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乡下农民。 这是一头刚刚出山的过江猛龙。 贺霆收回腿。 他弯下腰。单手捏住密码箱的钢制盖子边缘。 准备把箱子合上。 这帮人看够了。戏唱完了。 就在他手腕刚要发力的瞬间。 “笃。笃。笃。” 沉闷、极有节奏的木棍撞击声。从客厅旁边的回廊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移开。看向回廊入口的红木楼梯。 苏丽凤吓得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连大气都不敢喘。 红木楼梯转角处。 走下来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 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式绿军装。没有领章帽徽。但浆洗得一尘不染。 腰背有些佝偻,但骨架宽大。年轻时绝对是个壮汉。 老者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龙头拐杖。 拐杖底部的胶垫敲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声。 旁边。一个穿着便装的精壮小伙子。寸头。警惕地搀着老者的右胳膊。 那是军区派来的贴身警卫员。 苏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刚刚平反恢复待遇的苏老首长。苏镇国。 老者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站在客厅边缘。 他没有看那些战战兢兢的亲戚。也没有看眼眶发红的苏婉清。 那双因为长期关在牛棚而有些浑浊,却依然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 越过大半个客厅。 越过地上的密码箱。 目光如炬。 死死锁定了坐在单人沙发里。大马金刀、连身都没起的贺霆。 第106章 苏老爷子大喜,这个孙女婿我认定了 目光如炬。 苏镇国死死锁定了坐在单人沙发里。大马金刀、连身都没起的贺霆。 两人隔着七八米的波斯地毯。视线在半空撞在一起。 大厅里瞬间安静。掉根针都能听见。 苏婉清呼吸停了一拍。 她太了解自己爷爷。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脾气。沾火就着。大院里几个叔伯见了他都得立正。 贺霆这坐姿,太犯忌讳。 她刚想往前迈一步,去拉贺霆的袖子。 苏镇国动了。 “笃。” 紫檀木拐杖点在红地毯上。老头推开旁边警卫员搀扶的手。 佝偻着背。步子迈得不快,但极稳。一步步走到黑色的密码箱前。 他低下头。 视线扫过箱子里的百年泣血灵芝。那团红光在老头浑浊的眼球里闪了一下。 接着看那两颗铜胆和一摞黑紫貂皮。 苏镇国没像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一样下跪惊呼。 他在牛棚熬了那么多年。早练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但他抓着拐杖龙头的手指。骨节处泛起了死白。 胸膛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风箱拉扯声。 “咳咳咳!”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憋成紫酱色。 那是早年肺叶子中过弹片留下的老伤。 警卫员赶紧上前,掏出白手帕递过去。拍着后背。 苏镇国推开手帕。 喘匀了一口气。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密码箱,再次盯住贺霆。 “这东西,深山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吧?” 声音沙哑,透着股砂纸打磨玻璃的粗粝。 贺霆靠在沙发背上。 没避开老头的眼神。 “鬼见愁悬崖。徒手上的。” 他声音平淡。没邀功,没夸大。 苏镇国盯着他。眼底的精光一寸寸亮起。 他看人从来不看穿啥衣服。只看骨头。 这年轻人坐在那。没穿军装,身上那股子血火里淬出来的冷硬气场。比他手底下那些个带星的军长还要扎手。 绝非池中之物。 “你就是贺霆?”苏镇国拿拐杖敲了敲地毯。 “写那封回信。要亲自带婉清来燕京的泥腿子?” 老头把泥腿子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点试探的火药味。 周围的苏家亲戚全屏住了呼吸。 苏丽凤瘫在沙发上,嘴角扯出一丝幸灾乐祸。等着看贺霆被扫地出门。 贺霆十指交叉。搁在腿上。 “是我。” 他直视苏镇国。“大雪封山。婉清让野狗逼到绝路。我救了。” “开春包山。建大棚。现在手底下几百号人跟着吃饭。” 他下巴微抬。“东北农林公司。我是老板。” 没有长篇大论的诉苦。 三言两语。把救命之恩和身家底细摆得清清楚楚。 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枭雄霸气。 苏镇国愣了两秒。 “哈哈哈哈!” 老头突然爆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直响。 “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酸腐气!” 他大步走到主位沙发坐下。 “咳咳!”笑声牵动肺里的旧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警卫员赶紧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温茶递过去。 “首长。吃药。” 警卫员从兜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西药。 贺霆看着那两粒西药。 他站起身。黑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大步走到茶几前。 没等警卫员反应过来。贺霆右手探出,一把盖住了茶杯的杯口。 “等会儿。” 贺霆声音发沉。 警卫员眼神一凛。左手猛地扣住腰间的枪套。 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贺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苏丽凤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溜到地上。 贺霆没看那警卫员。 左手探进大衣内兜。摸出那个在系统商城用三万积分兑换的小瓷瓶。 拔开红绸塞子。 倒出一粒带着淡金色光晕的药丸。 【固本培元洗髓丹】。 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瞬间飘散开。 这味道不冲。但钻进鼻腔,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贺霆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药丸。 手指发力。 “咔吧。” 坚硬的药丸在他指尖直接被碾成碎末。纷纷扬扬落进茶杯的温水里。 淡金色的粉末遇水即化。 茶水瞬间变成清亮的淡琥珀色。 贺霆松开手。把茶杯推到苏镇国面前。 “西药治标。吃多了伤肾。” 贺霆看着老头。“这药化在水里。喝了。” 苏镇国看着茶杯里的琥珀色液体。 又抬头看着贺霆。 老头征战一生,防备心极重。但在贺霆眼里,他只看到了磊落。 他一挥手。拨开警卫员挡在前面的胳膊。 端起茶杯。 没犹豫。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管流下。 没有苦涩的药味。只有一股温润的热流。 这股热流刚进胃里,瞬间炸开。 像一团柔和的火焰。顺着奇经八脉,疯狂游走全身。 苏镇国干瘪的胸腔猛地一震。 他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真皮扶手。指甲在皮面上划出两道白印。 “嘶——” 老头倒抽一口凉气。 “首长!”警卫员急了。直接拔出了半截配枪。 贺霆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冷冷地瞥了警卫员一眼。那一眼。压得警卫员动作一僵。 苏镇国闭着眼。 他感觉到那股热流直接冲进了常年隐痛的肺叶。 包裹住那些陈年的伤疤和弹片留下的暗疾。 像是在拿温水清洗伤口。痒。麻。 不到两分钟。 苏镇国猛地睁开眼。 浑浊的眼球上蒙着的那层灰翳,竟然散去了一大半。透出精光。 他松开手。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下起得极快。连拐杖都没拿。 警卫员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苏镇国一把推开他。 “老子腿不软了!”老头声音洪亮如钟。那股破风箱的嘶哑全没了。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 胸膛起伏平缓。折磨了他十几年的咳疾,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干瘪的脸颊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层健康的红润。 “这……这水里放了啥?” 苏镇国摸着自己的胸口。满脸不可置信。 贺霆看着他。 “吊命的土方子。” 他没多解释。系统的东西。解释不清。 苏镇国看着站在面前的贺霆。 再看看地上的密码箱。 突然。 老头抡起右手。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和水晶烟灰缸乱跳。 “好小子!” 苏镇国大吼一声。中气十足。声震屋瓦。 “有胆识!有手段!有情有义!”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一圈目瞪口呆的亲戚。 苏丽凤吓得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不敢看老爷子。 苏镇国伸出手。一把拉住贺霆的胳膊。 当着所有势利眼亲戚的面。 声音像洪钟一样在大厅里回荡。 “你这个孙女婿!” “我苏镇国!” 老头咬着牙。字字千钧。 “认定了!” 苏婉清站在贺霆身后。 眼泪唰地流下来。她双手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心口那块压了半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轰然碎裂。 这一晚。苏家别墅灯火通明。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 苏镇国拉着贺霆在书房下了三盘军棋。贺霆杀伐果断,棋风狠辣。杀得老头满头大汗,直呼痛快。 消息像长了翅膀。 苏家老太爷奇迹康复。还有个拿着天价奇珍当彩礼的东北神人孙女婿。 一夜之间。顺着大院的电话线。 传遍了燕京权贵圈的四九城。 第二天。清晨。 燕京的风带着点春天的暖意。 大院外头的柏油马路上。洒水车刚过。地面湿漉漉的。 苏家大院那两扇黑漆铁门。半开着。 贺霆披着黑大衣。走出来透气。 他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划火柴。 青烟飘散。 刚抽了两口。 铁门外头的一棵大槐树后边。 闪出个人影。 那人穿着件不合体的灰色西装。脚下踩着双尖头皮鞋。 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公文包。 头发抹了劣质发蜡,贴在头皮上。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 瞧见没警卫员。 脸上立马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挤出满脸的褶子。 快步朝台阶上的贺霆走过来。 一双贼眉鼠眼的细长眼睛。 死死盯着贺霆的脸。透着股掩饰不住的贪婪和算计。 “哟。这位就是贺爷吧?” 来人操着一口油滑的京腔。走到台阶下。 没等贺霆搭理他。 直接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 双手捧着。递到贺霆面前。 “我是咱燕京商圈跑腿的。道上兄弟给面子,叫声三哥。” 他眼睛直放光。 “听说贺爷手里……还有东北的老林子尖货?” 第107章 京城倒爷找上门,想低价收山珍被贺霆嘲讽 “听说贺爷手里……还有东北的老林子尖货?” 自称三哥的倒爷弓着腰。双手捧着那根中华烟,怼到贺霆面前。 手指头上戴着个假金戒指,掉色发黑。 贺霆站在大理石台阶上。 嘴里叼着自己点上的大前门。青烟直往上飘。 他连眼皮都没低一下。黑大衣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那根中华烟悬在半空,尴尬地打着颤。 “不抽外人的。”贺霆吐出几个字。 三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迅速收回手。把烟夹在自己耳朵后头。 他不觉得臊。在燕京地面上混的倒爷,脸皮比城墙还厚。 “规矩我懂。”三哥搓着手。“大院里头讲究。” 他往前凑了半步。劣质头油味混着隔夜的韭菜味,直冲鼻子。 贺霆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偏了下头。 “贺爷。”三哥压低声音。四下张望。 “您昨儿个在里头开箱。泣血灵芝,纯黑紫貂。” 他拿大拇指往背后的大门一指。“这事儿,四九城玩物件的圈子,一宿全传遍了。” 他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旧报纸。胡乱扇着风。 “老弟我,在这个圈子里也是能说上话的万事通。” 三哥清了清嗓子。拿捏起腔调。 “燕京这水深。水浅王八多。” 他斜眼看着贺霆。 “您是过江猛龙。但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外头来的尖货,想在皇城根底下卖上价,得拜山头。得有引路人。” 三哥拍了拍干瘪的胸脯。 “我三哥。就是这个引路人。” 他伸出三根指头。在半空晃了晃。 “您手里剩下的山珍。我全包圆。不管啥品相。一律三千块一件!” “我现款现结。不拖您一分。您省心,我也赚个跑腿费。” 三千块。 贺霆吸了口烟。烟头亮起红光。 极品黑紫貂,在县城黑市王胖子那,两万块一张都不还价。 到了燕京。这倒爷开口三千。明抢。 贺霆看着他。 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没有恼怒,只有看猴戏的戏谑。 “三千?”贺霆弹了下烟灰。 “你这胃口,不怕撑死在苏家门口。” 三哥脸色沉了下来。 收起那副假笑。腰板挺直了点。 “贺爷,这可不是我胃口大。这是四九城的规矩。” 他语气里带上了威胁。 “您不通过我们这帮兄弟。您的货,在燕京一件也出不去。各个潘家园的堂口,全封杀。” 他整理了一下灰西装的领子。 “我背后。那是东城李二少。这名头,您出去打听打听……” 话没说完。 贺霆脑海深处。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昨天花一万五千积分兑换的【燕京商圈人脉关系图】。 金色的网络图谱瞬间锁定。 “李二少?” 贺霆打断他。声音像生铁敲在石板上。 “李建军。东城汽修厂的下岗临时工。偷开厂长的吉普车撞了电线杆。被判了半年。上个月刚放出来。” 三哥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像活吞了只死苍蝇。眼珠子瞪圆了。 贺霆手指弹着烟灰。 “你。王大三。住南城大杂院。” 他看着系统标签上的红字。一条条念。 “皮包公司‘万达商贸’。账面上连个钢镚都没。欠了宣武区肉联厂三百块猪下水钱。被债主堵在胡同里打断过左肋骨。” 三哥双腿开始打摆子。 额头上的汗瞬间下来了。冷汗把劣质发蜡融化,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皮。 “你……你……”他结巴着,往后退了一步。 “还想听?”贺霆夹着烟的手往前一指。 “上周。你在天桥底下。拿染色的狗皮冒充水獭皮。骗了一个外地客商五百块。现在人家正满城找你。” 贺霆看着他。 “要不要我替你摇个电话给公安局。把你这万事通送进去吃窝窝头。” 三哥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满是泥水坑的柏油马路上。 灰西装裤子全湿了。 他浑身发抖。看着台阶上的贺霆。像看个披着人皮的鬼。 这底细。他捂得死死的。 除了几个道上的兄弟,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在外头欠债。 这东北来的泥腿子。怎么连他穿啥底裤都摸得一清二楚。 “贺爷……爷我错了。” 三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裤腿上的泥都不敢拍。 “我瞎了狗眼。冲撞了真神。您大人大量……” 他一边说,一边缩着脖子往后退。 “滚。” 贺霆吐出一个字。皮靴在台阶上重重一顿。 三哥如蒙大赦。 夹着那个人造革公文包。转头就跑。 跑得太急。左脚被马路牙子绊了一下。摔了个大马趴。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顺着胡同窜了出去。 消失在白杨树后面。 贺霆看着他逃窜的背影。 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燕京城,果然是水浅王八多。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咬一口。 他转身,准备回大院。 就在这时。 胡同口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汽车马达声。 一辆擦得锃黑瓦亮的红旗轿车。 碾着刚刚洒过水的柏油马路。缓缓开了过来。 车速极慢。 轿车稳稳地停在苏家大院的黑漆铁门前。 距离贺霆只有五步远。 车门推开。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剃着平头的保镖先下了车。 面色冷峻。分站四个车角。 其中一个保镖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一只踩着定制皮鞋的脚迈出来。 接着。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在保镖的搀扶下。艰难地跨出车厢。 这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毛呢西服。料子极好。 但他太瘦了。 西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子上。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一阵微风吹过。他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 “咳咳咳!” 男人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着嘴剧烈咳嗽。 咳得直不起腰。 拿开丝帕。上面赫然印着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他抬起头。 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盯住了台阶上的贺霆。 眼神里。透着一股将死之人的极度绝望。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第108章 结识京城大少,用几瓶特效药酒彻底征服 男人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贺霆。 白丝帕上的暗红血迹在晨光下扎眼。 他推开保镖搀扶的手。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往前迈了一步。 身子晃了晃。保镖赶紧又托住他的后腰。 “贺老板。” 男人声音虚弱。透着股漏风的风箱声。 他腰杆弯了下去。 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乞求。 “陈某……特来求药。” 陈家大少。陈耀东。 燕京顶流商业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手里捏着四九城一半的国营百货渠道和外贸指标。 但他快死了。 半年前查出的绝症前兆。肺部纤维化。 西医判了死缓,中医束手无策。 昨晚,苏家老太爷喝了一杯水,陈年咳疾瞬间痊愈的消息,像长了腿的旋风刮遍了燕京圈子。 陈耀东半夜从病床上爬起来。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死死守在苏家大门外。 贺霆看着他。 系统雷达没开。但这男人脸上那股将死的灰败气,肉眼都能看穿。 “我不是大夫。” 贺霆声音平淡。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兜里。 “没药。” “贺爷!” 陈耀东急了。嗓子劈裂。 他猛地甩开保镖,直接扑到台阶下面。 双膝一软。 “扑通。” 结结实实跪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台阶上。西裤膝盖瞬间洇湿。 四个保镖全傻了眼。“大少爷!” 想上前拉人。陈耀东回头怒吼。 “滚开!全给老子退后!” 他转回头。仰视着贺霆。 “苏老爷子的事,圈子里传遍了。只有您有起死回生的神药。” 陈耀东大口喘着气。冷汗把头发粘在额头上。 “只要贺爷肯救命。”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透出商人的狠辣决断。 “陈家在燕京的百货大楼、供销渠道、物流车队。” “我陈耀东。分一半给您!” “我认您当亲大哥。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一半渠道。 这才是贺霆要的东西。 他此番来燕京。立威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把东北农林公司的货,彻底打入京城的高端市场。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需要一个手眼通天的开路先锋。 陈耀东这个将死之人,是块完美的垫脚石。 贺霆眼皮垂下。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耀东。 “进屋。” 他转过身。大衣下摆擦着门框。 进了大门。 陈耀东狂喜。 手脚并用从台阶上爬起来。没理会保镖的搀扶。 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 苏家大院,偏厅。 暖气烧得热乎。苏婉清正在给几盆君子兰浇水。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见跟在贺霆身后、脸色灰败的陈耀东。吓了一跳。水壶里的水洒了几滴在地板上。 贺霆没介绍。 “你去主楼陪老爷子。我谈点事。”他冲苏婉清说。 苏婉清点点头。放下水壶。贴着墙根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偏厅的红木推拉门。 屋里只剩两人。 贺霆坐在黄花梨圈椅上。 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陈耀东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腰板挺得笔直。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贺霆没废话。 左手探进大衣内兜。意识瞬间沉入系统空间。 之前在东山深处。从那头刚死的猛虎身上取下的极品虎骨。 还有那个逆天安胎大礼包里,剩下的大半瓶【极品安胎灵泉水】。 这灵泉水连苏幼楚的肺寒都能治。洗涤五脏六腑不在话下。 贺霆在空间里直接操作。 截取了一小截指甲盖大小的虎骨。碾成骨粉。 混入两滴灵泉水。 再配上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一点强身健体的草药精华。 现实中。 贺霆的手从兜里抽出来。 手里多了两个小巧的玻璃瓶。里头装着淡金色的液体。 只有一两左右的容量。 “砰。” 两个玻璃瓶直接拍在红木茶几上。 发出一声脆响。 “喝了它。” 贺霆下巴微抬。看着陈耀东。 陈耀东盯着那瓶淡金色的液体。 没有任何怀疑。就算里面是毒药,他现在也得硬吞。 他双手捧起其中一个玻璃瓶。手抖得厉害。 拧开软木塞。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浓烈的虎骨霸气。 直钻鼻腔。 他仰起头。连一口气都没喘。 直接将整瓶药酒灌进喉咙。 “咕咚。” 药酒入喉。不是火辣辣的烧灼感。 是一团滚烫的岩浆。 这股热流顺着食道直接砸进胃里。 瞬间化作千万根细小的火线。疯狂冲进他的肺叶和五脏六腑。 “呃……” 陈耀东双眼猛地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球快瞪出了眼眶。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整个人从圈椅上滑到地上。像只被开水烫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偏厅里炸响。 仿佛要把肺管子全咳出来。 贺霆坐在椅子上没动。冷眼看着。 剧烈的痉挛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陈耀东的脸憋成了紫黑色。 他猛地张开嘴。 “哇——!” 一口浓稠如墨的黑血,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直接喷在地毯上。 黑血里甚至夹杂着一些坏死的暗色组织块。 吐完这口血。 陈耀东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毯上。大口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喘着喘着。 突然愣住了。 吸进肺里的空气。不再像夹着玻璃碴子一样刺痛。 顺畅。 前所未有的顺畅。 那股沉重如铅的窒息感,像被一把利刃直接切除。 身体里涌出一股久违的轻盈和力量。 陈耀东从地上爬起来。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 灰败如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 他转过头。看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玻璃瓶。 “好……好了?”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得的是绝症啊。京城最好的专家都说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一小瓶水。全治好了。 陈耀东双膝一弯。 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贺霆面前。 脑袋重重磕在红木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贺哥!” 陈耀东嗓音洪亮。再没有刚才的虚弱。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从今天起。我陈耀东这条命,就是贺哥您的!” “燕京城里。只要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陈家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声“贺哥”叫得真心实意。 没有半点京城大少的傲气。 贺霆看着他。 拿脚尖踢了踢茶几上的另一个玻璃瓶。 “地上那瓶。三天后喝。” 贺霆声音发沉。 “隐疾除了。身子还得固本培元。这瓶喝完,你能再活五十年。” 陈耀东像饿狗护食一样。 双手死死把剩下的那个玻璃瓶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去。 贺霆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耀东。 “你的命。我不稀罕。” 贺霆把手插进大衣兜里。 “我要的。是陈家在燕京的商路。” 陈耀东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现在生龙活虎。 拍着胸脯。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贺哥,您说!” 陈耀东眼睛里闪着商人的精明和对贺霆的绝对臣服。 “只要是您的货。陈家的百货大楼、特供商店、甚至涉外的友谊商店。” “全部给您腾开最好的一线柜台!” “所有渠道。一路绿灯。全包在我身上!”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短促冷硬的笑。 “我正好有几车皮的东北特产。在路上。” 贺霆看着陈耀东。眼神里透出枭雄的压迫感。 “就看你们燕京的胃口。” 他声音放低。字字砸在陈耀东的心坎上。 “能不能吞得下了。” 第109章 打通京城销路,东北特产直接成了抢手货 “就看你们燕京的胃口,能不能吞得下了。” 贺霆的话音没落。陈耀东连连拍着胸脯保证,生怕贺霆反悔。 三天后。 燕京永定门货运火车站。 天上飘着细密的春雨。站台湿滑。 “呜——哐当哐当。” 一列挂着十二节绿皮货厢的货运专列,冒着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声。 这是贺霆在县城冯站长那拿下的特批专列。 站台上。 陈耀东穿着考究的黑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驼色风衣。 他大病初愈,精神亢奋得出奇。在雨里走来走去,连伞都不打。 身后跟着几十号穿着蓝工装的装卸工,还有十几辆卡车排成长龙。 火车停稳。 车厢门哗啦一声拉开。 冷气裹着浓郁的泥土腥味和野味,瞬间冲出车厢。 贺霆从车厢上跳下来。 皮靴踩在湿漉漉的站台上。 “贺哥!”陈耀东迎上去。 “开箱。”贺霆下巴一抬。 装卸工们涌上前。撬棍别开粗糙的木条箱。 “砰砰”声不绝于耳。 第一节车厢。全是从靠山屯大棚里连夜摘下、盖着厚棉被保暖的蔬菜。 箱子盖一掀。 水灵灵的黄瓜顶着黄花,红彤彤的西红柿还带着露珠。绿油油的韭菜散发着辛香。 在初春的燕京。老百姓的菜篮子里除了大白菜就是土豆。 这抹水灵的鲜绿。扎眼得像发着光。 “好货!”陈耀东拿手捏了一根黄瓜。“嘎嘣”咬了一口。 清脆多汁。他满脸油汗都透着亮。 “第二节。”贺霆往前走。 车门拉开。 一扇扇带着特供蓝印的极品野猪肉。挂在铁钩上。肥膘足有四指厚。肉色鲜红。 再往后。 几只防震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张鞣制好的极品黑紫貂熟皮。 底绒丰厚,水光溜滑。 陈耀东手里的黄瓜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些紫貂皮。咽了口大大的唾沫。 “贺哥。这趟活。” 陈耀东转头看着贺霆,声音发抖。 “咱们要在燕京商圈,掀起龙卷风了。” 当天下午。 燕京城最繁华的王府井百货大楼。 还有涉外的友谊商店。 一辆辆解放卡车停在后门。卸货。 陈耀东亲自带人铺货。 柜台前。红纸黑字的大字报贴了出来。 【东北特级反季鲜菜。限量供应。】 【野生极品紫貂皮。外汇券专供。】 消息像长了腿的旋风。半天时间,刮遍了四九城的每个胡同和大院。 傍晚。百货大楼生鲜区。 “别挤!踩我脚了!”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扯着嗓门喊。 柜台前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大院里的保姆和有点门路的工人。 “这西红柿怎么卖?”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指着红艳艳的西红柿问。 “一块五一斤!不讲价!”售货员手里忙得飞起。称盘子碰得梆梆响。 一块五。比猪肉还贵一倍。 干事咬了咬牙。“给我称两斤!家里老头子馋这口绿叶子馋疯了。” 钞票拍在玻璃柜台上。红绿相间的票子堆成小山。 不到一个小时。 两吨的反季蔬菜。被抢购一空。 连掉在柜台缝里的一根碎韭菜叶,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捡走。 友谊商店那边更夸张。 几个穿着貂呢大衣、烫着卷发的阔太太。平时走路端着架子。 这会儿挤在皮草柜台前,眼珠子都红了。 “这件黑紫貂!我要了!两万外汇券!” 一个胖太太拍出厚厚一叠券。 “两万算什么!我出两万二!我儿媳妇过门正缺一件撑场面的料子!” 另一个瘦太太毫不示弱。 极品黑紫貂,没有半点杂毛。在灯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紫光。 这种在莫斯科都难买到的尖货。瞬间引爆了这些燕京权贵女人的购买欲。 根本不用讲价。全在往上抬价。 陈耀东坐在百货大楼经理室里。 看着流水一样送进来的账本。 他拿着钢笔的手指头都在抽筋。 “赚麻了……真他娘的赚麻了。”他喃喃自语。 跳过所有中间商的剥削。加上陈家在燕京的顶级渠道背书。 贺霆的这批货,利润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夜深。 燕京饭店。最顶层的豪华套房。 地毯柔软厚实。脚踩上去无声无息。 屋里开着暖气,热得能穿短袖。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着。 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双人床上。 苏婉清穿着真丝睡衣。盘腿坐在床中央。 她手里拿着几根扎钞票的白纸条。 周围。 铺天盖地的现金。 一摞摞十块钱的大团结。成捆的全国通用粮票。 还有一大堆花花绿绿、在黑市上能当金条用的外汇券。 堆满了整个床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红的绿的。在水晶吊灯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苏婉清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她大院出身,从小不缺钱。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像废纸一样堆在床上。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她手抖得拿不稳那几张白纸条。 “这……这得多少钱?” 她抬头看着贺霆。声音发劈。 贺霆靠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没去床上数钱。 这几天在燕京商圈一战封神,大把的现金流水一样汇入账户。 他手底下的东北农林公司,现在是实打实的巨无霸。 贺霆从茶几上拿起火柴。 “噌。” 划燃。点上一根大前门。 青烟吐出。烟雾在华丽的吊灯光晕里散开。 “大概三十万吧。现金。” 贺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三十块钱。 “外汇券没算。” 三十万。 在78年。能在燕京买下半条长安街。 苏婉清身子一软。直接瘫在钱堆里。脑子嗡嗡作响。 贺霆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他伸手。单臂一把扯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哗啦。” 窗外。繁华的燕京夜景瞬间涌入视线。 虽然没有后世的霓虹闪烁。 但四九城纵横交错的街道,长安街上路灯连成一条长龙。 透着一股沉稳而庞大的权力气息。 这是国家的脏器。权力和财富的终极集散地。 贺霆夹着烟。手背贴着冰凉的玻璃窗。 他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 黑沉沉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俯瞰众生的枭雄气魄。 “这钱带回东北太沉。” 贺霆弹了下烟灰。火星子掉在地毯上,他没管。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钱堆里的苏婉清。 嘴角扯起一抹冷硬的笑。 “既然来了。”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砸在奢华的套房里。 “总得在皇城根底下。” “留点产业。” 第110章 在王府井买个四合院,全款拿下眼都不眨 “既然来了,总得在皇城根底下,留点产业。” 贺霆把抽剩的烟头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熄灭。 第二天一早。 陈耀东的红旗轿车停在燕京饭店门前。 车门推开。陈耀东穿着件藏青色西装,精神抖擞。这几天他的肺病彻底压住了,喘气顺溜,连带脸上的肉都结实了几分。 “贺哥!”他快步迎上来。 “四九城里最好的盘子,打听清楚了。” 贺霆穿着黑呢子大衣。单手提着个巨大的军绿帆布包。 “去看看。” 他跨进后座。帆布包放在脚下,压得车底盘“咯吱”响了一声。 红旗轿车驶入王府井。 拐进一条清静的宽胡同。两边种着高大的国槐。树杈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 车在一座气派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门楼高耸。两尊石狮子守在两边。 陈耀东下车,走到贺霆身侧。 “前清铁帽子王的宅子。三进大院。”他压低声音介绍。 “这房主是个遗老。急着出国投奔洋亲戚。非得要现大洋,不收外汇券。” “这院子,他开这个数。” 陈耀东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 在78年的燕京,普通工人一个月赚三十块。五万块,是个能把人活活吓死的天文数字。 不少来看房的达官贵人,全被这要价吓跑了。 贺霆抬头看了一眼朱红大门上的铜钉。 没说话。抬腿迈上青石台阶。 推开门。 院子里铺着平整的青砖。宽敞。中间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海棠树。 抄手游廊连着东西厢房。正房是五开间的硬山顶。气派。 保存得极好。木头柱子上的红漆都没怎么掉。没被动乱糟蹋过。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个穿着长衫的老头。 戴着圆框茶色眼镜。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旁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间人。 看见陈耀东带着人进来。中间人赶紧迎上来。 “哎哟陈大少!您今儿亲自来掌眼?” 中间人满脸堆笑。视线越过陈耀东,落在贺霆身上。 贺霆穿的黑大衣料子虽然不错。但在燕京这地界,他身上那股大山里带出来的粗犷气,掩不住。 翻毛皮靴上还沾着泥水干透的白印子。 看着像个刚进城的土老财。 长衫老头没站起来。 核桃在手里“咔咔”响。 他透过茶色眼镜,上下打量了贺霆一番。 “看房?”老头操着一口浓重的京腔。“我这宅子,可不卖给乡下来倒腾破烂的。” 中间人脸色一变。赶紧打圆场。 “六爷!这位是陈大少带来的贵客……” “陈家我认。但他?”老头冷嗤一声。 “我这三进大院,全燕京城也找不出几套这么囫囵的。五万现洋。” 他拿核桃点着石桌。 “少一个子儿,免谈。有钱看,没钱走。” 语气阴阳怪气。断定贺霆这副打扮,拿不出这笔钱。 陈耀东火了。 他撸起袖子就想上前理论。 “你个老东西,贺哥看上你的破院子是给你脸……” 贺霆抬手。拦住陈耀东。 他没生气。 往前走了两步。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走到石桌前。 他把手里那个巨大的军绿帆布包,直接扔在石桌上。 “砰!” 沉重的帆布包砸在青石板上。震得石桌腿微微摇晃。 贺霆伸手拉开拉链。 拉链“呲啦”一声滑到底。 他双手探进包里。 一摞。两摞。十摞。 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崭新的票面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 他像往外掏砖头一样,一把一把地把钱抓出来。 “啪。” “啪。” “啪。” 成捆的钞票重重拍在石桌上。 堆成了一座红彤彤的小山。 长衫老头手里的核桃停了。 茶色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他死死盯着那堆钱。 中间人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数数。”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一点情绪起伏。 “五万。一分不少。” 老头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盘核桃的手直打哆嗦。核桃掉在青砖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五万块现金。这辈子他也就在银行金库见过。 这穿破皮靴的年轻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全砸在桌上了。 “这……这……”老头结巴了。 “不数?”贺霆居高临下看着他。 “不数就办手续。” 贺霆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苏婉清。 她穿着件驼色呢子大衣。大着肚子。被这堆钱晃得有点晕。 贺霆走过去,把她拉到石桌前。 “房本名字。”贺霆手指敲着桌面。 “写她的。苏婉清。” 老头哪敢再摆谱。 赶紧从长衫兜里掏出钥匙和房契。手抖得解不开布包。 中间人手忙脚乱地帮着翻出合同纸。 不到半个钟头。 手续办完。老头抱着钱,像护着命一样,跟中间人灰溜溜地出了门。 连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海棠树,枯枝在半空摇晃。 几只麻雀落在青瓦屋顶上,叽叽喳喳叫。 陈耀东站在一旁。 看着贺霆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服得五体投地。 全燕京城,谁买房连价都不还?直接拿麻袋砸。 这才是真正的过江龙。 “贺哥。这宅子敞亮。我明儿就找人把里外翻新一遍。给嫂子配最好的黄花梨家具!” 陈耀东满脸堆笑。拍着胸脯保证。 贺霆点点头。 “行。你看着办。” 陈耀东识趣地退出院子。 大门在身后关上。 院里只剩下贺霆和苏婉清。 阳光越过屋檐,洒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贺霆牵着苏婉清的手。 男人的掌心宽大粗糙。老茧刮着她的手背,透着温热。 两人走到抄手游廊下。 红漆柱子粗壮。雕花窗棂透着古色古香。 这是当年燕京城里真正的顶流大院。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贺霆看着苏婉清。 她伸手。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根红漆掉色的柱子。 眼神在宽敞的院子里扫过。 从正房看到东西厢房。 “怎么了。不喜欢?”贺霆问。 苏婉清收回手。 她靠在柱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黑棉鞋。 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被风吹散在院子里。 “这院子真大。真气派。” 她抬起头。看着贺霆的眼睛。 “可是……” 第111章 苏婉清衣锦还乡,靠山屯的洋楼比四合院还香 苏婉清看着贺霆。 “可是……” 她咬了下干裂的嘴唇。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贺霆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粗糙的大手覆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大拇指刮了下她眼角的发丝。 “可是什么。不喜欢?” 苏婉清摇摇头。 身子往前一倾,直接依偎进贺霆宽阔的胸膛。 驼色的呢子大衣和黑毛衣贴在一起。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脖颈处,深吸了一口那股带着烟草和肥皂混合的熟悉味道。 “这里没地暖。晚上睡觉脚底板发凉。” 她闷声闷气地说。 “没大棚里那种刚翻开泥土的腥味。没有铁柱他们天天在院子里扯着大嗓门喊。” 她抬起头。 大眼睛里泛着水光。嘴角却往上挑。 “贺霆。我想咱靠山屯的家了。” 贺霆愣了半秒。 胸腔里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笑声震得苏婉清的耳朵发麻。 他左臂用力。把她搂得更紧。 “行。” 他大笑出声。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那咱就回。这破院子留着落灰。” 在燕京又待了两天。 苏家别墅里。 苏老爷子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紫檀拐杖。 拐杖头在波斯地毯上顿得直响。 “这么快就走?” 老头皱着眉。脸色红润,中气十足。 “婉清的肚子越来越大。燕京有最好的大夫。留这生。” 他看了一眼贺霆。 “你的买卖,放燕京一样做。陈家那小子不是说渠道全包吗。” 贺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碗。没喝。 “东北的根在这儿。”他放下茶碗。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靠山屯那几百号人,指着我吃饭。大棚和野猪林的活儿离不了人。” 他站起身。 看着老爷子。 “过阵子。我把靠山屯的路修好。接您老去避暑。” 苏镇国看着他那副不容商量的硬骨头样。 长长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轴。” 他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护着点婉清。” 老头眼眶微红。转过头没再看他们。 燕京火车站。 站台上人挤人。提着蛇皮袋的,扛着麻袋的。 陈耀东带着四个黑西装保镖,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道。 “贺哥!嫂子!一路顺风!” 陈耀东站在月台上。挥着手。脸上的油汗在阳光下发亮。 “过几天第一批外汇券的账,我亲自去东北给你送!” 贺霆站在软卧车厢门口。 单手拎着那个大号防弹密码箱。冲陈耀东点了点头。 转身扶着苏婉清上了车。 “哐当。”车门关死。 绿皮火车拉响长笛。 “呜——” 伴随着滚滚白烟,火车缓缓驶出燕京站。 朝着大东北的方向,轰隆隆地奔去。 三天三夜的颠簸。 车厢里的煤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反胃。 苏婉清坐在下铺。 手里捏着个橘子。剥开皮。酸涩的味道散在空气里,压下那股恶心劲儿。 窗外的风景从平原的村落。 慢慢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黑土地。 光秃秃的白桦林在风中往后倒退。 雪还没化透。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白。带着大兴安岭特有的冷硬。 苏婉清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玻璃震得她脸颊发麻。 她大眼睛盯着外面。看着那些熟悉的土坯房和冒着青烟的烟囱。 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露出两颗白生生的小虎牙。 那是在燕京大院里,她从来没露出过的归心似箭。 燕京有她的根。但靠山屯,有她的家。 “快到了。”贺霆坐在对面。 他把军用水壶递过去。“喝口水。别一直趴窗户,玻璃上有霜。” 苏婉清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 水壶盖子上的军绿色漆皮磨掉了一块。 “哐当。哐当。” 火车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铁轨摩擦的尖锐声音在车厢底部回荡。 窗外,县城火车站那低矮的红砖平房出现在视线里。 “前方到站。县城站。” 列车广播里的女声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贺霆站起身。 穿上那件黑呢子大衣。大衣因为坐了几天车,背后压出了几道褶子。 他弯腰,从铺底下抽出防弹密码箱。 又拎起那个装换洗衣物的帆布大包。 “走。” 他单臂护着苏婉清。避开过道里急着下车的旅客。 两人走到车厢连接处。 车速越来越慢。 站台上的景象逐渐清晰。 贺霆站在车窗前。 视线扫向窗外。 突然。他脚下一顿。 原本应该空旷、只站着几个接站亲戚和搬运工的站台上。 这会儿黑压压站了一排人。 清一色的深蓝色铁路制服。大檐帽戴得整整齐齐。 领头的。 是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 穿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制服外套。扣子绷得紧紧的。 满头大汗。 他手里攥着个白手绢。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挨个车厢的门盯着看。 冯站长。 县火车站的一把手。 这会儿像个等大领导视察的兵。急得在站台边缘直跺脚。 火车“哧”的一声长音。 喷出一股浓烈的蒸汽。 稳稳停靠在站台。 贺霆提着密码箱。 推开绿铁皮车门。 “咔啦。” 门刚开了一条缝。 站台上的冯站长像装了弹簧。 庞大的身躯猛地弹射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直接冲到了车门正底下。 他仰着头。 满脸堆起一朵巨大的雏菊。褶子全挤在眼角。 两只胖手在制服裤腿上死命蹭了两下。 高高举起。 死死盯着刚踏出车门的贺霆。 第112章 衣锦归来,火车站冯站长亲自迎接打通货运 车门“咔啦”一声推开。 冷风卷着煤灰味扑面而来。 站台上的冯站长像装了弹簧。 庞大的身躯猛地弹射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直接冲到了车门正底下。 他仰着头。 满脸堆起一朵巨大的雏菊。褶子全挤在眼角。 两只胖手在制服裤腿上死命蹭了两下。 高高举起。 一把死死握住刚踏下车梯的贺霆的右手。 “哎哟贺总!” 冯站长嗓门大得像个破喇叭。声音在站台的铁棚底下回荡。 “可算把您这尊大佛盼回来了!” 他双手紧紧包着贺霆粗糙的手。上下剧烈摇晃。 力度大得让贺霆手腕发麻。 “一路辛苦!嫂子也辛苦!”他越过贺霆,冲着后面的苏婉清连连点头。 贺霆站在站台上。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没抽回手。 他冷眼看着冯站长脸上往下掉的汗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去燕京前,这火车站长见了他可是连眼皮都不带掀的。国营铁老大的架子端得比天高。 现在像个迎客的门童。 “冯站长消息灵通。”贺霆声音平淡。 他在燕京四合院那出全款砸现大洋的戏码,外加苏家老太爷平反的底细。 估计早就顺着铁路系统的内线,传到了这小县城。 冯站长干笑两声。松开手。 他掏出白手帕擦了把脑门上的油汗。 “贺总。您在燕京那通天的手眼,谁不知道啊。”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半寸。 “县委李书记昨天还开会,让各单位全力配合东北农林公司的工作。”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站里备了热茶。贺总赏个脸,去办公室坐坐?” 贺霆没拒绝。 转头护着苏婉清。单手拎着防弹密码箱。 跟着冯站长穿过拥挤的站台。 旁边排排站的十几个铁路职工,齐刷刷行注目礼。 二楼。站长办公室。 屋里烧着铁皮炉子。热气烘人。 墙上挂着一张全省铁路干线图。 冯站长亲自泡了两杯高碎茶。放在玻璃茶几上。 茶缸子磕着玻璃板,发出一声脆响。 “贺总。” 冯站长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大肚腩顶着茶几边缘。 “老哥我就直说了。” 他搓着手。 “您公司的反季菜和山珍。现在在县城和省城卖疯了。这盘子越来越大,光靠那几辆破卡车拉脚,不是长久之计。” 贺霆端起茶缸。吹开上面的茶叶沫子。 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透着股陈茶的霉味。他放下茶缸。 “怎么。冯站长有路子?” 贺霆直视他。黑沉的眼睛里透着审视。 冯站长一拍大腿。 “铁路啊!只要上了火车,一天一夜直接扎进燕京的王府井!” 他眼睛放光。 “成本低,运量大。还能保证蔬菜不冻烂在路上。” 在78年。货运车皮是绝对的紧俏资源。 国营大厂都得提前半年打报告。私人公司想批车皮?比登天还难。 但这规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张窗户纸。 “条件。”贺霆吐出两个字。 冯站长咽了口唾沫。 “您在燕京的销路大。我给您走绿色通道。” 他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头。 “站里每星期。给东北农林公司留三个特批车厢的额度。” “不排队。随到随装。”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运费按国营标准走。但里头的调度费和人工……贺总得给兄弟们添点彩头。” 吃拿卡要。 说得冠冕堂皇。 贺霆看着他。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右手伸进大衣内兜。掏出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拉开拉链。 “啪。” 两捆崭新的大团结。两千块。 直接砸在玻璃茶几上。 红彤彤的票面,在炉火的红光下扎眼得很。 冯站长的呼吸瞬间停了。 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钱。眼珠子快掉在桌上。 “这是一季度的辛苦钱。”贺霆声音发沉。 “三个车皮不够。我要五个。” 他手指敲着桌面。 “还有。装卸必须保证优先。我的货,晚点一个小时,我要你们站的命。” 这哪是商量。这是明抢车皮。 但桌上那两千块钱现大洋。像两块烧红的磁铁。死死吸住了冯站长的心。 他一个站长,一年工资加奖金,也不过五百块。 这笔钱,够他贪十年的。 “五……五个?”冯站长声音发颤。 他咬着后槽牙。心一横。 “成交!贺总您擎好吧!只要我老冯在这一天,您的货永远第一列出站!” 合同写得飞快。 盖上火车站的大红公章。 贺霆把合同折好,揣进兜里。拎起密码箱。 “走了。” 他没理会站起来想送人的冯站长。带着苏婉清出了门。 下午。 一辆雇来的吉普车。碾着化冻的泥巴路,开进靠山屯。 村里还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远处大棚上的塑料薄膜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拖拉机的马达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车停在小洋楼那两扇黑漆铁门前。 贺霆刚推开车门。皮靴还没踩到地上。 “砰。” 院子的大铁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推开。 撞在红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铁柱像头蛮牛一样冲出来。 他穿着联防队制服。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冲出两道泥沟。 警棍在腰里晃荡。 “霆哥!” 赵铁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劈了。 他几步跑到车前。一把扒住车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霆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珠子瞪得溜圆。 “院子里来了个大老板!” 赵铁柱手指着小洋楼的方向。手直哆嗦。 “操着满嘴南方口音。穿着洋西装。” “死活赖在咱客厅不走。” 他咽了口唾沫。 “带了两个皮箱。在这死等了你三天了!” 第113章 南方富商马老板来访,被规模宏大的养殖场震撼 “带了两个皮箱。在这死等了你三天了!” 赵铁柱手指着院门。手指头抖得像抽了筋。 贺霆跨出吉普车。 皮靴踩在化冻的烂泥上,发出一声黏腻的“吧唧”声。 他把装满现钞的军绿挎包甩到右肩。没理会赵铁柱的咋呼。 大步走进院子。 小洋楼一楼客厅。 地暖烧得发烫。热气烘着人。 红木沙发上,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格子洋西装。脚上的尖头皮鞋擦得溜亮。 在这个满村破棉袄的靠山屯。这打扮比动物园的猴子还扎眼。 头发上抹了半斤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油光水滑的。 男人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盖碗。 正焦躁地刮着浮茶叶。喝一口,眉头就拧一下。 脚底下,放着两个硕大的黑色牛皮皮箱。 贺霆走进去。 大黑呢子大衣带着股外头的冷风。 “哒。哒。” 皮靴踩在青白瓷砖上。 男人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见贺霆,他赶紧放下茶碗。站起身。 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 “哎呀!想必这位就是贺总了?” 他快步迎上来。伸出戴着金戒指的右手。 “鄙人姓马。从南方特区来的。做点外贸生意。” 马老板脸上挂着精明的笑。眼神却在贺霆身上来回打量。 破皮靴。旧毛衣。这打扮跟传闻中的东北大豪强差远了。 马老板心里暗自撇嘴。 看来南方黑市传的那些尖货,也就是些乡下土作坊弄出来的散碎玩意儿。 这趟北上,自己这过江龙算是屈尊了。 贺霆没伸手。 他单手解开大衣的扣子。随手把军绿挎包仍在茶几上。 “啪”地一声闷响。 “等了三天。图什么。”贺霆在单人沙发坐下。 马老板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地缩回去。 在西装裤上蹭了蹭。 他在南方特区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倒爷。几时受过这冷遇。 但为了货,他忍了。 “贺总爽快。我明说了。” 马老板重新坐下。腰板挺直。 “前阵子。南方黑市上流出了几张极品黑紫貂的熟皮子。” 他盯着贺霆。 “那成色。水光紫气。连莫斯科的洋人都没见过。” “听说。是您这儿出的?”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根递过去。 贺霆没接。自己摸出大前门点上。 青烟吐出。 “是。”贺霆吐出一个字。 马老板眼睛亮了。 “贺总。您这靠山屯山高水远。交通不便。” 他拿出南方商人的优越感。语气带上了几分指点。 “你们这小作坊,一年能出几张皮子?十张?二十张?” 他拍了拍脚底下的黑色皮箱。 “我带了现款。全包了。” 马老板身子往前探。 “以后您这作坊的货。我马某人在南方给您打开销路。” “您就安心在山沟里数钱。” 贺霆看着他。 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短促的冷笑。 小作坊。 他贺霆砸了几十万建起来的产业。在这个南方倒爷眼里,成了个打野食的作坊。 贺霆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站起身。大衣都没穿。 “走。” 马老板愣住了。“去哪?” “看作坊。” 贺霆大步走出客厅。 马老板赶紧提上两个皮箱。跟了出去。 出了小洋楼。往后山走。 刚转过一个土坡。 马老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提着皮箱的手。突然脱了力。 “砰”的一声。 两个装满现金的牛皮箱重重砸在烂泥地里。溅了他一裤腿泥。 他浑然不觉。 眼前的景象。直接把他的南方优越感,砸了个稀巴烂。 后山向阳坡。 整整五十个长达五十米的半地下式温室大棚。 排成一片白色的长龙。塑料薄膜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像个庞大的军事基地。 大棚外头。 几十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妇女。正推着独轮车。 一筐筐水灵灵的西红柿和黄瓜,流水一样往拖拉机上装。 “突突突”的柴油马达声震耳欲聋。 马老板张大嘴巴。 这他娘的是小作坊? 特区的国营农场也没这么大的阵势啊! 他还没回过神。 贺霆大步往前。带着他绕过大棚。 来到两米高的铁丝网跟前。 野猪林。 一股浓烈的松脂香混着动物的骚气扑面而来。 马老板抓着铁丝网往里看。 几百头膘肥体壮的黑毛大野猪。正在泥坑里抢食发酵饲料。 “哼哧哼哧”的咀嚼声震天响。 半山腰的引水渠。清澈的活水流进蓄水池。 池子边。密密麻麻的林蛙跳跃。吞食着烂菜叶引来的飞虫。 贺霆指着最高处的百年红松林。 “抬头。” 马老板顺着手指往上看。 高耸的松树冠里。 十几道紫黑色的影子。在树干之间飞速穿梭。 阳光穿透松针打在它们身上。 底绒泛出的浓郁紫光。连成了一片。 “紫……极品紫貂……” 马老板嗓子彻底劈了。破了音。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铁丝网外头的黄泥地里。 在南方黑市,一张能换一套房的绝世孤品。 在这里。 竟然像养鸡一样。成群结队地在树上乱窜! 而且。 这野猪翻土,林蛙吃虫,紫貂吃鼠的完美生态闭环。 没有半点人工干预的粗糙感。 “这……这是神迹啊……” 马老板脸贴着冰凉的铁丝。整个人都在发抖。 冷汗把抹了发蜡的头发都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他引以为傲的南方见识。被这片原始森林里的暴力美学。按在泥地里狠狠摩擦。 “咔哒。” 一阵整齐的皮靴声传来。 十几个穿着旧军装的安保队员。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牵着两条半人高的恶狼。 楚天阔走在最前头。 眼神冷酷得像刀子。手搭在枪带上。 巡逻队整齐划一地经过铁丝网。那股子肃杀之气,让马老板直接尿了裤子。 黄水顺着西装裤管流下来。 他吓得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是农村。这他妈的是军阀的独立王国! 那几把半自动步枪上的刺刀。反着冷光。 贺霆双手插在兜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烂泥里的南方富商。 “小作坊的货。” 贺霆声音发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马老板。你那两个皮箱子。装得下么。” 马老板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他猛地从泥地里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黄泥。 他双手哆嗦着。 从西装内兜里。死命掏出一叠厚厚的纸。 那是他来之前准备的买断合同。 他双手捧着合同。双眼红得像通了电。 死死盯着贺霆。 眼底全是商人见到泼天富贵的疯狂。 “贺总。” 马老板声音撕裂。带着哭腔。 “这合同……” 第114章 签订跨省贸易大单,百万级别的超级合同 “贺总。” 马老板声音撕裂。带着变调的哭腔。 他双手捧着那沓发皱的合同,死死盯着贺霆。 “您这全部的产能。我马某人包了!” 他顾不上裤腿上的黄泥和尿骚味。 往前踉跄了半步。 “南方那帮老板见着这紫貂皮。能拿外汇券把我的皮包撑爆!” 马老板喘着粗气。 “还有这野猪肉!这林蛙油!您有多少,我拿多少!全按市面最高价走!” 贺霆站在铁丝网前。 冷眼看着他发狂的样子。 没接合同。 他转身,靴底碾着一块烂木头。 “去屋里谈。” 抛下一句话,大步往小洋楼方向走。 黑毛衣的背影宽厚,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马老板赶紧捡起地上的两个黑皮箱。 死死夹在腋下。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生怕慢了一步,这泼天的富贵就飞了。 小洋楼。一楼客厅。 苏婉清正在泡茶。红木茶几上搁着两个白瓷茶碗。 马老板一进屋。 连红木沙发都不敢坐全。半个屁股沾着边。 双腿并拢。腰板挺得笔直。 刚才在野猪林外头,安保队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恶狼。彻底把他的傲气砸碎了。 贺霆在单人沙发坐下。 接过苏婉清递来的茶。没喝。搁在手边。 手指在玻璃台板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发闷。 “包产能?” 贺霆开口。声音冷硬。 “马老板。我这的货,一年四季断不了档。” 他指着窗外的大棚。 “光是冬天的反季菜。一天的量就够填满县城。你拿什么包?” 马老板急了。 “我有钱!贺总!这两箱子就是定金!” 他“砰”地把两个黑皮箱砸在茶几上。 手指哆嗦着拨开密码锁。 “啪嗒。” 箱盖掀开。 满满两箱子钞票。 红的大团结。绿的外汇券。 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 足有十万块。 在78年。这笔现金拿出来,能让县长都腿软。 马老板脸涨得通红。 “十万现款!我先压在您这!” “只要您的货独家走我南方的线。差价咱们五五分!” 贺霆连看都没看那两箱钱一眼。 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上一根。 青烟吐出。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脸。 “五五分?” 贺霆冷笑出声。 笑声刺得马老板头皮发麻。 “三七!您七我三!”马老板咬牙加价。额头又冒汗了。 贺霆掸了下烟灰。 火星子掉在烟灰缸里。 “我不做买断的散碎活。” 他身子前倾。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直接锁死马老板的眼睛。 “要合作。按我的规矩来。” 贺霆吐出一口烟圈。 “第一。阶梯定价。货出得越多,单价越高。” “越稀罕的山货,你拿的成本就越重。” “第二。现款现结。另外,所有大宗货物的定金,我要七成。” 七成预付款! 阶梯加价! 马老板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哪是做生意。这他妈是骑在他脖子上吸血啊! 在南方商圈,历来都是买方大爷。定金给个两成就顶天了。 更别说量大反而加价的流氓规矩。 他双手死死攥着膝盖裤缝。 “贺总……这规矩太狠了。” 马老板声音发涩。 “七成定金。这等于是拿我的本钱给您当流水啊。” “而且。万一货在半路烂了……” “运费我出。铁路线我搞定。” 贺霆打断他。 “货上火车前。你验货付清尾款。出了站台,死活不归我管。” 贺霆把烟头按灭。 站起身。 “东北的尖货。不缺买主。” “燕京大院那帮人。正排着队等我的车皮进京。”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皮箱。 “想清楚了。带着箱子走。或者,签字画押。” 马老板僵在沙发上。 脑子里天人交战。 贺霆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软肋。 燕京也盯着这批货!要是被京城截了胡,南方那几个眼巴巴等着紫貂皮送礼的大老板。 能活撕了他。 富贵险中求。 马老板一咬牙。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签!” 他大吼一声。声音震得头顶的白炽灯晃了一下。 “贺总的规矩。我全盘接了!” 苏婉清从书房拿来早就备好的空白合同纸。 她坐在茶几旁。 按照贺霆口述的苛刻条款。一笔一划写下。 马老板颤抖着手。在乙方处签下名字。 按上红手印。 合同写明。 东北农林公司。全年向南方特区供应反季蔬菜、极品野猪肉、林蛙油。 外加每年五十张极品黑紫貂熟皮。 全年合同总标的。 一百万人民币。外加十万外汇券额度。 百万级大单。 在1978年的东北小山沟里。正式落笔。 马老板擦着汗。把两只皮箱推给苏婉清。 “贺总。这是第一批紫貂和林蛙油的定金。” 他现在彻底服了。 这男人不是土财主。这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过江恶龙。 贺霆拿过属于他的那份合同。 折了两折。揣进大衣兜里。 “五天后。第一批货在县城火车站上车皮。” 贺霆送客。 “备好尾款。” 马老板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小洋楼。 直到坐上雇来的吉普车。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衬衣全湿透了。 送走马老板。 小洋楼客厅里。 苏婉清看着茶几上那两箱子现金。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一百万的大单……” 她声音发飘。拿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 “这得拉多少趟车才能拉完啊?” 贺霆没回头看钱。 他大步走到落地玻璃窗前。 推开窗户。 外头。 夕阳挂在山尖上。把天烧得血红。 院子里。 那台红色的东方红大拖拉机。孤零零地停在空地上。 车头的红绸子花在风里飘荡。 贺霆看着那台铁牛。 这台五十马力的大家伙,这几个月立了汗马功劳。 但现在。 面对南方百万级的海量订单。还有燕京那头深不见底的高端胃口。 贺霆眉头微皱。 摇了摇头。 “一头铁牛。已经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了。” 他转过身。 目光深沉,透着股干大事的狂放。 “铁柱!” 贺霆冲门外大喊一声。声音穿透冷风。 赵铁柱正蹲在拖拉机轮胎边上抽旱烟。 听见喊声。扔了烟头跑过来。 “霆哥!” 贺霆指着桌上那两箱南方定金。 “拿钱。” 他语气冷硬,砸出四个字。 “去买车!” 第115章 村里首个拖拉机车队成立,全村老少齐上阵 “拿钱。去买车!” 贺霆的话音在客厅回荡。字字砸在赵铁柱的心坎上。 赵铁柱双手死死抠着裤缝。 他盯着桌上那两皮箱钞票。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霆哥。”他声音发哑。 “买几辆?” “十辆。”贺霆吐出两个字。 “全要大马力的东方红。带挂斗。”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赵铁柱。 “明天去市农机厂提车。现款现结。不讲价,只要现车。” 第二天。正午。 靠山屯的烂土路晒得半干。黄泥结成了硬块。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达轰鸣声。从村口方向滚滚而来。 震得路边的杨树叶子扑簌簌往下掉。 老村长赵德发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黄铜烟袋锅刚塞进嘴里。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烟袋锅掉在地上。烧红的烟丝滚在黄土里,烫冒了一股青烟。 “我的亲娘哎……” 老头拄着拐棍站起来。两腿直打哆嗦。 十台崭新的红色东方红大拖拉机。 排成一字长蛇阵。 碾着车辙印。喷着刺鼻的黑烟。 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靠山屯。 为首的车上,赵铁柱把着方向盘。 脸涨得通红。 他扯着嗓子大吼。 “让道!都给铁牛让道!” 全村人炸了窝。 端着饭碗的大娘、光着腚的半大小子、扛着锄头的汉子。 全挤到了村道两旁。 几百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这十头钢铁巨兽。 “老天爷啊。这得多少钱啊?” 李老二手里端着半碗苞米糊糊。碗倾斜了。糊糊顺着碗沿滴在鞋面上。他浑然不觉。 “一台铁牛三千块。这……这十台……” 旁边懂行的顺子掰着指头算。算得额头冒汗。 “三万块现大洋!” 顺子喊了一嗓子。嗓音劈裂。 人群里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十台拖拉机。 在78年的大东北,这阵仗比县委的车队还要气派。 车队稳稳停在小洋楼门前的空地上。 十台拖拉机一字排开。 红漆铁皮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亮光。 贺霆穿着黑呢子大衣。 大步走出院子。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嘎哒作响。 赵铁柱跳下车。 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把黄铜车钥匙。 “霆哥!十台大马力东方红!带挂斗!” 他把钥匙递过去。手都在抖。 “现款砸在厂长办公桌上。厂长亲自给办的手续。一辆没少!” 贺霆接过钥匙。 沉甸甸的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他抬起头。看着围在四周黑压压的村民。 “乡亲们。” 贺霆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压住了拖拉机熄火后的余音。 “从今天起。靠山屯拖拉机车队,正式成立。” 他指着身后的十台铁牛。 “光靠咱们这两条腿和几辆牛车。拉不完后山的金疙瘩。” 贺霆视线扫过那些精壮汉子。 “全村的青壮年。想挣大钱的。去铁柱那报名学开车。” “包教包会。学会了,底薪五十。跑一趟县城提成五块。跑省城提成十块!”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五十块底薪?!” “跑一趟还给提成?” 十几个年轻后生眼珠子通红。疯了一样朝赵铁柱挤过去。 “柱子哥!算我一个!” “我力气大!我能学!” 赵铁柱被挤得连连后退。 “排队!都他娘的排好队!” 他拿着个破本子,在拖拉机机盖上记名字。 贺霆没停。 他看向外围那些站着的大娘和妇女。 “地里的活。青壮年不干了。” 他敲了敲拖拉机的铁皮。 “留守的老人和妇女。全编进包装流水线。” “洗菜、分拣、打包、装车。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大娘婶子们听见自己也有活干。 乐得合不拢嘴。 胖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霆子啊!你就是咱们全村的活祖宗啊!” 几天后。 靠山屯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农业工厂。 后山大棚里。 温度闷热。几十个女工系着围裙。剪子咔嚓咔嚓响。 绿油油的韭菜、红透的西红柿。一筐筐被抬出来。 流水线上。 胖婶带着一群大娘。坐在长条木桌两边。 手脚麻利地分拣、清洗。 用干草编的细绳捆好。整整齐齐地码进带冰块的大柳条筐里。 野猪林。 震耳欲聋的嚎叫声中。一头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被赶进屠宰区。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热血冒着白气。 半扇半扇的鲜肉被挂上铁钩。送进挂斗。 村口空地上。 十台东方红拖拉机排成队。 年轻的汉子们坐在驾驶座上。脸上糊着机油。 握着方向盘。挂挡,给油。 “突突突!” 满载着山珍和蔬菜的车队。 喷着黑烟。碾着村道。浩浩荡荡地开出靠山屯。 一条线走县城火车站。交接给冯站长。发往南方。 一条线走省城黑市。 金钱像流水一样滚进靠山屯。 村民们的腰包鼓了起来。 李老二家。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炖粉条。上面盖着厚厚的一层五花肉。 李老二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 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老婆在旁边数着刚发下来的工钱。两张崭新的大团结。 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日子。神仙也不换啊。”李老二含糊不清地嘟囔。 靠山屯成了十里八乡最扎眼的存在。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点着明晃晃的煤油灯。大鱼大肉的香味顺着风往外飘。 连村里的土狗。都吃胖了一圈。 但这份喧嚣和富贵。 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靠山屯东边五里地。 邻村。小河屯。 夜深了。天黑得像锅底。 小河屯最里头。一座破败的青砖大院。 这是当年地主薛家的老宅。门楼上的石雕早就被砸掉了一半。 院子里杂草丛生。 堂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光线暗淡。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 堂屋正中间。 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穿着件泛黄的对襟绸缎褂子。瘦骨嶙峋。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个活骷髅。 薛老财。 小河屯残存的宗族恶霸。当年被斗过,但仗着家族根基深。这几年又在村里横行霸道。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 嘴里叼着壶嘴。吸溜了一口凉茶。 茶水苦涩。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薛老财转过头。 那双浑浊、透着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透过破旧的窗户纸窟窿。 能清楚地看到五里外靠山屯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几盏刺眼的汽灯挂在高高的木杆子上。照亮了后山的野猪林和大棚。 “突突突”的拖拉机马达声。隐隐约约顺着风传过来。 薛老财听着这动静。 干瘪的腮帮子剧烈抽搐了两下。 牙床咬得咯咯直响。 “泥腿子。叫花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像砂纸打磨。 他当年在靠山屯也有几百亩好地。全被分了。 现在。 看着贺霆那个绝户头。开大机器。赚大把的钞票。 这股子嫉妒和怨毒。像一条毒蛇,死死绞着他的五脏六腑。 薛老财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猛。枯瘦的腿打了个晃。 他一把扶住桌沿。 右手高高举起。 那把盘了十几年的紫砂壶。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狂怒。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脆响。 名贵的紫砂壶摔在青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茶水溅了一地。混着碎瓷片。 堂屋角落里。 蹲着四五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穿着破棉袄。手里拿着锄头把子。 听见动静,全站了起来。 “薛爷。”领头的汉子压低声音。 薛老财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靠山屯的方向。手指哆嗦着。 眼底泛起一层恶毒的红光。 “赚钱?老子让你一分都赚不着!”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像夜猫子啼哭。 薛老财转头。 死死盯着领头的汉子。 “去。” 他干瘦的手臂一挥。 “带上人。” “抄家伙。” “把上游的大清河水渠。给我截了!” 第116章 邻村薛老财使坏,挖断水源想逼贺霆低头 薛老财那声嘶哑的命令落在堂屋的青砖地上。 旁边站着的几个汉子对视一眼。 “爷。这大半夜的……”领头的汉子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动静大了,怕公社查。” “查个屁!” 薛老财手里的紫砂壶碎片踢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清河是咱小河屯的地界。我在这土里刨食的时候,公社的人还在穿开裆裤!” 他干瘪的胸膛起伏着。枯瘦的手指着门外。 “带上人。带上镐。挖!” 夜黑风高。 风从西北面刮过来,带着春寒。 十几个小河屯的壮汉,穿着破棉袄。肩膀上扛着铁锹和十字镐。 像一群夜行耗子,借着夜色摸到大清河上游。 河水在这里分了个岔。一条水渠直通靠山屯的后山。那是贺霆大棚和野猪林的活水头。 “动手!”薛老财披着大衣,站在高坎上。 汉子们跳进浅水滩。 冰凉的河水没过胶鞋。冷得人直抽气。 十字镐抡圆了砸下去。 “砰!砰!” 泥土和河床的石头被刨开。铲子把泥沙全堆在通往靠山屯的渠口处。 水流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被一点点截断。 最后几块大石头推过去。泥巴糊死。 “哗啦。” 主水渠彻底被堵死。水流改道,全顺着大清河主道流走。 通往靠山屯的那条引水渠,底部的黄泥直接露了出来。 薛老财看着干涸的渠口。 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无声地冷笑。 “没水?我看你后山那些金疙瘩,怎么活。” 他转身,踩着烂泥路往回走。步子轻快得像个年轻小伙子。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靠山屯后山。一号大棚外头。 赵铁柱提着裤子从茅房出来。准备去开水泵抽水。 走到蓄水池边。 他揉了揉没睡醒的眼。手僵住了。 “霆哥——!” 赵铁柱的破锣嗓子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炸开。 连回音都劈了。 贺霆正在小洋楼里穿衣服。 听见这动静,黑呢子大衣的扣子没扣,直接推门走出去。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哒直响。 赵铁柱光着膀子,满脸大汗地跑过来。 跑得太急,脚底在泥水坑里打了个滑。差点摔个大马趴。 “霆哥!出大事了!”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蓄水池子见底了!野猪林那边的活水也断了!” 贺霆眉头一皱。 “大清河枯水?” “枯个屁!”赵铁柱急得直跺脚。“这节骨眼化雪,大清河水涨得能漫桥!” 贺霆没废话。 “叫上楚天阔。带人。去上游看看。” 几分钟后。 一辆军绿吉普车碾着村道上的烂泥,呼啸着冲向大清河上游。 车身剧烈颠簸。泥浆甩了半人高。 车后头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车在河坝高处停下。 贺霆跨下车。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他大步走到水渠口。 眼前的景象让大伙全愣住了。 水渠被人为挖出的黄土和巨石死死堵住。一点缝都没留。 底下的淤泥干裂出细碎的口子。 对岸。 小河屯的高坎上。 站着乌泱泱几十号人。手里拿着锄头把子、铁锹。 薛老财穿着那件绸缎对襟褂子。站在最前头。 手里捏着根新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嘬着茶水。 看着这边干瞪眼的贺霆。嘴角挂着一抹阴毒的笑。 “薛老财!” 赵铁柱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认识这老地主。以前在砖窑干活时,没少受这老东西本家亲戚的欺负。 “你他妈活腻歪了!敢截咱靠山屯的水!” 赵铁柱一把抽出腰里的黑色橡胶警棍。 “兄弟们!过河!干他!” 十几个安保队员拉动枪栓。“咔啦”声清脆刺耳。 眼看就要冲下河滩,淌水过去火拼。 一只粗糙的大手。 凭空探出。 死死按在赵铁柱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像一把大铁钳卡住了骨缝。 赵铁柱往前冲的身子硬生生顿住。 “霆哥!”他急得额头青筋直蹦。 “断人活水,这是要咱大棚里几万斤菜死绝啊!” 贺霆手指没松。 他看着对岸的薛老财。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刮过去。 “急什么。” 贺霆声音发沉。没有半点暴怒的情绪。 对岸。薛老财见这边没敢动枪。胆子更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坎子边缘。 “哎哟,这不是贺大老板嘛。” 薛老财阴阳怪气。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这水渠,我小河屯的人挖的。” 他指着脚下的大清河。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大清河源头在小河屯界内。这水,归我们管。” 薛老财嘬了口茶。 “贺老板生意做那么大。日进斗金。我们这帮穷哥们看着也眼热。” 他三角眼里闪着贪婪的精光。 “要求不高。” 薛老财伸出三根干瘦的手指。在半空晃了晃。 “把你那农林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让出来。” “签了字。这土坝子我马上叫人扒开。保你后山的水长流。” 他冷笑出声。 “不然。你就守着那些干死的大棚过年吧。”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老东西胃口大得能吞下一头牛。 赵铁柱气得咬碎了后槽牙。 “霆哥!让我过去劈了这老不死的!” 安保队员们枪口全端了起来。只要贺霆一句话,对面这几十号拿铁锹的泥腿子,撑不过三分钟。 贺霆站在河滩上。 皮靴踩在干裂的黄泥上。 他没让开枪。也没回绝。 只是看着薛老财。 “三十股?” 贺霆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滩上听得清清楚楚。 “不多。” 他对岸的薛老财听见这话,脸上的皱纹全笑开了。 以为这大老板怂了。 贺霆的手从赵铁柱肩膀上收回来。 手指在大衣兜里摸索。掏出一根大前门。 划火柴点上。青烟吐出。 他抬头。 没看薛老财。 而是将视线,越过大清河。 看向后山更高处。 那里。 悬崖绝壁之间。一条白练般的瀑布,从百米高的山涧倒挂下来。 水流砸在石头上,发出隐隐的轰鸣声。 水汽在阳光下泛着一道彩虹。 贺霆看着那条瀑布。 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轻轻点了一下。 嘴角。 扯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 “为了口水,去抢地盘。那是流氓。” 贺霆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转过头。 冷冷地瞥了一眼对岸还在做美梦的薛老财。 “我贺霆。” 他吐出一口烟圈。 “喜欢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第117章 不惯着毛病,直接请梁工程师修水力发电站 “我贺霆。喜欢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话音被大清河上的冷风吹散。 对岸。薛老财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捏着紫砂壶的手指用力,干瘪的指节凸起。 “死鸭子嘴硬。” 薛老财往干涸的水渠里啐了一口浓痰。 “我倒要看看,没水浇地,你那些金疙瘩大棚能撑几天!” 贺霆没再看他。 把抽了一半的大前门扔在干泥地上。皮靴踩上去。碾灭火星。 转身。大步往土坎上走。 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带起一股生冷的戾气。 “霆哥!就这么放过那老瘪犊子?”赵铁柱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蹦。 手里攥着橡胶警棍,骨节捏得泛白。 贺霆没回话。 走到吉普车前。一把拉开车门。 “上车。” 发动机轰鸣。 吉普车倒车,车轮卷起大片干土。 猛地掉头,碾着颠簸的土路,直接飙出靠山屯。 没回小洋楼。直奔县城。 县水利局。 红砖办公楼有些年头了。墙缝里长着干枯的爬山虎。 二楼最里间的办公室。 门半掩着。透出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贺霆直接推门进去。 靠窗的办公桌前。坐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 穿着灰布夹克,袖口沾着蓝墨水。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趴在桌上看水文图。 国家下派支援边疆的水利专家,梁工程师。 “梁工。” 贺霆走过去。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梁工抬起头。 镜片后头的眼睛熬得通红,带着几根血丝。 “小贺?你咋来了。”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因为大棚水利的事,两人打过几次交道。梁工对这个懂点超前水利布局的年轻人,印象极深。 贺霆没废话。 左手拉开大衣拉链。探进内兜。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提取【小型高效水力发电大坝图纸】。 一份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牛皮纸图纸,凭空出现在手里。 他把图纸掏出来。 “啪。” 直接拍在梁工面前的水文图上。 “梁工,看看这个。”贺霆声音发干。 梁工皱了下眉。 这年轻人平时挺稳重,今天带着股急火。 他放下放大镜,拿起图纸展开。 目光刚扫过第一行。 梁工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图纸抖了一下。 他急忙抓起放大镜,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差点贴着纸面。 图纸画的是靠山屯后山那条百米高山瀑布的截断方案。 不是简单的拦水坝。 导流洞、压力钢管、微型水轮发电机组的图纸,标注得精确到毫米。 这是一整套完美融合高山落差的小型水力发电站设计图。 “这……水锤消除设计……” 梁工声音劈了。带上了沙哑的破音。 他猛地直起腰。厚眼镜框差点甩飞出去。 双手死死攥着图纸。骨节发白。 “这图纸哪来的?这微型水轮机的转化率计算模型。领先咱们院里十年!” 贺霆拉开椅子坐下。 “别管哪来的。能建么。” 他看着梁工通红的眼睛。 “图纸上的地界,在我承包的后山林区里。手续合法。” 梁工大口倒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作为一个水利狂人。这张图纸对他来说,比一箱子金条还有吸引力。 但现实的冷水很快浇了下来。 他颓然地放下图纸。跌坐回椅子上。 “图是好图。能在深山里弄出个永不枯竭的活水源,还能自给自足发电。” 梁工苦笑一声。拿粗糙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但老弟,这可是要在百米高的石壁上打导流洞,要调高标号水泥。还要定做水轮机。” 他指着图纸。 “这是个吞金兽。县里没这笔预算。” 贺霆左手探进军绿挎包。 拉链呲啦拉开。 抓出五捆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啪。” 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木桌腿晃了一下。搪瓷茶缸里的水洒出几滴。 “这是五千。前期勘探定金。” 贺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钱。我全包。” “我要你调县里最好的施工队。日夜赶工。” 梁工倒抽一口冷气。 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贺霆冷硬的脸。 “你疯了?” “为了个大棚,你自己掏腰包修大坝建电站?” “有人断了我的活水渠。想拿捏我。”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点上。青烟吐出。 “我不习惯被人卡脖子。” 他透过烟雾看着梁工。眼神像开了锋的刀子。 “半个月。”贺霆吐出一个期限。 梁工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最快也得三个月!” “工钱翻倍。三班倒。”贺霆直接砸钱。“我要让靠山屯,彻底断了对下游的依赖。” 梁工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跳。 他骨子里的技术狂热被点燃了。 “干!”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和钱。塞进公文包。 “老子今天就算睡在工地上。也给你把这大坝怼出来!” 第二天清晨。 靠山屯后山。那条百米高的高山瀑布脚下。 轰鸣声震落了树枝上的残雪。 几十台大型挖土机和空压机开进林区。 柴油味和爆破的硝烟味,混着山里的冷空气弥漫开来。 梁工戴着藤编安全帽。拿着高音喇叭站在石头上。 “导流洞定位!打眼!放炮!” “轰隆——!” 沉闷的炸药声在山谷里回荡。碎石块漫天飞舞。 五百号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像蚂蚁一样爬满山崖。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夜里。几盏巨大的探照灯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白光穿透夜雾。 高标号水泥一车车拉进来。 定制的微型水轮机通过火车专列运到县城,再用拖拉机连夜拉上山。 大把的钞票像流水一样砸进去。 贺霆每天坐在小洋楼里。签出一张张厚厚的支票和现金。 苏婉清看着账本上疯狂减少的数字。有些心疼,但没说半个字。 只是每天晚上,把热水端到他手边。 大棚那边。 蓄水池干了。 赵铁柱带着汉子们,开着拖拉机去十里外的大河拉水。 一桶一桶地往棚里抬。累得肩膀脱了皮,渗着血水。 硬生生吊着几万斤菜苗的命。 时间一天天滑过去。 半个月。 工程进度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在不计成本的暴力推进下。 一座高二十米的小型混凝土重力坝。死死卡在瀑布下方的咽喉处。 将奔腾的高山泉水彻底拦腰截断。 坝底。一间崭新的红砖控制室里。安置着发电机组。 半个月后。一天傍晚。 天色墨黑。厚重的乌云压着山尖。没有半点星光。 风从西北面刮过来,冷得刺骨。 小河屯。大清河上游。 薛老财穿着那件绸缎对襟褂子。外面披着件破羊皮袄。 蹲在他让人堆起的那道土坝子上。 手里端着长杆旱烟袋。 “吧嗒,吧嗒。” 烟锅里火星忽明忽暗。照出他干瘪阴毒的脸。 旁边蹲着几个冻得直打哆嗦的汉子。 “薛爷。这都半个多月了。靠山屯那边咋没动静?” 汉子吸溜着鼻涕。 “那贺霆真能眼睁睁看着大棚里的菜旱死?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薛老财冷笑一声。 敲了敲烟袋锅。磕出半截烧焦的烟灰。 “他扛不住。” 薛老财往土坝子下头啐了口浓痰。 “天天开拖拉机拉水。能拉几吨?不够塞牙缝的。” 他眯起眼。看向五里外一片漆黑的靠山屯方向。 “等着吧。最迟明天。他贺霆就得跪在我这坝子上。乖乖把三成股份双手奉上。” 夜风凄厉。像厉鬼在哭号。 薛老财紧了紧羊皮袄。站起身。 “走。回屋暖和去。冻死老子了。” 就在他刚转身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五里外的靠山屯后山传来。 声音浑厚。带着穿透地壳的震动。 顺着地皮,直接传到了薛老财脚底下的土坝子上。 震得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声音。不是拖拉机。不是炸药。 像是一头被困了千年的巨兽。发出挣脱锁链的咆哮。 水轮机组全功率运转的轰鸣。 薛老财猛地回过头。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向靠山屯的方向。 紧接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第118章 靠山屯通电了!薛老财在黑暗中气吐血 “轰——隆隆——!” 水轮发电机的咆哮声冲破闸门。带着穿透地壳的震动。 顺着地皮,直接传到了五里外小河屯的土坝子上。 靠山屯后山。 混凝土重力坝底部的红砖控制室里。 充斥着机器高速运转的巨大轰鸣。震得窗玻璃狂响。 贺霆穿着黑呢子大衣。站在配电柜前。 手握着生铁铸的黑色总闸推杆。 掌心能感觉到强大的电流在机器里乱窜。 梁工满头大汗。灰布夹克全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厚黑框眼镜被热气蒙了一层白雾。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仪表盘。 电压指针疯狂跳动。越过红线,稳稳停在二百二十伏的刻度上。 “电压稳了!” 梁工扯着破锣嗓子大吼。声音在轰鸣声中劈了。 “送电!” 贺霆右臂肌肉瞬间绷紧。 指骨泛白。 手腕猛地发力。将沉重的铁闸杆狠狠往上一推。 “咔哒!” 震耳欲聋的金属咬合声。 蓝色的电火花在闸刀接头处爆开一瞬。 刹那间。 像是在黑夜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个靠山屯。亮了。 后山五十个温室大棚。 棚顶外围悬挂的几百盏大瓦数白炽灯,同时通电。 刺眼的白光穿透塑料薄膜。像五十条发光的长龙,盘踞在黑土地上。 把半座山照得亮如白昼。 小洋楼里。 上下两层的所有房间。水晶吊灯、壁灯、门灯。 毫无保留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光晕透过落地玻璃窗砸在院子里。把院墙外的泥路照得清清楚楚。 村道两旁。 贺霆让赵铁柱提前竖起的几十根水泥电线杆。 顶端的路灯“唰”地齐刷刷亮起。 连成一条光带。直接把靠山屯跟周围漆黑的荒野割裂开来。 在1978年的东北。 除了县城主街和几家大国营厂。底下的村屯一到晚上。全靠煤油灯和洋火点亮。 靠山屯这一亮。 像一颗璀璨的明珠。死死钉在大兴安岭的黑夜里。 村里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木门“哐当”撞在墙上。 村民们端着饭碗。趿拉着鞋。全跑出了屋。 “亮了!亮了!” “我的老天爷!这灯泡子比太阳还晃眼!” 胖婶站在电线杆底下。仰着头。 刺眼的白光打在她脸上。照清了她脸上的粗毛孔。 她激动得直抹眼泪。手里的筷子掉在黄土上都没发觉。 小洋楼外头。 赵铁柱握着橡胶警棍。张着大嘴。下巴快砸到脚面了。 他跑到路灯底下。伸出粗糙的手。想去摸那光。 又怕被烫着。赶紧缩回来。 “电……咱们村通上洋电了!”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安保队员狂吼。嗓音嘶哑。 “以后再他娘的不用摸黑走夜路了!” 这光芒。 不仅照亮了靠山屯。 也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插进五里外薛老财的眼珠子里。 小河屯。大清河上游的土坝子上。 夜风凄厉。冷得刺骨。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薛老财手里那根旱烟袋闪着微弱的火星。 薛老财死死盯着靠山屯的方向。 那片刺目的白光。把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白昼。 他眼窝子深陷。眼白里瞬间爬满蛛网一样的红血丝。 干瘪的腮帮子剧烈抽搐。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这……这是啥?” 旁边蹲着的汉子吓得结巴了。手里的锄头把子掉在烂泥里。 “薛爷……靠山屯那边咋亮得跟白天一样?” 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会是走蛟了吧?” “闭上你的臭嘴!” 薛老财一脚踹在汉子的大腿上。 力气不大,但他自己脚下一滑。差点跌下土坝。 他扶着冻硬的泥块。站直身子。 枯瘦的手指着那片白光。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他懂点见识。 那不是鬼火。那是电。 水轮机的轰鸣声顺着地皮传过来。 震碎了薛老财最后的一丝幻想。 贺霆不仅解决了活水问题。 他还在这深山老林里,硬生生砸出了一座发电站! 大棚有水了。机器有电了。 薛老财低头。 看着脚底下那道被自己带人死死堵住的土坝子。 干涸的水渠底露出干裂的黄泥。 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为了这口水,狮子大开口要三成股份。 以为掐住了贺霆的命脉。等着贺霆来磕头求饶。 结果人家连正眼都没看他。 直接从根子上断了联系。自己造了个永不枯竭的水源和电源。 贺霆现在的底气和手段。 已经达到了他薛老财这辈子、下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他这几天的算计、得意。全成了别人眼里的跳梁小丑。 一股暴烈的怒火。混着极度的绝望。 从薛老财的脚底板直接冲上天灵盖。 他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煤球。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燃烧。 “欺人太甚……绝户头欺人太甚!” 薛老财仰头。从干瘪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像夜枭在哭丧。 他双眼猛地暴突。 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 脑子里的血管发出脆弱的崩裂声。 “呃——” 胸腔猛地往里一缩。 一口浓黑的老血。带着胃里的酸腐气。直接从嘴里喷射而出。 “噗!” 血雾喷在土坝子的干泥上。砸出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薛老财身子像截朽木。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重重砸在烂泥地里。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薛爷!薛爷!” 几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掐人中。 薛老财翻着白眼。嘴里吐着血沫。进气多出气少。彻底废了。 靠山屯。后山大坝。 冷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贺霆从控制室里走出来。 皮靴踩在宽阔平整的坝顶水泥路上。 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坝体边缘。 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往下看。 原本的百米高山瀑布被混凝土大坝拦腰截断。 坝底。 形成了一个面积巨大的人工水库。 水面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泛着幽深冰冷的暗光。 这水库的水质纯净。没有一点污染。 带着大兴安岭深冬化雪的极低水温。 就算到了夏天,这水也是刺骨的凉。 贺霆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冷水。 脑子飞速运转。 这水库不能空着。水利发电解决了。这片水域还能生出别的值钱买卖。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 沉寂的系统突然爆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提示音。 “叮!” 紧接着。 一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全新图鉴,在意识海的雷达网格上弹了出来。 第119章 水坝建成,顺便搞起高山冷水鱼养殖 “叮!” 清脆的金属提示音在脑海深处震开。 贺霆站在大坝边缘。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闭上眼。意识下沉。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那张幽蓝色的全新图鉴缓缓展开。 不是死物。图鉴里的画面是活的。 一条体态修长、吻部尖锐的远古鱼类,正在深蓝色的水域里游动。 背部生着五行骨板,像披着一层青灰色的铠甲。 长须在水流中微微飘动。 鱼的旁边,悬浮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冷水黄金】。 下面是一行小字说明。 【史氏鲟鱼。极度喜冷、喜净。对水质要求苛刻。】 【成体产出的鱼籽,具有无可估量的经济价值。】 【检测到宿主当前水库环境:水质极优,温度常年偏低。完美契合鲟鱼养殖条件。】 贺霆睁开眼。 冷风扑面。带着高山水库特有的凛冽水汽。 大坝底下。几百亩宽的人工水库。水面漆黑深邃。 这水是冰雪化冻和高山泉水汇聚的。冷得刺骨。 寻常的鲤鱼草鱼扔进去,长膘极慢。但这地方,简直是为鲟鱼量身定做的天然温床。 冷水黄金。 贺霆前世涉猎过这种顶级水产。 那玩意儿加工出来的鱼子酱,在国际市场上按克卖。价格比黄金还硬。 这是比大棚蔬菜和紫貂皮更恐怖的吞金巨兽。 他转身。 大步往控制室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梁工。” 贺霆推开门。屋里机器轰鸣。 梁工正拿着个油壶,给水轮机组的轴承打油。满手黑机油。 “贺老板。有事?” “水库的水深和活水循环。” 贺霆指着外面的大水面。 “能保证底层水温常年不超过二十度么。” 梁工擦了把汗。推了推黑框眼镜。 “没跑。这坝底水深十几米。上头那是活瀑布砸下来的雪水。大伏天这水库也是个冰镇大缸。” “好。” 贺霆没多废话。 出了控制室。直接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 发动机轰鸣。吉普车碾着泥路,趁着夜色直接开往县城。 到了县城。 贺霆没找王胖子。王胖子倒腾不了这精贵的活体鱼苗。 他直接敲开了农委水产站站长的家门。 两捆大团结拍在茶几上。 站长穿着秋裤。看着红彤彤的钱。眼睛直了。 “史氏鲟鱼苗?”站长磕巴了一下。“那玩意儿咱们县没人养。得从省城水产研究所调。活苗运输损耗大得吓人。” “损耗我认。” 贺霆声音发沉。 “钱不够再加。五天内。我要看到五万尾活苗进靠山屯的水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四天下午。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大卡车。车厢里装着巨大的充氧水箱。 一路绿灯。开到了大坝边。 赵铁柱带着十几个汉子。光着膀子。 把水箱里的鲟鱼苗,一桶一桶往水库里倒。 “哗啦!” 水花四溅。 半扎长的小鲟鱼,灰不溜秋的。一进冷水库,像活了过来。 尾巴一摇,直接扎进了深水区。不见了影。 “霆哥。”赵铁柱甩了下胳膊上的水珠。 “这啥鱼啊。长得尖嘴猴腮的。看着也没二两肉。” 贺霆站在水库边。 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 “这不是吃肉的。这是用来生金子的。” 他转头看着赵铁柱。 “挑五个嘴严、手脚干净的兄弟。” “以后日夜在水库边巡逻。死守水质。” 贺霆语气冷硬。 “有人敢往里头倒一桶脏水。或者扔块石头。直接拿警棍把腿敲折。别来请示。” 赵铁柱脖子一缩。 他极少见贺霆对一件事下这么狠的死命令。 “明白!我带人分三班倒!水面飘片落叶老子都给捞干净!” 鱼苗下了水。得喂。 鲟鱼这东西嘴刁。普通的草料棒子面根本不吃。 贺霆在书房里。意识进入系统商城。 花费两千情绪积分。兑换了【鲟鱼专属高蛋白生态颗粒饲料】的配方。 鱼粉、豆粕、掺上系统特供的微量元素。 在村头新建的小饲料坊里。几台机器轰鸣。大批黄褐色的颗粒饲料压榨出来。 每天早晚两次。 一船一船的饲料顺着水库边缘抛洒。 水面上立刻翻滚起青灰色的浪花。鲟鱼争食,水花四溅。 日子像上了发条。飞快往前跑。 大棚的蔬菜换了一茬又一茬。野猪林的生猪一批批出栏。 小洋楼院子里的拖拉机车队,扩到了二十台。每天轰鸣着把靠山屯的特产拉往全国。 秋去冬来。 大雪再次封山。大清河冻成了一条白蛇。 但后山大坝形成的水库,因为瀑布的活水冲击和水轮机的运转。 水面只结了一层薄冰。 第二年开春。 冰雪消融。漫山遍野泛起新绿。 一年过去了。 靠山屯成了名副其实的东北第一村。 家家户户翻盖了砖瓦房。村民们穿着崭新的蓝布工装。走在路上腰板挺得笔直。 连村里的土狗都肥了一圈。懒洋洋地趴在太阳地里晒暖。 这天清晨。 水库边。风里带着点水汽的腥甜。 贺霆穿着件单薄的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皮靴踩在岸边的湿泥上。 一艘木头大平底船缓缓靠岸。 赵铁柱和三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手里攥着粗麻绳。 嘿哟嘿哟地喊着号子。 拖着一张结实的尼龙大网。一步步往岸边拉。 网绳绷得笔直。勒得汉子们肩膀上勒出红印子。 “哗啦啦!” 水面剧烈翻滚。水花溅起半米高。打在赵铁柱的脸上。 一条庞然大物在网兜里疯狂挣扎。 “拉上来!”赵铁柱大吼。 四个人同时发力。 “轰!” 一条巨大的史氏鲟鱼。被硬生生拖上了青石板。 一米多长。体态粗壮。 青灰色的骨板像披着重甲。阳光下泛着冷光。 鱼尾巴狠狠一拍石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少说有一百多斤。 “好家伙。” 顺子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霆哥。这鱼养了一年。真他娘的长疯了。” 贺霆走上前。 这鲟鱼在系统专属饲料和纯净冷水的催化下。生长周期被大幅缩短。 体格已经完全成熟。 这是一条腹部高高隆起的母鱼。 贺霆从后腰拔出剔骨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光。 他一脚踩住还在挣扎的鱼尾。固定住庞大的鱼身。 左手按住鱼鳃下方。 刀尖对准鱼腹。 手腕用力。往下稳稳一划。 “哧——” 厚实的鱼皮和脂肪被锋利的刀口轻巧地剖开。 没有鲜血狂喷。 鱼腹敞开的瞬间。 一股极淡的海洋般的鲜香,混着水汽。钻进众人的鼻腔。 赵铁柱几个人伸长了脖子。 全看呆了。 鱼腹里。 没有恶心的内脏。 入眼全是密密麻麻、圆润饱满的鱼卵。 一串连着一串。填满了整个腹腔。 鱼卵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接近纯黑。 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 每一颗鱼卵。都闪烁着黑珍珠般的光泽。晶莹剔透。透着诱人的光晕。 “这……这是啥?”赵铁柱喉结滚了一下。 “看着跟黑豆子似的。能吃么。” 贺霆没接话。 他收起刀。插回刀鞘。 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在鱼腹里轻轻拈起一小撮黑亮的鱼卵。 鱼卵表面干爽。不粘手。 他盯着指尖那闪烁的黑色光芒。 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撞击了一下。 这就是国际黑市上。能让那些老毛子寡头和南方富豪抢破头的终极奢侈品。 黑鱼子酱的绝顶原料。 贺霆把鱼卵放回鱼腹。 站起身。 在黑衬衫的下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他左手探进裤兜。 意识沉入系统。 从那个尘封已久的奖励面板里。抽出最后一张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卡片。 那是当初点亮“冷水黄金”图鉴时。系统附带的终极奖励。 一张配方卡。 贺霆捏着那张虚拟卡片。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冷笑。 “铁柱。”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砸在青石板上。 “叫人。在村东头给我腾出两间空砖房。” “买温度计。买大号粗盐缸。” 他看着那腹满当当的黑珍珠。 “这东西。我给它换个名字。” 第120章 顶级鲟鱼鱼子酱,系统配方打造奢侈品 鱼腹敞着。黑亮的鱼卵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圈迷人的光晕。 像一堆堆在血水里的黑珍珠。 贺霆捏着那张暗金色的虚拟配方卡。 “这东西。我给它换个名字。” 他声音发沉。字字砸在青石板上。 “叫软黄金。” 村东头。两间闲置的大砖房被连夜腾空。 贺霆让人拿白灰把墙缝全抹死。不透一点风。 屋里架起四个大铁皮水桶。桶里装满冰块。 这是冬天从大清河凿下来、捂在地窖里的老冰。冒着森森寒气。 温度计挂在白墙上。 红色的水银柱死死卡在十二度。 加工这东西。高一度容易发腥,低一度容易僵死。 胖婶带头。选了五个村里手最巧、干活最细的女工。 全换上崭新的白大褂。头发盘紧塞进白布帽里。 进门前,双手泡在烈性烧酒里消毒。 高纯度酒精咬着皮肤。辣得女工们直抽气。没人敢吭声。 一条条百斤重的鲟鱼被抬上不锈钢长桌。 冰水冲刷。洗掉外皮的黏液。 贺霆穿了身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亲自动手。 剔骨刀顺着鱼腹平推。整块的鱼卵卵巢被掏出来。放在细密的尼龙筛网上。 “手掌贴平。顺着网眼揉。” 贺霆教她们手法。 女工们紧张得满头大汗。手掌贴着筛网,轻轻揉搓。 动作慢得像在盘核桃。不敢使一点蛮劲。 黑亮的鱼卵脱离卵衣。顺着网眼漏进底下的不锈钢盆里。 白色的黏膜全滤在网上。 清水淘洗三遍。捞出沥干。 到了最要命的腌制环节。 这也是鱼子酱成败的生死关。 盐多了发苦。盐少了直接变臭腐肉。 贺霆站在长桌前。盯着脑海里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配方。 大号不锈钢盆里。十几斤纯净的鱼卵泛着幽暗的光。 他抓起一把海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指缝微开。 雪白的盐粒像一层细雪。均匀地撒在鱼卵表面。 这套轻盐腌制的手法和比例。精准得像拿天平一克克称过。 拿木勺翻拌。动作轻柔。 盐粒化开。鱼子表面的水分被慢慢逼出来。 外膜变得紧实。透出一股诱人的亮黑色。 赵铁柱隔着门玻璃往里看。 贴着玻璃,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滚得响。 贺霆拿了把小银勺。舀起一小撮黑鱼子。 没配任何东西。直接送进嘴里。 舌尖往上颚轻轻一顶。 “啵。” 饱满的鱼子瞬间破裂。爆浆。 浓郁的海水咸鲜混着一股奇特的坚果奶香。直接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半点土腥气。全被海盐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股直冲脑门的醇厚鲜甜。 比他前世吃过的那些顶尖白鲟鱼子酱。味道还要霸道三分。 系统的配方和这高山冷水。确实养出了绝品。 “装罐。”贺霆放下银勺。 旁边准备好的,是县五金厂连夜赶制的小号马口铁罐。 内壁镀了纯锡。防锈。 装满鱼子酱。密封机咔哒一压。盖死。 外面贴上一张黑底金字的标签。印着“东北农林”四个字。 简单。却透着股压不住的贵气。 第一批货。出了五百罐。 贺霆脱了白大褂。走到小洋楼的办公室。 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 摇了两通长途。 一个挂到南方特区。找马老板。 一个挂去燕京。找陈耀东。 “货上了车皮。走专列。三天后到。” 贺霆对着话筒。没一句废话。 “别去百货大楼散卖。找老外。找外交圈的大使。” “一罐。一百美刀。少个子儿不卖。” 电话那头。马老板手一哆嗦。差点把听筒砸在脚背上。 一百美刀一罐。这在78年。能换一个普通工人几年的口粮。 “贺总……这价……老外能认吗?” “照做。” 贺霆挂断电话。 三天后。南方特区。 一家专供外宾的高级法国餐厅。 红木餐桌。银质刀叉。 马老板穿着灰西装。把一个马口铁罐推到对面的法国大商办面前。 法国人靠在椅背上。蓝眼睛里透着傲慢和不屑。 “华夏的鱼子酱?先生,你在开玩笑。” 他操着生硬的中文。摊开双手。 “只有里海的白鲟。才能产出真正的鱼子酱。” 马老板没出声。伸手起开铁罐的锡盖。 “啪。” 一股纯正的海洋鲜香散开。 法国人动作停了。 他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轻视收敛了两分。 拿起一把纯银抹刀。挑起一丁点黑鱼子。抹在一小块原味苏打饼干上。 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法国人的蓝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手里的银抹刀脱手。 “当啷”一声掉在白瓷餐盘上。砸碎了一块瓷边。 他浑然不觉。 “上帝……” 他满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那种在舌尖炸开的坚果香气和爆浆感。直接碾压了他吃过的所有顶级货。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马老板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还有多少?我全要!付现金!美元!” 同样的一幕。在燕京的大使馆圈子里上演。 陈耀东托了关系。把十几罐鱼子酱送进了一场高级外事晚宴。 那些吃惯了顶级山珍海味的老毛子和欧洲武官。 吃完第一口饼干。全放下高脚杯找人。 一时间。东北农林公司的黑金鱼子酱。 在南方的租界和燕京的外交圈。彻底炸开了锅。 供不应求。 那些手里掐着绿钞票和外汇券的老外。疯了一样托关系找货。 为了抢一箱定额。 两个洋行买办甚至在燕京饭店的门口。扯着领带直接动了拳头。 打得头破血流。 贺霆定的单价。在黑市上被炒翻了三倍。 大批大批的美元现钞和外汇存单。像潮水一样汇入贺霆的专属账户。 这笔跨国奢侈品买卖。成了彻头彻尾的提款机。 半个月后。 靠山屯。小洋楼二层。 暖气烧得屋里燥热。 贺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拿着几张刚从县银行拿回来的外汇存单。花旗银行的绿底票面。 上面的数字,是一串让人眼晕的零。 他把存单随手扔在旁边的红木书桌上。 视线透过玻璃窗。往下看。 这片黑土地,已经被他彻底盘活。 大棚、野猪林、冷水鱼库。拖拉机车队在村道上穿梭。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庞大农林商业帝国。 “叮铃铃!叮铃铃!” 书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疯狂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刺耳。 贺霆还没转身去接。 “砰!” 小洋楼的书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楚天阔大步跨进来。 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身上带着外头跑进来的寒气。 脸色阴沉。浓眉死死拧在一起。 右拳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突。 “霆哥。” 楚天阔喘着粗气。声音像块冷石头。 “出事了。” 他盯着贺霆。 “省城地下商会的人。盯上我们的货运线了!” 第121章 鱼子酱运往南方,外商抢破头直接卖出天价 “出事了。”楚天阔喘着粗气。 他这人当过侦察兵,泰山崩于前不乱,此刻却脸红脖子粗。 “省城地下商会的人。盯上我们的货运线了!” 贺霆坐在红木书桌前。 手里正捏着花旗银行的外汇存单。手指猛地收紧。 平整的纸面被挤出一道死褶。 “截我的黑金鱼子酱?” 贺霆把存单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轻响。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硬肉鼓了一下。 “找死。” 这批货是敲开国际市场的第一块砖。 谁敢在半道上伸爪子,他就剁了谁的连根骨。 贺霆抓起椅背上的黑呢子大衣。单臂一甩,披在肩上。 “点齐安保队。” 他大步跨出书房。 “带长家伙。跟我押车。” 入夜。省城铁路编组站。 雨下得极大。冷雨砸在绿皮车厢的铁皮上。发出炒豆子一样的闷响。 专列停在六号铁轨上。等待前方调度挂车头。 机车的白烟被风吹得贴着地皮跑。 铁轨对面的杂草丛里。 呼啦啦钻出四五十号人。 全穿着黑胶雨衣。手里拎着生锈的钢管和砍刀。铁器磕碰,当啷乱响。 领头的是个光头。后脑勺上有一道蜈蚣疤。 雨水顺着他光溜溜的脑门往下淌。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卷烟。踩着枕木走过来。 手里的钢管重重敲了敲第一节恒温车厢的铁门。 “咣!” “车留这。人滚。” 光头吐出嘴里的烟头。吐进水洼里。 “省城地下商会的规矩。过路财神,得留下三成孝敬钱。” 他拿钢管指着车皮。 “听说你这车里装的是黑金子?识相的,把门打开。” 车厢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滑轨发出刺耳的尖叫。 贺霆站在车门口。俯视着底下的光头。 大衣下摆在冷风里翻卷。 他身后,站着楚天阔和三十个穿着制服的安保队员。 三十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同时拉动。 “咔咔!” 金属上膛的声音在雨夜里整齐划一。带着浓烈的杀气。 光头吓了一跳。脚在湿滑的枕木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但他仗着人多,又是商会的头目。脖子一梗。 “拿几根烧火棍吓唬谁!” 光头大吼。“今天不留货,这车皮一寸也开不出去!给我砸!” 贺霆没接话。 他直接从一米多高的车厢跃下。皮靴重重砸在碎石道砟上。 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光头刚举起手里的钢管。 楚天阔比贺霆还快。一米九的汉子像头狂躁的黑熊扑了出去。 “砰!” 一记正蹬。 大头皮鞋结结实实踹在光头的肚子上。 光头一百多斤的身子直接腾空飞了出去。越过铁轨。 砸在两米外的废弃道岔上。脊背发出一声骇人的闷响。 他手里的钢管脱手。掉进泥水坑。 光头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胃酸混合着雨水喷了出来。 他还没爬起来。 贺霆到了。 皮靴踩着碎石,两步跨到光头跟前。 抬起右腿。翻毛皮靴带着风压,对准光头的右小腿胫骨。 狠狠跺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甚至盖过了周围的雨声。 “啊——!” 光头抱着断腿在泥水里惨叫。声音凄厉。 疼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 贺霆踩着他的胸口。阻止他翻滚。 黑沉的眼睛扫过周围那群呆住的打手。 雨水顺着贺霆的额头流进大衣领口。他连眼睛都没眨。 “滚。” 贺霆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冻人的生冷。 “回去告诉你们会长。” 靴底在光头胸口碾了一下。 “再敢朝我的货伸爪子。我连他的脑袋一块剁了。” 四五十个打手面面相觑。 看着那三十把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倒在泥水里惨叫的大哥。 没人敢往前迈半步。 几个人扔了手里的砍刀。拖起惨叫的光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夜里。 跑得鞋都掉了。 “开车。”贺霆转身爬上车厢。 车门“哗啦”关死。 三天后。南方特区。 羊城白天鹅宾馆。外商云集的出口交易会现场。 大厅里冷气开得足。空气里飘着高级古龙水和现磨咖啡的混杂气味。 人声鼎沸。 马老板穿着订制的灰条纹西装。额头全是热汗。 他指挥两个工人,把十个马口铁罐摆在铺着白桌布的长条展桌上。 罐子外面贴着“东北农林”的黑金标签。 展台位置很偏。旁边是卖竹编脸盆和土瓷器的。门可罗雀。 一个外国客商走过来。穿着宽大的白衬衫。 胸前挂着外文的采购商牌子。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铁罐。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华夏鱼子酱?不可能。你们没有这个技术。” 老外撇了撇嘴。蓝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只有里海的白鲟,才能做这种奢侈品。这一定是染色的假货。” 他说完准备转身走。 贺霆坐在展台后的折叠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友谊商店买来的镀金打火机。 “吧嗒,吧嗒。”火盖开合发出的清脆声。 他没起身。下巴冲马老板抬了下。 “开罐。让他尝。” 马老板拿起专用的起子。 “啪”的一声撬开锡纸密封盖。 一股纯正的、带着坚果奶香的海水鲜味。瞬间涌出。 味道霸道。 直接盖过了旁边的咖啡味和香水味。 老外刚转过去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转回身。抽了抽鼻子。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一把抢过马老板手里的试吃银勺。挖了一大勺黑鱼子。 直接送进嘴里。 舌尖往上一顶。 鱼卵爆浆。浓郁的鲜甜和丰富的油脂感,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没有一丝廉价的腥土气。纯粹得像是在咀嚼深海的精华。 老外的腮帮子不动了。 手里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白瓷展示盘里。 “上帝……”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这品质……比伊朗的almas还要纯正!” 他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马老板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发白。 “五百美元一罐!我包了!这些我全包了!” 声音太大。直接引来了周围过道的其他外国客商。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苏联商人挤过来。闻到空气里的味道,直接红了眼。 “胡说!这货我们莫斯科要了!六百美元!” 苏联人大吼。唾沫星子喷在桌布上。 “我出七百!”一个戴着礼帽的法国商人挥舞着手里的支票本。挤开苏联人。 现场彻底乱了套。 十几个老外为了抢这一批仅有的定额。全挤在小小的展台前。 桌子被推得摇晃。几个铁罐差点掉在地上。 苏联人和法国人互相推搡。嘴里飙着各自国家的脏话。 “砰。” 苏联大胡子脾气火爆。一拳砸在法国人的鼻梁上。 鼻血狂飙。溅在白桌布上。 法国人惨叫一声。抓起桌上的展示瓷盘。照着苏联人的脑袋就砸了回去。 瓷盘碎裂。 一群平时西装革履、端着红酒杯的外国客商。 在交易会的大厅里。直接扭打成了一团。 领带被扯断。皮鞋踩在真丝地毯上。场面失控。 马老板吓得缩在桌子底下。双手抱着头。 贺霆把玩打火机的手停了。 打火机攥在掌心。站起身。 他没去拉架。冷眼看着这群打得头破血流的老外。 “一千美刀一罐。” 贺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杂乱的打斗声。字字砸在展台上。 “现金。现结。” 打架的老外们瞬间停手了。 法国人抹了把鼻血。苏联人擦了擦嘴角的淤青。 没人还价。没人嫌贵。 几分钟后。 一捆捆绿色的富兰克林美钞。带着汗液的味道。 疯狂地拍在白桌布上。 黑色的密码皮箱装满了一个又一个。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震撼时代的天价。在这张不足两米的小桌子上变成了现实。 马老板趴在钱堆上。乐得差点背过气去。 半个月后。 靠山屯的土道上。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碾着初夏的泥坑。开进村子。 车轮卷起干燥的黄土。 贺霆坐在后座。 脚底下踩着三个沉重的黑牛皮箱。里面全是大额美元现钞和花旗银行的本票。 车子稳稳停在新建的庄园宅基地外围。 发动机熄火。排气管吐出最后一口黑烟。 贺霆推开车门。 皮靴还没落地。他眉头猛地皱起。 庄园没安大门的院墙外头。黑压压围满了本村的村民。 人群里静得出奇。没人说话。 越过人头。 院子里没传来建筑工人的号子声。推土机停在角落里。 反倒飘出一阵刺耳的铜铃铛声。 “叮铃!叮铃!” 声音急促。透着股装神弄鬼的邪气。 混着一股劣质线香燃烧的呛人烟味。 还有个干哑的破锣嗓子。正在神神叨叨地大声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第122章 假和尚来村里骗钱,说贺霆宅基地有血光之灾 “天干物燥。妖星犯煞!” 干哑的破锣嗓子在院子里撕扯。声音尖细,带着点唱大戏的做作腔调。 “叮铃!叮铃!” 贺霆站在吉普车旁。 皮靴踩在干土上。他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的兜里。目光越过围观村民的头顶。 挤满人的院墙外围,鸦雀无声。没人敢喘粗气。 贺霆左手搭上旁边一个汉子的肩膀。稍一用力。 汉子回头,刚想骂街。对上贺霆黑沉的眼睛,吓得脖子一缩,赶紧侧身让开。 人群像被一把钝刀划开。自动分出一条道。 贺霆迈步走进院子。 大院中央。平时停拖拉机的空地上。 供着一张破烂八仙桌。桌上点着两根粗红烛,香炉里插着一把劣质线香。 烟灰扑簌簌往下掉。呛人的土香味弥漫。 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和尚,正围着八仙桌上蹿下跳。 这和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补丁摞补丁。脚底踩着双黑布鞋,鞋跟踩塌了半边。 手里握着把掉漆的桃木剑。剑尖上挑着张画满红道道的黄表纸。 他嘴里神神叨叨念着经。脑袋上的戒疤歪歪扭扭。 手腕一抖。 “呼!”黄表纸在半空无火自燃。 化作一团黑灰,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上。 “孽障!还不速速现形!” 假和尚大吼一声。桃木剑直指小洋楼的二楼大门。 剑尖在半空打着哆嗦。 台阶上。 苏婉清挺着大肚子,坐在木靠椅上。双手死死护着小腹。 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没有血色。 赵铁柱握着橡胶警棍站在她身前。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哪来的神棍!滚出俺靠山屯!”赵铁柱扯着破嗓子吼。 他抬起警棍想冲下去揍人。 旁边几个村里的大娘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柱子!使不得啊!”胖婶急得直跺脚。 “大师说了,这地犯太岁!动了大师要遭天谴的!” 78年的农村。老百姓骨子里的迷信根深蒂固。 这和尚刚才进村,一手“空盆变蛇”的把戏,把一群闲汉唬得直磕头。 假和尚见赵铁柱不敢动,更来劲了。 他手里的桃木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剑尖猛地指向苏婉清的肚子。 “阿弥陀佛。” 他眯着三角眼。干瘪的嘴唇上下翻动。 “这位女施主。你家男人在大山里杀孽太重。黑瞎子、土球子、还有那成千上万的飞龙鸟。” 他拖长音调。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山神怒了。百兽的怨气,全聚在这新起的宅基地底下。” 假和尚拿剑柄重重敲了下地上的青砖。 “砰!” “煞气冲天!地龙翻身!” 他手指着苏婉清。 “这股黑气已经缠上了你的胎息。若不破这血光之灾。不出三日,家破人亡。子嗣难保!” 这话太毒。直接戳女人的软肋。 苏婉清呼吸一滞。胃里泛起一阵酸水。她身子晃了两下。手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村民们吓得倒抽冷气。 “这可咋整。霆子确实打死了不少猛兽。” “我就说这大宅子压不住阵。要出人命的。”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院子里散开。 贺霆站在人群最前面。 冷眼看着这出拙劣的跳大神。 这和尚是早踩好点的。靠山屯出了个开大公司的首富,这消息早传遍了十里八乡。 专门挑他去省城送货的空当上门。敲竹杠。 假和尚见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起桃木剑。双手合十。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我佛慈悲。老衲愿损十年阳寿,为施主设坛作法。超度亡魂。” 他眼皮一翻。露出大半个眼白。 “但需九九八十一道往生符压阵。这请符的香火钱……” 假和尚停顿了一下。竖起三根干枯的手指头。 “三千块。少一分,这怨气老衲也镇不住。” 三千块! 院子里的村民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骗子真敢狮子大开口。 这年头普通人家一年到头连个三百块都攒不齐。 赵铁柱气得肺都快炸了。“老子一棍子超度了你!” 他用力甩开大娘的手。 “慢着。” 一道低沉、带着冰碴子的声音,从人群前方传来。 不大。但硬生生压住了院子里的乱哄哄。 赵铁柱动作一僵。猛地转头。 “霆哥!” 他眼圈一红。像见着了主心骨。 贺霆双手插在大衣兜里。 大步走到八仙桌前。皮靴踩碎了地上的黄纸灰。 他没看苏婉清,视线直接钉在假和尚脸上。 假和尚吓了一跳。 这年轻人身上的煞气,比他刚才胡诌的“怨气”重一百倍。被那双黑眼睛一盯,他后背直冒冷汗。 但他混江湖的脸皮厚。眼珠子一转。 “这位施主。你就是这宅子的主人?” 假和尚挺直腰板。拿桃木剑指着贺霆。 “你印堂发黑。杀孽缠身。大祸临头了还不自知!” 贺霆看着他。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短促的冷笑。 “三千块。”他弹了下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太少了。” 假和尚愣住了。 周围的村民也懵了。这贺老板钱多烧糊涂了? “我给你算笔账。” 贺霆声音平淡。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大清河里一网三千斤鱼。每条鱼一毛钱超度费。三百块。” “后山五十个大棚,几万斤蔬菜被剪了根。一棵菜算一分钱。五百块。” 他上前一步。 “死在我手里的野猪、黑瞎子。加上前阵子胡八那几个断了骨头的盗猎贼。怎么也得凑个整数。” 贺霆盯着和尚的三角眼。 “一万块。够不够你买棺材板。” 假和尚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听出贺霆话里的杀机。只听到“一万块”三个字。 贪婪瞬间冲昏了头脑。这乡下土包子真好糊弄。 “阿弥陀佛。施主有这份向佛之心。老衲定保你宅邸平安。” 假和尚装模作样地宣了个佛号。 他见贺霆没别的动作。以为这有钱人被自己唬住了。 胆子彻底肥了。 他跨前一步。 手里的桃木剑直接举起来。剑尖离贺霆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寸。 带着颐指气使的傲慢。 “施主。你一身邪气未散。还不速速跪下,向佛祖磕头谢罪!” “破财免灾。方得善终!”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连劣质线香的青烟都凝固在半空。 贺霆看着快戳到鼻尖的桃木剑。 没躲。 脸上的最后一丝冷笑瞬间消失殆尽。 眼神温度骤降至冰点。黑沉的眼底翻涌起暴虐的杀机。 他没拔刀。没掏枪。 只是慢慢把双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 两根粗糙的手指,放进嘴里。 腮帮子猛地鼓起。 “咻——!” 一声尖锐、刺破云霄的口哨声。 从贺霆嘴里爆发出来。 声音撕裂了院子里的死寂。像一把尖刀直接扎向后院方向。 第123章 贺霆冷笑,放狼狗咬出假和尚的骗子原形 “咻——!” 尖锐的口哨声撕裂了院子里的死寂。像一把尖刀直接扎向后院方向。 风停了。 满院子的村民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假和尚举着桃木剑的手悬在半空。剑尖离贺霆的鼻尖不到一寸。 他不知道这年轻人要干什么。 紧接着。 “嗷呜——” 两声凄厉、狂躁的狼嚎从后院月亮门那边传了出来。 声音里透着浓烈的血腥气。 大黄狗一马当先。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冲进前院。 它身后。跟着两团巨大的灰扑扑影子。 速度快得带起残影。地上的青石板被利爪抓出“刺啦”的脆响。 那是两头灰狼。 吃过系统特供的高级生态饲料。体型早就脱离了正常的野狼骨架。 壮得像两头半大的牛犊子。 绿豆眼在白天也泛着嗜血的冷光。四条腿绷得死紧。 假和尚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嘴角的褶子僵住了。 他常年跑江湖骗吃骗喝。唬人的把式见过不少。 但这活生生的野狼。张着血盆大口。带着能把人撕碎的煞气。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佛……佛祖……”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发劈。 桃木剑在手里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木剑柄敲着袖口,哒哒直响。 贺霆站在台阶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目光扫过假和尚那张惨白的脸。 他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咬。” 两头灰狼听到指令。 后腿猛地一蹬青石板。身子直接腾空而起。 带着一股浓烈的野兽腥风。直接朝假和尚扑了过去。 “妈呀!” 假和尚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当啷。”桃木剑脱手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跑。鞋跟本就踩塌了。这一跑直接甩飞了一只黑布鞋。 光着一只长满老茧的脚。在泥地里狂奔。 “救命!狼吃人啦!”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声带都要撕裂了。 他那两条干瘪的细腿,哪里跑得过狼。 左边那头灰狼三两步赶上。前爪离地,直接扑在假和尚的后背上。 巨大的冲击力。像一块百十斤的大石头砸下来。 假和尚被扑了个狗吃屎。 脸重重磕在八仙桌底下的砖缝上。 门牙当场磕断半截。血水混着黄泥糊了一嘴。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右边那头灰狼没咬他脖子。 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一口咬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 脖子猛地往后一扯。 “嘶啦——” 劣质的粗布袈裟被撕开一条半米长的大口子。 碎布条在风中乱飞。 袈裟里头。竟然缝着几个隐蔽的暗兜。 这一下全被狼牙扯烂了。 “哗啦啦。” 一堆东西从暗兜里掉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没有木鱼。没有经书。也没有什么佛珠。 几沓崭新的全国通用粮票和肉票。 一卷扎着皮筋的十块钱大团结。粗略一看少说有几百块。 最扎眼的。 是一块银光闪闪的男式手表。表盘上印着梅花标志。 手表磕在石头上,表蒙子碎了一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院子里的村民全看傻了眼。 前一秒还是个要悲天悯人的高僧。下一秒掉出来一堆世俗的金疙瘩。 赵铁柱提着橡胶警棍走上前。皮鞋踩住那块梅花牌手表。 他弯腰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表盘上的泥水。 “霆哥。梅花表。” 赵铁柱拿着表,走到假和尚跟前。 “这玩意儿在县城百货大楼卖一百二。还得要特批的工业券。” 他一脚踢在假和尚的大腿上。 “你个秃驴。要饭的和尚戴一百二的表?哪庙里供的你这尊大佛!” 假和尚趴在地上。 灰狼的一只前爪还按着他的后背。獠牙停在他后脑勺上方不到半寸。 腥热的狼喘气喷在他光秃秃的头皮上。 他能清楚地听到灰狼喉咙里那种进食前的呼噜声。 一股热流从他裤裆里涌了出来。 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洇湿了灰布裤子。滴在青石砖上。 尿骚味瞬间盖过了刚才的劣质线香味。 他吓尿了。 “我招……我全招!” 假和尚顾不上磕断的门牙。顾不上满嘴的血泥。 他双手撑着地,艰难地翻了个身。双膝直接跪在自己那滩尿水里。 冲着台阶上的贺霆。疯狂磕头。 “砰!砰!砰!” 脑门砸在青石板上。没几下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红白相间。狼狈到了极点。 “贺老板!活菩萨!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嚎。眼泪和鼻涕全混在一起。 “我不是啥和尚!我就是个跑江湖混饭吃的神棍!” 他指着地上的碎布。 “这袈裟是在镇上戏班子后台偷的!” 假和尚哆嗦着嘴唇。指向地上的粮票和钱。 “这都是前几个村……骗那些没见识的土财主弄来的。” “我听说靠山屯出了个首富。盖了小洋楼。我就想来敲一笔大的……” 他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扇自己的嘴巴。 “啪!啪!” 两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红得发紫。 “我瞎了狗眼!我财迷心窍!我咒我自己断子绝孙啊!” 贺霆站在台阶上。 看着地上这个痛哭流涕的骗子。 刚才举着桃木剑指点江山的得瑟劲全没了。现在活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 胖婶在旁边看不过眼了。 “好你个杀千刀的骗子!刚才还拿剑指着婉清肚子里的娃!” 她脱下脚底的千层底布鞋。冲上去照着假和尚的光头就是一鞋底子。 “啪!” 一声脆响。假和尚光头上瞬间多出个鞋印子。 “打死他!把他送公安局!” 村民们群情激愤。围上去就是一通乱踹。 假和尚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哀嚎连连。 贺霆抬起手。 村民们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退开半步。 “天阔。”贺霆喊了一声。 小洋楼侧面的安保室门推开。 楚天阔穿着旧军大衣走出来。手里拎着根食指粗的麻绳。 他刚才一直在屋里看着。只要这神棍敢动粗,他早冲出来卸了这人的膀子。 “霆哥。”楚天阔走到跟前。 贺霆下巴冲地上的假和尚抬了下。 “绑了。” 楚天阔走上前。 一脚踩在假和尚的后背上。把他死死压在青石砖上。 麻绳套上去。 用的是部队里绑俘虏的死扣。双手反剪,绳子绕过脖颈。越挣扎勒得越紧。 不到半分钟。假和尚被捆成了一根麻花。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血印子。疼得直抽气。 “扔外头车上。”贺霆转身往屋里走。 “冻他一宿。明天送镇上。” 楚天阔单手拎起假和尚的后衣领。一百多斤的人被他轻松提起。 大步走出院门。 “哐当”一声。把假和尚直接扔进了停在村口的东方红拖拉机车斗里。 铁皮车斗冰凉。冻得假和尚直打哆嗦。 夜里。北风呼啸。 假和尚在车斗里缩成一团。鼻涕冻成了冰柱子。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天清晨。 贺霆倒了杯兑了灵泉水的温水。看着苏婉清喝下。 昨晚那场闹剧没惊着她,脸色依然红润。 他推门出院。 “突突突——” 拖拉机喷着黑烟。轰鸣着开出靠山屯。 赵铁柱把着方向盘。贺霆坐在副驾的铁座上。 后斗里躺着冻得半死的假和尚。 半个钟头后。拖拉机停在镇派出所门口。 两扇生锈的绿铁门半掩着。 贺霆跳下车。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 “铁柱,把人拎下来。” 赵铁柱跳进车斗。单手薅住假和尚的腰带。 像提个破麻袋一样把人拖下车。扔在派出所门口。 值班干警听见马达声。端着搪瓷缸子走出来。 “贺老板?”干警认出了这尊大神。 “这大清早的。拉个啥玩意儿来?” 贺霆指了指地上的假和尚。 “来村里装神弄鬼骗钱的。手里带着赃物。” 赵铁柱把那个装着梅花表和粮票的布包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 干警蹲下身。翻了翻布包。 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数额不小啊。等着,我进去叫所长。” 干警转身跑进办公楼。 没一会儿。 白所长披着警服外套。边系扣子边走出来。 国字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疲色。 “贺老弟啊。你这大忙人,咋有空来我这小庙。” 白所长打了个哈欠。 贺霆拿脚尖点了点地上的假和尚。 “送个骗子过来。” 白所长揉了揉眼睛。走到假和尚跟前。 假和尚冻了一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迹凝成了黑痂。 光秃秃的脑袋上还有几个磕破的血窟窿。 白所长蹲下身。 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那双倒三角眼。还有右边眉毛上的一颗黑痣。 白所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贴在布告栏上的泛黄通缉令。 他猛地站起身。 “老李!去把办公桌上那沓协查通报拿来!” 白所长声音拔高。透着股急切。 干警老李赶紧跑回去。拿着一沓印着黑白人像的粗糙纸张跑出来。 白所长接过通报。手指飞快地翻动。 “唰。唰。” 纸页摩擦作响。 他停在其中一张上。 上面印着个干瘦和尚的照片。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白所长看看通报。又看看地上的假和尚。 反复确认了三次。 “嘶——”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凉风灌进喉咙,差点呛着。 白所长拿着通报的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贺霆。 国字脸上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他扬起右手。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响亮。 “贺老弟!” 白所长声音抖得像过电。 “你这次,又立大功了!” 第124章 镇派出所表彰,贺霆成了打拐反诈先锋 “啪!” 白所长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脆响。 “贺老弟!你这次,又立大功了!” 白所长拿着那张黑白通缉令。手抖得纸页哗哗响。 他指着地上冻得半死的假和尚。国字脸因为激动涨成猪肝色。 “这他娘的哪是普通骗子!” 他把通缉令怼到贺霆面前。 上面印着个光头男人的画像。旁边盖着公安部的红色大印。 “绰号‘鬼见愁’。流窜大半个北方。专骗那些偏远农村的暴发户。骗钱不说,还拐了三四个半大小子卖到南边下黑窑!” 白所长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 “这畜生手里,少说背着几万块钱的血债!” 贺霆扫了一眼通缉令。 面色平静。皮靴在水泥地上稳稳踩着。 这骗子身上的确透着股不见血的人渣味。他没猜错。 地上的假和尚听见“公安部通缉”五个字。 本来冻得翻白眼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泥鳅。疯狂在地上扭动。 “呜呜呜!” 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闷哼。裤裆里刚结冰的黄尿,又渗出了一层热气。 他知道,这回全完了。吃花生米是铁板钉钉的事。 “带进去!死死铐在暖气管子上!别让他冻死了!” 白所长一挥手。 几个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连拖带拽把假和尚弄进派出所。 “老弟。这案子捅破天了。我得马上给县局赵局长摇电话!” 白所长搓着手。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跑。 两天后。 镇政府大院外的广场上。 红旗招展。大铜锣“当当当”敲得震天响。 镇里和县公安局联合举办的表彰大会。 十里八乡的村民乌泱泱挤满了广场。人挨着人。旱烟味混着汗味,熏得人直睁不开眼。 镇长和县局赵局长坐在主席台上。 桌上铺着红绒布。放着几个掉漆的铁皮大茶缸。 贺霆穿着那件挺括的黑呢子大衣。 没系扣子。坐在赵局长旁边。大马金刀。 台下的村民全仰着脖子,看神仙一样看着他。 “肃静!” 镇长对着铁皮麦克风大喊。电流声刺耳地啸叫了一声。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赵局长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警服。大步走到台前。 “乡亲们!” 赵局长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几天前。流窜七省的特大拐卖诈骗犯,被咱们靠山屯的贺霆同志,当场擒获!”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老天爷。流窜七省的重犯?” “霆子这是长了顺风耳吧。啥牛鬼蛇神到他院子里全得现原形。” 几个邻村的后生窃窃私语。看向贺霆的眼神全是畏惧。 赵局长抬手往下压了压。 “贺霆同志。不仅带领靠山屯发家致富。更是咱们县的安保铁壁!” 他从旁边干警手里接过一面大红锦旗。 金黄色的穗子在阳光下晃动。 上面印着六个烫金大字。 “打拐反诈先锋”。 落款是县公安局和镇政府。双重官方背书。 贺霆站起身。 走到台前。双手接过锦旗。 面无波澜。甚至连个官方的笑脸都没挤出来。 他转过身。单手举着锦旗。黑沉的眼睛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目光如刀。 那些原本躲在人群里,眼红靠山屯每天几千块流水、盘算着要不要去摸黑偷点东西的二流子。 被这视线一扫。 后脖颈瞬间冒起一层白毛汗。腿肚子直转筋。赶紧把头低到裤裆里。 连流窜七省的a级通缉犯。都在人家院子里折了。 去惹贺霆?那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贺霆的东北农林公司。 这块金字招牌。借着这面锦旗,彻底在十里八乡立成了不可触碰的铁桶。 连镇上的混混过靠山屯的地界,都得绕着大棚走。 表彰大会接近尾声。 镇长拿着稿子,正在做最后的总结发言。 “我们要向贺霆同志学习……” 就在这时。 “哐当!” 镇政府大院生锈的铁门被人猛地撞开。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 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像一头失控的疯牛,直冲进大院。车轮子在黄土地上碾出深深的泥沟。 骑车的是赵铁柱。 他穿着联防队制服。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冲刷着灰土,流下两道泥沟。 他蹬得太猛。车子刚冲进院子,前轮撞在台阶上。 “哎哟!” 赵铁柱连人带车,直接摔飞了出去。 自行车砸在地上,车轱辘还在疯狂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顾不上擦破皮的手掌。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赵铁柱瞪圆了眼珠子。充血发红。 隔着几十米的广场。 他冲着主席台上的贺霆。扯破了嗓子大吼。 “霆哥!快回家!” 声音劈裂。透着极度的焦急。 “嫂子羊水破了!” 赵铁柱声嘶力竭。 “要生了!” 第125章 老婆生了!龙凤胎降生,系统奖励寿命丹 赵铁柱的嘶吼在镇政府广场上空炸开。 “嫂子羊水破了!要生了!” 贺霆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人拿一百斤的实心铁锤砸在天灵盖上。 手里的红底烫金锦旗直接撒手。 “啪。”锦旗砸在白所长怀里,黄穗子扫过他半边脸。 贺霆连句废话都没交代。 转身。大步流星跨下主席台的红砖台阶。 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皮靴踩在黄土上,硬是踩出了闷雷般的动静。 两步冲出人群。 广场外头,停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他一把拉开车门。 发动机没熄火。贺霆坐上驾驶座,大门“砰”地摔上。 左脚踩离合,右手把挡把直接推到底。 “嗡——!” 油门踩死。 吉普车的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黑烟。 四个轮胎在烂泥地里疯狂打转,摩擦出一股橡胶烧焦的糊味。 车子像头脱缰的野牛。猛地窜了出去。 泥浆甩了半人多高。溅在旁边看热闹的闲汉裤腿上。 车身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冲着靠山屯的方向狂飙。 车厢里,汽油味呛人。 贺霆双手死死捏着黑色胶皮方向盘。指节泛起死白。 手背上青筋暴突,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他牙关咬死。下颌骨的肌肉绷得发硬。 前世在商海里刀尖舔血,他没慌过。面对黑市几把土铳指头,他没抖过。 但这会儿。 踩油门的右腿,竟然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微颤。 十里土路。不到十分钟跑完。 吉普车带着一路尘土,直接冲到小洋楼黑铁大门前。 “哧——” 急刹。轮胎在水泥地拖出两条黑印。 车还没停稳,贺霆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院子里乱成一团。 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血腥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贺霆大步跨进堂屋。 “婉清!”他声音发劈。哑得厉害。 刚想往里屋闯。 “哎哟霆子!你可不能进!” 胖婶端着个搪瓷脸盆,一把挡在门口。盆里全是发红的血水。 “产房见血光,大老爷们冲撞了不吉利!” 她用宽阔的后背死死堵着门框。 “县里请来的王大夫和镇上的接生婆都在里头呢!你就在外头踏实等着!” 贺霆被迫停在门外。 里屋门紧闭。 隔着门板,传出苏婉清压抑的痛呼声。 “啊……” 声音发闷,咬着牙缝挤出来的。透着极度的痛苦。 贺霆胸膛剧烈起伏。 他脱下黑呢子大衣。随手扔在红木沙发上。 大衣滑落到地上,他没去捡。 只穿着单薄的黑毛衣。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青白瓷砖上。嘎哒。嘎哒。 走了两步,停下。盯着那扇木门。 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手指抖得厉害。 连抽了两根火柴,都划断了头。 第三根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大口。烟雾在肺里打转,吐出来。 手抖得烟灰全掉在地砖上。 门里。苏婉清的叫声猛地拔高了一度。 尖锐,凄厉。 像一把钝刀子直接剐在贺霆心窝上。 “砰。” 贺霆一拳砸在旁边的承重柱上。 水泥柱子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指骨蹭破皮,渗出血丝。 他浑然不觉。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突然撕破了屋里的血腥气。 哭声中气十足。穿透木门。 贺霆僵在原地。 手里的半截大前门掉在地上。火星烫着地砖。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里屋那扇门。 没等他喘过气。 “哇啊——!” 紧接着。第二声啼哭响起。 声音稍微细弱些,但同样清脆洪亮。 两声。 两声啼哭重叠在屋子里回荡。 里屋门拉开一条缝。 县医院的王大夫探出半个身子。摘下带血的白口罩。 脸上满是汗,嘴角咧得老高。 “贺老板!大喜!” 大夫嗓门洪亮。“龙凤胎!母子平安!” 贺霆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他一把推开门。根本顾不上什么血光之灾的规矩。 大步跨进里屋。 屋里血腥味极重。热气熏人。 火炕上。铺着厚厚的新棉被。 苏婉清躺在上面。头发被汗水全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 嘴唇咬破了皮,渗着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她虚弱地喘着气。 两个接生婆一人抱着个红布包着的小肉团。 正在用温水擦洗。 贺霆走到炕边。 双膝一弯。“扑通。”直接单膝跪在炕沿下。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两只手都在发抖。 小心翼翼地握住苏婉清露在被子外面、冰凉的手。 “婉清。”贺霆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手背上青筋暴起。 “受苦了。” 他低头。胡茬蹭着她满是冷汗的额头。 苏婉清费力地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到极点的笑。 “看看……咱的娃。” 她声音细若游丝。 就在这时。 贺霆脑海深处。 “砰!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烟花炸裂声,在意识海里轰然响起。 不是机械音。是实打实的庆典特效。 满屏的彩色虚拟烟花,在暗蓝色的雷达网格上疯狂绽放。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着。 金色的加粗大字弹了出来。带着金属砸击的脆响。 【叮!检测到宿主血脉完美延续(龙凤胎)。】 【触发终极隐藏家庭成就:繁衍生息。】 【奖励绝世物品:寿命丹x1!】 【物品说明:固本培元至极。可逆转器官衰老,修复一切产后亏空。延寿三十载。容颜永驻。】 贺霆呼吸瞬间停滞。 寿命丹。延寿三十年。容颜永驻。 这东西拿出去。能让燕京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顶级权贵拿全部身家来换。 他压下心头的狂跳。 意识微动。 “提取。” 左手掌心里。凭空多了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通体雪白。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沁人心脾的兰花异香。 味道不浓,但钻进鼻腔,让人精神猛地一振。 贺霆站起身。 走到旁边的八仙桌前。拿起暖水瓶。 倒了小半杯温水。杯底磕在桌面上“当啷”一声。 他背对着接生婆和大夫。大拇指和食指捏碎那枚雪白的丹药。 粉末纷纷扬扬落进粗瓷杯里。 遇水即化。连个气泡都没冒。水还是透明的。 他端着杯子。走回炕边。 “喝口水。” 贺霆左手托起苏婉清的后脖颈。右手把杯沿送到她干裂的嘴边。 苏婉清没力气。就着他的手,小口咽下大半杯温水。 水刚入喉。 没有普通开水的涩味。 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食道直接滑进胃里。 那股热流瞬间炸开。 像一团柔和的春风。顺着奇经八脉,疯狂游走全身。 被掏空的五脏六腑,像久旱逢甘霖的干土。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 苏婉清本来惨白的脸色。 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莹润的血色。 连嘴唇上咬破的血痂都飞速结痂、脱落。露出红润的新肉。 眼角的疲态一扫而空。肌肤透出一股惊人的光泽。比没生孩子前还要娇艳三分。 大夫在旁边洗手。 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的脸色。愣住了。 “这……这恢复得也太快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是贺霆家底厚,平时补品吃得好。 苏婉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感觉浑身轻盈。连腰腹那撕裂般的坠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霆。 “我不疼了。”她声音清脆,中气十足。 贺霆看着她。 冷硬的嘴角终于扯起一抹实打实的笑。 他松开手。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接生婆抱着两个红布包走过来。 “贺老板。您瞧瞧。大的是小子,小的是闺女。凑了个‘好’字。” 接生婆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贺霆伸出宽大的手掌。 他杀三百斤黑熊都不手软的手。这会儿僵在半空。 小心翼翼。甚至带点笨拙。 从接生婆手里接过那两个软绵绵的肉团子。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分量极轻。 两个小家伙闭着眼。皮肤红彤彤的,脸上带着点胎脂。 嘴巴无意识地吧嗒着。睡得正香。 这是他的血脉。在这七八年的大时代里,他贺霆扎下的一根死根。 贺霆低头。 看着怀里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胸腔里一股滚烫的岩浆在翻滚。顶得他喉头发酸。 他抱着孩子。转过身。 大步走到里屋门口。皮靴踩在门槛上。 一把挑开厚重的黑棉门帘。 院子里。 乌泱泱站满了人。 老村长赵德发端着旱烟袋。赵铁柱捏着警棍。 还有大棚下工的女工。野猪林里的汉子。 全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堂屋门。 贺霆站在台阶上。 黑毛衣敞着领口。左右手各抱着一个红布包。 春风吹过院子。刮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贺霆看着满院子焦急等待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豪气干云。 “去!” 贺霆声音洪亮。像破开云层的响雷。震得院墙嗡嗡直响。 他抱着孩子,右脚在台阶上重重一顿。 “全村杀猪宰羊!” 贺霆大吼一声。眼底尽是张狂。 “摆桌子!” 第126章 靠山屯摆满月酒,流水席连吃三天三夜 “全村杀猪宰羊!摆桌子!” 贺霆的声音像破开云层的响雷。震得院墙嗡嗡直响。 台阶下。赵铁柱激动得双眼通红。 他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前进帽。狠狠摔在泥地上。 “好嘞!” 赵铁柱扯着破锣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兄弟们!抄家伙!去后山拉猪!” 整个靠山屯的院子瞬间沸腾。 欢呼声像炸开的锅。几百号人乱哄哄地忙活起来。 大黄狗跟着人群狂吠。两只半大灰狼在院角急躁地来回踱步。 “张屠户!快把杀猪刀磨亮!” 胖婶肥胖的身躯挤出人群。手里挥舞着一块抹布。 “顺子,去搬大黑铁锅!大队部的桌椅板凳全搬出来!” 一个月后。 春风彻底吹绿了大兴安岭。土路两旁的杨树抽出了巴掌大的新叶。 龙凤胎满月。 靠山屯这条贯穿全村的黄土主道。 今天变了样。 从村头到村尾,足足两里长的路。 全铺满了红彤彤的鞭炮碎纸屑。厚厚一层。皮鞋踩上去绵软无声。像铺了条红地毯。 路两边。 摆满了一百多张圆木桌子。红塑料桌布在风里哗啦啦响。 桌挨着桌。缝隙里挤满了长条板凳。 十里八乡的村民全来了。 小河屯的、北山村的。拖家带口。 甚至镇上几家国营厂的工人,都借着礼拜天赶过来沾喜气。 乌泱泱几千号人。把靠山屯挤得水泄不通。 村口那片空地。 临时搭起了二十个红砖垒的大灶台。 木柴烧得劈啪作响。火苗子燎着半尺高。 二十口大黑铁锅同时翻滚。白色的蒸汽顶着天。 浓郁霸道的肉香,顺着春风能飘出五里地。 “起锅!” 张屠户光着膀子。热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他拿着把半米长的大铁勺。狠狠在锅里一搅。 锅里是切成麻将块的大肥野猪肉。 酱红色的汤汁黏稠。大白菜和粉条吸足了油水。 一大勺捞起来。扣在青边瓷盆里。 端盆的妇女手脚麻利地一路小跑上菜。 另一口锅。 熬的是奶白色的飞龙汤。 整只的野生花尾榛鸡在滚水里翻腾。没放多余的调料,全靠禽肉的本味和一点粗盐提鲜。 最边上的几口锅,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汉子。 那是从高山水库连夜打捞上来的史氏鲟鱼。 一条鱼上百斤重。 剁成手掌大的厚块。过油炸至金黄。再扔进大酱汤里炖。 这玩意儿在县城国营饭店都点不着。老百姓更是见都没见过。 鱼肉细腻紧实。没半根细刺。 在这肚子里缺油水的1978年。 这种敞开了造的大肥肉和罕见山珍。简直要了命。 “别抢!这一大盆全是!” 李老二按住桌子。筷子像雨点一样落进盆里。 他夹了一大块野猪肥膘,直接塞进嘴里。 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烫得他直哈气。 隔壁村的一个老头,端着飞龙汤碗。手抖个不停。 “我活了七十。头回吃这神仙肉。”他咽了口汤,眼角泛着泪花。 贺霆今天没穿黑大衣。 一身挺阔的深灰中山装。领口系得严实。 他没在主桌坐着。 手里端着个白瓷酒盅。顺着两里长的流水席。挨桌敬酒。 楚天阔带着十几个安保队员跟在后头。 抱着一箱箱的散装白酒和老白干。随时满上。 “贺老板!恭喜凑个好字!” 一桌汉子齐刷刷站起来。举着酒碗。 贺霆没说话。酒盅在半空虚碰一下。仰脖一口抽干。 白酒火辣。顺着喉管往下烧。 他大步走向下一桌。 连着喝了三天。 流水席就没断过。吃完了这拨撤盘子,下一拨接着上。 杀猪匠手里的刀都卷了刃。 贺霆砸进去的钞票。像流水一样。 但他在周边几个县的威望。算是彻底立成了神话。没人再敢眼红东北农林公司。 第三天。正午。 日头最毒的时候。 打谷场中央的主桌。 贺霆坐在太师椅上。 连日喝酒。他眼底有几根红血丝。但这会儿没一丝醉态。 旁边坐着白所长和县肉联厂的杨厂长。 几人正聊着下个月的生猪指标。 “贺老弟。这鲟鱼肉,你可得给哥哥多留几条。” 杨厂长满脸通红。酒气熏人。 “县里几个老领导吃了一回,天天催着我要货。” 贺霆拿筷子夹了口拍黄瓜。 “行。下周提二十条。” 他话音刚落。 “嘀嘀——” 两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突然从村口方向传来。 喇叭声不长。但透着股急促和威严。 硬生生压住了打谷场上的喧闹。 贺霆手里的竹筷子一顿。 黄瓜片悬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向村口那条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土路。 几辆小轿车。 不是镇上的绿皮吉普。 是一溜三辆通体漆黑的老式上海牌轿车。 车身擦得纤尘不染。车头的小红旗随风飘动。 车队碾着满地的鞭炮红纸屑。 缓缓开进靠山屯。 在打谷场边缘。主桌旁边不到十米的地方。 稳稳停下。 打谷场上。几千号正嚼着肉的村民。 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大黑铁锅底下的木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三辆挂着县委牌照的黑色轿车上。 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 “咔哒”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秘书。快步绕到后排。 伸手拉开车门。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迈了下来。 第127章 县长亲自来喝喜酒,这排面全县独一份 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咔哒”一声推开。 年轻秘书快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迈了下来。踩在铺满红鞭炮纸的黄土上。 压碎了半片纸屑。 县委一把手。李书记。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中山装。套了件半旧的深蓝咔叽布夹克。 两只手里。各提着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厚厚红包。砖头那么大。 没带警车开道。秘书也退到车边,没有跟上来。 就这么单枪匹马地站在了打谷场的边缘。 打谷场上几千号人。连吞口水的动静都没了。 大黑铁锅底下的柴火“劈啪”爆了个火星子。声音大得吓人。 县长。这可是县里最大的官。 平时只能在红头文件和镇长嘴里听到的名字。今天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泥巴村。 还是以私人的身份。来吃一个农户的满月席。 李老二嘴里的那块野猪肥膘,掉在破木桌上。油花溅上袖口。 他拿手肘撞了下旁边的顺子。声音发虚。 “这……这是县太爷?” 顺子手里的竹筷子“吧嗒”掉在地上。沾了泥。没敢弯腰去捡。 贺霆放下手里的白瓷酒盅。 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手指顺了下深灰中山装的下摆。 迎着李书记走过去。皮靴在黄土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上没有逢迎的笑。只有待客的稳重。 “领导。”贺霆在两步外停下。 李书记大笑两声。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透着股熟稔。 “今天没领导。只有讨杯喜酒喝的老李。” 他把两个厚红纸包往前一递。硬塞进贺霆手里。 “一个给贺小子的。一个给贺丫头的。” 李书记拍了拍贺霆的肩膀。力道挺重。震得贺霆身子微晃。 “我这点微薄工资。老弟别嫌弃。图个喜气。” 贺霆掂了下重量。里头少说有大几百块。 这年头,干部的工资也就那几十块钱。这红包分量极重。 他没推辞。直接塞进衣兜里。 “谢老哥。” 称呼变了。这一声老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死近。 贺霆领着李书记往主桌走。 白所长和杨厂长早就弹了起来。站得笔直。木椅子腿在黄土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李书记!”两人齐刷刷打招呼。 杨厂长额头上的汗顺着胖脸往下滚。拿手背拼命擦。 “坐。都坐。今天贺老弟是主角。别拘着。” 李书记拉开一把长条板凳。一屁股坐下。 旁边端菜的妇女吓得手抖。一盆滚烫的飞龙汤差点洒出来。 贺霆眼疾手快。单手稳住瓷盆边缘。手指被热汤烫了一下。他眉头微皱,把盆搁在桌中间。 李书记拿起桌上的粗瓷酒碗。 赵铁柱抱着茅台酒瓶,哆哆嗦嗦给满上。酒线倒歪了,洒在桌面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酱香。 “稳当点。”贺霆瞥了铁柱一眼。 铁柱脸憋得通红,赶紧抱着酒瓶退到后头。 李书记端着酒碗。没急着喝。 他看着桌上的大块红烧野猪肉。又看了看那盘金黄的炸鲟鱼块。 视线扫过外头那片连绵的温室大棚。白色的塑料薄膜在春日阳光下反着刺眼的亮光。 “这大半年。县里开会,天天提靠山屯。” 李书记声音洪亮。盖过了周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大棚反季菜。解决了全县冬天没绿叶子的难题。市里点名通报表扬。” 他转向贺霆。眼底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干部的魄力。 “还有你弄的那黑鱼子酱。好家伙。” 李书记指头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震得飞龙汤泛起涟漪。 “那是出口创汇的尖货啊老弟。” “省城外事局的电话都打到我办公室了。说那些老毛子外宾,为了抢你那铁罐子,在燕京饭店差点动拳头。” “市面上的外汇券全让你划拉来了。给咱县挣了天大的面子。省里拨下来的基建款都厚了三成。” 李书记举起粗瓷酒碗。站起身。 “这碗酒。老哥敬你。” 堂堂县委一把手。端着酒碗。当着全村几千号人的面,敬一个乡下搞农林的年轻后生。 这画面落在全村人眼里。比天雷炸在头顶还震撼。 赵德发坐在旁边桌上。拿旱烟袋敲着鞋底。老手直抖。烟灰全洒在鞋面上。 靠山屯出了个能和县太爷平起平坐的真佛。 以后在县里。贺霆算是一手遮天了。谁敢动他,就是动县委的聚宝盆。 连镇长下来,都得先看贺霆的脸色。 贺霆端起白瓷酒盅。 碰了一下李书记的粗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靠老哥兜底。靠山屯的买卖才能铺这么大。” 他仰头干了。白酒入喉,像吞了块烧红的木炭。 胃里火辣辣的。 流水席吃了三天三夜。 满地的红纸屑被春风吹散。堆在墙角。烂泥路被踩得板结。 喧闹退去。靠山屯恢复了干活的节奏。 几天后。 小洋楼二层。主卧。 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地暖散着温和的热气。 苏婉清靠在实木床头。怀里抱着睡熟的儿子。女儿在旁边的摇篮里吐着口水泡泡。 那颗系统给的寿命丹虽然补了身子。但生双胞胎的亏空大。 她脸上还是透着点白。连着几个晚上喂奶,眼底熬出了一层青黑。 刚才咳嗽了两声。声音发飘。 贺霆站在床边。 看着她有些干裂的嘴唇。 手里端着杯刚熬好的红糖水。递过去。玻璃杯底磕在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喝了。我出去一趟。” “去哪?大棚那边铁柱盯着呢。公司也没急事。”苏婉清接过水。水有点烫,她吹了两口。水面泛起一圈波纹。 “进趟东山。” 贺霆转身拿过柜子上的狗皮帽子。戴在头上。遮住大半个额头。 “给你弄点产后补气的老药。寿命丹补底子,气血还得靠山里的野货熬汤。” 他穿上那件耐磨的粗帆布跑山服。 背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后腰别好刚磨过的砍柴刀。 没带楚天阔。独自一人出了门。 东山深处。 初春的雪还没化透。背阴坡的烂泥地里夹着锋利的冰碴子。 皮靴踩在上面。嘎吱作响。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风吹过白桦林。枯树枝互相摩擦,发出牙酸的怪响。空气里飘着腐叶发酵的酸臭味。 贺霆闭眼。 全景雷达网格瞬间在脑海中铺开。蓝光闪烁。 他没去以前扫荡过的老参沟。 径直朝着东北角。那片雷达上还没解锁的灰暗死角走去。 那是大兴安岭真正的原始地带。平时连猛兽都不愿涉足。 走了三个多钟头。 体力消耗极大。肺管子里像吸进了冷铁片。 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崖壁刀削斧砍。黑色的岩石上挂着白色的冰瀑。锋利如刀。 冷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吹得贺霆帆布衣服猎猎作响。布料拍打着大腿。 贺霆走到悬崖边。皮靴踢落几块碎石。 石头掉下深渊,半天听不见回响。 他刚想低头看雷达上的光点提示。寻找药材的踪迹。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凄厉、刺破云霄的鹰啼。 突然从头顶上方的铅灰色云层里撕裂开来。 声音带着穿透耳膜的凶悍和临死前的绝望。在空旷的悬崖上空来回激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贺霆脚下猛地一顿。右手瞬间拔出后腰的砍柴刀。 他仰起头。 死死盯向上方的万丈绝壁。 眼底倒映出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带着呼啸的狂风,笔直地坠落下来。 第128章 进山寻宝日常,驯服金雕成为空中侦察机 贺霆猛地仰起头。 脖颈青筋崩起。冷风夹着细雪打在脸上。 半空中。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带着呼啸的狂风,笔直地坠落下来。 两道影子死死缠在一起。 是一头成年金雕。大兴安岭的空中霸主。 翼展超过两米。暗褐色的羽毛在阴沉的云层下泛着金属光泽。 此刻,它却像个断线的风筝,在半空中狼狈翻滚。 粗壮的利爪疯狂抓挠。凄厉的鹰啼声刺破耳膜。 缠住它的,是一条手腕粗的变异毒蟒。 黑绿色的蛇鳞。三角形的蛇头死死咬住金雕的左边翅膀。 长满肉刺的蛇身像铁箍一样。一圈一圈,死死勒住了金雕的胸腹。 金雕的翅膀被缠得张不开。失去升力。 一雕一蛇。 像块从百米高空砸下的重磅炸弹。直奔贺霆斜上方的一块凸出巨石砸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一团带血的羽毛混合着几片碎裂的蛇鳞,在半空炸开。 金雕的后背重重砸在巨石边缘。 骨头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它和毒蟒一起,顺着巨石的光滑表面往下滚。 眼看就要跌入深不见底的断崖黑渊。一旦掉下去,这等飞禽王者必死无疑。 贺霆眼底火光一闪。 救下它。比挖几斤老山参还要强百倍。 他右臂猛地往后一伸。扯下背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哗啦。” 枪栓拉动。黄澄澄的子弹跳进弹膛。 枪托死死顶住右侧肩窝。 硬木撞击锁骨,带来一阵微痛。贺霆根本没眨眼。 系统雷达瞬间开启。 淡蓝色的网格在脑海里铺开。锁定那团正在快速下坠的纠缠黑影。 毒蟒的七寸弱点。在网格上亮起一个刺眼的红点。 距离,五十米。移动靶。风速极大。 贺霆左眼微眯。准星咬住那个红点。 呼吸停滞了一秒。 手指压下扳机。 “砰!” 枪声在深渊里回荡。炸起一片回音。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硝烟味散开。 7.62毫米的军用步枪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 精准无误。穿透冷风。 一枪打断了变异毒蟒的七寸。 “嘶——” 毒蟒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嘶。 三角形的脑袋直接被轰碎了半边。毒牙松开。蛇身瞬间失去缠绕的力气。 像根烂草绳一样。从金雕身上滑落。 掉进万丈深渊。半点声息都没传上来。 金雕解除了束缚。 但左边翅膀骨折,鲜血淋漓。它在半空中无力地扑腾了两下。 最终摔在了崖壁边缘的一块缓坡冻土上。 砸出一滩暗红色的血印子。 贺霆把步枪背回身后。 抽出后腰的砍柴刀。大步走过去。 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响。 金雕躺在血泊里。 腹部羽毛被毒蟒勒掉了一大片,露出带血的皮肉。 左翅膀以一个扭曲的角度软拉拉地耷拉着。 它听见皮靴声。那双桀骜不驯的鹰眼死死盯着走近的男人。 尖锐的喙半张着。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鸣。 它想站起来,腿骨却撑不住这庞大的身躯。 “野性挺大。”贺霆冷哼一声。 他没靠太近。这东西爪子能捏碎狐狸的脑壳。 左手探进保暖内衣的口袋。意念沉入系统商城。 手指翻动。 扣除五百积分。兑换了一颗【高级驯兽丸】。 这比之前给狼崽子吃的那种初级货贵了五倍。药效更是霸道。 专治这种野性难驯的猛兽。 贺霆手里捏着那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草木香的褐色药丸。 他蹲下身。 左手拿着药丸。右手握着柴刀。刀背压在金雕的脖颈处。不让它乱动。 金雕脖子被压。拼命挣扎。 嘴巴张开,想要啄贺霆的手。 贺霆眼疾手快。大拇指和食指一弹。 药丸像颗子弹,精准地射进金雕大张的嘴里。顺着食道直接滑了下去。 金雕喉咙一滚。 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不到十秒钟。 金雕眼底那股子桀骜和敌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顺从。 系统的高级驯兽丸,不仅洗脑认主。药力更是直接化作一股热流,冲刷着它的伤骨。 “嘎吧。” 贺霆甚至听到了它左边翅膀断骨自动接合的脆响。 血止住了。 金雕从雪地上站了起来。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两米多的翼展,现在足有三米宽。黑褐色的羽毛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钢筋铁骨。 它低下高贵的头颅。尖锐的喙轻轻在贺霆的翻毛皮靴上蹭了蹭。 发出一声温顺的咕咕声。 成了。大山里的天空霸主。易主。 贺霆收起柴刀。伸手摸了摸它坚硬的头羽。 “去。天上盯着。”他指了指头顶的铅灰色天空。 金雕发出一声嘹亮的鹰啼。 “唳——” 双翅猛地一振。带起一阵强烈的旋风。卷起地上的碎雪。 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盘旋在万米高空。 就在金雕升空的瞬间。 贺霆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接通了某根看不见的神经线。 高级驯兽术的隐藏羁绊触发。 视线突然变了。 不再是仰视黑石悬崖。 而是俯瞰。 大兴安岭的连绵山脉、靠山屯的火柴盒一样的房子、蜿蜒如白蛇的大清河。 全以一种极致清晰的高空视角,砸进他的脑海。 共享视野。 贺霆呼吸一滞。心脏狂跳了两下。 这头金雕,彻底成了他在这大山里独一无二的“空中侦察无人机”。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树丛里藏着几只野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贺霆站在悬崖边。闭着眼。 享受着这种上帝视角的绝对掌控感。 他操纵着金雕的视线,往东山最深处、那片常年被浓雾锁死的死谷方向扫去。 准备搜寻老药的踪迹。 突然。 金雕的视线穿透了一层厚重的百年毒瘴。 定格在谷底。 贺霆脑海深处的系统雷达。 在同一秒,爆发出一阵刺眼、几乎要灼伤视神经的金色光芒。 不是红色的危险警报。 伴随着金光的。 是系统面板上弹出的红色高温警报图标。 【滴!检测到极度异常高温反应!】 【坐标:死谷底部。】 第129章 金雕立功,发现深山隐藏的温泉矿脉 红色高温警报图标在脑海里狂闪。 贺霆闭着眼。眉头拧出一个死疙瘩。 强烈的风声在耳膜边呼啸。他的意识附着在金雕身上。 万米高空。俯视大兴安岭。 连绵的山脉像一条黑白相间的巨龙。蛰伏在冰雪里。 金雕收拢巨大的翅膀。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笔直往下坠。 视线穿透那层常年封锁死谷的白灰色浓雾。 雾气在金雕的羽翼下被生生撕开。 谷底的景象,硬生生砸进贺霆的脑子里。 那不是毒瘴。 是一片翻滚着白浪的巨大水域。大股大股的白烟从水面升腾而起。 贺霆猛地睁开眼。 断头崖下的冷风灌进脖子。他浑身血液却烧得滚烫。 “走。” 贺霆转头,冲着刚给猛雕尸体放完血的楚天阔吐出一个字。 后腰的开山柴刀拔出。贺霆走在前面,一头扎进前往死谷的密林。 路越来越难走。没有踩踏出的猎道。 地上堆积着几十年落下的松针和腐叶,软烂如泥。 皮靴踩下去。“吧唧”作响。黑色的脏水漫过鞋帮。 前方的藤蔓密密麻麻。交织成网。上面长着半寸长的倒刺。 贺霆挥动柴刀。刀口卷了点刃,但不妨碍发力。 “哧啦。” 藤网被生生劈开。木屑和绿色的植物浆液溅在黑呢子大衣上。 他大步往前蹚。胸膛剧烈起伏。 楚天阔跟在后头。旧军大衣早脱了,搭在背囊上。 “霆哥。”楚天阔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热汗。“这地方不对劲。大初春的,脚底下怎么烤得慌?” 贺霆没搭话。他能感觉到皮靴底传来的温热。 冻土层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刀刃劈开最后一片密集的针叶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强烈的热浪兜头砸下。 空气里没有腐叶的酸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硫磺和矿物质气息。 贺霆停下脚步。皮靴踩在一块滚烫的黑褐色岩石上。 眼前的景象,让身后跟上来的楚天阔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 死谷的盆地里。是一个面积足有四五个足球场大的巨型天然温泉群。 大大小小的泉眼星罗棋布。 大的像个小湖。小的像水缸。 泉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翡翠绿。沸水在中心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碗口大的水泡。 白气蒸腾。直冲半空。和冷空气交汇形成浓雾。 老猎人们口口相传、触之即死的百年毒瘴。分明是地下矿脉沸腾产生的地热蒸汽。 温泉边缘的石头,被常年冲刷的矿物质染成了斑斓的颜色。 铁锈红。硫磺黄。孔雀蓝。层层叠叠。 贺霆脑海中。淡蓝色的雷达网格瞬间刷屏。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超大型天然复合矿温泉。水质评级:绝品。】 【富含锶、硒、偏硅酸等三十六种稀缺矿物质。极具医疗康养价值。】 贺霆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灌满温润的水汽。 他的视线挪到温泉边缘的碎石滩上。 沸水浇灌的石缝里,竟然长着一簇簇赤红色的植物。 叶片像燃烧的火苗。茎秆透着半透明的质感。 系统标签疯狂跳动。 【火灵芝。高温伴生奇药。活血化瘀,祛寒拔毒的顶级药引。价值:极高。】 楚天阔端着步枪,走到水池边。 “我的亲娘。这水锅能直接煮熟一头牛。” 贺霆蹲下身。没戴皮手套。 粗糙的手指探进水池边缘的一条浅水沟。 水温烫手。少说有六十度。 指肚被烫得发红。他抽回手。指尖沾着一层滑腻的矿物感。 贺霆站起身。在粗布裤腿上抹掉手上的热水。 这水要是接大口径白铁管子,顺着山坡引下去。 靠山屯那五十个温室大棚,连烧煤的钱都省了。这是大自然白给的永久地暖能源。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这么庞大的极品矿温泉,藏在原始森林腹地。水质碾压市面上所有的疗养院。 贺霆脑子里像有台柴油发动机在轰鸣。 一张庞大到能把半个东北吃下的商业蓝图,在脑海里飞速拼图、成型。 只搞大棚和野猪林?太小家子气。 这地方只要修通盘山公路。依山就势盖起别墅群。 配上东山打下的野味。配上黑金鱼子酱。 这就是一个专供全国顶层权贵、甚至外国大使的顶级生态康养圣地。 在这个有钱都只能住破旧招待所的年代。这绝对是个降维打击的吞金巨兽。 日进斗金。这是一座真正的金矿。 贺霆胸腔里的血液烧得滚烫。 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天阔。”贺霆猛地转身。 黑大衣的下摆在热风里扬起。 “你带狼崽子在这死守。”贺霆咬着后槽牙。字字砸在石头上。 “我没带人来之前。谁靠近这片谷,直接鸣枪。” 他眼底划过一抹煞气。 “不听劝的,打断腿。” 楚天阔没问为什么。他把背囊扔在石头上。 “是!” 他一把拉动五六式半自动的枪栓。“咔啦”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贺霆没多耽搁一秒。 大步流星顺着原路往山下狂奔。 下山的路更难走。烂泥湿滑。他左脚在一截枯木上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栽。 单手撑住一块冻土。翻身爬起。手心擦破一块皮,渗出血丝。他看都没看一眼。 一路冲出老林子。 村口的空地上,停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贺霆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 车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到底。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大团呛人的黑烟。 他左脚踩死离合,右手把挡杆硬生生推入一挡。齿轮摩擦发出干涩的尖叫。 右脚猛轰油门。 吉普车像头脱缰的疯牛。轮胎在烂泥地里挠出两道深沟。泥水溅起半米高。 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仪表盘的指针疯狂往上爬。 烂泥路颠簸。贺霆双手死死捏着黑色胶皮方向盘。指关节泛出死白。 底盘刮在凸起的石头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他连一脚刹车都没踩。直接冲上县道,拐上通往省城的柏油公路。 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公路上拉出一道狂飙的绿影。 下午三点。 省城。建设厅办公大楼。 气派的五层苏式红砖建筑。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干事。 街道上静悄悄的。 “哧——!” 刺耳的急刹车声撕破了大院的安静。 军绿吉普车四个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拖出四道黑色的橡胶印。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车头稳稳停在建设厅正门口的台阶下。 保险杠离花岗岩台阶只剩不到半寸。 第130章 规划温泉度假山庄,超前理念震惊省城领导 保险杠离花岗岩台阶只剩不到半寸。 贺霆推开车门。皮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跨上台阶。黑呢子大衣下摆带起一阵生冷的穿堂风。 门口的两个保卫科干事愣住了。 刚想伸手去拦,被贺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扫。手悬在半空,硬是没敢往外送。 五楼。开发办一把手办公室。 厚重的深红色包皮木门虚掩着。 贺霆没敲门。单手推开。 “咣当。”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小块白灰。 办公桌后面,开发办高主任正拿着放大镜看一份红头文件。 听到这巨响,高主任手一抖。放大镜磕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干什么!懂不懂规矩!”他猛地抬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贺霆没搭理。 他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前。 左手探进大衣内兜。掏出一卷路上刚画好的草图。 手指捏着纸卷边缘。用力往桌上一甩。 “啪。” 草图展开。砸在高主任的红头文件上。 纸页边缘有些毛糙。上面是碳素笔画的线条。 高主任脸色铁青。刚要拍桌子叫保安。 视线扫过那张图。 他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卡成了一串漏气的干咳。 图纸上画的,不是厂房,也不是家属楼。 是一座依山就势的建筑群。 主体是一栋五层高的主楼。外立面用大面积的透明玻璃和原木包裹。 错落有致。 四周散布着十几个独立的小院子。院子里画着冒着热气的温泉泡池。 一条人工开凿的环形水系,把整个建筑群圈在中间。 最绝的是,图纸边缘清晰地标注了三条线。 野猪林特供生态肉。 顶级极品黑紫貂专供商店。 黑金鲟鱼鱼子酱出口展示中心。 “这……这是个什么名堂?”高主任声音劈了。带上了沙哑的破音。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放大镜。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差点贴着图纸。 他这辈子批过的建筑项目成百上千。但这种设计,别说见,他连听都没听过。 贺霆拉开桌对面的长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背脊挺直。 “高端生态温泉康养度假山庄。”他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平稳。 “利用东山天然极品矿温泉。专接外宾。专接全国来疗养的顶级干部。” 高主任倒抽一口冷气。 “胡闹!”他猛地直起身子。 “现在全国都在搞生产建设!你这吃喝享乐的资产阶级调调。不怕掉脑袋?” 贺霆看着他。嘴角扯起一抹短促的冷笑。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那个“黑金鱼子酱展示中心”上。 “高主任。燕京的外宾为了抢一罐鱼子酱。在饭店大堂里动拳头。这事您没听过?” 贺霆声音加重。 “外汇券。绿花花的美金。” 他死死盯着高主任的眼睛。 “这山庄要是建起来。老外排着队拿着外汇来送钱。全省一年的创汇指标,我这一个山庄包了。” “这是国家的摇钱树。谁敢说这是资产阶级调调?” 高主任呼吸乱了。 胸膛在中山装底下剧烈起伏。像个漏气的破风箱。 他盯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脑子里那台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在78年。全国的高级招待所还是那种水泥地、绿漆墙裙、公共澡堂的破地方。 外宾来了,连个像样的抽水马桶都没有。 如果省里真能竖起这么一块顶级康养的招牌。 这就是全省、甚至全国最闪亮的经济名片!他这开发办主任的政绩,能直接捅破天! 高主任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响声。 他双手撑着桌沿。手指头死死扣住玻璃台板。 指节泛起死白。 “你……你要多大的地?” 贺霆靠在椅背上。 “三百亩。”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要三亩菜地。 “外加省厅特批。给我把县城直通靠山屯的柏油路,修平。” “三百亩?”高主任猛地拔高嗓门。 “那是原始林区!批三百亩地,得省委一把手签字!” 贺霆没接话。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上一根。 青烟吐出。 “您不敢批。我找燕京军区苏老首长。从上往下压。这名头就落不到省里了。” 他弹了下烟灰。火星子掉在烟灰缸里。 苏老首长。 高主任腿一软。直接跌回老板椅里。 前阵子靠山屯贺霆送老太爷吊命灵药的事,早传到了省里高层耳朵里。 这小子背后站着燕京的军区大佬。 高主任狠狠搓了把冒汗的脸。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跳。 “干!”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啷当直响。 “这雷老子替你顶了!三百亩山地。省厅包你道路基建!” “你要是创不来汇。咱俩一块蹲大狱!” 半个月后。 靠山屯外围。 尘土遮天蔽日。 几十辆重型大卡车排成长龙。喷着浓黑的柴油尾气。 车上装着成吨的进口钢筋、高标号水泥。还有几十箱用来装修的特级大理石板材。 这是贺霆拿着省里的特批文件,在省城物资局硬生生砸钱抢出来的第一批昂贵建材。 他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 黑大衣敞着领口。看着前方连绵的大兴安岭。 庄园的蓝图马上就要落地。这将是他商业帝国的绝对核心。 车队碾着刚铺了一半碎石的土路。缓缓开近村口。 还有两里地。 贺霆的眉头突然皱起。 前方土路中央,扬起一团黄土。 一个人影正拼命往车队方向狂奔。跑得跌跌撞撞。 距离近了。 那人一个踉跄,直接摔在烂泥坑里。泥水溅了一身。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 “停车!快停车!” 嗓音嘶哑劈裂。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是赵铁柱。 他身上那件联防队制服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破布。胸口一大片暗红的血迹。 额头被砸破了个大口子。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半张脸。 卡车“哧”的一声急刹。轮胎在碎石上拖出刺耳的尖叫。 贺霆一脚踹开车门。跳下车。 皮靴重重砸在地上。 赵铁柱扑过来。一把死死抓住贺霆的车门把手。 手上的血蹭在绿色的车漆上。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红指印。 他大口倒着气。肺管子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响。 “霆哥!出事了!” 赵铁柱双眼通红。眼白里布满血丝。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指着身后的山沟方向。手抖得像筛糠。 “咱们的物资车队。” 他咬碎了牙齿。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绝望和狂怒。 “在黑风口!被人劫了!” 第131章 深山匪患残余,孙大马棒下山抢劫物资 冷风顺着大清河的河道倒灌上来。 刮得人脸皮生疼。 吉普车车门敞着。 贺霆站在烂泥地里。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铁柱。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铁柱的大臂。 把这具一百八十斤的身躯硬生生提稳。 赵铁柱满头是血。 鲜血顺着额头的大口子往下淌。糊住了左边半张脸。 血水流进眼睛里。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袖管上全成了暗红色。 “谁干的?” 贺霆声音发沉。冷得掉冰碴子。 赵铁柱倒抽一口凉气。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 “孙大马棒。” 他咬碎了后槽牙。牙缝里渗出血丝。 “黑风口那帮老土匪!” 贺霆眉头拧成个疙瘩。 孙大马棒。这名字在靠山屯这一带是个带着血腥味的禁忌。 当年剿匪部队进山,把大股土匪扫平了。这老狐狸带着几十个亡命徒钻进了最险的黑风口。 山高林密。硬是苟活了几十年。 平时靠打家劫舍弄点棒子面。不敢惹大队伍。 “这帮孙子眼红病发作了!” 赵铁柱捂着额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靴面上。 “这两天倒春寒。大雪把进山的路又给封了。” “咱们拉山庄建材的车队刚过一线天。山上就往下滚石头擂木!” 他大口喘气。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一哆嗦。 “他们手里有快枪和土铳。直接把头两辆大卡车的轮胎全打爆了。” “二猛子肩膀上挨了一铁砂子。肉都翻出来了。” 贺霆捏着铁柱胳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丢了啥。” “那台德国进口的柴油发电机。还有两卡车的高标号水泥。” 赵铁柱气得拿拳头砸吉普车的车门。发出“咣”的闷响。 “全被他们扣在山道上了!” 发电机是贺霆托省城高主任的条子,花了几万外汇券才弄回来的。 这玩意要是毁了,山庄的工期得拖到明年开春。 “放话了?”贺霆松开手。 “孙大马棒让人传话。” 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让您今天天黑前。拿十万块现大洋去黑风口赎车。” “要是见不着钱。他就把发电机和车,全推下断头崖。砸成一堆废铁!” 后面那辆吉普车车门推开。 楚天阔跳下来。旧军大衣没系扣,衣角在风里翻卷。 他听见了赵铁柱的话。 一张刀削斧砍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位南疆退下来的侦察兵。从没吃过这种憋屈亏。 他大步跨过来。 一把抽出腰间的开山刀。“当啷”一声,刀背磕在卡车铁皮上。 “干他娘的!” 楚天阔转过身,冲着后面卡车上的安保队员大吼。 “全体下车!抄家伙!” 几十个穿着蓝工装、套着绿大衣的退伍兵纷纷跳下车斗。 皮靴踩在泥水里。泥浆四溅。 他们拉动五六式半自动的枪栓。 “咔咔!咔咔!” 子弹上膛的声音响成一片。浓烈的杀气瞬间在村道上弥漫开来。 “老子带一百号兄弟摸上去。把黑风口给他平了!” 楚天阔脖子上的青筋暴跳。提着刀就要往前冲。 贺霆站在烂泥里。没拔枪。 他抬起左臂。直接横在楚天阔的胸前。 挡住了他的去路。 楚天阔硬生生停住脚。胸膛撞在贺霆的手臂上。 “霆哥!”楚天阔急得直跺脚。 “这瘪犊子骑在咱头上拉屎!十万块是小事,这脸要是丢了,东北农林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贺霆缓缓放下手臂。 他转头。看向远处被雪雾笼罩的黑风口大山。 漫天飘着细碎的雪花。 “黑风口什么地形。你这当过侦察兵的心里没数?” 贺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躁动。 “一条道走到黑的窄沟。两边是几十米高的峭壁。上面架两把土铳,底下的人就是活靶子。” 他视线扫过那些满脸杀气的安保队员。 “大雪封山。你们百十号人拉上去,踩雪的动静五里外都能听见。” “上去送死?还是逼他们点炸药,跟发电机同归于尽?” 楚天阔哑火了。 他懂战术。知道贺霆说得对。大部队强攻这种易守难攻的土匪窝,伤亡绝对惨重。 手里的开山刀垂了下来。刀尖戳在泥水坑里。 “先把二猛子送卫生院。找大夫把铁砂子挑出来。” 贺霆吐出这句话。 转身。大步走向小洋楼。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地暖的燥热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苏婉清正坐在红木沙发上对账本。 见他进来,身上带着股冰冷的煞气。 她放下手里的钢笔。钢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怎么了?”她站起身。 “遇到点拦路的野狗。” 贺霆没细说。走到靠墙的衣架前。 脱下身上那件挺括的黑呢子大衣。挂上去。 衣架晃了两下。 他伸手,取下最边上的一件军绿色老棉大衣。 这大衣极厚。衣领上缝着一整圈粗糙的狼皮。防风保暖最好。 贺霆穿上大衣。扣子一颗颗系死。一直扣到下巴。 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角落里。立着个一人高的纯钢保险枪柜。 他掏出黄铜钥匙。插进锁眼。转动两圈。 “咔哒。” 拉开沉重的钢门。铰链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贺霆从最里层的格子里。 抽出一把长刀。 尼泊尔军刀。俗称狗腿刀。刀身沉重,前端宽大。重心全靠前。 这是专门在丛林里劈砍开路和肉搏的利器。 刀刃刚在砂轮上开过刃。泛着冷幽幽的白光。 他大拇指在刀锋上轻轻一刮。 指肚上的厚老茧被削掉薄薄一层白皮。 锋利得很。 “当。” 军刀插进后腰特制的牛皮刀鞘里。扣死搭扣。 接着。他从枪架上拎下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木质枪托擦得发亮。透着机油味。 压满十发子弹。拉下枪栓。关闭保险。 步枪斜跨在背后。宽大的帆布枪带勒紧了军大衣。 贺霆走出书房。 苏婉清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 双手死死攥着孕妇装的衣角。骨节泛着死白。 她没开口拦。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拦不住。 只是咬着下嘴唇。眼眶红了一圈。水光在眼底打转。 贺霆走过去。 粗糙的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晚饭不用等我。” 他收回手。转身推开大门。 院子里。 楚天阔和赵铁柱带着几十号安保队员。正焦躁地来回走动。 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乱响。 看见贺霆单枪匹马走出来。 楚天阔迎上去。 “霆哥!你这是干啥!” 贺霆站在台阶上。 冷风吹动军大衣上的狼皮领子。狼毛翻卷。 他伸手。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拉下来。在下巴底系紧。 目光扫过满院子的汉子。 “你们守好家。” 贺霆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压过一切的霸道。 他越过楚天阔。大步跨出院门。 靴底踩进烂泥和残雪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头也没回。 “我的东西。” 贺霆把背后的半自动步枪往前拉了拉。 “我自己去拿回来。” 第132章 敢动我的车队?贺霆单枪匹马杀入匪巢 “我的东西。我自己去拿回来。” 贺霆的声音顺着风雪刮进院子。 赵铁柱急了。一把抽出腰间的橡胶警棍。 “霆哥!那是黑风口!你一个人去送死啊!” 他大步往前冲。皮靴在水泥地上踩得梆梆响。楚天阔也跟着拔腿。 贺霆停在门外的泥水坑边。 转头。 没有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砸在两人身上。 目光像两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过去。 赵铁柱冲出去的脚硬生生刹住。 胶底鞋在水泥地上搓出一道黑印。 楚天阔也停了。手按着开山刀的刀柄。没敢再迈半步。 他们知道贺霆的脾气。这眼神,是死了心要单干。 贺霆转回身。 靴底踏进烂泥路。大步扎进灰蒙蒙的风雪里。 雪下得紧。 出了靠山屯,地势一路走高。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从脚脖子直接没到了膝盖。 贺霆今天走得急,没换高腰的防雪靴。普通的翻毛皮靴走了一段,雪渣子顺着靴筒灌了进去。 脚心里的温度化了雪。水冰凉。泡得脚趾头一阵发麻。 他皱了下眉。脚趾在硬邦邦的鞋底蜷缩了两下。没停脚。 黑风口在十五里外。 大雪封山。路全平了。分不清哪是坑哪是平地。 风刮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发出鬼哭狼嚎的哨音。 贺霆呼吸变沉。 白气从嘴里喷出来,在军大衣的狼皮领子上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 他走得不快,但步频极稳。 体能强化过的肌肉,像不知疲倦的液压杆。在及膝深的雪地里生生犁出一条道。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树冠上。四周的景象变得模糊。 贺霆在一棵枯死的老松树下停住。 他靠着粗糙的树皮。大口换了两次气。胸膛在厚重的大衣下起伏。 他抬起头。 两根沾着雪水的手指放进嘴里。 “咻——” 一声尖锐的口哨穿透风雪。直冲云霄。 不到半分钟。 高空传来一声隐约的鹰啼。 贺霆闭上眼。意识瞬间接驳。 视线陡然拔高。穿破了底下的飞雪和枯树。 金雕的视角。 大兴安岭的连绵山脉在眼底铺开。白茫茫一片。 前方五里。两座像刀劈一样的黑石山峰死死夹在一起。 中间只留了一条几米宽的缝隙。像个倒放的葫芦口。 黑风口。 当年剿匪部队动用迫击炮都没轰开的死地。 贺霆操控着金雕往下压。 视野拉近。 葫芦口的狭道两边。几处覆盖着积雪的巨石后面。 隐隐约约趴着几个人影。 手里端着长长的黑铁管子。土铳的枪口正对着底下的唯一通道。 那是土匪的暗哨。强攻这条道,就是给这帮人当活靶子。 视线越过葫芦口。 后面是个巨大的山坳。三面环山。 正后方那面山,是一道近乎垂直的绝壁。黑褐色的岩石光秃秃的。 连雪都挂不住。 贺霆睁开眼。 瞳仁里映着昏暗的雪光。 走正门是送死。他要走那面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绝壁。 他拔腿继续往前。绕了个大弯,避开黑风口的正面。 天彻底黑了。 一个小时后。 贺霆站在绝壁脚下。 仰起头。黑压压的石壁像一堵接天的铁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石缝里结着暗冰。风从崖顶倒灌下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脱下那件厚重的军绿老棉大衣。 卷成一团,随手塞进旁边一个背风的树洞里。 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黑毛衣。冷风一激,浑身汗毛孔瞬间收缩。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甩到背后。帆布枪带勒紧胸口。 抽出后腰的尼泊尔军刀。 贺霆把刀柄咬在嘴里。冷铁味刺激着舌尖。 双手摘下皮手套。揣进裤兜。 光着手。 粗糙的老茧直接抠进岩石和暗冰交界的细小缝隙里。 十指骤然发力。 翻毛皮靴的铁掌狠狠踹进一块凸起的石头边缘。 踩实。 他身子贴着冰冷的岩壁。像只没声音的壁虎。 一点一点往上挪。 崖壁太陡。没地方借力。全靠手指的抠力和大腿的爆发力硬撑。 肌肉在黑毛衣底下鼓胀。酸痛感顺着肩膀往下蔓延。 爬到一半。离地几十米。 右脚刚踩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咔吧。” 石头松动。带着一团碎冰直接脱落。 砸进无底的黑夜里。半天没听见响声。 贺霆身子猛地往下一坠。 悬空。 左手三根手指死死抠着一道不到半寸宽的石缝。 指甲当场翻劈。殷红的鲜血渗出来,涂在冰冷的黑石头上。 他咬紧牙关。下颌骨的肌肉凸起。 没吭声。 腰腹猛地一缩。双腿在崖壁上乱蹬。 “哧啦。”靴尖终于找到了一道裂缝。重新踩稳。 他大口喘气。白雾喷在岩石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和血水的混合物。滑腻腻的。 没停顿。继续往上爬。 半个钟头后。 一只血肉模糊的大手,终于扒住了崖顶的边缘。 贺霆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翻上绝壁。 他单膝跪在崖顶的积雪里。 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在抽气。 拿下嘴里咬着的尼泊尔军刀。大口倒着冷气。 喉咙里干得冒火。 歇了两分钟。 贺霆站起身。 他走到悬崖最边缘。往下看。 底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山坳。 黑风口的山寨。 几堆篝火在山坳平地上烧得正旺。火苗子窜起老高。照亮了大半个寨子。 木柴爆裂声噼啪作响。 火光正中间。 停着几辆手推板车。 那台德国进口的柴油发电机,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着。扔在雪地里。 铁皮外壳上蹭掉了一大块漆。 几十个穿着破羊皮袄的汉子。围在篝火边。 手里拿着大块的烤肉。大口撕咬。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地上扔着几个空酒坛子。 空气里除了木柴的烟味,贺霆甚至能闻到一股隐隐的血腥气。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 夜风吹乱了他的短发。黑毛衣贴着汗湿的后背。 他冷眼俯瞰着底下这群狂欢的土匪。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死寂。就像在看一群会喘气的死尸。 山寨正中央。 一栋用粗圆木搭建的聚义大厅。 木头缝里透出昏黄的火光。 大厅里头。 烧着三个巨大的炭火盆。木炭烧得通红。热气逼人。 正对门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个干瘦的老头。 五十多岁。光头。左眼戴着个黑色的黑皮眼罩。 右边脸颊上一条长长的刀疤。把眉毛劈成两半。 孙大马棒。 在这大兴安岭黑风口盘踞了几十年的残余匪首。 他身上披着件水貂皮大衣。毛色杂乱。 手里端着个粗瓷大老碗。里面是大半碗烈性烧酒。 孙大马棒端起老碗。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小半碗。 清亮的酒液顺着他干瘪的下巴流下来。滴在水貂皮上。他拿袖子胡乱一抹。 “痛快!” 他大吼一声。把老碗重重砸在身前的粗木桌上。 “当啷”一声脆响。碗底磕掉一块瓷皮。 桌上摆着一大盆炖烂的狍子肉。几个土匪头目正用手抓着啃。 “大当家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咽下嘴里的肉。满嘴流油。 “那姓贺的,真能拿十万块钱来赎这破铁疙瘩?” 他用油乎乎的手指着门外方向。 “听说那小子在县里挂了号。手里有快枪。” 孙大马棒冷笑出声。 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桌上的花生盘里抓了一把。 单手捏碎花生壳。发出“咔吧”的脆响。 红皮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直响。 “有枪?县局那些条子有枪的还少么?” 孙大马棒眼罩上方的眉头挑起。 他把花生皮啐在火盆里。火星子一炸。 “老子这黑风口。是一夫当关的死穴。两侧悬崖,正面一条缝。” 他端起老碗。又抿了一口酒。 “外面那条葫芦口。老子放了十五个暗哨。” “树上,石头缝里,全趴着老子的人。手里拿的都是装满铁砂子的喷子。” 他得意地晃了晃光头。 “这叫天罗地网。” 孙大马棒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直响。 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满口黄牙。 眼底透着亡命徒的狂妄和阴毒。 “那姓贺的。只要他敢踏进黑风口半步。” 孙大马棒端起酒碗。冷冷盯着碗里的酒水。 “老子让他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走不进这第一道寨门!” 第133章 系统红外透视,土匪埋伏成了笑话 黑风口。 地形如其名。两座刀削般的黑石悬崖夹着一条窄沟。像个没牙的黑窟窿。 风灌进沟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啸。 崖顶最高处。 一块突出的巨大卧牛石背后。 贺霆趴在雪地里。军绿色大衣的领口竖起。狼毛随着夜风翻卷。遮住大半张脸。 底下。两百米开外的山谷平地上。 一堆堆篝火烧得正旺。松木柈子爆出橘红色的火星。 十几间破木头搭的木屋连成一片。这是孙大马棒盘踞了几十年的老窝。 最外围,立着一圈两米高的削尖原木栅栏。 木屋前的空地上。 停着两辆大卡车。正是贺霆被劫的物资车。 那台德国进口的柴油发电机,用粗麻绳胡乱绑着。扔在雪地里。 孙大马棒正站在火堆旁。 这老土匪六十多岁。瞎了只左眼,戴着个黑皮眼罩。 身上裹着件灰不溜秋的熊皮大衣。手里拎着个酒壶。 “喝!” 孙大马棒仰脖灌了口散白酒。酒液顺着拉碴的胡子往下滴。 他拿熊皮袖子一抹嘴。 冲着周围几十个土匪破口大骂。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招子放亮!” 孙大马棒粗哑的嗓子在山谷里回荡。 “那姓贺的不是个善茬。今天要是敢露头。老子让他走不进这第一道寨门!” 他指着山谷两侧黑漆漆的树林。 “林子里和雪包底下的兄弟。子弹都上好膛!连只飞蛾也别放进来!” 土匪们哄笑起来。有人敲着手里的土铳枪托。 仗着地形险要。暗哨密布。他们根本没把一个人当回事。 贺霆趴在卧牛石后头。 居高临下。听着孙大马棒的狂言。 冷风刮过脸颊。他嘴角扯动。勾起一抹短暂的讥讽。 连只飞蛾也不放进来? 他没动。双手死死贴着冰冷的岩石。 双眼紧闭。 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系统2.0版本的操作面板轰然亮起。 蓝色的光幕闪烁。 贺霆意念锁定。激活隐藏功能。 【全景雷达:红外生命透视开启。】 贺霆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漆黑的夜色和飘飞的雪花,全被一层极淡的蓝色滤镜过滤掉。 黑暗像被剥了皮。 山寨内外。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活物。 在这一瞬间。 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高亮轮廓。像一个个发光的人形火炭。 红外透视下。 这些红色轮廓的胸口位置。甚至还能看到心脏跳动的微弱光斑。 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圈细小的波纹。 所谓的天罗地网。 在贺霆的眼里。成了一个单向透明的靶场。 他扫过山谷两侧。 左边半山腰。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冠里。蹲着个红色的身影。手里端着双管猎枪。 右边悬崖底下。一个雪堆的后头。藏着两个人。趴在地上抽旱烟。 连寨门两边的暗堡里。都趴着两个红色的发光体。 一共十四个暗哨。 分布得极其刁钻。如果从谷口硬闯。交叉火力能把人打成筛子。 但现在。他们连层纸糊的伪装都没了。 贺霆翻了个身。 仰面躺在雪地上。避开冷风。 右手探进军大衣的深兜。 摸出一个半尺长的黑色金属圆筒。 这是他前些天拿县机床厂淘汰的废钢管,自己手工车出来的简易消音器。 他把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架在膝盖上。 拧下枪管口的螺纹保护套。 把黑色圆筒死死旋紧在枪管前端。“咔哒”咬死。 枪身变长了一截。重量增加了,但更稳。 贺霆翻身重新趴好。 枪托紧紧抵住右肩窝。厚实的棉衣垫着。 呼吸放慢。 吸气。呼气。 肺里的白雾喷在岩石边缘。结成一层薄霜。 右眼微眯。透过消音器上方的准星缺口。 准星套住了左边红松树冠里的那个红色人形。 距离一百五十米。 红外视界里,那个土匪正靠着树干。脑袋的红色光斑最亮。 贺霆食指压在扳机上。 慢慢收紧。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像有人拿棉被捂着,重重拍了一巴掌门板。 枪口火光被消音器完全吞没。连点青烟都没冒出来。 子弹撕裂冷风。 红松树冠里。那个红色的发光体猛地往后一仰。 脑袋上的光斑瞬间炸开。 红色轮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后。像熄灭的灯泡一样。 红光迅速黯淡,变成死寂的黑色。 一头栽下树冠。“啪”地一声砸进厚厚的雪堆里。没惊起半点波澜。 贺霆没停。 枪管微移。准星锁住右边雪堆后的两个红点。 “噗。” 左边那个抽烟的土匪,脑袋上的光斑碎裂。倒在雪里。 “噗。” 半秒钟后。第二枪跟上。 右边那个土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颈部的红光被切断。直接瘫软下去。 居高临下。红外锁定。 这就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点名处决。 贺霆的枪口像精准的手术刀。 在黑夜里冷酷地滑动。 “噗。噗。噗。” 沉闷的枪声混在山风里。根本传不到山寨底下的篝火旁。 半自动步枪十发弹匣打空。 他熟练地摸出压满子弹的桥夹。大拇指用力一压。 “咔。” 黄澄澄的子弹排队压入弹仓。拉动枪栓上膛。 动作如行云流水。 七分钟。 十四发子弹。 雷达上。山谷两侧和外围暗堡里的红色光斑。 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孙大马棒布下的铁桶阵。被贺霆像拔萝卜一样。无声无息地全拔了个干净。 外围清空。 贺霆看着雷达上只剩下中心地带那一堆乱糟糟的红点。 他拉下枪栓。退掉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回身后。帆布枪带勒紧军大衣。 他站起身。 皮靴踩在雪岩上。俯视着底下的土匪老窝。 右手探向后腰。 “噌。” 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尼泊尔猎刀,拔出牛皮鞘。 宽厚的刀身。沉重的重心。 刀刃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冷气。 贺霆反握刀柄。 顺着陡峭的崖壁背阴面。像一只夜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风卷着雪花。打在刀面上。 两分钟后。 他站在了山寨的核心大厅木门外。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火光。 里面传出土匪们喝酒划拳的喧闹声。酒瓶子摔碎的脆响。 贺霆抬起右腿。 翻毛皮靴带着恐怖的风压。对准那扇两寸厚的实木大门。 狠狠踹了下去。 “砰!” 一声雷霆般的巨响。 木门连同生锈的铁锁。直接被踹得四分五裂。 木块和铁片像炮弹一样。飞进屋内。 惊呆了里面正举着酒碗的孙大马棒。 第134章 一柄猎刀挑翻全寨,孙大马棒跪地求饶 木门碎裂的残块重重砸进地上的炭火盆。 “轰!” 火星四溅。飞上房梁。又夹着黑灰落进酒碗里。 孙大马棒端着白瓷大碗。手一抖。 大半碗烧酒泼在胸口的狗皮坎肩上。酒液瞬间渗进去,冷得刺骨。 他僵在原地。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冷风倒灌。卷着雪片吹进大厅。 贺霆站在门口。 黑呢子大衣敞着。手里倒提着那把宽大的尼泊尔猎刀。 刀刃在火光下反着森冷的白光。 大厅里静了半秒。 二十几个正在划拳的核心悍匪。全愣住了。 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生生吓醒了一半。 “抄家伙!有盘子踩线!” 孙大马棒最先反应过来。他把粗瓷碗往地上一摔。 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他连滚带爬地往太师椅后头缩。手拼命去摸桌底下的土制双管猎枪。 二十几个汉子如梦初醒。 纷纷伸手去抓搁在长桌上的土铳和砍刀。 乱成一团。板凳被踢翻,酒坛子砸在地上,劣质酒香冲天。 但贺霆没给他们摸枪的机会。 他动了。 翻毛皮靴在地上一蹬。泥土踩出两个深坑。 贺霆整个人像一头狂暴的人形暴龙。带着撕裂冷风的呼啸。 直接冲进了人堆。 太快了。 体能强化到极点的爆发力。让这些常年在山里逞凶的土匪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最前面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刚抓起桌上的砍刀。 还没等举过头顶。 贺霆到了。 右手手腕微转。猎刀带着风声,自下而上斜撩一刀。 “哧!” 精钢刀口精准无误地切断了汉子右手的手筋。 鲜血瞬间喷出来。洒在油腻的木桌上。 “啊——!” 汉子惨叫一声。手脱力。砍刀当啷掉在地上。 贺霆脚下没停。 身子诡异地一矮。躲过旁边砸来的一根铁棍。 左手一把揪住那人的腰带,往后猛拽。右手刀背重重砸在对方膝盖侧面。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那人惨嚎着倒地,捂着折断的腿在地上打滚。 没有枪声。 只有刀刃切开皮肉的细微响动,和令人胆寒的断骨声。 贺霆像收割庄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猎刀上下翻飞。不劈要害。只挑手筋脚筋。 刀刀见血。刀刀废人。 一个光头土匪端起土铳,对准贺霆的后背。 手指刚搭上扳机。 贺霆头都没回。左腿一个后旋踢。 靴底结结实实踹在光头的下巴上。 “砰。” 光头整个人飞了出去。撞断了旁边的一根支撑木柱。 土铳脱手,砸在墙角。 大厅里全是血。 暗红的血液顺着地面的泥缝往下流。汇成小水洼。 空气里的酒味全被浓烈的血腥气盖住了。闻着让人反胃。 仅仅两分钟。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二十几个悍匪。全躺在血泊中哀嚎。 断手的捂着手。断脚的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 没一个人还能站着。 贺霆停下脚步。 胸膛微微起伏。他呼吸依然平稳。 大衣上溅了几滴血。他没管。 手里的猎刀斜指地面。刀尖上的血珠“吧嗒、吧嗒”往下滴。 砸在血水里。 大厅深处。 孙大马棒缩在太师椅后面。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土制双管猎枪。枪管在半空抖得像筛糠。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抢劫杀人。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但这人。这刀。 两分钟。废了他整个山寨的核心底牌。 连点喘气的功夫都没留。这是活阎王。 孙大马棒上下牙直打架。发出“格格”的声音。 “别……别过来……” 他嗓子全劈了。双手端着枪,对准贺霆。 食指死死压在扳机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死白。 贺霆看着他。 脚下没停。一步一步往前走。 皮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开枪。”贺霆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孙大马棒崩溃了。 他大吼一声。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大号铅弹夹着铁砂子,像一张网一样罩过去。 硝烟味瞬间填满大厅。 贺霆在火光亮起的瞬间。 身子猛地往右侧一滑。速度快到极致。 铅弹擦着他大衣的左侧边缘飞过。打在身后的原木墙上。 木屑乱飞。木墙被打出一个筛子样的烂窟窿。 没等孙大马棒扣动第二下扳机。 贺霆已经到了跟前。 左手探出。一把捏住滚烫的猎枪枪管。往上一抬。 右手反握猎刀。 厚重的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砸在孙大马棒的下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头粉碎的脆响。 孙大马棒的下巴骨直接被砸碎了。下半张脸瞬间塌陷。 碎牙混着血沫子,喷了贺霆一袖子。 “呃……” 孙大马棒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猎枪直接脱手。 剧痛抽干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下去。 “扑通。” 这位作恶几十年的匪首。直挺挺地跪在了贺霆面前的血水里。 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他浑然不觉。 连反抗的勇气都丧失得干干净净。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双手撑在地上。脑袋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泥地上。沾满血和烂泥。 他在求饶。用尽全力的磕头求饶。 贺霆看着脚下这条摇尾乞怜的死狗。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抬起右脚。 翻毛皮靴带着血泥。重重踩在孙大马棒的后脑勺上。 把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的血水里。 孙大马棒拼命挣扎。但脖子被踩得死紧。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泥水灌进他的鼻腔。呛得他浑身痉挛。 贺霆收起猎刀。 “当”的一声插回后腰的皮套里。 他低头。从裤兜里摸出早备好的一根粗麻绳。 准备把这老土匪捆了,带回去交差。 就在他刚弯下腰。 “轰隆隆——” 一阵密集的马达轰鸣声。突然从山寨外头传了进来。 声音大得震耳欲聋。连地面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拖拉机。 是军用吉普车和运兵大卡车的引擎声。不止一辆。 紧接着。 “咔嚓!咔嚓!” 整齐划一的军靴踏雪声。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 瞬间包围了整个山寨外围。 “砰!” 一声巨响。 山寨那扇用粗圆木钉死的大门。被外面用什么重型设备直接撞开。 木门轰然倒塌。木块乱飞。 大批穿着绿色军大衣、手持冲锋枪的军人。 像潮水一样冲进了营寨大门。 黑洞洞的枪口。在雪夜里反着刺骨的冷光。全压向了正中间的大厅。 第135章 剿匪英雄贺霆,直接被军区领导接见 “全都不许动!” 带队的特战营长端着五六式冲锋枪,第一个冲进大厅。 枪口火舌微动,做好了迎接枪战的准备。 可他一眼看过去,脚底瞬间像被钉在原地。 大厅里烟气缭绕,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和血腥味。 二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悍匪,全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有的断了手,有的折了腿,一个个哀嚎不断。 那杆威震深山的匪首孙大马棒,这会儿像条死狗一样,被一只皮靴死死踩在泥地里。 持刀的男人背对着大门。 黑色的呢子大衣上,溅着几点刺眼的暗红。 他单手拎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猎刀,身姿笔挺如松。 营长喉结滚了一下。 他可是奉了军区死命令来围剿的。这帮土匪盘踞黑风口十年,地势险绝,机枪都打不进去。 现在,被一个人挑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营长这一嗓子喊得有些发虚。 贺霆转过身。 他没把枪,也没把刀扔了。 只是把那把滴血的尼泊尔军刀,顺手插回后腰的皮鞘。 拍了拍手上的泥灰,举起双手。 “人在这。活的。” 几分钟后,大厅被控制。 审讯的结果让军区彻底震动。 孙大马棒团伙,盗枪、抢劫、杀人,案底厚得像本书。 而这份大功,竟然全记在这个靠山屯的农场主头上。 当天傍晚。 大兴安岭军区驻地。 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深山堡垒。门口站岗的哨兵,全背着寒光凛凛的五六式半自动。 贺霆坐在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后座。 车窗外,连绵的林海快速后退。 他身上那件被血污染的大衣早脱了。换上了一身整洁的中山装。 兜里装着那把洗净的猎刀。 车停在一栋红砖小楼前。 警卫员拉开车门。 贺霆跨下车,靴底踩在干硬的碎石路上,发出一声脆响。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雪茄味。 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林海。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两鬓斑白,但那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穿透人的心肺。 军区最高首长。 “就是你?” 首长看着贺霆。上下打量两眼。 没见着那种被军威压得直不起腰的窘态。 贺霆站在那,像一根扎进地壳里的钢筋。 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避,甚至带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 “胆子挺肥。” 首长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出一份报告。 “孙大马棒这颗钉子,军区拔了三年都没拔掉。你一把刀就给撬了?” 贺霆走到桌前。 “他不死。我的庄园睡不着觉。” 贺霆声音没起伏,直白得不像是在跟首长说话。 “我做生意。挡路的。清理掉就行。” 首长愣了下。 随后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好一个清理掉!” 他伸手按在桌上的红头文件上,递给贺霆。 “你的事迹,军区已经核实清楚了。这是奖励。全省特级功臣。奖金五千。” 五千块。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足以撑起一个小型工厂。 但贺霆看着那个红色的奖状,眼底却没有那种暴发户的狂喜。 他抬起头。 直勾勾地盯着首长的眼睛。 这一刻。 他收起了身上那股杀伐气。 眼神里闪烁的。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商业巨头,在评估整个产业版图时的精明。 那是属于枭雄的远见。 贺霆身体前倾。 双手撑在木桌边缘。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首长。” 贺霆开口,语速不快,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钱。我自己会赚。” “大棚、冷水鱼、还有正在建的温泉庄园。今年能给国家创汇几十万。” 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首长那双锐利的眼睛,眼神里的精光刺得老头微微眯起眼。 “但我那农林公司。缺人。” “真正能守得住场子、听得懂规矩、还要有军事素质的人。” 贺霆指了指窗外。 “我听说。每年这季节。都有大批侦察连、特战队的尖兵退伍。回了老家也是种地。” “我不搞亏本生意。” 贺霆嘴角勾起。 “首长。我想要个特权。” “什么特权?”首长眯起眼。兴趣被这个乡下后生彻底勾起来了。 贺霆字字有力。 “全东北范围内。” “退伍侦察兵的。” “优先招募权。” 第136章 获得退伍军人优先招募权,安保队扩充成连 首长那只宽大的手,死死扣在办公桌的红木边缘。 指甲盖因为用力,呈现出一种血红的颜色。 他看着贺霆。 眼神里那股子审视的寒意,彻底融化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退伍军人安置。 那是军区首长头顶上最大的一块心病。 那些在南疆雨林里爬过雷区、在边界哨所冻伤过脚趾的汉子。 回了家,没路费,没地种。只能在村头混吃等死。 这一直是首长的心头肉。 “好。” 首长沉声道。 他抓起桌上那支黑金钢笔。在贺霆拿出的红头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刻着“军区特别通行证”的钢印。 “吧嗒。” 红泥印泥鲜艳如血。 “这权,我给了。” 首长把文件递回给贺霆。 “但有一条。我的人。不能去干违法乱纪的勾当。” “他们要是守规矩。你贺霆这面旗,军区给你扛着。” 贺霆接过文件。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 成了。 有了这份红头文件,他在黑土地上的势力,就不再是那几十个拎着棍子的土包子。 而是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悍的私人武装。 回到靠山屯。 贺霆没休息。 他直接把楚天阔从安保队里提了出来。 “拿着这玩意儿。” 贺霆把红头文件塞进楚天阔怀里。 “去镇上,去县里,甚至去省城的武装部。把名号打出去。” “只要是退伍三年内的侦察兵、特种兵。有多少要多少。” “薪水按双倍开。包吃住。每人配发全套野战行头。” 楚天阔捧着那张纸。 眼眶瞬间红了。 他太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招人令。这是军方对贺霆这个“农场主”身份的最高背书。 以后,谁敢动公司一根寒毛,那就是跟军区过不去。 “霆哥,我这就去办!” 楚天阔转过身,大步流星出了院子。皮靴踩在泥路上,脚步声沉稳有力。 半个月后。 靠山屯的后山脚下,彻底变了样。 原本只有十几号人的草台班子,现在扩充到了一百人。 营房是新建的红砖房。 里头睡着整齐的上下铺。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哪怕是那个冬天,这帮汉子依然光着膀子,在泥地里练着擒拿格斗。 呐喊声震得树枝上的残雪扑簌簌乱掉。 这支安保队伍,正式更名为“农林内保连”。 除了没有重武器,这就是一支正规军。 他们在野猪林边缘设置了铁丝网哨所。 五人一组。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轮岗。 配备了半自动步枪、强光手电、甚至还有几头从狼群里选出来的野性未驯的恶犬。 整个靠山屯,彻底变成了一座防守严密的堡垒。 连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掂量掂量。 武装力量成了。 贺霆站在新落成的办公大楼前。看着这一百多号挺直腰杆的汉子。 他心里那盘棋,终于凑齐了最后一块骨架。 他转过头。 看着村尾那间孤零零的破瓦房。 那地方,是靠山屯最偏的一个角落。常年不见阳光。 他记得。 那姑娘叫秀儿。 人长得清秀,但左腿小时候得过骨髓炎,落下了残疾。 平时在村里走路一瘸一拐。被人叫作“瘸子”。 但她有一双巧手。 那帮大汉留下的几块破鹿皮。她用针线硬生生缝出了一双贴合手掌的皮手套。 针脚密得像机器打的。 贺霆看着那个角落。眼神沉了沉。 他拉开吉普车的后备箱。 里头躺着两张刚鞣制好、水光溜滑的极品紫貂生皮。 这是这一批货里成色最好的。 拿去南方黑市。随随便便能换个几千块。 他拎起这两张皮子。大步朝村尾走去。 皮靴踩在泥土路面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大黄狗跟在后头。尾巴摇得拍打着裤腿。 秀儿的房门没锁。 木门朽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 贺霆走到门口。 还没等他敲门。 里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不规律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曳。 “谁……谁啊?” 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透着股常年营养不良的干涩。 门缝里,露出一只瘦得脱相的眼睛。 看到贺霆。那眼睛猛地瞪大。 “贺……贺老板?” 贺霆没废话。 他抬起手。用指骨敲了敲腐朽的木框。 “是我。” 他看着这个躲在门缝里的姑娘。 “开门。找你有活干。” 第137章 秀儿的手工作坊升级,皮草服装厂挂牌成立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长响。 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暗。 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着发霉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秀儿正坐在角落。 面前是一台漆皮掉光的燕牌老式缝纫机。她脚底下踩着踏板,机针“哒哒哒”地扎进一块破羊皮里。 听见门响,她肩膀猛地一哆嗦。 机针扎歪了,断在皮子里。 秀儿慌乱地站起来。左腿没吃住劲,身子往旁边一栽。 手死死撑着缝纫机台面才没摔倒。 “贺……贺老板。”她声音发涩。干瘦的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贺霆没说话。 皮靴踩在坑洼的泥地上。走到那张缺了角的木桌前。 右手一甩。 两张极品黑紫貂生皮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声。 底绒厚实。水波样的紫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流转。 秀儿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爹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老皮匠。她从小摸着皮子长大。 这种成色的黑紫貂,她只在老爹的念叨里听过。 她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挪到桌边。 顾不上害怕。粗糙的手指轻轻抚上貂皮的底绒。 顺着毛尖往下捋。 “好皮子……真是一张好皮子。”她喃喃出声。指尖都在打颤。 贺霆拉过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能做么。”他掏出大前门,划火柴点上。 青烟吐出。 秀儿咽了口唾沫。收回手,在破裤腿上死命蹭了两下。 “能……能做。但这皮子太贵重。” 她咬着发白的下嘴唇。“我这机器老了。吃不住这么厚的底绒。怕糟践了东西。” 贺霆左手探进大衣内兜。 摸出一叠泛黄的图纸。这是他花积分从系统兑换的皮草加工与硝制工艺。 连着十捆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十万块。 贺霆把钱和图纸一股脑推到她面前。 钱山堆在破桌子上,压住了紫貂皮的尾巴。 秀儿眼睛瞪圆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沓一沓的红色票面,晃得她头晕恶心。 “这……这……”她结巴了。 “这破房子推了。” 贺霆手指敲着桌面。笃笃两声。 “我出钱,出图纸。你出技术。” 他盯着秀儿有些发懵的脸。 “明天开始。你是厂长兼技术总监。招三百个女工。” 秀儿连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落下一层白灰。 “我?我一个瘸子……”她慌乱摆手。“村里人平时连正眼都不看我。谁能听我的?” 她自卑惯了。平时连出门打水都低着头。 贺霆站起身。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钱能砸弯腰。饭碗能封嘴。” 他走到门槛边。 “明天楚天阔带推土机过来。你收拾下东西。” 第二天。 轰隆隆的马达声震落了树上的枯叶。 两台黄色的履带推土机开进村尾。 秀儿那间塌了半边顶的破土房,被推土铲两下推平。黄土漫天。 不到半个月。 一座占地五亩的红砖大厂房拔地而起。 厂房屋顶盖着铁皮。几扇大玻璃窗敞亮透光。 厂房大门上挂着块红布蒙着的牌匾。 贺霆扯下红布。 “东北农林皮草服装厂”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扎眼。 几辆解放大卡车停在厂房门口。 车斗里拉着的全是进口的工业缝纫设备。 机头铮亮。机油味新鲜刺鼻。 工人们扛着箱子往车间里搬。 三百个穿着统一蓝工装的女工,排成三列。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车间里回荡。 秀儿换了一身笔挺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溜光,扎在脑后。 她还是瘸着一条腿。 拄着根楚天阔给她削的硬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台前。 车间里瞬间安静。 以前那些背后笑话她的村妇,现在全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不敢喘粗气。 秀儿攥着拐杖的手心全是汗。湿滑。 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道工序。硝皮子。配方按我给的走。谁敢错一分比例。” 她顿了一下,声音提高。 “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底下的女工齐刷刷打了个寒战。 没人敢顶嘴。一天两块的高薪,这饭碗比命还重。 机器转起来了。 三百台缝纫机同时踏动。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一片轰鸣。 碎皮毛在空气里飞舞。 秀儿拄着拐,在走道里来回巡视。 看见一个女工走线偏了一毫米。她直接上手扯断棉线。 “拆了。重缝。” 女工满头大汗,赶紧拿剪子拆线。 时间滑过两个月。 初冬的雪片砸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沙沙作响。 皮草厂的成品仓库。 防盗大铁门推开。冷风灌进去。 里头点着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 贺霆走进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楚天阔和秀儿跟在后面。 仓库正中间的铁衣架上。挂着整整两百件成品大衣。 第一批紫貂大衣。 纯黑的底色。没有半点杂毛。 系统的硝制工艺配上秀儿的手艺,皮板软得像一块丝绸。 款式更是绝。 收腰,大翻领。领先这个年代几十年的版型。 大衣在白炽灯下,流转着水波一样的浓紫光晕。奢华到了极点。 贺霆走上前。 粗糙的手指顺着紫貂大衣的毛尖往下捋。 滑不留手。触感温润。 “霆哥。这批货全检过了。次品率是零。” 楚天阔搓着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就是这造价……太高了。”他面露难色。 “光皮料的成本加上人工,一件核下来就得小一千块。” 这在78年的国内,是个天大的数字。 普通工人一年不吃不喝才三百块。 王胖子在南方的销路虽然野,但也消化不了两百件这种顶级奢侈品。 有钱人多,但还没多到能论百买紫貂的地步。能卖出去十件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秀儿拄着拐杖,手捏得发白。 “贺老板。是不是我做坏了……”她声音发颤。 贺霆收回手。 大拇指捻去指肚上沾着的一根浮毛。 “手艺很好。”他没看秀儿,视线依然落在那排大衣上。 “但国内这潭水,太浅。养不住这条大鱼。” 他转过身。 大衣下摆在冷风里翻卷。 贺霆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头漫天飞舞的白雪。 目光越过靠山屯的土墙,越过连绵的大兴安岭。 直直地看向国境线更北的方向。 那里是西伯利亚的冻土。 是那个寒冷而庞大的超级大国。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点上。 青烟被风扯碎。 他吐掉嘴里的半截火柴棍。 “是时候去薅老毛子的羊毛了。” 第138章 高档皮草出口大鹅国,换回成吨的化肥钢材 “是时候去薅老毛子的羊毛了。” 贺霆吐掉嘴里的半截火柴棍。火柴棍掉在雪地里,没出声。 三天后。一路向北。 “哐当。哐当。” 绿皮货运专列在铁轨上狂奔。车轮撞击接缝,发出沉闷的单调声。 车厢里没生炉子。四壁结着厚厚一层白霜。呼出的气瞬间冻成冰渣。 贺霆穿着黑呢子大衣,坐在木板箱上。 楚天阔抱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眉毛上结满白霜。上下牙冻得直打架。 窗外。风雪连天。 黑龙江封冻的江面出现在视线尽头。冰层厚得能跑重型卡车。 中苏边境贸易口岸。到了。 火车“哧”的一声长音。减速靠站。 车门拉开。一股夹着冰碴的白毛风兜头灌进车厢。 刮得人脸皮生疼。 站台上乱哄哄的。穿着厚狗皮大衣的苏联商人,戴着雷锋帽的中国倒爷。在风雪里扯着嗓子讨价还价。 贺霆跳下车厢。皮靴踩在硬邦邦的冻雪上。 楚天阔带着几个安保队员,把几十口大皮箱卸在站台上。 防盗锁扣死。 不远处。 一个身材像狗熊一样的苏联男人大步走过来。 伊万。大鹅国远东军区某个寡头的白手套。 专门在口岸搜罗顶级皮草和奢侈品,供莫斯科那些权贵太太们挥霍。 伊万穿着件灰熊皮大衣。手里拎着个伏特加酒瓶。 满脸通红。酒气冲天。 他走到贺霆面前。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黑皮箱。 “华夏人。”伊万操着生硬的中文。“拿走你们的破羊皮。劣质货我不要。” 他打了个酒嗝。大拇指往后一指。 “莫斯科的夫人。只穿西伯利亚的紫貂。” 贺霆没接话。 他走到最前面的一口黑皮箱前。 大拇指拨开密码锁。“咔哒。” 箱盖往上一掀。 寒风刮过站台。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五件纯黑紫貂大衣。 天阴沉沉的。没太阳。 但这五件皮草,在暗淡的雪光下,硬是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的水波紫光。 底绒丰厚。没有半根杂色的针毛。 风一吹,貂毛如流水般浮动。奢华到了极点。 伊万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手里的伏特加酒瓶猛地一晃。酒水洒出半瓶。浇在他油腻的熊皮大衣上。 他浑然不觉。 那双湛蓝色的眼珠子。快凸出眼眶了。 “乌拉……” 伊万喉结疯狂滚动。咽下大口冰冷的空气。 他顾不上高傲。直接双膝一软,半跪在黑皮箱前。 毛茸茸的大手伸出去。想摸,又生怕粗糙的手指刮坏了皮子。 他在大鹅国倒腾了十几年皮草。 西伯利亚最顶级的猎户,也拿不出这种毫无瑕疵的成色。 这是传说里的神品。 “全……全都是这种成色?”伊万声音劈裂。舌头直打结。 贺霆看着他。 “两百件。一根杂毛不掺。” 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上。青烟吐出。 伊万从雪地上弹起来。 一把抓住贺霆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美金!还是卢布!” 他吼得撕心裂肺。脸上的肥肉直抽搐。 “我全要!开价!多少钱我都给!” 这些紫貂大衣只要运回莫斯科。寡头们会拿成堆的钞票把他淹死。 贺霆左臂一震。 挣脱伊万的熊爪。 他掸了掸大衣袖口。动作缓慢。 “我不收钱。”贺霆吐出一口烟圈。 伊万愣住了。“不收钱?你要什么?” 在这边境口岸,没人不爱绿花花的美金。 贺霆从大衣内兜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两指夹着。递给伊万。 伊万接过去。低头一看。 上面全是重工业物资。 【高标号尿素化肥】。 【大型农用拖拉机】。 【三级螺纹钢材】。 【五轴联动工业机床】。 伊万瞪圆了眼。 “你要这些废铁和肥料?” 在大鹅国,重工业产能过剩。钢材堆在露天场生锈,化肥跟土块一样不值钱。 轻工业却极度匮乏。一块肥皂都能换回两瓶好酒。 “对。”贺霆咬着烟头。“以物易物。” 他指着地上的紫貂大衣。 “一件大衣。换一节车皮的尿素。或者三十吨钢材。” 伊万倒抽一口冷气。 按这个比例。几十件大衣,就能把一个中型钢铁厂的库存搬空。 这简直是明抢。 但看着那泛着紫光的极品貂皮。他咬碎了牙。 这买卖,就算翻倍他也得做。莫斯科的寡头不缺钢材,只缺这种能炫耀地位的尖货。 “成交!” 伊万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三天!我给你调专列!” 他转身就跑。跑得像头被火烧了屁股的熊。直奔边境对面的电报局。 三天后。 中苏边境的货运站。 大雪停了。天放晴。 铁轨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列挂着大鹅国标志的重型货运专列。喷着浓浓的黑烟。 像三条钢铁巨龙。缓缓驶入站台。 刺鼻的机油味和防锈漆味道扑面而来。 贺霆站在月台上。 黑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车厢门哗啦啦推开。 一排排崭新的墨绿色重型机床。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堆积如山的尿素化肥。码得比车厢还高。 还有那成捆成捆的三级螺纹钢。压得车轮轴承嘎吱作响。 楚天阔站在后面。 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当过兵,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是建起一座现代化城市的脊梁。 现在。被贺霆用两百件用烂菜叶喂出来的紫貂大衣。全换了回来。 这是十万倍的暴利抢劫。 “验货。”贺霆吐掉烟头。 安保队员们冲进车厢。拿着撬棍敲打木箱。 全是大鹅国军工级别的硬货。一点不掺假。 “霆哥。货没问题。”楚天阔跑回来汇报。满头大汗。 “挂车头。”贺霆下令。 “回靠山屯。” 三天三夜的日夜兼程。 专列顺着铁轨。一路南下。 县城火车站。 下午四点。太阳偏西。冷风卷着煤渣在月台上打转。 王胖子穿着酱紫色的绸缎对襟袄。手里盘着一对新买的四座楼核桃。 “咔咔”作响。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市的搬运工。推着板车。等着卸贺霆从北方运回来的山珍。 他这几个月跟着贺霆卖反季菜和鱼子酱。赚得盆满钵满。 早以县城地下商王自居。走路都横着膀子。 “都精神点!”王胖子冲手下喊。 “贺总的货。一片叶子都不能碰坏了。” “呜——!” 一声沉闷悠长的汽笛声。从远处天际传来。 脚下的水泥月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茶水摊上的茶碗“当啷当啷”直跳。 王胖子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皱着眉看向铁轨尽头。 不是普通的货车。这动静太大。 浓烟遮天蔽日。 第一列重载专列的车头,碾过道岔。冲进火车站。 紧接着是第二列。第三列。 三列火车并排停靠。黑压压的车厢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大山。 刹车声刺耳。火星在车轮底下一路飞溅。 车停稳。 “哗啦!” 离王胖子最近的一节车厢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拉开。 贺霆站在车门口。 黑呢子大衣敞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台。 王胖子堆起笑脸。刚想迎上去。 视线越过贺霆的肩膀。落进车厢深处。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笑纹卡在肥肉里。显得滑稽又惊悚。 车厢里。没有装着大棚蔬菜的柳条筐。没有散发药香的麻袋。 全是一根根粗壮如大腿的重型螺纹钢。 泛着冷硬的工业蓝光。 旁边那节车厢是敞篷的。上面盖着防雨布。 风一吹,防雨布掀起一角。 露出底下小山一样的化肥袋子和几台巨大的工业机床。 王胖子呼吸骤停。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人拿十八磅的大铁锤,重重砸在天灵盖上。 他倒腾过粮食,倒腾过布票。在黑市里呼风唤雨。 但他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这他娘的是国家级别的战略储备物资! 一拉就是整整三列火车。 王胖子的腿肚子开始疯狂抽筋。 三百斤的肥肉抖得像筛糠。 手里的四座楼核桃抓不稳了。 “吧嗒。吧嗒。” 两颗核桃掉在水泥站台上。滚进铁轨底下的脏水沟里。 他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住这具肥胖的身躯。 “扑通。” 王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站台上。西裤沾满煤灰。 他昂着头。死死盯着车厢口的贺霆。牙齿上下打架。发出格格的乱响。 第139章 倒爷王胖子彻底服气,心甘情愿当销售小弟 王胖子瘫坐在冰冷的水泥站台上。 西裤底下洇湿了一大片。脏水混合着煤渣,透着股阴冷的寒气。 他抬起双手,死命揉着眼睛。 粗短的手指头把眼皮搓得通红。煤灰揉进眼眶里,沙得他直掉眼泪。 他又睁开眼。 铁轨上。三列大鹅国的货运专列像一堵望不到头的黑铁墙。死死横在面前。 风吹过。掀起平车上的厚重防雨布。 粗壮的三级螺纹钢泛着冰冷的工业蓝光。高标号尿素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还有那些裹着厚实黄油的五轴联动重型机床。 机油的刺鼻气味,顺着冷风直往他鼻腔里灌。 王胖子下巴壳子不停地打着哆嗦。 上下牙齿碰撞,发出“格格”的乱响。 他在县城黑市呼风唤雨这么些年。倒腾几百斤粮食、几张工业券,就敢自称“商王”。 平时跟贺霆称兄道弟。 他心里总觉得,这乡下后生虽然能打,手里有点尖货,但终归是个泥腿子。 两人平起平坐。顶多算是互相利用的合伙人。 可现在。 看着这成吨成吨、连省里大国营厂都弄不到的国家级战略物资。 王胖子脑子里那点可笑的骄傲。 像被重型压路机碾过的烂西红柿。稀碎。 两人之间隔着的哪是门第。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 这男人能在中苏边境,把老毛子的重工业命脉一车一车往回拉。 这手腕。这能量。 捏死他一个县城倒爷,比捏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哐当。” 车厢铁门彻底拉开。 贺霆从半米高的车厢上跳下来。黑呢子大衣在风中翻卷。 皮靴重重砸在碎石道砟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王胖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顾不上西裤上的泥水。双手撑着地面,像一头肥胖的野猪。 直接手脚并用,在满是煤渣的站台上爬了过去。 爬得太急。掌心被碎玻璃碴子划破了一条口子。 渗出红血丝。他浑然不觉。 一路爬到贺霆跟前。 “扑通。” 王胖子双膝重重磕在贺霆的皮靴前。 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贺霆的大腿。把脸直接贴在贺霆沾着泥浆的裤腿上。 “贺爷!贺爷!” 王胖子嗓子全劈了。带着浓重的哭腔。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蹭在贺霆的呢子大衣下摆上。 “我瞎了狗眼!我就是个井底的蛤蟆!” 他一边哭,一边拿胖手使劲扇自己的脸颊。 “啪!啪!” 两巴掌下去。白胖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子。 “我以前还敢跟您称兄道弟……我真他娘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王胖子死死抱着那条腿。生怕贺霆一脚把他踢开。 “您是过江的神龙。我连个屁都算不上。” 贺霆低头。 看着脚底下哭得稀里哗啦的胖子。 没躲。也没抬腿踹人。 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 火星子溅在王胖子的秃脑门上。烫了一下。 王胖子连缩都没敢缩。 “不当合伙人了?” 贺霆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当了!打死也不当了!” 王胖子仰起头。脸上的横肉因为恐惧而挤在一起。 “贺爷。您拔根汗毛都比我腰粗。”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我王胖子以后就是您手底下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咬谁。只求您给口残汤剩饭吃!” 贺霆看着他。 这胖子贪财、圆滑、见风使舵。 但有一点好。他懂黑白两道的规矩,脸皮够厚,跑销售是一把好手。 东北农林公司的盘子马上要铺向全国。 光靠赵铁柱那种憨直的汉子,对付不了大城市里那些老狐狸。 他需要一条能咬人、会看脸色的恶犬。 贺霆抬起右腿。 轻轻一抖。震开王胖子的双手。 “站起来。” 他声音发沉。 王胖子赶紧松手。扶着膝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三百斤的肉一颤一颤。 他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把眼泪擦了。”贺霆夹着烟。 “我手底下不留没用的废物。” 王胖子拿油腻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 把鼻涕和煤灰全擦在绸缎衣服上。 “这几车皮的钢材和化肥。楚天阔会带人卸走。” 贺霆看着铁轨上的专列。 “但后山大棚的菜。野猪林的肉。还有紫貂皮。” 他转头,目光直直钉在王胖子脸上。 “南到羊城,北到燕京。” 贺霆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王胖子的胸口。 “全国的内销盘子。我交给你管。” 王胖子愣住了。 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忘了合拢。 “我任命你。当东北农林公司的国内销售总代。” 贺霆把烟头扔在地上。皮靴碾灭。 “底薪一百。拿纯利的一个点提成。” 一百块底薪。一个点的提成。 贺霆手里那些货的流水,一天就是几千上万。 这一个点,能让他在县城横着走。 王胖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恐惧。 他本以为今天小命难保,没想到贺霆不仅没一脚踢开他,反而把全国的钱袋子交给了他。 这是打个巴掌,给了一个天大的甜枣。 “贺爷!” 王胖子双膝一弯,又要往下跪。 被贺霆伸手一把托住胳膊。没跪下去。 “少弄这些虚的。” 贺霆松开手。“货卖不出去,或者账面上少了一分钱。” 他语气里的冷意冻得人骨头发酸。 “我就把你塞进这车皮里。拉到西伯利亚喂狼。” “您放心!账要是差一个大子儿,我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王胖子站得笔直。肥肉都在宣誓效忠。 收编了王胖子。销售渠道彻底打通。 这批来自大鹅国的重工业物资,被楚天阔带人连夜拉回了靠山屯。 成吨的高标号水泥和螺纹钢,直接填进了温泉山庄的基建工地。 化肥堆满了大队部的仓库。 日子像上了发条。飞速往前奔。 靠山屯的建设一天一个样。 温室大棚扩大到了一百个。 野猪林的铁丝网圈了整整半座山。 皮草厂的缝纫机日夜轰鸣。 东北农林公司的招牌,在省内彻底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入冬。 第一场大雪封山。 靠山屯外头白茫茫一片。村里却热火朝天。 小洋楼二楼。书房。 暖气烧得屋里燥热。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贺霆穿着件单薄的黑衬衫。领口敞着。 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报表。 苏婉清挺着大肚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软抄本,核对这几天的出货账目。 这大半年,她天天喝灵泉水,气色红润得惊人。 一点没有孕晚期的浮肿。 “燕京那边,陈耀东刚汇过来三万块的货款。鱼子酱又断货了。” 苏婉清拿着钢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勾。 “王胖子昨天去了趟羊城。说那边几个老外催着要紫貂皮,定金都砸在宾馆床上了。” 贺霆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 “压着。别急着出。” 他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物以稀为贵。断半个月的货,价钱还能再往上抬两成。” 窗外,风刮得极猛。 北风打着旋儿,撞在厚实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大雪像扯碎的棉絮,疯狂往下砸。 屋里的座钟“当当”敲了十二下。 半夜十二点。 贺霆合上文件。 “行了。账明天再算。去睡觉。” 他站起身,走到苏婉清身边。准备扶她起来。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小洋楼一楼的厚重实木大门。被人发疯一样地砸响。 声音沉闷。带着不要命的力道。 木门被砸得在门框里剧烈摇晃。 “贺总!开门!快开门啊!” 门外传来的声音嘶哑劈裂。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极度的惊恐。 风声太大,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 贺霆脸色猛地一沉。 他没让苏婉清下楼。 “在屋里待着。” 他大步跨出书房。顺手从门后的枪架上,扯下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皮靴踩在木楼梯上。三两步冲到一楼。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甚至传来了指甲挠在木板上的刺耳声。 贺霆左手一把拔开门栓。 猛地拉开大门。 冷风裹着大团的雪花,瞬间倒灌进客厅。 门外,一个浑身是泥雪的人影。直接顺着打开的门缝,跌了进来。 “扑通”一声。 重重扑倒在光洁的瓷砖地上。 这人穿着件藏青色的干部服。衣服全被树枝挂成了布条。 头发上全是雪水和烂泥。 脸上沾着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口子。 县林业局。郑局长。 平时在县里开会端着官架子、梳着背头的局长。 这会儿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郑局长双手死死抓着贺霆的皮靴边缘。 他趴在地上。大口往肺里倒着冷气。 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瞳孔里全是压不住的惊骇。 他抬起头。 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连着下巴壳都在打战。 “贺总……” 郑局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片上。 他一把抓住自己大衣的口袋,拼命往外掏东西。 “救命啊……救命!” 他嚎了一嗓子。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砖上。 “大山里……出大祸了!” 第140章 林区爆发大规模虫害,林业局束手无策 贺霆低头。 郑局长趴在客厅的青白瓷砖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死命往外掏。 布料发出撕裂的“呲啦”声。大衣兜直接被扯开一条大口子。 “大山里……出大祸了!” 郑局长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浓重的哭腔。 干裂的嘴唇抖得停不下来。下巴上的烂泥水滴在地砖上。 一只沾满黑泥的手终于抽了出来。 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把残破不堪的红松树枝。 贺霆把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靠在门框上。“咣当”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过去。单手夺过那把树枝。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恶臭,直冲鼻腔。 像是一堆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混着发酵的化肥味。熏得人胃里直翻酸水。 客厅顶上的白炽灯照下来。 贺霆看清了。 松树枝上的针叶早被啃得精光。光秃秃的树皮上,密密麻麻裹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 像长了一层细密的毒瘤。一层叠着一层。 仔细看,那全是指甲盖大小的虫卵和几条还在蠕动的肥虫。 虫体表面长着硬壳,上面挂着拉丝的透明粘液。 贺霆眉头拧死。 “松毛虫?” 郑局长双手撑着地砖。费力地爬起来。两条腿软得直打摆子。 “变异了……”他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昨天早上。县里北坡林场刚报的警。说地里冒黑水。” 郑局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泥水四溅。 “到了下午。十几万亩的百年老松树。全秃了!” 他扯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硬生生薅下几根带着血丝的白发。 “连点绿渣都没剩下!树皮都给啃成了白板!” 大兴安岭的松毛虫,贺霆在山里见过。 指头长。绿毛。顶多祸害几棵病树。 但一天吃光十几万亩?这得是铺天盖地的虫海。 贺霆把那根红松树枝扔在红木茶几上。 黑褐色的粘液沾在玻璃台板上。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 “打药。”贺霆看着郑局长。“县农机站的喷雾器是摆设?” “打了!怎么没打!” 郑局长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六六粉。敌敌畏。加了三倍的量往下泼!” 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没用!那虫子全长了一层黑硬壳。药水浇上去,顺着壳子往下流。连层油皮都毒不透!” 郑局长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指关节磕破了,渗出血来。 “县委李书记急疯了。连夜调了农用飞机。拉着成吨的烈性农药上天去撒。” 他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颊上的泥沟往下淌。 “药雾刚喷下去。虫海在底下拱。千万张虫嘴嚼树叶的动静,在天上听着像打闷雷。” “飞机下来,飞行员腿都软了。农药根本压不住那股虫潮!” 郑局长睁开眼。死死盯着贺霆。 “李书记在办公室摔了两个搪瓷缸。站窗台上说,这片林子要是毁了,他直接从五楼跳下去!” 贺霆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茶几前。 大拇指和食指伸出。捏起一颗粘在玻璃上的黑褐色虫卵。 手指发力。往下狠压。 指肚传来一股坚韧的阻力。像捏着一颗铁砂子。 贺霆加了把劲。指关节泛白。 “吧嗒。” 虫卵硬壳碎裂。 一股绿色的酸水喷出来,溅在贺霆的手背上。 皮肤瞬间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贺霆抽过桌上的白毛巾。把手背上的绿水擦掉。 毛巾上烧出一个黄豆大的黑洞。 这玩意儿的破坏力,超出了常规生物的范畴。 “贺总。” 郑局长往前凑了两步。一把抓住贺霆的大衣袖口。 “它们不光吃树。它们顺着风向,全往南边爬。” “黑压压的一片。连地上的枯草棵子都啃成了光地。” 他满脸灰败。透着极度的恐惧。 “最多再有半天。” “虫海就要压到靠山屯了!” 郑局长手指着门外黑漆漆的夜空。外头风雪交加。 “你的野猪林。你的温室大棚。还有刚打好地基的温泉山庄。” “全在它们的道上!” “这要是扑过去。半个钟头,你那大几百亩地就得变成一片废墟!” “砰。” 小洋楼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冷风裹着雪片灌进客厅。 楚天阔穿着旧军大衣,大步跨进来。 手里提着个大号手电筒。鞋底踩着雪泥。 看到屋里的郑局长,楚天阔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贺霆。 脸色难看。眉毛死死拧在一起。 “霆哥。”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响。 “赵铁柱在后山野猪林哨所摇的电话。” 他指着北边的方向。 “说北边山头上,听见一阵阵沙沙的动静。像下大暴雨。” “可是外头明明下的是雪。” 贺霆眼神沉了下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数以亿计的变异松毛虫,摩擦硬壳、啃食树叶的咀嚼声。 聚在一起。成了催命的丧钟。 郑局长听到这话。双腿一软。 “扑通。” 直接跪在青白瓷砖上。膝盖骨磕得脆响。 他顾不上干部的体面。双手死死抱住贺霆的小腿。 “贺总。贺老弟!” 郑局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全抹在贺霆的裤腿上。 “全县都知道你有通天的本事。你救救这片林子吧!” 他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砰砰”直响。磕出了血印子。 “再不弄死这帮畜生。大兴安岭的百年基业,全毁在咱们这代人手里了!” 几万亩的基业。 一百个大棚。高山冷水鱼库。新建的皮草厂。正在打地基的温泉山庄。 那是贺霆砸了几十万真金白银,耗尽心血铺下的盘子。 现在。要被一群虫子啃个精光? 贺霆看着脚下的郑局长。 手背上的腐蚀痛感还在隐隐作痛。 他没有惊慌。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拍。 “天阔。” 贺霆声音平淡。像在安排一件最平常的小事。 “把郑局长扶起来。倒杯热水。” 他抽回腿。 转身。大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大步走向一楼最里侧的书房。 皮靴踩在瓷砖上。嘎哒,嘎哒。每一步都稳得像砸进地里的钢钉。 “咔哒。” 厚重的红木书房门被他一把推开。 走进去。 反手带上门。门锁咬合。死死隔绝了外头郑局长的哭声和楚天阔的询问。 书房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映出宽大的书桌轮廓。 贺霆走到书桌前。后背靠在桌沿上。 双臂抱在胸前。闭上眼。 意识瞬间下沉。 脑海深处。那个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系统2.0全息面板。 轰然展开。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 靠山屯以北的三千米外。 一片浓烈到发黑的血红色,像决堤的洪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蔓延。 那就是虫海。 贺霆没管那片红光。 意念直接点开最底下的那个暗金色图标。 【跨区域高级商城】。 商品列表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一行行带着微光的文字在眼前快速滚动。 贺霆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商品里飞速过滤。 重型机械。跳过。 建筑图纸。跳过。 武器装备。跳过。 视线稳稳停在“生物药剂”那一栏。 无数个发光的药瓶图标在列表里排列。 贺霆逐行扫过。 终于。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小型玻璃瓶图标上。 图标旁边。跳出几行详细的说明文字。 【商品名称:基因靶向诱导噬虫真菌(浓缩液)。】 【特性:专杀甲壳类变异林业害虫。通过虫体体液接触传播。】 【效果:一旦感染,真菌将在寄主体内呈几何级数裂变。三小时内抽干虫体养分,化为干粉。】 【备注:精准靶向,对人畜及植物绝对无害。】 【兑换积分:两万点。】 两万情绪积分。 对于现在坐拥几十万资金流、手下掌控几百号人的贺霆来说。 账户里积攒的五万多积分,足够买下它。 贺霆看着那个散发着冰冷蓝光的虚拟药瓶。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门外郑局长的绝望哭喊。 听见北面山头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虫海吞噬声。 常规农药打不透?飞机喷洒不管用? 百年林海要毁于一旦?县领导要跳楼? 那是因为他们手里只有这个时代的破铜烂铁。 贺霆嘴角慢慢向上扯动。 扯出一个冰冷、带着极度掌控感的笑。 第141章 系统兑换特效生物药剂,飞机喷洒一天搞定 郑局长趴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大口倒着气。肺管子发出嘶哑的风箱声。 他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从沾满泥的中山装口袋里,往外掏。 半截残破不堪的松树枝。 被他死死捏在手心里,递到贺霆腿边。 贺霆低头。 视线扫过那截树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青绿的松针,全秃了。只剩光秃秃的树骨头。 这还不是最扎眼的。 树枝干瘪的表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褐色的虫卵。 像生了一层发霉的烂疮。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着松脂腐烂的气息。直冲脑门。 “虫害。”贺霆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 “失控了……全完了!” 郑局长眼圈通红。两行老泪顺着泥水脸往下滚。 他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大兴安岭的松毛虫变异了。” 郑局长咬着牙。牙齿磕碰作响。 “这虫子壳硬得像铁片。县里调的那些六六六粉、敌敌畏,喷上去跟喷白开水一样。连层皮都杀不透。” 他指着村外的方向。手指发颤。 “一天。就一天功夫。” “北边十几万亩老林子,叶子让啃得精光。光秃秃的像被火烧了。” 郑局长猛地抬头,盯着贺霆。 “那虫群黑压压的。正顺着风,往靠山屯这边压过来。你的养殖林……全得保不住!” 贺霆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十万亩林子秃了。这虫群的规模,是灾难级的。 野猪林和温泉山庄。这都是他砸下重金的命脉。 要是这帮黑虫子过境,紫貂和那些珍稀药材,全得烂在虫肚子里。 县领导急得跳楼? 他贺霆的产业,谁也别想碰。 贺霆没接话。 他越过地上的郑局长,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房。 “砰”的一声,厚重的实木门关死。 书房里没开灯。外头阴沉沉的。 贺霆站在红木书桌前。 闭上眼。 意识瞬间切入系统2.0版本的全景光幕。 “打开商城。”贺霆在脑海里默念。 淡金色的虚拟面板瞬间铺开。商品列表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贺霆的意念快速扫过“农业防御”一栏。 锁定了目标。 【特级生物灭虫药剂配方及母液】。 一行小字浮现:专杀变异甲壳类害虫。破坏虫卵dna链。对人畜无害。 售价:五千情绪积分。 贺霆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积分余额。 这大半年收拢人心、惩治恶霸,积攒了不少底子。 “兑换。” 毫不犹豫。 “叮。” 积分扣除。 左手掌心里猛地一沉。 一个沉甸甸的铝制密封罐,凭空出现在手里。 表面冰凉。贴着一张看不懂的生物化学分子式标签。这是母液。 脑子里同时塞进了一套详细的稀释和喷洒数据。 贺霆睁开眼。 把铝制密封罐扔在书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推开门。走回走廊。 郑局长还趴在地上。双腿软得站不起来。 “爬起来。”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砸在水泥地上。 “马上给县委摇电话。” 郑局长愣了一下。 “要……要什么?”他结巴着问。 “要飞机。” 贺霆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县里农场那两架运-5农用飞机。马上加满油。飞到靠山屯外围的野地停机坪。” “把消防队的水车也调过来。” 郑局长倒抽一口冷气。 “调飞机?可农药打不透啊。飞上去也是白烧航油。” “我有药。”贺霆冷冷丢下三个字。 转身往门外走。 “半个小时。飞机见不到影,这片林子你留着给虫子办丧事吧。” 二十分钟后。 靠山屯外头那片平整过的荒地。 “嗡——轰轰!” 沉闷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撕破了阴沉的天空。 两架绿色的运-5双翼农用飞机。带着巨大的风压。 在荒地上卷起漫天沙土。缓缓降落。 县里的消防水车早就等在旁边。 贺霆站在风口。大衣下摆被螺旋桨的风吹得剧烈翻卷。 他手里拎着那个铝制密封罐。 走到水车跟前。 “打开水箱盖。”他冲消防员下令。 消防员没敢多问。拧开粗大的铁盖子。 贺霆大拇指挑开密封罐的拉环。 “哧。” 一股带着极淡苦杏仁味的透明液体。直接倒进了十吨重的水箱里。 没有气泡。遇水即溶。 “接管子。给两架飞机加药!” 贺霆指挥。 粗大的黑色胶皮管连上飞机的药箱。水泵轰鸣。 不到十分钟,加注完毕。 两架运-5重新发动。 发动机狂啸。螺旋桨转成两圈虚影。 滑行了几十米。猛地拉起机头,腾空而起。 飞机贴着树冠,在靠山屯和周边林区的上空盘旋。 机腹底下的喷头全部打开。 淡白色的药液。被高压泵喷射出来。 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细密的雨雾。顺着风,洋洋洒洒地落向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 贺霆站在荒地上。 仰头看着天上的飞机。手指摩挲着大衣的扣子。 药液无色无味。落在松针上,落在枯叶里。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 风向突然变了。 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顺着北风从深山里刮了出来。 味道浓得让人作呕。 郑局长捂着鼻子。眼珠子死死瞪着前方的树林。 “这……这是啥动静?” 他声音发颤。 树林里。传出一阵“沙沙沙”的细密声响。 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小锯子,在同时摩擦树干。 紧接着。 “噼里啪啦。” 像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贺霆走上前。皮靴踩进林子边缘的腐叶堆里。 他低下头。 地上的枯叶。 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全被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的东西盖满了。 是变异的松毛虫。 大如成人拇指。外壳发黑。 刚才还在疯狂啃食松针的活物。这会儿全僵死了。 尸体像下冰雹一样,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密集地往下砸。 “啪。啪。” 两只死虫砸在贺霆的靴面上。爆出一团黑水。 药效霸道到了极点。 生物试剂直接切断了虫子的神经中枢。 不光是成虫。连树枝上那些裹在黏液里的虫卵,也全干瘪发黑。彻底死绝。 危机。瞬间解除。 天上的乌云散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打在满地黑压压的死虫子上。 散发着一股焦臭的腐味。 郑局长站在贺霆身后。 他看着脚下那层半尺厚的虫尸。 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贺霆站得笔直。背影宽阔。脸上连半点松口气的表情都没露。 平静得像刚浇完了一垄白菜。 郑局长双腿一软。 “扑通。” 膝盖直接磕在满是死虫的泥地里。压碎了一片脆响。 他浑身剧烈颤抖。两只沾满虫子体液的手。 一把死死抱住了贺霆的大头皮靴。 第142章 郑局长感激涕零,将整片东山以极低价承包 “扑通。” 膝盖结结实实磕在死虫子堆里。压碎了一片黑黑的虫甲。 郑局长浑身剧烈颤抖。两只沾满恶臭体液的手。 死死抱住了贺霆的翻毛皮靴。 他仰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老泪顺着满是泥污的脸颊疯狂往下滚。冲出两道白印子。 “贺总……活神仙啊!” 郑局长嗓子彻底劈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这十几万亩林子保住了!全县几十万口人的饭碗保住了啊!” 他大口喘气。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德!我这就回县委,摇电话给省里!” “给你上报特等功!给你发红头文件的表彰!” 贺霆站在原地。 由着他抱腿。 低头看着郑局长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右腿微微一动。 靴尖往后撤了半寸。不留痕迹地抽出了被抱着的腿。 “虚名我不要。” 贺霆声音发沉。没带一点激动的温度。 郑局长愣住了。 两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抱腿的姿势。 没等他反应过来。 贺霆左手插进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视线越过郑局长。 看向远处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东山山脉。 那片山头。刚下过药雨。松针虽然残破,但生机还在。 “东山剩下的那片老林区。还有几万亩没主。” 贺霆转回视线。盯着地上的郑局长。 目光如刀。 “我要那片地的独家承包权。” 他吐出这句话。字字砸在烂泥里。 “五十年。” 郑局长呼吸猛地一滞。 他撑着泥地。费力地站起来。 裤腿上沾满死虫和黑泥。他浑然不觉。 “东山全包?” 他倒抽一口冷气。 “那可是国家划的原始副林区!几万亩的口子,太大了!”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抽出一根。 划火柴点上。 青烟吐出。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我不砍树。不毁林。” 他夹着烟。指着不远处的大棚和野猪林。 “搞林下生态。这片山交给我。我保证它比以前长得更密。” 郑局长看着眼前的男人。 脑子里天人交战。 十几万亩林子的命,是人家一副药救回来的。 这情分,大过了天。 更何况,这贺霆是个能在省里甚至燕京通天的人物。 把他和县林业局死死绑在一根绳上。以后的政绩,全是现成的金山。 郑局长咬碎了后槽牙。 腮帮子的横肉抖了两下。 “干!”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清脆。 “这雷我顶了!” 他红着眼。 “不就是几万亩荒山!别人搞不活,你贺总肯定行!” “等我三天。合同批文我亲自送到你桌上!” 郑局长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外头的吉普车跑。 三天后。 靠山屯小洋楼。一楼书房。 地暖烧得屋里燥热。 贺霆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个粗瓷茶缸。茶盖掀着,冒着白气。 门推开。 郑局长夹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 满面红光。 “贺老弟!” 他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手忙脚乱地解开档案袋的白线。 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啪。” 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批下来了!” 郑局长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县里常委开会。一把手李书记亲自拍的板。” 他指着合同上的几处红字。 “东山剩余林区。三万八千亩。独家承包期五十年。” 他压低嗓门。凑近了点。 “价格按最低的荒山改造补贴价走。一亩地一年一毛钱!” “这跟白送没两样!” 一亩地一毛。 三万八千亩。一年才三千八百块。 这笔钱,连贺霆大棚一天的零头都算不上。 贺霆看着合同底下那个鲜红的公章。 拿起桌上的金尖钢笔。 没犹豫。 “唰唰”两笔。在乙方处签下名字。 按上手印。 合同一式两份。 贺霆抽走自己那份。折了两折,塞进抽屉。 “多谢。” 贺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这三个字说得平淡。但这块巨大的版图,算是彻底被他吞进了肚里。 整个东山。成了东北农林公司名副其实的私产。 连一只飞龙鸟。没他点头。也别想飞出去。 送走郑局长。 贺霆大步走出小洋楼。 初冬的风有些硬了。刮在脸上发干。 他走到后山那片新包下的东山坡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绵软。黑褐色的腐土散发着浓郁的养分气味。 这地方常年背阴。湿气重。 普通庄稼长不活。但这泥土。是种珍稀药材的极品温床。 赵铁柱正带人在这边巡山。 手里拎着警棍。看见贺霆。跑过来。 “霆哥。这几万亩山头全拿下了。咱接着盖大棚?”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贺霆摇头。 “不盖大棚。” 他皮靴踢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一块肥沃的黑土。 “种药。” “这片地空着浪费。” 贺霆转头,看着身后的赵铁柱。 “去把村里的马车备好。” 他语气发沉。 “我要进山。” 贺霆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请个老神仙出山。” 第143章 打造生态中药园,老金头担任技术总顾问 “备车。” 贺霆声音发沉。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半个钟头后。 一辆大马车套好了。 两匹杂毛马拉着木板车。车轮上包着废旧的汽车轮胎皮。 赵铁柱甩了个响鞭。“啪!” 马车碾着坑洼的林场土路。颠簸着扎进老林子深处。 一路往北。走了一上午。 路越来越窄。马车进不去了。 两人把马拴在树上。徒手扒开半人高的带刺灌木。 深山里光线暗。树冠遮天蔽日。脚底下是厚厚的落叶,踩着软如泥。 空气里带着股陈年腐叶的酸味。 前面出现一块乱石坡。 坡底。一间矮小的破木屋。屋顶盖着发黑的松树皮。 石块垒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一缕青烟。 贺霆走过去。 皮靴踩断一根枯树枝。嘎吧一声。 他没敲门。直接单手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 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声。 “吱呀——” 屋里光线昏暗。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着各种草药的苦味,呛得赵铁柱直咳嗽。 靠墙的土炕上。 老金头盘腿坐着。身上披着那件掉毛的旧羊皮袄。 他左眼是个瞎了的白内障。右眼半眯着。 手里捏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烟袋锅子。 “吧嗒。吧嗒。” 火星子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听见门响。老头没起身。 浑浊的右眼撩起眼皮,扫了贺霆一眼。 “过江龙今儿个咋有空钻我这山老鼠洞?”老金头吐出几口青烟。 嗓子嘶哑。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 他早听说贺霆在靠山屯搞的那些动静。大棚。野猪林。发电机。 在老派的跑山人眼里,这叫惊了山神,坏了规矩。 贺霆走过去。大刀金马地坐在炕沿的长板凳上。 “来请金爷出山。” 他没绕弯子。 老金头冷笑一声。 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两下。倒出黑灰。 “免了。我老金骨头硬。啃不动你贺老板的大馒头。” 老头重新装上一锅旱烟。大拇指压实。 “我这辈子就靠这大山吃饭。守着老祖宗的规矩。外头那些乌烟瘴气的钱,我不碰。” 这是端着架子拒客。 贺霆没接话。 左手探进黑呢子大衣的内兜。 抽出两样东西。 “啪。” 第一样。是那份盖着刺眼红公章的东山林区承包合同。 “东山剩下的三万八千亩老林子。现在归我管。” 贺霆指节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我不砍树。我要把这里变成全东北最大的生态中药园。” 老金头看了一眼红公章。没吭声。 拿火柴点着了烟。 贺霆抽出第二样东西。 这是一叠薄薄的泛黄纸页。边缘有些残破。 他花了一万情绪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的《古法药材种植秘籍》残篇。 薄薄的几页纸。直接拍在合同旁边。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老金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眼神刚碰上纸面。 他抽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纸上,画着一幅结构奇特的地形图。 旁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标注着水系、阳坡、阴坡的气流走向。 最中间。写着五个古拙的大字:气脉走势图。 老金头嘴唇剧烈一哆嗦。 那根含了十几年的黄铜烟袋锅。直接从嘴里滑了出去。 “当啷。” 砸在竹炕席上。烧红的烟丝滚出来,烫冒了一股青烟。他浑然不觉。 他像只炸了毛的野猫。猛地从炕上弹起来。 双膝跪在炕沿。 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捏着那几页残纸。 手指头抖得像抽筋。纸页哗啦啦作响。 “这……这!” 老金头右眼里爆出一团极度狂热的精光。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他脸几乎贴在纸面上。 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大口倒气。 “寻龙点穴的药脉图?失传了八十年的憋宝绝活!” 老金头嗓音劈裂。带着哭腔。 “顺气脉而种。引地气养药。这……这手艺你从哪弄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贺霆。 像看一个活神仙。 这几页纸。在老跑山人的眼里。比十箱金条还值钱。 这是能逆天改命、让死根枯草长成仙丹的绝世秘法。 贺霆坐在板凳上。 脸上的表情没起一丝波澜。 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上。青烟吐出。 “从哪来的你别管。” 他夹着烟。指着那份承包合同。 “东山中药园。你来当技术总顾问。” “我出钱,出地,出图纸。你带人,按这上面的气脉点下种。” 老金头大口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这诱惑太大了。 能在有生之年亲手按这图纸走一遭。死了也值。 贺霆没等他开口。继续加码。 “底薪一百。年底药园总利润的百分之五分红。” 他掸了下烟灰。 “干不干。” 老金头双手捧着那残页。 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砸在羊皮袄上。 “干!” 老头大吼一声。声音震得屋顶的灰直往下掉。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 “你贺老板看得起我老骨头!我老金把命卖在东山!” 成了。 贺霆站起身。大衣下摆在屋里带起一阵风。 他掐灭烟头。 “明天收拾东西下山。赵铁柱带人来接你。” 他没多废话,转身出了破木屋。 第二天。 老金头搬进了小洋楼后头新建的砖房。 换了身干净的蓝布工装。精神矍铄。 他拿着那份秘籍残页。带着赵铁柱和几十个汉子。一头扎进东山。 这老头是真有本事。 拿着个破罗盘。在山里转悠。 “这块背阴。底下有暗水。土质松。种老山参!” 老金头烟袋锅一指。 汉子们抡起铁锹。小心翼翼地翻开腐殖土。把贺霆从系统兑换的高级人参种子埋进去。 “那片断崖。风口向阳。撒灵芝孢子!” 整个东山几万亩林区。成了老金头的巨大沙盘。 贺霆大把的资金砸进去。买种,雇人。 山还是那座山。树没砍一棵。 但在看不见的地下和树根周围。大批的顶级药材种子,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系统的生态加持光环,覆盖了整片东山。 原本需要几年十几年才能成材的名贵中药。在这片风水宝地里。像施了仙法一样。 疯长。 半年后。 初冬。第一场雪还没落。 东山半山腰。新建起了一片红砖连排的厂房。 几十根大烟囱冒着白气。 贺霆穿着黑呢子大衣。 站在厂房二楼的悬空铁板过道上。脚下铁板发出闷响。 底下是宽敞的车间。 机器轰鸣。震耳欲聋。 刺鼻的草药苦香味。混着防腐剂的味道。直冲脑门。 四条现代化的加工流水线,正全速运转。 第一条线。刚从东山挖出来的鲜参。泥土抖净。 女工们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分拣、清洗、烘干。装进铺着黄绸缎的红木盒子里。 第二条线。血红色的灵芝。个头大如脸盆。正在切片封存。 旁边。 一辆辆解放大卡车停在厂房门外。 工人们喊着号子。把装满高档药材的木箱子往车斗里搬。 这些车将连夜开往县城火车站。顺着专列发往全国各地。 “咔哒。” 二楼办公室的门推开。 苏婉清穿着件修身的米色呢子大衣。走出来。 她生完孩子半年,身材恢复得极好。腰肢纤细。眉眼间透着股干练的大管家气度。 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真皮软抄本。 她走到贺霆身边。 “账拢出来了。” 苏婉清声音清脆。压过底下的机器轰鸣声。 她翻开账本。指着上面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字。 贺霆低头。 视线扫过那几行结余。 粗糙的手指在纸页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大黑眼睛里。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144章 人参、鹿茸、林蛙,流水线生产日进斗金 贺霆看着账本上那串长得惊人的零,粗糙的手指在纸页上重重敲了两下,“笃笃”作响。 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是漫天的大雪。 室内地暖的热气熏得人脸发烫,账本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巨大的钢制货架前。 仓库里冷气弥漫。 这是他花大价钱从省城空运来的冷库设备,常年维持在零下五度。 “霆哥,这是今天刚下的林蛙油。” 赵铁柱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铝合金箱子走进来。 他摘下帽子。头顶全是热汗。 箱子打开,一股极淡的清香散开。那是林蛙油,也就是俗称的“雪蛤油”,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是比黄金还硬的滋补尖货。 贺霆捏起一点点。 干瘪的褐色小块,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蜡质感。 这是老金头用古法,从林蛙肚子里一点点挑出来的,没掺一点假,没沾一点土。 贺霆把蛙油放回箱子。 “送到省城百草堂了么。”他问。 “装了车,有安保队跟着,铁桶一块。”赵铁柱答道。 贺霆点点头。 除了林蛙,仓库里整齐地码着一排排精美的红木盒。 盒盖掀开。 碗口粗的野山参,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参须像胡须一样密,根部挂着红透的果实。 这是老金头种的“林下参”。 三年成参,五年就能入药。系统那张秘籍残页的作用太逆天,长势快得离谱。 最靠里侧。 几根带血的鲜鹿茸摆在天平秤上。 每一对都肥厚饱满,绒毛细腻。 这是贺霆半散养在东山那群梅花鹿身上割下来的。 没用化学药剂催,全是高山泉水配着山林里的野果喂大的。 “流水线装好没。”贺霆问。 “全装好了。全是县里机械厂定制的。”赵铁柱指了指车间另一头。 那个封闭的无菌车间。 机器轰鸣。 不锈钢的履带在转动。 机械臂飞快地把药材送进真空包装机。封口。贴标。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原本还得人工搓揉、手工装袋的老路子,彻底被这套现代化设备碾碎。 包装好的药材被装进带锁的木箱。直接上码头,装车。 每天几十辆大卡车在靠山屯的小洋楼前排成长队。 那不是送货。那是往外头拉钱。 贺霆看着那一条条吞吐着钞票的流水线。 王胖子在县城黑市当二道贩子,抽三成利。 陈大少在燕京百货大楼开辟专柜,供不应求。 整个东北农林公司的现金流水,从最开始的零星小钱,到现在成捆地堆在保险柜里。 保险柜的门一关。 沉重的锁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这是这个小山沟里,最厚重的声音。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去跑生意。 货一出库,电话线那头全是抢着打款的生意人。 贺霆靠在办公室的红木靠椅上。 手里盘着一个紫砂壶。 没说话。 苏婉清从账本里抬起头。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领口微微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 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贺霆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霆子。” 她放下笔,声音有些软。“咱账上的钱,得有二十多万了吧?” 贺霆“嗯”了一声。没看她。 他在算下个月扩建三个养蛙池的预算。 这大半年。靠山屯彻底变了样。 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电线杆子拉得像蜘蛛网。 村民们脱了破棉袄,穿上了整洁的工装。 全村人跟着他捞钱。 腰包鼓了,底气也就硬了。 贺霆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大雪。 这些钱,只是个数字。 他真正要的,是这整座大山。 是那片只要他想,随时能变成黄金的土地。 他还没走到办公桌前。 “啪!” 办公室虚掩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股凉风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一个清脆到刺耳的声音,像小炮仗一样炸响。 “姐夫!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进山玩的!你又骗人!” 那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猎装。 腰间系着根皮带。马尾辫扎得高高的。 脸上红扑扑的,带着一股初春山风的冷气。 正是苏幼楚。 她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贺霆的袖子。 贺霆还没反应过来。 少女已经冲到办公桌旁。 她一脑袋扎进贺霆的怀里。双手死死抱住贺霆的一只胳膊。 疯狂摇晃。 “说好了!这次我要跟你进深山!不带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第145章 苏幼楚长大了,吵着要跟姐夫进山打猎 “姐夫……你答应过我的!” 苏幼楚晃着贺霆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了上面。 她身上穿着套深灰色的窄袖猎装。腰间扎着牛皮武装带,脚下一双高腰皮靴。 这丫头从小喝着系统兑换的灵泉水长大的。 骨架子长得极好。一米七五的个头,身段挺拔,两条腿长得惊人。 力气大得吓人。那天在仓库搬货,她一个人能拎起一桶五十斤的豆油。 “家里都要闷死啦。” 她仰着头。那张白净的小脸蛋上,满是狡黠。 “成天守着那堆破账本,屁股都坐圆了。你就带我去一趟,就一趟!” 贺霆坐在红木办公椅上。 手里拿着张省城刚发下来的矿产开发许可证。 他没抬眼。 “后山不是有的是地方跑?非得进深山?” “后山那叫跑吗?那叫遛弯!” 苏幼楚撇着嘴,一脸嫌弃。 “大棚外面全是那些泥腿子婶子大娘,成天盯着我这身衣服看。没劲。” 她死死扒着贺霆的胳膊。那股子蛮力,把贺霆的袖子都扯皱了。 “我要进老林子。去抓两只野兔,顺便给咱家烤串吃。” 贺霆眉头拧了一下。 这大兴安岭的深山,那是吃人的地界。 虽然手里有枪,雷达能扫敌。但这丫头万一磕着碰着,苏婉清那一关他过不去。 “不行。” 贺霆语气硬邦邦的。拿起桌上的钢笔准备签字。 “咚。” 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婉清端着个圆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刚炖好的山菌汤。 白瓷碗沿儿有点缺口,这是从靠山屯带过来的老物件。 她看着这俩人。 “怎么了,又吵架?” 苏婉清把汤搁在办公桌的一角。 她看了眼还在耍赖的妹妹,眼神里带着股宠溺的无奈。 “婉清。” 贺霆抬头。“这丫头要进深山,皮紧了。” 苏婉清拿湿毛巾擦了擦手,坐在贺霆对面。 她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大兴安岭。 这几年。靠山屯的路修好了,洋楼盖起来了。钱不缺。吃的喝的更是顶格。 但幼楚毕竟是十六岁的大姑娘。 整天关在小洋楼里学打算盘记账,确实有点憋屈。 “进山看看也成。” 苏婉清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柔气。 “带上楚天阔,带上那两头狼崽子。要是敢跑远,回来直接锁在屋里。” 贺霆看着苏婉清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心口那一块像铁疙瘩似的地方,硬生生软了下来。 他合上钢笔。 “行。” 他看向苏幼楚。“只准跟在我后头。半步都不许跑远。” “要是敢乱跑,回去就断了你的零花钱。” 苏幼楚立刻笑开了花。 “得嘞!这就去准备家伙事儿!” 她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 一个钟头后。 靠山屯外围。 初冬的阳光惨白。照在还没化透的残雪上。 贺霆换了身耐磨的帆布跑山服。脚下穿着防滑的钉子靴。 背后背着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后腰插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柴刀。 苏幼楚背着个小号帆布包。 手里提着那把当初贺霆从县城五金厂专门定做的轻便型小口径猎枪。 她戴着顶红色的羊绒针织帽。两根麻花辫子甩在身后。 两只灰扑扑的狼崽子,正绕着她的靴子转圈。 小黑熊蹲在不远处。啃着一根枯树根。 “霆哥。” 楚天阔跟在旁边。手里提着把沉重的开山刀。眼神机警。 “我去前头开路。” 贺霆摆摆手。 “跟着。” 他拎着猎枪。步子迈得极稳。踏着干枯的落叶,直奔老林子。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 阳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带着股陈年的腐叶味。 偶尔能听到远处枯树枝被风吹断的“咔嚓”声。 走了两里地。 地势陡然下降。 眼前出现一片被厚厚的落叶覆盖的沟壑。 这是深山的一处洼地。平时连野猪都不爱往这钻。积水太深,容易陷蹄子。 叽叽喳喳的苏幼楚突然停住脚步。 她脸上那抹兴奋的红晕,瞬间褪了个干净。 小丫头把手里的猎枪举到胸前。枪口压低。 她手指死死攥着贺霆大衣的袖口。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把贺霆的袖子拽变形。 她脸色白得像纸。 眼神发直,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片折断的灌木丛。 那里。 一根齐腰粗的白桦树干,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拦腰拍断了。 断面参差不齐。 那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震碎的。 苏幼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细响。 她指着那里。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姐……姐夫……” “那儿……” 贺霆停下脚步。 右手搭在背后的枪带上。 这一刻。 脑海里的系统雷达,没有任何预兆地,爆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蜂鸣。 “嘀——!” 那一块网格。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第146章 带小姨子狩猎,偶遇国家级保护动物东北虎 苏幼楚指着那丛灌木。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贺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被硬生生压断的灌木丛。 积雪被踩得稀烂。黑褐色的冻土裸露在外面。 地上,赫然印着一个比海碗还要大的梅花状爪印。 爪印极深。边缘还挂着没化干净的冰碴子。 那是新鲜的。 甚至连旁边被踩断的树枝,断口处渗出的松脂都还没凝固。 贺霆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这玩意儿,至少五百斤往上。 “姐夫……” 苏幼楚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死死抓着贺霆的大衣袖口。指甲深深抠进布料里。 小丫头的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瞳孔里倒映出一抹暗黄色的影子。 那影子正从十几米外的一棵粗松树后头,慢慢踱出来。 虎。 野生东北虎。 它的块头大得惊人。 体长足有两米半。身上的黄黑斑纹在灰暗的林子里像是燃烧的火焰。 额头那撮雪白的毛簇上,一道黑色的“王”字横贯。透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 它走的步子很轻。 肉垫落地,悄无声息。 只有腹部起伏时,偶尔刮擦过枯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它停住了。 距离贺霆和苏幼楚不到十五米。 虎头微压。那双幽绿的眼睛,正冷冰冰地扫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冰冷的目光在贺霆身上停留了半秒。 又转向瑟瑟发抖的苏幼楚。 那眼神,看人像看一坨肉。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单纯的捕食者对猎物的审视。 “枪。” 贺霆声音发沉。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开山刀刀柄。 “把枪给我。” 苏幼楚小口径猎枪端在手里。枪管抖得撞在树干上,“叮当”作响。 她想把枪递过去。 可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完全动弹不得。 “给……给我……” 贺霆低喝一声。 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东北虎动了。 它缓缓压低了前半身。四条粗壮的腿部肌肉猛地收缩。 尾巴像一根钢鞭。在身后慢慢摆动。 后背的肌肉隆起。那是随时准备扑食的姿态。 这个距离。 对于这种级别的猛兽,只需一个冲刺,连一秒钟都用不上。 贺霆身体微侧。 把苏幼楚硬生生护在身后。 他没拔枪。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此时成了废铁。 在华夏境内,这东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开枪,就是重罪。 更何况,他现在的生意做得正大。这枪要是开了,这一身官皮都得扒下来。 黑影带着浓重的腥风,正在一点点逼近。 那股子腐尸味混着陈年老林子的土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吼——!” 东北虎喉咙里滚出一阵极其深沉的咆哮。 声音沉得像闷雷,震得方圆几百米的松针扑簌簌往下落。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顺着虎嘴喷了出来。 它前爪刨地。 冻硬的泥土瞬间被撕开三道深沟。 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扑击前的最后准备。 苏幼楚吓得脸色惨白。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这是山神。 这是活脱脱的下山虎。 贺霆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保暖内衣。 但这股冷汗没在背上留多久。 被火炕烧得滚烫的身子,蒸干了这股寒气。 他在这一瞬。 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骨子里磨出来的战栗。 贺霆看着前方那头准备扑击的猛虎。 没有再看一眼手里的砍柴刀。 他闭上眼。 意识瞬间切断了外界的视觉。 全身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脑海里那个闪烁着金色光斑的系统商城界面上。 这是他唯一的破局筹码。 第147章 不杀猛虎,用系统兽语与东北虎建立友谊 贺霆紧闭双眼。 冷风刮过脸颊。他没躲。 意识像一块沉重的铅,猛地砸进深蓝色的系统商城。 虚拟面板在脑海中铺开。 他的视线直接掠过那些杂七杂八的农具和图纸。 盯死了特殊技能那一栏。 第一排。金光闪烁。 【高级兽语沟通(限时版)】。 底下标着售价:一万情绪积分。 这大半年攒下的家底,买这一个限时技能,得挖掉一大块肉。 没时间算账。 那头东北虎的腥风已经喷到了十步开外。 “兑换。”贺霆在心里默念。 右上角的积分数字疯狂往下掉。一万点瞬间蒸发。 “嗡——” 没有平时那种清脆的提示音。 一股奇特而庞大的波动,像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直接扎进他的脑髓。 贺霆太阳穴突突直跳。涨得发疼。 无数杂乱的音频、声波频率,硬生生塞进他的听觉神经。 他的声带像被火燎过一样,干涩发紧。 他睁开眼。 风好像停了。雪地里的那头东北虎,正迈着步子逼近。 两米半长的庞大身躯。黄黑相间的斑纹在残雪里扎眼得很。 老虎没有咆哮。 只是一步一步往前压。厚实的肉垫踩在雪地上,连一点嘎吱声都没出。 这才是最要命的捕猎姿态。 贺霆慢慢松开握在后腰刀柄上的右手。 五指张开。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把空着的手垂在身侧。 “霆哥!” 楚天阔在后头急了。压着嗓子喊。 他手里的开山刀攥得死紧,汗水顺着刀把往下流。 这当过兵的汉子,额头上青筋全蹦了出来。准备随时扑上去替贺霆挡爪子。 苏幼楚躲在贺霆的黑大衣后头。 两只手死死掐着大衣布料。指甲快抠断了。 她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格格”声。吓得连哭腔都发不出来。 贺霆没回头。没摆手。 他死死盯着那头百兽之王。 老虎停在五步外。后腿微曲。尾巴像一条钢鞭,在雪地上烦躁地扫来扫去。 扫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这是要扑击的前兆。 贺霆张开嘴。 肺管子猛地往里一吸气。 他试图发出系统灌输进脑子的那个音节。 “咳。” 声带不适应这种发音方式。他岔了气,干咳了一声。 老虎歪了下硕大的脑袋。 那双冰冷残酷的黄褐色竖瞳,锁定了他。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四根泛黄的尖锐獠牙。 贺霆深吸一口气。 胸腔往下沉。肚子里的气流直接撞击在喉管深处。 “呼噜……咕……” 几声极其低沉、怪异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不像人话。 更像是一头吃饱了在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嗓子里发出的共鸣。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顺着冷风,直直飘向对面的东北虎。 在楚天阔和苏幼楚听来,这只是几声发闷的嘟囔。 但在那头东北虎的听觉神经里。 这声音被自动翻译成了最原始的信号。 安抚。臣服。没有敌意。 东北虎的动作僵住了。 已经悬在半空的前爪,硬生生停住。 它宽阔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吸着空气里贺霆的气味。 眼底那股子嗜血的狂暴,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 弓起的脊背慢慢放平。 尾巴不再扫雪。而是垂在后腿边,微微晃了一下。 它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两脚兽。 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个猎物会说大山里的通用语。 有门。 贺霆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保暖内衣打透了。被风一吹,拔凉。 他没敢停下。 喉咙里继续发出那种低沉的“呼噜”声。声带磨得生疼,像吞了把沙子。 他左手慢慢挪向大衣内兜。 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了这头畜生。 意识探进随身空间。 那里头存着前几天刚杀的野猪,准备做成风干肉的。 贺霆抓起一大块连着肋骨的鲜猪肉。少说有十几斤。 大白膘上还带着血丝。 手从大衣里抽出来。 没有扬起胳膊。而是贴着大腿,用力往前一扔。 “吧嗒。” 十几斤的野猪肉重重砸在两人中间的雪地上。 砸出一个半尺深的雪窝。 浓烈的生肉血腥味,瞬间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东北虎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它低头看着地上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贺霆。 贺霆站在原地。双手摊开。喉咙里继续打着那种奇异的呼噜声。 老虎上前一步。 低头。巨大的嘴巴一口咬住那块十几斤的野猪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粗壮的猪肋骨在它嘴里,跟嚼根大葱一样干脆。 它没拖走。就站在贺霆面前,大口吞咽。 鲜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滴。砸在白雪上,红得扎眼。 不到两分钟。 那块肉被吞得干干净净。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 吃饱了。 东北虎舔了舔嘴边的血迹。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彻底没了敌意。 它往前迈了两步。 楚天阔在后头急得想拔枪。 被贺霆一脚踩在靴面上,死死压住。 老虎走到贺霆面前。距离不到一尺。 一股浓烈的野兽体味混着生肉血腥气,直冲贺霆的脑门。 太大了。 近距离看,这头巨兽的压迫感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它低下硕大的脑袋。 额头上那个黑色的“王”字,清晰无比。 老虎伸出粗糙的鼻子,在贺霆的黑呢子大衣下摆上嗅了嗅。 然后。 它拿宽阔的大脑袋,在贺霆的腿侧,轻轻蹭了两下。 “呼噜噜。” 老虎喉咙里发出回应的低鸣。 就像一只体型放大了几十倍的大橘猫,在讨好给它喂食的主人。 粗硬的毛发刮在呢子大衣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大衣被它蹭得全是泥雪和几滴没舔干净的血。 贺霆浑身僵硬。 他没敢伸手去摸那颗大脑袋。 即便有兽语加持,这终究是一头杀人不眨眼的猛兽。 他站在原地。任由它蹭。 苏幼楚躲在贺霆背后。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大眼睛死死瞪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珠子快掉在雪地上了。 她张大嘴巴,两只手死死捂住。生怕自己叫出声。 威风凛凛的东北虎,竟然在自家姐夫腿边撒娇? 这要是回村说出去,李二狗那种闲汉能笑掉大牙,说她吹牛皮。 楚天阔握刀的手松开了。 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雪窝里。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贺霆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 这男人。简直是山神爷转世。 东北虎蹭了几下。 似乎觉得满意了。 它抬起头,看了贺霆最后一眼。 转过庞大的身躯。准备顺着原路返回深林。 粗壮的尾巴在半空中甩了一下。 就在它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这头百兽之王。 那对圆圆的短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像两部精密的雷达天线。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 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定住。 脊背上的黄黑斑纹因为肌肉紧绷而挤压在一起。 东北虎转过硕大的头颅。 冲着下山的方向。也就是靠山屯的后山边缘地带。 张开满是鲜血的血盆大口。 “吼——!” 一声狂怒到极点的嘶吼。 带着震碎树挂冰凌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响。 吼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这吼声里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和安抚。 全是赤裸裸的、领地被侵犯的暴虐杀机。 第148章 东北虎成了看山神兽,盗猎贼吓得连夜逃跑 “吼——!” 狂怒的虎啸声。带着震碎树挂冰凌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响。 声波在山谷间来回激荡,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 贺霆脑海深处。 全景雷达网格上。在猛虎咆哮的同一秒,四五个血红色的光点疯狂闪烁起来。 位置在下山的方向。东山边缘的缓冲林带。 贺霆顺着猛虎嘶吼的方向看过去。 距离太远,肉眼看不太清。 但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半山腰灌木丛里。隐隐约约有几个黑影。 正趴在雪窝子里,鬼鬼祟祟地往前蛄蛹。 手里似乎还端着烧火棍一样的长家伙。 偷猎贼。 自从后山挂了“国家级保护区”的牌子,加上林下散养的紫貂和人参越来越多。 这片山头早就成了周边亡命徒眼里的金库。 胡八那伙人栽了。但人为财死,总有不怕死的流窜过来想摸点油水。 这帮人估计是趁着刚入冬,雪不厚。想摸上来下绝户套子。 贺霆看着那几个移动的红点。 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温度的冷笑。 他没端枪。 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满手的火药味和汗味。 轻轻拍在了东北虎宽阔的脊背上。 “啪。” 手掌落下的瞬间。东北虎身上的肌肉猛地一绷。像块生铁。 它转过硕大的头颅。看了贺霆一眼。 眼底的狂躁被兽语的羁绊硬生生压住了几分。 贺霆没出声。 他抬起左臂。手指越过猛虎的头顶。 直直地指向半山腰那几个鬼祟的黑影。 手指在半空重重一点。 东北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黄褐色的竖瞳里,嗜血的凶光瞬间爆开。 它领地意识极强。刚才吃了贺霆的肉,潜意识里已经把这片带人味的山头划进了自己的地盘。 现在有别的生人敢摸上来。这叫挑衅。 “吼——!”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声音比刚才更大。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 东北虎后腿猛地一蹬。 两米半长的庞大身躯。像一颗出膛的斑斓炮弹。 直接从高坡上冲了下去。 速度太快了。 四条粗壮的腿在雪地上拉出残影。雪末子漫天飞溅。 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风。直奔半山腰的灌木丛。 半山腰。 灌木丛里。 五个穿着破羊皮袄的汉子。正趴在雪地里。 他们是隔壁县流窜过来的套子手。专下钢丝套抓活物。 领头的独眼龙手里端着把生锈的双管猎枪。大拇指正压在击锤上。 “大哥。刚才那动静。啥玩意儿叫唤?”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马仔。吓得浑身哆嗦。 “这声音听着瘆人。不会是传闻里那头……” “闭上你的臭嘴!” 独眼龙一巴掌拍在马仔的后脑勺上。打落了一层雪。 “瞎叫唤啥。顶多是头大野猪发情。这山头早没大虫了。” 他咬着牙。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贺霆那小子在里头养了极品黑紫貂。抓两只活的。下半辈子天天吃肉包子!” 他话音还没落。 头顶上方的山坡。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 连趴着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颤。 像是有辆重型卡车从山上碾下来。 独眼龙猛地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 他那只完好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快裂开了。 血丝爬满眼白。 一头两米多高的斑斓巨虎。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正冲着他们的方向。狂飙而下。 虎口大张。四根泛黄的尖锐獠牙在雪光下反着寒光。 口水拉着长丝飞向两边。腥风已经扑到了脸上。 “妈呀——!” 尖嘴马仔发出一声凄厉得像女鬼一样的尖叫。 他直接从雪窝子里弹了起来。 手里的尼龙绳套子扔得老远。 裤裆一热。黄水顺着裤腿流下来。滴在雪地上冒白烟。 “大虫!大虫下山了!” 剩下三个汉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手里的砍刀、铁夹子全不要了。扔了一地。 转头就跑。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 他端起双管猎枪。手抖得像筛糠。想瞄准。 那头巨兽已经冲到了二十米开外。 庞大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停了。手指僵在扳机上,死活按不下去。 “砰!” 他腿一软。直接跪在泥雪里。 猎枪掉在地上。枪管砸在石头上,走火了。 “轰!” 一团铁砂子打在空处的白桦树干上。木屑乱飞。 这声枪响不仅没吓退老虎。反而激怒了它。 东北虎后腿一发力。 直接跃起两米多高。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 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独眼龙。 “爷爷饶命!” 独眼龙捂着脑袋。趴在泥水里。尿了。 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等着头骨被咬碎。 但那股腥风。擦着他的头皮刮了过去。 东北虎没有停下撕咬他。 这头百兽之王似乎不屑吃这种散发着尿骚味的猎物。 它落地后。继续朝那几个逃跑的背影追去。 一边追。一边发出恐吓的低吼。 “呼噜——” 那四个盗猎贼在前面亡命狂奔。 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冰碴子上。满脚是血。他们浑然不觉。 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一路连滚带爬。摔在烂泥坑里,爬起来接着跑。 连头都不敢回。 老虎一直把他们赶出东山的界碑。 看着那几个黑点消失在远处的荒野里。 它才停下脚步。 前爪搭在界碑上。仰起硕大的头颅。 冲着那群人逃窜的方向,发出最后一声震天的狂啸。 像是在宣告这片山林的归属。 从此。 这头野生东北虎,干脆在东山边缘的松树林里安了家。 贺霆偶尔会让人扔两块野猪肉上去。 它成了贺霆这片保护区,最恐怖、最无解的看山神兽。 周围几十里的山头。再没一个盗猎贼敢往靠山屯的后山迈半步。 高坡上。 贺霆看着底下的闹剧收场。 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 楚天阔还坐在雪窝子里。手里攥着那把沾泥的开山刀。 满脸的不可思议。 “霆哥。”他咽了口唾沫。“这大虫……听你的?” 贺霆没解释。 “走了。下山。” 他走过去。单手把还躲在树后头、腿脚发软的苏幼楚拎出来。 小丫头大眼睛还是直的。半天没回过神。 “姐夫。你把老虎当狗使啊?”她结巴着问。 贺霆没接话茬。 接过她手里的小口径猎枪。挎在自己肩上。 “今天打猎到此为止。回家吃饭。” 三人顺着来时的路,大步往山下走。 一路无话。楚天阔跟在后面,看贺霆的背影,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日头偏西。冷风刮起。 贺霆带着苏幼楚。走出了老林子。 前面就是靠山屯村口的大清河。河水结了一层薄冰。 两人刚走到大清河的石桥边。 还没过桥。 突然。 从村里头,自家大棚的方向。 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狂躁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 不是平时的看门叫。是大黄狗遇到贼时那种撕咬的狂吠。 叫声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凶狠。 贺霆脚下一顿。眉头皱起。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他隐隐约约看见。 大棚外围那条土路上。 大黄狗正呲着惨白的牙。像疯了一样。 疯狂地追着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那黑影跑得跌跌撞撞。 怀里似乎还死死抱着个什么长条形的东西。 第149章 村里二溜子李二狗偷东西,被猛虎逼到尿裤子 大棚方向的狗叫声撕裂了半夜的冷风。 “汪!汪汪汪!” 不是平时的看门叫。是大黄狗咬着牙发出的狂吠。 透着一股要活撕了对方的凶狠。 贺霆站在大清河的石桥上。 桥面结着一层滑溜的薄冰。他大步赶过去。皮靴在冰面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楚天阔提着开山刀跟在后头。刀背磕在大衣上,闷声作响。 “霆哥,那边是中药园!”楚天阔急了。 贺霆没急着跑。他定在土坎上。 视线越过几百米的荒地。 月亮从厚厚的云头钻出来。冷白的光洒在残雪上。 一个黑影跑得跌跌撞撞。 破毡帽。塌鼻梁。脚下一双没后跟的烂胶鞋。 村里屡教不改的二溜子。李二狗。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脏兮兮的麻袋片。 跑得太急,麻袋片没裹严实。露出一截粗大的根茎。 带着浓密的珍珠须。上面还沾着中药园特有的黑腐土。 老山参。 看那粗细,起码是五十年份的镇园尖货。 中药园外头拉着两米高的铁丝网。 这孙子肯定是趁着夜色,拿老虎钳偷偷剪开个豁口钻进去的。 楚天阔咬着牙就要往前冲。 “我去卸了他两条腿!” “不用。” 贺霆伸手拦住楚天阔的胳膊。 他没去追。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嘴角扯动,扯出一个没温度的冷笑。 追个偷鸡摸狗的贼,还用不上他亲自下场。 贺霆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拢,塞进嘴里。 腮帮子一鼓。 “咻——!” 一声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口哨声。 撕开半夜的寒气。直直扎进东山边缘的松树林里。 林子边缘的积雪,猛地炸开。 一团庞大无比的黄黑斑纹巨影,窜了出来。 那头东北虎根本没走远。吃饱了贺霆给的鲜肉,一直潜伏在林子边上消食。 听见口哨。百兽之王的本能瞬间唤醒。 它没有咆哮。 顶级猎食者捕猎,从来不浪费力气叫唤。 厚实的肉垫砸在雪地里。连一点嘎吱声都没发出。 像一团贴着地皮飞行的黑云。悄无声息。直奔李二狗的方向。 李二狗正跑得肺管子冒烟。 冷风顺着喉咙灌进去,像吞了把碎玻璃。割得生疼。 他脚下的烂胶鞋在冰雪上直打滑。左脚绊了右脚。 “噗通。” 他狠狠摔在地上。下巴磕着一块冻硬的土坷垃。皮破了,血流进嘴里。 咸腥。 他顾不上疼。 双手死死把那两根老山参护在怀里。生怕磕断了一根须子。 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黄狗的叫声变远了。 奇怪的是,刚才还咬着他屁股不放的大黄狗。 这会儿停在了一百米开外的土坎上。 夹着尾巴。冲着他这边狂叫,死活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李二狗乐了。 他拿满是泥巴的袖口抹了把鼻涕。咧开嘴。 “死狗。怂了吧。” 他边跑边大口喘气。 “过了这片荒地,老子就进山。明天去黑市一出手……” 他摸了摸怀里的参。 那触感就像摸着一沓沓厚厚的大团结。 大肉包子,散白酒,镇上的女人。 下半辈子的舒坦日子,全在这麻袋片里了。 他得意地转回头。准备加快步子冲进前面的灌木丛。 脑袋刚转过来。 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脚底板在雪地上搓出两道黑黑的泥印子。 他面前多了一堵墙。 一堵带着浓烈腥臊味、冒着热气的毛墙。 李二狗刹不住车。鼻子直接撞在了那堵墙上。 软的。长着粗硬的短毛。 他愣住了。 脑子在这瞬间一片空白。 慢慢抬起头。脖子像生锈的齿轮,嘎哒嘎哒地往上仰。 一张脸盆大小的老虎脸。 死死贴在他面门不到半尺的地方。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老虎鼻尖上黑色的湿润纹理。能看清那几根粗长如钢丝的白色胡须。 老虎张着嘴。 四根泛黄的尖锐獠牙露在外面。像四把短匕首。 黏稠的哈喇子顺着牙缝往下滴。 “吧嗒。”砸在李二狗的破棉袄上。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肉和血腥味的热气。 直接喷在李二狗的脸上。 那双黄褐色的竖瞳。冰冷、残酷。没有一丝温度。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二狗眼珠子瞬间暴突。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两眼往上一翻。全白了。 “呃……” 他嗓子眼被死死堵住。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发不出一丝像样的人声。只有破风箱一样的漏气音。 裤裆处突然一热。 一股黄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尿了。 温热的尿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浸透了满是补丁的薄棉裤。 滴在白雪上。融出一个黄褐色的窟窿。冒着骚臭的热气。 骨头缝里的力气,被这头巨兽瞬间抽干。 李二狗双腿一软。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 “扑通”一声。 直接瘫软在雪地里。 手里的麻袋片散开。 两根粗大的老山参滚落在冻土上。沾了泥水。 他仰面躺着。身子剧烈抽搐。 连磕头求饶的本能都丧失了。屎尿齐流。 老虎没咬他。 这头百兽之王嫌弃地闻了闻空气里的尿骚味。打了个响鼻。 巨大的前掌抬起。锋利的爪子弹出来。 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就这轻飘飘的一下。 李二狗的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三道血印子渗出红血丝。 他直接被拍得翻了个面。脸啃在雪泥里。 一动不动了。吓晕死过去。 贺霆大步走过来。 皮靴踩在残雪上。嘎吱,嘎吱。声音沉稳。 楚天阔跟在后头。看着那头乖巧蹲在贺霆脚边的老虎,拿袖子擦了把冷汗。 贺霆走到李二狗面前。 低头。 视线扫过这二溜子满是尿水的裤腿。 他抬起右脚。 翻毛皮靴带着泥土。重重踩在其中一根被偷出来的老山参上。 “咔吧。” 干脆的折断声。粗壮的参须被直接碾进黑泥里。 贺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像看一条死在臭水沟里的癞皮狗。 “天阔。”贺霆声音冷得掉冰碴。 “绑了。扔在打谷场的大磨盘上。” 他转头,看向东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让他在这冻一宿。” 长夜过去。 太阳刚从山尖冒出个头。冷白的光照着靠山屯的土坯房。 村东头的大队部门口。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再次响彻靠山屯。 第150章 李二狗被全村批斗,贺霆的名威响彻兴安岭 “当!当!当!” 破铜锣声震破了清晨的霜气。 村东头的大队部门口,土场子被晒得发干。 全村两百多号人,裹着破棉袄、披着头巾,从各家各户涌出来。 一个个端着饭碗,挤在打谷场上,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咋了?又出啥事了?” “听说是李二狗那败家玩意儿,昨晚偷药园被逮着了!” 大队部的石碾盘上。 李二狗被五花大绑,绳子勒进了破棉袄里。 他浑身发抖,身上沾着昨夜没洗净的泥水。 那股子尿骚味儿在阳光下散开,熏得周围的人直皱眉头。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底,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老村长赵德发端着个破瓷碗,站在碾盘前。 他拿黄铜烟袋锅,“啪”地敲在磨盘的青石板上。 火星子溅开,烟袋嘴被磕得直响。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德发吼得嗓子劈了。 他指着地上的孙二愣……啊不,是瘫在地上的李二狗。 “霆子带咱全村盖大棚、吃肉喝酒!这是给咱断子孙的饭碗!” 老头气得浑身哆嗦,脸上的褶子全抖开了。 “要是让这混账东西坏了规矩,咱靠山屯以后就是那没人管的野地!” “谁还敢给咱投资?谁还敢把钱扔在咱手里?” 场子中心。 几个跟着赵铁柱巡山的汉子,一人手里攥着个烂白菜帮子。 “妈的!砸死他!” 二猛子大喝一声。 手里半个带冰碴子的土疙瘩,带起一股土腥气,砸在李二狗脑门上。 “砰。” 结结实实。 李二狗闷哼一声。脑门上瞬间肿起个大包。 他不敢躲。更不敢叫。 人群像被点着了火药桶。 烂菜叶、冻土块、石子儿。 像雨点一样砸在李二狗身上。 他在磨盘上缩成个大虾米,双手护着脑袋,疼得冷汗直冒。 贺霆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 黑呢子大衣的领口竖着。挡着春寒。 他双手插在兜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场全村公审。 他没喊打。也没喊停。 就这么站着。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就像一座压在打谷场上空的黑铁山。 人群的叫骂声渐渐小了。 村民们偷眼去看贺霆。看着那个冷硬的背影。 眼里透着股敬畏。 贺霆走下台阶。 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到磨盘边。 他停住脚。 李二狗抬起头。看着那双冷硬的皮靴,吓得裤裆又是一热。 他拼命磕头。 “霆哥……不,祖宗!我错了!我把参卖了钱全给你!我滚出屯子!” 贺霆看着他。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火柴微弱的亮光,照亮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他没看李二狗。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村东头方向的那个荒林子。 那里,是他用真金白银和血汗盘下来的地盘。 “滚吧。” 贺霆吐出一口青烟。 “以后再在靠山屯的界碑里头看见你。”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不用村里人动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蹲在墙角的大黄狗。 “直接喂狗。” 李二狗吓得屁滚尿流。 连滚带爬地从磨盘上摔下来。 连胶鞋都不要了,光着脚踩在带刺的冻土上。 疯了一样往村外跑。 人群自动散开。给这败类让出条道。 直到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胡同尽头。 贺霆站在打谷场中央。 风吹过。 他没去管那些残余的烂白菜帮子。 转身,大步往小洋楼走。 这一次。 再没人敢在背后嚼舌头。 也没有人敢动那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这一场公审。彻底把靠山屯那些藏在泥土里的软骨头和阴暗勾当,全给镇住了。 靠山屯,彻底姓了贺。 回到小洋楼。 屋里热气腾腾。苏婉清正拿着剪刀给孩子缝尿布。 她抬头,看着贺霆。 没问刚才的事。只起身,把温热的白瓷茶缸递过去。 “还没吃饭吧。”她轻声说。 “厨房热着粥。” 贺霆接过水。刚喝了一口。 屋里那部装在书桌上的黑色电话机。 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沉闷的铃声。 “铃——!铃——!” 在寂静的二楼书房里。声音刺耳得很。 贺霆眉头微皱。放下瓷缸。 大步走到书桌前。推开账本。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 苏婉清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她看着贺霆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贺霆听了几句。 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突然松动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罕见的、狂热的精光。 听筒那边,传来的是省城省委办公厅秘书长,客气到极致的嗓音。 “贺霆同志。” “省里开完会了。” “鉴于你在反季农业和生态林区建设上的突出贡献。省里决定,下周一,在省城大礼堂召开时代表彰大会。” 贺霆站在书桌前。 手里拎着听筒。 “指名点姓。” 那边的声音透着股郑重。 “让你作为全省唯一的农民企业家代表。” “上台。” “做汇报报告!” 第151章 年代初的春风,贺霆宣布带全村致富 红色的座钟指针,刚好跳过午夜十二点。 煤油灯芯“啪”地爆出一朵火花。 贺霆抓着电话听筒,手掌微微发热。 听筒那头,省委办公厅秘书长的声音温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放下听筒。听筒扣回叉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贺霆转身。 苏婉清正坐在火炕边,手里拿着半截没织完的毛衣针。 火光照在她侧脸上,眼底闪烁着细碎的亮光。 她看着贺霆。 “省里要开大会?”她问。声音轻柔。 贺霆点头。 “汇报报告。”他脱下那件黑呢子大衣,挂在木衣架上。“下周动身。” 苏婉清放下毛衣针。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贺霆面前。 没有像往常那样羞涩低头。 她伸手,帮贺霆整理了一下领口。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丝毫不加掩饰的自豪。 “我就知道,这片大山关不住你。” 贺霆抓过她的手。 握在掌心。苏婉清的手心很烫。 他看着屋外的夜色。 靠山屯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啃着发霉窝头、连点煤油都抠着省的穷沟沟了。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下头,正涌动着一股滚烫的热流。 那种感觉,比他前世敲定几个亿的合同还要踏实。 “这活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干。” 贺霆吐出一口浊气。 “这生意,盘子得铺开。” 次日清晨。 靠山屯的打谷场。 初春的风里带着点泥土的腥甜。 赵铁柱拎着大铜锣,站在那个残破的石碾盘上。 “当!当!当!” 锣声震天。把树枝上的残雪震得簌簌乱掉。 几百号村民从家里钻出来。 手里端着粥碗,嘴里嚼着苞米面饼子。 大伙脸上都带着笑。 现在村里日子好了。腰包鼓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大了好几度。 贺霆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 还是那身挺阔的黑呢子大衣。 他扫视着场下的人群。 村民们挤在一起。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这衣服是贺霆统一从县里批发的。虽然不时髦,但结实、耐磨,看着有精气神。 “都听好。”贺霆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打谷场上瞬间安静。 连几个在那玩闹的小孩,都被自家爹妈一把拽住,捂住了嘴。 “省里要表彰。” 贺霆指了指远处那片白塑料长龙。 “那是全省的反季节种植试点。” 他转头,看向野猪林方向。 “咱们的林下散养,也是省里挂了号的。” 贺霆停了一下。目光如炬。 “我贺霆一个人,吃不下这几万亩山头。” “我想把咱村全凑一块。搞个联营体。”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联营体?” 李二狗站在人群边上。他现在在厂里分拣室上班,手脚比以前勤快多了。 “霆哥。这啥意思?” “就是把地,把手里的劳力,全入股到公司。” 贺霆开口。语速极快,没给大伙犹豫的时间。 “咱们统一干活,统一卖菜,统一分钱。” “我出技术、出设备、出路子。” “大家伙出地、出人。” 贺霆看着他们。 “赚了,按股分红。赔了,全算我的。” 打谷场死一般寂静。 村民们没听过这种新鲜词儿。但听明白了后半句:赔了算他的。 这一句话,比什么政策宣传都管用。 赵铁柱第一个跳出来。 他嗓门大,像个打雷的破喇叭。 “霆哥说啥就是啥!这大棚肉包子还没吃够吗?我带头签!” 赵铁柱把手里的警棍往后腰一插。大步走到大队部的方桌前。 沾了红印泥。在贺霆刚摊开的一份文件上。 狠狠按下了一个血红的指纹。 有了赵铁柱带头。 几个跟着贺霆干了大半年的汉子,也跟着挤过去。 一个个按得满手通红。 村民们看着这阵仗。心里的秤杆子慢慢偏了。 这大半年。跟着贺霆干,谁家没添置两床厚实的棉被?谁家没穿上新衣服? 谁家里,没闻着那股子喷香的红烧肉味? “俺也签!” “俺家里地全入!”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桌前涌。 甚至有人怕排不到前面,把自家婆娘都拽过来了。 赵德发坐在方桌后头。 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合同。 老头看着那一张张被按下指纹的纸。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 他抬起头。看着正站在高处,俯瞰着人群的那个年轻人。 贺霆背着手。 那道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无比高大。 这哪还是当初那个连大娘们都敢欺负的病秧子? 这是靠山屯的天。 “霆子。” 老头拿着那沓沉甸甸的入股合同。 手抖得直响。那上面全是从村里刨食吃了一辈子的庄稼汉留下的指印。 “这可真是把全村的命,全交到你手里了。” 老头声音发颤。 “要是大伙没饭吃,你是要背骂名的。” 贺霆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合同。 塞进怀里。 他眼神如炬。看着那张被红色的指纹染红的纸。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自信的冷硬。 “不仅不会亏。”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砸在磨盘上。 “年底。” “我要让大伙,数钱数到手酸。” 第152章 成立靠山屯合作社,村民入股年底分红 “年底,我要让大伙,数钱数到手酸。” 贺霆的声音像砸在磨盘上的生铁,在打谷场上空荡开。 老村长赵德发干瘪的手举着那枚木头公章。 沾满鲜红的印泥。 对着合同最后一页落款处,重重压了下去。 “啪!” 红印泥透过薄薄的信纸,洇出一圈刺眼的红。 靠山屯农业合作社。 正式挂牌。 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榆树被砍了。 原地立起一块巨大的木牌。红底黄字。 这牌子立下的第一天,贺霆就定下了死规矩。 工分加股份。 谁家的薄田多,折合的股份就多。 谁在后山大棚里干活卖力,记的工分就厚。 村里那些懒汉想躺在股份上睡大觉,月底一结账,光拿保底那点饭钱,连口肉汤都喝不上。 而在大棚里没日没夜摘菜的穷苦女工。 一个月下来,工分换的现钱能装满一个破布口袋。 这招一出。整个靠山屯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彻底转疯了。 天刚蒙蒙亮,村道上全是扛着铁锹的汉子。 夜里十一点,大棚里还能听见女工们剪黄瓜的“咔嚓”声。 没人在大树底下扯闲篇。没人蹲在墙根抓虱子。 日子像滚过冻土的车轱辘。飞快地碾向年关。 腊月二十八。 大雪飘了三天三夜。把靠山屯盖成了一个白面团。 但打谷场上,雪被踩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冻得梆硬的黄泥地。 几十盏高瓦数的汽灯,挂在四周的木杆子上。 把整个打谷场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白光穿透风雪。 村里两百多号人全来了。 穿着深蓝色工装。一个个脸冻得通红。 没人喊冷。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场地正中间的那张八仙桌。 桌上。 没有摆猪头,没有放瓜子。 堆着的是一摞一摞、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红彤彤的票面。在这寒冬腊月的风雪夜里,散发着一股能把人骨头烤酥的热量。 十万块。 整整十万块现金。堆成了一座半尺高的红山。 这是东北农林公司这一年利润的整整一半。 贺霆兑现了他的承诺。 拿出来,分红。 苏婉清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坐在桌后。 手里拿着那个翻得起了毛边的旧牛皮账本。 她半截铅笔夹在耳朵后头。手指冻得发僵,在纸页上划了一下。 “李老二!” 苏婉清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回荡。 李老二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脚下那双破胶鞋早换成了崭新的翻毛皮鞋。 走到桌前。他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冻土上。 “在……在这呢。”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出好大一声动静。 “工分三百六十。外加二亩地的股份。” 苏婉清低头念账。 “分红,八百六十五块。” 她没废话。伸手从钱山里抽出八叠整钱。又数出几张散票。 推到李老二面前。 “按手印。” 李老二大拇指在红印泥上狠狠摁了一下。 戳在账本上。 他双手像筛糠一样抖着。把那堆钱捧在手心。 八百多块。这抵得上他在镇上砖窑干十年。 他眼圈一红。转头冲着站在旁边的贺霆。 “噗通”一声跪下。 “霆哥!你就是俺家的活菩萨!” 他重重磕了个头。脑门在冻土上砸出闷响。 贺霆没动。 黑呢子大衣在风里纹丝不动。 “拿回去过年。明天还得上工。”他吐出几个字。 李老二抹了把眼泪,抱着钱挤进人群。 周围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眼红的咽唾沫声。 “胖婶。”苏婉清继续喊。 胖婶扭着粗壮的腰挤上来。 “一千二百块。” 这数字一出。全场死寂了两秒。接着炸开了锅。 胖婶在流水线上干活不要命,带头加班。工分全村最高。 她拿围裙兜着那厚厚一捆钱。 哭得撕心裂肺。 “我那个死鬼当家的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嚎得震天响。 发钱的进度很快。 桌上的钱山一点点变矮。村民们手里的布口袋越来越鼓。 雪越下越大。 风刮着雪沫子砸在脸上。没人觉得冷。 打谷场上全是哭声。 那是饿了几辈子的穷人,第一次实打实摸到富贵时的嚎啕大哭。 老村长赵德发蹲在碾盘旁边。 黄铜烟袋锅早就灭了。他双手死死捂着老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烂泥地里。 贺霆站在光圈的边缘。 大半张脸没在阴影里。 他抽了口大前门。青烟吐进风雪。 看着这群又哭又笑的泥腿子。 这一刻。他在靠山屯的威望,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硬。 这座山沟,彻底成了他贺霆的独立王国。他指东,没人敢往西看半眼。 夜深。 最后一笔分红发完。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家藏钱去了。 八仙桌空了。 苏婉清合上账本。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白雾在灯光下散开。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着贺霆,眉眼弯弯。 这男人,真说到做到了。 贺霆走过去。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回屋。” 就在两人刚准备转身。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地上的薄冰。 赵铁柱像头蛮牛一样,从后山的方向狂奔过来。 他没穿棉袄。光着膀子。身上蒸腾着大团大团的白气。 汗水顺着脸颊冲刷出两道黑泥印子。 他跑到贺霆跟前。 大口倒着气。肺管子发出拉破风箱的嘶嘶声。 “霆……霆哥!” 赵铁柱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 “后山……” 他咽了口唾沫,嗓音劈裂。 “那几百亩荒地。兄弟们全给开垦出来了!” 贺霆眉头微动。 赵铁柱直起腰。急得直拍大腿。 “全翻出黑土了!可是霆哥……” 他满脸焦虑。指着后山的方向。 “那地太宽了!一眼望不到边。” “咱手里这点人。光靠几把破洋镐和锄头。” 赵铁柱声音发紧。 “累吐血也种不过来啊!等开春播种,肯定得耽误农时!” 贺霆看着他。 随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雪渣子。 嘴角扯动。扯出一个短促、带着金属般冷硬的笑。 “谁跟你说。” 贺霆声音低沉。带着股碾碎一切的狂妄。 “我要用人刨地?” 第153章 机械化农业开启,一次性购买十台大马力拖拉机 “谁跟你说,我要用人刨地?” 贺霆的话音散在风雪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 赵铁柱愣住了。 他张着嘴,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咳嗽两声。 “不靠人刨?那是大片荒地啊,牛也犁不动。” 贺霆没接话。转身。 “明早备车。去省城。” 第二天。 省城农机局大院。 五层苏式红砖楼,大院里停着几辆掉漆的吉普车。 空气中飘着浓重的机油味。 二楼采购科办公室。 科长老王正端着搪瓷茶缸喝茶。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声。 贺霆跨进门槛。黑大衣带着外头的冷气。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沉闷。 赵铁柱跟在后面,局促地搓着手。 “买农机。”贺霆走到办公桌前。 老王放下茶缸,眉头皱起。 “买啥?手扶拖拉机没指标了。等明年开春。”他语气不耐烦。 打量着贺霆的穿着,以为是哪个公社来要饭的。 贺霆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红头文件。 “啪。”拍在桌面上。 “全省农业试点项目。”他指头敲了敲文件红印。 “我不买手扶。” 他看着老王。 “我要你们库里最新进的那批大马力轮式拖拉机。” “十台。全款。” 老王的茶缸差点碰翻。 他猛地站起。双眼瞪得溜圆。 “十台?那可是进口件组装的‘铁牛-55’!一台大几千!”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你有那么多钱?” 贺霆左手探进挎包。 抓出厚厚一叠大团结。直接甩在桌上。 “数。” 票面的油墨味瞬间冲进老王的鼻腔。 两小时后。 省城通往靠山屯的土路上。 “轰隆隆——” 地皮在震颤。 十头通体漆着橘红色的钢铁巨兽,排成长龙。 排气管喷着粗大的黑烟。 宽大的防滑轮胎碾压着残雪和冻土。履带式的底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铁柱坐在头车的驾驶座上。 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脸激动得涨红。 “霆哥!这玩意儿太带劲了!”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声音被引擎轰鸣声撕得粉碎。 车队驶入靠山屯。 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端着饭碗的,抽着旱烟的,全跑出了屋。 李二狗躲在墙根底。 看着那十台像移动小山一样的拖拉机。 腿肚子直转筋。 公社书记下来视察,也没这阵势。这能把地皮翻过来。 拖拉机停在打谷场。 机油的焦糊味弥漫。 贺霆跳下车。 他指着围观的年轻后生。 “铁柱,挑二十个机灵的。今天开始认字、学车。” “三天内。我要这十台机器全部下地。” 赵铁柱拍着胸脯。“交给我!” 后山那几百亩刚开垦出来的荒地。 原本坑洼不平,满是石头牙子和冻土块。 如果是人工,一镐头下去只能砸个白印。 现在不同。 十台铁牛-55挂上重型五铧犁。 “轰!” 油门踩到底。 黑烟腾起。 锋利的钢犁切开冻土,像切豆腐一样。 厚重的黑土被翻卷上来。带着地底的湿气。 半米深的冻土层,被犁得底朝天。 石块被碾碎。杂草被深埋。 效率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需要几十个壮汉干一个月的活。 十台机器并排推进。一天干完。 村里的老人站在地头。 拄着拐棍。看着翻飞的黑土。 嘴唇直哆嗦。 “神仙作法了……老祖宗哪见过这等翻地法。” 土地被深耕。底层的养分被翻到表层。 土壤变得疏松透气。 配上贺霆从系统换来的生态基肥。 这片原本贫瘠的荒地,瞬间成了能流油的膏腴之地。 春去秋来。 季节轮转。 转眼到了金秋。 靠山屯的后山。 不再是光秃秃的乱石坡。 放眼望去。一片金色的麦浪。 沉甸甸的麦穗把秸秆压弯了腰。风一吹,麦浪翻滚,沙沙作响。 一台大型联合收割机驶入地头。 这是贺霆上个月刚添置的家伙。 “轰隆隆。” 收割机前面的拨禾轮飞速旋转。 金黄的麦秆被卷进去。 伴随着机器的轰鸣,脱粒、筛选一气呵成。 黄澄澄的麦粒。 像一条金色的瀑布。顺着卸粮筒,倾泻进停在旁边的拖拉机车斗里。 “哗啦啦。” 麦粒碰撞的清脆声,是这世上最踏实的动静。 老村长赵德发蹲在地头上。 手里捏着一把刚打下来的麦粒。 麦粒饱满,沉甸甸的。 他揉了揉老花眼。 又揉了一遍。 老头手一抖。 大半把麦粒掉进土里。 他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满是麦茬的地头上。 “这……这产量……” 赵德发嗓子劈裂,带着干哑的颤音。 他指着那已经堆成小山的粮堆。 “省农科院……” 老头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都种不出这数吧?” 第154章 大片荒地变良田,秋收产量震惊省农科院 “省农科院……都种不出这数吧?” 老村长赵德发瘫坐在地头。干瘪的手指着那座金黄的粮山。声音发着颤。 贺霆站在拖拉机车斗旁。 黑呢子大衣换成了利落的帆布夹克。 他伸手接了一把从收割机卸粮筒里泻下的麦粒。 颗粒饱满。透着阳光的温热。 没有半点干瘪的空壳。 “铁柱。”贺霆搓掉手里的麦皮。 “过磅。报数。” 赵铁柱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麦芒粘在黑红的皮肤上。 他跳下车斗,大步走到地头的地磅秤前。 几个汉子推着装满麦粒的独轮车。一车一车往上推。 秤砣来回滑动。“当啷”作响。 记账的女工在旁边大声报数。 赵铁柱拿粗铅笔在硬纸板上记。 越记。他拿笔的手越抖。 半个时辰后。 赵铁柱扔下笔。深吸了一口带着麦香的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红透了。 “霆哥!” 他破锣嗓子在空旷的麦地里炸响。 “亩产……八百斤!” “翻了三倍!平时的三倍啊!” 打谷场上瞬间死寂。 几秒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八百斤!老天爷开眼了!” 胖婶一屁股坐在麦秸秆上,拍着大腿又哭又笑。 这在靠山屯是个打破天际的数字。 往年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亩产能过两百斤就是丰年。 这翻倍的产量,是实打实的粮食。是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 当天下午,顺着公社的电话线,直接摇到了省城农科院。 第二天一早。 三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绿色吉普车,碾着车辙印冲进靠山屯。 车门推开。 周科长第一个跳下来。 他那身灰色的中山装因为连夜赶路,皱巴巴的。黑框眼镜上蒙着一层灰。 后面跟着四五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提着皮包,拿着卷尺和计算器。脚步匆匆。 “小贺!” 周科长没顾上寒暄。 一把抓住贺霆的胳膊。“产量报表是真的?八百斤?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透着浓浓的不信。 贺霆抽出胳膊。 指了指身后的麦地和那几座堆成山的粮囤。 “地在那。粮在库。自己量。” 周科长一挥手。 几个老教授直接脱了皮鞋。光着脚踩进刚收割完的麦地。 拿出钢卷尺。定点,拉线,算面积。 又跑到粮仓,抽出采样签子。随机扎进粮袋里,掏出麦粒装进小玻璃瓶。 计算器的按键“滴滴”响个不停。 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验算。 半个多小时。 最老的一位教授停下手。 他推了推厚重的老花镜。手抖得厉害。 计算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泥地上。 “没算错……” 老教授声音发劈。转头看向周科长。 “确实是亩产八百斤。而且千粒重远超标准线。” 周科长呆住了。 他快步走到贺霆面前。死死盯着他。 “你那化肥是啥配方?这深耕机是咋改的?” 他语速极快。“这土质贫瘠。怎么可能锁住这么多肥力?” 贺霆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上一根。 青烟吐出。 “大马力拖拉机深翻半米。打破了底层犁底层。” 他夹着烟。指着后山的养殖场。 “肥料是野猪粪、枯树叶加石灰。发酵沤的土肥。比你们发的尿素好使。” 他没提系统兑换的生态发酵剂。 几个老教授围上来。 “深翻半米?” “土肥沤制比例是多少?” 他们拿着小本子。像听课的学生。一笔一划地记。 周科长深吸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拿中山装袖口擦了擦。 “小贺。”他重新戴上眼镜。 “这技术。这产量。传到省里,全省农业系统都得翻天。” 他拍了拍贺霆的肩膀。力道极重。 “你是咱们省的功臣!” 一周后。 靠山屯大队部门口。红旗招展。 大红色的横幅拉在两棵老榆树中间。 周科长带队。省、市、县三级农业部门的领导全来了。 村里杀了两头猪。摆了流水席。 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颁奖台上。 周科长拿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村。 “贺霆同志。打破产量纪录。改良土壤技术。” 他转头看向贺霆。 “省农科院决定。授予贺霆同志‘农业创新先锋奖’!” 底下掌声雷动。 村民们手掌都拍红了。 这是实打实的荣耀。比万元户的招牌还硬。 一个年轻干事端着铺红布的托盘走上来。 周科长拿起托盘里那座金灿灿的奖杯。 递给贺霆。 贺霆接过奖杯。 黄铜材质,分量压手。 他看着奖杯底座上刻的字。面色沉稳。 没有一般人得奖时的激动。 他转身,把奖杯随手递给站在旁边的赵铁柱。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 看向那几座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粮仓。 粮食爆仓了。 堆积如山的麦子,能让靠山屯吃上十年。 但粮太多。价格就贱。 直接拉去粮站卖粮,利润太薄。他贺霆不干这种搬砖的苦力活。 他摸了摸兜里的打火机。 金属外壳冰凉。 “粮够多了。” 贺霆在心里盘算。 “得把这些原材料,转化成更高利润的终端商品。” 他看着远处刚盖好的一排红砖新厂房。 脑子里那条从加工到零售的完整商业链条。 已经彻底成型。 周科长颁完奖。 满脸红光地走过来。 “贺老弟。” 他称呼变了。带着明显的亲近。 “这奖杯只是个名头。省里还有个决定。” 他压低声音。透着股神秘。 第155章 周科长提拔,贺霆成了全省农业模范标兵 “省里还有个决定。” 周科长压低声音。透着股神秘。 打谷场上的大喇叭里,还放着喜庆的红歌。 周科长拉着贺霆,避开人群。走到大队部的土墙根底。 “老弟。这亩产八百斤的功劳,能通天。” 他推了下黑框眼镜。 “省里开会。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他指着贺霆胸口。“全省农业模范标兵。这名头,省委书记亲自点的头。” 贺霆拿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周科长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摸出个带红皮的钢笔。 “还有。县里缺个农业指导顾问的实缺。” 他看着贺霆。 “这位置,我替你拿下来了。” 农业指导顾问。 听着是个虚衔。但在78年的县级单位,这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体制的门槛。 有权。能调动底下的资源。 这可是花钱买不到的金字招牌。 “谢了。”贺霆划火柴点烟。 火星子亮起。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以后县里有农机指标,我先挑。” 他没客套,直接把权力变现。 周科长哈哈大笑。 “你小子。一点亏不吃。” 他拍了拍贺霆的肩膀。“放开手脚干。有省农科院给你背书。” 有了这块牌子。贺霆的动作快得像旋风。 一周内。 他开着那辆挂着“01”通行证的吉普车。碾过十里八乡的土路。 小河屯、北山村。五个村子的大队书记全被他叫到了靠山屯。 办公桌上。堆着成捆的大团结。 “地租给我。人进我公司打工。” 贺霆声音发沉。没留商量的余地。 “种子、化肥、农机,我全包。年底按亩分红。” 这五个村子以前眼红靠山屯吃肉。现在贺霆把肉端到面前。 几个书记连个愣都没打。抢着按手印。 上万亩的连片土地,彻底归了东北农林公司。 规模效应瞬间拉满。 秋末。 新盖的红砖厂房里。机器轰鸣。 贺霆不再卖原粮。 一麻袋一麻袋的麦子,直接送进流水线。 两台进口的磨面机疯狂运转。白花花的富强粉顺着管道流出来。 装进印着“东北农林”标志的白布袋里。 封装。打码。 另一边车间。 从野猪林拉来的几百头大肥猪,被切割成块。 不是拉去肉联厂卖白条肉。 大锅熬煮。高温杀菌。 油汪汪的红烧野猪肉,连汤带肉,被压进马口铁罐头里。 封口机“咔哒”一声压死。 保质期直接拉长到两年。 这叫工业附加值。 卖一斤生肉赚两毛。做成罐头,能翻十倍。 贺霆站在车间二楼的铁板过道上。看着底下流水一样的成品出仓。 他要的不是当个最大的农民。 他要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子儿,都贴上他的标签。 “霆哥。” 楚天阔推开铁门。军大衣带着外头的冷气。 他走到贺霆身边。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第一批成品粮。两万袋富强粉。还有一万罐红烧肉罐头。” 他指着外头停着的卡车车队。 “全装好车了。” 贺霆点头。 “走县城的国营供销社渠道。” 他转身下楼。皮靴踩在铁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王胖子去谈了?” “谈了。” 楚天阔跟在后头。脸色有些难看。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咬了下嘴唇。 “霆哥。这事有点麻烦。” 贺霆停下脚。回头看他。 “卡壳了?” 楚天阔点点头。 “王胖子昨天带着两箱罐头,去了县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他拳头攥紧。骨节嘎巴作响。 “连门都没进去。被保安拦在大院外头了。” 贺霆没出声。掏出烟盒。 楚天阔接着说。 “那个马主任放话了。” 他咽了口唾沫。 “说咱们是私人作坊的野路子。没盖国营的红戳。” “不准任何东北农林公司的商品,进全县的供销社货架。” “连一根葱都不行。” 第156章 商业版图扩张,在县城开第一家大型综合超市 “连一根葱都不行。” 楚天阔拳头捏得咔咔响。骨节泛着死白。 贺霆停下点烟的动作。 火柴梗在砂纸上划了一半,停住。 他把火柴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没点着。 转过身。黑呢子大衣的下摆在楼梯转角带起一阵冷风。 “不让进?” 贺霆声音发沉。听不出喜怒。 “是。”楚天阔咬着牙。 “那姓马的主任放出风来,说咱们这是资本主义尾巴。谁敢收咱的货,就停谁的国营指标。” “县城几个小卖部原本要进咱的罐头。这会儿全吓退了。订金都给退回来了。” 贺霆看着楼下轰鸣的流水线。 一箱箱封好的红烧野猪肉罐头,正顺着传送带往下运。 黄澄澄的马口铁罐,反着车间里白炽灯的刺眼亮光。 供销社。 在78年,那是卡住老百姓命脉的独门衙门。 大到自行车缝纫机,小到针头线脑火柴盒。全得凭票去供销社排队买。 他们不点头,商品就进不了县城的门槛。只能在黑市上见不得光地倒腾。 “行。” 贺霆大步走下铁楼梯。皮靴踩得咣咣响。 “他不让进。” 贺霆走到车间大门口。冷风裹着雪沫子砸在脸上。 “那我就自己造个门。” 第二天。县城。 南大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栋占地三千平米的废旧纺织厂大楼。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头的红砖。 原本是市里的烂尾资产。空了大半年。连窗户玻璃都被人砸碎了。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厂房门口停下。 轮胎碾碎了地上的冰水坑。 贺霆推开车门跳下来。 赵铁柱和楚天阔跟着下车。 “霆哥。这破地方,四面漏风。租这干啥?”赵铁柱搓着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贺霆没接话。 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县委大印的批条。 昨天他直接找了李书记。没要政策,只拿现钱把这栋废楼买了下来。 全款。三万块。 “铁柱。叫上工程队包队长。” 贺霆指着这栋灰扑扑的大楼。 “半个月内。我要把这重新翻修。” 他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墙面刮大白。地面铺水磨石。所有窗户换成大玻璃。” “里头不打隔断。全给我打通。” 贺霆双手插在兜里。 “我要在这。” 他吐出几个字。“开一家全县最大的综合超市。” 超市。这词在当时的北方县城,听都没听过。老百姓只认柜台。售货员在里头,顾客在外头。拿钱递票,还得看售货员的冷脸。 半个月。日夜赶工。 东北农林公司的资金像流水一样砸进去。 废旧厂房焕然一新。 开业那天。 天阴沉沉的。没下雪,但风刮得像刀片。 南大街十字路口,被乌泱泱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没雇秧歌队,也没敲大铜锣。 只在厂房新换的大玻璃门上方。挂了一块长达十米的红底金字招牌。 【贺氏综合大超市】。 大门敞开。 一股暖和的暖气顺着门缝扑出来。 好奇的县城老百姓探头探脑。等看清里头的阵势。全傻了眼。 没有长长的玻璃柜台。也没有拉着脸磕瓜子的售货员。 三千平米的大厅。亮堂得刺眼。顶上挂着几百盏高瓦数白炽灯。 一排排高大的铁皮货架。整整齐齐。像阅兵的方阵。 货架上。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富强粉。不用粮票,敞开供应。价钱比黑市便宜三成。 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野猪肉罐头。黄澄澄的铁皮反着光。 水灵灵的反季节黄瓜、西红柿。在这个大冬天里,鲜艳得像假的一样。 甚至还有野猪林里产的新鲜肉条。挂在不锈钢钩子上。 最要命的,是货架前头全挂着个硬纸牌。 【明码标价。自由挑选。拿去收银台结账。】 “我的老天爷……” 一个提着破菜篮子的大妈。揉了揉眼。 “这……这是让咱自己进去拿?”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进。怕挨骂。 “随便挑。不买看看也行。” 穿着笔挺西装的王胖子。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扯着嗓子喊。 “开业大酬宾。全场商品不要票!只要现钱!” “不要票”三个字。像在人群里扔了个炸弹。 “轰”的一声。 老百姓疯了。 大妈第一个冲进去。 双手死死抱住两罐红烧肉。罐头的冰凉铁皮贴着胸口。她激动得手直哆嗦。 “真让拿啊!真不要肉票!”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超市。 货架之间的过道瞬间被挤满。 拿面袋子的。抢罐头的。为了两根新鲜黄瓜差点打起来的。 收银台前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龙。 点钞机没有,收银员手指头点大团结点得快抽筋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仅仅一上午。 靠山屯拉来的五辆卡车的货。被一扫而空。 连货架底下的碎菜叶子都被人扫走了。 下午。供销社。 距离贺氏超市只隔了两条街。 平时挤破头的大门,今天冷清得连只野猫都没有。 售货员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上织毛衣。 二楼。主任办公室。 马主任是个胖子。穿着中山装,大肚子把扣子顶得快崩开了。 他正端着茶缸喝水。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供销社采购科的老李跑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马主任!不好了!” 老李指着外头。手抖得像过电。 “南大街那个废厂房……开、开超市了!” 马主任皱了下眉。“啥超市。私人小卖部吧。” “不是!比咱供销社还大!不要票!全是东北农林公司的货!” 老李急得直拍大腿。 “咱供销社的顾客。全跑那边去了。一上午,咱这连块肥皂都没卖出去!” “啪!” 马主任手里的茶缸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湿了桌上的报纸。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剧烈抽动。 “反了他了!” 马主任咬着牙。气急败坏。 “不凭票卖东西!这是扰乱市场经济!这是投机倒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大檐帽。扣在头上。 “走!” 他大步往外冲。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狠。 “跟我去工商局!去税务局!告他个封门查抄!” 第157章 供销社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直接宣布破产 马主任抓起黑色大檐帽,死死扣在头上。 “去工商局!去税务!告他个封门查抄!”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发抖。皮鞋在地板上跺得咣咣响。 大肚子一挺,带着采购科老李直奔县里有关部门。 两天后。 贺氏综合大超市。 正是上午买菜的高峰期。 超市里人头攒动。大妈们推着自制的小竹车,挤在生鲜区抢那些绿油油的反季黄瓜。 大白兔奶糖和肉罐头的货架前,排起了十几米的长龙。 “吱嘎——” 四辆挂着公家牌照的吉普车,急刹在超市门口。 车门砰砰推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夹着公文包。脸色铁青地冲进大门。 领头的正是工商局的科长,后面跟着税务局的人。马主任缩在人群后头,眼神阴冷。 “停下!都停下!” 工商科长扯着嗓门大吼。 手里挥着一本厚厚的罚单本。“县里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无证经营,投机倒把。马上封门查验!” 突如其来的阵势。把正在挑选货物的顾客吓了一跳。 有个老大爷手里攥着的两罐肉罐头,“当啷”掉在水磨石地上。滚出老远。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收银台的几个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钞票都不敢点了。 贺霆正在二楼半敞开的办公室核对账目。 听见动静。 他没急。把手里的钢笔拧上帽。随手放在桌上。 黑呢子大衣的领口敞着。 他走到楼梯口。单手搭着木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气势汹汹的人。 “查验?” 贺霆声音发沉。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他走下楼梯。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 走到工商科长面前。站定。 高出对方半个头的身躯,带着股在大山里拼杀出来的冷硬威压。 “要查什么。”贺霆看着他。 工商科长被这眼神盯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查……查你的营业执照!还有税务登记!” 他硬着头皮拔高嗓门。 “你这不要票就大批量卖货,是扰乱计划经济。票据呢?进货单呢?” 马主任躲在后头,冷笑出声。 “贺老板。这可不是你那山沟子。想开店?没供销社的批条,你这就是黑店。今天非封了你不可!” 贺霆连看都没看马主任一眼。 他转头。冲着收银台后头招了下手。 “铁柱。” 赵铁柱穿着笔挺的保安制服,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黑牛皮包跑过来。 “霆哥。” 贺霆拉开牛皮包的拉链。 手探进去。 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旁边理货的木桌上。 “啪。”声响清脆。 “县委李书记亲自签发的‘全省重点农业改制试点营业执照’。” 贺霆抽出一张盖着大红钢印的牛皮纸。扔在科长面前。 “市税务局核发的免税三年红头文件。” 第二张纸落下。 “农林公司自产自销,不走统购统销渠道的特批文书。” 第三张。 一连五份文件。盖着各级政府血红的大印。 白纸黑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投机倒把的把柄。全是正大光明的阳谋。 工商科长拿文件的手开始发抖。 这特批级别,连县长都没权利过问。这是省委挂了号的重点盘子。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这……这手续全齐……”他结巴了。转头恶狠狠地瞪了马主任一眼。这孙子坑死他了。 马主任的脸瞬间变成惨白。 “不可能!他哪来的特批……” 他话没说完。 贺霆往前逼近一步。逼得马主任连退两步,后背撞在货架上。 “我的店合法合规。马主任还有什么指教?” 贺霆冷眼看着他。嘴角扯动,透着极度的嘲弄。 “没有的话,别挡着我做生意。” 检查组灰溜溜地走了。连个响屁都没敢放。 超市重新恢复火爆。 这一仗,不仅没封了超市,反而给贺氏打了波最硬的免费广告。 老百姓全知道了。这家店,不仅东西好,背景更是硬得通天。 一个月后。 县供销社大楼。 这栋原本全县最热闹的红砖建筑。此刻死气沉沉。 货架上落着灰。几个大妈售货员坐在柜台里打毛衣,连个问价的顾客都没有。 马主任瘫在办公室的破藤椅上。 他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 桌上堆着厚厚的催款单。全是供货商逼债的条子。 供销社的商品价格高、态度差、款式老。 被贺氏综合超市那种降维打击的自选模式和低廉价格。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库存严重积压。货卖不出去,资金链彻底断裂。 甚至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县里不仅不拨款,反而因为长期亏损,决定将供销社破产清算。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马主任没力气喊进。门被推开。 贺霆走了进来。 穿着那件黑呢子大衣。皮靴踩在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 没有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马主任。 “马主任。” 贺霆声音发干。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县里把供销社这栋大楼。拿出来拍卖了。” 马主任浑身剧烈一抖。 他看着那份文件。眼珠子发直。 “我出价了。十万。” 贺霆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大前门。青烟吐出。模糊了他冷硬的脸庞。 “底价接盘。全款。” 马主任双手死死抓着藤椅扶手。指甲劈了。 他曾高高在上,放话不让贺霆的货进门。 现在。人家直接连他的窝都端了。 “你……你这是赶尽杀绝……”马主任声音嘶哑得像风干的树皮。 贺霆掸了下烟灰。 火星子掉在催款单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生意场。弱肉强食。” 他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 没回头。 “三天内搬干净。” 贺霆的声音顺着走廊的冷风刮进来。 “这地方。” 他吐出最后几个字。 “以后姓贺。” 第158章 低价收购供销社大楼,改造成贺氏百货大楼 “这地方。以后姓贺。” 贺霆的话音顺着供销社长长的破走廊,刮进马主任耳朵里。带着刺骨的冷风。 大衣下摆翻卷,皮靴声渐渐远去。 马主任瘫在藤椅上。 藤条发出“嘎吱”一声绝望的闷响。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资产交接书。十万块。 这栋占据全县最好十字路口的五层红砖大楼,就这么被白菜价收入囊中。 不到三天。 县供销社的员工卷着铺盖卷,灰溜溜地撤干净了。 大楼外墙那块掉漆的“国营供销社”牌子。被几个工人用撬棍生生撬了下来。 “咣当。” 砸在黄泥地上,砸起一团灰土。摔成两截。 贺霆没闲着。 他找来县里最好的施工队。日夜赶工。 红砖外墙被刷上了亮眼的白水泥。大块的玻璃窗全换成了透亮的钢化玻璃。 内部那狭窄昏暗的长条柜台。被推土机直接铲平。 一个月后。 一栋气势磅礴的大楼重新矗立在十字路口。 门头上,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晃眼: 【贺氏百货大楼】。 开业这天。 没放鞭炮。没搞舞狮。 直接用最实在的东西砸向全县百姓。 大楼一楼,是整片的生鲜副食区。 靠山屯拉来的反季蔬菜堆得像小山。红烧野猪肉罐头码得整整齐齐。 二楼。服装区。 贺霆让王胖子从南方特区弄来的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喇叭裤。挂满了货架。 三楼更夸张。 全是最紧俏的电子表、收音机,甚至还有几台黑白电视机摆在显眼处。 不需要托关系。不需要找熟人。 有钱就能拿走。 开门不到十分钟。大楼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这电视机真不要票?我攒了三年的钱!”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激动得声音发抖。 “只要现钞。您去那边交款。”售货员穿着整洁的统一制服,面带微笑。 整栋大楼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机。 疯狂地吸纳着全县甚至周边几个县的购买力。 一张张大团结塞满收银台的抽屉。收银员手指点得快抽筋。 贺霆站在四楼的栏杆旁。 冷眼看着底下如潮水般涌动的人头。 他的财富,在这一刻,不再是单纯的农产品利润。 而是以几何倍数开始裂变、疯狂增长。 彻底完成了从“农业万元户”到“商业巨头”的跨越。 “霆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 楚天阔推开四楼办公室的玻璃门。大步跨进来。 他今天没穿旧军大衣。换了身笔挺的黑色作训服。显得肩膀更宽厚。 但那张刀削斧砍的脸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透着股压不住的煞气。 贺霆转头看他。 “怎么了。” 楚天阔走到跟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省城那边出事了。” 楚天阔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渗出冷意。 “咱们通往省城的货运线。两辆满载林蛙油和紫貂皮的大卡车。” 他盯着贺霆。 “在省道黑风口收费站。让人给扣了。” 贺霆眉头微皱。 手指在栏杆的木扶手上顿了一下。 “公安?” “不是。”楚天阔攥紧拳头。骨节咔咔响。 “是省城地下商会的人。” 他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贺霆。 “那帮孙子不仅扣了车。还把咱两个司机打断了腿,扔在路边水沟里。” 楚天阔眼睛红了。那是他安保队里退伍出来的兄弟。 “纸条是他们塞在司机嘴里带回来的。” 贺霆接过纸条。 展开。 字迹潦草,透着股狂妄的江湖匪气。 【贺老板。肉吃得太肥。容易闪了舌头。 省城这盘子,没交过水钱就想端碗? 三天后。省城得月楼。摆酒。 不来。连车带人。全扔进松花江喂王八。】 贺霆没说话。 盯着那张纸条。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像大兴安岭深冬冻结的坚冰。没有半点温度。 这省城地下商会。他早有耳闻。 是一群靠倒腾批文和收保护费起家的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 他贺氏百货大楼的横空出世,外加在南方特区赚得盆满钵满的跨省大单。 这股冲天的财气。终究是惹得这帮恶狼嗅到了血腥味。 他们扣车是假。 想借机强行入股他的东北农林公司。甚至想生吞了他的百货大楼。才是真。 “霆哥。” 楚天阔一把抽出后腰的开山刀。 刀刃在白炽灯下反着寒光。 “我带内保连一百个退伍兄弟。今晚开卡车杀省城去。把那破商会平了!” 他眼里全是杀气。 贺霆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 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收起你的刀。”贺霆声音发沉。没有半点暴怒的情绪。 “省城不比深山老林。你带一百号人拿刀子进城。那叫持械暴乱。” “没等走到得月楼。武警就能把你们突突了。” 楚天阔咬着牙。把刀插回鞘里。 “那咱就咽下这口恶气?车不要了?” 贺霆转过身。 看着落地窗外,县城灰蒙蒙的天空。 起风了。 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划火柴。 火星子亮起。他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青烟。 “他们请客。”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温度的冷笑。 “我当然要去。” 他转头看向楚天阔。 “挑二十个格斗底子最硬的兄弟。全换便装。” 贺霆把烟头扔在地板上。皮靴碾灭。 “另外。去把上次缴获胡八的那几把硬家伙带上。” 他看着楚天阔的眼睛。眼神里透出枭雄的狠辣。 “不用实弹。空包弹压满。”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东北的盘子。谁才是规矩。” 第159章 暗流涌动,省城地下商会企图强行入股分一杯羹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东北的盘子。谁才是规矩。” 贺霆皮靴碾死烟头。火星子在木地板上彻底熄灭。 楚天阔站在原地。 后背挺得笔直。胸膛深吸了一口冷气。 “霆哥。真动硬家伙?”他声音发干。 那些从胡八那缴获来的双管猎枪和土铳。一直锁在安保室的铁柜子里。 没过明路,平时就当根废铁镇宅。 贺霆转过身。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楚天阔脸上。 “压满空包弹。”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一口灌下去。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滑落。 “不见点真火。那帮地头蛇真当咱们是拔了牙的老虎。” 三天后。省城。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风里带着股湿冷的煤烟味。 得月楼。省城老字号的酒楼。 三层高的仿古木楼。红漆柱子有些斑驳。 今天酒楼外头,冷清得诡异。没挂客满的牌子,大门却半掩着。 贺霆坐在那辆挂着“01”通行证的军绿吉普车后座。 车停在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闭着眼。听着车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车里没开暖风,冷得很。 前面副驾驶。楚天阔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顶。 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得月楼的大门。 “霆哥。”楚天阔咽了口唾沫。 “这阵势不对。门口蹲着七八个盯梢的。大衣底下都鼓着囊。” 贺霆睁开眼。 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们要是讲规矩,就不叫地下商会了。” 前天。省城地下商会的请帖送到了贺氏百货大楼。 一张烫金的硬卡纸。 上面写得冠冕堂皇。说要跟贺霆谈谈货运线的“安保合作”。 字里行间透着的,全是强行入股分红的敲骨吸髓。 车扣了,人打了。现在摆出这副请客吃饭的架势,明摆着是场鸿门宴。 贺霆拉开车门。 皮靴踩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嗒”声。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呢子大衣。领口敞着。 没带多余的家伙。 楚天阔推开车门跟上。 身后。两辆带篷布的解放卡车停在街头转角。 帆布底下。二十个精挑细选的退伍侦察兵。 全换了便装。大衣底下藏着压满空包弹的硬家伙。 屏息凝神。等着楚天阔的信号。 贺霆大步流星走向得月楼。 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门口的几个打手见他走过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手下意识地往大衣里探。 贺霆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皮靴踩上木台阶。嘎吱作响。 他伸手。单臂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咣当。” 大门撞在墙壁上。 一楼大厅没亮灯。空荡荡的。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陈年油烟味。混着劣质香烟的刺鼻气味。 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一人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水管子。铁器反着昏暗的光。 “贺老板。”左边那个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们会长在天字号包厢等您。请吧。” 他身子没让开,水管子在手心里掂了两下。这是个下马威。 贺霆没理会。 他径直走上木楼梯。皮靴踏得木板直响。 走到汉子面前。贺霆没停步。 肩膀微微一沉。 “砰。” 贺霆的肩膀直接撞在汉子的胸口上。 那汉子一百七十斤的体重。像撞上了一堵生铁浇筑的墙。 直接被撞得倒退两步,后背狠狠砸在木制扶手上。 “嘎啦”一声。扶手裂开一条缝。 汉子闷哼一声,手里的水管子差点脱手。 贺霆从他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楚天阔紧紧跟在后面,像个没有感情的黑铁塔。 二楼。天字号包厢。 两扇红木雕花门紧闭。 贺霆抬起手。 手指骨节在木门上随意敲了两下。 没等里面应声。 他直接推门而入。 包厢很大。 中央摆着张能坐二十人的黄花梨大圆桌。 桌上没摆菜。只有一套青花瓷茶具。 茶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 圆桌正对面。 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 穿着件深色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咔啦。咔啦。”核桃摩擦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省城地下商会会长,钱四爷。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手揣在兜里。眼神凶狠。 贺霆走进去。 拉开一把靠背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楚天阔跨立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 钱四爷眼皮微抬。 浑浊的眼珠子在贺霆身上打了个转。 这乡下暴发户。单枪匹马带着个保镖就敢闯他的鸿门宴。 胆子倒是不小。 “贺老弟。” 钱四爷嘴角扯起一抹假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拿核桃点着桌面。 “年轻有为啊。在小县城折腾出那么大动静。现在连省城的路子都铺上了。” 贺霆靠在椅背上。 没碰桌上的茶。 “车和人。什么时候放。”他声音平淡。像在菜市场问白菜价。 钱四爷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核桃“啪”地拍在桌面上。 身子前倾。 眼神变得阴冷。像条毒蛇。 “贺老弟是个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钱四爷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旁边保镖赶紧凑上来点火。 他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喷向贺霆。 “省城这条道。水深。” 钱四爷指着贺霆。 “你那几车皮的紫貂和山货。利润太肥了。” “这盘子。你一个乡下人。端不稳。” 他冷哼一声。 “你的人我没要命。车就在我货场里停着。” 钱四爷竖起两根手指头。 “两成。以后东北农林公司走省城的货,我商会抽两成干股。” 贺霆看着他。 眼神像看着一具死尸。 “我凭什么给你两成。”贺霆声音发干。 钱四爷哈哈大笑。 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透着极度的狂妄。 “凭什么?就凭这省城的地界,我钱老四说了算!”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 “你那贺氏百货大楼。开得是挺红火。” 钱四爷压低嗓门。透着一股阴毒。 “但只要我放句话。你县城那边的消防、税务。天天找你喝茶。” “你连省城的路都别想出。卡死你!” 他看着贺霆。 阴测测地笑了一声。露出黄褐色的牙齿。 “贺老弟。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 钱四爷伸手。拿起桌上的青花茶壶。 壶嘴对准贺霆面前的空茶杯。 “这生意。我劝你还是分给我们一半。” 他眼神阴狠。 “否则……” 第160章 鸿门宴不虚,楚天阔一招制敌震慑全场 “这生意。我劝你还是分给我们一半。” 钱四爷眼神阴狠。手里端着青花茶壶,壶嘴对准贺霆的空茶杯。 “否则……” 热茶从壶嘴里倾倒而出。 “哗啦。” 深褐色的茶水没落进杯里。直接洒在贺霆面前的黄花梨桌面上。 热气腾腾。茶水顺着桌面边缘往下滴。 砸在贺霆的黑皮靴上。 这就是明晃晃的撕破脸。这口茶,不给你喝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钱四爷身后的四个黑西装保镖,手同时从兜里抽出来。 一把抓住了腰间鼓囊囊的家伙。 门外楼道里,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那是埋伏在底下的打手正往二楼压。 贺霆坐在靠背椅上。 身子没动。连皮靴上的水渍都没低头看一眼。 他抬起眼皮。黑沉的眼睛对上钱四爷那双浑浊的毒蛇眼。 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短促、冰冷的笑。 他没答话。 左手慢条斯理地探进黑呢子大衣的内兜。 摸出一盒大前门。 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哧。” 火柴划亮。幽蓝的火苗在热茶雾气中闪烁。 贺霆吸了口烟。青灰色的烟雾直接喷在钱四爷那张干瘪的脸上。 钱四爷被烟呛得眯起眼。 “敬酒不吃吃罚酒。乡下土包子,你真当这省城……” 他话没说完。 “砰!” 一声极其沉闷、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毫无征兆地在包厢内炸响。 不是枪声。是拳头砸碎骨头的动静。 站在贺霆侧后方的楚天阔。动了。 一米九的汉子,像一头蛰伏许久的黑熊突然暴起。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他根本没看钱四爷身后那四个摸枪的保镖。 一脚蹬在身后的木墙上。借力前扑。 粗壮的右臂抡圆。拳头攥得像个生铁疙瘩。 越过两米宽的大圆桌。 结结实实地砸在钱四爷那张还在放狠话的脸上。 “咔吧!” 钱四爷的下巴骨当场粉碎。 干瘪的嘴唇被硬生生撕裂。十几颗发黄的牙齿混着血沫子,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溅了满桌子的血。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整个人像被重型卡车撞飞的破麻袋。双脚离地。 “轰”地一声。重重砸在身后的红木博古架上。 昂贵的瓷瓶掉落一地。碎瓷片扎进他的后背。 他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呼噜”声。血水糊满了前襟。 “老板!” 四个保镖大惊失色。 他们猛地拔出腰间的土制手枪和开山刀。 还没等他们举起枪口。 “哗啦——!” 包厢的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木屑横飞。 二十个穿着便装、身形魁梧的汉子。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入包厢。 这是楚天阔带出来的退伍侦察兵。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句废话。 二十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顶在了那四个保镖的脑门和胸口上。 浓烈的杀气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四个保镖僵住了。 手里的土枪重得像块生铁。指头僵在扳机上,半寸都不敢往下压。 他们平时在街头逞凶斗狠,拿刀砍人眼都不眨。 但面对这群透着正规军肃杀之气、拿着制式步枪的退伍兵。 骨子里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裤腿开始打摆子。 “咣当。” 一个保镖手里的开山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另外三人的枪也脱手掉落。 全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 酒楼外的街道上。 刚才还围着大门的几十个商会打手。 这会儿全趴在青石板上。双手抱头。 几十把土铳和铁管子扔了一地。 外围的安保队员端着枪,冷冷地盯着他们。 包厢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钱四爷在碎瓷片堆里抽搐的倒气声。 贺霆坐在椅子上。 嘴里叼着那根没抽完的大前门。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抬起手。弹掉烟灰。 皮靴踩着地上的血迹。一步步走到钱四爷跟前。 他蹲下身。 右手一把揪住钱四爷唐装的领口。 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个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商会会长,硬生生拖到了大圆桌旁。 “扑通”一声。扔在地上。 贺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四爷满嘴是血。下巴诡异地扭曲着。 那双刚才还阴毒的三角眼。现在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像看着一个索命的阎王。 “分我股份?” 贺霆声音发干。低沉得像压着雷暴。 他左手探进大衣内兜。摸出一本黑色的旧皮面账本。 这是他来之前,托关系从省城税务内线弄来的。 “啪。” 账本被贺霆重重摔在钱四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纸页散开。落在血水里。 “这一桌子的烂账。” 贺霆踩住账本边缘。皮靴碾在钱四爷的脸侧。 “你先给我平了!” 第161章 贺霆的反击,利用商业战让商会资金链断裂 那本黑色的旧皮面账本砸在钱四爷脸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纸页散开。落在满是血水的地毯上。 钱四爷下巴粉碎。喉咙里倒抽着冷气。发出“呼哧呼哧”的破风箱声。 他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的账本。 那上面记载着商会这几年见不得光的逃税漏税记录。还有强买强卖的烂账。 这本子要是捅出去。足够他脑袋掉三次。 贺霆皮靴碾在账本边缘。 没踩他的脸。但那股压迫感,比踩在他脸上还要让他胆寒。 “带着你的人。滚出得月楼。” 贺霆声音没起伏。像在说一句再平淡不过的家常话。 “我的车和司机。天黑前,必须完整停在靠山屯的院子里。”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楚天阔。 “收队。” 二十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整齐划一地收起。退伍兵们大步走出包厢。 贺霆没再看地上的钱四爷一眼。大衣下摆翻卷。走出门。 三天后。县城。 贺氏百货大楼顶层办公室。 窗外阳光有些刺眼。 贺霆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白瓷茶缸。 茶水有点烫。他吹了吹浮末。喝了一口。 “霆哥。”苏婉清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件浅色的毛衣。手里抱着一叠账单和报纸。 脸色有些凝重。 “省城那边的商会。动手了。” 苏婉清把报纸摊在桌面上。 “他们在县城和周边几个镇子。一夜之间开了十家平价超市。” 她指着报纸上一版刺眼的广告。 “价格全打下来了。大米、白面、猪肉。全比咱们便宜两成。” 她咬了下嘴唇。 “还有。咱们县城的几个蔬菜供应商。今早突然反悔。宁愿赔违约金也不给咱们供货了。” “货源被他们掐了一大半。” 贺霆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目光扫过报纸上的广告词。 钱四爷没报警抓人。他知道那本黑账在贺霆手里。 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商业绞杀。拿省城雄厚的资金池。想活活耗死贺氏百货。 两成降价。这是赔本赚吆喝的自杀式打法。 “慌什么。” 贺霆身子往后一靠。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们愿意烧钱。就让他们烧。”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备好的文件。 “那本黑账。我昨天已经让人匿名送去了省工商局和税务局的局长办公桌上。” 贺霆声音发干。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公家查账。最快也得一周。” 他敲了敲桌面。“这一周。咱们陪他玩。” 贺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底下的县城街道。 “婉清。传话给王胖子。” “百货大楼所有副食品和生鲜。立刻降价三成。” “凡是进店的。送半斤棒子面。” 苏婉清愣住了。 “三成?那是纯亏本啊。咱们账上的现金流能撑几天?” “撑到他们死。” 贺霆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东北农林公司背靠靠山屯几万亩的地。大棚每天产上万斤反季菜。” “野猪林的肉自己产。冷水库的鱼自己捞。” 他冷笑出声。 “咱们的成本。是零。” “他们拿着真金白银去黑市高价收菜来跟我打价格战?老子耗到他们内裤都当掉。” 反击开始。 县城彻底疯了。 贺氏百货大楼门前的队伍排出了三条街。 大妈们提着破布袋子。为了抢便宜三成的猪肉和白送的棒子面。差点把超市大门挤破。 商会开的那几家平价超市。瞬间门可罗雀。 为了抢回客流。商会那边只能跟着降价。降四成。降五成。 价格战打到第五天。 省城商会总部。一间豪华办公室里。 钱四爷下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靠在沙发上。 他脸色惨白。拿着电话听筒的手抖得像筛糠。 “钱爷!顶不住了啊!”电话那头传来手下凄厉的喊声。 “贺氏那边还在降价!咱们这几天贴进去的钱已经过十万了!” “而且……而且税务局的人今天早上进驻了咱们的仓库!账本被封了!” “银行说咱们偷税漏税。刚把咱们的账户全给冻结了!” “啪。” 电话听筒从钱四爷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资金链。断了。 贺霆利用那本黑账举报。加上降维打击的价格战。 一套组合拳。 不仅抽干了商会的现金流。还直接把他们送上了公家的断头台。 第七天。 靠山屯。小洋楼。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贺霆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擦拭着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 “铃铃铃——” 桌上的黑壳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声音急促。刺耳。 贺霆没急着接。 他拿棉布把枪栓擦得发亮。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 “贺……贺总!” 电话那头。钱四爷的声音沙哑劈裂。带着浓重的哭腔。再也没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狂妄。 “我错了!我真错了!” 他隔着电话疯狂地道歉。 “货我不要了!降价我停了!” 钱四爷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求您。求您高抬贵手。去税务局撤诉吧。” 他咽了口唾沫。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只要您撤诉。这省城地下商会……” 他咬破了嘴唇。 “我双手奉上!” 第162章 商会大佬跪求放过,贺霆冷酷吞并所有资源 “只要您撤诉。这省城地下商会……我双手奉上!” 电话那头,钱四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带着绝望的哭腔。 贺霆拿着黑色听筒。 指节泛白。他没急着说话。 屋里地暖烧得热乎,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黑毛衣。 窗外,细雪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足足晾了对面半分钟。 贺霆才缓缓开口。 “奉上?”他声音低沉,透着股掉冰碴子的冷硬。 “你的烂摊子。现在全被税务局贴了封条。我要一堆死账干什么。” 钱四爷急了。 “不不不!贺总!还有活钱!还有硬资产!” 他隔着电话大口倒气,牵动了粉碎的下巴,疼得直抽抽。 “我们在省城南郊。还有个占地五十亩的大型物流中转站!全钢架仓库!没在商会名下,干净的!” “还有十几辆八成新的东风大卡车!”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最后的家底全抖搂出来。 “只要您撤了举报。这些全转给东北农林公司。白给!” 贺霆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物流中转站。大卡车车队。 这正是他向省城和全国铺开农副产品急需的动脉。 这老狐狸,藏得挺深。 “明天上午十点。带着转让合同。来县城贺氏百货大楼。” 贺霆没说撤诉,也没说同意。 直接挂断了电话。 “咔哒”一声。听筒重重扣在座机上。 他站起身。从红木椅背上抓起黑呢子大衣。 “婉清。”他冲里屋喊。 苏婉清抱着孩子走出来。 “去把李律师叫来。明天准备接收资产。”贺霆边穿大衣边往外走。 “记住。合同条款卡死。不留一分钱隐患。” 第二天。上午十点。 贺氏百货大楼顶层会议室。 宽大的长条会议桌。贺霆坐在主位。 左边坐着西装革履的李律师。右边是面容冷峻的楚天阔。 会议室外头。站着十几个腰里别着橡胶警棍的安保队员。 门被推开。 钱四爷在一个小弟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走进来。 他脸色惨白。下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原本那件体面的绸缎唐装,现在皱巴巴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走到桌前。 没敢坐。 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和车辆登记证。双手颤抖着放在贺霆面前。 “贺……贺总。全在这了。”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贺霆没看他。 下巴朝李律师抬了下。 李律师拿过文件。一页页翻看。查验产权、核对公章。 整个会议室静得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 半小时后。 李律师合上文件。冲贺霆点了点头。 “贺总。产权清晰。没抵押。可以直接过户。” 贺霆拿起桌上的钢笔。 在转让合同的接收方一栏,唰唰签下名字。 随手把文件扔回桌子中央。 “按手印。”贺霆看着钱四爷。 钱四爷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那份合同。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现在被人一分不花直接端走。 心里滴血。但他不敢犹豫。 大拇指沾了红印泥。重重按了下去。 贺霆站起身。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 “滚吧。”他吐出两个字。 “以后在省城。别让我看见你的影子。” 他没提撤诉的事。这种人,不彻底踩死只会反咬。拔了牙的毒蛇,就让公家去收网吧。 钱四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会议室。 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随着商会的覆灭。 县城乃至周边几个县的商业格局,被贺霆彻底洗牌。 那些原本跟着商会抵制贺氏的小供销商,全被踢出了市场。 贺霆大举扩张。将那些空出的铺面和渠道,全部纳入东北农林名下。 商业帝国。彻底垄断了这片黑土地的物资流通。 半个月后。 贺霆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这阵子洗牌后的账目。 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 他目光扫过一页。手指突然顿住。 那是一份关于县城老旧地块违规开发的清理报告。是在接收商会烂账时顺手翻出来的。 贺霆抽出那张报告。 上面附着一张模糊的手绘地图。 红笔圈着一块地。 十字路口。县城正中心。 贺霆眉头微皱。 这块地他有印象。长满荒草,堆满垃圾。原本是市里的家属院遗址。 因为拆迁难度太大。几个钉子户闹了几年。一直搁置成了块毒瘤。 商会以前想低价吃下,没搞定。 贺霆的手指。在那块红圈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发闷。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脑子里。一个比农林公司还要庞大、还要疯狂的商业版图。 瞬间成型。 农业赚的是慢钱。商业赚的是快钱。 但真正能把资本成百上千倍放大的。 是脚底下的土地。 贺霆把那份报告折起来。塞进大衣内兜。 他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黑大衣。 “铁柱。”他冲门外喊。 赵铁柱推门进来。“霆哥。啥吩咐?” 贺霆大步往外走。 大衣下摆在腿边翻卷。 “备车。去县委大院。” 他声音低沉。带着股碾碎一切的狂放。 “我要见李书记。” “把市中心那块荒草地。” 贺霆的皮靴踩在楼梯上。嘎哒作响。 “给我砸下来。” 第163章 进军房地产前奏,拿下县城最好的黄金地块 这块地,卡在县城的咽喉上。 十字路口。周围是三条交通要道。 长满一人高的荒草,堆着陈年的建筑垃圾。 这里本是县里的规划中心,想盖个商业综合体,可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因为地底下埋着几户钉子户。 拆迁费谈不拢,闹腾得厉害。工程队一进场,不是被泼粪就是被砸玻璃,最后干脆烂尾在那,成了全县最大的毒瘤。 贺霆站在荒地边上。 冷风卷着枯草在脚边打转。 他手里捏着那份规划草图。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霆哥,这地方邪门。” 楚天阔站在后头,手里把玩着开山刀。 “听说那几户钉子户,背后有县里退休的老头子撑腰,软硬不吃。” 贺霆把草图塞进兜里。 转头钻进吉普车,轰油门直奔县委大院。 李书记的办公室没关门。 暖气烧得足,一股子浓烈的红茶味。 李书记正在审阅明年的春耕指标。眉头锁着,手里那支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 贺霆没敲门。直接推开。 “书记。”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黑大衣带着外头的冷气,散开。 “那块荒地,我要了。” 贺霆语气平淡,没带一点商量的口气。 李书记猛地抬头。 眼睛里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他看着贺霆,长叹一口气,放下钢笔。 “小贺。那块地是块烫手山芋。” “几十号人,全是祖传的棚户房,个个狮子大开口。”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县里没钱给补偿。拆迁费不够,一分钱都搬不动。你就别往这坑里跳了。” 贺霆没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份连夜写好的协议。 拍在李书记的办公桌上。 “拆迁补偿。我出。” “按县里现有标准。翻倍给。” “所有费用,公司现金结清。” 李书记愣住了。 他拿起那份协议,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 这种大手笔的拆迁,简直是砸钱。 “你这是烧钱玩?”李书记看着他。 “我盖楼。” 贺霆手指点在桌面上。“八层商住楼。一楼全做临街商铺,四层以上住人。” “那是全县最好的黄金地块,必须建这种高密度的综合体。” 李书记的手指在红木桌沿上敲了又敲。 这块荒地荒着,也是县里的耻辱。要是能盘活,那就是泼天的政绩。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 “三天。你要能把那几个钉子户平了。地,马上批给你。” 贺霆站起身。没说废话。 “一天。” 他转身就往外走。 当天下午。 那块荒地边上的破铁皮棚子外头。 三张折叠椅排开。 贺霆坐在中间。大黑大衣敞开,露出腰间的开山刀鞘。 楚天阔和赵铁柱站在两边。手里拎着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四个钉子户全到了。 个个脖子梗得通红,手里攥着铁锹把子,准备撒泼。 贺霆没跟他们吵。 他拉开密码箱。抓出一大把红票子。 直接拍在铁皮棚子的窗台上。 “标准补偿款的两倍。” 贺霆声音没起伏。“拿钱走人。或者,明天推土机推平。” 那几个平时闹得最凶的老头老太。 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钱,听着贺霆那一脚下去能把墙震塌的压迫感。 这帮人平时就是为了多讨两块钱。 现在翻了倍,谁还傻着脸去扛推土机? 半个小时。 合同签得飞快。红印泥按得满满当当。 三天后。 两台巨大的黄色履带推土机,直接碾平了那几座破铁皮棚子。 轰隆声中。 尘土飞扬。 贺霆站在推土机旁边。 手里拿着张崭新的建筑规划图。 他看着那块彻底翻整出来的黄土地。 这不仅是块地。 这是他贺霆从个体户彻底转型地产大鳄的启动板。 从此往后。靠山屯的农产品是第一条链。 这块商业综合体。就是他资金回笼的第二条大动脉。 竣工仪式的当天。 红色的绸带挂满了还没完工的脚手架。 春风吹过。靠山屯那栋小洋楼的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光。 苏婉清穿着一件宽松的暗红色毛呢裙。 这是贺霆特意从燕京给带回来的料子。裙摆下,微微隆起的肚子很显眼。 她抚摸着小腹。站在铺满红地毯的工地上。 看着不远处还在打地基的施工现场,眼里全是笑。 她转头,看向身旁意气风发的男人。 贺霆今天穿着件考究的深灰西装。没打领带。 冷硬的面容里。少了几分山里的杀伐气。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 “霆子。” 苏婉清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出的柔软。 “这楼盖起来了。咱的娃也快生了。”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 “要不。咱下周动身。” “去燕京。看看我爷爷吧。” 苏家那边已经打来过好几个电话。 言语间虽然还是带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但语气里分明多了几分急切。 毕竟贺霆现在这摊子买卖,在他们圈子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贺霆看着那栋拔地而起的钢筋骨架。 他伸手掐灭了指尖最后一点烟火。 “好。” 贺霆目光平静。透着股把燕京商圈踩在脚下的野心。 他转过头,声音低沉: “下周。动身。” 第164章 苏婉清考上大学,成为恢复高考后首批状元 “下周。动身。” 贺霆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出发前夕。 靠山屯的空气里透着股初夏的燥热。 村口那条刚铺了碎石子的路上,突然卷起一阵黄土。 “当当当!” 一辆挂着县委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大队部门口。 县教育局的干事跳下车。手里举着个用红绸子包着的大信封。 跑得气喘吁吁。 “贺老板家!谁是苏婉清同志!” 干事扯着嗓子喊。 声音在安静的打谷场上空炸开。 老村长赵德发正坐在碾盘上抽旱烟。 黄铜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站起来。鞋底在泥地上蹭了两下。 “那……那是霆子媳妇。去小洋楼找!” 五分钟后。 小洋楼院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贺霆站在台阶上。穿着件单薄的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苏婉清挺着大肚子,站在他身边。 手里捏着那个红边信封。 指节泛白。 “苏婉清同志!” 干事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 “恭喜!你考上燕京大学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八度。 “全省恢复高考后的首批文科状元!县委李书记亲自让送来的喜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红砖墙上的爬山虎叶子沙沙作响。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状元!燕京大学! 这在靠山屯几辈子的泥腿子眼里,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比万元户还稀罕。 苏婉清手一抖。 信封没拿稳。飘落在地上。 她顾不上捡。双手捂着脸。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砸在青砖上。 这两年。她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熬瞎了眼。 白天挺着肚子给大棚对账,晚上趴在木桌上翻那几本破烂的复习资料。 大院千金的骨气,全在这张纸上挣回来了。 贺霆弯腰。 捡起地上的信封。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粗糙的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掌心温热。 “哭什么。这是喜事。”他声音低沉。 他转头。看着院子里乌泱泱的村民。 “铁柱。” 贺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吵闹。 “霆哥!”赵铁柱从人群里挤出来。 “去县城。拉一百斤猪肉,买二十坛老白干。” 贺霆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一下。 “全村流水席。吃三天。我贺霆的老婆高中,大家伙一块沾沾喜气。” “好嘞!”赵铁柱吼得震天响。 流水席的肉香飘了三天。 靠山屯的人走路都带风。 逢人就吹,俺们村出了个女状元。还是贺老板的媳妇。 第三天夜里。 小洋楼二楼。 卧室里没开顶灯。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窗外,夏虫叫得欢实。 苏婉清坐在床沿上。 手里拿着那张盖着红钢印的录取通知书。 看了一遍又一遍。 纸张的边缘都被她摸得起了毛边。 贺霆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个白瓷缸子。里面是刚冲好的麦乳精。 “喝了。”他把缸子放在床头柜上。 水蒸气袅袅升起。 苏婉清放下通知书。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没有考上大学的狂喜。眉头反而死死拧在一起。 她双手绞着睡衣的下摆。 “贺霆。”她声音发涩。 贺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舍不得走?” 他掏出大前门,看了她一眼,又塞回兜里。 苏婉清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公司刚上了正轨。县城的百货大楼、后山的养殖场。处处要人盯着。”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一走就是四年。燕京那么远……我走了,账谁管?家谁管?” 她伸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还有娃。你一个人……” 她越说声音越小。 大院里出来的姑娘,分得清轻重。 这份通知书是她的命。但贺霆和这大半年打下的家业,更是她的命。 贺霆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他伸手。一把将苏婉清拉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胡茬扎得她有些痒。 “头发长见识短。” 贺霆声音发沉。胸腔震动。 “一个东北农林公司。还拴不住我贺霆的腿。” 他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 “燕京。是你大院的根。” “也是国家的根。” 贺霆指着桌上的通知书。 “这书。必须读。” 苏婉清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劝她留下,或者至少会犹豫。 在78年,哪个男人愿意放自己大着肚子的媳妇去几千里外上学。 “那公司……”她结巴了。 “公司我搬。” 贺霆吐出四个字。砸在安静的卧室里。 “县城的盘子,交给铁柱和楚天阔盯着。王胖子跑长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总部。向省城迁。” 他转过头。嘴角扯起一抹狂傲的笑。 “你报到。我陪你去省城。” “正好。”他手指敲了下玻璃。 “省城那块地。我早盯上了。” 一周后。 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哐当。哐当。” 贺霆包了整节软卧车厢。 苏婉清坐在下铺。手里捏着几颗酸梅。 苏幼楚趴在窗户边,看着外头飞退的农田。 “姐夫!这火车真长!”小丫头叽叽喳喳。 贺霆靠在对面的铺位上。闭目养神。 到达省城。 火车站外。人流如织。 到处是穿着蓝灰工装的工人。电车“叮叮”作响。 一辆黑色的进口皇冠轿车。早早停在站前广场。 这是陈大少托关系从燕京调过来,专门给贺霆在省城代步的。 车身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这年头,连吉普车都是稀罕物,这黑皮轿车更是见都没见过。 司机拉开车门。 贺霆护着苏婉清坐进去。 “去省大。” 半小时后。 轿车稳稳停在省城大学那座古朴的青砖校门前。 高大的牌楼上,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校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热烈欢迎七八级新生报到】。 人群熙熙攘攘。 提着网兜、扛着铺盖卷的学生。脸上全洋溢着朝气。 贺霆跳下车。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他站在车门边。看着那块高悬的校牌。 风吹过。大衣下摆微微掀起。 贺霆微微眯起眼。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锋芒。 这所全省最高学府。 在他眼里。不仅仅是个念书的地方。 贺霆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 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盘更大的棋。 第165章 陪老婆去省城读书,顺手在省城买下十套房 校门口。人声鼎沸。 提着蛇皮袋的学生从全国各地涌来。脸上挂着被录取后的狂热。 贺霆站在皇冠轿车旁。 皮靴踩着一块凸起的地砖。 他没去凑热闹。只看着苏婉清挺着微隆的肚子,被几个热情的学长迎进校门。 “进去吧。安顿好了我来接你。”他摆摆手。 苏婉清一步三回头。 大门把她的身影吞没后,贺霆转身上车。 车门砰地关死。 “贺哥。” 副驾驶上,陈大少回过头。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在逼仄的车厢里有些施展不开。 肺病好了之后,这小子彻底成了贺霆在燕京和省城的头号跑腿。 “去哪?”陈大少问。 “省城转转。”贺霆靠在真皮椅背上。 “看地。” 皇冠轿车碾着省城的柏油路。 七八年的省城,还透着股浓重的重工业灰败气。 街道两旁多是灰砖的筒子楼和冒着黑烟的大烟囱。 车在核心商圈边缘停下。 中山路。 省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贺霆推门下车。 冷风夹着煤渣子味扑面。 他抬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自行车流。 盯住街角的一排老式红砖房。 三层高。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风化。窗户上的木框朽了一半。 底层是几家半死不活的国营副食店和理发馆。 挂着破布招牌。 陈大少捂着鼻子走过来。 “贺哥,这破地儿又脏又臭。咱看这干嘛?” 他嫌弃地踢开脚边的一个烂白菜帮子。 “这房龄比我爷爷还大。要塌了都。” 贺霆没看他。 这排破房子。在陈大少眼里是垃圾。 但在贺霆这前世商海巨鳄的眼里,这地底下埋着金矿。 中山路。未来三十年省城绝对的商业心脏。 地价翻了几千倍不止。 “找人。全买下来。”贺霆语气平淡。像在说买几斤土豆。 陈大少愣住了。 “买这破烂?”他瞪圆了眼。 “贺哥。你要是在省城落脚,我给你在军区大院后头弄套带院子的小楼。不比这强百倍?” “少废话。” 贺霆大步朝那排红砖房走去。 “这十套连排的底商和二三楼。我全要。” “现钱。今天过户。” 陈大少的办事效率极高。或者说,大团结的威力极大。 下午三点。 房管所的油漆剥落的办公桌上。 十张崭新的房产证。盖着刺眼的红钢印。 整齐地排开。 贺霆坐在长条木椅上。手里捏着支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办事员手直发抖。 这年头,公家分房还没分明白。私人跑来一口气买十套房。 这事儿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认知底线。 更要命的是,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现金。 “点清了。”贺霆扔下钢笔。 厚厚的牛皮纸袋推过去。 办事员连连点头,口水咽得咕咚响。 贺霆收起十本房产证。 厚厚一沓。揣进黑大衣的内兜里。 他走出房管所。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省城这颗钉子,算是彻底扎下了。 这十套房。不仅是苏婉清上学的落脚点。 更是他东北农林公司总部南迁的桥头堡。 把这楼一推,原地起个十层的贺氏大厦。省城的商业版图就能直接铺开。 “走。去接人。” 贺霆坐进皇冠车。 省大校门口。 傍晚的夕阳把校牌染得通红。 贺霆降下车窗。 手里捏着根大前门。没点火。 大马路上人来人往。这辆黑色皇冠太扎眼,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等了半个钟头。 校门里走出来个人影。 苏婉清。 她换了身新衣服。 来时穿的红棉袄脱了。换了件省城百货大楼买的米色呢子大衣。 长发利落地扎了个马尾。 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夕阳下透着大院千金的清冷底子。 但贺霆一眼看过去。眉头就皱紧了。 苏婉清走得极快。步子有些乱。 手里捏着那个旧软抄本。指节泛着死白。 头低着。 走到车前。 她拉开车门。一低头钻进后座。 “砰”的一声。车门关得极重。震得车身一晃。 贺霆转头。 车厢里光线暗。但他看清了她的脸。 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眼眶通红。眼底蓄着一包水,死命憋着没让掉下来。 那双向来温婉的大眼睛里,满是掩不住的委屈。 肩膀微微发抖。 “开车。”贺霆冲前头的陈大少冷声吩咐。 吉普车平稳驶出校门道。 贺霆伸手。 宽大的手掌一把包住苏婉清冰凉发抖的手。 老茧磨着她的手背。 “怎么了。”贺霆声音发沉。透着股压不住的阴冷。 苏婉清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 “没……没事。”她声音打着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谁惹你了。”贺霆手指收紧。捏得她骨头发疼。 他这人护短到了极点。 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去报个到,回来委屈成这样。 这学校。是活腻歪了。 苏婉清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啪嗒。砸在贺霆的手背上。滚烫。 “班里……有几个燕京来的学生。”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认出我了。” 苏婉清把头埋得极低。 手里的软抄本被她抓出一道死褶。 “他们背地里。跟同学编排。”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发哑。 “说我大院落魄。” “说我……说我为了混口饭吃。” 她闭上眼。眼泪成串往下掉。 “嫁了个。” “只会杀猪的。东北泥腿子。” 第166章 大学里的风言风语,说苏婉清嫁了个老农民 “说我嫁了个,只会杀猪的,东北泥腿子。” 苏婉清的声音闷在嗓子里。带着细碎的哭腔。 车厢里静得出奇。 连发动机的轰鸣声都被压了下去。 陈大少坐在前排,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哆嗦。车头在柏油路上晃了一下。 他赶紧稳住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太清楚后座上这个男人的脾气了。那是真敢在黑市上把人肋骨一寸寸敲碎的活阎王。 贺霆没出声。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片极度压抑的冰冷。像大兴安岭深冬结冰的黑水河。 他大拇指轻轻擦去苏婉清手背上的泪珠。 粗糙的老茧刮得她皮肤微红。 “就因为这个哭?” 贺霆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起伏。 苏婉清抬起头。 眼眶红肿。咬着被咬出血丝的下嘴唇。 “他们怎么说我都没关系。” 她双手死死绞着呢子大衣的纽扣。指节用力到发麻。 “可他们不该编排你。” “你不是泥腿子!你带全村人吃饱饭,你的厂子能赚外国人美元!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大院里长大的清高,在这一刻化作了替自家男人抱不平的委屈。 她知道贺霆的本事。那是把天捅破了也能补上的能耐。 可在这群自诩清高的省城大学生眼里,东北大山里出来的,就是刨土的下等人。 贺霆轻笑了一声。 笑声短促。从胸腔里震出来。 带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泥腿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左手探进大衣内兜,摸出大前门烟盒。又塞了回去。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燕京来的?”贺霆问。 “嗯。”苏婉清点头。吸了吸鼻子。“几个部委大院的子弟。以前跟我家有点过节。” “行了。别哭了。” 贺霆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杀猪的泥腿子。这名头挺好。” 他转头看向前排的陈大少。 “明天早上的课,几点。” 陈大少赶紧看后视镜。 “八点半。第一节是大课。全校都在主楼广场集合升旗。” 贺霆靠回椅背。 “明早。” 他吐出两个字。字字砸在车厢地板上。 “车洗干净。” 第二天。清晨。 省城大学。主楼前的青石广场。 天还没大亮,晨雾罩着高高的教学楼。 广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 新入学的七八级大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绿军装。 脸上全挂着天之骄子的傲气。 靠前排的位置。 几个穿着崭新军呢子大衣的男生正聚在一块抽烟。 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大院里带出来的优越感。 “瞧见没,那就是苏婉清。” 一个梳着分头的男生拿烟头指了指不远处。 “当初在燕京大院多清高啊。看都不看咱们一眼。” 他冷笑出声。吐了口烟圈。 “现在呢?听说在东北穷沟沟里,嫁了个杀猪的老农民。” “一身猪屎味。还来上大学。真是把咱们大院的脸都丢尽了。” 周围几个跟班哄堂大笑。 笑声肆无忌惮。在安静的晨风中格外刺耳。 周围不少学生纷纷侧目。看向独自站在队伍边缘的苏婉清。 眼神里带上了鄙夷和好奇。 苏婉清站得笔直。 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手指紧紧攥着。 她没回头。也没反驳。只是脸色白得像张纸。 就在这几个大院子弟笑得最大声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 毫无征兆地从学校大门方向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是解放卡车的破铜烂铁声。也不是偏三轮的突突声。 透着一股精密机械的高级质感。 广场上几百号学生的议论声瞬间小了。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校门口。 校门宽阔的水泥车道上。 一辆通体漆黑的车。像一头黑色的猛兽。 撕开晨雾。缓缓驶了进来。 流线型的车身。擦得一尘不染。 在初升的阳光下,黑漆表面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刺眼反光。 车头那个金色的皇冠车标,在晨风中闪烁。 进口丰田皇冠轿车。 在78年的省城。 连省长出巡都只能坐红旗或者老吉普。 这种几十万的纯进口高级轿车。整个省扒拉不出五辆。 那代表的不仅仅是钱。是通天的背景和外汇实力。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几百双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了。 “我的天……这啥车啊?” 一个穿布鞋的学生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刚才还肆无忌惮嘲笑的那几个大院子弟。 笑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分头男生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猛地一哆嗦。烟头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辆黑皮轿车。腿肚子开始打转。 轿车没有停在校门口的访客区。 轮胎碾过青石板。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直接开进了主楼广场。 在几百号人的注视下。 黑色的皇冠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苏婉清的面前。 距离她站的位置。不到半米。 发动机熄火。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 “咔哒。” 驾驶室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第167章 贺霆开着进口皇冠轿车去接老婆,全校震惊 驾驶室的车门“咔哒”一声推开。 车门厚重,发出沉闷的金属铰链声。 广场上几百号学生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死死钉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 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短靴,先踩在了青石板上。 接着,一条被西裤包裹得笔直的长腿迈了出来。 贺霆从车里跨出。 他今天没穿那件招牌的黑呢子大衣。 一身极其考究的深色修身西装。没有多余的褶皱。 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没打领带。 冷峻的眉眼。像刀削斧砍般的轮廓。透着股久居上位者的生硬与冷厉。 他随手带上车门。 “砰。” 车门闭合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敲出一记重锤。 他没有看周围那几百双震惊的眼睛。 连余光都没给。 径直走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和平时在靠山屯抡着铁锹、满身泥土的形象判若两人。 大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的光。 贺霆伸出粗糙宽大的手。 大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她冻得有些微红的脸颊。 老茧磨着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上课带水壶没。”他声音低沉。透着股旁若无人的熟稔。 苏婉清脸一红。结巴了。 “带……带了。” 这亲昵的动作。这闲话家常的语气。 直接把广场上的寂静给砸碎了。 “轰——” 人群炸开了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她男人?” “我的老天爷。开进口皇冠轿车。穿高级西服。这叫老农民?” “你家老农民开几十万的车来送媳妇上学啊!”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那几个大院子弟。 此刻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干净净。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那个梳着分头的男生。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踩在后面跟班的脚面上。 “不可能……她明明嫁到穷山沟里了……这车肯定是他借的!” 他声音发虚,强撑着挽尊。 但那双发直的眼睛出卖了他的恐惧。 这车,在燕京大院里,连他那个当司长的爹都坐不上。 能开这车的人,背景深不可测。 他们刚才骂“泥腿子”的话,要是传到这人耳朵里。 别说上大学。能不能囫囵着走出省城都难说。 贺霆拉开后座车门。 从真皮座椅上拿出一个保温的铝制水壶。递给苏婉清。 “下课我来接你。” 他没看那些大院子弟。仿佛他们连当空气的资格都没有。 贺霆转身。 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站住!”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吼叫。 那个分头男生。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反而被激出了一股病态的狂躁。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大步冲了出来。 几个跟班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他指着贺霆。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分头男生声嘶力竭。唾沫星子乱飞。 “开个借来的破车就以为自己是爷了?”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泛起红血丝。 这几年在燕京大院横行霸道惯了,接受不了被一个乡下人当众打脸的屈辱。 “我爸是计委的张副司长!” 他搬出最大的靠山。企图用权势压死贺霆。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这辆黑车今天就出不了省大的校门!” “连你这个倒腾黑市的臭倒爷一起抓进去蹲大狱!” 广场上的学生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了一大圈空地。 苏婉清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抓住贺霆的袖子。 “贺霆。别理他。我们进去上课了。”她怕贺霆动手闹出人命。 贺霆停下开车门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叫嚣的男生。 只是慢慢转过身。 背靠着皇冠车黑亮的铁皮车身。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黑沉沉的眸子。终于落在了那几个人身上。 像看几只跳梁的小丑。 他没有暴怒。 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贺霆没动手。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插在兜里的右手。 冲着广场边缘。一排粗大的法国梧桐树阴影处。 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第168章 校霸挑衅?直接让安保队教他怎么做人 “啪。” 一声随意的响指。在喧闹的广场上并不起眼。 但在那排法国梧桐的阴影下。 却像一道炸雷。 分头男生还在梗着脖子叫嚣。“你哑巴了?怕了就赶紧带着你的破车滚!” 他话还没落音。 “哗啦!” 树后头的灌木丛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枯枝断叶乱飞。 三道高大的黑影。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直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楚天阔。 一米九的铁塔身躯。没穿军大衣。换了身紧身的黑色作训服。 宽厚的肩膀把衣服撑得快要爆开。 左脸颊上那道从南疆带回来的旧疤,在晨光下泛着凶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魁梧的安保队员。眼神冷酷,像看着几只待宰的鸡。 三人迈开长腿。皮靴踩在青石板上。 步调出奇的一致。发出沉闷整齐的“咔咔”声。 直线走向那个分头男生。 周围的学生吓得呼啦一下散开十几米远。 空气里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度。 分头男生喉咙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逼近的楚天阔。那股子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杀气,直接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你……你们要干什么!” 他声音劈了。带上了恐慌的颤音。 脚下连连后退,结果左脚绊右脚。 “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那几个跟班,平时仗势欺人行,碰上这种硬茬。 直接腿软了。有两个人甚至连跑都忘了,僵在原地抖得像筛糠。 楚天阔走到分头男生面前。 没废话。没停顿。 他伸出粗壮的右手。一把薅住男生那件名牌军呢子大衣的领口。 像拎一只小鸡崽子一样。单臂发力。 一百多斤的男生。双脚直接离地。 被楚天阔悬空拎了起来。 “呃——”男生脖子被勒紧,翻白眼,双手在空中徒劳地乱抓。 楚天阔左臂一甩。 “滚!” 嗓音粗粝得像砂纸磨石头。 他像扔一袋垃圾一样。 直接把分头男生凌空甩飞出三四米远。 “哗啦!” 男生一头扎进了旁边一人高的冬青灌木丛里。 树枝划破了他的脸。名牌大衣刮得全是口子。 他在灌木丛里拼命挣扎,像只翻不过身的王八。惨叫连连。 另外两个安保队员。也没闲着。 上前一步,一人一脚。 直接把那几个吓傻的跟班,踹得人仰马翻。在地上滚出老远。 一分钟不到。 不可一世的燕京大院子弟团。全军覆没。躺在地上哎哟惨嚎。 全场死寂。几百号大学生看傻了眼。 楚天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冲着贺霆低头。 退回车后。 贺霆靠在皇冠车上。从兜里摸出烟,没点。 他看着在灌木丛里吐泥叶子的分头男生。 眼神睥睨。 “计委的副司长?” 贺霆声音平淡。像在说一句无关痛痒的笑话。 他手指夹着烟,指了指地上的男生。 “回去告诉你老子。”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有半句废话。” 贺霆嘴角勾起。 “这学校的生意。我贺霆也能插手。让你连扫厕所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拉开车门。 没再多看一眼。 “嗡——!” 皇冠车发动机轰鸣。轮胎碾过青石板。平稳地驶出广场。 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学生和在灌木丛里发抖的校霸。 车刚驶出校门没多远。 贺霆把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苏婉清。 “去上课。” 他把车停在路边。“有事找天阔。他留几个人暗中跟着你。” 苏婉清点点头。眼底全是安心。推门下车。 贺霆刚准备踩油门。 车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降下车窗。 外面站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头。 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两支钢笔。 省城大学的校长。李老。 李老手里捏着个黑皮本。看着车里的贺霆。 满脸堆笑。那笑容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和讨好。 这年头,大学校长都是搞学问的,清高。 能让他屈尊降贵亲自来敲车窗的,只有一样东西。 钱。 “贺老板吧?”李老老微微弯腰。 “刚才那场误会……让您见笑了。我已经让教导处去处理那几个学生了。” 他搓了搓手。 “不知道贺老板,能不能赏光。去我办公室喝杯粗茶?” 贺霆看着他。 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笃、笃。” 他知道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事献殷勤。 但他没拒绝。 “上车。”贺霆下巴一抬。 李老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真皮座椅。 校长办公室。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屋里飘着股陈年书纸的酸味。 李老亲自端了一杯热茶。放在贺霆面前的茶几上。 “贺老板。我就不绕弯子了。” 李老坐在对面沙发上。叹了口气。 “省农科院的老周,跟我提过你。靠山屯的农业奇迹。” 他指着窗外的一排灰砖实验楼。 “学校农学院的实验室,设备太落后了。连台像样的进口分析仪都没有。” “上头拨款少。研究卡脖子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贺霆。 “贺老板财大气粗。能不能……给咱们实验室,赞助点设备?” 贺霆端起茶杯。没喝。拿杯盖刮了下茶沫子。 赞助。说白了就是白拿钱。 他贺霆从不做亏本买卖。 “李校长。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贺霆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板上。 “要设备。可以。” 他直视李老的眼睛。眼神深邃。 “但我有个条件。” 第169章 赞助大学实验室,贺霆成了校长座上宾 “但我有个条件。” 贺霆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老端着茶缸的手一紧。热水差点洒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知道这些搞大买卖的人,从不白给东西。 “贺老板请讲。只要学校能办到的,绝不推辞。”李老声音有些发紧。 贺霆靠在沙发上。没拿腔作调。 “一套西德进口的最新光谱分析仪。外加十台高精度显微镜。” 他吐出一串名单。 “二十万的外汇券。我掏。” 李老倒抽一口冷气。 这笔钱,抵得上学校五年的科研总经费。他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不过。” 贺霆手指在茶几上重重敲了两下。 “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所有农业技术。饲料配方、土壤改良数据。” 他盯着李老的眼睛。 “东北农林公司。必须有无偿的独家使用权和优先转化权。” 李老愣住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拿衣角擦了擦。 这条件不可谓不毒。等于把省城大学最尖端的农业智囊团,直接变成了贺氏农林公司的私人技术部。 但如果不答应。实验室连个瓶瓶罐罐都买不起。那些研究全得烂在纸上。 “成交!” 李老咬着牙拍了板。 “这事我做主了!实验室的人随你调遣!” 两人握手。贺霆的商业版图,在技术端补齐了最强的一块拼图。 一周后。靠山屯。后山。 秋风把树叶吹得枯黄。 贺霆开着吉普车。车里坐着两个从省大实验室借来的年轻研究员。 带着几箱子瓶瓶罐罐的试剂。 “这味儿……有点冲啊。”研究员小王捂着鼻子。 吉普车停在野猪林边上。 发酵饲料的酸臭味混着野兽的骚气。熏得人直睁不开眼。 但这群野猪却长得膘肥体壮,跟小坦克似的。 贺霆走下车。 “你们要做的。是把发酵时间缩短一半。并且把紫貂的催毛素提炼出来,加进饲料里。” 他指着那几口大发酵缸。 “钱管够。设备我全配齐。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果。” 省大的尖子生确实有两把刷子。 加上贺霆提供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理论方向指导。 不到一个月。 在新建的村头小实验室里。 全新的“复合生态饲料”配方出炉了。 成本比原来压缩了三成。但蛋白质转化率高得惊人。 三个月后。 深冬。雪片子砸在大棚的塑料膜上沙沙作响。 赵铁柱满头大汗地跑进小洋楼。 “霆哥!这新饲料神了!” 他手里抓着一本厚厚的过磅单。 “野猪的生长期足足缩短了两个月!而且这肉紧实得刀都快切不开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紫貂那边更是夸张。针毛水滑得能反光。全达到了特级出口标准!” “陈大少和马老板每天打电话催货,电话线都快打爆了!” 贺霆坐在书桌前。 听着赵铁柱的汇报。脸上没起半点波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全省地图。拿起红笔,在上面重重画了几个圈。 产能上来了。剩下的就是疯狂铺货。 整个省的生鲜和特种养殖市场,已经被他这头猛兽,死死咬住了咽喉。 就在这时。 “砰。”书房的门被推开。 苏幼楚穿着件红棉袄。像只兴奋的小兔子窜了进来。 “姐夫!” 她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直接扑到贺霆腿边。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团黑乎乎的肉球。 那肉球不安分地扭动着。发出哼哧哼哧的粗喘声。 小黑熊。 这畜生现在已经长到半人高。像只特大号的金毛犬。 但骨架子粗壮,爪子已经有了拍断树枝的力气。 “又怎么了。”贺霆揉了揉眉心。 “带它去省城!” 苏幼楚眼睛亮晶晶的。指着怀里的小黑熊。 “它这几天拉的屎是绿色的。我要带它去省城宠物医院体检!” 小丫头理直气壮。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姑奶奶。这是熊瞎子!你带头熊去省城逛街?那还不得把城里人吓出心脏病来!” 贺霆看着苏幼楚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在她怀里温顺得像狗一样的小黑熊。 这大半年。公司的事连轴转。确实没怎么带家里人出去放放风。 他站起身。合上地图。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大衣。 “去备车。” 他对赵铁柱扬了扬下巴。 “这……”赵铁柱愣了。 贺霆穿上大衣。扣子系好。 “它也是咱们靠山屯的保安。体检是工伤福利。” 他语气平淡。 第二天清晨。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着路面的薄冰。 在一路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中。 直奔省城而去。 车后座上。 苏幼楚兴奋地趴在车窗边。 她旁边。那头半人高的小黑熊,正伸出长满倒刺的红舌头。 津津有味地舔着一块玻璃糖。 第170章 利用实验室研发新型饲料,养殖业再攀高峰 “但这有一个条件。”贺霆直视李老。 一间大学最顶尖的实验室资源,被他一句话牢牢攥在了手里。 一周后。 靠山屯后山。 秋风把树叶吹得发黄。 一辆军绿吉普车停在野猪林边上。车门推开。 贺霆跳下车。皮靴踩在铺着落叶的泥地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跟着下车的,是两个从省大实验室借来的年轻研究员。 “这味儿……有点冲啊。” 研究员小王捂着鼻子。眉头皱得死紧。 发酵饲料的酸臭味混着野兽的骚气。熏得人直掉眼泪。 但这群野猪却长得膘肥体壮,跟小坦克似的。在泥坑里疯狂打滚。 贺霆走过去。 “你们要做的。是把发酵时间缩短一半。” 他指着那几口大发酵缸。声音发沉。 “并且把紫貂的催毛素提炼出来,按比例加进饲料里。” 他转头看着两个年轻人。 “钱管够。设备我全配齐。” 贺霆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果。” 省大的尖子生确实有两把刷子。 加上贺霆提供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系统级理论方向指导。 这事推进得极快。 不到三个星期。 在村头新建的小红砖实验室里。 几台混合机轰鸣。 全新的“复合生态饲料”配方。正式出炉了。 贺霆站在机器旁。 抓起一把刚压出来的黄褐色颗粒饲料。 在指尖捻了捻。粉末细腻,带着股奇特的豆粕香和淡淡的草药味。 成本比原来那套粗放的配方压缩了整整三成。 但里面融合了高蛋白的虫蛹粉和系统催化的微量元素。 蛋白质转化率高得惊人。 “投料。”贺霆下令。 当天傍晚。第一批复合饲料倒进了野猪林和紫貂区的食槽。 动物争抢的嘶叫声震天响。 几个月后。 深冬。雪片子砸在大棚的塑料膜上。沙沙作响。 靠山屯外头白茫茫一片。 小洋楼一楼的办公室里,地暖烧得人背上冒汗。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赵铁柱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他手里死死抓着一本厚厚的过磅单。纸页都被汗水捏得发软。 “霆哥!这新饲料神了!” 赵铁柱嗓门大得像破锣。眼珠子因为激动红透了。 他把过磅单拍在贺霆的办公桌上。 “野猪的生长期。足足缩短了两个月!” 他大口倒着气。 “而且这肉!紧实得杀猪刀都快切不开了。一点肥膘里的水腥气都没有!” 赵铁柱急得在桌前直转圈。 “紫貂那边更是夸张!今天新剥的几十张生皮。针毛水滑得能反光!” “全达到了特级出口标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陈大少和马老板。每天打电话催货。电话线都快打爆了!” “咱这后山。成真金库了!” 贺霆坐在真皮办公椅上。 听着赵铁柱的汇报。脸上没起半点波澜。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冷硬。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过磅单。扫了一眼。 确实。产能翻了倍。品质直接拉顶。 东北农林公司的山货,现在在全国市场上就是垄断级别的硬通货。 供不应求。 “按量发货。多出来的,压着不放。” 贺霆把单子扔回桌上。 “物以稀为贵。价格再往上提两成。” 赵铁柱重重点头。“好嘞!我这就去给他们回电!” 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贺霆靠在椅背上。 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全省地图。 拿起红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产能上来了。省城的盘子也彻底稳了。 接下来,就该把网撒得更大了。 就在他盘算下一步布局时。 “咣当。”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回动静不大,但风风火火。 苏幼楚穿着件崭新的红底白花小棉袄。像只兴奋的红兔子,直接窜了进来。 “姐夫!” 她跑得太急,脚下的翻毛小皮靴绊在门槛上。 身子往前一栽。直接扑到了贺霆的办公桌前。 双手死死扒住桌沿才没摔倒。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团黑乎乎的肉球。 那肉球不安分地扭动着。四只带肉垫的爪子乱蹬。 发出“哼哧哼哧”的粗喘声。 小黑熊。 这畜生吃了系统改良的饲料。现在已经长到半人高。 壮得像只特大号的金毛犬。 骨架子粗壮,黑毛油光发亮。虽然被苏幼楚当狗养,但那股子野兽的凶悍劲儿已经藏不住了。 “又怎么了。”贺霆揉了揉眉心。 “带它去省城!” 苏幼楚大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指着怀里的小黑熊。 “它这几天拉的屎是绿色的。我要带它去省城宠物医院体检!” 刚走到门口的赵铁柱。听见这话,差点脚下一滑摔个跟头。 他回头直翻白眼。 “姑奶奶。这是熊瞎子!你带头熊去省城逛街?” 铁柱急得直拍大腿。 “那还不得把城里人吓出心脏病来!公安局能直接拔枪!” 苏幼楚根本不理他。 她死死抱紧小黑熊的脖子。小黑熊温顺地舔了下她的手背。 “小黑可乖了。不咬人。” 她眼巴巴地看着贺霆。“姐夫。去嘛去嘛。” 贺霆看着苏幼楚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在她怀里乖巧得像个毛绒玩具的小黑熊。 这大半年。公司的事连轴转。大棚、野猪林、冷水鱼。 自己确实没怎么带家里人出去放过风。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地图合拢,塞进抽屉。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呢子大衣。 单臂一甩。大衣披在肩上。 “去备车。” 贺霆对赵铁柱扬了扬下巴。 赵铁柱愣住了。“这……真去啊霆哥?” 贺霆穿上大衣。修长的手指系上扣子。 “它也是咱们靠山屯的保安。体检是工伤福利。” 他语气平淡。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靠山屯。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着路面的薄冰。 在一路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中。直奔省城而去。 车后座上。 苏幼楚兴奋地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退的白桦林。 她旁边。 那头半人高的小黑熊。正伸出长满倒刺的红舌头。 津津有味地舔着一块花花绿绿的玻璃糖。 第171章 带小黑熊去省城体检,引起全城轰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动物园园长求借展,顺势做了一波免费广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再入深山,系统探底发现千年寒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寒潭里的变异大物,力搏五百斤水中巨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获得珍稀灵药,炼制强身健体丸全家服用 贺霆捏着那块散发着幽蓝荧光的玄冰结晶体。 入手极寒。 那股刺骨的冷意顺着手指直接窜上小臂。冻得指关节泛起一层死白。 他没松手。呼吸粗重了两分。 白雾在寒潭上空飘散。 系统标签在脑海里疯狂闪烁。 【玄冰寒髓。洗筋伐髓,突破体能极限。】 这东西,比百年老山参还要罕见。是深山大泽里藏了几千年的灵物。 贺霆把寒髓揣进大衣内兜。 扯起巨鱼的尾巴。硬生生把这五百多斤的肉山拖出浅滩。 藏在灌木丛里,折断几根树枝盖好。 这鱼鳞甲坚硬,等明天叫赵铁柱带人开拖拉机来拉,剥皮抽筋都是好料。 转身。顺着原路狂奔下山。 皮靴踩在烂泥和枯叶上,嘎吱作响。 他没回大棚,直接一头扎进了小洋楼后院那个专门配药的密室。 密室门反锁。 屋里没开灯。只有寒髓那层幽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流转。 贺霆意识沉入系统商城。 花费五千积分。兑换了【初级炼药炉鼎】和辅材配方。 一尊黑黝黝的铁皮小鼎凭空出现。 他按照系统的提示。没有生火。 玄冰寒髓属极阴。遇明火则化水。 贺霆找来粗瓷捣药罐。用铁杵死命砸。 “咣!咣!” 寒髓硬得像金刚石。震得他虎口发麻,渗出血丝。 足足砸了半个钟头。才把它碾成极其细碎的幽蓝粉末。 配上三十年份的野山参须、百年灵芝边角料。中和寒性。 按照比例倒入炉鼎。 没有火。全靠系统自带的能量阵法萃取。 两个小时后。 “嗡——” 炉鼎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盖子掀开。 没有药香。只有一股极淡的、闻一口就让人脑子瞬间清明到极点的冷香。 鼎底。静静躺着五枚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灰蓝色。表面有流光转动。 强身健体丸。成了。 贺霆没犹豫。 捏起一枚。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下去。 药丸入腹。 没有火烧火燎的痛感。 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流。像一柄锋利的冰刀。瞬间劈开胃部。 顺着血液狂飙突进,冲刷四肢百骸的奇经八脉。 “嘶——” 贺霆猛地单膝跪地。 双手死死抠住红木桌沿。指甲在硬木上划出十道深深的白印。 浑身肌肉像过了高压电一样疯狂痉挛。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吧”脆响。 汗水刚冒出额头,瞬间被体表的低温冻成冰碴。 经脉被强行拓宽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如蚯蚓。 这种极致的痛苦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寒流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恐怖热量和力量感。 贺霆慢慢站起身。 他握了握双拳。指骨发出爆豆般的连响。 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随便一发力,肌肉里仿佛藏着一头狂怒的野兽。 他随手捏住桌角的一块红木边角料。拇指发力。 “咔嚓。” 坚硬的红木直接被他单手捏成了碎木屑。 木刺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这体能。已经彻底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贺霆吐出一口浊气。 把剩下的四枚药丸装进小瓷瓶。走出密室。 二楼卧室。暖气烧得足。 苏婉清正坐在床沿。低头折叠着孩子的衣服。 她身上穿着件薄软的碎花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的锁骨。 生完孩子这大半年。她身材丰腴了些。眉眼间那股大院千金的清冷退去。 透着一股熟透了的妇人风情。媚骨天成。 听见推门声。 她抬起头。看着贺霆走进来。 “去哪了?一身的泥腥味。”她轻声埋怨,眼里却全是柔光。 站起身想去拿毛巾。 贺霆几步跨过去。把她按回床沿。 从兜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枚灰蓝色的药丸。 “张嘴。咽下去。”他声音发沉。 苏婉清没问。听话地张开嘴。 药丸入口即化。 她刚想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一股暖流在小腹炸开。 游走全身。贺霆加了参灵中和寒性,体感温和。 她舒服地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原本因为带孩子熬夜和管账留下的一点疲态,瞬间被一扫而空。 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诱人的红晕。像喝了醇酒。 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精气神。 “这……这是什么?”她睁开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贺霆。 “好东西。” 贺霆把瓷瓶揣回兜里。 看着眼前娇艳欲滴、面若桃花的女人。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突然烧起了一团火。 一团刚刚突破体能极限、旺盛到无处发泄的野火。 他没多废话。 单臂一伸。直接把苏婉清从床沿上捞了起来。拦腰抱起。 “哎呀!你干嘛……”苏婉清低声惊呼,脸瞬间红透。 双手下意识地捶打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 贺霆没松手。 两步走到门边。脚后跟一磕。 “砰”的一声将房门死死关上,反锁。 他抱着苏婉清。大步走回床边。 把她轻轻压在柔软的厚棉被上。 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 贺霆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股不容拒绝的侵略感。 他盯着身下女人羞红的脸颊。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睡衣的领口。 这大半年。为了农林公司。为了版图扩张。 他一直在外头杀伐决断。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今晚。有了玄冰寒髓的加持。那股压抑许久的原始冲动,彻底开了闸。 贺霆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喷在苏婉清的颈窝里。 “媳妇。” 他嗓音低沉到了极点。 “今晚。” 贺霆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 “让你见识见识。” 第176章 贺霆体力爆表,苏婉清红着脸说吃不消了 滚烫的呼吸喷在颈窝里。 贺霆那句低哑的话,像一簇电火花。直接点着了卧室里的空气。 苏婉清身子猛地一颤。 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厚棉被。指节泛起粉白。 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露在睡衣外面的锁骨,蒙上了一层水润的粉色。 “你……别闹。”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点娇羞的推拒。 贺霆没接话。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火苗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 他单手撑在床沿。粗糙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高大的身躯压低。直接吻了下去。 没有平时的克制。 突破体能极限后,那股最原始的占有欲彻底释放。 气息霸道地掠夺。 苏婉清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瞬间被抽干。 她抓着被角的手松开了。反手环住了男人宽阔的后背。 男人背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她掌心出了一层细汗。 贺霆的手指粗糙。 刮过她身上的衣料。带起一阵细微的静电。 夜风在窗外呼啸。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逼近沸点。 实木大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这沉闷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惹人耳热心跳。 玄冰寒髓的药力,在贺霆体内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凶兽。 不仅赋予了他手撕巨蟒的怪力。 更在这一刻,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恐怖精力。不知疲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婉清从最初的迎合,慢慢变成了无法招架。 她觉得这男人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重型拖拉机。永远不知道累字怎么写。 “贺霆……” 她声音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 手指无力地推着他汗湿的胸膛。 “不行了……真吃不消了……”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把头发打成了一绺绺。贴在脸颊上。 贺霆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喉结滚了一下。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股餍足的张狂。 他没放过她。 折腾了大半宿。 直到外头打鸣的公鸡扯破嗓子喊了第一声。 屋里的动静才彻底歇下来。 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红木地板上。 苏婉清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瘫在被窝里。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酸软发麻。 但玄冰寒髓的滋养还在。脸色不仅不灰白,反而白里透红。娇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连脚趾头都泛着可爱的粉色。 她嗔怪地瞪了贺霆一眼。 那眼神水汪汪的,没半点杀伤力。 “你属牛的啊……我骨头都快散架了。”她嘟囔了一句。 贺霆掀开被子下床。 光着膀子。宽厚的背肌在晨光下线条分明。块块隆起。 没有一丝赘肉。透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 昨晚折腾了一夜。他竟然没觉得半点疲惫。 神清气爽。精神头比睡了十个小时还要足。 现在的他。感觉一拳能把小洋楼的承重墙砸穿。单挑一个连的兵力都不在话下。 他套上粗布衬衫。系扣子。 走到床边。低头在苏婉清额头上亲了一下。 “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洗漱完。吃过早饭。 贺霆坐在小洋楼一楼的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东北农林公司这半年的出货报表。 大棚反季菜、林蛙油、紫貂皮、黑金鱼子酱。 四条线全面开花。 县城的贺氏百货大楼天天爆满。省城的渠道也被彻底打通。 资金池里的现金和外汇,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在北方,他贺霆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但贺霆的手指。在报表的最后一行敲了敲。 眉头微皱。 北方的市场。天花板快到了。 有钱人就那么多。消费能力有限。更何况这片黑土地到了冬天,运输成本高得吓人。 要让资金池继续以几何倍数裂变。 必须走出去。 他合上报表。“啪”的一声。 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 目光越过山海关。 一路南下。 视线死死钉在地图最南端。画着一个特区红圈的地方。 鹏城。 那是刚刚画下圈的地方。是未来三十年全国财富最狂暴的喷发地。 遍地是黄金。但也遍地是嗜血的鲨鱼。 “铁柱。” 贺霆转身。冲门外喊了一声。 赵铁柱推门进来。“霆哥,啥吩咐?” “叫上楚天阔。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兄弟。” 贺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呢子大衣。 大步往外走。 大衣下摆在腿边翻卷。带起一阵生硬的风。 “去买去羊城的卧铺票。” 他声音低沉。透着股碾碎一切的野心。 “明天。南下。” 第177章 南方特区开放,贺霆带队南下考察市场 “明天。南下。” 贺霆的话音在走廊里回荡。字字砸在赵铁柱的心坎上。 三天后。 “哐当。哐当。” 一列绿皮火车驶出山海关,一路狂奔。 蒸汽机车喷出一大股白烟。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软卧包厢里。 没有东北的黑大衣。贺霆换了一身深灰暗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初夏的南方,空气里透着股黏糊糊的湿热。 混着火车站独有的煤烟味和汗臭味。 他靠在下铺。手里捏着一张全国地图,目光锁定在最南边的一个小渔村。 楚天阔带着四个穿着便装的安保队员。挤在旁边的包厢。 五个汉子个个身高体壮。腰间鼓鼓囊囊。 赵铁柱坐在贺霆对面。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牛皮密码箱。 里头装的全是成捆的大团结和外汇券。 “哧——” 火车在羊城火车站停稳。 一行人跨出车厢。 站台上人挤人。扛着编织袋的盲流,穿着喇叭裤的时髦青年。 南方的热浪兜头扑来。 出了出站口。 马老板早就带着两辆黑色皇冠轿车等在广场上。 他穿着花衬衫。热得满头是汗。 看见贺霆,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贺总!一路辛苦!”马老板满脸堆笑。 “去特区。鹏城。” 贺霆没接寒暄。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队驶出羊城。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南开。 这年代,去鹏城的路还烂得很。车身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赵铁柱紧紧抱着密码箱。脸色有些发白。 三个小时后。 视线尽头,出现了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到处是漫天飞扬的黄土。推土机、挖掘机轰鸣作响。 一排排简易的铁皮工棚连成一片。 操着各地口音的工人光着膀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这就是刚刚画了一个圈的南方特区。鹏城。 杂乱。落后。像个巨大的工地。 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和黄泥的土腥味。 但在贺霆眼里。这飞扬的尘土里,全是大把大把燃烧的黄金。 吉普车在一条刚压平的土路边停下。 贺霆推门下车。 皮鞋踩在干燥的黄土上,腾起一小股灰尘。 他眯起眼。看着远处正在打地基的几栋楼房。 “贺总。这地方现在乱得很。” 马老板拿手帕擦着汗。跟在旁边。 “到处都在拆,到处都在建。不过政策是真的好。免税、出口退税。” “这几天来抢地盘的港商和内陆老板,把这儿的招待所都挤爆了。” 贺霆没接话。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像刀子一样,将这片工地切割、分析。 东北的特产运到南方。如果在羊城中转,成本高。 而且容易被中间商卡脖子。 要在特区扎根。必须自己建物流中转和出口基地。 打通南下出海的最后一道关卡。 “去海关和港口看看。”贺霆转身。 一行人上车。继续往南开。 罗湖口岸附近。 拉着钢筋和水泥的大卡车排成长龙。喇叭按得震天响。 贺霆站在一座小山包上。俯瞰着底下的码头。 “这几天,每天都有上百吨的货从这过关。”马老板指着码头。 “只要在这边有个落脚点。东北农林公司的货,能直接装船发往东南亚和欧洲。” “那可是纯纯的外汇。”马老板眼睛发光。 贺霆点燃一根大前门。 青烟被海风吹散。 他盯着码头旁边那几块挂着“港商投资”牌子的平整地块。 好位置已经被嗅觉灵敏的资本抢占了。 “港口附近的仓储用地。还有指标么?”贺霆问。 马老板摇摇头。 “没了。早被几个港城来的大老板包圆了。现在想拿,地价翻了三倍不止。” 贺霆弹了下烟灰。 火星子掉在枯草里。 他没去凑热闹抢那些天价地块。 他的视线,越过繁忙的码头。落在了特区规划图的另一侧。 那里。 距离现在的中心区还有五六公里。 一大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空地。地势平坦。 边缘还有一条宽阔的干涸河沟。 看起来荒凉无比。甚至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修过去。 “那片地。” 贺霆抬起右手。手指点向远处的荒草滩。 “归哪个部门管。” 马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愣了一下。 “贺总。那是南湾村的老村集荒地。”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赶紧劝阻。 “那边离港口远,没水没电。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港商看中的全是在火车站附近。这荒地,白给都没人要。” 贺霆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目光深邃。 他前世在这个城市拼杀过。他太清楚这片城市的规划走向。 马老板眼里的荒地。 三十年后,是鹏城最核心的cbd商业中心。寸土寸金。 那一小块地皮,未来的价值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 这不仅能建仓储物流中心。更是未来房地产板块最恐怖的聚宝盆。 这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谁先咬住。谁就能在未来的财富狂欢里,占据最顶端的王座。 贺霆把烟头扔在脚下的黄土里。 皮鞋踩上去。重重碾灭。 “这块地。我要了。”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砸在燥热的海风里。 “不管多大。全圈下来。” 他转头看向马老板。 “你负责找当地主管。” 贺霆从赵铁柱手里拿过一个黑皮箱。“啪”的一声拍在吉普车的前机盖上。 震得车身微微一晃。 “钱。我管够。” 第178章 在鹏城包下大片荒地,提前布局未来市中心 “钱。我管够。” 黑皮箱砸在引擎盖上。沉闷的声响震得吉普车微微一晃。 马老板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贺霆冷硬的侧脸,不敢再多嘴一句。 这大半年,贺霆的眼光就没错过。跟着他走,只能吃肉。 “好嘞贺总。我这就去跑关系。” 马老板抹了把脑门上的热汗。转身钻进另一辆车。 第二天。鹏城当地土管所。 一间闷热的简易板房。头顶挂着个生锈的铁吊扇,呼呼转着。风也是热的。 主管的胖科长穿着的确良短袖。正拿蒲扇扇着风,看着桌上的几份图纸发愁。 门被推开。 贺霆大步走进去。 楚天阔和赵铁柱像两尊铁塔,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买地。”贺霆直接在办公桌对面的破折叠椅上坐下。 椅子嘎吱一声,摇晃了两下。 胖科长抬起眼皮。 “买哪块?火车站那边的指标早空了。”他语气不耐烦。 这两天来圈地的外地老板太多,他早就见怪不怪。 每天听的最多的就是批条和要地。 “南湾那片荒草地。”贺霆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手绘特区规划图。 胖科长手里的蒲扇停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贺霆。 “那破地方?”他坐直身子。 “没水没电没路。旁边连个公家单位都没有。你确定要包那?” 贺霆没废话。 左手探进赵铁柱提着的帆布包。 抓出五捆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啪!” 五万块现大洋。重重砸在摇晃的办公桌上。 胖科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结剧烈滚动。 这年头,港商来投资多是用支票。这么多现钞直接砸脸上的,他头一回见。 红彤彤的票面散发着油墨香。 “定金。我要三百亩。外加七十年使用权。” 贺霆盯着他。眼神冷硬如铁。 “手续半天内办齐。尾款马上到账。能不能办。” 胖科长连连点头。汗都顾不上擦了。 “能办!能办!老弟爽快,我马上给您盖章!” 不到半天。 盖着大红公章的地契。稳稳落在贺霆手里。 这片未来的财富心脏。被他以不可思议的白菜价,死死圈在了自己名下。 下午。 南湾荒地。热浪滚滚。 贺霆带着当地租来的两台履带推土机,直接进驻。 “轰隆隆!” 黑烟腾起。推土机挥舞着巨大的铲斗。半人高的荒草和烂泥被连根拔起。 黄土翻卷。铲平。压实。 “霆哥。这地方四周全是烂泥沟。咱买这干啥啊。” 赵铁柱光着膀子,热得浑身是汗。手里拿着张图纸,直挠头。 “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以后运货的重卡都进不来。” 贺霆站在一块高高的土丘上。 西装外套早脱了。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看着前方正在平整的土地。 “路,自己修。” 他声音平淡。透着股碾压一切的自信。 “这里。建公司分部办公楼。” 贺霆指着最中间的一块刚推平的空地。 “那边。盖十个大型现代化冷链仓库。直接对接港口船运。” 他转头看着赵铁柱。 “不用多久。这里就是鹏城最值钱的地方。” 赵铁柱虽然不懂,但贺霆说的话,他无条件信。 “干!”他扯着嗓子冲推土机师傅吼。 “给老子往下深挖一米!地基必须打牢!” 工地热火朝天。 灰尘漫天飞舞。 打地基的活儿干了三天。 工人们正拿着铁锹往下挖深槽。 就在这天下午。 “吱——!” 三辆破旧的轻型卡车。 突然碾着刚铲平的黄土路。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冲直撞地开进了工地。 车门推开。 哗啦啦下来四五十号人。 清一色穿着花衬衫。敞着领口。脚上踩着人字拖。 手里拎着生锈的钢管、铁链子。有的甚至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刀。 领头的。 是个光头男人。光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青龙。 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推土机前面。 手里的钢管狠狠敲在推土机的履带上。 “当!”火星四溅。 “停工!全他妈给老子停工!” 过肩龙扯着嗓子大吼。 “没长眼的玩意儿!拜过码头了吗就在这动土!” 推土机师傅吓得赶紧熄火。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躲到一边。 正在干活的工人们纷纷扔下铁锹。往后退。 特区刚开放,这帮本地的村霸和流氓结成了团伙。 专门靠收外地投资商的保护费和强揽工程发财。 谁敢不给钱,就砸机器打人。 楚天阔站在工地边缘。 眼神一凛。 右手直接探向后腰。摸到了硬邦邦的枪柄。 他转头看贺霆。只等一句话。 贺霆站在土丘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叫嚣的地头蛇。 他没让楚天阔拔枪。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贺霆慢慢走下土丘。皮鞋踩在松软的黄土上,没发出声音。 目光冷得像掉冰碴子。第179章:遭遇当地地头蛇阻挠,真当过江龙是软柿子? 贺霆走下土丘。皮鞋踩在松软的黄土上。 他走得不快。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前面那群咋咋呼呼的混混。 过肩龙见推土机熄火,得意地吐掉嘴里的牙签。 手里的钢管在掌心掂了掂。 他斜眼看着走过来的贺霆。看这白衬衫西裤的打扮,以为是哪个外地来投资的软柿子老板。 “哟,老板。”过肩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第179章 遭遇当地地头蛇阻挠,真当过江龙是软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一个电话打给苏老爷子,地头蛇直接被连根拔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成立南方贸易分公司,王胖子出任总经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把南方的电子表倒卖到东北,利润翻了上百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北方的山珍倒卖到南方,双向赚钱赚到手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贺霆的财富引发外媒关注,低调拒绝所有采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重回靠山屯,村里的合作社迎来了第一次分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家家户户发万元现金,村民们给贺霆立长生牌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大伯刑满释放,回村看到这一幕直接嫉妒到吐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大伯想装可怜博同情,贺霆放话谁理他谁出局 “咱们就去他洋楼门口闹!装可怜!他不能不管他亲大伯!” 贺建国歪斜着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 干枯的独眼里闪着阴毒的算计。 第二天一早。 天色大亮。大雪停了,但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十度。 滴水成冰。 靠山屯的柏油路面上结了一层滑溜溜的薄冰。反着刺眼的寒光。 “哎哟喂——!没天理啦!” 一声凄厉的干嚎。撕破了村里清晨的宁静。 贺建国拖着偏瘫的左腿。 像一条被碾断脊骨的老狗。 他在王翠花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故意在冰面上往小洋楼的方向爬。 他没穿棉袄。 故意露出那件印着黑色编号的单薄劳改服。 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哆嗦。 皮包骨头的双手在冰面上抓挠。指甲崩裂,渗出丝丝血迹,拖出两条刺眼的红印。 王翠花在旁边扯着破嗓子大哭。 “霆子啊!你亲大伯快冻死了!你住大洋楼吃大肉。你就可怜可怜俺们吧!” 这动静太大了。 刚吃完早饭准备去大棚上工的村民。纷纷端着空碗围了过来。 大伙看着地上惨兮兮、满脸血泥的贺建国。 都是乡里乡亲。有些不知当年内情的年轻媳妇和后生,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 “这……好歹是亲大伯。冻成这样,有点惨啊。” 一个后生小声嘀咕。 “是啊,贺老板现在拔根汗毛都比咱腰粗,养个瘫子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贺建国耳朵尖,捕捉到这些同情的声音。 心里一阵狂喜。 这苦肉计奏效了!只要村民们道德绑架,贺霆这大老板为了要脸面,就得乖乖掏钱养他下半辈子。 他演得更卖力了。 拼命把脸贴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霆子……大伯在牢里知道错了。现在是个废人。” 贺建国仰起头。眼泪混着眼屎往下流。 “赏大伯一口残羹剩饭吧!大伯给你磕头了!” 他干瘪的手在半空哆哆嗦嗦地挥舞。 就在这时。 “哐当!” 小洋楼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铁门。 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 铁门撞在两侧的红砖墙上。震落一层白霜。 贺霆出现在大门口。 黑呢子大衣敞着怀。里头穿着件黑色粗线毛衣。 翻毛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下台阶。 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蠕动的贺建国。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没有半点温度。没有一丝同情。 冷得像万丈冰渊。 王翠花见正主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左右开弓扇自己巴掌。“啪!啪!”响亮得很。 “俺们错了!俺们不是人!霆子你大人大量,给条活路吧!” 贺霆嘴角慢慢扯起一抹短促、充满讥讽的冷笑。 他没去扶。也没说话。 左手从大衣内兜里探出。 “哗啦。” 一张叠得四四方方、有些泛黄的信纸,被他掏了出来。 在寒风中抖开。 贺霆修长的手指捏着纸页边缘。 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声音发沉,字字穿透冷风,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亲大伯?” 贺霆冷笑出声。“这三个字。你们也配提。” 他指着手里的纸。 “我爹妈尸骨未寒那天。他贺建国,踹开我家的破门。抢走我爹三百块的买命抚恤金。” 他声音拔高。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趁我发高烧。扒了我身上唯一一件能御寒的棉袄!” 人群里那些刚才还同情的年轻后生。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吃绝户?扒将死之人的衣服? 这在东北农村,是遭天谴的畜生行径。 贺霆没停。 “后来。让贺强半夜往我家水缸里下剧毒的耗子药。想毒死我全家。” 他抖了下那张纸。上面那个血红的手印在雪光下刺眼。 “这。是老村长亲自见证,按着血手印签下的断绝书!” “生老病死。各走各道。” 贺霆盯着地上脸色惨白的贺建国。 “你现在瘫在地上。跟街边的野狗没两样。” “死活与我无关。” 贺建国身子猛地一僵。 他以为时间过去大半年,村民们都发了财,早忘了当年的烂事。 没想到贺霆直接当众扒了他的底裤。把那些烂疮疤全晒在了雪地里。 周围村民的眼神变了。 同情瞬间消失,换成了极度的鄙夷和厌恶。 “畜生啊!这种黑心肠的人冻死活该!” 胖婶在人群里大骂一声,一口浓痰淬在贺建国身边的雪地上。 “霆子!你这是冷血!你这是不孝!” 王翠花急了。扯着嗓子想反咬一口。 “你就不怕县里的领导戳你脊梁骨吗!” 贺霆眼神一冷。 他没有继续跟这泼妇废话。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安保队长楚天阔,和生产队长赵铁柱。 那股枭雄的铁血手腕,在这一刻彻底展露。 “铁柱。传我的话。” 贺霆声音冰冷。带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死命令。 “今天起。东北农林公司上下。” 他指着地上的贺建国一家。 “谁敢接济他半粒米。谁敢给他一口热水喝。” 贺霆目光如刀。扫过全村人。 “立刻开除股份!没收所有年底分红!” 他一字一顿。 “全家。滚出靠山屯!” 此话一出。 打谷场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北风呼啸。 开除股份?没收分红? 那可是家家户户上万块的真金白银!是全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金饭碗。 谁会为了一个吃绝户的畜生,去砸自己全家人的饭碗? 瞬间。 人群像躲避瘟神一样。 哗啦一下。齐刷刷往后退了整整三米远。 把贺建国和王翠花孤零零地留在了中间的冰面上。 “活该!离远点,别沾了晦气!”李老二大喊一声,端着空碗转身就走。 眨眼间。看热闹的人群散得干干净净。 全跑去大棚干活了。 贺霆没再看地上的两人一眼。转身。 “咣当”一声。 厚重的黑漆铁门重重关上。落了锁。 贺建国瘫在烂泥地里。 冷风灌进单薄的劳改服。骨头缝里像扎满了冰针。 他看着空荡荡的村道。和那些冷漠躲避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回是彻底完了。 没有同情。没有施舍。连道德绑架的遮羞布都被撕了个粉碎。 他绝望地闭上那只浑浊的右眼。两行浊泪滚下来。冻成冰柱。 王翠花跪在旁边。 她看着紧闭的小洋楼大门。又看看地上像烂泥一样偏瘫的老头子。 她咬了咬牙。 眼底闪过一丝绝情的狠厉。 第189章 众叛亲离,大伯一家灰溜溜滚出靠山屯去乞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大风雪再降兴安岭,野生动物遭遇极寒饥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动用系统空间物资,贺霆搞了一场山林人工投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万兽来朝,贺霆真成了这片白山黑水的大山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金雕带领鹰群护航,东北虎率领百兽巡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国外走私集团盯上白山黑水,全副武装潜入深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贺霆怒了,敢在我的地盘撒野?全面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不惊动警方,利用百兽在密林里展开残酷猎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走私头目精神崩溃,被狼群逼到悬崖边跳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缴获大量外汇和先进设备,贺霆又发了一笔横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将设备捐给国家,获得最高级别的暗中保护批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系统里程碑任务完成,解锁超级基因优化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基因优化液全家共享,苏婉清越来越年轻漂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小姨子苏幼楚跳级高考,成了省里的天才少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东北,猎熊挖参馋哭全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