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小姐可醒了 身着一袭豆绿罗裙的香草,端着描金药碗轻步踏入内室。 青瓷碗里的热气裹着苦香漫开,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目光先落在床前低垂的藕荷色纱幔上,随即扭头向守在床边的香气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轻:“?” 香气红着眼眶摇头,指腹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她的目光胶着在纹丝不动的绣床上,小姐已昏迷两日,这模样让她心慌得厉害。 半晌,她才抬手示意香草往外走,又端起铜盆,里面的水半盏茶前刚换,如今已凉了,她取下小姐额间的温帕,望着那依旧滚烫的脸颊,眼底的忧色更重:“擦拭了全身,烧还是半点没退。” 香草将药碗轻搁在梨花木几上,瓷碗与木面碰撞出细响;香气端着铜盆,两人一同退到外间,又吩咐小丫头换盆热水来。 刚站定,香气便攥着帕子掉泪,声音发颤:“要不咱们再去求求夫人,请府医来看看吧?小姐两天水米未进,再这么烧下去,身子怎么扛得住?” “你忘了丽姨娘没后,刘嬷嬷是怎么被发卖的?夏荷和春桃又是怎么被打死的?”香草急忙压低声音,指尖攥得发皱的袖口,眼底满是后怕,“小姐不过替刘嬷嬷求句公道,要夫人厚葬姨娘,就被安了‘目无尊长’的罪名,挨了二十板子。这会儿去碰夫人的霉头,咱们怕是连舌头都保不住!依我看,不如去求老夫人开恩,她总归是小姐的亲祖母。” 话音未落,香气已红着眼眶跺脚:“就算被打死,我今天也要请回府医!” 说罢转身就往外跑。香草伸手去拉时已迟,只能急忙跟上。 香气刚冲到门口,便被堵在门槛前的马嬷嬷截住。 老嬷嬷裹着绛红棉袄,肥硕的身躯像尊讨债的泥塑,脸上堆着似笑非笑的褶子,尖细的嗓音带着得意:“小蹄子,慌慌张张的,半点规矩没有!夫人有令,二小姐目无尊长、以下犯上,明日便打发去庄子上‘修身养性’,省得留在府里惹夫人心烦。” 香草跟着追出来,见香气气得浑身发抖,被堵在门边进退不得,顿时心下一紧,踉跄着福身,声音带着讨好:“嬷嬷息怒,奴婢只是想给小姐换盆热水,绝不敢乱跑。” “小姐烧了两天,退不下去,求嬷嬷通融通融,让奴婢请府医来看看吧!”香气急得声音发颤,“若是嬷嬷有为难,奴婢去求老夫人也行!” 她话音刚落,腕间便被香草猛地拽住。 香气回头瞪了一眼,却见香草拼命使眼色,眼底满是“不可冲动”的焦急。 马嬷嬷忽然笑起来,手指摩挲着掌心,意有所指:“求我?求我也得有诚意啊。” 香气见状,忙掏出随身荷包递过去。 马嬷嬷一把抢过,掂了掂便塞进袖袋,嗤笑一声:“就这么点三瓜两枣,还想请府医?夫人说了,明日就得收拾去庄子,那边吃喝不愁,哪里用得着这些银子?”她心里却暗忖:何止吃喝,连墓地都给你备好的。 “府医……”香气还想争辩,却被香草死死拉住。 香草陪着笑回话:“嬷嬷放心,奴婢这就去收拾,绝不敢误了明日的行程。” 马嬷嬷拍了拍衣襟,肥硕的身躯往前倾,几乎贴到香草脸上,冷笑:“收拾?夫人说了,府里一针一线都不许带!庄子上吃穿用度俱全,养性子要那么多物件作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内室房门,刻意压低声线却,刻薄道:“再说了,京里哪家贵女挨过板子?不都藏着掖着怕丢人?你倒好,还想请府医声张?传出去丢的是侯府的脸面!二小姐懂规矩,看来是你们两个小丫头不懂,再罗里吧嗦,我就好好教你们侯府的规矩!” 香草捏紧香气发颤的手,指尖能触到她掌心的冷汗。 夏荷和春桃的惨状在眼前闪过,两人只能垂头噤声。 直到马嬷嬷扭着水桶腰、领着丫头婆子趾高气扬地离去,那股刺鼻的脂粉味散了,她俩才敢战战兢兢地掀帘进屋。 雕花床榻的纱幔已被掀开半幅,宋明珠正扶着床柱缓缓起身,她跪在床上,鸦青色长发散落肩头,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是发烧沁出的汗;秀眉紧蹙,苍白的唇瓣抿出细痕,显然是强撑着醒过来的。 “小姐!您终于醒了!”香草和香气又急又喜,连忙上前。香草伸手想扶她的腰侧,却被宋明珠轻轻推开。 宋明珠的目光扫过屋内:鎏金博古架上的青瓷瓶釉色莹润,缠枝莲纹精致值钱;湘妃竹屏风上的墨竹疏疏雅致,满室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古意。 身上的织锦中衣虽细腻,却闷得她透不过气,她忍不住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脖颈。 “水……”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目光落在香草腰间轻晃的汗巾上,那巾角绣着朵细巧的栀子花。 香草会意,解下汗巾替她擦去额角虚汗。 香气忙转身捧来羊脂玉盏,里面盛着温好的水。 宋明珠却直勾勾盯着她的桃心髻,眼神空洞,满是刚穿越的迷茫。 香草见她这模样,心里一慌,又轻声唤:“小姐?” 宋明珠缓过神,想往左侧软枕上靠,臀间却突然传来锐痛,这是她穿来时挨的板子,伤口还没好。 她挺直脊背,额角又沁出一层冷汗,这清晰的痛感终于让她确认:不是梦,她是真的穿越了。 香气慌忙放下玉盏,上前托住她的手肘;香草也伸手相扶,两人合力让她半趴在软床上。香气再端来水时,宋明珠就着她的手小口抿了几口,干痛的嗓子才稍缓。 喝过水,两个丫鬟又小心调整姿势,让她以最舒服的模样趴回床榻。 香草替她掖好蜀锦被角,柔声道:“小姐且歇着,奴婢和香气这就收拾行李。夫人传话,明日一早就得去庄子上,说是让您在那边好好修养。” 宋明珠轻轻颔首,对“庄子”二字倒没太在意。 她的目光落在床顶缂丝帐沿的缠枝莲纹上,这样的古物,现代早已见不到了。 睡前她还在三十平米的小公寓里赶方案,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深宅里的“二小姐”? 她悄悄掐了掐掌心,臀间的钝痛混着掌心的麻痒传来,清晰得可怕。她终于彻底接受:自己穿成了一个刚挨完板子、要被发配去庄子的古代庶女。 香气轻轻放下床幔,鎏金帐钩碰撞出清越声响,将床榻隔成一方小天地。 宋明珠盯着纱幔外若隐若现的影子,听着屏风外丫鬟收拾的窸窣声,忍不住苦笑,前半生为生计奔波的“社畜”,如今竟成了后宅倾轧的牺牲品,自己真是好运气? 刚才院子里的叱骂声还在耳边,她后知后觉:自己就是那个“发配庄子”的二小姐。 穿过来就挨板子,晕到现在才醒,连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缓缓摊开手,借着帐幔透进的微光打量, 掌心软乎乎的,指腹透着淡青血管,指尖还有未褪的婴儿肥,哪像上辈子,满是加班敲键盘磨出的茧子? 鼻尖忽然发酸,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帐外的香气听见动静,忙掀开帐钩,露出满是担忧的脸:“小姐可是哪里不适?” 宋明珠歪头望去,见香草正蹲在樟木箱前叠月白中衣,腰背挺得笔直,怕吵到她。她摇了摇头,尾音发颤:“不用……就是臀上疼得紧。”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满是心疼。 香气忽然一拍脑门,懊恼道:“瞧我这记性!药还温着呢,奴婢这就端来,喝过药再换次金疮药,小姐能好受些。” 说罢转身端来黑漆描金托盘,里面的药碗盛着深褐色汤汁,苦腥气漫开,碗沿还凝着药渣。 宋明珠盯着药碗,鼻尖蓦地泛酸,这味道太像母亲临终前的续命汤。上辈子中西医轮番上阵,名贵药材喝了无数,却还是没留住母亲。 “小姐快喝吧,喝了伤口好得快。”香气将药碗递得更近,腕间银镯叮当作响。 宋明珠抿紧唇,眼泪却不受控地砸在枕上,晕开湿痕。香草见状,忙放下罗裙,打开螺钿蜜饯盒:“喝了药吃颗蜜饯,能压一压苦味。” “我……先喝口水。”宋明珠捏着眉心避开药碗,目光落在香草圆润饱满的指尖,不像自己上辈子,指尖全是硬茧。 待药汁入喉,苦涩瞬间炸开,她忍不住皱眉,眼泪大颗滚落,心里暗忖:这定是原主身体的生理反应,绝不是自己怕苦。 香草立刻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酸甜在口腔漫开时,宋明珠忽然想笑,这具小身子,连怕苦掉泪都这般理所当然,倒也纯粹。 香气将药碗搁在小几上,发出轻响。 宋明珠盯着帐顶的缂丝花鸟图,任由香草替她掖被角。 这具身子实在孱弱,不过喝碗药、趴会儿软枕,竟也累得气喘吁吁。她望着帐外的浮尘,心底苦笑:原主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落得挨板子、发配庄子的下场? 香气瞧着她眼底的茫然,心口发酸,蹲在床前欲言又止:“小姐……方才马嬷嬷说,让您去庄子上静养,却没说究竟是哪个庄子。如今侯爷远在西北,府里大小事都是夫人做主,咱们……” 她喉间动了动,声音更低,“您且放宽心,明日咱们就去。至于姨娘的尸首,等侯爷凯旋,自会料理的。” 宋明珠的目光忽然被枕头下的流苏穗子吸引,杏色穗子缀着小珍珠,一晃便泛光。她伸手一扯,一枚羊脂玉蝴蝶玉佩被扯了出来,玉质温润,蝶翅上的细纹精致。 被打蒙了,好多事都记不清 她摩挲着玉佩,皱眉问道:“我究竟是为何挨的板子?” “小姐不记得了?”香气一愣。 宋明珠叹了口气,胡编道:“。” 香草闻言猛地低头,双手攥紧衣角;香气也慌了,与她对视一眼,满是惊慌。 两人犹豫片刻,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讲清缘由:原主是为了替被发卖的奶嬷嬷刘嬷嬷讨说法,又要寻回过世姨娘的遗体,才顶撞了马嬷嬷,最后被夫人下令打了板子,连带着身边的夏荷和春桃,也被活活打死了。 宋明珠听着,心底微叹:原主倒是个烈性丫头,可惜在后宅倾轧里,这份孝心竟成了催命符。 为了自己的奴才,就轻易断了庶女身边人的性命,侯夫人的狠戾实在让她嗤之以鼻。 几条人命,竟被“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八个字轻飘飘掩盖,古代当家主母的权力,果然令人心惊。 更让她心疼的是,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姨娘的遗体究竟在何处。 “罢了。”她松开玉佩,将它放回枕下,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知情,“既说是去庄子‘养性子’,便当换个地界养伤吧。总比留在府里,天天被侯夫人惦记着强。” 话音刚落,臀间钝痛,她咬着唇把呻吟咽回去,额角又沁出冷汗。 香气忙红着眼眶,往她腹下塞了块软垫;香草也在一旁揪心,她比谁都清楚,去庄子那里是养伤,分明是等死,可这话她半个字也不敢说。 香气见宋明珠眼底的茫然褪去,以为她想通了,忙拽了拽香草的袖子,温声劝:“小姐,侯爷在西北厮杀,就算心疼您,也不能撂下军务回来。咱们先去庄子上静待,等他得胜回朝,定会接您风风光光回府的。” “正是这个理。”香草转身继续收拾,将最后一匣首饰放进樟木箱,铜锁扣合时发出轻响,“如今姨娘去了,老夫人又不管事……咱们暂且避避风头,等侯爷回来做主。”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忧虑:香草怕小姐再冲撞马嬷嬷,连庄子都去不成;香气则怕庄子上的苦日子,小姐扛不住。 自打侯爷和世子年前赴西北抗漠北,侯夫人便日日刁难丽姨娘,连带着小姐也受磋磨,丽香苑虽不缺吃穿,却天天被盯着找错,若不是刘嬷嬷暗中周旋,母女俩早被熬垮了。 宋明珠听着,总算理清处境:庶女、宠妾之女、原配夫人的眼中钉。搁现代,这不就是“小三的孩子”?可在古代,竟能光明正大地喊“姨娘”,荒唐又讽刺。 她忽然想起前同事的遭遇:同事起初疼惜丈夫带回的“领养儿”,发现是私生子后,竟悄悄私自折磨打骂,哎,女人的爱恨就烈如火,更何况有权有势的古代主母,整治小妾还名正言顺。 “去庄子上挺好。”宋明珠指尖摩挲着被面缠枝纹,忽然笑出声,语气竟有几分轻松,“远离这是非窝,全当去‘踏青’了。” 香气闻言,惊得差点打翻妆奁,与香草交换了个“小姐莫不是被打傻了”的眼神,哪有人把发配庄子当踏青的? 可宋明珠是真觉得松快:现代时,她连周末去郊区露营都要掐考勤表,怕耽误工作;如今倒好,免费得个山清水秀的庄子当“疗养院”,还不用应付甲方和老板,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小姐……”香气还想劝,腕间却被香草猛地拽住。 香草对着她摇头,又转向宋明珠赔笑:“小姐说得是,去庄子上倒清净。您有侯爷宠爱,等他回府,定能风风光光接您回来。小姐放宽心,奴婢们定会护您周全。” 宋明珠闭上眼假寐,听着屏风外丫鬟商议行李的低语,掌心悄悄触到枕下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让她莫名安心。待纱幔彻底放下,屋内陷入静谧,她对着虚空轻声呢喃:“既来之,则安之。” 宋明珠侧趴在雕花床榻上,耳间萦绕着丫鬟们细碎的低语,眼睑沉沉压下,在半梦半醒间徘徊。 恍惚间,烛火在帷幔上投下的摇曳影子,竟与前世医院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白炽灯重合。 说起现代的宋明珠,当真是命途多舛。幼年初懂人事时,父亲便因胃癌撒手人寰,她与母亲孤女寡母相依为命。 母亲每日起早贪黑摆摊谋生,好不容易供她念完大学,自己却因积年劳累,身子早已千疮百孔。 宋明珠初入职场那年,母亲被确诊乳腺癌,为了不拖累女儿,老人强撑病体隐瞒病情,连药都不肯吃。等她察觉异样时,癌细胞已扩散至全身。 她含泪将母亲送进医院化疗,终究回天乏术。 短短三个月后,她便目送母亲永远闭上了眼睛。 为偿还巨额医疗费,宋明珠拼了命加班,好不容易还清债务,回到出租屋想睡个安稳觉,老板却突然发来消息要改方案。她撑着困意改完,迷迷糊糊睡着,再睁眼时,已穿越到这陌生的古代,成了与自己同名的侯府二小姐。 被窝里,她静静回想上辈子如白驹过隙的人生,只觉荒唐。短短二十几年,她未在世间留下半分痕迹,便潦草谢幕。 如今魂穿至此,难道是要替原主在侯府的权谋纷争中周旋?她在心里暗笑:自己这点小聪明,哪里斗得过深宅里的老狐狸?眼下唯有韬光养晦、静观其变,不然像原主那般直愣愣讨说法、硬碰硬,最终只会被孝道大义压得抬不起头,落得挨板子丢性命的下场。 刚合上眼,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竟置身于一处云雾缭绕的秘境。 远山如黛,光影斑驳,暖风裹着不知名小花的香气拂面而来,连臀间的钝痛都似轻了些。 她勉强挪步,四下寂静无人,纵然景致如画,心底的惶恐却挥之不去,若突然窜出豺狼虎豹,以她如今的身子骨,连逃生的力气都没有。 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想坐下,腿脚虚软间,眼前光影一闪,竟又回到了雕花拔步床的帷幔之下。 望着熟悉的罗帐,宋明珠猛然想起话本里的“随身空间”之说。 按捺住心头狂喜,她屏息凝神,以意念再次进入秘境。 仍是记忆中的山水,薄雾深处却隐约露出两间茅草小屋。拖着疲软的身躯走近,草庐简陋却有野趣;绕过屋舍,竟现一池波光粼粼的泉水,比她前世见过的济南趵突泉更显清冽幽深。 她想起小说里“灵泉洗髓”的说法,指尖触了触泉水,冰凉沁人,却不敢轻易尝试,毕竟这具身子太虚弱,水里有寄生虫喝了肚子疼怎么办。 闪身退出空间时,两个丫鬟已不在屋内。 她强忍着伤痛,伸手取过小几上的羊脂玉茶壶,再次以意念沉入空间。 泉池边俯身舀满泉水,玉壶触手生温,似比寻常器物多了几分灵气。 宋明珠摩挲着壶身细腻的纹理,心下暗叹:这二小姐的吃穿用度果然不俗,连饮水的壶都是羊脂玉雕成,触手温润如脂,真是富贵人家的做派。 想她上辈子,生平最“讲究”的物件,不过是应聘时咬牙买的二百块西装,还是母亲硬塞钱逼她置备的。如今指尖触着温润的玉壶,恍若两世。 从前连瓶装矿泉水都要算计着喝的人,如今竟能捧着玉壶饮灵泉,当真是奢侈。 意识一闪回到床榻,四肢骤然泛起酥软,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宋明珠忽觉空间气息似有疗愈之力,再看手中玉壶,心一横:明日去庄子吉凶未卜,总得先养好身子!管什么寄生虫,她对着壶嘴儿仰头便是一大口。 清冽泉水滚入喉间,甘甜凛冽直抵心脾,比前世喝过的所有山泉水都胜三分。她刚想再饮,却怕身子虚不受补,终究还是放下了。 想到明日要去侯夫人发配的庄子,宋明珠竟生出几分期待,从前看小说时,总向往古代豪门庄子的山清水秀,如今虽说是“发配”,却也算脱离了这处处算计的深宅,权当换个地界“度假”。 她强撑着合眼养神,思绪在“灵泉能否强身”与“后宅是否会再下毒手”间打转,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另一边,侯夫人张氏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黄金护甲,唇角噙着得胜的笑意。心腹大患既除,整个人说不出的畅快。丫鬟柔枝为她轻捏着肩,碧梧手持团扇送风,茶盏中腾起的青烟,将她的面容笼得朦胧。 “那贱婢可曾闹过?”她眼也不睁,淡淡开口。 “夫人放心,”马嬷嬷忙福身回话,“二小姐整日卧床,半句怨言也无。身边两个丫头已在收拾行李,瞧着是认了命。” “认命?”张氏冷笑,“丽姨娘到死都装清高,她生的小贱婢能这么安分?当年那个狐媚子仗着几分姿色,在府里摆足主子架子,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福分!就让贱婢在庄子上悄无声息地没了,省得碍眼。” “老奴这就去办。”马嬷嬷刚要退下,却见张氏忽然闭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夫人……”柔枝忙递上绣帕,“丽姨娘已然不在,二小姐势单力薄,翻不出什么浪来。您且宽心,世子、二少爷和大小姐还等着您照料呢。” “就你会哄人。”张氏用帕子拭泪,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待众人散尽,她的思绪飘回十几年前——那日她满心欢喜带着儿女候在府门前,迎夫君凯旋。本该是夫妻团圆的喜事,却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疤。 看着丈夫身后亭亭玉立的丽姨娘,那含情脉脉的眼波、弱柳扶风的身段,纵然她是正妻,也难免心生嫌隙。 原以为不过是后院添个解语花,却不想这朵“花”竟成了扎在她心口的刺,尤其是想起那个成型便夭折的孩儿,张氏指尖骤然收紧,黄金护甲在锦缎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远在西北前线的宋修远,正展开王管家快马送来的书信。目光在“丽姨娘气绝”四字上顿住,眉心微蹙,继而苦笑,笑容里掺着哀伤。 “照夫人说的办吧。”他将信纸搁在案上,声音沉了沉,“明珠……就让她去庄子上静心休养些时日,多派两个人跟着,别让她受委屈。” 待刘管家退下,帐中只剩摇曳的烛火。 宋修远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初见丽姨娘的场景:城楼之上,她青丝如瀑,白衣胜雪,那双美目里盛满亡国之痛。 当她毅然跃下城楼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那时的她,像朵沾了尘埃的牡丹,虽脆弱却美得惊心动魄。 如今她已魂归尘土,只留下明珠这孩子在府中。 宋修远望着案头跳动的烛火,喉间似塞着浸水的棉絮,半晌说不出话来,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他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轻轻呢喃:“紫汐,你若泉下有知,该是高兴的吧……” 第3章 二姑娘这是要去庄子上当‘活神仙\\’了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香气与香草一左一右搀扶着宋明珠,缓步走丽香苑外那辆简陋马车。 新抽的柳枝在风里轻晃,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眼里却格外刺目。她抬手遮在眉梢,余光瞥见天际浮着几朵棉絮似的云,竟是个万里无云的响晴薄日,偏生衬得眼前境遇愈发寒凉。 “小姐且当心脚下。”香气伸手替她紧了紧薄狐裘领子,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腕骨,暗自松了口气,小姐臀间的伤比昨日好些了,两条腿能勉强使上劲。 “哟,二姑娘这是要去庄子上当‘活神仙’了?”尖刻的声音陡然传来,马嬷嬷抱着膀子倚在丽香苑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木门框,眼神轻蔑地扫过宋明珠,“还需人搀扶着,这是没长腿,还是屁股挨了板子不敢使力?” 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愈发刻薄:“往后对着长辈该敬重些,别仗着是侯府二小姐就目空一切。侯爷出征在外,你那狐媚子姨娘被你克死了,没人管教你,已是侯夫人宽厚,肯让你去别院庄子修身养性,你可得感恩戴德。” “可别学你娘,仗着几分颜色就想攀高枝,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身后的丫头婆子们顿时捂着嘴窃笑,香气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正要开口辩驳,却被香草用眼色厉声制止。她红着眼圈望向宋明珠,满是心疼。 宋明珠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对着脚下的青石板翻了个无声的白眼。与这等腌臜人争辩,反倒显得自己掉了身价。 她任由香草扶着踏上马车踏板,臀间虽已无大碍,却故意蹙紧眉头、弯着腰背,装出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瞥见马嬷嬷盯着她腰背时那抹阴恻恻的笑,便知这副姿态,定能让那老货满意。 她刻意放缓动作,每挪动一步都透着勉强,对马嬷嬷的恶语全然当作耳旁风。 人在弱势时,辩解皆是徒劳,反倒会遭来更甚的耻笑,闭嘴沉默,便是最无声的抗议。马嬷嬷看在眼里,脸上漾开得意的笑,转头对身后丫头打趣:“看来一顿板子还是管用的,总算收敛了脾性,哈哈。” 香草跟着钻进马车,眼泪当即涌了出来。 车厢内简陋得令人咋舌,一块磨得发白的褥子铺在车底,上面还打着好几块补丁,连个软垫都没有;车壁与车顶皆是裸露的原木,黑漆漆的未用软布包裹,缝隙里漏进丝丝凉风,还簌簌落下些许尘土。 香气随后进来,见状气得声音发颤:“侯府里稍有体面的下人,都不会坐这样的破车!他们这是明摆着欺负小姐!” 她抹着眼泪就要掀帘去找马嬷嬷理论,手腕却被香草死死攥住:“这必是夫人的吩咐,你便是磨破嘴皮子也无用,反倒会连累小姐。” “可小姐怎能受这等委屈……”香气的指尖抚过褥子上的补丁,心疼得直掉泪。 “不妨事。”宋明珠在香草搀扶下缓缓趴下,刚沾到褥子便闻到一股难闻的霉味,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叹了口气,语气轻淡,“全当是体验民间疾苦了。”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颠,宋明珠闷哼一声。 马车的车轮颠簸得比现代的两轮架子车还要厉害,褥子上的霉味也被这晃荡搅得愈发浓重刺鼻。 她瞥了眼车辕上的赶车老头,那人脸上挂着洋洋得意的神色,还时不时贼眉鼠眼地朝车厢里张望。 宋明珠暗自叹了口气,侯夫人当真是知人善用,府里这些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货色,竟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般苛待折辱,倒真是件件都遂了那位主母的心意。 车厢本就逼仄,若三人都挤在里面,只会愈发局促。香草无奈,只得爬去车辕,与赶车的刘老头挤在一起,掏出帕子遮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睛。 刘老头等香草坐定,歪头觑了眼马嬷嬷的脸色,见她点头示意,才扬起马鞭,刻意放轻了力道。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丽香苑,朝着永定侯府的后院角门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在晨光里扑棱棱飞走,更衬得那角门清冷孤寂。 马嬷嬷跟着马车去了后院角门,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小蹄子,且在庄子上好好‘养性’吧!”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丫头婆子挥了挥手,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该看的热闹都看够了,各自散了当差去。先前你们在丽香苑当差,碍于情面不好多说,只说要忠于主子;可如今丽香苑的主子没了,想活下去,就安分守己做好本分。若让夫人知道谁还存着别的心思,休怪夫人手下不留情!” 众人连忙散去,马嬷嬷又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阴狠的笑:“等侯爷回来,怕是连你的骨头都烂在庄子里了!” 宋明珠隔着车帘,听着那尖利的骂声渐渐远去,忽而轻笑出声。 留在那阔气却冰冷的侯府,才是真的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丢了性命;出了这侯府,哪怕前路难行,也总有一线生机。她借着车身颠簸的掩护,用意识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玉壶,壶身传来丝丝暖意。 她偷偷抿了一小口,甘甜清冽的汁水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在舌尖化开,浑身瞬间通透许多,连车厢里的异味都淡了几分。 另一边,马嬷嬷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嘴角扯出得意的笑。昨儿她特意让人守在丽香苑门口,拦下了香草、香气收拾的三大箱细软,此刻想起那些绫罗珠宝,心里便熨帖得很,这些东西,正好能给女儿冬儿做嫁妆。 “冬儿这死丫头,手脚倒挺快。”她捏了捏袖口,正准备往府里走,转角处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身影。 来人正是她十二岁的小女儿冬儿,鹅蛋脸上还沾着晨起未擦匀的香粉,怀里抱着个红色布包,跑得鬓发散乱。马嬷嬷皱紧眉头,在府里这般模样,若是被哪位主子撞见,难免落下不好的印象。 待看清冬儿怀里的布包,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这么点?”马嬷嬷掀开布角,只瞥见几锭碎银和几支旧簪子,还有一些绢花,眉峰立刻拧成了川字。 丽姨娘得宠时,丽香苑的妆奁匣子她可没少窥探,哪回不是金晃晃的头面、脂润光洁的玉石珠钗?就连绸缎都是侯爷特意吩咐绸缎庄,到了新货直接送到丽香苑,丽姨娘和那小野种穿的不是蜀锦就是云锦,怎么如今就只剩这点破烂? 冬儿跺了跺脚,布包里的碎银叮当作响:“娘您当那院子还是聚宝盆呢?您让人搬走了所有明面上的器物,我进去时连博古架都没了!就只剩墙角漏下这点黄白之物,成色还差得很!” 马嬷嬷的指尖骤然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她明明只吩咐扣下箱笼,丽香苑的紫檀木床、翡翠屏风等大件,夫人还没说如何处置,也未曾吩咐过她动。 难道是夫人背着她,派人先一步抄了丽香苑?她忽然掐住冬儿的手腕,低声问道:“你仔细想想,屋里的紫檀木床、翡翠屏风还在吗?” “早没了!”冬儿疼得直抽气,“哪来什么三大箱细软?整个屋子空得跟遭了贼似的!连小姐的私库都被撬了锁,我扒着门缝往里瞧,墙根底下就剩半块碎玉佩!这裙子还是被那生锈的门环勾破的呢!” 她说着掀开裙摆,露出裙角参差不齐的撕裂口。 马嬷嬷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不自然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指尖不自觉收紧,在冬儿腕上压出四道红痕。 她明明只扣下了明面上的箱笼,夫人那边也没透露出要动家具的意思,是谁捷足先登了?从整治丽姨娘到送走二小姐,哪一步不是她跑前跑后忙活?她忽然想起昨夜小厮禀报,二小姐屋里的烛火亮到了子时三刻。 难不成是香草、香气那两个贱丫头偷运了财物?可转念一想,香草性子怯懦,香气有心气,但也只是个寻常丫头,若真要搬运紫檀木床、翡翠屏风这般大件,动静定然不小,绝不可能不惊动门口的看守。 “罢了。”马嬷嬷压下心头疑虑,从冬儿怀里夺过布包塞进自己裤腰的暗袋里,换上慈爱的笑容,“你且记住,往后少往丽香苑那晦气地方跑。待你哥哥谋了差事,娘给你置十抬大轿的嫁妆,保准比府里的小丫头们还风光!” 冬儿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摸布包,却被马嬷嬷啪地打开:“先去伺候二少爷起床,这些东西娘替你攒着。” 冬儿噘着小嘴,见母亲态度坚决,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马嬷嬷挥了挥手打发走女儿,指尖摩挲着暗袋里的布包,想起丽姨娘咽气那晚的模样,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低声啐了句“晦气”。 那狐媚子死了都不让人清净,留着她的女儿在府里,便是时时刻刻提醒她过往的事。如今把宋明珠打发去庄子,想来也活不了多久,总算能清净了。 她撺掇夫人给宋明珠安了“冲撞嫡母”的罪名,生生打了二十板子,便是要折了她的身子。 “狐媚子养的,终究还是狐媚子。”马嬷嬷摸着袖中沉甸甸的布包,得意地笑出了声,“等侯爷回来,怕是连你的一根线头都寻不着了!” 她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扭着腰肢快步往夫人院里去,既要复命,也要问问丽香苑器物的下落,顺带提一提冬儿许配给王管家二子的事。 马车一路剧烈颠簸,宋明珠趴在褥子上,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古代的土路坑洼不平,哪里比得上现代的柏油马路?加之车轮是实心木轮,碾过石子时发出“咯吱”的闷响,震得车底的褥子都滑到了角落。 “香草……快停车……我要吐……”她脸色惨白如纸,晨起喝的药汁在胃里反复翻腾,喉头涌起阵阵酸意。 香气慌忙扑过去,掏出帕子接住她吐出的苦水。车厢里本就有霉味,再混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呛得香气直皱眉头,却依旧稳稳地扶着宋明珠的肩。 “哗——”药汁混着酸水溅在破旧的褥子上,香草立刻撩开竹帘钻进车厢,拿起随身携带的水壶,用干净手帕细细擦去宋明珠唇瓣上的污秽。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唇瓣,香草心疼不已:“小姐且用水漱漱口,等过了青岚山,路就平些了。” “呕……”车轮又是一转,新一轮的呕吐让宋明珠浑身发颤。 香气狠了狠心,将染了秽物的帕子扔出车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帕子垫在她颌下。 车外日头渐毒,阳光透过竹帘缝隙织成金网,晒得人后颈发烫;可车缝里漏进的风又带着晨间的凉意,冷热交攻之下,宋明珠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远处树上不知名的鸟叫,也显得格外聒噪烦人。 “还有多久……”她哑着嗓子问,指尖紧紧攥着香气的袖口,力道大得泛白。 香气探头扫了眼车辕上的刘老头,那老汉正捧着水囊慢悠悠喝着,仿佛车里的呕吐声与他毫无关系。 她咬了咬牙,掀帘钻出车厢,对着刘老头福了福身:“刘叔,我家小姐实在受不住了,能否请您快些赶路?” 刘老头斜睨她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敷衍道:“照这脚程,再走两炷香便到青岚山脚下了。”说罢甩了甩马鞭,枣红马却只是象征性地小步颠了颠,车轮恰好碾过一个水坑,溅起的泥点打在车帘上,又添了几分狼狈。 香气攥紧裙角忍下怒意,回到车厢后附在宋明珠耳边,将刘老头的话低声复述了一遍。宋明珠听后,反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虚弱地摆了摆手:“既如此,便依刘老的脚程吧。” 第4章 发配桃园庄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失手杀人 宋明珠垂眸望着窗外的桃树,忽然想起刘老头那句“等侯爷凯旋”,心头暗忖,打仗从不是朝夕之事,侯夫人敢这般行事,背后定然有靠山支撑。 而渣爹出征前特意叮嘱庄头照料,难道这看似简单的“流放”,实则是他对发妻的妥协?想到此处,她不禁苦笑,原以为能在此做个闲云野鹤,却不想仍是旁人棋盘上的一枚卒子。 “做人哪有不苦的。”她甩甩头抛开纷乱思绪,梳洗干净后,腹中空空的饥饿感愈发强烈,便对两个丫鬟说,“你们去灶房瞧瞧,薛婶子的米粥熬好了没。” 香草与香气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为难。 香草扯了扯香气的袖口,后者红着脸绞着裙角,小声道:“小姐……奴婢们不会做饭。从前在丽香苑,只管伺候小姐起居,从没到过膳房,更不曾亲手煮过一饭一粥。” 宋明珠望着二人局促僵立的模样,又气又笑。 自己好歹顶着官家小姐的人设穿越而来,总不能反过来给丫鬟下厨。虽说古代大户人家的丫鬟养尊处优,可十六岁的姑娘家,纵不能煎炒烹炸,熬碗粥总该会吧? 反观现代,寻常人家的女孩十四五岁便会帮着家里打理家务,她自己九岁时就踩着板凳在厨房打转,早就学会了生火做饭。 她扫过两人窘迫的模样,无奈地冷笑一声,撑着炕沿硬撑起身子:“杵在这儿当泥胎呢?还不快去灶房瞧瞧薛娘子熬的粥好了没,再不去,不等夫人处置我,我倒要先饿死在这庄子里了。” 宋明珠三人在庄子上住下后,陈庄头夫妇对外只称是侯府中小娘子在此养病。 庄里人本就淳善,时常派自家闺女来请安,宋明珠总吩咐香草、香气以好茶鲜果招待,末了还会赠予绢花、头绳等精巧小物。一来二去,庄户人常将自家种的菜蔬送来,她便让香草收下,转身回赠些女红绣线、布料等物。 香气见状难免嘀咕:“他们既是府里的佃户,给主子送些吃食本是本分,小姐何必次次都回礼?如今咱们也没有银钱进项。” 宋明珠指尖摩挲着粗陶杯沿,目光淡淡扫过她:“他们是夫人的佃户,与我何干?今日送菜是瞧着我顶着‘宋府二小姐’的名头,等他们知道我是被主母‘发配’至此的眼中钉,还会这般热络?届时只怕要算起‘旧账’,觉得当初送菜吃了亏,变着法从我这里捞回去。等没东西可拿了……” 她忽然冷笑,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怕是就要拿把刀来取我的命了。” 香气仍是不解,嗫嚅道:“小姐,庄户人哪有这么坏?” 她望着两个丫头懵懂的神色,心底暗叹,她们从前在丽香苑被丽姨娘护得太好,哪里知道后宅阴诡,更不懂人性趋利避害的腌臜。索性不再多言,只道:“日后便知真假了。” 其实她并非挥霍无度,离府那晚,她已将丽香苑的珠宝细软尽数收入空间。 那些金珠玉翠堆起来能装满半间屋子,便是坐吃山空,这辈子也花不完。前日在空间清点财物时,她发现丽姨娘的梳妆台藏有暗格,暗格里竟藏着丽姨娘的遗嘱,这才惊觉这位素未蒙面的娘亲,原是亡梁公主明紫汐,而她的生父,竟是梁国大将陆川。 遗嘱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墨色如刀刻般嵌入宣纸:“吾夫陆川,战死于望京门外,以身殉国;吾父吾母,皆自缢于宣德殿。宋修远破城之日,吾跃下望京门,却为其所救。彼时腹中有孕,不得不忍辱偷生……” 宋明珠的指尖摩挲着纸页上晕开的墨斑,那或许是丽姨娘落下的泪。她攥着遗嘱的手微微发颤,目光落在落款处的朱砂印上,那是蝴蝶形状的阴刻印记,与她空间里的蝴蝶玉佩纹路分毫不差。 她忽然想起丽香苑书房里挂的那幅《平梁图》,画中将军勒马立在望京门下,马蹄边躺着一具穿红色襦裙的狼狈女子。原来那不是什么大捷图,是亡梁的殉国图,是丽姨娘刻在心上的屈辱碑。也难怪丽姨娘总在书房挂着那幅画,原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曾是堂堂梁国公主。 当年城破之时,明紫汐听闻夫君战死、双亲殉国,毅然从城门纵身跃下,却被宋修远救起。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为保住陆家血脉,她才忍辱偷生做了妾室。临终前,她攥着陆川亲绣的芍药手帕含笑而逝,而那抹清淡的笑意,成了宋夫人心中久治不愈的毒疮。 这日午食过后,宋明珠倚在窗前啃着陈庄头送来的脆桃。既然宋修远不是生父,她何必再执着于去月栖关寻他?况且已在此住了数月,日子倒也过得舒心自在。 忽闻隔壁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宋明珠抄起竹骨扫床帚冲过去,只见两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正将香草按在床上,香气则被另一人死死捂住嘴巴,裙摆已被扯得破烂不堪。 作为现代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宋明珠最见不得女性受辱。血冲上头顶的瞬间,她意念一动,从空间中摸出那柄刻着“陆”字的匕首,这是在丽姨娘卧床枕头下找到的,乌木刀鞘虽已包浆,刀刃却依旧寒光凛冽。 “哐当”一声踹开房门,两个男人回头见是个十三四岁、身形单薄的小娘子,登时发出淫邪的哄笑:“哟,又来个标致的!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不如来陪陪哥……” 宋明珠不答话,颤抖着手攥着匕首逼近按住香草的男子张季。 本想以刀刃抵住他咽喉逼其松手,却不想刀锋太过锋利,刚一触及皮肤,动脉血便如泉涌般喷出。温热的血珠溅在香草脸上,那丫头当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宋明珠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她从未想过,人命竟如此脆弱。 “小娘皮够狠啊!”另一个男人李二晃着酒壶站起身,酒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老子可是奉了夫人之命来教你规矩……夫人说了,留你条命,但要让你尝尝被人糟践的滋味……” 他的话没说完,宋明珠的匕首已捅进他的小腹。 十三岁的身体不够强壮,她不得不踮起脚,借体重将刀刃再往深处推进。李二的血浸透了她的月白中衣,艾绿色的裙角黏在腿上,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李二吃痛松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她却紧追上去,将匕首更深地捅入,直到他瞳孔逐渐涣散,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宋明珠的手抖得厉害,心底正天人交战、乱作一团。忽然,香气的尖叫刺破了死寂,尖锐的声音扎进她发怔的耳膜:“小姐!血、好多血……” “闭嘴!”宋明珠惊醒,扬手甩去溅在脸上的血珠,声音里裹着连自己都觉陌生的狠戾。 她跌坐在两具尸体旁,大口喘息着,刻意用擦拭匕首的动作,遮掩着止不住发抖的手。余光里,恰好撞见苏醒的香草,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惊恐,落在她身上。 宋明珠心头一痛,扯出一抹笑。她们在怕什么?是怕她方才杀人时的果决狠厉,还是怕那个从前连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小姐,如今竟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去叫陈庄头。”她扯下染血的外衫,随手扔在尸体旁,语气冷硬,“就说有贼匪夜闯庄子,意图不轨,被我失手杀了。” 香草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裙摆扫过血泊,留下蜿蜒的血痕。 香气呆立原地,望着宋明珠泛白的指节上的血和微微发颤的肩膀,忽然想起丽姨娘被抬出府那日,小姐也是这样死死咬着下唇,眼里没有一滴泪,却在深夜里抱着丽姨娘的绣鞋哭到窒息。 风裹着桃香钻进窗缝,混着浓重的腥甜,令人作呕。 宋明珠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轻笑出声。怕吗?当然怕。可她更怕明日晨起,会传来“宋府二小姐遭山匪玷污,羞愧自戕”的消息。这世道从不容弱者分辩,她今日不杀恶人,明日便要被恶人碾碎骨头,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不多时,便传来陈庄头惊恐的嘟囔:“这、这怎么回事……怎么会死了人……” 宋明珠望向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在香气的搀扶下起身,她把匕首偷偷收回空间,又摸出那枚蝴蝶玉佩攥紧,羊脂玉的触感冰凉,却让她渐渐冷静下来。丽姨娘的遗嘱里说,这枚玉佩是梁国公主的信物,也是此刻唯一能给她支撑的东西。 或许从她握着匕首刺向张季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宋府庶女,而是那个在现代单亲家庭里野蛮成长、绝不认输的宋明珠。明紫汐的女儿或许会在深宅里隐忍软弱,但穿越而来的她,从来不该是待宰的羔羊。 不过是正当防卫时下手重了些,何错之有? 窗外,桃树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地上的血迹上,红得刺目。 回到主屋,宋明珠怔怔望着掌心未干的血痕,指尖反复摩挲着颈间的蝴蝶玉佩,指腹的微凉压不住心底的害怕。香气垂手立在她身侧,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明珠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怕吗?” 香气抿着唇,半晌只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头。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又问:“是怕我吗?” 香气抬眼望了她一瞬,撞进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里,慌忙又低下头,指尖绞着裙角,一言不发。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陈庄头沙哑恭敬的回话:“小姐受惊了,西屋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了。” 陈庄头此前踉跄着迈进香草的屋子,瞥见地上两具扭曲的尸体时,喉结剧烈滚动,脸色煞白。他单膝跪地,伸手探了探张季和李二的脉搏,确定两人已无气息,咬咬牙,将尸体逐一背起,匆匆消失在主院里。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他换了身粗布衣裳,重新出现在檐下,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不敢进屋,只在廊下站着听训。 宋明珠在屋内捧着青瓷茶盏,呷了口带苦味的压惊茶,忽然开口:“庄头可知,今日若我死了,明日京中便会传出‘宋府庶女遭匪玷污’的流言。届时便是你的死期,陈庄头护主不利,轻则杖毙,重则连坐全家。” 陈庄头浑身一颤,额角冷汗大颗滚落。 未等他开口,屋内又飘出一句:“就算夫人饶了你,侯爷远征月栖关,总有班师回朝的一日,你一家老小的性命,也不过是数着日子过罢了。” “二小姐救我!”陈庄头“噗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奴才糊涂,奴才知罪!求小姐开恩!” “但我活着,”她指尖一动,一锭银子已滑入香气掌心,“便能给庄头记上一笔‘护主有功’。即便夫人日后找你麻烦,也断然不会要了你全家老小的性命。至于我的这条命,在夫人眼里本就是数着日子过的,根本算不得大事。她此番不成,定然还会有下次算计。” 香气会意,出门将银子搁在陈庄头膝前。白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陈庄头盯着银子,喉结不停滚动,瞳孔里映满贪婪,那神情,与宋明珠前世见惯的、商务谈判时紧盯利益的客户如出一辙。 “夫人派来的人,”宋明珠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庄头认得吧?” 陈庄头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屋内传来茶盏轻放的脆响:“方才去埋尸时,该不会顺道毁了凶器吧?不妨告诉你,明日天亮前,我要看见那两具尸体重新躺在西厢房外。” “就、就他们俩!”陈庄头再也绷不住,脱口而出,“是夫人的心腹马嬷嬷指使的!奴才句句属实!动手的都是庄子上的人,就是张家的张季和李家的李二,这两人本就是庄里的鸡鸣狗盗之辈!” “马嬷嬷?”宋明珠挑眉,指尖轻轻敲着茶盏,“明日去报官,就按‘山匪流窜’的说辞。另外……”她隔着窗户,将视线投向陈庄头僵直的脊背,“把庄子里所有与宋府近期有往来的人列个单子,包括你自己。” 陈庄头浑身冷汗浸透衣襟,想辩解却不敢开口,只能佝偻着背,颤巍巍磕了三个响头,倒退着退下了。 第6章 陈庄头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宋昱衡心意 正屋内,宋明珠捏着玉茶杯,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像极了张季颈间喷涌的血线。 宋明珠前世看过的犯罪心理纪录片,人类直面杀戮后的应激反应,真的会如跗骨之疽,数月难消,她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喝杯灵泉水压压惊。 “是正当防卫。”宋明珠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自语,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若不动手,此刻躺在血泊里的,就是我们三人。” 铜镜里,还能映出宋明珠苍白的脸,汗水在发间还沾着几缕未梳开的碎发,显得很是憔悴。 与此同时,通往庄子的官道上,马蹄声疾骤,由远及近。马嬷嬷的车轿正朝着闻香居的庄子疾驰而来,轿帘缝隙间飘出浓郁的熏香,丝丝缕缕都裹着藏不住的不怀好意。 陈庄头骑着马跟在轿侧,头埋得低低的,似在对着轿内低声回话,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恭谨,连脊背都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小姐,粥好了。”香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颤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宋明珠捏了捏眉心,半晌才吐出一句:“进吧。” 雕花木门推开的瞬间,她看见两个丫头畏畏缩缩的模样,香草捧着粥碗的手还在发抖,香气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镜中人理了理鬓边碎发,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笑。这笑容落在香草眼里,比前天的血光更让人心惊,哪里还有半分十三岁少女的天真,倒像是历经沧桑的老者,看淡了生死。 “放下吧,去歇着。”宋明珠盯着铜镜里香草瑟缩的身影,声音平淡,“前日你们也吓坏了。张季是失手错杀,李二……是我听见他要把我们先x后杀,若不先下手,我们早已成了西厢房的孤魂野鬼。。” 她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沿:“等这事了结,你们回侯府吧。跟着我,怕是要折了性命。”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男声陡然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穿透力:“让谁回侯府?又要折了谁的性命?” 香草闻声猛地抬头,望向门外的眼神瞬间泛起惊喜,声音都亮了几分:“是世子爷!定是侯爷派世子来接小姐了!” 门扉被轻轻的推开,宋明珠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日光下。 来人十七八岁年纪,身姿如松,铠甲上的暗纹在阳光中泛着冷光,周身散发着武将特有的沉稳与锐利,举手投足间皆是沙场历练出的威严。 香草和香气下意识屈膝行礼,唯有宋明珠立在原地未动分毫。她尚在怔忪间,手腕便被对方温热的手掌攥住,少年朗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传来:“好久不见,明珠怎生这般见外?” 宋昱衡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贵妃椅旁坐下,挥手示意两个小丫头退下。他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粗粝薄茧,力道颇重,攥得宋明珠手腕微微发疼。“父亲得知母亲把你送来庄子,当即命我快马加鞭赶来接你。” 宋明珠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轻声提醒:“疼。” 宋昱衡一愣,慌忙松开手,看着宋明珠手腕发红,脸上掠过几分窘迫,随即从怀中掏出个草编蚂蚱。 草叶还带着新鲜的绿意,在他掌心轻轻颤动:“这是我在月栖关跟着当地士兵学的,他们说女孩子们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孩童。 宋明珠看着这粗糙的草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前世在农村,这样的手艺她七岁就已娴熟。但对上宋昱衡期待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喜欢,多谢。” 香草端着茶盏进进出出,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宋明珠抿了口茶,开口打破沉默:“父亲……近来可好?” “尚可。”宋昱衡看着宋明珠很随意的把草蚂蚱放在小几上,神色黯淡几分,缓缓开口“只是得知丽姨娘的死讯,消沉了些日子。如今西北战事吃紧,他整日忙着调兵遣将,倒是无暇伤怀。” 宋明珠垂眸搅动着碗中米粥,小口慢咽,听宋昱衡絮絮讲述战场上的琐事,粮草调度、敌军动向、士兵间的趣事,只觉得枯燥无味,暗自揣测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些名义上的“亲人”,于穿越而来的她而言,不过是些陌生面孔,血缘的纽带,早在她跨越时空的那一刻便已断裂。 “此次我来,是要接你去西北。”宋昱衡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父亲说,这庄子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来时见过陈庄头的婆娘,他已然去了侯府……”他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宋明珠闭上眼,心底了然——陈庄头终究是选了侯夫人那边。她若再留在此地,便如侯夫人掌中的玩物,一次次被试探、施压,不知哪日便会丢了性命。 她刚放下粥碗,便听见宋昱衡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灼热的情愫,烫得人发慌:“明珠,我心悦你。” 宋明珠浑身一僵,猛地回神,只见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那是远超兄妹的痴恋,让她心头泛起一阵恶寒。宋昱衡见她怔忡,又轻轻唤了两声:“明珠……明珠。”那称呼软糯缠绵,是情人间的呢喃,哪里有半分兄妹间的关切。 “当啷”一声,宋明珠手中的茶盏坠落在地,青瓷碎裂,茶水漫过青砖。她惊得起身,声音急促而紧绷:“兄长这话是何意?” 宋昱衡伸手去拉她,掌心滚烫,烫得宋明珠胳膊发麻,语气却愈发执拗:“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我心悦你。”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试图将她拽进怀里,“我知道你在怪母亲打你,管家来信说,那日你跪了两个时辰,腿上的血痕……” “别碰我!”宋明珠猛地用力推开他,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铜镜上,镜面的凉意顺着衣料渗入肌肤,让她稍稍冷静。二十几载的现代道德教养在心底叫嚣,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是原主唤了十三年的大哥,是保家卫国的少年将军,此刻却用炽热的眼神盯着她,像在打量专属自己的猎物。 “我们是兄妹。”宋明珠一字一顿地说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保持镇定。 宋昱衡怔住,望着她煞白的脸庞,忽然泄了气般跌坐在椅上。阳光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光,语气却异常笃定:“明珠,你不是我的亲妹妹。” 宋明珠故作震惊地睁大双眼——她早已知晓自己非永定侯亲生,却未料到这秘密会被宋昱衡知晓,还是以这般方式揭开。 “你出生那年,我在产房外听见丽姨娘哭着喊‘陆川’……”宋昱衡喉结滚动,铠甲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后来又撞见父亲与姨娘在书房争吵,隐约提及你的身世。我暗中查过,陆川是亡梁名将,亦是前朝驸马。父亲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起身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偏执:“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往丽香苑送,每次去园子里,都要特意绕路看你荡秋千。我对你的心思,从来都不是兄妹之情。” 宋明珠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名义上的兄长,竟对十三岁的“妹妹”存了这般心思,原主尚在襁褓时他便动了歪念,如今已然成了偏执的执念,这古代的少年,未免太过早熟。 这般偏执狂,若是往后纠缠不清,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丽姨娘走了,再没人拦着我们了。”宋昱衡再度逼近,身上的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将她困在铜镜与自己之间,“我向父亲请命带你去西北,就是想离母亲远些。等战事平定,我便求父亲,我们就在月栖关定居,再也不回这尔虞我诈的侯府。” “住口!”宋明珠厉声喝止,心跳如擂鼓。 眼前的少年将军铠甲未解,眼神却像被驯服的兽,藏着偏执的温柔,可她清楚,这温柔之下是令人窒息的禁锢。侯夫人欲置她于死地,宋昱衡的“爱意”,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笼?更何况,永定侯府的屋檐下,还淌着原主生母丽姨娘的血。 “你我兄妹相称十余载,如今却要行此悖逆之事……”她退到窗边,秋风卷着残余的桃香扑来,却驱不散屋内的窒息感,“兄长难道不知,这是乱伦吗?” 宋昱衡猛地拽住她的手腕,铠甲扣环硌得她皮肉生疼,语气陡然激动:“乱伦?我从未把你当妹妹,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没有!二叔想染指丽姨娘时,怎没想着乱伦?母亲与二叔苟且私通时,又怎没想着乱伦?这深宅大院里,哪有什么伦理纲常,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 他的声音骤然放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玉佩,语气带着蛊惑:“你怕母亲?有我在,她动不了你。你怕父亲?待我立下战功,整个永定侯府都要听我的。明珠,这些年你在府中遇的险,哪次不是我暗中化解?只有我才能护着你。” 宋明珠盯着他眼底狂热的光芒,心底涌起刺骨的寒意。这哪里是爱慕,分明是深宅扭曲环境里滋生的占有欲,是将她视作私产的畸形执念。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此刻化作一柄利刃,直直抵住了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马嬷嬷尖利的叱骂声,混着香草、香气惶恐的请安声:“这些死丫头都聋了?夫人派我来探望二小姐,怎么连通报都没人!” 宋明珠抬眼看向宋昱衡,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来得正好,倒是省了她脱身的功夫。 第8章 到你这儿,必须干干净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也全了你父亲的体面 晨光漫过墨砚斋的雕花窗棂,将青纹石砖映得透亮,宋昱衡负手立在檐下,目光落在廊外沾着朝露的松柏上,神色凝然似在出神。直到贴身丫鬟环儿捧着锦盒轻步上前,低声唤道:“公子,这副东珠头面……” “收进博古架第三层,用藕荷色软缎仔细包好。”他转身时,檐角灰雀被惊得扑棱棱振翅飞起,翅尖扫落松枝上的露珠,碎成满地水滴。 穿堂风卷着晨光掠过庭院,西厢房传来丫鬟洒扫的窸窣轻响,衬得整座宅院愈发静谧。 西华苑内亦是静得出奇,丫头婆子各司其职,皆敛声屏气不敢妄言。宋昱衡掀帘而入时,侯夫人正端坐窗前,指尖捏着象牙算珠,凝神核对外账。 紫檀木案上的鎏金香炉燃着玫瑰蜜露香,八扇缂丝屏风将晨光滤成细碎金光,落在她月白色绣蓝色缠枝莲褙子上,添了几分端庄气度。“母亲。” 他拱手行过礼,目光扫过案头叠放的红帖,轻声问道:“今日府里有客?” 侯夫人放下算珠,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温柔:“无客,不过是等你。闲来无事,便把外账捋一捋。” 说罢朝檐下扬声唤道:“柔枝,取来晨露浸的玫瑰露,再令小厨房温两盏莲子羹,送到花榭来。” 屋外柔枝脆声应诺,母子二人移步出屋,往西华苑花榭走去。宋昱衡扶着侯夫人在石椅上落座,案上青瓷茶盏尚冒着袅袅热气,小丫头端来莲子羹,屈膝行过礼便悄然退下,只留二人在花榭间对坐。 “母亲昨夜可歇得安稳?”宋昱衡望着池中初绽的睡莲,轻声问道。 侯夫人执起银匙拨弄着碗中莲子,鬓边珍珠花钿在晨光中流转微光,将莲子羹递向宋昱衡,叹道:“还不是老样子。我儿这些年在外辛苦,短短数载未见,你已长成挺拔武将,我瞧着倒还有些恍惚,总觉得你还是当年的孩童。” 宋昱衡双手接过莲子羹,浅尝一口,温声道:“劳母亲挂忧,儿子在月栖关一切安好。靠着外祖家的威名,军中将领多有照拂,诸事顺遂。” 侯夫人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你表哥回京时,我原以为你也会一同回来,可你父亲不许。我不愿因你的事与他起龃龉,便未再多言,你……可曾怪母亲?” 宋昱衡忙放下碗勺,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母亲这话言重了,儿子怎会怪您?只是远在西北,日夜惦记母亲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母亲也莫要因儿子的事与父亲置气,父亲自小教导我,他最懂我想要什么。” 侯夫人闻言,脸色舒展了不少,拉着他重新坐下,柔声道:“快趁热再喝点垫垫,晌午再正经用午膳。” 稍作停顿,又问:“你父亲在西北身子还好?” 宋昱衡眉头微蹙,放下碗盏望向池中嬉戏的红鲤,语气沉了几分:“父亲身子不甚爽朗,不过是强撑着理事。母亲这次,未免急躁了些。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再揪着不放?” 侯夫人搁下银匙,取绢子擦了擦唇角,语气陡然转冷:“让他撑着便是。这些年我受的委屈,也该让他尝尝滋味。来而不往非礼也,这话总没错。” 她忽然握住宋昱衡的手,晨光映着她眼角细纹,语气带着几分托付:“只要你和琛哥儿平安顺遂,我对他……早已不抱半分指望。” 她话锋一转,问道:“去你祖母那里请安,她没为难你吧?若说些不中听的,你听着便是,不必往心里去。人老了,就该安心静养,偏生她想得多、管得宽。” 宋昱衡颔首认同:“祖母并未为难我,不过是催我尽快定下亲事罢了。” 侯夫人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语气轻快起来:“说到你的亲事,我已替你相看了几位世家姑娘,其中平阳侯府的嫡长女杜月娥,最堪为宗妇。” 她转着手中茶盏,眼底满是赞许:“听闻她精通琴艺,性子沉静温婉,雨晴曾邀她来府中做客数次,你祖母也常唤她去弹奏一曲,对她颇为中意。且她出身嫡长,身份尊贵,做咱们侯府的世子夫人,再合适不过。等你这次从西北回来,母亲便去平阳侯府提亲。” 宋昱衡指尖摩挲着石凳边缘,脑海中陡然闪过宋明珠的模样,心底无声叹息,既有急切又有无可奈何。半晌才缓缓颔首:“一切听凭母亲安排,只是眼下战事未平,婚事不妨暂缓。” 侯夫人点头应允:“我明白,你心思全在战场上,此刻提亲确是不妥。等战事了结,你平安回京,咱们再办婚事。” 她话锋又转,“你这次打算何时启程回西北?” 宋昱衡望着侯夫人眼底藏不住的不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沉声道:“明日大清早便走。战事吃紧,我本不该私自回京,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侯夫人,正色道:“此次回西北,孩儿想带明珠一同前往。” 侯夫人端茶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盏中茶水晃出几滴,落在蓝色裙裾上,晕开浅浅湿痕。她从容取出绢子拭去,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是。”宋昱衡望着池边红鲤,心底暗忖这亦是自己的心意,却不敢宣之于口,只淡淡道:“父亲说西北有几户世交旧友,或许能为明珠寻个妥当归宿。” 侯夫人放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她凝视着水面泛起的涟漪,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那丫头倒是命大。挨了板子染了风寒,竟能活过来;送去庄子上本想让她安分些,前几日马嬷嬷派去的人,反倒被她反杀了。看来这丫头,绝非表面那般柔弱。”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既然想去西北,便随她去。只是你切记,莫让她脏了咱们侯府的门楣。” 侯夫人指尖轻轻叩着石桌沿,想起昨日马嬷嬷回府后的禀述,语气愈发平淡:“明珠本就不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先前念她有几分姿容,原想给她一份体面嫁妆,或是嫁入高门为妾,或是给世家做填房,也算没辱没了侯府的教养。” 她转着腕上赤金镶宝石镯子,眼尾细纹在晨光中微微颤动:“谁料她先前竟因丽姨娘身边的刘婆子,当众冲撞马嬷嬷。马嬷嬷是为我办事的人,打狗尚且看主人,她这般做,分明是没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侯夫人提起茶盏,杯底与桌面摩擦出细碎声响,语气冷了几分:“侯府的规矩,岂能由着她肆意破坏?本想让她在庄子上悄无声息地没了,既全了侯府的体面,也全了你父亲的体面……” 她话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没想到你父亲对丽姨娘依旧旧情难忘,既然如此,便留她一命,也算给你父亲留个念想。” 话音渐歇,她用绢子轻擦唇角,余下的话语隐在穿堂而过的风里。宋昱衡心底微微叹息,知晓母亲对丽姨娘的怨怼,终究难以消解。 侯夫人忽而俯身凑近,檀香混着玫瑰露的甜香扑面而来,宋昱衡下意识蹙眉,只听她压低声音叮嘱:“你须记着,丽姨娘当年坏了府中规矩,一个妾室竟敢摆主母的谱,勾引你父亲独宠她一人,又没能为侯府添丁进口,致使侯府子嗣不丰。你万不可学你父亲,需安分守己,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前程.......。” 话音未落,月洞门处传来清脆的环佩声响。宋雨晴领着丫鬟香儿,提着食盒快步跑来,桃夭色襦裙扫过廊下青苔,惊起几只振翅的粉蝶。她看见宋昱衡与侯夫人,忙屈膝行礼,声音甜软:“母亲!大哥!膳房做好了糖蒸酥酪,我特意给你们送过来了!” 她指挥着香儿将描金食盒搁在石桌上,掀开盖子的瞬间,甜香便漫溢开来:“知道大哥好这一口,碧梧姐姐告诉我母亲盯着厨房做了,我便也去守着,还特意让厨娘加了大哥爱吃的桂花蜜。” 宋昱衡接过玉匙舀了一勺,入口绵密香甜,这味道是宋明珠偏爱的。他满意颔首,温声道:“妹妹有心了,娘亲和妹妹也尝尝。” 宋雨晴与侯夫人各尝了一口,只觉甜得发腻,皆浅尝辄止便放下了玉匙。唯有宋昱衡一连吃了两碗,侯夫人见状,温声劝道:“少吃些,一会儿还要用午膳,莫要积食。” 宋昱衡吃完最后一口,点头道:“我走的时候,帮我多带些,路上可以吃。” 宋雨晴笑得眉眼弯弯:“大哥爱吃,明早我便早起盯着小厨房做,赶在大哥启程前打包好。” “多谢妹妹。”宋昱衡笑着颔首,目光瞥见她盯着自己腰间佩剑穗子直瞧,打趣道:“瞧你这模样,莫不是看上为兄这剑穗子了?” 宋雨晴脸颊飞红,指尖绞着裙角流苏,娇嗔道:“我就是觉得新奇罢了。以前大哥最不喜挂这些零碎物件,今日怎么反倒挂上了?” 宋昱衡摩挲着腰间剑穗,心底暗道,从前不喜,是因无人可赏;如今愿带,是想让在意之人看见。他顺手解下腰间配饰匕首,递到宋雨晴面前:“这剑穗是环儿做的,今早给祖母请完安,回院换衣时,她劝我配上,说与这身袍子相衬。这匕首你若喜欢,便拿去玩。” 宋雨晴接过匕首把玩片刻,搁在石桌上,好奇问道:“大哥,月栖关真的如话本里写的那般,黄沙漫天、草木凋零吗?” 第10章 主仆情分便到此为止了 宋昱衡端起茶杯漱口,丫鬟上前为他擦净双手,他指腹蹭去溅在袖口的酥酪渍,缓缓道:“你又看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本了。” “西北并非全是黄沙漫天,多是层层叠叠的黄土山塬,植被虽稀疏,却也有酸枣刺、芨芨草贴着地皮生长。” “只是气候格外干燥,有时整月不落一滴雨,早晚温差极大,夜里能冻得人醒过来。等哪天仗打完了,为兄带你去看塬上落日,整片黄土都被染成金箔色,比京城画舫上的晚霞还要壮观。” 宋雨晴跺脚娇嗔:“我才没看话本呢!” 她忽然压低声音,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前几日宫宴上,三皇子说羡慕兄长能仗剑戍边,还说西北黄沙漫天,他若有机会,也想去瞧瞧。” 侯夫人正用银签剔着莲子芯,闻言簪子上的珍珠陡然晃动,语气微沉:“三皇子?” “嗯!”宋雨晴眼睛发亮,裙上并蒂莲刺绣随动作起伏,“他还夸兄长是‘鲜衣怒马少年郎’,说兄长一身傲骨,令人敬佩,还问西北的风沙,是不是真能磨利剑锋。” 宋昱衡搁茶盏的手顿在半空,青瓷与石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语气沉了几分:“妹妹可知三皇子身子孱弱,素来畏寒避尘?” 他望着池中锦鲤衔走飘落的花瓣,缓缓道:“皇家子弟的话,听听便罢,不必当真。” “我晓得的。”宋雨晴颔首,发间珊瑚珠坠子轻晃,“只是他主动问及兄长,我不好不答,便与他闲聊了几句西北的风物。” 侯夫人猛地将银签拍在案上,莲子芯散了满桌,语气严厉:“糊涂!” 她攥住宋雨晴的手腕,赤金镯子硌得女儿蹙眉,“你父亲手握西北兵权,本就为陛下所忌惮,咱们侯府与皇家子弟过从甚密,岂不是自寻祸端?三皇子无母族支撑,身子又弱,绝非良配;便是二皇子,也比他强上几分。太子如今如日中天,深得陛下看重,咱们安分守己便是,莫要牵扯进夺嫡纷争里。” “母亲息怒。”宋昱衡连忙打断,温声道:“妹妹身为臣女,皇子问话哪有不答的道理?她也是无心之失。” 他转头看向宋雨晴,语气郑重,“雨晴,三皇子常年抱病,无母族可仪仗,虽为中宫所出,却非长子,即使他不争那个位置,太子与二皇子绝不会容他。他本就身子孱弱,恐是短命之相。咱们永定侯府掌着西北兵权,陛下本就疑心重重,若再与三皇子走得近,难免落得依附皇子的嫌疑。往后你外出交际,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多言多语。” 宋雨晴抿着唇不语,指尖将绢子揉得发皱,满心委屈。她本就无半分非分之想,知晓三皇子体弱,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可兄长与母亲连番指责,倒像是她做错了天大的事一般。 侯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将一碟酥酪推到女儿面前,语气软了几分:“这事便到此为止。等料理完你兄长的婚事,娘也该为你相看人家了。说起来,我还想多留你在身边一两年呢。” 宋雨晴握着银匙的手停在半空,望着碗中甜腻的酥酪,忽然尝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漫过舌尖,直抵心底。 宋雨晴回到闺房,抬手推开雕花木窗,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被修剪得周正妥帖的西府海棠上,心头忽然漫上一阵闷郁,大哥明日便要带着宋明珠远赴西北,她何尝不向往那大漠长风、塞北风光,却也清楚,母亲断断不会允准。 侯府后院的四方天,于她而言,前半生是挣不脱的牢笼,后半生怕也只是换个婆家的院墙,继续这般困守一生。这念头像根细刺扎在心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窗沿木雕的缠枝纹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思绪飘到宋明珠身上,她眼底竟悄悄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那个被府里人暗地里称作“野种”的庶妹,纵使身份低微,此刻竟能挣脱这深宅大院的层层束缚,去往广阔的西北天地。不必像她这般,一辈子拘在这后院方寸之间,囿于后宅的琐碎算计,守着那点内宅的一亩三分地,磋磨一生。 宋雨晴在闺中暗自羡慕宋明珠的自由之际,庄子上的宋明珠正对着妆奁铜镜发怔。榻下藏着早已收拾妥当的出逃行囊,可院外突然多了四名侍卫,将她牢牢困在屋内,连半点脱身的缝隙都没有。 香草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带泪:“小姐,使不得啊!您私自出逃,一旦传扬出去,名声就全毁了。咱们女儿家无父兄护持,孤身在外,哪能撑得过几日?” 香气更是双膝跪地,死死抱住她的腿,泪水打湿了裙摆的绣纹:“小姐,香草说得极是!西北纵是苦寒,有侯爷和世子照拂,总能保您周全。可外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咱们三个弱女子,如何应付那些腌臜事?” 宋明珠飞快扫了眼窗外西斜的落日,余晖将檐角染成暖红——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等宋昱衡从京城折返庄子,她便真的插翅难飞。她压下心底的焦灼,面上敷衍着点头:“好,我不去了,听父亲的安排,跟着世子去西北便是。” 香草与香气闻言,皆松了口气,连忙松开了她。香草快步将榻下的包袱抱走,藏到宋明珠视线不及的暗柜里;香气则小心翼翼扶着她在贵妃椅上坐下,端来一盏温茶递过去,哽咽道:“小姐能想通就好,往后万万不可再有这般念头。您若出了半分差错,奴婢和香草便是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宋明珠胡乱点头,接过茶盏浅抿一口,顺势揉了揉眉心:“我有些乏了,想躺会儿。”香草立刻扶她上床,香气为她盖好绣着兰草的锦被。待宋明珠合上双眼,二人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轻轻掩上了房门。 房门关闭的刹那,宋明珠睁开眼,眼底睡意全无。 她迅速坐起身,扫视屋内一圈,将常用的玉梳、锦帕一一拢入手中,借着袖中暗袋,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空间。 望着这住了数月的屋子,她心底掠过一丝不舍,这里没有侯府的尔虞我诈,空气清新,日子安稳,曾让她短暂卸下防备,身心都寻得几分自在。 可世事不由人,陈庄头回府复命后便再未露面,庄子里的农户也都闭门不出,显然是得了侯夫人的示意,容不得她久留。 这次狠狠地打了侯夫人的脸面,侯夫人绝不会放任她在此逍遥,宋昱衡的强硬更让她不安。 若宋昱衡只是兄妹间的寻常偏爱,她尚可姑且顺从,可他眼底那偏执的情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窒息。 宋明珠悄悄起身,在屋内寻了一圈,却没找到香草藏起的包袱,索性不再纠缠,趁侍卫换岗的空当,轻手轻脚地溜出了主屋。 她屏息贴着月洞门的阴影疾走,脚步轻快如猫,稳稳掠过角门石墩,心底正暗自窃喜即将得手,刚拐过垂花门,便见宋昱衡骑着高头大马立在路中,玄色披风在风里微微扬起,身后亲兵们皆好奇地打量着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宋明珠心头一沉,暗叹倒霉,却依旧强装镇定,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浅笑道:“大哥,我出来透透气。你这个时辰回庄,想来还没用膳吧?快进屋用膳,宅子里太闷,我随意走走。” 话音未落,香草与香气便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发髻散乱,额角沁着薄汗。香草急声道:“小姐,米粥熬好了,我进屋寻您,却不见人影……” 话未说完,香气已红了眼眶,哽咽着追问:“小姐,您还是想私逃吗?” 宋明珠气得跺脚,正要辩解,宋昱衡已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地面,扬起一阵轻尘。他挥了挥手,遣散了围观的亲兵,指腹轻轻蹭过马鞍上的铜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既想出去走走,便走吧。我在京城已然用过膳,路上饿了再垫补便是。” 说着,他转头对二丫鬟吩咐:“你们去把包袱取来,搀扶着小姐,马车在外头候着了。” 宋明珠望着他的眼眸,只觉一阵无力,深知此刻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她咬了咬唇,对香草和香气道:“此次去西北路途遥远,大哥带我一个弱女子已够麻烦,再添你们二人,更是不便。你们回侯府去吧,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若姨娘还在,定会为你们寻一门好亲事。我如今朝不保夕,跟着我只会受冻挨饿,难有安稳日子。” “小姐!”香草扑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裙角,泪水直流,“您不能丢下我们!奴婢们自小跟着您,哪儿也不去!” 宋明珠扶起她,又拉过一旁抹泪的香气,压低声音沉声道:“西北战事吃紧,前路凶险万分。侯府与这庄子都已无我的容身之处,我才不得不前往西北避祸。你们只是丫鬟,回府后有爹娘护着,能平安度日。听我的,这是对我们都好的安排。” 她心底另有盘算,这两个丫头自小伺候原主,太过熟悉原主性情,又总习惯替原主做主,她断不愿身边留着这样的人,徒增束缚与暴露风险。 宋昱衡瞥了眼二丫鬟眼底藏不住的不舍,又瞧着宋明珠这般安排,只当她是长大了,心思愈发周全,便对香草道:“既二妹妹为你们着想,你们便留在庄子上吧。” “大哥,”宋明珠摇头反驳,“她们的爹娘都在侯府,回府才最安全。我走后,陈庄头未必会善罢甘休,留在庄子反倒容易遭池鱼之殃。” 香草与香气闻言,望着宋明珠,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唤了声“小姐” 她们心如明镜,此次分离,主仆情分便到此为止了。 第11章 怕是二小姐自己……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借刀杀人的伎俩 这边宋明珠在空间里躲了数日,里头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万般无奈下,终究还是得从空间出来寻食。 她甫一现身,周遭便是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林,树影婆娑间透着森冷,心底难免发怵。 可转念一想,这条路是自己选的,纵使万般艰难,也只能咬牙走下去。她忽然想起宋雨晴,那位侯府嫡小姐,生来便有安稳的日子过,不必这般颠沛漂泊,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稍定心神,宋明珠辨了辨方向,顺着脚下的官道缓步前行,她想,但凡通着官道,前路总归会有城镇。一路走走停停,前路茫茫,竟不知身往何处。 而此时,被宋明珠羡慕着的宋雨晴,正立在汀兰苑的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封莫名出现的信笺。 信封口处的蜜蜡泛着温润的光,洇着淡淡的龙涎香,乳白信笺的边缘还压着暗纹,“雨晴亲启”四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落款处赫然是李易之的名讳。 廊下忽然传来环佩轻响,香儿端着茶进来,透过窗棂瞥见小姐手中的信,不由得愣了神,转头看向身侧的甜儿,眼神里满是疑惑,今日门房并未传过有小姐的帖子,何来的信件?甜儿又看向贤儿,贤儿亦是茫然摇头,三人眼神交叠,皆猜不透这封信是如何凭空出现在小姐书桌上的。 三人轻手轻脚进屋,各自行着本分活计,目光却总不自觉黏在宋雨晴身上。香儿终究按捺不住,偷觑着小姐凝在信上的目光,小心翼翼开口:“小姐,这信……” 话未说完,便被宋雨晴斜睨过来的目光盯在原地。那目光冷厉如冰,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郁,香儿心头一紧,余下的话竟哽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来。 宋雨晴扫了眼屋内三个心思各异的丫鬟,抬手挥了挥,声音冷淡:“你们都出去。” 待丫鬟们退下,她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笺,前日大哥在花榭说的话陡然在耳边响起:“雨晴,三皇子常年抱病,无母族可依仗,虽为中宫所出,却非长子。即便他不争储位,太子与二皇子也绝不会容他。他本就身子孱弱,恐是短命之相。咱们永定侯府掌着西北兵权,陛下本就疑心重重,若再与三皇子走得近,难免落得依附皇子的嫌疑。往后你外出交际,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多言多语。” 宋雨晴歪着头,手轻轻覆着右脸,目光望向窗外,左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思绪翻涌。 良久,她目光凝在封口处将融未融的蜜蜡上,眸色一沉,拿起信笺转身掀帘而出,径直朝着侯夫人的西华苑走去。 到了西华苑,马嬷嬷见她神色凝重,不敢耽搁,立刻引着她往主卧去。彼时侯夫人正窝在贵妃躺椅上,碧梧与柔枝两个大丫鬟一上一下,一个轻轻捶着腿,一个缓缓捏着肩,正闲适地歇着。 宋雨晴上前福身,直言来意,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 侯夫人接过信,见封口的蜜蜡完好无损,未曾拆封,眼底顿时掠过几分满意,抬眼对宋雨晴道:“你先回院,这事交给我处理便是。” 待宋雨晴退至门口,侯夫人又沉声叮嘱:“回汀兰苑后,把院里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若有半分可疑之处,直接找李青家的回话。” 宋雨晴应声退去,刚出西华苑,屋内便传来“哐当”一声脆响,侯夫人随手将身侧的茶盏挥落在地,冷斥一声:“成何体统!” 冰裂纹青瓷茶盏骤然坠地,深褐色的茶渍四下飞溅,如凝固的血痕般,将满地碎瓷浸染得斑驳可怖。 屋内的丫鬟婆子们闻声,皆吓得“噗通”一声跪地,大气不敢出。侯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底下的婆子们都退下,只留了马嬷嬷,还有宋雨晴带来的香儿。 香儿浑身发抖,跪伏在地,颤声回禀:“夫人,今日门房并未收到给小姐的任何帖子,这信笺竟是凭空出现在小姐的书案上的。奴婢与甜儿、贤儿,都不知这封信是从何而来。” 侯夫人垂眸,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腕间的赤金镶宝手镯,镯身的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香儿,沉声道:“马嬷嬷,把这个月当值的婆子们都押去柴房,细细拷问。我倒要看看,是哪只不长眼的苍蝇,敢在侯府头上动土!” “也让我瞧瞧,是哪位的手这么长,竟敢伸到侯府的内宅里来!” 说罢,她朝香儿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你先回汀兰苑,协助你们姑娘把院里的人里里外外再查一遍。若有可疑,直接交予李青家的处理。” 香儿望着侯夫人手中那封未拆封的信笺,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自己一人,侯夫人捏着信笺,目光落在李易之的署名上,眸色晦暗不明。女儿已到簪花之年,容貌家世皆属上乘,难免有不长眼的人惦记,这本是常理。 可这般毫无规矩的私相投书,平白坏了雨晴的名声,真是让人恼火。所幸雨晴素来恪守规矩、明事理知轻重,未曾擅自拆阅,反倒第一时间来告知自己,倒也让我颇感欣慰。 “玖儿。”侯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去书房备一份拜帖,明日一早送到镇国公府。” 廊下侍立的玖儿应声领命,屈膝行过一礼,便轻步转身往书房去了。 镌着永定侯府族徽的马车碾过青硬石板路,轱辘声沉稳,街道两旁行人见状纷纷侧身避让。侯夫人掀开车轿软帘,目光扫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眸底凝着一层晦暗,辨不清情绪。 身侧马车边的马嬷嬷俯身靠近,压低声音禀道:“夫人,今日瞧见王管家派人出去了,瞧着行迹,竟与咱们前后脚出的府门。” 侯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嗤,语气淡漠:“随他们父子去。我本给了那孽障一条生路,是她自己偏要选死路。” 轿内的宋雨晴闻言,攥住袖中锦帕,指尖将帕子绞出褶皱,轻声问:“母亲,明珠她……真的没跟着大哥去西北?” “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侯夫人冷笑一声,鬓边赤金点翠步摇随动作轻晃,晨光里漾出寒光,“昨日你大哥遣人递信回府,让府里派人去寻宋明珠,那孽障,竟半路逃了!” 见女儿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她语气忽而变得意味深长:“这是她的命。既敢逃,往后的路,便由她自己熬去。就算有朝一日能回来,你与她,也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话落,她看向宋雨晴的眼神陡然严厉,字字清晰:“你记着,侯府的女儿,掌心该握的是凤头钗、理的是内宅事,不是一身反骨。有些路一旦踏错,便是隔着千山万水,也再难回头!” 宋雨晴乖巧颔首应下,垂眸的瞬间,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心底反倒暗暗佩服宋明珠的勇气,能抛下这侯府的金丝牢笼,去寻自己的活法,该是何等洒脱。 马车一路行至镇国公府偏门,经人引着入内,到垂花门前才缓缓停住。宋雨晴扶着侯夫人的手,小心扶她下车。 镇国公夫人身边的方嬷嬷早已候在阶下,见了侯夫人,连忙上前含笑见礼:“昨儿夜里小姐遣了帖子来,老夫人心里记挂,一夜都没睡安稳,总惦着是出了什么事,今早天刚亮,便让老奴在这儿候着了。” 侯夫人闻言,面上露出几分自责,温声道:“是我考虑不周,遇上事便只想着来寻父亲母亲,倒搅得母亲一夜不安。” 方嬷嬷素来知晓侯夫人的性子,忙笑着打圆场:“小姐还是这般直爽的脾性。老夫人早吩咐了小厨房,备的都是小姐爱吃的菜呢。” 侯夫人心头一暖,正欲开口,方嬷嬷又道:“老奴晓得小姐此番来是要见国公爷,国公爷今日未去上早朝,正在府里等着呢。小姐快请去,老奴领着孙小姐先去老夫人院里说话。” 侯夫人点头应下,看着方嬷嬷领着宋雨晴转身离去,才带着马嬷嬷,跟着国公爷的长随往前院书房去。 镇国公已在书房等候,见侯夫人进门,便放下手中书卷,笑道:“你这丫头,什么事这般急?大晚上递帖子,闹得府里鸡飞狗跳,你母亲一夜没合眼,就盼着天亮。若是急事,遣个人捎句话便是,何必这般折腾。” 侯夫人面上掠过一丝赧然,想起母亲因自己彻夜难安,心底更添几分自责,只想快些办妥了事去内宅陪母亲,便上前将那封李易之写给宋雨晴的信递过去,语气带着愠怒:“那李易之就是个光杆皇子,身子孱弱,无母族依仗,竟也敢肖想我的晴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这般私相投书,平白坏了晴丫头的闺阁名声,我岂能不急?所幸晴丫头懂事,未曾擅自拆阅,第一时间来告知我,才没被那小子算计了去。” 镇国公闻言,神色一正,接过信笺沉声道:“你掌家多年,府里竟让人钻了这般空子,回府后务必彻查。女婿手握西北兵权,朝里想抓他小辫子的人数不胜数,切不可给旁人可乘之机。” 说罢,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笺细看,山羊胡微微颤动,指尖点着笺上字迹:“这捺笔收尾的飞白,瞧着竟像是文华殿周侍书的笔法。” 侯夫人听了老国公的话,刚松了口气,心头又郁躁起来,蹙眉道:“我正是怕这是借刀杀人的伎俩,才急着拿过来给父亲瞧瞧。” “如今也摸不清这周侍书到底是谁的人,他这一手,究竟是冲着三皇子去的,还是冲着永定侯府?” 镇国公摩挲着颌下胡须,沉声道:“眼下看,该是冲着三皇子。” 侯夫人忽然想起前因,脸色更沉:“可冲着三皇子,为何要拉上晴丫头?咱们永定侯府素来在夺嫡中保持中立,从未碍着任何一位皇子的路。” 她顿了顿,忽然恍悟:“莫不是因为上次宫宴,晴丫头与三皇子闲谈,提了昱衡,提了西北的事?” 镇国公缓缓摇头,语气笃定:“周侍书是太子的人,这事,归根到底是太子的手笔。” 他将腕间白玉扳指转得咯咯轻响,压低声音道:“前几日三皇子递了奏折,求陛下封王就藩,陛下已准了,将西北荣城封给了他,册为燕王。” “旨意一下,太子便催着三皇子三日内离京。宋修远驻守月栖关,手握重兵,这封信既是试探三皇子,也是试探永定侯府。不管晴丫头拆与不拆、回与不回,到头来都要得罪一方,说到底,是永定侯府得罪一方。” “更甚者,这事本就会坏了晴姐儿的清誉,太子就是想借着这封信,将永定侯府与我镇国公府一同卷进夺嫡之争,这是他用来试探两府立场的饵。” 窗外竹影摇曳,在窗纸上晃成墨色碎玉,镇国公的声音更沉:“宋修远掌二十万玄甲军,但凡想争那位置的,谁不想拉拢?当今圣上春秋鼎盛,这些小子,终究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说罢,他将信笺折好,收入一旁檀木匣中,扣上铜锁:“谁造的难题,便让谁去解。永定侯府只需处之泰然,切莫自乱阵脚。你且去内宅看看你母亲吧,这会子该更着急了。” 第13章 谁家的孩子,谁操心 书房门轻阖,镇国公望着案头刚送到的边关战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喃喃:“谁家的孩子,谁操心……” 另一边,皇宫养心殿内,鎏金铜鹤香炉中青烟袅袅,顺着鹤喙的镂空处蜿蜒升腾,散入殿内。 徐福公公佝偻着身子,捏着一封密信,尖利的嗓音在空旷殿宇里荡出回声:“……,‘愿携卿手,共踏漠北雪’……” “啪!” 皇帝指节重重叩在紫檀御案上,龙纹蟒袍随动作掀起暗金波澜,指腹反复碾过腕间羊脂玉扳指,眼前却挥之不去李易之前日递折的模样,伏在案上写就藩奏折,咳得厉害,用藕荷色丝帕掩着唇,偏还强撑。 今晨镇国公府的人叩响宫门,不到两刻钟,这封出自文华殿周侍书手笔的信,便先一步呈到了御前,就等李元秀下朝过目。明黄笺纸上的墨痕尚带着潮气,徐福公公捏着信的手都在发颤,字字句句读得小心翼翼。 “太子倒是急着扫清前路。”皇帝指尖划过砚台边缘,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前线的将士在月栖关拼杀,他倒好,躲在京里算计人家的女儿。朕既已立他为太子,他竟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连一条活路都不愿留?” 李元秀的目光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愠怒:“镇国公这老匹夫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朕瞧不穿?也配嫌弃朕的儿子!就算李易之有一日撑不住了,他也是朕的皇子,轮得到旁人置喙?” 话音陡然顿住,皇帝猛地抬眼,双目沉沉,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宋修远府上,除了长女宋雨晴,可还有其他女儿?” 徐福公公连忙抖开镶金边的宗谱名册,手中貂毛拂尘如灵蛇般点在纸页一处,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宋府长女雨晴是正室侯夫人所出,二小姐名唤宋明珠……是庶出。” 李元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忙碌的宫人,恍惚间,吴皇后临终时的模样又浮上心头,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龙袍下摆,凤眼里的留着泪,气若游丝,仍反复念着:“易之是李家人,陛下若是理顺了朝堂,能不能为易之解了毒……他不会争的,臣妾只求,让他活着就好……” “庶出又如何?” 皇帝猛地转身走回御案前,朱笔掷入砚台,浓黑墨汁飞溅,恰好染透了名册上“宋明珠”三个字。 “既然太子想试探永定侯府,那便如了他的意。” 话音落时,殿外奉茶的宫女素慧端着茶盘轻步进来,李元秀指着名册上那团晕开的墨痕,沉声道:“就她了。” 他顿了顿,似是确认般,又问:“这宋明珠,可是那亡梁国公主的女儿?” 徐福公公脸色骤变,垂首躬身,艰难地点了点头。 赐婚圣旨抵府那日,侯夫人正于西华苑用午膳,玉箸刚夹起一箸蟹粉蒸饺,门房小厮便奔来通报,声音里惶急:“夫人!老夫人!圣旨到——” 一声通报如惊雷炸响,西华苑与老夫人的松鹤堂顿时忙乱起来。 侯夫人与老夫人皆是朝廷诰命在身,接旨需着全套诰命服饰,丫鬟们快手快脚地捧来织金云锦诰命袍、点翠头冠,梳发、更衣、佩饰,动作不敢有半分迟滞。 侯夫人端坐镜前,望着镜中一身雍容却透着紧绷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缠枝莲纹,心头暗忖:这般急着传旨,所为何事 不多时,全府上下整顿就绪。 正厅前早已抬出香案,香炉内燃着三炷高香,青烟袅袅。 老夫人身着一品诰命朝服,由姜嬷嬷搀扶着立于香案左侧,侯夫人紧随其后,宋雨晴身着浅碧色襦裙,垂首立在侯夫人身侧,身后则按品级排着府中主子、丫头婆子、小厮护院,人人屏息敛声,大气不敢出。 待传旨队伍至正厅,徐福公公身着暗纹蟒袍,手持明黄圣旨,缓步立于香案之前。 老夫人率先屈膝跪地,侯夫人、宋雨晴及一众下人紧随其后,齐齐双膝触地,双手扶地,额头贴紧青砖,行三跪九叩大礼。一跪三叩,起身再跪,动作规整肃穆,口中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浸上来,衬得殿内气氛愈发庄重。 三跪九叩礼毕,众人保持跪地姿势,脊背挺直却不敢抬头。徐福公公清了清嗓子,尖利的嗓音穿透寂静:“有圣旨,永定侯府宋明珠跪听宣旨!” 此言一出,侯府众人皆是一怔。 老夫人侧头看向身侧的侯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了然,侯夫人亦回望老夫人,神色复杂。 片刻后,老夫人定了定神,对着徐福公公微微俯身,语气恭敬却从容:“徐公公,老身那孙女儿,前几日被她大哥宋昱衡接去西北散心了,眼下不在府中。” 徐福公公闻言,面无波澜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目光扫过侯夫人:“既如此,便由侯夫人代领,传谕于她便是。” 侯夫人应声“是”,心头一沉,却不敢耽搁。 徐福缓缓展开圣旨,明黄绢帛上的朱笔字迹遒劲有力,他高声宣读起来,声音在正厅内外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定侯宋修远庶女明珠,柔嘉端淑,慧质温恭,承闺训以娴仪,秉纯良而守礼。三皇子易之,性行温厚,恭谨持身,今册为燕王,将赴荣城就藩。朕念宗室枝繁,邦家安定,宜谐佳偶,以固懿亲。特将永定侯庶女宋明珠,指婚于燕王李易之为正妃,待其及笄,择吉成礼。尔等既沐天恩,当敬慎持躬,互敬互谅,敦睦姻亲,共襄家道。永定侯府宜整妆奁,恭迎嘉期,勿负朕望。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宣旨毕,侯夫人再次行三跪九叩大礼,高声谢恩:“臣妇遵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双手高举过头顶,躬身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圣旨的微凉绢帛,只觉沉甸甸的压得心慌。 徐福公公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意,尖利的道贺声钻进众人耳中:“恭喜侯夫人,恭喜永定侯府!府里竟出了位燕王妃,真是天大的恩宠!” 侯夫人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扯出一抹得体的笑靥,对着徐福福身:“有劳公公亲自跑这一趟,一路辛苦,快请前厅奉茶。”一旁的马嬷嬷早已捧着备好的荷包上前,递向徐福。 徐福瞥了眼荷包,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咱家此次前来,可不是寻常传旨。陛下既钦点了这门婚事,又让咱家亲自送来,足见对侯府、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这话似是褒扬,却让侯夫人与老夫人心头一紧,徐福是陛下近侍,寻常赐婚断不会劳他大驾,这般郑重,既有看重,更藏着试探,或许还有对永定侯府此前不满。 侯夫人暗自思忖,应是父亲将三皇子那封信递呈陛下后,陛下虽明辨了太子的伎俩,却也对永定侯府卷入夺嫡纷争心存芥蒂,这才下了这道圣旨,既是制衡,也是敲打。 而身侧的宋雨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劲,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是宋明珠替自己挡了这桩婚事,那三皇子体弱多病,形同废人,嫁给他与跳入火坑无异。 待徐福一行宫人离去,老夫人便由姜嬷嬷搀扶着起身,神色倦怠地回了松鹤堂,只留侯夫人收拾残局。 侯夫人捏着圣旨,方才强装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宋雨晴瞧着母亲神色不对,轻声唤道:“母亲……” 侯夫人摩挲着圣旨上的朱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倒没想到,那孽障还有些用处,竟能替晴儿挡了这麻烦。” 宋雨晴心中了然,下意识点头,温声道:“母亲劳心费神了,女儿扶您回房歇息吧。” 侯夫人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你回去继续用午膳吧,这事你便当不知,安分过好自己的日子,莫要再牵扯其中。” 宋雨晴应声退下,脚步轻快了几分,带着贤儿等丫头回到了汀兰苑。 侯夫人转回西华苑,一进门便让碧梧褪去沉重的云锦诰命袍,卸下满头珠翠。柔枝伺候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藕色素面褙子,侯夫人连午膳也无心再用,径直往松鹤堂去。 松鹤堂内,廊下铜鹤香炉飘出的青烟裹着松枝的清冽气息,老夫人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姜嬷嬷正低声回禀昨日王管家派侍卫外出寻人的事。 见侯夫人进来,老夫人抬了抬眼,苍老的指节在紫檀小几上轻轻叩着,一声叹息漫开来:“派人去找吧。就算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如今也顶着咱们宋家的姓,是陛下钦点的燕王妃。只盼她进了燕王府能安分些,别给永定侯府惹来灭门的祸事。” “你也该收收心了。”老夫人浑浊的眼瞳忽然透出几分锐利,直直看向侯夫人,“既然事已经做了,没做干净。前程往事皆已了断,如今她能嫁入皇家,于侯府而言,也算一场造化。修远和衡哥儿在西北浴血奋战,修景又在外地做官,府里空虚得很。赶紧把琛哥儿从书院叫回来,让他主持祠堂祭告仪式,安稳府中人心。咱们侯府子嗣本就单薄,经不起再折腾了。” 侯夫人垂首听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蹙眉。 她心底暗骂宋修远,若不是当年他为了丽姨娘那个贱婢,连伤两房妾室,执意遣散后院,侯府何至于子嗣凋零至此?可这话只能死死咽进肚里,面上只得恭敬应道:“儿媳晓得,这就派人去书院接琛哥儿。” 从松鹤堂出来,侯夫人径直回了西华苑,屏退所有丫鬟婆子,只唤了李青家的进内室。 她掩上房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带几个得力的婆子,悄悄去寻二小姐。记住,动静越小越好,沿途不许留半点痕迹,若让外人听了闲话,查出来是谁走漏了风声,仔细你们的皮!” 李青家的躬身领命,蹑足退了出去。 侯夫人端起案上的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诏书上“指婚于燕王李易之为正妃”十一个朱字在眼前反复晃动,晃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若不是这道圣旨压着,她恨不得那孽障一辈子烂在外面,永不见天日,更不必说让她顶着燕王妃的名头,再与侯府扯上干系。 第14章 我是肥羊,快来宰 宋明珠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发髻,身上粗布短褐被磨得发亮,正蹲在富阳县城的瓮城根下,身旁挨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那小乞丐鼻尖挂着两道清鼻涕,宋明珠催他擦掉,杜有道却使劲摇头,一本正经道:“那是乞丐的标记,擦了就不像了。” 小乞儿任由鼻涕挂到嘴角,手里端着豁口破碗,倒是熟门熟路地凑过来低声吩咐:“大哥,待会儿看我眼色,往那戴瓜皮帽的老爷跟前凑,那人看着就大方。” 宋明珠点点头应下,目光瞥向城门洞上悬着的铁闸,三日前的遭遇仍让她后槽牙发酸。 彼时她沿着官道走了整整多半日,饥肠辘辘望见城门楼,却见进出城的人都要递上绢布户籍,她身无片纸,只得寻到队伍最后的卖菜大娘,商量着让对方带自己进城,愿付半角银子。 大娘闻言喜笑颜开,拉着她的手追问:“大妹子,就你一个人出来?家里还有啥人?” 宋明珠彼时饿得慌,也没多想,随口道:“和哥哥在前头走散了,本想原地等,实在扛不住饿,才想进城讨口吃的。户籍在哥哥那,大娘带我进去,我给您半角银子,可好?” “这有啥难的!”大娘笑得眼眯成一条缝,满口应下,“你跟着我便是,等进了城,我知道有家铺子的吃食干净又好吃,带你去!” 宋明珠大喜过望,只觉自己运气不差,进城本就不认路,有人领着倒省了麻烦,大不了再多给些银钱便是。就这般借着大娘的户籍混进了富阳城,大娘果然热情,一路引着她往最繁华的街道走,宋明珠饿得心头发慌,只顾着跟紧脚步,两人边走边聊。 行至一处挂着牌匾的铺子前,大娘忽然道:“姑娘到了,这里面啥好吃的都有。” 宋明珠抬头一看,牌匾上赫然写着“倚翠楼”三个大字,心头咯噔一下,哪有饭店取这般脂粉气的名字,分明是青楼楚馆!她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身旁大娘对着迎出来的汉子嬉笑道:“你看这姑娘,生得顺溜,能值几个银子?” 那汉子上下打量宋明珠几眼,斜眼嗤笑:“这次这货可是上等的,比上次那几个强多了……” 宋明珠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趁着大娘与汉子讨价还价的空档,拔腿就跑。身后立刻传来大娘的破口大骂:“死丫头!老娘给你找个好去处,享清福还不识抬举,白白糟蹋这一身皮肉!” 还有那汉子的急喝:“快追!这么好的货跑了,我的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 宋明珠边跑边在心里骂娘,这辈子头回遇上这般明火执仗的人贩子。在现代,纵使有骗局也藏着三分遮掩,哪像这古代,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直接抢人买入青楼。她本就不熟悉县城地形,慌不择路间,竟一头扎进了死胡同。 身后大娘的脚步声、汉子的叫骂声震得青石板发颤,宋明珠这才惊觉,这哪里是单一个人贩子,分明是团伙作案,而自己竟是主动送上门的。 死胡同里空荡荡的,连个藏人的犄角旮旯都没有,追来的人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挺挺堵在了胡同口。这阵仗,比她听过的现代缅北套路还要狠戾,人家好歹还会伪装,这帮人却是明目张胆的强抢。 宋明珠跑得肺管子生疼,后腰被追来的汉子一把薅住,扯掉了半块衣襟,冰凉的风灌进衣内,惊得她魂飞魄散,莫不是要被摘了腰子?眼看退路被彻底堵死,她急中生智,猛地向右一滚,借着身体的惯性,瞬间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的院子里,摆着的青花瓷盆被她撞得粉碎,锋利的碎瓷片划破了脚趾,钻心的疼意让宋明珠眼泪直冒。 她跛着脚挪进茅草屋,一头栽倒在床榻上,粗喘着气,随手抓起小几上的玉茶壶,灌了几口灵泉水,激荡的心神才稍稍安定。望着屋顶垂下的流苏帐幔,她才后知后觉地苦笑:原以为揣着空间,好歹是个女主剧本,谁知竟混得比过街老鼠还惨。 搁在现代,十三岁的姑娘上街买根冰棍都平平安安,哪像她现在,不过想进个城讨口吃的,竟差点被卖进青楼。后怕感如潮水般涌来,这古代的世道,竟凶险到了这般地步。 好在总算进了城,眼下也只能先在空间里躲着,等外头安全了,再出去寻吃食。 低头看着身上被撕扯得破烂的衣服,宋明珠起身翻箱倒柜,可空间里的衣物,除却柔软华贵的丝绸襦裙,再无其他。那些流光溢彩的料子,穿出去无异于告诉旁人“我是肥羊,快来宰”,根本行不通。 她又翻出原主的旧物,心底不由得轻叹,原主的娘亲,是真的疼惜女儿,竟为原主做了从十岁穿到二十岁的衣裳,件件精致。 想来丽姨娘早有预谋要离开侯府,否则怎会为女儿备下这么多衣裳。宋明珠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姨娘,心底竟生出几分感激,原主如今穿不了了,这些衣裳,便都归了她。 可看着满柜的华服,她又忍不住叹气,眼下这般境地,这些衣服竟一件也穿不得。 她侯府千金的日子放着不过,偏要闯什么江湖,当真是高看了自己。 最后,她总算在不起眼的角落翻出一件素色襦裙,颜色暗沉,绝不是小姑娘会穿的,套在身上,宽大得几乎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宋明珠找了半天,寻出针线,对着襦裙一番捯饬,总算改制成了合身的尺寸。 胡乱换好衣服,她对着铜镜犯了难,原主素来娇养,她哪里会梳那些繁复的发髻,只得把头发胡乱团成个朝天丸子,插了根桃木簪子。 望着镜中那张尚带婴儿肥的脸,杏眼桃腮配着乱糟糟的丸子头,活脱脱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宋明珠忽然有了主意:不如扮成男装?江湖险恶,换身行头,总能安全些。 可空间里压根没有男装,得出去寻一件才行。她边想边将桃木簪子别紧,深吸一口气,念动意念出了空间。谁知脚刚落地,巷口就传来粗嘎的叫嚷:“在这儿呢!这小妮子还换了身衣裳,看你往哪跑!” 宋明珠暗骂一声脏话,拔腿又跑,身后脚步声踏得石板路咚咚直响。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再次扎进空间,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这帮人竟守了这么久,当真是阴魂不散。 她走到灵泉边,俯身望着水面,倒影里是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眼精致,配着丸子头,瞧着便极好拿捏。宋明珠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苦笑连连:就这模样,别说走江湖了,走在大街上,都是块移动的拐带目标。 她坐在灵泉边,指尖划过微凉的水面,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悔意:当初若是跟着宋昱衡去了西北,就算住帐篷、啃干粮,也比现在这般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强啊。如今身怀宝山却无处施展,空有满空间的金银绸缎,竟连一身能蔽体的男装都寻不到。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心底又憋闷得慌,宋明珠忍不住喃喃感叹:“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放着侯府千金的日子不过,偏要跑出来混江湖。自由值几个钱?能填饱肚子吗?当真是当了几天小姐,竟忘了人间疾苦。” 她在空间里耗了不知多久,这里永远是晌午的艳阳,没有日升月落,时间仿佛成了永恒,可肚子的饥饿感,却一分一毫都不曾消减。 百无聊赖间,宋明珠盯上了院外的那片荒地。 前路茫茫,她对这异世一无所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不如把这片地翻翻,往后种些花,看着也赏心悦目;或是种上小麦杂粮,哪怕日后开个小粮食店,也不至于让自己饿肚子。 可她终究是现代都市里五谷不分的打工人,锄头握在手里,竟比钢笔沉了三倍还多。才刨开两垄土,手心就磨出了水泡,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进新翻的泥土里,被烈阳一晒,刺得皮肤生疼。 宋明珠索性扔下锄头,泄气地坐在田垄上,望着脚下规整的田垄向远处延伸,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踏实感,大抵是汉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纵使流落异世,也总想先刨块地,寻个安稳。 就这般折腾着,她竟把院子里的土地都归整好了,一直延伸到灵泉边。 累得浑身散架,宋明珠才挪回茅草屋,翻出当初在庄子上准备的最后一点吃食,坐在灵泉边,啃完了最后一个干硬的馒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定了定神。 估摸着那帮人守了这么久,见她始终不露面,应该早就走了。 她念动意念,再次出了空间。 巷口的夕阳正缓缓沉落,将青砖墙染成一片暖融融的蜜色。宋明珠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之前蹲守的泼皮无赖踪影全无,只有几只麻雀在墙根下啄食着碎屑,一派安宁。 她揉着依旧空空的肚子,低声呢喃:“可算能喘口气了。”说罢,迈开脚步,朝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街市走去。 宋明珠攥着一个小银锭子快步往街市走,刚踏进修葺气派的迎客楼门槛,就被店小二挥着抹布拦下: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敢往这儿钻? 肩头被狠狠一推,她踉跄着退到台阶下,正撞见个小乞丐蹲在墙根啃鸡骨头。 那骨头白得发亮,半点肉丝都看不见,小乞丐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小娘子,你这行头不男不女的,比我这身丐帮服还埋汰! 她低头一看,素色襦裙上沾着开荒时蹭的泥点草屑,袖口还挂着半片碎布,难怪被当成叫花子。 她皱着眉指着朝天丸子头辩解:我是爷们! 小乞丐边舔骨头边含糊点头:是是是,爷们。 忽然仰起脸打量她:那爷们咋穿娘们衣裳? 宋明珠被问得语塞,撇撇嘴道:要你管。 小乞丐嗤笑一声,不再理她,专心致志地对着鸡骨头吹气,仿佛能吹出点肉星来。她看着孩子脏兮兮的小手,忽然有些不忍,蹲下身问:我想买套男装,去哪儿能弄到? 小乞丐翻了个白眼:你是傻子吗? 宋明珠在心里叹气,她在这古代确实像个傻子,嘴上却硬撑着:我想买身旧的。 小乞丐咧嘴一笑,露出缺牙的豁口:告诉你有啥好处? 她指了指饭店的金字招牌:请你吃店里的烧鸡。 小乞丐盯着她沾满泥土的裙摆,又看看饭店里飘出的肉香,点头答应,鸡骨头在掌心敲得当当响。 第15章 这你就小看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你真是个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过起了半似乞丐的日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你确定是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你是本王的暖床丫头 宋明珠抬眼打量眼前的红衣少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身形略显单薄,倒像尊精心雕琢的瓷娃娃。想起方才那一巴掌,她脸颊微微发烫,偷偷抬眼瞥去,却恰好撞进李易之含笑审视的目光里,窘迫得瞬间垂下眼睫,手足无措。 李易之瞧着她偷看被抓包后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甚,径直在床榻边坐下,他素来知晓自己这副皮相,最是能惹得女子心动。 宋明珠见他离得这般近,还坐在床榻边,慌忙站起身,无意识地抱紧双臂退到墙角,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这登徒子……想做什么?” 她瞪着李易之上下扫了一圈,瞥见他略显纤细的身形,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你个小豆丁罢了。” 李易之闻言一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待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猛地站起身,耳根泛起一抹薄红,又羞又气:“胡说八道!谁是小豆丁了!”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本王早已配有侍寝宫女,岂会是你说的那般?” 说着,他瞥了眼宋明珠平坦的胸脯与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形,轻哼一声:“倒是你,想得未免太多了。” 宋明珠被噎得脸颊涨红,心底暗自腹诽,我哪里想多了,纵使这小子生得眉目俊秀,终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便是真有心思,也绝不会打十几岁孩子的主意。 她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语气冷沉下来,眼神里满是戒备:“少废话,你强行掳我至此,到底有何目的?” 李易之盯着她眼底纯粹的懵懂与戒备,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试探着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宋明珠果断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李易之见状,忽然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是本王的暖床丫头。” “我信你个大头鬼!”宋明珠嗤之以鼻,满脸不屑。 “千真万确。”李易之煞有介事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诌,“这差事还是你自己求来的,不信你可以问驿站的人。你提前潜入富阳县,本是为了打点驿站的人手,好伺候本王,谁知竟中途跑丢了。” “一派胡言!”宋明珠怒火中烧,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李易之的衣领,借着一股冲劲将他按倒在床榻上,自己则跨坐在他腰间,冷笑一声,“暖床丫头?那便是这般暖法吗?” 李易之眉头紧蹙,挣扎了两下竟没挣开,语气沉了下来:“宋二小姐,休得放肆!” “我放肆?”宋明珠挑眉,指尖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小泼皮无赖,年纪轻轻不学好,竟想猥亵我” 李易之忽然笑了,眼底满是玩味:“既然宋二小姐执意要演戏,那本王便陪你演一场。” 宋明珠见状,猛地翻身下地,叉着腰怒视着他。 李易之也跟着翻身站起,顺势将她重新压在身下。 宋明珠急中生智,抓起身侧的枕头就要朝他砸去,李易之灵巧一躲,枕头呼啸着飞向门口,恰逢平安推门而入,他眼疾手快接住枕头,瞥见屋内亲昵又紧张的架势,大惊失色,连忙拉着身后的杜有道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房门。 李易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翻身从她身上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宋明珠。 宋明珠也有些不好意思,纵使她内里是二十几岁的灵魂,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般压制,也难免窘迫。她朝着李易之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宋二小姐。” 李易之反手坐在床沿,宋明珠赶忙从床上爬起来,退到他对面,依旧是一脸戒备,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凝滞。李易之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平安”,房门被推开,平安领着杜有道走了进来。 杜有道一进门,先对着床上的李易之行礼问安,待抬眼看见站在床边、一身女子装束的宋明珠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大哥……你果然是女子!” 宋明珠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我本来就是女子,只是扮成男装方便行事罢了。” 她说着,上前拉住杜有道的手腕就要走,“我们快离开这里。” 杜有道却微微怔了怔,脚步迟疑不肯动。 宋明珠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道:“你看清楚局势!我们是被强行掳来的,还被他们逼着换了衣服,谁知道他们有什么预谋?” 她抬手指了指李易之,语气带着几分愤然,“这登徒子方才还对我动手动脚!再不走,等他们布好局,我们俩都得被一锅烩!” 杜有道拉着宋明珠的手,眼神为难地在李易之与宋明珠之间来回打转,小声道:“大哥,他……他是真的燕王殿下,外面全是王府的亲兵,守卫得严严实实。” 宋明珠见他这般犹豫,索性松开他的手,自己朝着门口走去,冷笑道:“他说自己是燕王,便是燕王了?我还说我是燕王妃呢!” “宋二姑娘,你确实是陛下亲封的燕王妃。”平安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坚定地拦住了她的去路,低声补充道。 宋明珠被拦在原地,抬头看向坐在床沿的李易之,又转头对着杜有道劝道:“杜有道,你在富阳县当乞丐这些日子,难道忘了人心险恶了吗?若我真是陛下赐婚的燕王妃,他们理应备礼相请,而非这般强掳至此,还对我动手动脚、轻薄冒犯!这分明是假的!” 杜有道看着宋明珠急切的模样,又望向面色沉肃、周身贵气逼人的李易之,一时语塞,只能呐呐道:“大哥,他真的是燕王……驿站外停着的,就是我们今日在城墙根下看到的那辆马车,车辕上还有亲王专属的鎏金蛟头牌……”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气氛凝滞得有些尴尬。 宋明珠双臂环抱在胸前,刻意与杜有道拉开些许距离,冷冽的目光在李易之与平安脸上来回逡巡,不肯落下半分。 烛火跳动的光影里,红衣少年的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他就那样沉默地坐在床沿,眼神复杂难辨地锁着她,既无怒意也无笑意,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让宋明珠浑身不自在,半点猜不透他心底的盘算。 宋明珠心中警铃大作,她的灵魂来自异世,从未继承过原主半分记忆。 眼前这人若当真权倾一方的燕王,那原主与他究竟是旧识还是陌生人?他口中“父皇赐婚”的说辞是真是假?原主又是否知晓这桩婚事?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她缓缓放下手臂,寻了椅子坐下,手轻轻搭在膝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裤料,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时躺在树林里,浑身酸软不适,便沿着官道一路摸索,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富阳县。” 她刻意避开李易之探究的视线,声线轻道:“遇见杜有道之前,我只当自己是哪家走丢的小姐。可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极易被人牙子拐走,便索性扮作男子防身。” 李易之始终沉默,走到桌边,抬手为她斟了杯热茶推至案前。 宋明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稍稍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杜有道站在一旁,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语气满是关切:“大哥……不,宋姑娘,你当真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记不清了。”宋明珠轻轻摇头,放下茶杯时,抬眼直视李易之,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但你说我是燕王妃,总该有凭证吧?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让我认下这门亲事。” 李易之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轻轻推到她面前。令牌上苍劲有力的“燕”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边缘镶嵌的蓝宝石流转着幽蓝微光。“这是父皇亲赐的燕王令,赐婚圣旨理应供奉在永定侯府祠堂。” 宋明珠伸手拿起令牌,入手微凉,背面雕刻的麒麟纹饰。她面上不动声色,将令牌轻轻推回:“令牌能证你的身份,却证不了赐婚之事。我对此毫无印象。” “圣旨赐下时,听闻你已随宋世子启程前往西北。”李易之语气淡然,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我会派随行太医为你诊治失忆之症。只是燕王仪仗已离京,按制非诏不得返京,我会派人送你先行回京核对此事。” 宋明珠垂眸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凭什么确定我就是宋二小姐?侯府千金沦落至此,若真是你说的那般,侯府为何无人寻来?我看,或许我只是与你要找的宋二小姐容貌相似,并非同一人。” 平安适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宋二小姐,奴才曾在永定侯府丽香苑见过您,眉眼、左耳后朱砂痣,样样都对,绝不会认错。” “是与不是,送回永定侯府一验便知。”李易之语气笃定,不给她辩驳的余地。 宋明珠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你倒会替我做主。” 她顿了顿,语气更显倔强,“既然你坚称我是宋二小姐,我自会回京查证,就不劳烦燕王殿下费心了。” “凭你一双脚,徒步走回京城?”李易之起身时,衣摆扫过案几,杯中茶水晃出细碎涟漪,“明日随我的仪仗出发,平安会为你备妥车马。至于杜有道……” 他目光转向立在宋明珠身侧的少年,“本王赐你银两田产,了此照拂之情;或是托人寻一户良善人家收留你,任选其一。” 杜有道闻言,目光先落在沉默的宋明珠身上,而后试探着开口:“劳殿下费心。只是我还是想跟着宋姑娘,她答应过供我吃穿,我也能陪着她,免得她孤身一人受欺负。” 李易之轻笑一声,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她一个待嫁的闺阁千金,身边跟着你一个不到十岁的男童,世人会如何议论?你是想让她名声尽毁,连带燕王府也受牵连?此次回京需隐秘行事,绝不能张扬。” 杜有道脸色一白,讷讷地说不出话。 第20章 刺客追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小子,算你命大,躲过了这一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留两个给里面那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大哥,他是你未婚夫,后半辈子的依靠 两人坐在台阶上默默吃着,忽听东厢房的门被推开,一道黑影疾掠而出,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宋明珠的视线里。 宋明珠和杜有道皆惊得目瞪口呆。 杜有道咽下嘴里的馒头,结结巴巴地问:“大哥,你认识他吗?我想跟他学两招,以后要饭也能少挨点打。” 宋明珠嗤笑一声:“做梦吧!我要是认识他,还能窝在你这破宅子?” 说笑间,屋内传来李易之清嗓子的声音。 宋明珠头也不抬,对杜有道说:“拿两个馒头给他垫垫,也不知道他几时走。” 杜有道伸手想去拿地上油纸裹着的馒头,却被宋明珠拍开:“你这脏手递过去,他肯吃才怪。你不是说要给他买粥吗?粥呢?” 杜有道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被他那侍卫吓得,忘了……” 宋明珠瞧他那滑头模样,也不拆穿,用手帕垫着拿起两个馒头包好,递给杜有道让他送进去。 李易之等了半晌,只见杜有道用一方手帕包着两个馒头进来,便问道:“宋二小姐呢?” “在外面台阶上吃馒头呢。”杜有道把馒头放在他面前。 李易之低头看着自己的狼狈模样,光着上身,伤口还需上药,还没有梳洗。他对杜有道说:“先去打点水来,本王要洗漱。” 杜有道想了想,回道:“打水得去隔壁,一桶两文钱,这会王阿奶怕是还没起。您先吃点东西,等吃完,我和老大还要上街呢。” 李易之拿起手帕里的馒头,看着这仅有的两个,别无他物。听闻要上街,不由疑惑地问:“上街做什么?” 杜有道瞥了眼屋外,压低声音道:“我得去装模作样讨饭,大哥要去城门口晒太阳,顺带找关系办户帖。她说,人就算有靠山、有钱财,也不能忘了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这样才不招人惦记。” 李易之闻言,目光落在怀里的馒头之上,淡淡问:“这两个馒头,是你乞讨来的?” 杜有道抬眼瞧着他,一脸无奈:“燕王您想什么呢?这般白生生的馒头,哪是乞讨能得来的,都是用铜板买的。大哥手里有钱,只是说吃别的香味重,容易惹人注意,唯有馒头顶饱,还不招眼。寻常讨饭的,能得些杂粮馍就不错了,还未必是新的,多是别人吃剩的。” 李易之捏着温热的馒头,指尖触着绵软的面香,一时默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外,宋明珠早已吃完馒头,懒洋洋倚在台阶上,指尖随意蹭掉嘴角的馒头碎屑,扬声喊:“杜有道!杜有道,快去打点水来,我要洗漱!差不多该上街了!” 杜有道闻言,当即脚底生风跑出去,边跑边应:“就来就来!” 李易之看着他闻声即动的模样,又捏了捏手中的白面馒头,听着院外两人随性的对话,眉头微蹙。 宋明珠是永定侯府精心教养的贵女,纵使只是庶女,一言一行也该自有章法,说话做事皆要得体,怎会如此跳脱随性,面对外男也全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拘谨?可转念想起她被侯府弃之不顾,流落在富阳县城竟当了乞丐,心头又多了几分复杂。 这般模样的她,竟是父皇给他定下的未婚妻。 李易之心口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莫名烦躁, 张口狠狠咬在馒头上,机械地咀嚼着。 龙一方才的汇报还在耳边,虽已解决部分刺客,却仍有漏网之鱼,恐会卷土重来,他眼下也只能暂躲在此处,不露面方是万全。 大口吃完一个馒头,李易之低低苦笑一声。 他是堂堂宫中皇子,何曾有过这般境地?未洗漱,无整衣,窝在这破败的宅子里,赤着上身,大口啃着毫无滋味的白面馒头。 他已然退无可退,甘愿远赴西北荒芜之地就藩,他们还不肯放过,非要赶尽杀绝。 母后早已为这所谓的朝堂丢了性命,外祖父家也满门尽殁,父皇为什么,就不能饶过他呢? 若不是外祖父与母后留下的旧部拼死护持,又恰巧遇上了宋二小姐,他恐怕早已魂归九泉……李易之望着手中的馒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矛盾。 他正盯着另一个馒头发怔,宋明珠便掀帘而入,见他握着馒头愣神,挑眉道:“赶紧吃,吃完收拾收拾,尽早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别给我们惹麻烦。我就是个乞丐,最底层的人,没权势没靠山,自身都难保,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帮不了你们这些天之骄子。” 李易之抬眸看向她,她竟能这般随意地对他说出这般凉薄的话。 他目光沉沉,凝着宋明珠道:“我是你的未婚夫,如今落难,你不该帮扶一二?” 宋明珠暗自叹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小子竟还听不懂。 她索性坐在自己的床榻上,看着他直言:“你我婚约本就尚未敲定,你也并非我心仪之人。再者,昨夜你本就是不请自来,我冒险照料你半夜,又是清洗伤口又是包扎,仁至义尽了。” 她的目光落向李易之的腰腹,忽然想起什么,“我给你绑的那根丝带呢?” 提及此事,李易之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裹着隐忍的怒意:“你竟用女子的月事带给本王包扎伤口?是想折辱本王” 宋明珠闻言一愣,语气满是不确定:“月……月事带?” “那么好的丝绸,用来做月事带?什么样的人家能这般奢侈?” 想起空间里那好几大箱子的同款绸缎,宋明珠才惊觉永定侯府的财力。 她本就没见过古代的月事带,只熟稔现代的姨妈巾,这般精致的锦缎丝带,她怎么也不会往那上面想,初见时反倒觉得像眼罩。 可再看李易之铁青的脸色,又瞥向脚下那团沾了血的藕色丝绸,瞧着那模样,竟还真有几分像。 宋明珠心头倏地一窘,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李易之将她骤然僵住的神情看在眼里,又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身形,心头便有了数,她该是还没来过月事。 可转念又起疑,她已十三岁,按常理早该知晓月事带为何物,莫非是身体有恙? 正思忖间,他瞥见床榻下不仅丢着那让他膈应的月事带,还有染了血的他的衣袍也被随意扔在一旁,与月事带混在一起。 李易之压下心头的郁气,轻呼出口气,开口道:“先替本王寻件袍子吧,总不能一直光着上身。” 宋明珠闻言嗤笑一声,指尖蹭了蹭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无奈:“我和杜有道如今靠乞讨过活,哪来多余衣衫?你若身上有银钱,顺带也给我买一套。” 李易之盯着宋明珠,只觉无语至极,实在不懂她扯这些废话有何用意。 他如今赤着上身,哪里来的银子?况且以他的身份,出门何曾亲自带过银钱?昨夜宋明珠替他褪去染血衣物,他身上有没有荷包,宋明珠岂会不清楚?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宋明珠见他沉默不语,扬声便唤杜有道。 小孩提着半桶水,在门口应了声,没多久便走进来,见李易之依旧光着上身,宋明珠却毫不在意,就那样坐在床沿,目光直直落在李易之半露的后背上,杜有道都羞得不敢看,只得恭声说:“燕王,水打来了,你先洗漱吧,剩下的让大哥再洗。” 李易之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馒头,低头瞥向桶里的冷水,水刚从井里打上来,还冒着丝丝寒气,他当即皱眉:“你们平日里都用冷水洗漱?” 他昨夜便闻出杜有道身上的异味,料定这孩子怕是常年极少洗澡,又抬眼看向床沿的宋明珠,她虽衣着破旧,身上却清清爽爽,半分腌臢气都无,倒不像久不沐浴的样子。 李易之望着桶里的冷水,沉声道:“太冷了,添点热水来洗漱。” 杜有道转头看向宋明珠,小声嘟囔:“家里没柴火,烧不了热水。” 李易之闻言,目光落向自己的腰腹,那里干干净净,半分血渍都无,昨夜伤口又是怎么清洗的?再看宋明珠清清爽爽的模样,也绝不像是缺水洗漱的人,心头满是疑惑。 就在他迟疑之际,宋明珠摊开手掌,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半点暖意都无:“两文钱一桶水,再加跑腿费,一共五文。” 李易之看着她这般市侩的模样,定定盯着她,语气满是不确定:“你当真是永定侯府的二小姐?” “我是不是,很重要吗?”宋明珠耸耸肩,转身便走出东厢房,只留杜有道与李易之在屋内面面相觑。 杜有道挠了挠头,小声问:“殿下,您真的和我大哥有婚约?” 李易之未见过宋明珠,就算见过也没有印象,听平安提过对方的容貌性情,此刻虽疑窦丛生,却也只能点头:“平安见过她,应当不会错。” 他想起之前,曾因月栖关的兵权对侯府大小姐宋雨晴心生好感,宫宴之上还相谈甚欢,怎料阴差阳错,父皇一道圣旨,将这二小姐指给了自己。 待杜有道帮李易之洗漱干净,换了药,又替他穿上那件染血的衣衫,李易之休息,杜有道退出屋子,走到院中时,见宋明珠正望着墙角发呆。 察觉他过来,宋明珠没好气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被听见:“你傻呀?他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就算真是我未婚夫,也万万不能认!贵为亲王,却被打发去西北就藩,西北是什么地方?眼下还在打仗,苦寒得很!这也就罢了,就藩途中还遭人刺杀,暗卫侍卫死伤惨重,这情况,要么是不受皇帝待见,要么就是得罪的人太狠,这等势力,岂是我们能招惹的?” 杜有道疑惑道:“大哥,他是你未婚夫,后半辈子的依靠” 宋明珠拍了拍杜有道的肩膀,拉着他便往外走去:“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婚约?收拾一下,上街乞讨去。” 杜有道跑去厨房拿起破碗,乖乖跟着宋明珠朝大门走,脚步却有些犹豫:“大哥,我们真不管他了?” 宋明珠挑眉,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今早那飞檐走壁的侍卫,你没看见?能找到这里的人,岂会需要我们操心?等我们回来,他早该走了。” 她站在门口等杜有道,声音压得更低:“等他走了,我也该去京城办些事了。” 杜有道闻言,连忙跟上,急急说道:“大哥,您走的时候务必带上我!我的户帖能帮您出入县城,能安全些。” 第24章 可我瞧着你们倒像拐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她是永定侯府的千金 杜有道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捂着剧痛的小腹,一瘸一拐地挪进东厢房。 他看着立在窗边的李易之,泪水糊了一脸,哽咽着嘶吼:我大哥昨晚为了救你,守了你一整夜都没合眼!你明明看见她被抓走,却见死不救,你还算人吗? 小孩鼻青脸肿,泪水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白痕,模样格外可怜。 李易之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沉声道:她是永定侯府的千金,总在外做乞丐,于名声有损。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不必本王多说。本王劝你先想想自己,侯府这般悄无声息地强掳人,怎会容得下知情人活着? 侯府千金流落富阳县做乞丐的事,若传出去,不仅皇家颜面扫地,皇帝的赐婚旨意也会沦为笑话。所以... 杜有道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所以...他们要杀我灭口? 你倒比看起来聪明些。李易之看着他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不忍,这孩子虽滑头,却对他并无恶意,对宋明珠也极为忠心。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父亲杜远山,并非病死。当年他发现族长与富阳县令勾结,设计窃取他的绸缎庄,反被小妾柳氏毒杀;你母亲也被灌了哑药,推入枯井溺亡。 杜有道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才来富阳县一天! 李易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在本王身边办事,若连查个人的底细都查不清,是要掉脑袋的。。 他看向杜有道,问道:富阳县你已不能再待,想过以后要去哪吗? 杜有道想起宋明珠曾说过的话,泪水又涌了上来,哽咽道:大哥...大哥当日看见您的马车,就说过,让我找殿下给我伸冤......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李易之,眼神里满是恳求,我知道我现在还小,帮不上殿下什么忙,可殿下这次去西北,能不能带上我?我会努力学本事,做殿下用得上的人。奴才...奴才永远忠心于殿下一人,大哥不在了,您就收留下奴才吧,奴才会好好干活的! 李易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般滑头,宋二小姐那般心思单纯,倒也奇了,你怎就心甘情愿认她做大哥?” 杜有道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宋明珠虽涉世未深,却心善得很,不仅供他吃穿,还肯陪着他这个落魄小乞丐。 即便他平日里偶尔耍滑,宋明珠也始终把他当小孩照顾,虽说教的道理有时略显迂腐,可细品之下,倒也句句为他好。这般真心相待,他自然心甘情愿陪着她、哄着她。 他吸了吸鼻子,没敢多言,只重新抬眼,眼神愈发坚定地望着李易之。 见他这副模样,李易之心中已有定论。 杜有道又想起宋明珠,迟疑着问道:奴才看那些奴仆下手凶悍,宋二小姐回侯府后,会不会...会不会受欺负? 李易之淡淡轻笑,语气带着的笃定: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宋二小姐自幼在侯府长大,勾心斗角的事,她比你清楚如何应对。何况,她是陛下赐给本王的王妃,只要本王不死,永定侯夫人便只能好好供养着她,不敢轻慢半分。 杜有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双手捧着递给李易之,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大哥说您的伤还没好,让我好生收着这个...她昨晚守着您的时候,就是用瓷瓶里的金疮药给您敷的伤口。 杜有道抿紧唇,没敢吭声,这瓷瓶里的药,实则是宋明珠替李易之付的“房租”。 李易之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残留的、属于杜有道的温热,一眼便辨出这是宫中制式的瓷器,想来是平安转交给宋明珠的金疮药。 他拔开塞子轻嗅,淡雅的药香隐约萦绕,还混着一股更凌冽浓重的药劲儿,比寻常宫药更显霸道劲烈。 杜有道望着他摩挲瓷瓶的动作,心头微涩:这瓶子是大哥中午回来的路上特意交给他的,还反复叮嘱要妥善收好,以后用的到 “收拾好你的行囊,稍后有人来接我们。”李易之捏着瓷瓶,声音依旧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别像你父亲那般,窝囊地死在妇人之手。” 另一边,宋明珠被两个婆子架着塞进马车,拉扯间,发间的木簪歪歪斜斜,碎发凌乱地贴在鬓角,透着几分狼狈。 李青家的撩起车帘跟进,绣着小白菊的裙摆轻扫过宋明珠的脚踝,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毡子与软垫,一旁还摆着锦缎抱枕,尽显侯府体面。 宋明珠索性一歪身躺倒在软垫上,望着车顶垂下的流苏发怔。 想起自己去闻香居时坐的马车,再看看眼前这华丽却压抑的车厢,她心底对回侯府的抗拒更甚,此番回去,若没了利用价值,还不知要落得什么下场。 “踢踏”一声,李青家的用镶珠鞋尖戳了戳她的膝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忍两日便到府了。回了丽香苑就安分待着,等及笄礼一过,自然送你去西北完婚。” 这份傲慢让宋明珠心头不爽,可眼下受制于人,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 无聊间,她眼尾扫过李青家的手腕,银镯子锃亮,发间插着银钗,身上更是穿着上好的绸缎衣裳,通身气度体面讲究。 看来这李青家的是侯夫人身边的得力心腹,只是对自己敌意颇浓。 想来侯夫人本是不愿派人寻她的,多半是迫于皇帝赐婚的旨意,才不得不如此。想来,这燕王在侯夫人眼中想必也无甚分量。 宋明珠暗自思忖,自己与这落难燕王,倒像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夫人原以为你早死在外面了。”李青家的忽然俯身凑近,宋明珠心头一跳,皱紧了眉。就听对方继续说道:“哪晓得你命硬。好好跟着大公子去西北不好吗?偏要去当乞丐丢人现眼。不过呢……” 她伸手捏住宋明珠袖口的补丁,语气阴恻恻的:“等你以后进了燕王府,奴婢若是把你当乞丐的破烂事抖搂出去,你说燕王还会要你这残花败柳吗?” 宋明珠被手帕堵着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李青家的自说自话了几句,见她毫无反应,也觉得无趣,便闭了嘴不再作声。 这两日路程,宋明珠假意顺从,只可惜李青家的看得极紧,她始终没能找到逃脱的机会。 马车在颠簸中行了两日,终于在深夜停在了永定侯府后门。 宋明珠被婆子们直接抬进了丽香苑。 “姑娘!”香草和香气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宋明珠活动着麻木的脚踝,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又酸又麻。 两个丫头看见宋明珠腕间深深的勒痕,眼圈瞬间红了 李青家的理了理衣襟,对身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去库房交差,我去前厅给夫人复命。” 她走前又回头瞥了宋明珠一眼,眼神不善。宋明珠望着她的背影,暗自轻叹,既已回了侯府,再多抱怨也无意义。 香草望着宋明珠,眼泪簌簌滚落,攥着她的衣袖哽咽不止,一遍遍念叨:“小姐,您怎么才回来……这阵子您在哪儿受了苦?” 宋明珠看着香草和香气哭红的眼眶,心头只剩无力。 她何尝愿意回来?这两日路程,全程被捆着手脚,除了吃饭喝水的片刻,嘴里始终塞着帕子,身心俱疲。 如今刚落地,又撞见两个丫头哭哭啼啼,那股压抑许久的委屈与烦躁,竟莫名添了几分沉滞。 香气忙拉了拉香草的胳膊,强压下眼底的酸涩,对宋明珠轻声道:“小姐,既已回来了,先进屋歇息吧。丽姨娘不在后,马嬷嬷让我们收拾主屋,以后您就住到主卧” 说完忐忑的看着宋明珠,又说道“小姐进去看看。我和香草打扫的干干净净。” 宋明珠默默点头,任由香气与香草一左一右搀扶着进屋。 触到丫头们温热的手,她恍惚,当初去闻香居时,也是这般被她们俩扶着出门,如今狼狈归来,依旧是这两人守在身旁,这是命吗? 香草和香气小心翼翼地将宋明珠搀扶到床上,宋明珠一躺下身,紧绷两日的筋骨才终于舒展开来,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摆设,神色平静。 香草瞧她凝眉不语,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小姐,原先院里的紫檀木、梨花木家具,在您去闻香居后就都被搬空了。这几件是前天马嬷嬷按夫人吩咐送来的,说……说先凑合用着。” 香气顿了顿,补充道:“马嬷嬷传话说,您再过两年总要出府嫁人,不必浪费好料子在这院子里。” 宋明珠闻言没作声,丽姨娘生前屋里的好家具、精贵摆设,早被她提前收进了空间,当初离开时,她便把丽香苑里能用得上的物件都妥帖收进空间里了。 宋夫人吃了这暗亏却没声张,自然不可能再送好木料的家具来,能让她回来住这里,不过是碍于皇帝赐婚罢了。 目光从简陋的陈设上移开,落在两个丫头身上时,宋明珠愣住:“你们竟都已是妇人打扮了?嫁人了,这般快?” 话音刚落,香草猛地低下头,发鬓间点缀的银箔花钿微微颤动,指尖绞着衣角,脸色愈发难看,连呼吸都放轻了。 香气倒不扭捏,抿了抿唇浅笑道:“香草姐姐已然有了好去处。” 宋明珠心中好奇,想是府里哪位管事或小厮,可瞧着香草局促不安的模样,便直截了当地问:“是哪家的好人家?” 香草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是……是给二公子做通房。” 宋明珠眉头骤然蹙起,看向香草的眼神添了几分沉郁:“你自愿的?” 刚回府就听见这话,她心里莫名堵得慌。 现代看过话本子,世家里的规矩她虽不算精通,却也清楚,从没哪个姑娘会把自己屋里的贴身丫头,给兄长做通房,要么是长辈屋里的丫头指派,要么是公子自己屋内的人提拔,这般安排,这是要让她没脸面。 看向香草的眼神难免多了几分腻歪。 第26章 你们都有了归宿,我也能放心了 香草头垂得更低,香气察觉出宋明珠语气里的不悦,连忙接过话头解释:“二公子院里的冬儿,被马嬷嬷家里人定了亲,院里正好缺个得力的。奴婢们从庄子上回来,去西华苑给夫人复命时,二公子恰巧在那儿用餐,夫人便……便把香草指派给了二公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二公子说书房缺个暖床的丫头,夫人就顺势定了,让香草姐姐做了通房。” 宋明珠心头一涩,终究是她没本事,护不住身边的人。 她压下情绪,不再追问香草,转而看向香气:“那你呢?也定下婆家了?” 香气脸颊瞬间飞红,屈膝福了一福,语气带着几分羞涩:“是奴婢老子娘给寻的,是老夫人院里姜嬷嬷的孙子。他给老夫人院里跑腿当差,奴婢也在松鹤堂跟着姜嬷嬷做事,日子倒也算清闲安稳。” 宋明珠缓缓点头,望着眼前两个丫头,心底的郁气竟散了些许。 她这是在瞎矫情什么?本就与这永定侯府无甚深的血缘羁绊,此番能被寻回来,不过是沾了陛下赐婚的光,蹭了那位落难燕王的身份罢了。 若没有这桩赐婚,侯府怕是早当她死在了外面,她此刻或许还在富阳街头,为办一张户帖四处想折呢。 转瞬便想通了关节,宋明珠抬手,轻轻拭去两个丫头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你们都有了归宿,我也能放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只是我如今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添妆礼都拿不出来。” 这话一出,香草和香气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滚落,哭得愈发委屈。 丽姨娘在世时,丽香苑何等繁华?侯爷常年宿在此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从不用她们费心,每季都是店铺上新直接送进院里,吃食自不用说,院里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洒扫丫头,月钱都比其他院子高出两成。 小姐的奶嬷嬷穿金戴银,比起夫人身边的马嬷嬷也不逊色,她们四个贴身丫头,更是府里拔尖的体面,既有侯爷的赏赐,世子从西北寄回的新奇玩意儿,也总会特意给她们留一份。 可如今,小姐竟窘迫到连给她们添妆的钱都没有,这般落差,怎不叫人伤心? 宋明珠无奈地摊了摊手,实在不知如何哄人,只得轻轻拍着香草的后背:“哭什么?日子总要过下去的。等我以后有了钱,定给你们补上像样的添妆。” 她抬眼扫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道:“快把眼泪擦干,若是被人听见瞧见,还以为我回府后心存不满,故意打骂你们呢。你们如今都是有归宿的人了,往后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少往我这儿跑。我如今人微言轻,在府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你们若是总来,惹得二公子或是姜嬷嬷不快,我护不住你们,反倒会连累自己吃苦头。” 伸手拍了拍香草的肩膀,宋明珠语气凝重了些:“既然进了二公子的院子,便先安分待着。不管你当初愿不愿意,如今既做了通房,该尽的本分要做到,但切记,在二公子正妻进门之前,万万不可怀身孕。”说罢,她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担忧。 香草流着泪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如今每次侍奉二公子后,都有婆子逼着她喝避子汤,她本就不愿在正妻进门前拔尖,这般安排,倒也合了她的心意。 二公子为何要她做通房,她心里隐约清楚,不过是内宅的算计,要下小姐的面子上,算不得真心相待。 宋明珠又转向香气,语气柔和了些:“还是你爹娘有眼光,给你寻了个好归宿,也算老夫人仁慈。往后在松鹤堂好好当差,莫要因为顾念旧情就冷落了那边的差事,惹得姜嬷嬷不满,我如今这般处境,可替你撑不了腰。” 香草和香气心里都清楚宋明珠的难处,小姐回府许久,夫人连个伺候的丫头婆子都没给丽香苑配,这份轻慢,瞎子都能看出来。 香气听得眼眶泛红,泪珠在睫羽上打转,哽咽道:“姑娘,当年奴婢们答应过丽姨娘,要好好护着您……可如今奴婢……奴婢却什么都做不了……” 香草也跟着附和,抹着眼泪道:“小姐,等侯爷打了胜仗回来,定会为您做主的!侯爷从前最疼您了!” 宋明珠闻言沉默不语,眼底没半分期待。 这永定侯究竟是何等人物,她心里没底,两个丫头总念着他的好,可若他真的看重自己,怎会在她出逃、流落街头当乞丐,直至被强行接回府后,一个照拂都没有。 她对这个渣爹,半分指望都没有。 香气见提起侯爷,宋明珠依旧神色平淡,便连忙换了个话题:“姑娘还不知道吧?这次侯府特意接您回来,是因为陛下给您和燕王殿下赐婚了!这话是姜嬷嬷亲口说的,绝不会错。” 她语气里满是欣喜,“姨娘走得早,奴婢和香草还一直担心您的亲事,没想到您竟有这般好造化!” 宋明珠轻轻颔首,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侯府把她当乞丐的事瞒得极好,两个丫头对此一无所知,这般也好,省得徒增是非。 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暮色已渐浓,她对着仍在抽噎的两人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再来掺和我的事,省得引火烧身。我也会好好的,不让你们担心。” 香草和香气对视一眼,知道小姐心意,她们两也身不由己,只得点头应下,对着宋明珠屈膝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宋明珠扯过一旁的棉被盖在肩头,鼻尖萦绕着旧棉絮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尘土气,想来这棉被是没有晒。 马车颠簸两日,她连日来断断续续未曾合眼,好好睡一觉,闭上眼,沉沉的睡去 宋明珠睡着了,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片刻的静谧。 宋雨晴提着绣着兰草的锦缎裙摆,轻步跨进门槛,一眼便看见宋明珠盖着棉被斜躺在床上,两条胳膊随意露在外面,袖口上补丁摞补丁,针脚虽密却难掩寒酸。 她心头掠过一丝好奇,放缓脚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宋明珠略显憔悴的脸上,神色复杂难辨。 身后的贴身丫鬟甜儿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尖酸:“小姐您瞧,二小姐刚回府,不去西华苑给夫人请安谢恩,倒先在这儿赖着挺尸,出去转了一圈,连规矩都忘了。” 宋雨晴闻言,转头狠狠瞪了甜儿一眼,示意她噤声,眼底闪过几分不耐,这般尖刻,反倒显得她们小家子气。 她转回头,目光不自觉落在宋明珠腕间纵横的红痕与淤青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腕间温润的珍珠手串,陷入了沉思。 方才在西华苑,李青家的只回禀说二妹妹流落在富阳县城,沦落到了当乞丐的地步,却半句未提她身上还有这般伤痕。想来这一路被掳回来,定是受了不少磋磨。 她的目光又落回宋明珠露在外面的衣袖上,补丁层层叠叠,却看得出来缝补时极为用心,再瞥向她发间斜插的那支粗陋木簪,与从前那个衣着光鲜、眉眼温顺的二妹妹判若两人。 宋雨晴心头涌上一阵恍惚,那个从前跟在大哥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宋明珠,真的和眼前这个满身沧桑、透着一股韧劲的姑娘,是同一个人吗? 宋雨晴解下肩头绣着缠枝玉兰花的云锦斗篷,递给身侧的丫鬟香儿,又转头对贤儿吩咐道:“去大厨房传个话,要一份清粥小菜,务必清淡些,端过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本就极少踏足丽香苑,可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鼎盛时的模样早已判若两境,昔日气派的紫檀雕花拔步床,换成了简陋的酸枣木架子床,描金绘彩的梳妆台,成了一张毫无纹饰的素面木桌;连窗棂上糊着的通透云母纸,也被最廉价的毛边纸取代,风一吹便微微发颤。 母亲今早用早茶时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忽然在耳畔响起:“二丫头在外面野惯了,府里的好东西她怕是也消受不起,先拿些下人的物件凑合用着,省得糟蹋了。” 身后的甜儿瞧着主子沉默,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从前这丽香苑多风光啊,单是那套羊脂玉茶具,就值上千两银子,寻常人连见都见不着……如今倒好,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宋雨晴指尖摩挲着手中粗糙的粗瓷杯,并未接话。 甜儿说的那套羊脂玉茶具,是父亲从前带回的,质地温润、雕工精妙,她从前见了都心生艳羡,但是进了丽香苑就没有出来。如今物是人非,那套茶具不知被母亲收去了何处,想来早已落进了西华苑的库房,一想到这儿,她心里又热络起来。 宋雨晴出了里间,寻了把椅子坐下,挥了挥手示意一众丫鬟退出去。 自宋明珠走后,这丽香苑便彻底闲置下来,府里的人要么敬而远之,要么嗤之以鼻,极少有人踏足。 她从前也鲜少来这儿,只偶尔跟着大哥过来,陪宋明珠玩上片刻。 丽姨娘待她们总是淡淡的,会命人备上精致的茶点,却从不多言,眼神里总裹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 每次从丽香苑回去,母亲总会把她叫到跟前说教,斥责她不该与“庶出的妹妹”走得太近。久而久之,她便也断了去丽香苑的心思,渐渐与宋明珠疏远了。 恍惚间,她想起从前的宋明珠,软乎乎的一团,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大哥身后唤“大哥哥”,说话都细声细气。 丽姨娘出事前几日,她曾给宋明珠送过一方亲手绣的并蒂莲帕子,不过三日后,便收到了回礼,半匣香甜的松子糖,装在精致的描金小匣里,匣底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娟秀,只写了四个字:“多谢姐姐。” 第27章 记不起来,倒也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你以前在哪里当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她是失忆人设,这,如何回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磨磨性子、修修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这老奴才是想拿捏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二小姐心里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便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是妈妈捧在手心的明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好孩子,受委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看来我今日是沾了大姐姐的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在石桌上轻轻写了个忍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这琴音听得人心里都敞亮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都好,大姐姐放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她绝不允许自己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永定侯府素来中立,不站队任何一位皇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往后与东平伯府,不必再这般热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对了,今日晏世子也来了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且下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这是出什么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莫非你也对那宴世子动了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恭喜大姐姐,终是得偿所愿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往后,温泉山庄的赏雪宴,就不必再办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大姐姐这是昨夜没睡安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不想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何尝不是另一种身不由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盼汝安好,盼汝喜乐,盼汝岁岁无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多半是要把火气都迁怒到她身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这二妹妹,当真是会惹麻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盼汝……罢了,不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算是把欠你们的,今日补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听你这么说,倒像是……在找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明明近在咫尺的侯府,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罢了,不想了,顺其自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连过个年,都要这般清清楚楚地分出三六九等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原来是姐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你去祭拜了,你姨娘那边,还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明紫汐,安息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听我的,放宽心,好日子还在后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看到了吗?还没嫁入高门,这些麻烦就找上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她一个娇纵小姐,怎敢这般大胆妄为、布局周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大姐姐,遇上这样的事情,你就不害怕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我如今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大的福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该是老身找他要说法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我对她好几分,也算不欠她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大姐姐说得是,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世子,这般行事,不合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大姐姐,别想得这般悲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扔不得,留不得,搁在高处便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愿你一路安稳,平安抵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我们……真的要给燕王做妾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你我如今的日子,已是天上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江晏夜夜私探宋明珠闺房,他怎会不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那丫头……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心向光亮,便是好日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一大一小,两碗馄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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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我、我怕……你不会为了自保,真把我推出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累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约莫就是《燕王殿下的炮灰未婚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这般女子娶回家,定然鸡飞狗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是兔子,可以烤兔肉吃了,快,抓住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姑娘!留着他,只会毁了您的名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快去寻他,他是燕王殿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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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也不知这临石县令,最后能不能得偿所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多谢你明珠,这次若没有你,本王早已命丧黄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姑娘,善良也要分时候,眼下保命要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你这烂好心的性子,又开始不安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殿下,臣前来接舍妹回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世子对姑娘用情,是孽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你这般对姑娘,会不会……太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你既已做了选择,是我着相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非避锋芒,乃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瞧着温顺懂事,言行举止都守着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往后若兰的夫君,怕是有福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伤及根本,日后……恐难有子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曲线玲珑,自有一番清雅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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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你……你可是已经破了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这汤…多的是,不喝白不喝,矫情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世子要亲自去西院,探望二姑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不必委屈自己,不必看人脸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我从不要你付出什么,我只希望你快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牵扯不到家族利害得失,无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事情既然出了,总要直面解决,一味隐瞒毫无用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喜欢,很喜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你实在糊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用鲜果煮茶,二小姐也太过雅致奢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祈妹在荣城饮食安健,更盼复书速至,如翼临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旁人是谁都无妨,可唯独不能是宋明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二人同住一处,不合规矩,惹人非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这世间变数太多,世事难料,如若兰,如她一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祝大哥新婚和顺,喜乐安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莫慌!目视前方,它走得极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既然这般长进,不如与本王赛上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二姑娘,别来无恙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这永定侯夫人,心思倒是歹毒至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宋明珠暗自庆幸,她当真是命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模样倒是周正,心思却不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明珠有本王护着,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快别读了!羞死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殿下快走,我……我不想见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这古代的小狼崽,藏得够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你爹娘,也是为了你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这样……可以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没什么兴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小姐可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被打蒙了,好多事都记不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二姑娘这是要去庄子上当‘活神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发配桃园庄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失手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陈庄头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宋昱衡心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到你这儿,必须干干净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也全了你父亲的体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主仆情分便到此为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怕是二小姐自己……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借刀杀人的伎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谁家的孩子,谁操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我是肥羊,快来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这你就小看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你真是个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过起了半似乞丐的日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你确定是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你是本王的暖床丫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刺客追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小子,算你命大,躲过了这一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留两个给里面那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大哥,他是你未婚夫,后半辈子的依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可我瞧着你们倒像拐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她是永定侯府的千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你们都有了归宿,我也能放心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记不起来,倒也好 后来丽姨娘离世,宋明珠像是变了个人,整日在府里哭哭啼啼,闹得府里上下不得安宁。 母亲严令她不许多管闲事,汀兰苑的管事王嬷嬷也得了母亲的嘱托,死死看管着她,不让她踏出院子半步。 她还记得王嬷嬷当时语重心长地劝她:“小姐,那丽香苑的丽姨娘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仗着侯爷的宠爱,独占恩宠,不让侯爷亲近后院其他人,对西华苑更是处处防备,连二小姐都不让与府里其他兄妹多往来。您没发现吗?自二小姐第一次去了宫宴之后,就几乎没再出过侯府,连丽香苑都很少出来。” 王嬷嬷顿了顿,又添了句:“老奴知道小姐和世子心善,可二小姐未必如此。小姐从前送她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她虽照单全收,却总会用同等价值的物件还回来。小姐您想想,是不是这样?您递出去的是热乎心意,她还回来的,不过是体面罢了。” 宋雨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珠帘,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眼底满是复杂。 母亲恨了丽姨娘半辈子,设计弄死了她,又狠心将宋明珠弃之不顾,如今却碍于皇帝的一道赐婚圣旨,不得不派人把人寻回来。这后宅里的是非恩怨,谁又能说得清谁是无辜、谁是过错呢? 她下意识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是母亲让她送来的,嘴上说是“接济”宋明珠,实则是敲打,提醒她即便得了赐婚,也依旧是寄人篱下,离不开侯府的照拂。 方才用午膳时,母亲盯着碗里的鸽子蛋,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尖刻:“当初嫌她是丧门星,如今倒成了金凤凰。等她嫁去西北做了燕王妃,我这当嫡母的,见了面还得给她行个礼呢。” 那话里的不甘与怨怼,此刻想来仍让她心头发紧。 阳光透过毛边纸,斜斜地照在宋明珠微动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宋雨晴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寒,深宅大院里的规矩,本就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母亲用嫡庶尊卑、爱恨嗔痴织了大半辈子,困了别人,也困了自己。 府里只有宋明珠一个庶出的孩子,母亲本以为能将她随意丢弃,却万万没想到,一道圣旨,竟将这个被弃如敝履的庶女,抬到了她不得不正视的高度。 她望着床上睡熟的宋明珠,心头忽然生出几分好奇,这个在富阳县当过乞丐、尝尽人间疾苦的二妹妹,回来之后,会借着燕王妃的身份,在这侯府里搅得天翻地覆,替丽姨娘讨回公道?还是就此收敛锋芒,安安分分地等着嫁去西北,做一个循规蹈矩的王妃? 宋雨晴盯着床榻上的宋明珠出神,目光落在她紧抱的被子边缘,底下露出来的平民男装,虽算干净,却补丁摞摞,针脚虽齐整,仍难掩窘迫。她轻轻走上前,抬手推了推宋明珠的肩,将人唤醒。 宋明珠正睡得沉,被人扰了好梦,心头难免积着起床气。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视线骤然撞进一双温婉眼眸,眼前女子身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襦裙,鬓边一支点翠步摇随呼吸轻颤,眉眼清丽、气度温婉,竟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般雅致。 她坐起身,怔怔望着宋雨晴。 对方率先开口,语气柔和:“赶了两天路,定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宋明珠闻言,腹中果然传来一阵空响,便点了点头,掀被下床摸索着穿鞋。 宋雨晴转头对廊下候着的贤儿吩咐:“把食盒拿进来。” 宋明珠一时摸不清对方身份,见她熟练支使丫鬟、举止从容,只当是府里哪位主子身边得力的大丫头,便坦然坐下。 看着眼前人一身绫罗绸缎,气度丝毫不输传闻中的侯府千金,再低头瞧瞧自己补丁摞补丁的小厮服。她明明是名义上的侯府二小姐,反倒活得不如一个大丫头体面,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卑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抿紧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静静看着两个丫鬟提着食盒进来:一个捧着青铜脸盆,一个将食盒轻放在桌上。捧盆的丫鬟上前,熟练地伺候她洁面、洗手,动作妥帖周到。 又有个小丫鬟端着一套月白色襦裙走进来,垂首道:“这是我们小姐去年做的,嫌颜色素净没穿几次,二小姐若不嫌弃,便暂且换上吧。” 宋明珠这才恍然,原来她是侯府的千金,不知是原主的姐姐还是妹妹?是嫡出还是庶出?她抬眼望向宋雨晴,眼底探究。 宋雨晴淡淡点头,温声道:“这料子看着好,做出来却太过素净,祖母和母亲都不喜欢,便一直放着。你如今穿,真正好。” 宋明珠没有推辞,指尖抚过袖口细密的暗绣,心头微暖。她借了原主的身体,原主的姨娘刚过世不久,这身素净衣裙正合守孝之意。这般想来,这位姐姐倒是个通透人。 当月白罗裙裹住纤腰,宋明珠对着桌上的铜镜怔怔出神。镜中的少女眉如远黛、肤若凝脂,未施粉黛,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坚韧,与这副娇美皮囊截然不同,也没有富阳街头乞丐的落魄模样? 换好衣服走出内室,宋雨晴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粗布衣裳的束缚,周身气质愈发清亮,不过一年光景,她褪去了婴儿肥,脸庞添了少女的精致,虽没了从前的怯懦,却更显动人。 宋雨晴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递过一双象牙筷:“先用些清淡的垫垫肚子。” 说着将一碟炒时蔬推到她面前,“几日奔波,胃得慢慢适应,等会儿我让府医来给你请平安脉。明日中午去松鹤堂用膳,也算给你接风。” 宋明珠盯着碗里绵密的清粥、桌上简单的时蔬,腹中馋虫却疯狂叫嚣,她想念富阳县刘阿婆做的酱肘子,想念街角摊子的卤猪蹄,更想念油汪汪、香酥可口的烧鸡。 可对上宋雨晴关切的目光,宋明珠收敛了心思,夹起一筷清炒白菜送入口中,意外发觉滋味清爽,很合此刻的胃口。 许是两日来只靠残羹冷炙果腹,实在饿极了,三碟小菜、一碗清粥加五个小花卷,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宋雨晴看着她略显急切的吃相,额头微跳,这吃相不算粗俗,却绝称不上优雅,若是被教养嬷嬷瞧见,少不得要罚她立规矩、训诫一番。她无奈道:“瞧你这吃相,等府医来了,得讨些化食丸才行,别积了食。” 宋明珠闻言,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指尖轻点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大姐姐,我这里……好像受过伤,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说话时,余光紧紧锁住宋雨晴,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宋雨晴见她这般模样,再联想方才的吃相,倒也勉强能理解,只是仍有几分质疑,追问道:“何时受的伤?当时可有请大夫看过?” 宋明珠轻轻摇头,眼底添了几分无措:“记不清了……那时候身上没有银钱,自然没法请大夫。很多事,都模糊了。” 她顿了顿,刻意装出困惑的模样,“那些拐带我回来的婆子,说我是宋明珠,是永定侯府二小姐,我……真的是吗?” 宋雨晴沉吟片刻,转头对贤儿吩咐:“速去请府医过来。” 随即又给甜儿递了个眼色,甜儿会意,悄然退了出去。她转过身,对着神色无措的宋明珠柔声道:“等府医来了给你仔细检查,别怕,有我在。” 宋明珠默默点头,望着宋雨晴忙前忙后的身影,心头却泛起疑虑,这份关切,究竟是出自真心的姐妹情谊,还是侯府惯用的面子功夫? 甜儿从丽香苑快步赶往西华苑,寻到马嬷嬷,低声将宋明珠似是失忆的消息禀明。 这几日侯夫人心气本就不顺,自李青家的回府后,府里已有好几个丫头因些许小事受罚,马嬷嬷本不愿因宋明珠的事再触了夫人霉头。 可大小姐身边的甜儿亲自来知会,若不据实禀报,日后真出了差错,罪责全得落在她身上,她万万担待不起。 心底暗忖这二小姐怎的没死在外面,回来反倒惹出这事端,心里不耐却也无可奈何。 踌躇半晌,马嬷嬷终究鼓起勇气踏入侯夫人的堂屋,立在外室的珠帘之外。 隔着一层轻软珠帘,能瞧见内室里侯夫人正卸着妆,柔枝小心替她取下头顶鎏金累丝凤钗,又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同轻放进海棠纹首饰匣中,匣底铺着的雪浪绸衬得钗上宝石流光溢彩,愈发夺目。 香炉里燃着的玫瑰香蜜早已燃尽,碧梧正低头收拾着冷透的香炉。 马嬷嬷不敢再往前凑,垂手立在珠帘后,声音放得极低,小心翼翼禀道:“夫人,大小姐让人请了府医去丽香苑了。”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大小姐身边的甜儿过来禀报,说……说是二小姐,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 侯夫人闻言,捻着翡翠耳坠正欲取下的手骤然一顿,莹润的绿翡翠珠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绿光,她抬眼瞥向镜中,语气漫不经心:“府医怎么说?” 马嬷嬷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屈膝福了福身,回道:“奴婢特意等丽香苑那边有了结果才来禀报。府医给二小姐号了脉,只说‘心神受损,需好生静养’,临走前塞了几颗蜜丸,瞧着倒像是府里给猫儿狗儿预备的化食丹。” 侯夫人听罢,半晌没再言语,只挥了挥手,示意马嬷嬷和屋内一众丫头婆子都退下去。 待屋中只剩自己一人,侯夫人望着铜镜里的容颜,忽然勾唇,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轻声道:“记不起来,倒也好。” 她抬手摩挲着腕间赤金镶宝石镯子,冰凉的宝石硌着掌心,口中喃喃自语:“替我的晴姐儿挡了这门糟心亲事,我养她这三年,怎么算,都是桩划算的买卖。” 第28章 你以前在哪里当差? 前日侯夫人回镇国公府,母亲拉着她细细叮嘱:“若不是有那庶女在,陛下指不定就把晴丫头指给燕王了。那燕王要去西北苦寒之地就藩,那地界尽是喝风吃沙的光景,再瞧他那身子骨,晴丫头真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 “那封信牵涉到燕王与晴丫头,既已悄无声息送入永定侯府,便算暂时压下了隐患。平日里无人翻旧账,倒也能相安无事,可世事难料,一旦有人蓄意深挖翻出,届时晴丫头名声受损事小,往后再难寻一门好亲事;即便侥幸成了亲,到了夫家,她又该如何自处?” “不管那封信是太子试探永定侯府的手段,还是另有内情,陛下总归要让咱们府里出个姑娘做交代,既了断信里的牵扯、打压太子气焰,又能让燕王无妻族势力可依。这次陛下圣明,抬了宋明珠做燕王妃,也算全了晴丫头的名声,往后她议亲,也没人能拿那封信拿捏要挟。” 镇国公夫人顿了顿,又温声劝道:“你且放下前尘往事,好好养着那庶女,面上做得周全些,也让女婿瞧瞧你的气度。若是没这庶女顶上去,永定侯府只能推晴丫头出去,到那时,女婿手里的兵权,陛下怕是也要另作考量了。” 彼时母亲的话语犹在耳畔,侯夫人下意识攥紧了妆台边缘。 她捧在掌心疼了十几年的晴丫头,金尊玉贵地养着,怎能去西北那穷乡僻壤蹉跎终生?往后母女相隔千里,想见一面都难。 宋明珠回来,倒也算废物利用,恰好替晴丫头挡了这一劫。 窗外,更夫敲梆的声响遥遥传来,一声一声,沉厚地撞碎了夜的静谧。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 只是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心头忽生一丝疑虑,那没了娘的丫头,在外头吃了苦,如今这失忆,究竟是真的心神受损、记不清旧事,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特意在她面前演戏? 宋明珠用罢膳食,府医便来诊了脉,留下几颗消食丸便走了。 送走宋雨晴主仆还不到两盏茶的功夫,松鹤堂的刘嬷嬷便领着人到了,她年近五十,身后跟着四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个个生得水葱般鲜嫩。几人见宋明珠独坐在贵妃椅上,半点不诧异,齐刷刷屈膝行礼。 宋明珠看着眼前躬身的五人,指尖微顿,尤其见刘嬷嬷这般年纪给自己行此大礼,心里颇不自在。可她转念一想,这是永定侯府,高门世家的规矩本就如此,绝非现代可比,便生生受了这礼。 刘嬷嬷抬眼时笑得满脸褶子,眼角的纹路里却藏着几分精明,热络道:“老奴原是松鹤堂的二等管事,老夫人给姑娘预备的大丫头,早就在松鹤堂调教妥帖了。听说二姑娘回府,老奴便央了管事妈妈,来姑娘院里伺候。” 话音落,她的眼睛却像秤砣般,将宋明珠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尤其在她腕间未消的淤青上停了两秒,才缓缓移开。 宋明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回来不过半日功夫,先是遇了颐指气使的马嬷嬷,又见了珠翠环绕的宋雨晴,此刻再来个笑里藏刀的刘嬷嬷,这侯府的人,都像从戏文里走出来的一般,人人脸上都糊着厚厚的面具。 她定了定神,扯出一抹生涩的笑,学着古代贵女的姿态客套道:“往后丽香苑的大小事,还要劳烦嬷嬷多费心。” 刘嬷嬷闻言满意颔首,侧身指向身后四个俏生生的丫鬟:“这几个是老夫人特意给姑娘挑的,姑娘若是瞧着不顺眼,只管言语,前院王婆子那里,好丫头多的是。” 宋明珠抬眼望去,四个丫鬟各有风姿:为首的梳着双丫髻,鬓边簪一朵绒花,眸子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灵动喜人;穿豆绿比甲的丫头脸颊圆鼓鼓的,透着股清爽憨气;着石榴红短袄的丫头嘴角缀一颗美人痣,笑起来眼波流转,娇媚动人;最后那个穿嫩黄衫子的,身段纤长,眉宇间带着淡若秋水的清冷。 见宋明珠看得仔细,刘嬷嬷笑着解释:“挑些标志的,往后也好给姑娘做陪嫁。”说罢便对着四个丫头吩咐,“都过来见过你们家姑娘。” “奴婢青梅,给姑娘请安。” “奴婢豌豆,给姑娘请安。” “奴婢石榴,给姑娘请安。” “奴婢茉莉,给姑娘请安。” 四个丫鬟脆生生的声音落定,宋明珠望着眼前这四个绝色,心里暗忖,这模样放在现代,都是娱乐圈顶流的水准。 这般尤物将来都是她的陪嫁,若真嫁去西北给了燕王,四个美人围在那少年身边,搞不好她这个正主倒成了陪衬,倒不知是谁给谁做陪嫁了。 她看着刘嬷嬷指挥着四人收拾屋子,不多时,老夫人的赏赐便一箱箱抬进了主屋。 豌豆一件件拿出来整理,归置到合适的地方,刘嬷嬷则捧着一本册子递过来,笑道:“姑娘,这是老夫人赏下物件的册子,您过目瞧瞧,缺什么只管言语,老奴好去库房取来。” 宋明珠随手翻了几页,满纸繁体字看得眼睛酸涩。 这些饰品头面不过是给她充门面的,若是真有心,早便备下了,岂会等她回府了,才当着她的面抬进来。 她将册子递回给刘嬷嬷,淡声道:“嬷嬷,这册子便交给管库房的人吧,我这里留个正本就行,往后也好对账。” 刘嬷嬷闻言看了宋明珠一眼,点了点头,当即唤过豌豆,将册子递到她手里:“往后这册子,便由你保管。” 见豌豆收好册子,刘嬷嬷便先退了出去。宋明珠百无聊赖地坐着,瞧着屋里四人各司其职,也没了睡意,见豌豆正擦着梳妆台,便随口问:“豌豆,你以前在何处当差?” “回姑娘,”豌豆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奴婢以前在前院……” 话说到一半,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支支吾吾没了下文,抬眼瞧了瞧屋里其余三人,便垂着头不再言语,弄得宋明珠一头雾水。 正纳闷间,刘嬷嬷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轻咳一声打断了话头。 门外两个婆子抬着两个樟木箱进来,刘嬷嬷示意婆子将箱子放在墙角,才对宋明珠道:“这是老夫人赏的四季衣裳,姑娘明日去松鹤堂请安,可不能失了侯府的体面。老夫人喜欢小姑娘穿的鲜亮的衣服,喜庆” 说罢便要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瞥了眼宋明珠,又看了眼正在铺床的茉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这才抬脚离去。 经了方才的事,宋明珠也没了聊天的兴致,依旧斜倚在贵妃榻上,瞧着四人忙碌。 不多时,青梅端着铜盆走近,发间的绒花香混着淡淡的皂角味飘来,柔声问:“姑娘,水备好了,可要洗漱?” 宋明珠点了点头,刚想起身,忽听“哎哟”一声,青梅一个趔趄,铜盆径直撞在茉莉膝弯上,温水泼了一地,两人的裙角都沾了湿痕。 青梅站起身,也不管地上的水盆和皂角,跺着脚骂道:“你瞎了眼啊!这是老夫人赏的裙子,你赔得起吗?” 茉莉冷着脸回嘴,指尖捏着湿了半截的裙角,顺脚还踢了下地上的水盆,怒道:“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倒怪起别人来,耍什么威风!” 两人当即吵作一团,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在屋里回响,什么“出门踩狗屎”“下辈子投猪胎”的话,全冒了出来。宋明珠靠在贵妃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没一会儿,刘嬷嬷便闻声掀帘进来,先对着宋明珠福了福身,才转头看向垂头不语的青梅、茉莉,以及一旁不知所措的豌豆、石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越发没规矩了!在姑娘院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她也没当着宋明珠的面训斥,又福了一礼道:“姑娘莫怪,这两个小蹄子不懂事,老奴带出去好好管教,绝不扰了姑娘歇息。” 说罢又吩咐石榴,“重新准备洗漱用品,伺候姑娘安歇,剩下的活,明日再归整。” “是,嬷嬷。”石榴福身应下,看着刘嬷嬷领着青梅、茉莉出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豌豆收拾好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也福了福身:“小姐,奴婢这就去给您备洗澡水。” 宋明珠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石榴身上,淡声问:“你以前在哪里当差?” 石榴绞着手里的锦帕,脸上堆着笑,嘴角的美人痣随笑意轻轻颤动:“回小姐,奴婢和青梅、豌豆、茉莉都是一起的,至于从前在哪里当差,老夫人有吩咐,不允许奴婢们向外道的。” 她说得乖巧,眼底却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快得让人抓不住。 翌日清晨,宋明珠只带了豌豆和石榴二人,往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刚踏入松鹤堂院门,便见香气在院中忙活洒扫。香气瞧见她,忙要放下手中的扫帚上前行礼,宋明珠却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 石榴已寻了老夫人院里的人通传,不多时,一个面生的小丫头便笑着迎了上来,眉眼活络:“二小姐可算回来了!快里边请,老夫人今早起来还念叨着您呢。” 宋明珠又瞥了一眼院角低头扫院的香气,才跟着这名叫秋彤的丫头往内屋走,留了豌豆和石榴在廊下等候。 第29章 她是失忆人设,这,如何回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磨磨性子、修修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这老奴才是想拿捏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二小姐心里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便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是妈妈捧在手心的明珠…… 宋明珠踏回丽香苑,姜嬷嬷那句“二小姐心里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便够了”仍在耳畔盘旋,可她偏是一片茫然,前路漫漫,她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去。 一个人在这陌生的深宅里,能力再强也是杯水车薪,人微言轻,又无半分靠山,谈何走出自己的路? 这里终究不是现代。 从前在家不顺心,便可出门寻份工作自立;在故乡待得压抑,便能收拾行囊远走他乡,凭自己的双手谋生活,脚下的路清晰又可控。 可如今身困封建侯府,困在这需要用《女诫》规范女性的时代,脚下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宋明珠想了很久,于侯府而言她是链接?燕王府的纽带,而她在侯府的出路,就是嫁人。 若非为了攀附燕王府,这永定侯府又何必费心将她寻回、百般调教? 思绪飘回在富阳县当乞丐的日子,那般窘迫难熬,便是空间里堆放几辈子花不完的金银珠宝,也不敢轻易花,每日果腹的不是馒头,便是包子,想吃一口肘子、一只烧鸡,都要盯着杜有道当日的营生行情,才能酌情吃好食。 过往的颠沛与当下的身不由己缠在一起,越想越觉前路茫茫,满心都是无力。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索性压下纷乱思绪,转身回了内室,蜷在榻上小憩片刻,暂且逃离这无解的困境。 醒来时,窗外已染透一片火红晚霞,晚风卷着草木气息吹进屋内,混着廊下竹篾碰撞的轻响,是洒扫丫头正踮着脚收正屋的竹帘,动作轻捷却透着几分拘谨。 宋明珠起身,未唤旁人,自己动手换上襦裙。 踏出内室,廊下空荡荡的,方才收帘的洒扫丫头没了踪影,豌豆、石榴、青梅、茉莉四人不见踪迹,连平日守在院门的婆子也杳无音信。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她回府至今,这丽香苑便处处透着诡异。 想起中午刘嬷嬷的刁难与那四个丫头的闹剧,宋明珠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断不可能容忍刘嬷嬷在她头上作威作福,更不愿留着那四个满心攀高枝、视她为假想敌的丫头,日日四个丫头暗中贬低、算计,纵有绝色可赏,也是徒增烦扰。 正思忖间,一个身着青布襦裙的小丫头提着食盒缓步走来,见她立在廊下,连忙屈膝行礼:“二小姐,您醒了。” 宋明珠微微颔首,小丫头又躬身道:“请小姐移步前厅,晚膳已经备好了。”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陌生小丫头从院门走进来,齐齐对着宋明珠行礼:“奴婢们奉命前来伺候二小姐,这次便先由我们照料小姐的起居。” 宋明珠眸光微顿,不动声色地问道:“我院里原先的丫头婆子呢?刘嬷嬷又去了何处?” 为首的小丫头脸色微变,避开她的目光,只低声道:“二小姐,您先用晚膳吧,其他事不必多虑。” 见她不愿作答,宋明珠也不再追问,跟着小丫头往前厅走。 净手落座后,只见桌上摆着清粥、白面馒头与两碟素小菜,清淡得与今早的早膳别无二致。味道不算差,却也毫无新意,比起中午松鹤堂那精致素斋,简直天差地别。 宋明珠舀了一勺粥,暗自思忖:若往后守孝这一年,日日都是这般餐食,倒要辜负了世间美食。 侯府这般借着守孝的由头苛待饮食,约莫也是想省下几分用度。 她想起老夫人赏赐的衣物,能穿的皆是素色款,那些艳丽料子的衣衫尺寸都偏大,根本不合身,中午茉莉手里那件玫红色襦裙,样式料子都绝非少女款,究竟是谁的?这般扎眼的颜色,给她一个守孝的庶女穿,本就不合规矩,尺寸还不对,倒像是故意拿来刁难她的幌子。 膳毕,小丫头上前伺候她净手,宋明珠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院里原先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小丫头替她擦净手,垂着眼睫恭敬道:“小姐不必再问。丽香苑原先的丫头婆子,因不尊主子、逾越本分,老夫人与侯夫人已然知晓,自会秉公处置,她们也自有归宿。” 说罢,她对着宋明珠深深行了一礼,领着其余小丫头悄然退下,只留宋明珠一人立在厅中。 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凉意,她心中已不明 老夫人这是何意,对自己不好吧,她回府特意给丽香苑拨了人照顾自己,知道让她给丽姨娘守孝,备下素净襦裙、素雅首饰,中午的接风宴也是素斋,可说对自己好呢,拨来的人各个怀揣鬼胎,仗着几分体面就想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宋明珠回了卧室,一室清冷漫上来,她四下望了望,看天色渐沉,便闩了屋门,合衣躺到床上。 不过一瞬,眼前光景骤变,脚下是她先前亲手开垦的荒地,褐色泥土翻得松软平整,宋明珠顺势坐在田垄上。 弯腰抓起一把土,细碎的土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恍惚间又想起初见这空间时的欣喜,那时她还趴在床上养伤,满心荒唐地琢磨着灵泉水里有没有寄生虫,要不要烧开了再喝,只觉得了天大的奇遇。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被拽回了这侯府。 她无奈地叹口气,只觉话本子里都是骗人的,那些穿越女主凭着几句话便能扭转乾坤,可现实里,能在世家社会站稳脚跟的,哪个不是八面玲珑的人精? 从前在现代,总觉得人脉是立身之本,可经历了这古代一遭才懂,很多事从不是靠人脉,而是靠实力,靠有没有利益交换,靠你于旁人而言,有没有利用的价值。 她坐在田埂上怔怔出神,想来自己大抵就是那有利用价值的人,这般被侯府放在手里,竟也算是一种价值了。 侯府势大,她孤身一人终究力薄,纵有这空间奇遇傍身,也难敌深宅里的层层暗涌。 富阳县那日的画面又撞进脑海,明明她百般不情愿,侯府的丫头婆子却能强行将她绑了,推上马车押回侯府。 西华苑的侯夫人对她沉默少言,不闻不问,但是一张口,就是命令,处处戒备她。 宋雨晴,或许还念着原主那点微薄的姐妹情谊,送来了干净衣裳、简单吃食,还有二十两银子。 宋明珠站起身,走进茅草屋的梳妆台前,摸索着取出两样东西,一个荷包是当初离开侯府时,马嬷嬷给的二十两银子,另一个荷包便是宋雨晴此番送的二十两。 两个一模一样花纹的荷包沉甸甸的卧在掌心,指尖触到银子棱角分明的轮廓,凉丝丝的触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凉。 今早初见的老夫人,瞧着慈眉善目,待她笑意温和,中午的接风宴也因守孝备了素斋,可偏偏,就是这位看似和善的老夫人,与她细细讨论《女诫》,字字句句的规训,想起来便让她心头憋闷难受。 她将两个荷包重新收好,放回梳妆台的暗格,躺回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宋明珠唯有待在这方空间里,她才觉得自己是个能畅快喘气的活人,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提防着周遭。 鼻尖一酸,她对着虚空轻轻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倔强的哭腔,泪水却止不住哗哗往下流:“我是宋明珠,是21世纪的宋明珠啊,是妈妈捧在手心的明珠……” 宋明珠喃喃自语着,将满心的委屈与无助,都泄在了这无人知晓的空间里。 宋明珠在空间里沉沉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外头天已蒙蒙亮。 她心头微沉,念头一闪,便已从空间转回丽香苑的卧室。 起身推窗,天边的朝阳刚探出头,院里却静得反常,与昨日清晨的些许嘈杂截然不同。 宋明珠回身在衣橱翻出一件淡紫素襦裙,自顾自换上,又从空间取来玉茶壶,抿了口灵泉水,清冽甘醇淌过喉间,晨起的慵懒一扫而空,精神顿时清爽不少,随手便将茶壶收了回去。 她琢磨,昨日这时辰,是干什么了 对了,昨天这个时辰是要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的。 可抬眼再瞧这空荡荡的院子,连个洒扫的仆妇都不见,静得落针可闻。 唇边漫开一丝自嘲,这侯府的人情凉薄,到了这般地步。 昨日的事刚过,她若这般孤身去请安,院里丫头婆子定会说她是去告状;便是老夫人,怕也会觉得她心胸狭隘、不带奴仆,刚回来就闹得院子里的奴仆不得安生。 做人竟这般难。宋明珠暗忖,她怎就不是个傻子? 转念又豁然,是啊,她的身体年纪不过十三岁,失忆失智,还熬过乞丐的苦日子,本就该是副懵懂憨傻的模样。 宋明珠坐在梳妆台,摸过梳子,对着铜镜慢慢梳发,她不会梳繁复的小丫头发髻,便索性挽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又在梳妆台上寻了支素净的珍珠钗簪上。 铜镜的影子虽模糊,瞧着却也算顺眼:一身淡紫素衣,配着清爽的丸子头,干干净净,透着几分少女的稚气,半点不见昨日的沉敛。 偏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 宋明珠摸着肚子苦笑,昨天的晚膳真是清淡,,分量也少,这会真饿了。 瞧着院里四下无人,她索性循着昨日宋雨晴随口说的府中简图,独自悄悄出了丽香苑,左拐右绕,竟真摸到了大厨房。 第34章 好孩子,受委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看来我今日是沾了大姐姐的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在石桌上轻轻写了个忍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这琴音听得人心里都敞亮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都好,大姐姐放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她绝不允许自己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视线越过车辕,只见路边几间屋舍已然坍塌,黢黑的梁木裸露在外,连日的大雪酿成雪灾,不少灾民蜷缩在断壁残垣下,衣衫单薄,面色青紫。 几名官差握着佩刀,在风雪中来回巡逻,冷硬的身影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见有马车驶过,灾民们纷纷避让,官差躬身行礼注目,宋明珠的目光匆匆扫过,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行至城郊,不远处的破庙里挤满了避难的灾民,枯黄的茅草屋顶早已挡不住呼啸的寒风,道草被吹得四处乱飞。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扒着墙根往外张望,冻得发紫的小手僵硬地攥着墙面,连知觉都似已丧失。 屋檐下,一位老妇蜷缩在草堆里,身上只盖着一张破旧的草席,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睡。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们单薄的衣背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宋明珠望着这般景象,胸口沉甸甸的,满心不是滋味。 她不由得想起现代,若是遇上这般雪灾,政府定会第一时间组织人员清扫道路、安置灾民;市民会自发捐款,商会牵头捐送衣物粮食,部队也会出动铲雪清路、驰援灾区,真正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从前在现代时,只觉这些都是理所当然,可此刻身处这般时代,亲眼见着灾民流离失所,才惊觉她曾身处何等安稳的盛世。 “走开!别挡着贵人的路!”马车外忽然传来薛飞不耐烦的呵斥声,打断了宋明珠的思绪。 她急忙探头看去,只见一名衣衫沾满积雪的妇人,抱着孩子猛地冲了出来,死死攥住了马车的缰绳。那孩子躺在妇人怀里,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绀,显然已是危重之态。 “贵人行行好!”妇人“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沾满了雪,“孩子烧得快不行了,求贵人给点药钱,哪怕一口热吃的也行!求求贵人了!” 薛飞见状,扬鞭便朝妇人抽去,妇人单薄的衣衫瞬间被抽破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却依旧死死攥着缰绳不肯松手。 前车厢传来宋昱琛冷冽的声音,不带半分暖意:“赶走便是,莫要在此寻事,耽搁了行程。” 宋明珠心头一紧,指尖飞快地摸向袖袋,那里装着宋雨晴送她的荷包,里头有二十两银子。她急忙取出一锭银子递给雪竹,用眼色示意她。 雪竹会意,悄无声息地下了车,片刻后便折返回来,马车重新启动,将那对母子的身影渐渐甩在漫天风雪里。 宋明珠又掀起车帘一角回望,见妇人愣在原地,摊开掌心看清那锭银子时,眼泪瞬间混着雪水滚落,正要跪地磕头道谢,却被刘老头不耐烦地呵斥着驱开,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 宋明珠放下车帘,胸口闷得发慌。 这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场景,在这时代里或许日日都在上演,可她无能为力,即便空间里有银子、有粮食,可灾民众多,取暖、药品、安置、人力,后续的生计,哪一样都不是她一己之力能撑起的。 浓重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宋明珠闭上双眼,不愿让雪竹与香梅看见自己眼底的酸涩。 而对面的雪竹,正默默望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位二小姐,与府里其他娇生惯养的小姐截然不同,她竟能同情这些底层的灾民与下人。 “小姐,心软也得看时候。”雪竹沉默片刻,轻声劝道,“这般事,我们见得多了,慢慢便也麻木了。这世上受苦的人太多,您管不过来的。” 宋明珠没有说话,只怔怔望着车壁上的暗纹发呆。 她想起前日汀兰苑里,丫鬟们围着宋雨晴,细细挑选出行的首饰,珠光宝气;想起松鹤堂里,银霜炭烧得旺旺的,老夫人手中的暖炉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想起自己的梨香院,入冬以来从未缺过炭火,暖阁里日日茶香缭绕。 同是漫天风雪,有人在破庙里冻毙,有人却在暖阁里赏雪品茶。这般天差地别的境遇,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也让她很庆幸她能在暖阁里赏雪。 马车驶近汝阳王府的温泉别院时,远远就看见红灯笼映着白雪,丝竹声顺着风飘过来,与方才路边的哭喊判若两个世界。 别院建在半山,琉璃瓦顶积着皑皑白雪,热气从汤池蒸腾而上,与冷雾交织成一片朦胧。 柔枝与碧梧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侯夫人下了马车。 侯夫人抬眼一瞥,便瞧见宋雨晴、宋昱琛和宋明珠早已立在一旁。宋昱琛正与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谈笑风生,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宋雨晴和周家的,杜家贵女,说笑得正欢。 侯夫人也不多言,径直朝着相熟的夫人们走去,三言两语便融入了那片笑语声中。 宋明珠独自一人站在马车旁,看着汝阳王府的管家婆子引着众人往别院深处走去,侯夫人的身影也渐渐汇入人群。她默不作声,垂着眸,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侯夫人身后。 温泉山庄的会客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融融暖意裹着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精致茶点,佛手的清甜混着腊梅的冷香,又糅合了氤氲的茶香,将门外的风雪寒气尽数隔绝在三尺之外。 侯夫人刚掀帘而入,平阳侯夫人便满面笑容地迎上来,亲热地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侯夫人近来气色越发好了!前段时间听月娥说你染了风寒,瞧着这是大好了,想来府里诸事顺遂,才养得这般好精神。” 她的目光落在侯夫人额间的镶珠抹额上,赞道:“气色好了,连带着这镶珠抹额看着都越发鲜亮了!” 侯夫人指尖轻抚过抹额上圆润的东珠,笑意温软,语气却带着几分谦虚:“还是夫人会教养孩子,月娥那丫头送来的,收到时我心里都暖烘烘的。” 眼角的细纹因这笑意舒展了几分,她话锋一转,又夸道:“说起来,还是夫人有福气,月娥那孩子真是个妙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月来府里弹了一曲《流水》,听得老夫人直夸她有灵气,说那琴声里藏着山水意趣呢。” “哟,这就互相捧上了?”镇国公世子夫人张夫人摇着一柄翡翠团扇款款走来,暖阁里明明暖和得很,她却舍不得放下那扇子,只因扇坠上那颗鸽血红宝石实在惹眼。她笑盈盈地道:“要说出色,还得是我家雨晴。上次宫宴上那支《霓裳舞》,翩跹婉转,连贵妃娘娘都赏了同心结呢!” 话音刚落,宋雨晴恰好掀帘进来,听见这番夸奖,脸颊立时飞上两朵红云。她忙敛衽屈膝,给各位伯母请安:“见过各位伯母。” 说罢,她快步走到张夫人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娇俏地喊了一声:“舅妈。” 张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舅妈哪句话说错了?我们雨晴本就是顶优秀的!” 她凑近宋雨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今儿来的年轻儿郎可不少,都是京里拔尖的人物。” 侯夫人见状,笑着上前拉过宋雨晴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柔声道:“大嫂快别夸她了,再夸,这丫头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夸耀着自家的孩子,言语间满是恭维。 这暖阁里的热闹,竟隐隐透着几分相亲大会的意味。侯夫人笑着应酬了几句,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宋明珠不认识什么人,也没什么应酬的心思,只安安静静地坐到侯夫人身后的椅子上,垂着眸听着夫人们的互相吹捧,心里暗暗思忖,这哪里是赏雪宴,分明是借着名头办的相亲局。 没过多久,张夫人便寻了过来,挨着侯夫人坐下,关切地问:“这身子骨,可算大好了?” 侯夫人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张夫人又道:“昨日母亲还念叨着,说这天寒地冻的,怕你出来一趟受了寒,回去再病着。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好生看护着你。” 侯夫人闻言,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动容,忙问道:“母亲身子可好?前几日听说她的咳疾又犯了,我本想着回去探望,奈何我这身子今年也不争气,风寒总不见好。” 张夫人收起团扇,用扇柄轻轻敲着手心,轻声道:“太医来瞧了好几次了,药吃了三天便来复诊换方子,如今总算是止住了。就是人瞧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等过了年,天暖了,定能好起来。” 侯夫人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几分。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就听见张夫人凑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前几日知礼来信了,说已经平安到了西北。你让我给带的那些棉衣,真真派上了大用场。那边是真冷啊,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他们过完年能不能……” 话到嘴边,她又猛地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余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侯夫人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低声安慰道:“知礼是个稳重的孩子,再者大军粮草充足,修远又深谙兵法,定会平安归来的。” 嘴上虽是这般说,侯夫人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不由得想起宋修远,若是这场仗打完了,他会不会回来?回来之后,他们二人又该如何相处? 这么多年了,她借着娘家的势力扶持他,又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他转身就心悦了旁人。凭什么?她不服。 当年,本是她该进宫的。 恰逢那时,永定侯老侯爷带着宋修远上门提亲,言明不论镇国公府哪位姑娘,只要肯嫁,便以世子妃之礼相待。 父亲当时是不同意的,说永定侯府空有爵位,手里却无实权,怕委屈了镇国公府姑娘。 是她,是她自己一眼就看中了宋修远。 什么是一眼万年,侯夫人从前不懂。可她清楚,她绝不允许自己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第41章 永定侯府素来中立,不站队任何一位皇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往后与东平伯府,不必再这般热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对了,今日晏世子也来了呢 侯夫人进了堂屋,一眼便瞧见宋明珠正坐在窗边看书。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也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明珠安静垂眸的模样,竟让侯夫人有片刻的恍惚,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当年的丽姨娘。 宋明珠听见动静,知道是侯夫人回来了,当即合上佛经起身行礼,语气清淡地唤了一声:“母亲。” 丫头婆子们伺候侯夫人落座,又奉上热茶点心。 侯夫人抬手挥了挥,屏退了屋里所有下人。霎时间,堂屋里只剩她们二人,空气里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侯夫人从未想过,她有朝一日会和丽香苑的人,这般安静地同处一室。 她端起热茶浅浅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雪花上。 沉默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听雨晴说,你想祭奠你姨娘?” 宋明珠闻言,将手中的佛经轻轻合上,轻声应道:“是,女儿确实有这个想法。” 侯夫人这才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难辨,像是藏着千头万绪的心思。 她沉默片刻,轻嗤一声,语气莫名:“你也确实该去祭奠祭奠她。” 宋明珠微怔,抬眼望向侯夫人,心中暗自诧异,侯夫人今日这般态度,难道是转性了不成? 侯夫人避开了宋明珠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的雪花,声音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你姨娘入府的时候,就已经怀着身孕。说起来,你的身世,存着些瑕疵的。但这些年,府里待你们母女,也算照顾有加了,世子更是对你宠爱备至。” “先前派你去庄子上修身养性,月栖关那边打仗,昱衡他放着前线的战事不管,千里迢迢从月栖关赶回京城,要带你去西北。我的儿子,长这么大,就属这件事做得最出格。这些旧事,想来你是都忘了的。” “你姨娘在世时,总教你深居简出,把你藏着掖着。如今你既把前尘旧事都忘了,那便忘了的好。只是有些话,也该让你清楚,总不能一直糊涂着。日后嫁去西北,切记少说话、多观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更别想着给侯府惹麻烦,也别指望侯府会给你撑腰,明白吗?” “是,女儿记下了。”宋明珠垂首应着,心底却泛起层层叠叠的疑惑。 今日的侯夫人,竟会对她说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难道是另有所图? 风雪越下越急,听雪楼的飞檐上积起厚厚一层雪,宛如一条莹白的玉带,泛着清透的光。远处隐约传来少年少女的笑语声,清脆明快,反倒衬得这堂屋内,愈发静谧无声。 傍晚时分,风雪渐渐歇了,儿郎们踏着残雪归来。 马背上挂满了野兔、山鸡,沉甸甸的收获压弯了马鞍,也衬得少年们脸上满是雀跃的神采。 “驾——” 一声声清脆的扬鞭声裹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穿破大雪而来。 朔风裹着碎雪簌簌飘落,各府夫人都出了暂住的院子,等着自家的孩子归来。 宋明珠与侯夫人并肩而立,一众丫鬟仆妇垂手围护在身侧。 路上积雪皑皑,马蹄声骤响,踏碎一地白雪,一行人马正自远处疾驰而来。二人遂敛衽静待,目光遥遥落向那渐行渐近的身影。 为首的少年骑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一身宝蓝色骑装在皑皑白雪里格外惹眼,墨色长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侧脸线条利落分明,眉宇间满是飞扬的少年气。 他身后跟着一众世家子弟,外围有侍卫策马护着,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簌簌落在地面。 宋昱琛隔着人群朝侯夫人用力挥手,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母亲!看我们的收获!” 侯夫人的目光却掠过宋昱琛,落在为首的少年身上,神色隐隐透着几分古怪。 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来回逡巡,是在找宋雨晴的身影。 不远处,宋雨晴也骑着一匹枣红马,正和张诗研说得热闹,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时不时望向为首的少年。 为首少年身后,是骑着马的昭华郡主,也是一脸喜气,拉着旁边的周妙音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眉眼弯弯,显然聊得十分投机。 宋雨晴瞥见站在路边、侯夫人身侧的宋明珠,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宋明珠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身后的雪竹,将大氅仔细给宋明珠拉好,拢紧了领口,轻声叮嘱:“姑娘仔细着凉。傍晚办篝火晚会的,之后去泡温泉,奴婢已经把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宋明珠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被丫头婆子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侯夫人,知道自己插不上手,便裹紧大氅往后退了退,微微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缩在阴影里,降低存在感。 她心里暗自吐槽,这般热闹的场合,又不让她参加,站在雪地里冻得手脚冰凉,看别人欢聚,倒不如在屋里守着暖炉看书,跑出来受这份罪。 郡主李昭华早让人在空地上搭好了烤肉台子,熊熊篝火被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丫头婆子们也都忙得脚不沾地,麻利地处理着少年们猎回来的野味,拔毛的拔毛,剖膛的剖膛,灶房里更是早早烧好了开水,只待众人嬉闹一番,便能享用到喷香的烤肉。 各府夫人们则被安置在临水的榭子里,隔着窗棂赏雪品茗。 水榭里虽摆着几个炭盆,可穿堂风一吹,寒意还是顺着窗缝钻进来,冻得宋明珠鼻尖通红,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 水榭旁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两只宰洗干净的鹿被架在烤架上,油脂顺着金黄的皮肉往下淌,一滴滴落入火中,溅起阵阵细碎的火星,伴随着“滋滋”的声响。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炭火的焦香,顺着风势飘进水榭,勾得人食欲大动。 宋明珠选了个最靠后的位置坐下,恰好能透过窗缝望见空地上的烤鹿。鼻尖萦绕着诱人的香气,胃里早已馋得咕咕打鼓,面上却还得端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只偶尔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抬眼瞟向篝火旁的烤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馋意。 不多时,宋雨晴领着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小姑娘掀帘进来。那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对着各位夫人盈盈行了一礼,又凑到侯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侯夫人听后,点了点头,似是应允了什么。 宋雨晴旋即走到宋明珠身边,笑着拉她起身:“这里风大得很,咱们去暖阁吧?那边地龙烧得旺,暖和得很,都是些同龄的姐妹,说话也自在。” 那穿藕荷色襦裙的小娘子也跟着笑劝,声音软乎乎的:“去吧去吧,昭华郡主也在那边呢。咱们小姑娘家凑在一处,总比在这儿陪夫人们枯坐有意思。” 宋明珠虽不知这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还是依言点了点头,起身对着侯夫人规规矩矩福了一礼,便默不作声地跟着两人往外走。 刚出水榭,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宋雨晴连忙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小声嘟囔:“这水榭看着雅致,实则四处漏风,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贤儿,你去给母亲取件厚些的大氅来,再让柔枝姐姐备个烫得热乎乎的暖手炉送来。” “没事的。”那小娘子闻言,笑着摆手,“等会儿吃几块烤肉,再去泡个热乎乎的温泉,保管浑身都暖过来了。” 宋明珠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却没多言语,只拢紧了大氅,安静地踩着地上的残雪往前走。 进了暖阁,才发现里面早已聚了不少世家闺秀。她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笑,鬓边珠翠摇曳生辉,满室笑语盈盈,衬得暖阁里愈发暖意融融。 宋明珠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刚坐下,杜月娥便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挨着她的杌子坐下,笑着打趣:“明珠妹妹方才去哪了?方才猎鹿的时候都没见你的影子,莫不是又躲去哪个清净地方偷懒了?” 宋明珠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轻声回道:“东平伯夫人来了,我陪着母亲招待了片刻。” 杜月娥闻言,当即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她没拿话刺你吧?” 宋明珠只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言。 杜月娥便了然于心,压低声音继续道:“她和你母亲原是手帕交,年轻时倒还罢了,自打东平伯府大姑娘嫁入东宫,她就越发飘飘然了。你是没瞧见,她家那庶子如今在文华殿做侍书,日日陪着太子,风头正盛;反倒她亲生的那个儿子,是块实打实的榆木疙瘩,学问没长进多少,臭毛病倒是一大堆。东平伯夫人素来嫡庶分得比谁都清,府里规矩更是多如牛毛,活得也忒累了些。偏生还最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宋明珠想起下午与东平伯夫人的一番对话,心底暗暗认同,东平伯夫人确实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性子。 一旁的藕荷色襦裙小娘子,正是镇国公家的张雅妍,是镇国公府二房的嫡女,张诗雅的堂妹,闻言也点头,凑过来小声附和:“她家的规矩是真严苛,我听母亲说,前阵子她还托我大伯母给他家周逸兴保媒,说的竟是雨晴姐姐。” 她转头看向正与人说笑的宋雨晴,接着道:“我娘说大伯母当场就给拒了。她与姑母关系那般亲近,若姑母真有这个意思,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张雅妍忽然凑近宋雨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起来,我听哥哥说,那周逸兴前些日子在书院里大放厥词,竟说什么‘无妾室者,不足显家资’。这般荒唐言论,真是……” 宋雨晴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嗔道:“别胡说!我与他素无瓜葛,被你们这么一说,倒像是有什么牵扯似的,仔细坏了我的名声!” 众人见她是真的急了,便识趣地收了话头,转而说起别的趣事。 张雅妍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道:“对了,今日晏世子也来了呢!”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红了脸,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连一旁的杜月娥,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帕子,眼底藏着几分少女的羞赧。 第44章 且下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这是出什么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莫非你也对那宴世子动了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恭喜大姐姐,终是得偿所愿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往后,温泉山庄的赏雪宴,就不必再办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大姐姐这是昨夜没睡安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宋明珠携着雪竹与若兰,缓步到了松鹤堂门前。秋彤先行入内通报,她便领着两人立在廊下等候,檐下的冰棱折射着冷光,落在肩头,带了几分寒意。 待入了堂屋,便见老夫人与汝阳王妃并坐在上首的贵妃椅上,昭华郡主则挨着汝阳王妃落座,面色晦暗,眼下的青黑比宋雨晴今日还要浓重几分,显然是彻夜未眠,心绪不宁。 宋明珠敛衽上前,先给老夫人与汝阳王妃行了礼,转身正要向昭华郡主见礼时,昭华郡主站起身,扬手便朝她脸上扇来。 宋明珠没有防备,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宋明珠被打得踉跄着跌坐在地,半边脸颊霎时火辣辣地疼。 姜嬷嬷见状,忙看向老夫人请示。 老夫人眼帘微垂,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郡主这是做什么?敢在我永定侯府动手打人,未免太无礼,也太放肆了。” 话音未落,廊下已快步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奴仆,齐齐立在堂下,气势汹汹。 汝阳王妃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昭华郡主却梗着脖子冷哼一声,目光怨毒地扫过宋明珠:“别以为宋雨晴躲着不见,本郡主就奈何不了她!” 她伸手指着跌坐在地的宋明珠,字字尖刻,“她也是永定侯府的姑娘?我瞧着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是个庶出的下贱胚子,凭什么能得太子哥哥召见?看见了吗?太子哥哥见了你这副贱样,便知你是个登不上台面的东西,这才把你撵了下去!” 莲儿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宋明珠搀扶起来。 老夫人听罢这话,只淡淡挥了挥手。 姜嬷嬷会意,朝那几个奴仆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上前,如拎小鸡一般,将昭华郡主死死钳制住。宋明珠站稳身子,抬手便回敬了昭华郡主一记耳光,力道之重,直打得昭华郡主嘴角溢出鲜血。 李昭华和汝阳王妃带来的丫头婆子见状,顿时慌了神,要上前帮忙。怎料侯府的奴仆早有准备,一个个膀大腰圆,出手干脆利落,瞬间就将她们死死按住。 那些丫鬟婆子被钳住胳膊,动弹不得分毫,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嘴里的呼喊声也被堵在了喉咙里,半点忙都帮不上。 汝阳王妃见女儿受辱,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老夫人:“青姨这是打算,要与我撕破脸了?” 老夫人发出一声嗤笑,语气凉薄:“刘集,你肯叫我一声青姨,我已是给足了你面子,才容你踏进这永定侯府的门。若不是看在太后的份上,你今日连这椅子边儿,都不配碰。”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汝阳王妃的心底:“刘集,当年刘家满门是因何获罪被斩,你那时该记事了吧?你又是如何嫁进汝阳王府的,汝阳王府如今是个空有爵位、无兵无封地的空架子,你比谁都清楚。换做是我,早该夹着尾巴做人,断断不会像你这般,整日里抛头露面,惹是生非。” 汝阳王妃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老夫人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这些年,你借着太后的名头,在京城里敛财揽势,风头出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姑母在宫里,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老夫人的声音愈发冷冽,“别以为攀上了太子,就能让汝阳王府翻身。你记住,历代帝王,最容不下的,就是野心勃勃、意图坐大的闲散王爷。” 被捂住嘴的昭华郡主在一旁呜呜挣扎,汝阳王妃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觉心头一阵发虚。 今日本是来兴师问罪、讨个说法的,谁知竟反被老夫人揭了老底,颜面尽失。可她转念一想,心头的郁气又涌了上来,就算老夫人说的都是事实又如何?空有爵位又如何? 她早已派人在宋雨晴进宫的路上设下埋伏,只要宋雨晴一死,江晏就只能娶她的昭华,她投进去的上万两白银,也能尽数回本。 这般想着,汝阳王妃反而镇定下来,她扯出一抹冷笑:“青姨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我认。可我偏要逆天改命,我要给我的儿女,寻一个有权有势的靠山,让汝阳王府重振门楣!汝阳王如今正为太子效力,待太子登基之日,便是我汝阳王府得势之时!” 她一字一顿,语气偏执而疯狂:“所以,我的昭华,必须嫁给晏世子!” 宋明珠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惊,这汝阳王妃怕不是疯了?连带着老夫人,也陪着她这般唇枪舌剑,闹得翻天覆地。 她只觉得自己实在冤枉,好端端地平白挨了一巴掌,简直是无妄之灾。 正暗自委屈,不知这场闹剧何时才能收场,就见秋彤脚步匆匆地掀帘进来,躬身禀道:“老夫人,宫里的钱嬷嬷来了。” 老夫人闻言,缓缓颔首起身。 钱嬷嬷已带着人走了进来,先是恭敬地给老夫人行了一礼,笑道:“老夫人安好。太后娘娘这些日子,可总念叨着您呢。永定侯府的大小姐,此刻正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话呢。” 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劳烦太后挂心了,替我回禀太后,我身子骨硬朗得很。我那孙女,便多叨扰她一会儿了。” 钱嬷嬷笑着应了,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老夫人放心,太后娘娘接到您的信,便立刻让奴婢过来了。余下的事,老夫人就不必操心了,太后自有安排。” 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身强体健的宫嬷嬷便上前,不由分说地扭住了汝阳王妃的胳膊。 汝阳王妃猝不及防,惊声尖叫起来:“我要见姑母!我要见太后!” 钱嬷嬷理也不理,只挥了挥手,宫人们便拖着挣扎不休的汝阳王妃与昭华郡主,径直往门外走去。 姜嬷嬷忙跟上去,送钱嬷嬷一行人出府。 堂内终于安静下来,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宋明珠带着血痕的嘴角上,忽然开口问道:“明珠,今日这场闹剧,你看清楚了什么?” 宋明珠捂着发烫的脸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闻言不由得一愣。 她沉默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过是两府为了争抢一个晏世子,闹得不可开交罢了,与她这个庶女,又有什么干系? 平白挨了一巴掌,倒像是自己硬凑上来的戏份。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嘴角反而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她缓缓道:“明珠,记住了,往后若是身后无人可依,便只管缩起头来做人,莫要逞强出头。不然,今日汝阳王妃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宋明珠心头五味杂陈,怔怔地看了老夫人一眼,才起身行礼,缓步退了出去。 廊下的雪竹与若兰见状,连忙迎了上来。若兰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方才可吓死我了,那可是汝阳王妃啊,竟就这么被宫里的人绑走了……” 雪竹却一眼瞧见了宋明珠红肿的脸颊,心疼不已,却碍于在松鹤堂的地界,不敢多言,只与若兰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了梨香院。 雪竹取来药膏,仔细替宋明珠擦拭伤口。待处理妥当,宋明珠便让她们下去歇息了。 她独自坐在西暖阁的贵妃椅上,没有像往常一样铺开宣纸抄经,只静静望着窗外的寒枝发呆。 脸颊上的灼痛感一阵阵传来,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老夫人方才说的那番话。 汝阳王妃的下场,真的会是她的日后吗? 她也是这般,孤身一人,身后无依无靠。今日汝阳王妃被那般粗暴地塞进马车,狼狈不堪,像她当初被侯府强行抓回来时的模样。 不过是过了几日安稳顺遂的日子,便渐渐放松了警惕,险些忘了她身处的世道。尤其这永定侯府,乃是世家大族,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揣着一百二十个心眼子过活? 老夫人今日这番敲打,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里。纵使真能如愿嫁与燕王,又能如何?燕王本就是个缠绵病榻的身子,侯夫人也早早就提点过她,这侯府,从来不会是她宋明珠的靠山。 今日汝阳王妃这般狼狈不堪的下场,未尝不是她宋明珠的明日之鉴。 宋明珠就这般在贵妃椅上枯坐了一下午,心头的郁气与委屈像一团棉絮,死死堵着胸口,怎么也散不去。 她抬手抚上依旧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药膏的微凉,却压不住皮下翻涌的灼痛,眼眶一热,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窝囊透顶。 前世在现代,她也是独当一面的职场女性,凭本事立足,何曾受过这般平白的羞辱与敲打?可到了这古代,她竟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被昭华郡主当众扇耳光,被老夫人旁敲侧击地警示,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不敢,只能默默忍着。 恍惚间,她格外怀念在富阳县与杜有道相依为命、假装乞讨的日子。 那时虽衣衫褴褛,吃的不怎么的,常被路人欺辱、唾骂,可杜有道虽年纪尚小,却总护着她。 每逢有人欺负她,他便踮着脚,用尽浑身力气,将这世道里他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话一股脑骂回去;若是有人敢动手,他也会拼尽全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死死替她还击,打不过就跑。 指尖又触到脸颊的痛感,过往的暖意与此刻的寒凉交织在一起,宋明珠再也忍不住,身子微微颤抖着,捂住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第51章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不想去。 宋明珠哭够了,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指尖还沾着几分湿意。 抬眼望向书桌,摊开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静静铺展着,纸上的字迹虽工整方正,一笔一划都循着章法,少了几分独属于自己的风骨。指尖抚过微凉的宣纸,触感平滑得毫无波澜,像她此刻身不由己、无处可诉的处境。 她缓步坐回书桌旁,恰在此时,雪竹掀帘进来,手中提着一盏油灯。灯花轻轻一跳,暖黄的光晕便漫开,将冷清的西暖阁映得柔和了几分。“姑娘,先用膳吧,中午您就没进一点食,身子骨要紧。” 雪竹的声音里裹着关切,目光掠过她红肿的脸颊,又飞快地移开,一闪而过的心疼,没敢显露分毫。 松鹤堂的事情,早已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侯府。下人们私下里窃窃议论,说二小姐被昭华郡主当众扇倒在地,还被指着鼻子骂“下贱胚子”,老夫人未曾出声阻拦。 这般难堪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往后二姑娘在人前,该如何自处? 雪竹来梨香院这数月,瞧着宋明珠日日晨起请安,从不曾怠慢;按着老夫人的吩咐勤恳抄经,一笔一划都透着安分;守着这一方小院,不惹是非,不添波澜。这般花一样娇弱的年纪,能耐得住这份寂寞,已是难得。相处日久,她更懂宋明珠性子沉静,待人谦和,从未有过半分庶女的敏感尖酸,雪竹也没了最初被指派来时的功利心思,只剩对宋明珠的不忍。 只是这份怜惜,雪竹半点不敢表露。她忘不了石榴她们四人,如今不知被派去了哪个府邸的后院,做了仰人鼻息的姨娘妾室,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宋明珠察觉到雪竹的失神,轻轻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过未散的沙哑,细若蚊蝇般道:“疼。” 雪竹猛地回神,抽回搭在宋明珠脸上的手,神色间掠过一丝局促的尴尬。 宋明珠却浅浅笑了笑,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故作淡然道:“用膳吧,我饿了。” 雪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秋菊端着食盘轻步进来,白瓷碟子里摆着一碗温热的粳米粥,一碟清炒的翠色时蔬,还有一碗炖得酥烂的肉,浓郁的肉香混着米香,袅袅地漫了满室。 宋明珠抬手摸了摸肿痛的左脸,指腹下的皮肤滚烫,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象牙箸,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 软烂的肉糜裹着醇厚的酱汁,熨帖着空了许久的胃,心里总算生出几分慰藉。 只是咀嚼间,难免牵扯到脸颊的伤口,痛感不算剧烈,却绵长刺骨,一下下钻着皮肉,饶是肉味再香,也吃得不痛快。 翌日清晨,宋明珠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便是左脸颊传来的灼痛,滚烫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发沉。 昨夜卧床时,她本想取出空间里的灵泉水擦拭消肿。可念头刚起,便被她按捺下去,每日晨起都要去给老夫人、侯夫人请安,若是脸上的伤一夜之间痊愈,这般反常,定然无法解释,反倒会引来了两位主子的猜忌。 先前侯府便出过怪事,膳房里的吃食频频丢失,却始终抓不到贼人。侯夫人焦躁不已,特意从普圆寺请了高僧,在膳房与丽香苑做了场法事,对外只谎称是给丽姨娘超度,府中众人却都心照不宣。 好在丢的只是吃食,并未伤及人命,这场法事过后,此事便不了了之。只是膳房失窃的事依旧时有发生,下人们渐渐也没了起初的惊惧,只当是件寻常怪事。 老夫人素来精明,若是宋明珠脸上的伤口出现异样,难保不会将此事与侯府失窃的怪事联系起来,到时候她纵有百口也难辩。这般一想,宋明珠索性连空间里的食物也不敢碰,任由半张脸肿得愈发厉害。 雪竹进来伺候时,见她左脸肿得老高,泛着沉沉的黑紫,显然是淤血积得严重,模样颇为吓人。 她心底愈发不齿昭华郡主的狠辣,往日只当是郡主骄纵,如今才知其心性这般歹毒。 雪竹不敢耽搁,连忙寻来一块素色软纱,细细帮宋明珠系在脸上,堪堪遮住那片狼狈,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 收拾妥当,宋明珠便领着若兰、香梅二人,往松鹤堂去。 刚踏出梨香院院门,便撞见秋菊从外头进来,脚步匆匆。 宋明珠目光一顿,心头一紧,昨日被秋彤拿走的那封信瞬间浮上心头,她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她这半张脸还在丝丝作痛,实在经不起再一场风波的折腾了。 到了松鹤堂,雪竹快步上前找到秋彤通报。 往日里,老夫人素来会即刻传她进去,今日却格外反常,只让宋明珠在院子里等候。 寒冬腊月,朔风卷着寒意刺骨,宋明珠出门时想着路上走动能暖身,进了堂屋便能避寒,便没穿厚重的大氅。起初站着还能勉强忍受,可这一等,便是三盏茶的功夫。 晨间的寒风像锋利的刀子,密密麻麻地刮在脸上、身上,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清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宋明珠忙掏出手帕擦净,若兰与香梅连忙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踮着脚替她挡风,可寒风无孔不入,宋明珠依旧冻得指尖发僵。 就在她冻得几乎撑不住时,秋彤才慢悠悠地从堂屋走出来,神色淡淡的,开口道:“老夫人有请。” 宋明珠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满心怨言堵得发慌,面上却依旧敛去所有情绪,挂着温顺的笑意,又擦了擦鼻尖的余温,行礼:“多谢。” 说罢,抬脚稳步走进堂屋,留雪竹与香梅在廊下等候。 雪竹见状,连忙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缎荷包,悄悄塞到秋彤手中。秋彤接过掂了掂,指尖触到荷包里碎银的沉坠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雪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恳切:“麻烦姐姐费心,等会儿给我们姑娘端一碗姜汤来,她在院里冻了许久,怕是要受凉。” 秋彤挑了挑眉,嗤笑一声:“你倒真是个忠心的,就是白费心思。老夫人今日心绪极差,压根不会留二小姐久坐,不过是露个面便要出来,哪里有喝姜汤的功夫。” 香梅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莫非是我们小姐惹老夫人不快了?” 秋彤左右扫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二小姐无关。是大小姐昨日进宫谢恩,路上遭了刺客,幸好夫人身边的王嘉拼死护着,不然大小姐今日怕是就回不来了。” 雪竹与香梅闻言,齐齐一惊,对视一眼,皆面露惶恐,谁敢在京城街头公然行刺永定侯府的嫡长女?这简直是不要命了!如今永定侯与世子都远在月栖关征战,难不成是敌国奸细作祟? 可转念一想,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昭华郡主,再忆起宋明珠脸上的伤,心底骤然一寒:汝阳王府当众羞辱还不够,竟还敢痛下杀手,心性实在狠毒到了极致。 雪竹喃喃低语,眼底满是了然:“怪不得今日没见到贤儿她们,想来是都守在大小姐院里伺候了。” 秋彤撇了撇嘴,淡淡道:“老夫人心疼大小姐,已经免了她这几日的晨起请安,让她在院里安心静养心神。” 香梅一时情急,忍不住替宋明珠辩解:“我们二小姐也受了伤,这般模样,也该好好养着才是。”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秋彤的目光不对,才惊觉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不多时,宋明珠便从堂屋走了出来。她脸上没什么神色,喜怒不形于色,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雪竹与香梅连忙辞别秋彤,快步跟上她,一同朝着西华苑的方向走去。 往西华苑去的路上,寒风依旧刮得脸颊发疼。雪竹悄悄凑到宋明珠身侧,屈膝压低声音,将宋雨晴遇刺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末了,又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今日要不要顺路去探望一下大小姐?” 宋明珠闻言,脚步猛地顿住,裹着薄纱的脸颊微微侧过,抬眼看向雪竹时,眼底的疲惫里翻涌着浓重的委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不想去。” 宋雨晴的喜事,宋雨晴的祸事,皆是她自己的因果,与她宋明珠有何干系?凭什么要她平白被卷进来,挨了昭华郡主的耳光,受了那般难堪的羞辱,还要再凑上去关切问候? 这般想着,脸上的痛感愈发清晰,像是又回到了昨日在松鹤堂被老夫人敲打,心底的郁气与委屈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雪竹与香梅都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酸涩与抗拒,雪竹连忙放缓声音安慰:“姑娘莫要难过,老夫人心思通透,定然知道您昨日受了委屈。” 这话非但没抚平宋明珠的委屈,反倒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强装的平静。 宋明珠心底愈发郁闷,脸上这伤,本就是老夫人刻意为之!分明与她无关,却偏要叫她去松鹤堂,成了昭华郡主的出气筒,事后还要被老夫人旁敲侧击地警示。 这般算计,这般凉薄,哪里有半分体恤? 可这些话,宋明珠半句也不能对雪竹他们说。她们皆是老夫人派来的人,用意不言而喻,既是伺候,亦是监视。 即便说了,她们要么不敢信,要么无能为力,反倒徒增麻烦。 委屈与无助席卷而来,宋明珠眼眶一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浸湿了脸颊的薄纱。 香梅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也跟着难受,连忙掏出干净的锦帕,轻轻替宋明珠擦拭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脸上的伤,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默默陪着。 第52章 何尝不是另一种身不由己? 一行人沉默着走到西华苑门口,恰巧遇上昨日传话的小丫头。 小丫头见了宋明珠,脸上堆起几分敷衍的笑,开口道:“二姑娘安,今日夫人有要事缠身,免了您的请安,您回去吧。” 宋明珠闻言,只淡淡点了点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免了请安,反倒省了她应付侯夫人的心思。 那小丫头说完,便站在原地,眼神不住地往雪竹身上瞟,显然是等着雪竹递荷包。 可雪竹见宋明珠心绪不佳,一时竟忘了这事,小丫头等了半晌,连半点动静都没有,脸色沉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噘着嘴,甩着帕子扭头就走,神色里的不满毫不掩饰。 回到梨香院,宋明珠刚用过早膳,还没歇上片刻,秋菊便匆匆进来禀报,说是世子院里的环儿来了。 宋明珠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难道是那封信惹出了事端? 自宋明珠回府,宋昱衡那边没了动静,她原以为赐婚的消息传开,宋昱衡总该收敛心思,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谁曾想偏在这时候来了封信,还偏偏被老夫人院里的秋彤拿走 宋明珠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压得她喘不过气。 环儿一进西暖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在宋明珠脸上、身上来回逡巡,看得宋明珠极不自在。 她本就没心思应付这些糟心事,如今顶着半张肿得老高的脸,更是连话都懒得与宋昱衡院里的人多说一句。 那封信,还有眼前这个丫头,出现在他面前,于她而言,都是埋着的雷,一旦炸开,第一个遭殃的,必定是她宋明珠。 宋明珠还未开口,环儿倒是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姑娘将世子的信送到老夫人院里,就不怕世子为难吗?” 宋明珠闻言,险些被气笑。她巴不得自己从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还送到老夫人院里,她是嫌弃了自己过的太安逸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质问她了?不问事情原委,上来就扣帽子,真是荒唐!宋明珠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丫头们都退下。 雪竹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颔首示意,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宋明珠的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佛经上,语气平静得的说道:“世子若怕为难,当初就不该写那封信。” 环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顿时激动起来,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不该这样!世子他爱惨了你,你怎能如此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宋明珠缓缓抬眼,用那半张依旧肿胀的脸定定地看着环儿,眼神冷得像冰。环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方才那股质问的底气,竟弱了大半。 宋明珠心头愈发烦闷,冷声斥道:“我们是兄妹。你身为他的贴身大丫鬟,本该规劝主子守礼自重,而非帮着他做这些逾矩悖伦之事。还有那份信是怎么落到老夫人手里的,你大可去问问秋菊,她比谁都清楚。往后,不必再为这些事来寻我。” 环儿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二小姐,你和世子的情分……世子在月栖关,日夜惦念着你,送来的吃食用度、玩物摆件,哪一样你没收下?如今怎可这般无情?” 宋明珠像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我们是兄妹,他作为兄长,赠予妹妹些东西,我收下有何不妥?” “可世子他不认为你们是兄妹啊……”环儿还想争辩,却被宋明珠冷冷打断。 “够了。”宋明珠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抬手捂着依旧作痛的脸颊,“莫再胡言乱语,污人耳目。” “二小姐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的这般硬!”环儿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你这样践踏世子的心……他在睡梦里,都在喊你的名字啊,二小姐!” “滚出去!”宋明珠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案上的茶盏都震得叮当作响,“满口污言秽语,简直不知廉耻!”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你今日来我这里,问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又想得到什么结果?大哥就是大哥,我从来只把他当兄长,从未有过半分非分之想!你今日踏进这梨香院,问出这些话,待你出去之后,我宋明珠便会被人传成一个与兄长乱伦的坏女人,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环儿被她这番疾言厉色的话震得愣住了,连连摇头,嗫嚅着道:“二姑娘,奴婢……奴婢只是替世子不值,特来……”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姜嬷嬷沉稳的声音:“二姑娘,世子墨砚斋的环儿丫头,是否在您这儿?老夫人有请。” 环儿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泪眼婆娑地看向宋明珠,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明珠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老夫人的手段,心头掠过一丝不忍,担忧地看了环儿一眼。这一眼,既是为她的处境担忧,也是为这个小丫头担忧。 宋雨晴恰在此时寻来,远远便见姜嬷嬷领着几个婆子,正押着环儿往外走,环儿神色惨白、垂头丧气,模样十分狼狈。她心头一动,拉了拉身边的甜儿,好奇地吩咐:“去瞧瞧,这是出了什么事?” 吩咐完,她便径直踏入梨香院,熟门熟路地往宋明珠的西暖阁走去。刚掀帘进门,便见宋明珠端坐在椅上,目光定定地落在案头摊开的佛经上,神色凝滞,一动不动,周身透着几分沉寂的郁气。 “二妹妹这是怎么了?不言不语的,倒像是有心事。”宋雨晴快步上前,目光忽然顿在她的脸上,惊问道,“还有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宋明珠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捂住肿痛的脸颊,抬眼看向宋雨晴时,眼底的烦闷尚未散去,方才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给她探病,没曾想她倒自己寻来了。她压下心绪,起身浅笑道:“大姐姐来了,快坐。” 说着便引着宋雨晴往一旁的贵妃椅走去,又朝门外扬声唤道,“香梅,上茶。” 宋雨晴挨着她坐下,先打趣了一句:“咱们永定侯府的姑娘,谁敢这般大胆动手?”话音刚落,便想起昭华郡主与汝阳王妃的昨日来侯府,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语气也沉了几分,真切地问道,“疼吗?” 宋明珠先是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淡的。 宋雨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愈发过意不去,轻声道:“我万万没想到,汝阳王妃会拿你撒气。二妹妹,是你替我受过了。” 宋明珠闻言,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抬手捂着脸颊,低声道:“无妨,过几日就好了。” 她不愿纠结此事,多说无益,反倒徒增委屈。 宋雨晴望着她脸上明显的肿痕,既有几分愧疚,又暗自庆幸,祖母与母亲留着宋明珠,倒是替她挡去这些无妄之灾。 她岔开话题,好奇地问道:“方才我进来时,院里闹哄哄的,瞧你神色不佳,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方才我见姜嬷嬷来了,还有环儿,那不是大哥屋里的大丫鬟吗?” 宋明珠想起方才与环儿的争执,还有那封惹祸的信,心底的郁气又冒了上来,却不愿将宋昱衡的逾矩之事说与宋雨晴听,这般丑闻,传出去只会更糟,于她半点益处也无。她垂眸思忖着如何应答,一时竟没说话。 正僵持间,香梅端着茶盘轻步进来,将两杯热茶放在案上。 宋明珠顺势拿起茶壶,给宋雨晴倒了一杯,笑着解围:“这是前几日娴姐姐送的苹果,说是她祖母庄子上种的,知道我喜欢做果茶,特意给我送了些。大姐姐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宋雨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弯了弯,打趣道:“你倒是和杜月娴越走越近了。前几日月娥姐姐邀我去周姐姐家赴小宴,我特意叫你同去,你偏不肯;这娴妹妹一喊,你倒跑得勤快。” 宋明珠闻言,想起杜月娥,眉头微微蹙起。 先前杜月娴曾写信给她,说杜月娥在周家的宴会上,当着众人的面议论她的婚事,故意让她难堪。她压下心底的不适,淡笑道:“许是志趣相投吧。” 宋雨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说起来,月娥姐姐往后说不定就是我们的大嫂了。她那性子,在长辈和外男面前装得温柔贤良、端庄得体,在我们这些姐妹跟前,却未免太过随性,甚至有些张扬。也不知母亲怎么就看上她了。” 宋明珠与杜月娥交集不多,仅有的两次相处里,只觉得她琴技精湛,先前在温泉山庄,还特意给她端过热茶暖身,心底一直觉得杜月娥是个不错的姑娘。她对杜月娥的“随性”,也只从杜月娴的书信中略有耳闻。此刻听宋雨晴这般说,她只觉得人无完人,反倒羡慕杜月娥这般能肆意张扬、不必刻意迎合他人的鲜活模样。 她顿了顿,轻声道:“娴姐姐性子温婉,倒是个好姑娘。” 宋雨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杜月娴虽好,可她既非平阳侯府的嫡长女,亲娘又早逝,没个亲娘替她谋划前程、撑腰立威,纵然有平阳侯老夫人照拂,教养再好又有何用?母亲从来没把她列入大嫂的人选里。” 宋明珠闻言,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她深谙这世家大族里的规矩与现实,嫡庶有别、母家强弱,从来都是衡量女子前程的标尺,杜月娴的处境,何尝不是另一种身不由己? 第53章 盼汝安好,盼汝喜乐,盼汝岁岁无忧 宋雨晴絮絮叨叨地给宋明珠讲着外头宴会上的八卦,多是些闺阁女儿热衷的风月情事、世家公子小姐的暧昧传闻。 宋明珠左脸的肿痛未消,连说话都牵扯着皮肉,实在提不起兴致,只偶尔颔首应和两句,目光时不时飘向案头的佛经,神色倦怠。 宋雨晴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说着说着便绕到了江晏身上,语气里藏不住的羞涩与欢喜,可瞥见宋明珠始终淡淡的模样,也没了再多说的兴致。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日头,知晓已近午膳时分,便起身告辞,说是要回西华苑陪着侯夫人用膳。 这一早晨浑浑噩噩,什么事也没做成。 宋明珠望着桌案上摊开的佛经,指尖轻轻拂过纸页,抬手将其合起。 雪竹瞧着她这般落寞的模样,心头难免担忧,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知晓宋明珠心底委屈,再多话语都显得苍白。 用过午膳,宋明珠便觉倦意,想着小憩片刻。 雪竹伺候她躺好,替她盖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老夫人院里的莲儿领着几个丫头婆子,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浩浩荡荡地进了梨香院。 宋明珠被若兰轻声叫醒时,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神色惺忪。 若兰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温声道:“姑娘,老夫人院里的莲儿姑娘来了,还带了几口大箱子,此刻正在厢房候着您呢。” 宋明珠脑子还有些发沉,迷迷糊糊地问道:“谁来了?” 若兰无奈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是老夫人身边的莲儿姑娘,带了好几口箱子来,说是给姑娘的。” 一听是老夫人院里的人,宋明珠瞬间清醒了大半,心底不由得发憷,下意识就联想到了宋昱衡那封信,难不成是那封信出了变故?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起身穿衣,香梅早已端来温热的洗漱水,伺候着她细细梳洗妥当。 宋明珠走出堂屋,便见雪竹正陪着莲儿说话,神色恭敬。 莲儿见了宋明珠,连忙起身屈膝行礼,随后从袖中取出两封封缄完好的信,双手递了过来:“二姑娘,这是给您的信。” 宋明珠愣了愣,下意识接过信,心底满是疑惑,那封被秋彤拿走的信,怎么还回来了?而且有两封?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抬眼看向莲儿,眼底藏着几分茫然。 莲儿见状,浅笑着解释:“二姑娘不必疑惑,这两封信,一封是侯爷从边关寄来的,另一封是燕王殿下寄来的。老夫人命奴婢一并送来。” 宋明珠捏着信纸,指尖传来纸张的细腻触感,心头泛起一丝不真实感。 那位素未谋面、于她而言形同虚设的继父,竟还会特意给她写信?她定了定神,随口问道:“大姐姐和二哥哥那边,也有侯爷寄来的信吗?” 莲儿轻轻摇了摇头:“姜嬷嬷只给了奴婢这两封。想来侯爷与世子爷给大小姐、二公子的信,会统一送到侯夫人那里。” 宋明珠仍捏着信愣神,莲儿又道:“侯爷与燕王殿下还特意给二姑娘备了些物件,老夫人让人一并抬过来了。这是礼物清单,姑娘可让人核对清楚,登记造册后入库便是。” 说着,又递过一本烫金封皮的清单。 宋明珠接过清单,莲儿再次行礼:“物件与书信都已送到,奴婢便先回松鹤堂复命了。” 雪竹连忙上前,陪着莲儿往外走,一路好生相送。 宋明珠将清单递给若兰,若兰接过,轻声问道:“姑娘,要不要去瞧瞧这些物件,再让人入库?” 虽说近来烦心事不断,但收到礼物的雀跃,还是压过了几分郁气,脸上的肿痛仿佛都轻了些。宋明珠笑着点头,起身道:“走,去瞧瞧。” 若兰连忙取来厚重的大氅,替她披好、系紧系带。 两人走到院里,雪竹便送完莲儿回来了。 见宋明珠要开箱,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姑娘,库房那边,不如多备几把锁才好。” 宋明珠不解:“备那么多锁做什么?” 雪竹目光飘忽,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凝重:“从前丽香苑的物件,自姑娘被送去庄子后,就全都不翼而飞了。别说屋里的檀香木床、雕花屏风,就连多宝阁的架子都没留下,库房更是被搬得空空如也,最诡异的是,半点搬动的痕迹都寻不到。” 她顿了顿,又道:“起初侯夫人疑心是马嬷嬷让人搬走的,马嬷嬷却辩解是侯夫人的意思,到最后才知两边都不知情。这事太过蹊跷,老夫人下令封了口,不许府里下人议论。” 宋明珠闻言,心底一沉,怪不得她回府后,从未听过旁人提及丽香苑的旧事,原来是老夫人压下去了。 这般看来,这侯府之中,处处都是隐患,往后行事,要加倍谨慎才行。 只是转念想到空间里的财宝,心底又稍稍安定了些。 院子里整齐摆着七八口朱漆箱子,个个沉甸甸的。宋明珠走上前,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轻声问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雪竹笑着点头:“姑娘,从前在丽香苑时,侯爷每次外出征战归来,给丽姨娘带的物件,只会比这些更多、更精致。” 说完还揶揄的看了宋明珠,宋明珠讪讪笑了笑,走上前打开最靠近的一口箱子。箱内整整齐齐码着各式皮毛,红的,白的,还有些带着斑驳杂色,虽不知是何种兽类的皮毛,却个个质地厚实、光泽莹润,一看便价值不菲。 她又移步打开另一口箱子,里面竟是一块块硕大的玉石,晶莹剔透,触手温润细腻,指尖抚过,暖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宋明珠心头一喜,暗自思忖,这下真是发了。 再打开一口,里面码着各式名贵草药,其中冬虫夏草宋明珠一眼便认出,现代妈妈病重时,药里便有这味,价格贵得惊人。 其余几口箱子里,装着纹样繁复精美的西域地毯、质地精良的绸缎、各式珠钗首饰,皆是难得的好物。宋明珠瞧了几眼便没了耐心,反正都是值钱的东西,日后若是缺银钱,拿去变卖便是。 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也都好奇地围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却没人敢上前触碰。宋明珠淡淡点头,对若兰道:“都收起来吧,仔细核对清单,别少了物件。” 她又转向雪竹,吩咐道:“你挑几份体面些的,送去给大姐姐和二哥哥,就说是我谢他们平日照拂。” 雪竹连忙应下,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姑娘,方才莲儿特意交代,燕王殿下还单独备了个小盒子,说是给姑娘的私物,旁人不可动。”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盒。 宋明珠接过木盒,抬眼看向雪竹,眼底带着几分迟疑。雪竹连忙笑道:“姑娘放心,这盒子是过了明路的,老夫人那边也知晓,不必担心惹祸。” 宋明珠放下心来,握着木盒回到西暖阁,关上房门,才缓缓将盒子打开。盒内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把简简单单的匕首,无宝石点缀,无精致刀鞘,通体莹白,看着朴实无华。 宋明珠拿起匕首,轻轻比划了两下,随手对着桌案上的毛笔削去,只听“咔嚓”一声,笔杆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倒是锋利。” 宋明珠低声嘀咕一句,顺手将匕首收进空间,与先前在庄子上刺杀李二时用的那把放在了一起,也算多了件防身之物。 处理好匕首,宋明珠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两封信上。 她伸手拿起,指尖先抚过信纸,竟是同一种上好的玉扣纸,质地细腻,隐有光泽,触手微凉。 两封信的笔锋迥异,宋修远的字带着武将特有的磊落豪迈,笔画间既有挥斥方遒的飘逸,又藏着杀伐决断的坚毅 而李易之的字则端端正正,起笔收锋皆有章法,一丝不苟得如同他本人,透着一股循规蹈矩的沉稳与内敛。 宋明珠指尖一顿,先拿起了宋修远那封,轻轻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宋修远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的暖意,顺着纸页漫进心底。 明珠吾儿: 见字如面,愿汝展颜。 闻汝已安返侯府,爹爹悬了许久的心,终是落了地。 这些日子在军营中,每当夜阑人静,抬头望见西北的明月,爹爹总会想起你幼时模样,攥着我的衣角,黏人地吵着要糖葫芦,软糯糯一声“爹爹”,便能驱散我一日的疲惫。 汝姨娘离世这一年,爹爹身陷战场,未能陪在你身边,陪你熬过丧母之痛,心底满是亏欠,日夜难安。 前几月接陛下为汝指婚之讯,爹爹在军帐中枯坐半宿。 帐外风雪狂扑帐篷,呜呜作响,竟与汝母逝日的风声一模一样。不瞒吾儿,彼时爹爹心头的痛,更胜闻汝母丧讯之时。汝母走时,爹爹尚可自宽“她终得解脱,不必再困于侯府”;可一想到汝要嫁入皇家,此后身陷深宫朝堂,步步需谨小慎微,连笑都要看人脸色,连委屈都不能肆意诉说,爹爹的心便如被钝刃反复割噬,痛不可当。 汝母离世,爹爹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 后来从老家仆口中才知,她并非病逝,实为被逼致死。爹爹清楚,她是为了护你周全,才强撑着熬过那些艰难岁月,可我既为夫,未能护她一世安稳;既为父,未能护你母女周全,何其无用。 这一年来,午夜梦回,常能见她抱着襁褓中的你,对着我笑,眉眼弯弯,似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暖意。可醒来唯有帐内孤灯相伴,纵有千般悔恨,亦难再见她一面,唯有握着她留下的发簪,反复摩挲,聊寄思念。 汝被送往闻香居庄子那日,爹爹刚打了一场胜仗,正与将士们饮庆功酒。信使冒雪奔至,跪地禀报“二姑娘迁闻香居庄子”,爹爹手中酒杯“哐当”坠地,烈酒溅满靴筒,竟浑然未觉。后来听闻你在庄子上险遭不测,爹爹握着剑立在帐外彻夜未眠,霜雪覆满肩头,手指冻得僵硬,可心底的寒意,却比西北的寒风更刺骨。张氏心胸狭隘,难承主母之责,可爹爹被困战场,分身乏术,终究没能回京护你周全。 明珠,爹爹是不是特别没用? 前一个月,燕王李易之到访军帐。他身着戎装,铠甲上还沾着未净的血渍,神色郑重地对爹爹说“我定会护明珠一世安稳”,语重如石,掷地有声。爹爹懂他的深意,亦明了这门婚事背后的种种纠葛与算计。但为了你,爹爹愿意信他一回,亦愿投其麾下效力,不为权势富贵,只为他说“护明珠”时,眼底的坚定与恳切,绝非伪装。 但吾儿切记,若你不喜他,不愿嫁他,纵使拼上爹爹这条老命,亦会为你寻一位真心待你、你亦倾心之人。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爹爹不愿我的女儿,再受半分委屈,再遭半分欺凌。你不必勉强自己学那些繁文缛节,不必屈己讨好任何人,想笑便笑,想闹便闹,有爹爹在,无人敢对你道半个“不”字。 爹爹为你备了些漠北皮毛,皆是最厚实的品类,狐毛柔软,可做内里;狼皮坚韧,可做外袍。知晓你畏寒,拿到后便让针线房丫头照着你喜欢的样式裁制衣物,领口、袖口多缝些绒毛,冬日便不会冻着脖颈;斗篷要做带兜帽的,风大时拉起,小脸便不会被吹得通红。另有一批玉石,是近日征战所获,其中一块羊脂玉,质地温润,光泽暖人,与你幼时常握的那块暖玉极为相似。你若喜欢哪样,可令府中工匠仿做,穿什么衣、佩什么饰,皆随你心意。我的女儿,本就该活得明媚灿烂,如你母亲年轻时一般,眼里总盛着星光。 战事已近尾声,爹爹已攻破漠北三部落,过不了多久,必能荡平乱世,平定边关。 届时,爹爹便归京,日日守在你身边。陪你读书,看你制衣,听你絮叨琐事,即便只是静坐相伴,能瞧着你平安喜乐,爹爹便心满意足了。往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盼汝安好,盼汝喜乐,盼汝岁岁无忧;亦盼汝,能谅爹爹这一年有余的缺席,让你独自受了这般多的苦。 父修远书 第54章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多半是要把火气都迁怒到她身上了 宋明珠顶着自己肿着的半张脸,便被宋雨晴不由分说地拉着去了汀兰苑。 苑中腊梅开得正盛,疏影横斜映在青石板上,冷香丝丝缕缕漫过来,连石板上积的薄雪,都沾了几分清雅致韵。 掀帘入了汀兰苑的暖阁,宋明珠目光先落在条案上,不由得愣了愣,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各式手炉,铜胎掐丝的缠枝莲纹繁复精巧,素面银胎錾刻云纹简约大气,还有鎏金嵌宝石的华贵夺目,大大小小占了半张桌,样式虽全,这份年礼却未免显得有些.....朴实。 宋雨晴满脸欢喜,命贤儿逐一擦拭干净,给宋明珠欣赏,转头笑着对宋明珠道:“你也挑一个?天儿冷,揣在怀里正好暖手。” 宋明珠手捂着左脸,摇了摇头,眼底含着笑意打趣:“这可是晏世子的一片心意,我哪好夺人所爱?大姐姐还是自己留着慢慢用吧,瞧这数量,怕是够你传到下一代了。” 宋雨晴被说得耳根泛红,伸手轻拍她的胳膊,嗔道:“你这小丫头,就知道打趣我!不要便罢,我还舍不得给呢。” 宋明珠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椅上坐定,捧着自己的暖炉,指尖蹭过温热的炉身,轻声问道:“明年姐姐就要及笄了,可有想要的礼物?我好提前备着。” 宋雨晴闻言,拨弄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她想起从前,父亲曾淘来一套白玉茶壶,胎质圆润、雕工精巧,原是要送她的,后来去了趟丽香苑,落在了那里。如今丽香苑早已空寂,里头的物件散落无踪,那套白玉茶壶自然也没了下落。 她望着宋明珠手边的青瓷茶盏,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是有心,便送我一套玉茶壶吧。” 宋明珠抬眼看向她,笑道:“我还当姐姐想要珠钗头面,正愁没那么多银子置办。既然喜欢玉茶壶,正好燕王送了些玉料,你挑块合心意的,我让人给你打一套出来。” 宋雨晴听着,心头掠过一丝涩然。 那些玉料明明是父亲从西北捎回来的,二妹妹偏说是燕王所赠,无非是怕她因父爱偏倚而难过。可纵然明白这份体贴,那点藏在心底的失落,还是像根细针似的,轻轻扎了一下,酸麻难忍。 她凭什么,要让宋明珠这般可怜? 宋明珠见她默然不语,便吩咐香儿取来笔墨纸砚,笑着打圆场:“我来画个样子,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她从未正经学过书画,现代的家,家境贫寒,温饱尚且勉强,哪有机会研习这些?受过高等教育,见识虽不及宋雨晴这般世家闺秀广博,基础的审美与构图却不差。 宋明珠蘸了浓墨,提笔寥寥数笔,勾勒出茶壶的轮廓,又用浓淡不一的笔触晕染出明暗阴影,带着几分素描的清隽质感。 壶身上添了几朵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叠、纹路清晰,尽显繁复华丽;一旁的小茶盏也画得精巧,杯沿描了一圈回纹,与茶壶的华贵格调相得益彰。 宋雨晴接过图纸,眼睛亮了,拍手笑道:“妹妹还有这般本事!让我开了眼了!这牡丹画得活灵活现,我喜欢得紧。” 宋明珠浅笑道:“这般华丽的样式,原是投大姐姐所好。” 她心底暗忖,自己空间里那套素面玉壶,简约得近乎质朴,才是她真正偏爱的模样,只是那般素雅格调,怕是不合宋雨晴的心意。 两人围着图纸又说笑了一阵,宋雨晴留她在汀兰苑用了午饭,四碟一汤皆是精致小菜,暖意融融。 宋明珠吃得身子发暖,才披着大氅回了梨香院,倒在床上没多久,便伴着暖意沉沉睡去。 另一边,松鹤堂内气氛凝滞得吓人。 老夫人捏着宋昱衡写给宋明珠的那封信,信纸已被她攥得满是深深的褶皱,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惊怒。 老夫人抬眼看向跪在堂下的环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世子这般心思,是从何时起的?” 环儿只一味垂着头,鬓边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下唇咬得泛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唯有肩头抑制不住地轻颤,泄露出心底的惶恐与无措 老夫人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 宋昱衡离京远赴月栖关后,每年寄回侯府的信件与礼物从不间断。 只是旁人都瞧得出,寄给宋明珠的信件总是最多,里头字字句句皆是关切,送来的礼物亦是费尽心思精挑细选,绝非泛泛之举。 老夫人瞧着这般光景,渐渐察觉宋昱衡待宋明珠的心思异于寻常,心下不安,当即派人暗中细查,这一查,查出她精心教养的长孙,对名义上的妹妹存了逾矩的心思! 上次宋昱衡回京述职,老夫人明明特意敲打过他 老夫人至今清晰记得,那日宋昱衡请安离开,是她特意将他唤到跟前。对着他掰开揉碎地叮嘱,世家子弟该守的体统规矩,侯府荣辱与他自身前程的权衡,字字恳切,句句沉重。 末了,她沉下脸来,毫不避讳地戳破他对宋明珠的心思,盼他能幡然醒悟,断了这荒唐念头。 彼时他垂着头,脸颊涨得通红,一副知错悔改的模样,老夫人以为他听进了去,如今看来,是半点没往心里去。 他是侯府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的人,怎可在男女之事上栽跟头?且不说明珠已被陛下指婚给燕王,单论那“兄妹”名分,便容不得半分逾矩。老夫人指尖用力攥着信纸,心头怒火更盛,这混账东西,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环儿,怒火更甚,世子定是被这些眼皮子浅的奴才带坏了!不好好伺候主子,反倒纵容主子行此荒唐事,留着何用? 环儿死死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心底清楚,自己今日定然逃不过去了。 二姑娘刚回府时,世子便写信吩咐过要多加照拂,可二姑娘身份尴尬,她从不敢多往梨香院凑,就怕引人猜疑,坏了世子的事。 如今快过年了,世子来信询问二姑娘为何不回信,又得知二姑娘被指婚给燕王,心里定然苦极了。她一时心软,才悄悄把世子以前写给二姑娘的信递了过去,怎料闹到这般地步。 看着上首老夫人冰冷刺骨的眼神,环儿索性闭紧了嘴,一字不吐,多说无益,反倒可能牵连更多人。 老夫人见状,冷笑一声:“不肯张嘴?那就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说罢,又对身边的姜嬷嬷沉声道,“去,把世子院里的管事丫头、婆子、小厮全都给我叫来!一并处置!” 环儿浑身一颤,恐惧像冰水般瞬间浇透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不一会儿,松鹤堂连廊上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夹杂着环儿压抑的痛呼,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侯夫人急匆匆赶来,被姜嬷嬷拦在了廊下。姜嬷嬷敛衽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老夫人吩咐了,这事夫人不便掺和,不过是处置几个不懂事的奴才罢了。” 侯夫人脸色一沉,语气添了几分生硬:“都是昱衡院里的人,他如今在外征战,这时候处置他院里的人,像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想到马嬷嬷说是环儿去了梨香院,就被老夫人身边的姜嬷嬷带走,才有了这事,眼底掠过一丝怨怼,“定是环儿去了一趟宋明珠的院子,才惹出这般事端!肯定是宋明珠的问题!我去问问她,她哥哥这般疼她,她竟敢如此作践人!” 此时的梨香院,宋明珠正睡得沉。 香梅见侯夫人身边的玖儿匆匆进来,忙上前迎住:“玖儿姐姐,这都快到夕食时候了,夫人可是有何吩咐?” 玖儿叹了口气,低声道:“是世子院里的事,松鹤堂正发落人呢,环儿姑娘还有院里管事、丫头婆子、小厮都被捆了。因环儿去过梨香院,夫人让二姑娘即刻去西华苑问话。” 香梅望向卧房的方向,低声道:“玖儿姐姐稍等,我这就去叫醒姑娘。” 宋明珠被叫醒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听香梅的话,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躲不过,老夫人压不住侯夫人的火气,便要拿自己开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真正逾矩的宋昱衡远在外地无人追责,受牵连的却是这些无辜的奴才,还有她这个躺枪的。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宋明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又摸了摸还在疼麻的左脸,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 侯夫人不敢对老夫人置喙,多半是要把火气都迁怒到她身上了。 宋明珠慢悠悠的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色锦袄,对着铜镜仔细理了理衣襟,才领着香梅和若兰往西华苑去。 西华苑内,侯夫人正对着妆奁发脾气,桌上的珠钗首饰被扫落在地,叮当作响。马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夫人,老夫人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既然老夫人不想让您插手,您便别往心里去,省得糟心伤神。” 侯夫人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怨怼:“可她打杀的是我儿院里的人!这不明摆着不把我和昱衡放在眼里吗?我……” 话未说完,柔枝掀帘进来,低声禀报:“夫人,二姑娘来了。” 侯夫人一听,火气瞬间更盛,对着柔枝厉声吩咐:“让她在连廊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再进来见我!” 柔枝领命出去传话,马嬷嬷不由得咂了咂嘴,低声劝道:“夫人,这么做怕是不妥,万一老夫人那边知道了……” 侯夫人怎会不怕老夫人? 她与宋修景那些见不得光的情事,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窥破,却不料老夫人早已洞若观火,反倒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了永定侯府的清誉,硬生生隐忍不发。那日老夫人将话彻底挑明,她才惊觉,老夫人对侯府的掌控,从来都不止流于表面的威仪,而是深植肌理、算无遗策,早已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让她心头发怵的,是宋雨晴入宫谢恩遇刺那一日。她后来才知,随行的侯府侍卫,早被老夫人不动声色换成了心腹精锐。那些侍卫斩杀刺客时的狠戾决绝,至今想来,仍叫她背脊发凉。 自那以后,她才算真正对老夫人生出了敬畏与忌惮。 再见老夫人时,敛声屏气,半分不敢再放肆张扬。 第56章 这二妹妹,当真是会惹麻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盼汝……罢了,不盼了。 宋明珠看着宋昱琛和宋雨晴两人领着丫头婆子,各自先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刚才跪的腿还没有缓过来,一边走一边心里憋屈, 走到一半就遇上雪竹和香梅,雪竹看着宋明珠一个人,问道“姑娘怎么一人” 宋明珠摇了摇头,在雪竹的搀扶下,回了梨香院,雪竹和香梅把宋明珠搀扶到堂屋,若兰端来了热姜水,蹲下身替宋明珠焐着膝盖。 雪竹捧着一碗姜汤进来,宋明珠就着她的手抿了几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驱散了几分寒意。 香梅取来厚厚的羊绒毯,又将滚烫的手炉裹在里面,轻轻盖在宋明珠腿上。 宋明珠看着丫头们忙前忙后,虽觉得不必这般兴师动众,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安静地享受着这份妥帖。 “秋菊被老夫人那边叫走,到现在还没回来呢。”香梅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雪竹和若兰闻言,都望向宋明珠。宋明珠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手炉,淡淡道:“不是我不护着她,是她自己选的路。” 她抬眼看向三个丫头,目光沉静:“往后你们若真心待我,把我当主子,将来我离开侯府时,定会带着你们,自然也会护着你们周全。” 三人听了,一时都沉默着。想起石榴、豌豆、青梅和茉莉,还有刘嬷嬷,三人也明白,主子与奴才,是要共进退的,但是她们的任务.......。 松鹤堂内,老夫人看着垂首坐在下首的侯夫人,只觉心头乏累,却又无可奈何。 从前总以为,镇国公府出来的小姐,遇事总能有几分风骨,如今看来,镇国公府里的精明心思,怕是都长在了宫里那位贵妃头上。 还好贵妃膝下无子,否则永定侯府这顶乌纱帽,怕是早成了贵妃手里的刀了。 老夫人没等侯夫人开口,便将手中的信纸扔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自己瞧瞧!也好好想想这几日的事。” 柔枝站出来,把信捡起来,递给侯夫人,侯夫人以为是宋修远或者世子写信,气着老夫人了,老夫人才拿世子院子里的人撒气,侯夫人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几乎要攥不住那张纸。 这……这真是世子的?字里行间的偏执与疯狂,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明珠吾妹: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京城一定又落雪了吧。 帐外的胡笳声呜呜咽咽,像极了你七岁那年,在廊下打碎丽姨娘玉镯时,噙着泪不敢哭的模样。 那时你攥紧了小拳头,鼻尖哭得通红,偏要仰着头,装出一副倔强凛然的样子。我躲在廊柱后面,静静看了许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拧成了一团,害怕姨娘训斥你。 还记得你七岁时的模样:粉缎小袄上沾着桂花糕的碎屑,怯生生地跟在丽姨娘身后,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着我手里的木剑。就是那一刻,我心里便笃定了,这个小姑娘,我要护着,绝不能让旁人欺辱半分。可护着护着,这份心思,怎么就悄然变了味道呢? 离京去往月栖关军营的前一日,母亲为我备下了通房,我却没敢应下,只慌慌张张跑到丽香苑外,悄悄爬上了丽香苑外的老树上。恰瞧见你蹲在花圃边浇花,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你的裙摆,裙角蹭上泥污,你竟半点未觉,只顾着笑着看露珠从花瓣上滚落,晶莹的水珠坠在指尖,比春日的晨光还要软。 风掀起你鬓边的碎发,那一刻你眉眼间的温柔,如今想来,竟比军帐里跳跃的烛火还要灼人。那时我多想纵身跳下去,伸手替你拂去裙摆上的泥点,可双脚却像灌了千斤铅似的沉,终究还是没敢靠近。 再见你时,丽姨娘已然离世,你被母亲打发到庄子上养着。我一时脑子发热,竟对你吐露了满腔衷肠,说你我本就没有血缘牵绊,我愿护你一生一世。可换来的,却是你一句带着惊惧的“变态”,还有你满眼惶恐、仓皇躲开的背影。直到那时我才恍然醒悟,原来我所谓的守护,竟成了你的劫难。 在富阳县与你失散后,我怕耽误军情,不敢擅离职守,只能急急忙忙修书给母亲,托她派人寻你。你回侯府的消息传来时,我正率领大军追击漠北残部,刀锋上还凝着敌人的鲜血,我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扔下手中的刀,策马回京城去,就算跪在你的院门外,任你责骂唾弃,也好过在这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受着无边的煎熬。 可我一封封写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你躲着我,就像躲避瘟疫,躲避那会咬人的蛇蝎。 可明珠啊,你知道吗?你读书时蹙起的眉头,笑起来时眼里漾开的光,早就成了我提着刀冲锋陷阵时,唯一能攥在掌心的念想。 家书辗转送到军营时,母亲说,陛下已将你指婚给了燕王。 那一夜,我在军帐里喝了个酩酊大醉。帐帘被塞外的风雪拍打得噼啪作响,冰冷的雪粒子扑在脸上,竟比刀刃划过还要疼。帐外的侍卫们都在恭贺我,说燕王是难得的良配,说你本该享那金枝玉叶的尊荣福气,可他们谁也没问过,我心里是何滋味。 我在这苦寒之地浴血拼杀,刀光剑影里九死一生,原是想挣得一份军功,挣得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资格,好亲口对你说一句“往后有我”。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痴心妄想罢了。 你说,你我是兄妹,斥责我心思不正。 可我这颗心是活的,它偏偏就要向着你,我又能有什么法子?从你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唤我“大哥”那天起,我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你摔一跤,我心里的疼,比自己磕伤还要厉害;你得了丽姨娘的一点赏赐,便能让我暗地里高兴上大半天。 如果这世上真有命数,我愿意舍弃这一身军功,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只求你能不厌恶我。哪怕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你穿上大红的嫁衣,看着你抱着稚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也好过如今这般,明明知道你终将属于别人,我却连死都不敢。 我若死了,谁还会像我这样,把你的安危刻进骨子里?我活着,至少还能守着你;这世上,也只有我会这样守着你。 帐外的号角声又响了,该去巡营了。这封信,恐怕终究到不了你的手里,就算侥幸送到,你大约也会揉碎了,扔进火盆里吧。可我还是要写,权当……权当是,隔着千山万水,再跟你说说话。 天冷了,记得多添件衣裳。别像小时候那样,总爱光着脚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地砖凉得很,小心伤了脾胃。 盼汝……罢了,不盼了。 昱衡 侯夫人死死捂着嘴,一双眼瞪得极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盯着老夫人。她的嘴唇不住地哆嗦,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句破碎的呜咽:“我的儿……我的儿啊……” 猛地松开手,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像是被人剜了心一般:“她们母女俩都是狐狸精!当年丽姨娘霸着我的夫君,如今她的孽种又来搅乱我儿的心!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劈下来,劈死这对祸水!” “住口!” 老夫人重重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一响,险些翻倒。她怒目圆睁,厉声斥道:“无知蠢妇!” 说罢,老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屋里侍立的丫头婆子们见状,忙不迭地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厅堂里,只余下老夫人、侯夫人,还有一旁垂手侍立的姜嬷嬷。 老夫人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剜在侯夫人脸上,语气冷得刺骨:“你这般哭喊吵闹,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永定侯府的世子,是个罔顾人伦的无耻之徒吗?是想让满朝文武都指着咱们侯府的脊梁骨,看尽笑话吗?” “我前脚刚处置了几个知情的奴才,堵上了悠悠众口,你后脚就把宋明珠罚跪在连廊上,招摇过市!”老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世子和明珠之间有牵扯吗?”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世子从小便盯着明珠,府里上下哪个不清楚?他至今身边连个通房都没纳,昱琛都有两个伺候的人了,他比弟弟大了那么多岁,你就从没往深处想过?” “出了岔子,只会怪旁人!我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如今的宋明珠,早已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了!”老夫人字字铿锵,“她是陛下亲指的燕王妃,将来便是皇家的儿媳,往后便是你我见了她,也得按规矩行礼问安!” 老夫人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缓和了些许,缓缓道:“你手里这封信,我拿到的时候,还没拆封。是世子院里的环儿,不知轻重地要给明珠送过去。” “往后世子从西北寄来的信,都先送到我这儿过目。明珠的事,也不必再往西北传一个字。”老夫人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世子院里那些知道内情的丫头婆子小厮,该闭嘴的,就让她们永远闭嘴。” 说罢,她不耐烦地朝侯夫人挥了挥手,那神情,像是在驱赶一只惹人厌的苍蝇:“出去吧,别在我跟前碍眼。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不许再出半点纰漏。” 末了,又冷冷地添了一句:“你也别再想着找宋明珠的晦气,想想汝阳王妃母女两的下场,在行事。” 昭华郡主当众掴了宋明珠一巴掌,此事传入陛下耳中,龙颜震怒。 陛下直言郡主此举,乃是藐视皇权、辱没皇家体面,当即下旨褫夺其郡主封号,又命人当庭掌掴五下,以儆效尤。 正如李元秀所言:“皇家儿媳,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藐视皇权,忤逆至此,本就该罚!” 侯夫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老夫人那冰冷的眼,终究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不敢再吭声。她脚步虚浮地踉跄了几下,狼狈不堪地躬身退了出去。 这场风波,就这般被老夫人强压了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府里的人也渐渐绝了口,再也无人敢提起半个字。 第58章 算是把欠你们的,今日补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听你这么说,倒像是……在找人 只是自打进了这侯府的门,她的日子便由不得她做主了。 刚穿来时,她躺在病床上养伤;伤未愈,便被打发去了庄子;接着又被迫远赴西北,半路侥幸逃了出来,原想寻个自由自在的去处,却险些被拐进青楼,不得已当了几个月的乞丐,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地回了侯府。 侯府的日子,虽囿于一方宅院,处处都是规矩束缚,可至少不愁吃穿。 除了偶尔要替府里的公子小姐背锅,忍忍侯夫人的冷言冷语,受受老夫人的适时敲打,比起现代社会为了生计奔波的苦,眼下的日子,已然算得上安稳了。 她所求的,不过是做条混吃等死的米虫,吃穿不愁,自在随心罢了。 宋明珠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老夫人,脸上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祖母,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有吃有喝,能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便足够了。” 老夫人抬眼凝睇了宋明珠半晌,方才缓缓开口:“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叫我有些惊讶。” “祖母为何惊讶?”宋明珠含笑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夫人的茶盏续了些热茶,“孙女这般想法,难道不好吗?” 老夫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却沉了几分:“人想毫无顾忌地活着,难啊!看似无忧无虑的日子,背后皆是旁人的心血堆砌。你以为眼下的这份随心自在,是凭空得来的?不过是你父兄在西北浴血拼杀,用累累军功,才换得你在这侯府里衣食无忧。这份安稳,是他们拿命挣来的。若往后还想这般顺遂度日,你又凭什么呢?” 宋明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今年冬日酷寒,又逢雪灾,若不是身在侯府,她或许早成了雪地里的饿殍,或是被人贩掳去卖作奴妾,哪里还能安坐于此,说什么“随心”二字? 可今日是大年三十,阖家守岁的日子,老夫人偏要提这些,分明是话里有话,意在敲打。宋明珠敛了神色,端正了身姿欠身行礼:“请祖母赐教。” 老夫人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她忽然笑了:“赐教谈不上。当年你娘进府时,腹中便已怀着你,你本不是宋家血脉。但缘分这回事,向来是半点不由人,只能顺其自然。” 话锋陡然一转,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讳莫如深:“我儿当年,胆大包天藏了亡梁公主在府中做妾,这本是株连九族的杀头大罪。我为了护住他,也只能认下你这个孙女。往后你顶着永定侯府女儿的名头出嫁,万万不可辱没了这份门楣。” 宋明珠心头猛地一震,握着暖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来了,老夫人终究还是要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燕王是吴皇后的嫡子,身份何等尊贵?可陛下忌惮皇后母家的权势,眼睁睁看着贪官构陷,害死了吴国公满门。皇后听闻父兄惨死的噩耗,气急攻心,腹中孩儿没保住,没过多久,她自己也撒手人寰,只留下年幼的燕王茕茕孑立。” 老夫人望着炭炉里跳跃的火苗,声音里透着几分寒凉,“陛下连个稚龄孩童都容不下,李家的男儿,果然个个都是狠角色。你想嫁入燕王府后,还过着随心的日子,难啊。” “当年老吴国公跟着太祖皇帝一同打天下,那是与太祖平起平坐的功勋之臣。可到了第二代,说被满门抄斩,便被满门抄斩,半点情面不留。如今吴国公一脉,就只剩燕王这么一根独苗了。哦,对了,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娃,好像叫什么琪的。” 宋明珠默然垂眸,心头一片清明。 功高盖主的下场,史书上早已写得明明白白,她怎会不懂? 老夫人这是在提点她,等她嫁入燕王府,永定侯府便不再是她可以肆意倚靠的靠山。更何况燕王处境凶险,如履薄冰,她往后的日子,怕是非但安稳不得,连“随心所欲”四个字,都成了奢望。 “侯府能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亦有几分深意,“你要想真真正正活出随心的日子,就得自己立得住脚跟。” 宋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恭恭敬敬地低头应道:“孙女明白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氤氲的茶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年夜饭该快好了,让秋彤进来摆上吧。”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噼啪响起,带着年节独有的暖意与喧嚣,却偏偏掩不住这屋中未尽的言语,和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沉甸甸的深意。 夜深时分,侯夫人才携着宋雨晴,从皇宫的宫宴上姗姗归来。 宋雨晴一路都闷闷不乐的,路过梨香院时,见院里还亮着灯火,她略一迟疑,便带着贤儿、甜儿两个丫头,抬脚走了进去。 雪竹闻声迎出来,见是她,忙笑着福身问安:“大姑娘安。” 一面吩咐若兰进去通报,一面引着几人往内院走。 宋雨晴心里清楚,这会子已是深夜,贸然造访难免扰人休息,可她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纷乱,只想找人说说话,解解闷。 她正站在檐下犹豫,就见宋明珠披着一件大红羽纱大氅走了出来,里面依旧是那件绣海棠花的鹅黄襦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衬得眉眼愈发灵动,竟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我估摸着这个时辰,二妹妹该歇下了。”宋雨晴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夜风寒意,凉丝丝的,“可我心里实在不踏实,想来你这儿坐坐,二妹妹不会嫌我扰了你的清梦吧?” “姐姐说的哪里话。”宋明珠笑着引她往卧房走,又转头吩咐雪竹,“去煮碗姜汤来,外头天寒地冻的,给大姐姐暖暖身子。” “记得多放些糖。”宋雨晴忙不迭地补充,显然是怕了姜汤的辛辣气。 宋明珠含笑点头应下,雪竹屈膝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宋雨晴又对贤儿道:“天太晚了,你回我院里,把我的寝具取来。今晚我和二妹妹一处歇着,说些体己话。” 贤儿应声而去,甜儿与若兰则伺候着两人进了西暖阁。 “姐姐今儿去赴宫宴,可有什么新鲜趣事?”宋明珠让丫头在贵妃椅上铺了层厚厚的软垫,笑着问道。 宋雨晴懒洋洋地往椅上一靠,轻轻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新鲜的,不过是些老规矩老样子,腻味得很。御膳房端上来的菜,瞧着精致华贵,实则腻成了一团,谁也没真吃几口,都是嚼两下就吐在帕子里。大殿里虽说摆了不少火炉,可地方太大,寒气散不去,那些穿得单薄的女眷,回去准得冻出风寒。陛下和太后也是最后才出场,满屋子的人先围着恭维半天,说些今年的功绩,再盼着明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接着是歌姬舞姬上来助兴,然后便是互相敬酒的环节,末了宫里的娘娘们见见娘家的人,说几句私话,再一起看看烟花,这场宫宴也就散了。” 宋明珠听得暗暗咋舌,越发庆幸自己没去,不然依着这阵仗,怕是要冻成冰棍不可。 “看你这偷着乐的样子。”宋雨晴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嗔道,“等明年你嫁入皇家,少不了要去赴宴,到时候就知道有多没趣了。” 正说着,雪竹端着姜汤进来了,碗面上撒着一层细细的桂花糖,甜香混着淡淡的姜味,闻着倒不呛人。 宋明珠将碗推到她面前:“姐姐先喝点,驱驱寒气。” 又转头对雪竹道,“母亲院里和二哥哥那边,也各送一碗过去。” 雪竹应了声,退了下去。 宋雨晴捧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从喉咙一路漫到心底,脸颊渐渐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放下碗,忽然凑近宋明珠,小声道:“我今儿……见到晏世子了。” 宋明珠挑了挑眉,促狭道:“那可不是正好?他送了你那么多手炉,你正好跟他说说,用着暖和得很,也好当面谢他一番。” 她心里暗暗发笑,倒有点期待看这对被长辈定下的小年轻,谈一场顺理成章的“早恋”。 可宋雨晴却蹙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碗沿,语气里满是困惑:“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格外陌生。知道我是宋雨晴后,那表情更是古怪得很,瞧着就不太高兴似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见了长公主,她倒盯着我看了半天,还夸我‘仪态万千’,瞧着是满意的。可晏世子那态度,实在叫人捉摸不透。他还特意拉着贤儿、甜儿她们问了好些话……二妹妹,你说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明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道:“听你这么说,倒像是……在找人。” 经她一语点醒,宋雨晴猛地想起席间的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晏世子的目光,总在人群里飘忽不定地扫来扫去,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人。 她想起自己把香儿留在了府里,顿时坐不住了,忙起身道:“我得回去问问香儿!” “别急。”宋明珠伸手拉住她,将她按回座位上,“多大点事,这大半夜的也处理不了。天这么冷,犯不着来回折腾受冻。再说了,你是他要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有太后赐婚的旨意压着,他还能跑了不成?” 宋雨晴被她劝住了,仔细想想,倒也确实是这个理,可心里那点不安,却总也消不下去,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 两人洗漱罢,一同躺进了温暖的被窝,暖炉就搁在中间,烘得被褥暖融融的。 宋雨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尽是晏世子的事,宋明珠却很快便起了困意,迷迷糊糊间,还听见她在身侧小声念叨着:“他到底是在找谁呢……” 第60章 明明近在咫尺的侯府,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晏世子坐在回府的马车中,一路闭目养神,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长公主的仪仗刚停稳,她便瞥见儿子从后面的马车下来,脸色比腊月的寒冰还要冷冽。长公主没好气地对身边的鸳鸯道:“等他梳洗妥当,再去给老夫人拜年。” 鸳鸯屈膝应下,转身去找晏世子时,见他径直往英国公府的方向去了,按规矩,今晚该先给府里老祖宗拜年。 江晏回了自己的院子,屏退左右,只留平安,压低声音说道:“你明日去查,永定侯府大小姐宋雨晴身边有几个丫头,尤其要问清楚,年前去温泉山庄参加赏雪宴,跟在她身边的都是谁。” 平安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世子竟在宫宴上察觉,宋雨晴根本不是那夜温泉山庄听雪楼里的姑娘。这可如何是好?不仅认错了人,世子眼下更是连那夜心心念念的姑娘究竟是谁,都一无所知。 他心念电转,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世子,您那日在山庄见到的那位姑娘……会不会是侯府的那位庶女?毕竟府里的丫头婆子们,大多是几人挤在一间屋子,哪里能像那位姑娘似的,独住一间屋子呢?” 江晏指尖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瞬间又暗了下去。 他想起宋明珠确实是单独住的,难不成真的是那位庶女?可这念头刚起,便又沉了下去:“我记得永定候府庶女……陛下已赐婚给表弟李易之了。” 话音刚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今晚宫宴她没来,说是告了假。 会不会是……有了身孕,才不便出席? 江晏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江晏越想越觉得像,忙对平安道:“备些体面的年节礼,初二我要去永定侯府拜年。” 平安见江晏神色急遽,不敢耽搁,忙应声退下。 平安刚走到门口,便撞见长公主身边的鸳鸯迎面进来,他忙行了一礼,先行退下。 鸳鸯对着江晏屈膝福身,恭敬禀道:“世子,长公主吩咐了,让您梳洗干净,换身新袍,再去给老夫人拜年。” 江晏微微颔首,由着鸳鸯伺候着梳洗更衣,拾掇妥当后,才转头对她道:“你先回吧,我去给老祖宗磕个头,随后便同父亲一道过去。” 禧安阁里早已热闹非凡。 除了长房那一房长公主未到,英国公府其余几房的人都到齐了,不大的暖阁被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刚从宫里回来,梳洗后便赶来给老祖宗拜年,先是长辈们轮番说着吉利话,接着便是孙辈们排着队磕头领压岁钱。 江老夫人坐在上首的贵妃椅上,看着满堂儿孙,笑得嘴都合不拢,口袋里的红包一封封递出去,指尖的金镯子随着动作晃得人眼晕。 轮到江晏时,老夫人笑着拉住他的手:“一转眼,我家晏哥儿也要娶媳妇了。” 说着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这是祖母给你的,添点喜气。明年成亲了,就没有这待遇了。” 江晏笑着接过,指尖却有些发凉。 自从知道认错了人,江晏心里便像压了块石头,那日在山庄里明明说了要去提亲,结果转头就错认了人,还定下了与宋雨晴的婚事。 而那个真正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姑娘,十有八九是表弟李易之的未婚妻。 “明年成了亲,就是大人了。”老夫人拍着他的手背,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可得抓紧些,早点给我生几个重孙重孙女抱抱。” 这话正戳中江晏的心事,他脸上腾地红了,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她的肚子里,会不会已经有了他的骨肉?这么一想,急火顿时往上涌,连带着眼神都躁了几分。 江老夫人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笑得更欢了:“瞧瞧,这就害臊了?莫不是急着娶媳妇了?” “祖母!”江晏的耳根都红透了,梗着脖子道,“您再打趣孙儿,孙儿……孙儿就不生了!”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老夫人被他逗得乐不可支,摆了摆手,“快去吧,你母亲在那边等着呢。我这儿有你二叔三叔陪着,热闹着呢。” 江二叔二婶也跟着劝:“是啊,快去吧,别让长公主等着。” 江晏正怕被一群堂弟妹围着取笑,顺势行了礼:“那孙儿先告退了。” 转身便快步出了禧安阁,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似的。 暖阁里的笑声追着他的背影飘出来,江晏却半点笑不出来。脚下的路越走越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初二,一定要去侯府问个清楚。 江晏没再换衣服,一身墨色锦袍沾着寒气,径直往长公主府去。 长公主虽面带掩不住的倦容,却仍守在暖阁里等他。英国公早已先到一步,正端坐太师椅上翻看着卷宗。见儿子进来,长公主忙招手:“快进来暖暖,刚从你祖母那里过来?” 江晏给二人行了礼,恭恭敬敬道了声“给父亲母亲拜年”,才在一旁落座。 英国公放下卷宗,眉头微蹙:“今日宫宴上,陛下的心思愈发难猜了。” “太祖打天下靠的是刀枪,如今治天下得靠笔墨。”长公主端起茶盏,指尖泛着凉意,“陛下除祖荫,开科举,本意就是要平衡朝堂势力。你也别不耐烦,武将拓土,文官治世,这本是常理。可太祖留下的那些老将功高盖主,权势太重,换作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难安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吴国公当年战功赫赫,最后不还是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只留李易之一点骨血。咱们江家是百年大族,更该懂‘顺势而为’的道理,收敛锋芒才是长久之计。” 英国公沉默着捻着胡须。 今日席间,陛下那几句看似无意的话里,分明藏着杀心。永定侯父子在西北,镇国公府的儿郎也去了前线,这仗若胜了还好,若是败了,怕是要有人来顶罪了。 “你为何求太后给晏儿赐婚?”英国公忽然看向长公主,“永定侯府如今在风口浪尖上。” “正因如此才要结这门亲。”长公主看向儿子,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晏儿喜欢宋家的丫头,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英国公府权势太盛,本就让陛下忌惮,借着永定侯府这桩婚事,正好隐去锋芒。” “再说,宋家那庶女是陛下亲赐的燕王妃,陛下这是把燕王和永定侯府绑在一起了,说到底也算废了。我们借此机会接亲,正好让陛下知道,我们看重的是儿女情长,而非政治利益。” 长公主说着,见江晏垂头丧气的,又听见他闷声说“我喜欢的也是永定侯家的庶女”,不由得一顿。 英国公先是一愣,长公主却先反应过来,挑眉道:“你这垂头丧气的模样,莫不是搞错人了?” 江晏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我觉得……应该是宋家的庶女。” “庶女?”英国公嗤笑一声,“既瞧上了,纳进来做个妾便是。” “可她已被陛下赐婚给表弟李易之了。”江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长公主闻言,心里暗暗叹气,是与不是,如今都不重要了。 赐婚的旨意已下,断没有更改的道理。她刚想劝儿子几句,却听江晏红着脸,憋出一句:“说不定……她已经有了。” “什么?”长公主与英国公同时抬头,满脸错愕。 “我那天……看到床上有血迹。”江晏的声音细若蚊蚋,耳根红得要滴血。 英国公脸色一沉,看了长公主一眼,沉声道:“明日便给你安排个通房,你母亲身边的鸳鸯就不错,懂事。” 长公主瞪了丈夫一眼,转向儿子时语气缓和了些:“傻孩子,哪有那么巧的事?就算……也未必就会怀上。” 江晏被说得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七上八下的,不管怎样,初二一定要去侯府看个明白。 暖阁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炭炉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作响,打破沉寂。长公主看着儿子局促不安的模样,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把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进他手里:“新年里,盼我儿平安顺遂。” 江晏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身侧的鸳鸯身上,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翻涌着。 他闭上眼,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明珠在温泉山庄的模样,眉梢眼角带着未经雕琢的直白,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清亮;低头时露出的脖颈纤细如白瓷;身上裹着那件大氅,蓬松的毛领衬得她脸盘愈发小巧,瞧着他时,像是那样的胆而直白,又藏着点不肯服软的倔。 只有将眼前人当作她的影子,那点沉寂的火苗才能勉强燃起来。 可眼一睁,看清鸳鸯垂着眼睑、温顺等候的模样,心头的火又灭了大半,只剩下难以言说的烦躁。 他猛地掀开被子起身,胡乱抓过搭在床架上的外袍,指尖系着玉带时都带着几分不耐。 鸳鸯在床榻上蜷着身子,红晕还未褪尽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怯生生开口:“世子,这都快三更了……” 江晏系衣带的手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烛光下鸳鸯的眉眼确实有几分温顺,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宋明珠的直白,更没有那份让他心悸的鲜活。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沉声道:“你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话音落,人已转身出了内室。 半个时辰后,一身玄色夜行衣的江晏如狸猫般掠过永定侯府的后墙,轻巧地落在青砖地上。 侯府太大了,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朦胧月色里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轮廓。江晏凭着宫宴上向宋雨晴旁敲侧击得来的零碎消息,在寂静的园子里无声穿梭。 从后院转到前院,又从东角绕到西廊。 廊下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照不亮幽深的角落。 外院有巡逻的士兵踏着积雪走过,靴底碾过冰碴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不远处的倒座房里还亮着微光,隐约传来丫头婆子们吃酒说笑的低语,混着偶尔泼洒酒液的声音。除去这些零星的动静,整个永定侯府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 风穿过回廊时带起声音,江晏甚至能捕捉到远处厢房里传来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的脚步愈发小心翼翼,稍重一分,就怕惊醒满府的酣梦。 江晏像只夜行的孤狼,在侯府的角落里转了大半夜,靴底沾了雪水,指尖冻得发僵,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念头,找到她 江晏隐在假山石后,借着月色将侯府的布局在心里描摹了一遍,原来宋修远这一房在京里的府邸竟是这般模样,可她呢?究竟住在何处? 江晏攥紧了冻得发疼的指尖,心里不甘。明明近在咫尺的侯府,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晏才悄无声息地翻出侯府后墙。回到英国公府时,晨露已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立在廊下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眼底爬满红血丝,找不到,那就等初二上门拜年时。 第61章 罢了,不想了,顺其自然 宋明珠第二日醒来时,脖颈酸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打上初中住校起,再到后来工作租了公寓,宋明珠一直是一个人睡。唯一的例外,是在富阳县和杜有道挤过稻草床榻,可即便那样,等杜有道睡熟,她会躲进空间里安歇,不惯与人同榻而眠。 昨夜与宋雨晴同卧一榻,宋雨晴的睡姿端正规矩,肩背挺得笔直,呼吸匀净绵长,连鬓边的发丝都没乱上几分,竟一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反观宋明珠,向来睡姿随性,怎么舒坦怎么躺。昨夜挨着宋雨晴躺下,宋明珠怕一个翻身惊扰了宋雨晴,整宿都绷着脊背,手脚规规矩矩地收在锦被里,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片刻。 宋雨晴起得早,回汀兰苑前,还特意嘱咐雪竹,让宋明珠早些起身。 待宋雨晴走后,宋明珠在床榻上赖了半晌,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昨晚的事,一时想不透宋雨晴的来意,懒懒地不想动弹。直到雪竹进来伺候,她才慢腾腾地坐起身。 宋明珠抬眼,见雪竹轻手轻脚勾起床帘,问道:“你说,大姐姐昨晚为何特意来梨香院,还留了一宿?” 雪竹闻言愣了一下,她也说不准其中的缘由,思忖片刻才回道:“奴婢也说不好,许是……许是想和小姐亲近亲近吧。” 在现代宋明珠是独生女,又因爸爸早逝,和堂兄堂妹们的往来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次接触,多半是对方想从她这儿讨些好处。回到侯府后,她在宋雨晴身上,隐隐察觉到宋雨晴对她若隐若现,有时宋雨晴是温柔体贴的知心姐姐;有时又像个冷眼旁观的陌路人,带着几分疏离。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散漫道:“罢了,不想了,顺其自然。” 环境真能改变一个人。换作从前,宋明珠若是觉得哪个人与她不合拍,会慢慢疏远,眼不见心不烦。可如今身在侯府,即便彼此不合拍,也不得不低头周旋。这般境况,竟让她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府里每位主子的一举一动,有不合常理处,定是有所图谋。 香梅上前伺候宋明珠洗漱,雪竹则为宋明珠取来一身桃夭色的襦裙。 换衣的间隙,宋明珠还在琢磨着宋雨晴昨夜的举动,心里暗暗嘀咕,莫不是又有什么黑锅要让她来背? 想起宋雨晴昨夜说及江晏似在寻人,宋明珠忆起温泉山庄那晚的光景,江晏离开前,好似确实提过要来提亲的话。 若非宋雨晴昨夜重提江晏,宋明珠早将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回想那晚江晏的丑态,宋明珠只觉当时扇的两巴掌少了,尤其想起他舔过她的脚踝,宋明珠忍不住狠狠跺了跺脚,连带着脚踝都觉得膈应得慌。 雪竹瞧着她这副模样,忙问道:“姑娘,可是要换双绣鞋?” 宋明珠摇了摇头,眉头蹙着:“就是觉着脚踝粘腻腻的,恨不得剁了才干净。” 香梅在一旁听着,忙道:“莫不是罗袜闷得不舒服?要不奴婢给姑娘换一双?” 宋明珠还是摇头,那是鞋袜的缘故,是那恶心人的家伙闹的。 如今江晏已是宋雨晴的未婚夫,算起来还是她的姐夫。她用力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别再想,宋雨晴昨夜大半夜还找香儿对峙,性子本就较真,瞧她对江晏的上心模样,若是知晓她与江晏有过纠葛,怕是能扒了她的皮。 雪竹为宋明珠披上那件正红色的大氅,蓬松柔软的毛领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动人。 香梅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赞叹道:“小姐最适合穿红色了!只可惜奴婢嘴笨,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来赞美小姐的美。” 话音落,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引得雪竹和一旁的若兰也跟着笑了。 宋明珠对着铜镜,臭美地转了个圈,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 收拾妥当,香梅端上了热腾腾的早膳,让宋明珠先用。 大年初一,待会儿族中的长辈们要领着各家儿孙来给老夫人拜年,宋明珠得早些去松鹤堂候着,也好跟着给长辈们见礼问安。 宋明珠用过早膳,带着雪竹和若兰往松鹤堂去,留了香梅在院里,领着丫头们预备着待会儿招待族中姐妹的点心茶水。 还没走到松鹤堂门口,远远便听见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笑语声,喜庆的喧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大年初一的永定侯府,从清晨起就透着与往日不同的热闹。 族中亲眷们都要上门给老夫人贺岁拜年,永定侯和世子都不在府中,府里的男性长辈这边,便由宋昱琛出面,代表侯府去族中各位长辈的府上走动问安。 宋明珠刚走到廊下,香气看见,就匆匆地赶了过来,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个暖融融的手炉,嗔怪道:“今儿天这么冷,出门怎么也不带个手炉?” 宋明珠笑着接了,指尖触到温热的炉壁,听见堂屋里人声鼎沸,满是阿谀奉承的话,一波接着一波传出来。 香气忙指了位小丫头进去通报,宋明珠望着门内熙熙攘攘的人影,忍不住低声道:“今儿人可真多。” 香气凑近了些,小声解释道:“族里的几位老太太,都领着自家的孙儿、孙女儿都聚在这儿了,一个个围在老夫人跟前说笑讨巧,想让孙辈们在老夫人面前露露脸,来年讨个差事,也讨个新年的吉利彩头。” “小姐从前都是跟着姨娘在梨香院过年,没参与过这些,自然不知道咱们永定侯府的族人,是这般多的。” 宋明珠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通报的小丫头从堂屋里出来,快步走到宋明珠跟前,恭恭敬敬地说道:“二小姐,老夫人让您进去呢。” 宋明珠笑着朝她道了句:“新春快乐。” 一旁的雪竹见状,掏出个小巧的荷包塞给小丫头。 小丫头接了,喜笑颜开,引着宋明珠往堂屋里去。 进门后,雪竹和若兰忙上前替宋明珠解下肩头的大氅。 宋明珠敛衽行礼,给在座的几位族中老夫人一一问了安。几位老太太笑得慈和,纷纷递过红包,雪竹在一旁机灵地接了。 拜完年,一位鬓角染霜的老太太笑着拉住宋明珠的手,细细打量着她,满眼赞叹:“这就是明珠吧?长这么大了,越发长得水灵标致了。” 侯夫人在一旁含笑附和:“二婶婶好眼力,正是明珠。” 老太太拉着宋明珠的手不肯放,啧啧称叹:“族里,除了雨晴那丫头拔尖儿,就数这孩子出挑,真好真好!听说陛下赐婚了,是燕王的未婚妻了?果然是我老宋家的好闺女,一个个都这么有出息!” 说着,她将身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拉到宋明珠跟前。 那姑娘眉眼清秀,与宋雨晴有三分相似。老太太笑道:“这是我家锦丫头。晴丫头明年及笄就要出嫁了,留你一个在府里,难免孤单。往后让锦丫头常来侯府走动,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宋明珠闻言,淡淡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侯夫人一眼。 她心里暗自思忖,自己实际年纪已是二十七岁,心智早已成熟,如果往后整日与这些半大的小姑娘混在一处,所思所想都不在一个层次上,那可真正是累人。 侯夫人何等通透,一眼便瞥见宋明珠微蹙的眉头,忙笑着打圆场:“二婶婶快瞧瞧,明珠近来抄的佛经,笔墨可是越发精进了。” 说着,她给身旁的玖儿递了个眼色。 玖儿心领神会,忙领着若兰转身去梨香院取宋明珠抄写的经卷。 老夫人也跟着笑道:“可不是嘛!明珠这孩子,最是孝顺懂事。前些日子,还特意给我抄了一部《金刚经》祈福呢。” 话音刚落,姜嬷嬷已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经盒缓步上前,里面正是昨夜宋明珠送来的那卷经书。盒盖打开,宣纸上的小楷工整娟秀,墨香清雅宜人,引得满屋子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这字写得可真规整,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难得难得!” “小小年纪就这般沉得下心性,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三房的老太太更是笑着打趣:“瞧瞧明珠这份孝心,再看看我家那几个皮猴子,简直是天上地下,没法比哟!” 众人正围着经卷议论称赞时,门外传来一阵笑语声,宋雨晴带着一众丫头婆子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袄裙,裙摆绣着缠枝牡丹,显得明艳照人。 刚进门,便被众人簇拥着问安道喜,屋里又响起一片新的恭维声。 宋明珠见此间再无她什么事,便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寻了个靠窗的角落站定。远离了人群的喧嚣与纷扰,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目光望向窗外院中的苍劲松柏,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意,昨夜没睡好,这会只觉眼皮发沉,想寻个地方补个好觉。 第62章 连过个年,都要这般清清楚楚地分出三六九等来 几位老人家围坐一处,聊着家长里短的闲话,说着彼此心照不宣的恭维话。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对宋雨晴道:“晴丫头,你带着明珠,领这些小丫头们去你们院里玩吧。我们几个老古董凑在一起讲古,你们小辈定是不爱听的。” 这话一出,一众小丫头脸上都漾开了笑意,看向宋雨晴的目光热切了几分,她们早就听得坐不住了,哪里耐烦听老一辈人念叨那些陈年旧事。 宋明珠和宋雨晴连忙起身,给几位堂祖母、婶婶伯娘行了礼,这才领着族中的姐妹们出了松鹤堂。 一出院门,人群便自然而然地分了开来。嫡出的姑娘们簇拥着宋雨晴,说说笑笑地往汀兰苑的水榭去了;宋明珠则带着一众庶出的姐妹,回了自己的梨香院西暖阁。 西暖阁里,香梅早早就吩咐人将原有的家具挪了出去,又按着茶话会的模样,重新布置了一番新的陈设。 西暖阁中,众姐妹接踵而至,相熟的两两相依、并肩而坐,转瞬便坐得济济一堂,庶出的姑娘们都带着几分拘谨。她们手里捏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嘴里说着京城里的零碎八卦,声音压得极低,远比不上宋雨晴那边水榭里,嫡女贵女们高谈阔论的热闹劲儿。 宋明珠本就认不全这些族中姐妹,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附和一两声。 席间,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绿袄裙的小姑娘,偷偷抬眼望着宋明珠,怯生生地开口问道:“明珠姐姐在府里,除了抄经书,平日里还做些什么解闷呢?” 宋明珠闻言,略一思忖,淡淡回道:“大多时候,不过是读些《女诫》之类的书罢了。” 话音刚落,几个姐妹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半晌,才有一人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妹妹院中的茶水……倒是格外清醇爽口。” 一句话,轻轻巧巧地岔开了话题。暖阁里又恢复了方才细碎的低语,只是不知为何,气氛竟比先前更沉闷了些。 宋明珠端起茶盏,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果然处处都透着规矩与分寸,就连过个年,都要这般清清楚楚地分出三六九等来。 暖阁里的沉闷正浓,宋明珠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蜜饯果脯,笑着打破僵局:“光坐着喝茶未免无趣,我教你们做些新奇茶点吧?用这些果子煮茶,清甜解腻,最是爽口。” 众姐妹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都泛起好奇的光,拘谨的神色淡了几分。 雪竹与若兰连忙应声,很快取来小巧的铜炉与白瓷壶。宋明珠拈了几颗盐渍过的梅子,又抓了一把晒干的玫瑰花瓣,一并放进壶中,再添上饴糖,缓缓注入沸水。 另一边,香梅端来红枣、小蜜橘与各色干果,将铜丝网稳稳架在铜炉上,把白瓷壶搁在网中央,余下的空位便铺了干果、红枣与蜜橘,借着炉火慢慢烘烤。炭火噼啪轻响,暖意混着果木的淡香,渐渐漫满了暖阁。 “这梅子得用盐渍过才好,去了涩味,煮出来才甘洌清甜,”宋明珠转头对着众姐妹细细解说,语气温和又耐心,“玫瑰性温,能疏肝理气,配着梅子的酸,喝着既解乏又爽口。等煮透了,姐妹们尝尝,味道还算过得去。” 她又补充道:“也能按着自己的口味调用料,不必拘泥,寻常花果干果,大多能拿来煮。” 不多时,白瓷壶里便飘出清甜的酸香,混着玫瑰的雅致与炭火的暖香,萦绕鼻尖。原本紧绷着的小姐妹们,拘谨渐渐消散,脸上多了几分自在。 那个穿绿襦裙的小姑娘凑上前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壶中翻滚的果片,怯生生地问:“明珠姐姐,真的什么都能煮茶吗?我瞧着姐姐后院晒的水果干、檐下挂的山楂,是不是都能试试?” 宋明珠笑着点头,拿起桌上一颗蜜橘晃了晃:“自然能。秋日的桂花煮甜茶,加些银耳,便是润肺的好物;山楂煮茶时放两颗饴糖,既能消食,又能化脂。就连平日里吃的梨,切片晒干了煮,配些川贝,秋日里喝还能止咳呢。” 她指尖轻点桌上的干果,一一细说:“你们看这红枣,性温补气,配着枸杞煮茶,最适合冬日暖身;若是用晒干的柠檬片煮,加些蜂蜜,晨起喝一杯,还能清肠理气。” 一番话听得众姐妹眼睛发亮,先前的局促全然不见。方才问话的绿襦裙妹妹又追着问道:“那……会不会有药理相冲的情况呀?比如什么果子不能和什么花一起煮?” “这就要看食材的性子了,”宋明珠耐心作答,“像菊花性寒,就不宜和同样寒凉的苦瓜同煮,免得伤了脾胃;但若是配着温性的桂圆,便能中和寒气。凡事讲究相生相克,摸清了食材的性味,搭配起来才妥当。” 她随口便报出几样常见花果的性味功效,玫瑰疏肝、茉莉理气、金橘化痰、柚子皮消食……条理清晰,连带着浅显的药理道理,说得头头是道,半点不似寻常深宅闺秀。 原本带着几分自卑拘谨的姐妹们,此刻都忘了身份的隔阂,围着铜炉坐得愈发近,听得格外入神,看向宋明珠的眼神里,渐渐多了敬佩。 “姐姐懂得可真多!”梳着双丫髻的小妹妹满眼星光,语气里满是赞叹,“以前只知道喝茶解渴,竟不知这里头有这么多学问。” “可不是嘛,”另一位稍年长些的姐姐也附和着感叹,“比起府里常喝的浓茶,这般花果茶又好喝又养人,回头我定要照着姐姐说的试试!” 暖阁里彻底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伴着茶香、果香交织在一起,丫头婆子们也忙着添炭火、递器皿,往来穿梭,一派融融暖意。 待果茶煮得入味,宋明珠亲手执壶,给每位姐妹斟上一杯玫瑰梅子茶。琥珀色的茶汤澄澈透亮,几片玫瑰花瓣与梅子肉浮在其中,清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暖意,彻底漫满了西暖阁。 雪竹、若兰领着丫头们手脚麻利地分发茶盏,待众姐妹都捧着温热的白瓷茶盏,小心翼翼地小口啜饮一口,脸上瞬间漾开惊喜的神色,眼眸亮得像落了星光。好几人当即眉眼弯弯地夸赞:“好喝!酸甜适中,一点都不怪异。” “明珠姐姐真厉害,竟能想出这般新奇的法子!” 穿绿襦裙的妹妹捧着茶盏,笑得眉眼弯弯,连忙说道:“姐姐,再给我添一杯!炉上烤的花生和红枣,现在能吃了吗?” 宋明珠含笑点头应下。 一旁的香梅早已用小巧的白瓷盘,将烤得焦香的干果分装妥当,一一递到众姐妹面前,笑着道:“姑娘们尝尝,这般烤过的干果最是香浓。” 穿素色襦裙的小妹妹先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更亮了,笑着道:“真好吃!再配一口果茶,绝了!” 另一个姐妹捧着茶盏,望着窗外轻笑道:“喝着浑身都暖和,这般热闹的氛围真好。要是能伴着落雪或是寒梅,吃着烤花生、喝着果茶,定是神仙日子!” 宋明珠看向她,眼底漾着笑意,打趣道:“你倒是真会享受。”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铜炉上的果茶依旧咕嘟作响,细碎的气泡翻涌着,续添着清甜的香气。 众姐妹们的笑语声、花生的焦香、果茶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比起松鹤堂里的客套恭维、刻意喧闹,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真切与暖意,格外动人。 暖阁里的笑语声顺着窗缝飘远,混着清甜绵长的花果香,一并传到了宋雨晴所在汀兰苑的水榭。 彼时宋雨晴正陪着族中几位嫡出的姐姐闲话,耳畔传来隔壁真切的喧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当即起身笑道:“咱们也去瞧瞧,明珠妹妹那儿定是有好玩的。” 说着,站起身,领着身边的姐妹往梨香院的西暖阁走去。 刚走到暖阁门口,她便扬声笑道:“明珠妹妹这是弄了什么新鲜花样?竟惹得你们一个个笑得这般欢实。” 语气轻快,既不失嫡姐的体面,又带着几分亲昵。 宋明珠抬头见是宋雨晴,笑着起身相迎,尚未开口,旁边梳双丫髻的小妹妹已雀跃地抢着答道:“雨晴姐姐!明珠姐姐在教我们煮花果茶呢!这玫瑰梅子茶又香又甜,比府里平日里喝的浓茶有趣多啦!” 宋雨晴的目光扫过暖阁中央的铜炉、案上的白瓷茶盏,鼻尖萦绕着浓郁又不腻人的酸甜香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笑意更深:“原来如此。你们今日倒真是有口福,明珠妹妹心思灵巧,做出来的果茶向来是一绝。” 她说着,顺势走到桌边,抬手拿起一盏刚沏好的茶,指尖轻轻捻着白瓷杯沿晃了晃,琥珀色的茶汤映着细碎的光影,她转头看向宋明珠,语气温和:“我要尝尝,今日这茶又添了什么新滋味。” 这话既不动声色地抬举了宋明珠,给足了她体面,又自然地将话题拉回花果茶上。 宋雨晴带来的姐妹们也纷纷凑上前来,有夸赞茶香的,有好奇询问煮制方法的,暖阁里的热闹劲儿,又浓了几分。 第63章 原来是姐夫 宋明珠在现代时,每年过年都是和母亲守着一小桌年夜饭两个人过,从未见过这般大家族齐聚一堂用餐的热闹场面。 大年三十夜里,府中有官职与诰命在身的族人都要入宫赴宫宴,侯府的家族年夜饭便挪到了大年初一晚上,侯夫人将宴席设在老夫人松鹤堂的大暖阁中,阁中置了一架雕花屏风,恰好隔开男女席位。 男眷那边由宋昱琛出面招待叔伯堂兄弟,女眷这边则是侯夫人亲自招待,宋雨晴在旁协助,招呼着族中的各位姐妹。 宋明珠中午不过是带着族里庶出的姐妹,在梨香院西暖阁用了顿简单的午膳,即便有一众丫头婆子在旁帮忙打理,仍觉身心俱疲。此刻见侯夫人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招呼着满室女眷,她心底满是佩服。 这般盛大的家宴,从场地选定、人员调配,到菜式斟酌、席面安排,事事都要侯夫人拿定主意。看着侯夫人在席间左右逢源、应对得体,滴水不漏,宋明珠才算真正见识到,古代世家主母、宗妇的本事与气度。 这一日从早到晚,侯府里的喧闹就没停过,处处人声鼎沸,忙乱不休。一天下来,宋明珠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回到梨香院,在雪竹和香梅的细心伺候下,她躺到床上,舒服地轻喟了一声。 雪竹见她这般模样,笑着道:“姑娘今天定是累坏了,今晚便由奴婢守夜吧,姑娘夜里若有不适,只管喊奴婢。” 宋明珠抬手拉过锦被盖好,温声道:“快回屋歇着吧,今天你们比我更忙。我尚能偷得片刻懒,你们却是从头忙到尾忙,好好歇歇,明天还不知有什么事等着你们呢。” 雪竹还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见宋明珠又道:“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这般累,定然一觉睡到天亮。你屈在榻上守着,夜里天寒,既睡不暖和也睡不舒坦,何苦来哉。回屋好好睡一觉,新的一年,都别这般辛苦了。” 雪竹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香梅,二人相视一眼,便点了点头,躬身道:“多谢小姐体谅。” 宋明珠听着雪竹和香梅轻手轻脚带上门,屋内重归寂静,她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倦意翻涌间,不消片刻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睡得迷迷糊糊间,宋明珠似听见门外传来几不可闻的响动。 侯府闹了整整一日,上下人等俱是筋疲力尽,此刻府中落针可闻,一点细微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宋明珠心头一紧,无数念头瞬间翻涌,大年初一的侯府,怎会有毛贼闯进来?想来也不可能。她屏气静候了片刻,屋外再无半分声响,可她心中笃定,方才那阵响动绝非错觉,分明是被这声响惊醒的 难不成是鬼?宋明珠素来最怕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科学无从解释的玄学,打心底里存着敬畏。 她想要喊雪竹,可转念一想,丫头们累了一天,这般兴师动众喊起来,到头来只说她怕鬼,也太丢份了。 心念电转间,她闪身便进了空间。 空间里常年艳阳高照,茅草屋前的菜畦漾着鲜嫩的新绿,暖意融融。宋明珠一踏进来,心底的惧意便淡了几分,随手摘了个苹果咬下一口,脆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清甜。 才咬了一口,宋明珠想起睡前刚刷过牙,便搁了苹果进了茅草屋,将咬过的苹果放在桌案上,随即躺倒在拔步床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困意上来只想好好睡一觉,可闻香居的事却蓦地窜上心头,万一那响动不是鬼怪,而是有人……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心口揣着疑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都觉着浑身不自在,半点睡意也没了。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宋明珠按捺不住,闪身出了空间。 屋内仍是一片漆黑,借着窗外红灯笼透进来的微弱光晕,宋明珠摸出李易之送的那柄匕首握在掌心,悄无声息地在屋内检查了一圈,衣柜门关得严实,妆奁也无被动过的痕迹。 屋外静得可怕,连巡夜的梆子声都歇了,想来那响动并非人为。这般想着,宋明珠心里的惧意反倒更甚了。 她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又胡乱喊着“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快显灵,妖魔鬼怪都滚开”,握着匕首踉跄着退回到床边,拉上床帘,将匕首塞在枕头底下,才重新躺好。倦意终究压过了恐惧,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暗处,江晏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确认屋内的宋明珠再无动静。 他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轻手轻脚行至床边,借着窗外朦胧的灯笼光撩开床帘,目光落在床上人的脸上。眉眼清丽,睡梦中眉心仍微蹙着,果然是她。 指尖不受控制地朝那片温热的脸颊探去,刚触到肌肤的刹那,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稳稳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江晏眸色一深,竟未挣扎,只低声问:“你没睡着?” 宋明珠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声音裹着初醒的冷冽:“你是谁?有什么企图?” 江晏望着她满眼的戒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她竟真的忘了?他哑着嗓子开口:“温泉山庄,我中了药。” 宋明珠身形一怔,随即忆起那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原来是姐夫。” 话锋陡然一转,她抬手便给了江晏左脸一巴掌,力道不轻,“那也不是你夜闯我闺房的理由。” 她刻意加重了“姐夫”二字,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冷声道:“说,你进来做什么?难不成今日又被人下药了?还有,你夜闯永定侯府,究竟想干什么?” 江晏被宋明珠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语塞,望着她冷若冰霜的容颜,哑声问:“你除了问这些,就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比如,他这几日的辗转煎熬,比如,她是否有过一丝一毫的…… “出去。”宋明珠想起前夜被这衰崽吓得魂飞魄散,只觉气结,原以为是鬼怪,竟是这登徒子,古人的武功真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 她冷着脸补了一句:“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想知道。” 江晏看着抵在颈间的匕首,又望进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疏离,心口那点最后的侥幸,终究碎得彻彻底底。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缠。 既然已经确认她的住处,往后有的是机会,不必争这一时。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屋内重归寂静,宋明珠扔下匕首,嘴里低骂一句“衰崽,流氓”。 方才强装的镇定尽数褪去,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心还在砰砰直跳。 屋外的灯笼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边投下一道的光影。风从檐角溜过,灯笼轻轻摇曳,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晃悠,宋明珠望着这般光景,心底平添了几分寒意。 想起温泉山庄那个夜晚,男子灼热的呼吸和失控的低吟,她忍不住哼笑一声,低声骂了句“傻x”。 初二的晨光刚漫过窗棂,雪竹便掀了帘子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姑娘,英国公府的晏世子来了,说是来给老夫人和大小姐拜年呢。” 宋明珠握着桃木梳的手猛地一顿,香梅见状,接过梳子顺着她方才的方向继续梳理,等发丝梳顺,顺手给她挽了个双丫髻,笑着道:“姑娘看着好像不太高兴。” 宋明珠对着铜镜看了半晌,高兴?怎么可能高兴。 昨晚那衰崽看来是缠上她了,不然也不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想起宋雨晴,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难不成老天爷给她宋明珠安排的是琼瑶剧剧情?可她可不是紫菱。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烦意乱。 若兰伺候着她洗漱完毕,雪竹便在衣橱里翻找起来,最终取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香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姑娘穿正红的最好看了。” 雪竹已取来素色大氅给宋明珠披上,垂眸系着带子,声音淡淡:“姑娘今日要去看姨娘,穿得太喜庆了不妥。况且大小姐这几日的新衣都是正红色,姑娘若也穿正红,夫人和大小姐那边看着难免不舒坦。” 宋明珠拉了拉大氅的衣襟,淡淡道:“穿什么都一样,日子过得安心就好。穿得太过惹眼,遭人记恨,反倒不值当。咱们院里,只求安安稳稳便够了。” 香梅点了点头,想起昨日在松鹤堂,小姐不过穿了件正红色的大氅,甜儿便百般不依不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宋明珠穿戴妥当,吩咐香梅守着院子,便领着雪竹与若兰往松鹤堂去。离得老远,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笑语声,一派热闹。 进了前厅,果见屋内坐满了人,宋明珠上前给老夫人与侯夫人规规矩矩行了礼,便垂手立在一旁。 江晏坐在老夫人身旁的太师椅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肩背愈发挺拔俊朗,正与老夫人、侯夫人说着边关的趣闻轶事,宋雨晴含羞带怯地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柔声插一两句话,眉眼间皆是情意。 江晏与侯夫人闲谈间,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恰好与宋明珠的视线撞个正着,又极快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老夫人笑着朝宋明珠招了招手,语气热络:“明珠来了,快见过晏世子。” 宋明珠只得屈膝行礼,声音平平,无半分波澜:“见过晏世子。” 江晏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转向身侧的宋雨晴,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 宋雨晴笑着起身,亲昵地拉过宋明珠,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今日就留在府里吧?二哥哥不在,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与晏世子相处。” 宋明珠哪肯做这碍眼的电灯泡,也压低了声音回:“你们俩的事,拉上我才真叫碍眼。再说夫人既已恩准我去看姨娘,我今日是定要去的。” 两人正低声低语着,宋昱琛掀帘走了进来,先给老夫人与侯夫人行了礼,又转向江晏规规矩矩作揖。江晏顺势起身,朗声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宋雨晴闻言,脸颊腾地红透了,指尖绞着帕子,眼底满是羞怯,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 宋明珠瞧着宋雨晴这副少女怀春的情态,心里倒也替她高兴,看小年轻谈恋爱倒也有趣,这还未拉手亲嘴,只因一句“自家人”,便脸红得能烤肉了。 眼角余光瞥见江晏的目光又悄悄落在自己身上,方才那点嬉笑之意瞬间散去,心里暗骂了声“衰崽”。 江晏望着宋明珠骤然冷下来的侧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这般场合,终究无从开口。昨夜她握匕首时的决绝,此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第64章 你去祭拜了,你姨娘那边,还好? 侯府正忙着招待晏世子。侯夫人便安排,马嬷嬷陪着宋明珠去义庄看望丽姨娘,坐上刘老头驾的马车,往城郊的义庄去了。 马车停在义庄门前时,宋明珠望着眼前这气派的院落,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她看小说里的义庄?马嬷嬷看了她一眼,扭着腰率先走了进去。宋明珠跟在身后,入目之景只让她眼花缭乱。 这义庄,与她从前听闻、在小说里看到的模样,天差地别。 逛了一圈,又从马嬷嬷与义庄管事的闲谈中,宋明珠才慢慢理清:这义庄只是宋氏宗族在京城支脉的分庄,宋氏族人的根基在青州,那里的义庄才是总庄,掌着宗族所有事务;而京城这处,只负责打理京城及周边宋氏族人的宗族事宜。 据马嬷嬷所言,这京宋氏义庄的职责一应俱全:掌管京城支脉的宗族公有财产,如义田、商铺;对族中贫苦族人进行赈济抚恤,婚丧嫁娶皆有补贴;扶持宗族子弟教育,宋昱琛就读的书院,便是宋氏宗族开办的;处理宗族内部事务,调解族人纠纷;为有困难的族人提供临时安置;也负责族人的暂厝停灵与丧葬协助。 马嬷嬷带着宋明珠,一路寻向负责暂厝停灵的管事。 途中,马嬷嬷先去与人接洽,便将宋明珠安排在一间厢房等候,小厮奉上茶水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屋内只剩宋明珠一人。 她从前看小说,总以为义庄不过是收殓尸体、停灵守棺的地方,如今亲身体会,才知并非如此。也终于明白,为何宋修远对丽姨娘的尸体不在意。 想来侯夫人虽是宗妇,手握管家权,却也并非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宗族规矩便是一层约束,即便她想将丽姨娘的尸体抛去乱葬岗,宗族这边,也是万万不允许的。 不一会儿,马嬷嬷便领着一位管事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管事对着宋明珠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侄女跟我来吧。” 宋明珠闻言连忙起身,亦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 一旁的马嬷嬷适时开口介绍:“二小姐,这位是宋管事,乃是族里三叔公家的三儿子,专管族中暂厝停灵、丧葬协助这些事。丽姨娘的遗体,便是由宋管事一手帮忙料理的,你既要来祭拜,便跟着你族叔过去便是。” 宋明珠轻声唤道:“族叔好。” 宋管事微微颔首,不多言,只道:“跟我来。” 马嬷嬷又叮嘱道:“我便不跟着去了,夫人特意吩咐,让你速去速回,莫要耽误了府里招待晏世子的正事。” 雪竹与若兰一左一右扶着宋明珠,宋明珠轻轻点头应下,便跟着宋管事往暂厝堂的方向走去。 穿过义庄的几重院落,宋管事将宋明珠领到一座肃穆的青瓦院落前,正是暂厝堂。 他站在院门外,抬手指了指屋内,沉声道:“里面那口唯一的棺木,便是你姨娘的。” 说着,他又看向雪竹与若兰,补充道:“我便不进去了,你们两个也在外等候吧,非我宋氏族人,不可踏入暂厝堂。” 宋明珠从雪竹手中接过装着香烛纸钱的竹篮,温声道:“你们便跟着族叔在院外等着,我祭拜完便出来。” 雪竹与若兰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应是,退到了院门外,陪着宋管事等候。 宋明珠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暂厝堂的朱漆木门。 屋内静谧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灰与木材的气息,正中孤零零地停放着一口薄棺,别无他物。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丝酸涩,却终究没敢去掀那棺盖,她怕,她怕鬼。 宋明珠动作麻利地在棺前摆上香案,将香烛一一摆好,摸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蜡烛与线香。烛火摇曳,映得整个暂厝堂添了几分凄清,她手持线香,恭恭敬敬地跪在了棺前的蒲团上。 按着现代老家的规矩,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额头触到冰冷坚硬的地面时,丽姨娘遗书上那娟秀清丽的字迹浮现在眼前,字字清晰,丽姨娘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葬入陆家祖坟。 祭拜完毕,宋明珠将线香插入香炉,又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叠叠金银元宝。火光跳跃,一张张元宝在火中卷曲、化为灰烬,她轻声呢喃着,声音轻柔却清晰:“丽姨娘,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莫要想不开。” 偌大的暂厝堂里,只有她一人,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与纸钱燃烧的轻响。她跪在蒲团上,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思绪翻涌。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膝盖传来阵阵发麻的痛感,宋明珠才惊觉她跪得太久了。她抬眼扫过四周,确认暂厝堂内再无他人,连门外也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檐角的轻响。 她咬了咬牙,在心底默念一声“丽姨娘,得罪了”,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棺木前。指尖轻轻抚上冰凉的棺身,意念一动,那口单薄的棺木瞬间凭空消失在暂厝堂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回去的马车里一片沉寂,宋明珠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心里反复盘算着,既然找到了丽姨娘,她是按照丽姨娘的想法寻前梁陆将军的祖坟了,还是征求宋府的意愿。 雪竹给宋明珠递了热茶,说道“小姐,喝口水吧!你从早晨用完早膳,到现在就没有进食” 若兰也拿出点心,递给宋明珠,宋明珠接过点心和热茶说道“你们有心了” 雪竹说道“只要小姐好好的,奴婢想姨娘也是开心的” 若兰也点了点头,宋明珠点了点头,想到的确实,丽姨娘不会开心的,因为她的亲生女儿也随她走了,我只是个冒牌货而已,就连这场祭拜都是她在作秀而已,宋明珠现在想想她还挺不是东西的,她没有办法把自己带入原主的角色,宋明珠可以为了自己奶嬷嬷搭上性命,她不行。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证明她是侯府的宋明珠,丽姨娘的女儿宋明珠而已 宋明珠跟着马嬷嬷回到侯府时,松鹤堂的宴席早已散场,江晏也早已告辞离去,府里的喧闹褪去大半,只剩几分残留的烟火气。 可马嬷嬷并未让宋明珠回梨香院,反倒径直往松鹤堂的方向走。 宋明珠心头微顿,却也没多问,默默跟着马嬷嬷前行,马嬷嬷是侯夫人身边的人,定是得了夫人的吩咐。 刚踏入松鹤堂,屋内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了宋明珠的身上。 老夫人与侯夫人端坐在上首,眉眼间的嫌弃毫不掩饰,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立在老夫人身侧的姜嬷嬷,眼底更是掠过一丝不耐,暗自思忖,这孩子莫不是傻的?去了义庄那种地方,竟不知道先回自己院里梳洗换衣、净手除晦,这般一身晦气地闯进来,也太不懂规矩、太不讲究了。 侯夫人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瞥了宋明珠一眼,见她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心底愈发不适,顾及着体面,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语气淡淡地开口问道:“你去祭拜了,你姨娘那边,还好?” 宋明珠闻言,微微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丽姨娘早已身故,棺木也被她收进了空间,这般问法,她既不能据实以告,又不知该如何敷衍,只得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老夫人,眼底带着几分无措。 老夫人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体恤:“罢了罢了,想来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她不喜宋明珠没有梳洗就冲进了松鹤堂,更不愿提及丽姨娘,只想赶紧打发宋明珠回梨香院。 一旁的宋雨晴,原本还满心欢喜地想拉着宋明珠,说说今日江晏的贴心,他不仅陪她说话,还送了一支成色极好的金簪,这般趣事,她正想找个人分享。 可看清祖母与母亲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带着拉宋明珠的心思也彻底歇了。 宋雨晴悄悄敛了神色,转身便在心底琢磨起来,明日母亲要去外祖家拜年,她正好找表姐张雅诗和表妹张诗研好好唠唠。 宋明珠领着雪竹、若兰一路回了梨香院,刚进院门,见香梅已在廊下等候,见她回来,连忙上前:“姑娘可算回来了,洗澡水、换洗衣物都备妥了,晚膳也温在灶上呢。” 宋明珠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室洗漱换衣。 待她穿着轻便的襦裙出来时,雪竹忍不住上前,语气里带着关切:“姑娘,往后可记着了,今日这般去松鹤堂实在不妥。您今天去了义庄,身上难免带着些晦气,老夫人年纪大了,最忌讳这些,今日本该先回院里洗漱净身、换了衣裳,再去请安才是,免得冲撞了老夫人。” 宋明珠闻言一怔,脸上掠过一丝茫然,没想起这些忌讳,在现代,没那么多讲究。愣了片刻,她才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我没多想,马嬷嬷领着我径直去了松鹤堂,我还以为是夫人特意吩咐的,便没敢多问。” 香梅闻言,忍不住哼了一声,眼底满是愤愤:“马嬷嬷怪会纳乔,肯定是马嬷嬷故意的!她就是瞅着姑娘年少,不懂这些规矩,故意用这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欺负您,让您在老夫人和夫人面前落个不懂事。” 宋明珠正端着碗用晚膳,听着这话,随口摆了摆手,语气满是不在意:“随她去吧,横竖我也少不了二两肉,犯不着跟她置气。” 说着,她抬眼看向雪竹、若兰和香梅,认真道,“往后再有我注意不到的规矩,或是你们觉得我做得不妥的地方,记得及时提点我一句,别让我再无意间犯了忌讳。” 雪竹三人连忙点头应下:“奴婢晓得的,姑娘放心。” 第65章 明紫汐,安息吧 用完晚膳,宋明珠便回了卧房。大过年的,实在懒得伏案抄写经书,索性随手翻出本话本子,打发时间。 这些话本子都是杜月娴偷偷送来的,清一色的才子佳人戏码。 宋明珠平日里无聊时,便会偷偷翻几页,只是这些故事套路都大同小异,无非是世家千金偶遇穷书生,一见倾心、私定终身,她往往翻一页,便猜到了结局。 宋明珠翻着看了两眼,仍在小几上,对着正收拾床铺的若兰说道:“这些话本子的作者,怕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没吃明白。” 若兰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一脸不解地问道:“姑娘,两情相悦难道不好吗?话本子不写成这样没人看?” 宋明珠闻言,忍不住哼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两情相悦自然好,可那也得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门当户对的前提下才行。不然啊,到头来,多半是一场自寻烦恼的扶贫罢了。” 话音刚落,她便想起了宋修远与丽姨娘。二人也算门当户对,家境殷实,可到头来,终究也没换来两情相悦的结局。看来这世间的情分,终究是要先有足够的底气与权势,才有资格谈的。 思绪飘到空间里那口停放的棺木上,宋明珠没了再翻话本子的兴致,随手将话本子搁在桌上,起身洗漱妥当,便躺到了床上。 若兰细心地拉上床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宋明珠躺在床上,屏气静候了片刻,听着屋外再无半点动静,确认雪竹她们都已歇息,才心念一动,闪身进了自己的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艳阳高照,暖意融融,可那口单薄的棺木,却突兀地摆在绿油油的菜畦边,与周遭鲜嫩的瓜果蔬菜格格不入,连带着周遭的生机,都似被冲淡了几分。 宋明珠望着那口棺木,白日里在义庄强压下的惧意,此刻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即便此刻是青天白日,她看着这孤零零的棺木,心底还是免不了发怵。 她不敢上前开棺,又怕棺木在烈日下暴晒,委屈了丽姨娘,索性在茅草屋墙角找了把锄头,走到苹果果树下,慢悠悠地挖起坑来。 锄头起落间,她对着那口棺木,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心里话,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解释: “丽姨娘,我真不是故意占了你闺女身子的,我也是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还替你家姑娘挨了板子,说起来,我也没辙。” “你遗书上写的愿望,我都记着呢,想葬入陆家祖坟,可这事我真做不了主,只能先委屈你几日。” “这空间里就我一个人,也没个像样的祠堂,只能先把你埋在这苹果树下,委屈你了。你放心,这地里的土都是灵泉水浇过的,保准不潮,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自己小时候父亲去世说到现代熬夜加班、啃冷面包的辛苦,一说便是半晌,手里的锄头也没停,坑也渐渐挖得够深了。待她伸手,想将棺木挪进坑里时,才发觉棺木虽薄,却异常沉重,累得她气喘吁吁。 宋明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暗自嘀咕,她真是没事找事,要是能让土自己盖过棺材就好了,省得我再费力气。 念头刚落,便见棺材旁边的泥土,竟真的缓缓涌动起来,一点点将棺木覆盖,不多时,便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恰好将棺木埋得严严实实。 宋明珠愣了愣,气消了大半,甚至有些哭笑不得,这空间也太懂事了,还有多少功能是她不知道的?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菜地,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顶着烈日、累死累活地翻地、种菜,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满心都是无奈。 她瘫坐在土堆旁的草地上,被自己蠢得气笑了。缓了片刻,她心念一动,想着空间里的玉茶壶,壶里有灵泉水,想法刚落,一只温润的玉茶壶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壶里还盛着满满一壶清甜的灵泉水。 宋明珠心里一阵欢喜,又忍不住暗骂自己笨,怎么不早点试试。 她对着壶嘴,大口灌了几口灵泉水,浑身的疲惫与乏劲,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宋明珠站起身,望着隆起的新土,鼻尖忽然一阵发酸,眼眶也泛起了潮热。 许是原主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情绪在作祟,又或许是她自己触景生情,眼泪竟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现代的母亲,母亲去世后,也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坟包,孤零零地立在山头。 宋明珠蹲下身,轻轻拂去土堆上的几根杂草,对着土堆,声音轻柔而郑重,带着几分哽咽:“明紫汐,安息吧。” 第二日天刚亮,宋明珠起身梳洗,用过简单的早膳后,依旧按着侯府规矩,往松鹤堂去请安。 掀帘而入时,老夫人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神色安详。宋明珠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礼,屈膝福身:“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抬了抬眼,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抬手招了招:“明珠过来,到祖母身边来。” 宋明珠依言上前,挨着老夫人身侧站定。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缓缓开口:“今日你母亲要去镇国公府拜年,你便不必跟着去了,回梨香院安心抄经书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父亲和你大哥都不在府中,今年过年,咱们侯府需得低调行事。你已然被赐婚给燕王殿下,虽说嫁衣有内侍监和礼部筹备,不用你费心刺绣,但这几日静下心来抄抄佛经,修身养性,也是好的。” 宋明珠心中了然,垂眸颔首,语气恭敬:“孙女儿晓得,全听祖母吩咐。” 接下来的几日,宋明珠安分地待在梨香院里,每日要么伏案抄写经书,要么闲坐翻几页话本子解闷。 实在无聊的时候,便与杜月娴以小纸条、短书信为媒,你来我往地聊着京城里的各式八卦。 这几日杜月娴跟着平阳侯府的人,参加了好几场高门宴席,但凡在宴会上看到的、听到的新鲜事,都会细细写在纸条上,悄悄送过来。 这日午后,雪竹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信封,递给宋明珠:“姑娘,这该是昨日的信,门房的小厮说,昨天傍晚就送过来了,可二门的垂花门落了锁,没能送进来。今日一早本想送来,又逢侯夫人要出府,忙前忙后耽搁到现在,才给姑娘送过来。” 宋明珠闻言,随手将手里捏着的瓜子放在碟子里,拿起桌上的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条细细看起来。 杜月娴在信里,絮絮叨叨说着昨日去梁国公府赴宴的琐事: “……中午堂会演的又是《天官赐福》,每年各家宴会的开场戏都是这个,实在老气又无趣,我硬生生挨到开席。说句实话,梁国公府的宴席口味真不怎么样,我压根没吃饱。我听妙音姐姐说,今日的宴会是梁菲芳亲自操持的,她年纪不大,倒真是能干。明珠,你在侯府日日闷着,都在做些什么呀?真想让你也出来凑凑热闹,总比闷在院里强……” 宋明珠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心底微微感慨。 她这段时日借着与杜月娴的通信,才慢慢看清古代高门内宅里夫人太太们的交际之道,有时,这后宅里的周旋,竟比朝堂上官员们的博弈更费心思。一句看似寻常的寒暄,藏着亲疏远近的分寸;一盏茶的功夫,或许便定了儿女终身的婚约,步步皆是学问。 宋明珠除了参加侯府自家开的宴席,其余时间便再没出过门应酬,一直按着老夫人的吩咐,在梨香院里抄写经书,安分守己。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大清早,老夫人院里的丫鬟莲儿便来了梨香院。 雪竹领着莲儿掀帘而入,莲儿连忙上前,对着宋明珠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脆:“二姑娘,老夫人有请,让您过去一趟。” 宋明珠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香梅端来温热的净手水,伺候着她细细净了手。宋明珠抬手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莲儿,轻声问道:“可知祖母找我,是有什么事?” 莲儿笑着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二姑娘,您忘了?今日是上元节呀,街上可热闹了呢。” 宋明珠任由雪竹为自己解开素色襦裙的系带,忙着替她换一身体面些的衣裳,一边淡淡应道:“晓得了,你先稍等,我收拾妥当便过去。” 莲儿笑着应了一声,便先跑出去在廊下等候。 香梅在一旁收拾案上的经书,闻言笑着打趣:“姑娘这正月里,就几乎没踏出过梨香院,闷坏了吧?今日上元节,老夫人定是心疼您,想让您出去透透气呢。街上灯市繁华,还有各式杂耍小吃,要不姑娘趁机约上娴姑娘,一起出去转转?” 宋明珠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映出的少女容颜,心头一动,她竟浑然不觉,翻过年,这具身体就已经十四岁了。 脸上的婴儿肥渐渐褪去,一笑之间,少女独有的清爽灵动便显露出来,眉眼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这些日子,她除了给杜月娴写纸条、聊八卦,便是一门心思抄写经书。 抄好的经文,她都悄悄收进空间里,恭敬地贡在丽姨娘的土堆前,每隔一日便进去烧掉。她对丽姨娘的感情,复杂得很,说不上多亲近,却总想着,多抄几份佛经,或许能让丽姨娘在另一个世界,少受些委屈,多几分安宁。 香梅收拾完经书,转头见她望着铜镜出神,便走上前,细细打量着她,笑着说道:“小姐,这几日日日抄经用功,看着都清瘦了许多。” 宋明珠闻言,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不是清瘦了,是长个子了。”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若兰身边,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眉眼弯弯,“你看,之前若兰比我高这么一大截,现在我们的差距,是不是小了好多?” 香梅和雪竹凑上前来一看,果然,宋明珠比前些日子高了不少,已然快赶上若兰了。雪竹忍不住笑着道:“可不是嘛,姑娘这是抽着个子长呢,往后定能长成个高挑的大姑娘。” 说笑间,宋明珠已然收拾妥当,跟着莲儿往松鹤堂去。 第66章 听我的,放宽心,好日子还在后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看到了吗?还没嫁入高门,这些麻烦就找上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她一个娇纵小姐,怎敢这般大胆妄为、布局周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大姐姐,遇上这样的事情,你就不害怕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我如今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大的福气 宋昱琛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神色有些局促。 他彼时正在与几个好友厮混饮酒,甚至沾了些风月之事,这般寻花问柳的勾当,如何能当着妹妹的面说出口?他避开侯夫人的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沉声道:“母亲,孩儿刚进来,便见明珠跪在廊下。今日之事,本就与她无关,这般罚她,不妥。” 侯夫人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严厉:“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宋昱琛面露难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宋雨晴。宋雨晴连忙开口解围:“母亲,如今不是纠结二哥在哪里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梁国公府那边的事才是。” “母亲……”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侯夫人厉声打断。 “雨晴,你不懂这事的严重性!”侯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今日是宋明珠倒霉,若是换做你,若是梁菲芳嘴里喊的是你的名字,你该如何自处?你的闺誉,咱们侯府的颜面,还能保得住吗?” 宋雨晴闻言,浑身一震,脑海里浮现出梁菲芳衣衫不整、疯疯癫癫冲出来的模样,耳边仿佛响起了那句凄厉的嘶吼。 她忍不住联想,若是今日遭遇这一切的是她,若是梁菲芳喊出的是她的名字,她怕是无颜面立足于世,她和晏世子婚事,宋雨晴不能往下想。一念及此,她脸色微微发白,沉默着,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侯夫人转头,目光重新落在宋昱琛身上,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斥责:“以后再带着妹妹们出去,你的职责就是好好守候她们,护她们周全,把你那寻花问柳的勾当,先放一放!我也管不住你了,府里的通房,从一个变成两个,你还不知收敛,还要出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宋昱琛垂着头,坐在一旁,默默承受着侯夫人的斥责,一声不吭。 侯夫人见他这般模样,也知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纠结他去处的问题。 廊下的宋明珠,膝盖早已跪得发麻,寒意刺骨,连带着浑身都泛起凉意。她暗自思忖,自己本就不愿出去,老夫人当初执意让她跟着去,不知用意是否已经达到。 就在这时,堂屋内传来宋昱琛沉稳的声音:“母亲,还是让明珠先起来吧。” “今日本是晏世子邀请大妹妹出游,还特意提了,可以让妹妹带上府中一二姐妹作伴,本是一件喜事,如今闹成这样,晏世子那边尚未找梁国公府的麻烦,我们反倒先罚起自家人来,传出去,反倒显得我们理亏。”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母亲心里有怨怼,孩儿明白,但不该摆在明面上,伤了自家人,也坏了侯府的颜面。还请母亲三思而后行。” 侯夫人看着宋雨晴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宋昱琛,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心底的怒火与担忧难以平息,又想着宋昱衡的心思,本想狠狠心,找宋明珠出出恶气,敲打敲打她。可诚如宋昱琛所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侯府的名声,保全宋雨晴的闺誉,最好的做法,便是放下个人恩怨,一致对外,向梁国公府讨个说法。 她纵有万般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对着门外的碧梧吩咐道:“让她起来,回她院里反省,把《女诫》抄上十遍,好好收收她那不安分的心,往后不许再这般莽撞。”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宋昱琛与宋雨晴,语气缓和了几分:“天晚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明日我会亲自求见长公主,这事牵扯到咱们侯府姑娘的闺誉,也牵扯到各家府邸,定要梁国公府给个满意的说法。” 侯夫人摩挲着腕上的赤金镶钻手镯,指尖划过冰凉的玉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昱琛,明日你去一趟你三叔公府,把今日画舫上的事,细细跟他说道说道,让他在朝堂上,也帮着府里递句话,不能就这么轻饶了梁家兄妹。” 宋昱琛见母亲终于放下了个人恩怨,拎清了轻重,又想起方才江晏私下里跟他说的话,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朝着宋雨晴递了个眼色。二人一同对着侯夫人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西华苑。 走出西华苑,宋雨晴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与疑惑:“二哥哥,你觉得,二妹妹有错吗?” 宋昱琛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沉稳而坦诚:“宋明珠出不出事,对妹妹你而言,都没有好处。宋家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并非心甘情愿维护她,可她是宋家女,维护她,便是维护你,便是维护永定侯府,更是维护晏世子的颜面。” “梁国公府的女儿,在画舫上那般失态,做出这等龌龊之事,传出去,谁都担不起这风波,更何况,梁菲芳冲出来时,喊的是宋明珠的名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更何况,梁家庶子也在其中,兄妹二人,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成何体统!” 宋雨晴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抬眼望向梨香院的方向,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江晏邀她游灯赏舫,她满心欢喜,可当江晏提出,可以让她带上府中一二姐妹时,她第一时间便不想邀请宋明珠,生怕宋明珠碍眼,夹在她与江晏之间。 她曾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沉默了许久,反问她:“你确定,晏世子说的是,邀请族中的姐妹?” 她当时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江晏说,可以让我带上一两位族中姐妹,陪着我一同前往。” 老夫人摩挲着手中的佛珠,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问道:“那你,想邀请谁去?” 她本能地便想拒绝邀请宋明珠,轻声道:“祖母,我不想邀请族中姐妹,有二哥陪着我,就够了。” 可老夫人不知出于什么考量,执意让她带上宋明珠。 如今出了这等祸事,宋雨晴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当初没带宋明珠来,今日这场风波,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生? 若是宋明珠不曾撞见梁菲芳的勾当,那如今身败名裂、狼狈不堪的人,会不会就是她自己? 莫非梁菲芳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 又想起了在河边偶遇的李昭华,客气周到,眼底藏着虚伪与疏离,客气里满是算计,再想到宋明珠脸上的伤,过了许多天才渐渐消肿,宋雨晴心头一阵发沉,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宋雨晴望着梨香院的方向,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今日宋明珠所承受的一切,若当初她执意不肯带宋明珠同来,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担下这场惊惶的人,会不会就是她自己? 另一边,梨香院内,早已灯火通明。 雪竹和若兰端着药膏,正小心翼翼地给宋明珠涂抹膝盖上的淤青,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香梅方才听雪竹说了今晚画舫上的事情,看着宋明珠苍白的脸色和膝盖上的淤青,眼眶红红的,轻声问道:“小姐,您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宋明珠低头看着膝盖上青紫交错的痕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藏着未散的后怕:“很害怕,那种时候,除了跑,什么都做不了。” 她在心底暗自庆幸,自己是带着成年灵魂的人,遇事还能保持镇定,知道该如何脱身。若是换做原主,恐怕真会被梁菲芳算计,落得闺誉受损的下场。 雪竹听着,眼泪忍不住,一颗颗落了下来,哽咽着说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今晚就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您,若是奴婢在您身边,您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也不会跪这么久了。” 宋明珠拉住雪竹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傻丫头,这不是你的错。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梁菲芳心思歹毒,若早有算计,就算你寸步不离,她也未必找不到机会下手。” “你瞧瞧娴姐姐,一直同我在一处,最后下画舫时腹痛得几乎虚脱,也算是受了场无妄之灾。你别再自责了,我如今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大的福气。” 宋明珠拍了拍雪竹的手,轻声劝道:“今晚闹了这么一场,你和若兰也都累坏了,回屋好好休息吧。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也不知道侯夫人和老夫人,后续会如何处置这件事,咱们得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宋明珠由香梅伺候着躺上床,望着帐顶繁复的云纹,心口仍是堵得发慌。 今夜惊魂未定,她实在不知这件事过后,还有多少风波在等着自己。 整整一夜担惊受怕,紧绷的神经直到躺上床才稍稍松懈,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不多时便迷迷糊糊坠入了梦乡。 夜半更深,屋内一片静谧,窗外月色朦胧。暗处悄无声息走出一道颀长身影,衣袂轻拂,不带半分声响。 江晏立在床前,左手掀开床帘,垂眸望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宋明珠,见她呼吸尚算平稳,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才算稍稍落下。 目光扫过宋明珠露在被外、裹着薄纱布的膝盖,他脚步放得更轻,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被角掖好,指尖堪堪触到被褥,又飞快收回,似怕惊扰了她。 江晏静静立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宋明珠苍白的小脸上,情绪复杂难辨。 自温泉山庄那一晚起,他便莫名对这小姑娘上了心。明知身份有别、诸多不妥,偏生控制不住那点异样心思。 他至今也说不清,当日温泉山庄那抹刺目血迹,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后来江晏按母亲的安排纳了通房,也清楚那晚他与宋明珠之间,并无半分逾越,本想就此断了念想,安分守己,可心底那点牵挂,却一日重过一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晚画舫之上,那果酒是江晏特意为宋明珠备下的,只想着她或许会喜欢。 没料到宋明珠竟喝得微醺迷糊,落入梁菲芳的歹毒算计,险些毁了闺誉。 江晏望着宋明珠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尖,眸色愈深,静立许久,终是低低呢喃了一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该拿你怎么办……” 语罢,江晏再未多留,转身掠至窗边,悄无声息推开窗,纵身跃入夜色,转瞬便没了踪迹。 江晏走后,床上的宋明珠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眉头缓缓舒展,又沉沉睡去。 第71章 该是老身找他要说法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我对她好几分,也算不欠她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大姐姐说得是,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世子,这般行事,不合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大姐姐,别想得这般悲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扔不得,留不得,搁在高处便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愿你一路安稳,平安抵达 回到梨香院,宋明珠手里捏着杜月娴送的荷包,指尖摩挲着细密的绣线,神色柔和。 雪竹将张雅诗与杜月娥送的礼物一一规整妥当,装入箱中,抬眼瞥见宋明珠对着荷包出神,便笑着开口:“杜二姑娘的手艺可真好,这荷包绣得这般精致,针脚又细又匀。” 宋明珠抬眸,见雪竹、若兰与香梅三人都盯着她手中的荷包,眼底是真切的赞叹,便笑着将荷包递向香梅,温声道:“你们也瞧瞧,这是娴姐姐亲手绣的,这绣工费了不少心思。” 香梅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指尖拂过细密的绣线,赞叹道:“绣得真精致!这兰草的叶脉、荷花的花瓣,都绣得分毫不差,比府里绣房的婆子绣得还要好呢!” 雪竹凑过来细看,忍不住咋舌:“真没瞧出来,娴姑娘竟有这般好的针线活,也太厉害了。” 若兰轻轻捏了捏荷包,忽然眼睛一亮:“里面好像有东西,鼓鼓囊囊的。”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宋明珠,宋明珠笑着点了点头:“打开看看便是,无妨。” 若兰小心翼翼地拆开荷包的系带,从里面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宋明珠接过,展开银票一看,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再展开纸条,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只有寥寥数语:“明珠,西北偏远,银钱傍身才最实在,愿你一路安稳,平安抵达。” 简单的一句话,让宋明珠鼻尖一酸,眼底泛起几分湿意。 杜月娴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杜月娥有父母贴补,吃穿用度从不短缺,可杜月娴全靠公中的月银过活,平日里省吃俭用,连一支新簪子都舍不得买。这一百两银,定是她省了许久、一点点攒下来的。 宋明珠小心翼翼地折好纸条,连同银票一起塞回荷包,收回空间,放在空间的梳妆台的小抽屉里。 宋明珠收好杜月娴送的荷包,想起杜月娴的婚事,也不知平阳侯老夫人,是否真的要将杜月娥许配给王太医的儿子。 不管杜月娴日后嫁与何人,宋明珠都想给份体面的添妆。 杜月娴无依无靠,不比杜月娥有父母撑腰打点,事事有人周全。宋明珠望着窗外,心底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她们皆是这般,在深宅里无甚依仗,唯有彼此念着几分情分。 思忖着,宋明珠转头对雪竹吩咐道:“你去一趟玉石坊,问问玉茶壶,如今进度如何了。” 雪竹闻言,躬身应道:“想来该是好了,毕竟已耽搁了这许多时日。”说罢屈膝行过一礼,便转身离去。 宋明珠走到书桌前,轻轻铺开宣纸,想着要给杜月娴备一份合心意的回礼,沉吟片刻,提笔便要勾勒。 起初笔触略显滞涩,毛笔下的玉兰花头总显得模糊潦草,她怕工匠瞧不明白样式,索性翻出几本首饰图谱细细对照,渐渐理清了头绪,笔下的线条也顺畅了。 毛笔绘出的纹样依旧不够清晰,宋明珠看着不甚舒心,转头对正收拾屋内杂物的若兰道:“若兰,你找人去大膳房取几根烧到一半的木棒来,粗细与寻常毛笔相仿便可。” 若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屈膝行礼问道:“小姐要这半燃的炭棒做什么?奴婢也好让小丫头去寻时,有个准头。” 宋明珠浅笑道:“我想用它来画花样子,便是一头烧黑的那种,画出来更分明些。” 若兰闻言,连忙道:“那还是奴婢亲自去吧,多给姑娘寻几根,也好让姑娘挑个趁手的。”说罢,转身出了屋。 待若兰离去,宋明珠坐在桌前,在脑中细细构思图样。 给宋雨晴画玉茶壶时,宋明珠惦记着,要给杜月娴也备一份像样的物件。 杜月娴平日里总想着她,时常送些话本子来给她解闷,古代书本不便宜,这般供人消遣的话本子,更是贵重,杜月娴这份真心,宋明珠记在心里。 不多时,若兰便寻来了几根炭棒。 宋明珠挑了一根粗细适中、手感趁手的,握着炭棒在宣纸上细细描摹,金底缠枝玉兰步摇,簪首是饱满温润的含苞花骨朵;配套的对钗雕着盛放的玉兰花瓣,层层叠叠,灵动鲜活;花钿做成半开之态,雅致含蓄;耳坠与项圈也一一画全,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兰草的清雅风骨,恰合杜月娴的性子。 待一幅完整的玉兰花头面设计图落在纸上,恰好进来的香梅与若兰都看呆了。 香梅率先惊叹出声:“姑娘这手艺,竟比玉石坊的老师傅画得还要传神!” 若兰也凑上前来,满眼惊艳:“可不是嘛!这花瓣的纹路、金托的弧度,瞧着就像真物件摆在眼前一般,连光影都透着真切。” 宋明珠放下炭棒,浅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抄经书时闲来无事,跟着图谱瞎琢磨的小伎俩,算不得什么真手艺。” 上次给宋雨晴设计玉茶壶时,画技尚显生疏,创意尚可。 那时宋明珠就盘算,将来她总得有个谋生的营生,不至于困于窘境,是以没事就练习画技,用上了现代的透视手法,这让图样显得立体真切。 宋明珠将图纸小心翼翼叠好,递给香梅:“你带着这张图纸去玉石坊,问问刘师傅,能不能赶在我动身去西北前提货。我打算将这套头面作为回礼,送给娴姐姐。” 香梅接过图纸,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玉石坊盯着,定要让刘师傅提前交货。”说罢屈膝行过一礼,握着图纸匆匆出了屋。 香梅走后,宋明珠带着若兰去了库房。若兰捧着库房登记的册子,跟在她身后,宋明珠望着一排排装满玉石原石的木箱,心头泛起几分不舍。 这些都是宋修远特意送来的宝贝,无论她是不是原主,既然承了这具身体,便也算承了这份心意,这些物件,自然也是她的。 这些原石的价值难以预估,在现代一只普通的玉镯便能卖到数万,这几大箱子的原石,能打造多少首饰,能换多少银两,宋明珠想都不敢想,说不贪心是假的,吃过苦日子的人,最懂银两的重要性。 宋明珠蹲下身,从最底层的箱子里翻出一块莹白温润的玉石,又拣了几块成色上佳的玉料,这般大小,足够再打造几样精巧的饰物了。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细腻的玉料,心中暗道,大块的原石不便带走,那便多打造些小巧的首饰,玉料带不走,这些成品首饰,总能随身带走,也能在西北应急。 傍晚时分,雪竹与香梅一同从玉石坊回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快步上前对宋明珠道:“姑娘,刘师傅看了您画的玉兰花头面图纸,连连称赞,还问咱们愿不愿意把图纸卖给他呢!” 宋明珠彼时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经书,闻言抬眸,淡淡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他倒有眼光。对了,那套玉兰花头面,他能按图样做出来吗?” 香梅笑着侧身,露出身后侍女捧着的锦盒,语气欢喜:“姑娘您一瞧便知,刘师傅的手艺,绝不让您失望!” 宋明珠轻轻打开锦盒,眼前一亮,一套白玉牡丹茶具静静卧在盒中,玉质温润细腻,肌理间隐隐透着几分淡淡的胭脂红纹路,正是她先前为宋雨晴设计的牡丹样式。每一只茶杯都雕作半开的牡丹形态,花瓣卷曲的弧度栩栩如生,连花萼上的细齿都清晰可见,成品竟比她画的图样还要精巧几分,堪称巧夺天工。 “做得真好。”宋明珠指尖轻轻轻抚过冰凉的壶身,眼底满是赞叹,转头对雪竹吩咐道,“去库房备一个像样的礼盒,我要把这套茶具好生包装起来,给大姐姐当及笄礼。” 雪竹应声而去,可半晌后,却空手折返,面露难色:“姑娘,库房里的盒子要么尺寸太小,装不下这套茶具,要么样式陈旧,实在配不上这般精致的物件。” 宋明珠略一思忖,转头对香梅道:“看来明日你还得再跑一趟府外,去木匠铺问问,能不能加急做几个黄花梨礼盒,要带暗扣的那种,做工务必精致些。” 香梅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只是这般赶工,怕是太过仓促,能来得及吗?” “多加些银两便是。”宋明珠语气笃定,“让他们连夜赶工,多添几盏灯,总能赶在我动身前提货的。” 说罢,又对雪竹道,“你先把这套茶具好生收进库房,等木匣做好送来,便用云锦铺底,仔细包裹妥当,莫要碰损了。” 两人齐声应下,安顿好茶具后,宋明珠才重提图纸的事:“那套玉兰花头面的图纸不能卖。那是我特意给娴姐姐准备的成亲礼,我要的是独一无二,不愿旁人也戴着同款,委屈了娴姐姐。” “不过……”宋明珠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盘算,“我可以再另外设计几套不同样式的首饰图纸,只是价钱要高些。你明日回去问问刘师傅,愿不愿意出高价买这些新图纸。” 香梅立刻会意,笑着应道:“奴婢明白,明日一早就去玉石坊,一并问清楚刘师傅的意思。” 宋明珠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明日午后再过去吧,我早上给老夫人请完安回来,再画几款首饰图样,你明日一并带去,让刘师傅照着做成成品,越多越好。” 雪竹闻言,忍不住上前问道:“小姐,这般催促,玉石坊那边会不会太过仓促?不若交给府里的工匠坊来做,说不定还能快些,也能省些银两。” 宋明珠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考量:“便让玉石坊的工匠来做。刘师傅的手艺高超,在京城里也是有名气的,他们做出来的首饰,无论佩戴还是送人,都够体面。府里的工匠都是侯夫人的人,咱们这边一动,夫人那边必定多心,难免又要生出是非。多花些银两在外头做,图个清静,也省得与侯夫人起冲突,得不偿失。” 雪竹闻言,连忙点头附和:“姑娘思虑得周全,是奴婢考虑欠佳了。” 第78章 我们……真的要给燕王做妾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你我如今的日子,已是天上人间 傍晚时分,宋雨晴满脸喜色地从马车上下来,脚步轻快地往汀兰苑方向走,行至半路,却忽然转了方向,朝着梨香院而去。贤儿连忙跟上,轻声问道:“小姐,您不先回汀兰苑梳洗一番,再去二姑娘那里吗?” 宋雨晴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无妨,二妹妹不会介意的。我有天大的好事,急着要跟她分享。” 彼时,宋明珠刚用过晚膳,坐在油灯下翻看杜月娴送的话本子,看得入了神,即便宋雨晴推门进来,也未太过惊动她。 宋雨晴走进西暖阁,目光一扫,心头便泛起几分酸涩,西暖阁内的物件已然收拾大半,多宝阁上的摆件空空如也,唯有书架上的书籍依旧整齐,就连平日常坐的贵妃椅,也收起了惯用的软垫,换了套不常启用的素色垫子。说不清是怅然,还是隐秘的羡慕,悄悄漫上心头。 宋明珠放下书卷,抬眸浅笑:“大姐姐今日回来得有些晚。” 宋雨晴闻言,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语气里满是雀跃:“你猜猜,我今天去外祖父家,见到谁了?” 宋明珠瞧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故意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眨了眨眼:“看这模样,莫不是晏世子?” 宋明珠对着宋雨晴眨了眨眼睛,说道“对了大姐姐,你绣的盖头,绣完了吗?” “你这小妮子,竟敢打趣我!看我不拧烂你的嘴!”宋雨晴作势抬手,宋明珠笑着侧身躲开,暖阁里飘起轻快的笑声。 “好了好了,不闹了。”宋明珠笑着拉住她的手,往贵妃椅旁走去。 雪竹适时端来两杯热茶,屈膝行过一礼便要退下,宋明珠又吩咐道:“去库房,把那套备好的茶具取来。” 转头看向宋雨晴,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是我给你备的及笄礼,看看合不合心意。” 宋雨晴眼睛一亮,脸上的欢喜更甚,眼底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不多时,雪竹便领着若兰走来,若兰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匣。宋明珠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递过来,若兰笑着劝道:“姑娘别急,小心碰损了。” 雪竹连忙上前,将小几上原有的茶具一一移到一旁,腾出干净的台面。若兰则将黄花梨木匣轻轻放在小几上,宋明珠示意宋雨晴打开。 宋雨晴还有些受宠若惊,轻声问道:“让我打开吗?” 宋明珠含笑点头。 宋雨晴看了一眼身旁的贤儿,又转头望向宋明珠,才伸出手,缓缓打开了木匣,一套牡丹玉茶壶静静卧在云锦衬里之上,壶身精雕着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六个小巧的茶杯亦是同款牡丹造型,莹白的玉底上,泛着淡淡的胭脂红纹路,衬得那牡丹愈发鲜活灵动,雅致又贵重。 “这……这也太精致了!”宋雨晴惊得轻声低呼,指尖轻轻拂过光滑温润的壶身,又拿起一个小茶杯细细端详,眼底满是欢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这玉质这般温润,连花瓣的纹路都刻得这般细,这真的是送给我的?这么好看的物件,我都舍不得用了。” 她笑着抬眼看向宋明珠,眼底满是期待:“这么精致的茶具,可有名?” “原就是给姐姐备的及笄礼,取名这般要紧的事,自然该由姐姐来定才是。”宋明珠浅笑道。 宋雨晴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连忙说道:“我们今晚就用这套茶壶喝茶!贤儿,快去汀兰苑,把我那罐珍藏的六安瓜片取来!” 说着,她又拉着宋明珠的手,柔声道:“今晚去我院里的水榭喝茶吧,你这里空荡荡的,透着冷清。雪竹,快给二妹妹多穿些,夜里风凉。” 贤儿应声匆匆离去,雪竹也连忙转身去备茶炉炭火。若兰取来一件厚实的大氅,细心地给宋明珠披上,二人相携着,慢慢往汀兰苑的水榭走去。 暮色微凉,宋雨晴望着路边光秃秃的枝头,轻声感叹:“若是春天就好了,满园花开,衬着这套牡丹茶具,才更应景。” 宋明珠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着安慰:“快暖和了,你瞧那树桠上,都已经冒出细细的小芽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满园春色了。” 二人走到水榭坐下,贤儿早已提前赶来,将水榭打扫得干干净净,茶炉、炭火也都准备妥当。 不多时,沸水冲泡的六安瓜片便飘出阵阵清香,茶汤澄澈透亮,盛在牡丹玉杯里,愈发显得雅致。 宋雨晴捧着温热的茶杯,浅啜一口,六安瓜片的清冽香气混着茶汤的甘醇,在舌尖缓缓散开,先前心底那点莫名的缺憾,也被这暖意悄悄填满。 她抬眼望向宋明珠,眼底满是真切的暖意,轻声道:“明珠,谢谢你。” 宋明珠轻轻摇头,笑意温和:“大姐姐喜欢就好,说这些就外道了。” 宋雨晴摩挲着杯沿,语气渐渐轻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从前父亲也曾带回过一套玉茶壶,我瞧着喜欢得紧,可他转头就送给了你姨娘。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事,你要走了,我求母亲把那套茶壶给我,她说找不见了。” 说着,她低头端详着手中的玉杯,忽然笑了,眼底的怅然散去,只剩欢喜:“不过现在看来,我更喜欢这套。或许,是女儿家,更懂女儿家的心思吧。” 宋明珠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宋雨晴口中的那套玉茶壶,此刻正安放在她的空间里,盛着清冽的灵泉水,妥善保管着,她也喜欢的紧。 夜色渐渐变深,雪竹与贤儿领着小丫头点起了灯笼,暖黄的灯火将水榭照得亮堂堂的,可夜里的寒意依旧未散。雪竹又搬来几个炭盆,添上炭火,暖意渐渐漫开来,驱散了周身的寒凉。 宋雨晴捧着温热的茶杯,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轻声道:“我给它取名‘丹露承春’吧。牡丹别称丹若,‘丹露’既像这茶汤清冽如露,又合着玉上的胭脂红纹;‘承春’便是盼着,往后我们的日子,都能像牡丹开花似的,热热闹闹、一年比一年好。” “好名字。”宋明珠由衷点头,眼底满是赞许,“既有雅致,又有心意,姐姐好才学。” 宋雨晴笑了笑,脸上的欢喜渐渐淡了些,忽然想起一事,轻声说道:“后天你就要动身去西北了,刚好也是你的生辰,母亲说,要给你办一场生辰宴,也算给你践行。”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不必了,这般劳师动众,反倒不妥。我马上就要走了,安安静静的就好,不必这般麻烦。” “我此番前往西北,本就不是什么体面事,若是太过张扬,反倒惹人非议,徒增是非。” 宋雨晴望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明珠,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宋明珠微微一怔,不解,她这般寄人篱下、前路茫茫,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想来,宋雨晴羡慕的,是原主罢了。 “我长这么大,从未出过京城,最远也只去过郊外的庄子。”宋雨晴望着沉沉夜色,语气里藏着几分怅惘,“你却能走那么远,见那么多风景。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宅院里,身不由己。” 她很快又扬起笑意,眼底重新亮起光来:“好在,我能嫁给自己心悦之人,也算稍稍弥补了这份遗憾。” 宋明珠望着她,轻声道:“我倒羡慕姐姐。凡事都有人为你安排妥当,一生衣食无忧,还能得偿所愿,嫁给心上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上次跟着大哥哥去西北,在路上与大哥哥失散。大哥寻了几日,便弃我而去。我原以为自己能撑下去,可到了富阳县城门口,因没有户牒,求一位大婶带我入城,她反倒要将我卖入娼家。若不是我反应快,今日我也不能坐在这里喝茶了。” “我在富阳县住了两月,早已看尽底层疾苦。巷中寻常女子,天未亮便起身喂鸡炊饭,终日劳碌不得停歇;更有女子去大户人家浆洗缝补,不过换得几文铜钱勉强糊口。她们在家中被视作赔钱货,却仍要拼尽全力活着,照料家人,所得微薄银钱尽数补贴家用。与她们相比,你我如今的日子,已是天上人间。。” 宋雨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无言。水榭间只剩炭火噼啪轻响,映着两张沉默的侧脸,暖意沉沉,心事幽幽。 两人直聊到很晚,宋明珠又冷又倦,实在撑不住困意,才辞别宋雨晴,返回梨香院。 刚一推门,她便觉屋内气息异样,有第二人?换作往常,宋明珠早吓得以为有鬼,失声尖叫,可前几次江晏也曾悄无声息闯入她的闺房,她心中便已了然。 她转头对雪竹道:“你们先下去备水,我想泡个澡。” 雪竹看了看天色,迟疑道:“小姐,天色已晚,这个时辰泡澡,怕是对身子不利。” “方才在水榭里坐得久了,染了寒气,泡一泡正好驱寒。”宋明珠语气平静。 雪竹与香梅、若兰对视一眼,三人齐齐福身退下。 待房门轻掩,宋明珠走过去坐在床上,对着暗处淡淡开口:“你走吧,不必现身了。” 宋明珠摸不透江晏心思,此人也太过不知分寸。白日里与嫡姐情意绵绵,夜里又私闯小姨子闺房,这般行径,与登徒子何异?她岂是轻浮之人?若是被人撞见,她还有何立足之地?江晏这般故作深情,又是演给谁看? 等了片刻,暗影里缓缓走出一人,却不是江晏,而是李易之。 第80章 江晏夜夜私探宋明珠闺房,他怎会不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那丫头……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 自从老夫人道出宋明珠与宋家并无血缘关系后,侯府上下待宋明珠的态度便十分微妙。 侯夫人明里暗里敲打二公子宋昱琛,要他与宋明珠保持距离,大小姐宋雨晴虽依旧常来梨香院玩,但眉宇间总藏着几分别扭,老夫人与夫人干脆免了宋明珠的晨昏定省,对外只说“燕王未婚妻身份尊贵,不必多礼”。 如今的梨香院,早已成了府里奴仆看人下菜碟的地方,月例用度一扣再扣,苛待得明显,有时候雪竹等奴婢的吃穿用度上都有缩减。 有时候梨香苑里银子周转不开,宋明珠将一百两银子递给雪竹,说道:“好生打理院子,撑住梨香院的用度。” 雪竹捧着锭沉甸甸的银子,望着宋明珠的背影欲言又止,想不明白,自家姑娘究竟是从哪里凑来这些银子,补贴着梨香苑里的开销。 这时候为一把匕首,若真去查库房,万一惹得老夫人与侯夫人生疑,反倒给姑娘添堵。 “奴婢这就去大厨房瞧瞧。”雪竹应声,屈膝行了一礼,便轻步退了下去。 不多时,香梅端着早膳进来。 宋明珠梳洗妥当后入了座,拿起筷子浅尝两口,轻轻搁下筷子。望着桌上一碗寡淡的白粥、几碟寻常小菜,还有几个小花卷,提不起胃口来蜡。 香梅与若兰看到宋明珠的动作,替宋明珠委屈,但也只能敛神屏息,垂手低头,不多言。 姑娘非侯爷亲生,老夫人既已把这话摆到明面上,便是明晃晃地将宋明珠与府中其他主子区别对待了。 府里的下人向来是看人下菜碟,趋炎附势,如今宋明珠,能有一碗白粥、几个花卷配着小菜果腹,已然是侥幸。 宋明珠都清楚。 只是进了永定侯府,在雪竹他们进了梨香院之后,宋明珠的膳食比不上宋雨晴,但也不曾亏过口腹,被养刁的胃口,已经吃不惯这般清淡寡味的膳食? 偶尔如此还行,若日日如此,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我们去大姐姐院里转转。”宋明珠放下筷子,起身吩咐香梅,“娴姐姐一会儿过来,记得去通知我一声。” 香梅一看宋明珠神色,便知她是厌了侯府克扣的早膳,连忙取来大氅细心为她披上,一行人往汀兰苑而去。 宋雨晴正用早膳,见她进来便笑着问道:“吃过了?” 宋明珠摇了摇头。宋雨晴让贤儿添上碗筷,桌上摆着一大份杏仁酪、三屉蟹粉小笼包,配着雨前龙井与清炒时蔬,香气扑鼻,看得人胃口大开。 “这是特意为我备的吧?”宋明珠眼睛一亮,这早膳也太丰盛了。 宋雨晴笑而不语,只柔声催她:“快吃吧。” 宋明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用起早膳。若兰在一旁瞧着,虽心头仍有几分不安,见姑娘吃得起劲,也稍稍松了口气。 一旁的甜儿看着宋明珠大口用膳,嘴角不由撇了撇,又瞥了眼正给宋雨晴布菜的贤儿、忙前忙后的香儿,心里不是滋味。 平日里府里的早膳,小姐从用不完,剩下的向来是她们三个大丫鬟与王嬷嬷分食。 她早就惦记上桌上的蟹粉小笼包,这吃食十日才得一回,好不容易今日能尝鲜,竟被宋明珠占了去。 甜儿狠狠瞪了眼用膳的宋明珠,冷哼一声,转身下去准备漱口的茶水。 两人用罢早膳,宋雨晴漱了口,将茶盏递还给甜儿,又取了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今日请了娴妹妹过来,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昨日已与雅诗表姐约好,要去普圆寺上香祈福。” 宋明珠在若兰伺候下漱了口,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微微点头应下。 方才那蟹粉小笼包的鲜香仍萦绕舌尖,滋味绝佳。 回想她入侯府,宋明珠只当自己膳食很好了,如今才知是眼界短浅,同宋雨晴的膳食一比,宋明珠才真正体会到世家大族的家底深厚。再念及自己空间里那些金银珠宝,她倒有些像骤然暴富的暴发户了。 宋雨晴又道:“二妹妹若是无事,便去祖母那里陪陪老人家吧。” 宋明珠瞧着她神色,便明白了宋雨晴的用意。宋雨晴不会拦侯夫人刁难,老夫人纵然心思深沉,在吃穿用度上比侯夫人大方。跟着老夫人用膳,至少不必再受清汤寡水的委屈。 话音刚落,老夫人院里的莲儿便进来回话:“二姑娘,老夫人有请。” 宋明珠抬眼看向宋雨晴,轻轻一笑。 宋雨晴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温声道:“去吧,用了午膳再回来。” 宋明珠依言起身行礼,便跟着莲儿,带着若兰一同往松鹤堂去了。 宋明珠出汀兰苑,甜儿便立刻上前,对着宋雨晴愤愤道:“小姐,奴婢从没见过脸皮这般厚的人!不过三屉蟹粉小笼包,二姑娘一人就吃去一半!”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尖了几分:“她又不是侯爷亲生的,一个野种,竟敢来汀兰苑用小姐的早膳?” 宋雨晴闻言脸色一沉,瞪了甜儿一眼,重重拍了下桌子。甜儿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小姐,宋明珠本就是野种,难道奴婢说错了吗?这可是老夫人亲口说的……” 宋雨晴冷笑一声,语气冷冽:“住口,祖母只说二妹妹非父亲亲生,她就算身份尴尬,这话也绝不能从我汀兰苑传出去!” 她转头对贤儿吩咐:“你去吩咐下去,往后谁再敢在我汀兰苑里说这般闲话,休怪我翻脸无情,直接禀明母亲,拖下去打板子!” 贤儿连忙躬身应下,又轻声劝道:“小姐息怒,甜儿只是心直口快,也是一心为着小姐。” 贤儿轻叹一声:“也是底下的奴才越发不成体统,给二小姐备的膳食竟都是下人水准。二小姐自幼锦衣玉食长大,如今这般伙食,自然难以下咽,也情有可原。” 宋雨晴轻嗤一声,缓缓道:“二妹妹如今是燕王未来的王妃,顶着我永定侯府庶女的名头,又是陛下亲赐的婚。若是传出她并非侯府血脉,那便是欺君之罪,整个侯府都要受牵连!” 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甜儿,语气冷了几分:“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轻巧,这话一旦传出去,外人只会当是我的意思。甜儿,你平日里争强好胜也就罢了,可有些话,能说不能说,你心里得有数。便是知道,也得烂在肚子里,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命。” 宋明珠本是替她去嫁燕王的,即便燕王体弱,也是天潢贵胄,岂是一个区区内宅丫鬟能肆意辱骂的? 宋雨晴摆了摆手,轻叹一声:“往后这般浑话,不许再提。你去告诉王嬷嬷,好好规整院里的人,再有今日这般言论,不必回我,直接交给马嬷嬷处置。” 甜儿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多言。 香儿连忙上前给宋雨晴添上茶水,笑着打圆场:“小姐别气了,甜儿就是心疼那几口蟹粉小笼包,她素来最惦记这一口。” 宋雨晴看了跪地的甜儿一眼,淡淡开口:“去廊下跪着,想清楚了再起来。” 甜儿委屈地望了宋雨晴一眼,又满是感激地看了看香儿,这才起身退到廊下。 宋明珠随莲儿一路往松鹤堂去,未及外间仆妇通传,便跟着进了堂屋。刚一进门,便见老夫人身侧肃立着五名佩剑护卫,瞧着竟像是远路而来的。 老夫人见她来了,脸上漾开笑意,抬手朝桌案一指:“快过来看看,这是燕王殿下特意从西北给你捎来的生辰礼。” 五人齐齐向宋明珠躬身行礼,宋明珠亦从容回礼。她目光淡淡一扫,在其中一人脸上微顿片刻,才缓缓移向桌上的礼盒。 秋彤得了老夫人示意,上前打开其中一只锦盒,盒盖一开,一套红宝石头面赫然入目,流光溢彩的宝石嵌在掐丝金托之上,比当初老夫人赏给宋雨晴的那套更为精致,成色也更佳,连见惯了好东西的侯夫人都看得直了眼。 宋明珠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让老夫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淡开口:“看来,燕王倒是真心待你。” 宋明珠闻言轻轻点头,燕王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半点不想知道,她只明白,西北手握重兵的养父,才足以让这位殿下,为她下这般大的血本 侯夫人强堆起笑:“这头面足够做嫁妆了。只是去西北路途遥远,万一磕了碰了多可惜?不如先留在侯府,等你出嫁时再以嫁妆送出?” 老夫人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侯夫人自知失言,目光却仍黏在头面上,尤其发箍正中那颗鸽血红宝石,亮得晃眼,比大嫂团扇上的红宝石更胜几分,贪念不由得暗暗滋生。 宋明珠还未开口,带头的护卫上前一步:“不必劳烦夫人。昨日接到燕王口信,我等返程时,会护送宋二小姐一同回西北。” 侯夫人抿紧了唇,心里又气又妒,气的是没能捞到好处,妒的是这丫头竟有人这般放在心上;可一想到宋明珠要去西北吃苦,又暗觉痛快,又念及儿子宋昱衡也在西北,心下又添几分担忧,最后狠狠剜了宋明珠一眼,都怪这狐媚子勾引了世子! “燕王倒是想得周全。”老夫人由姜嬷嬷搀扶着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行礼,顺势出面打了圆场。 侍卫们连忙躬身回礼,不多言语,放下礼物后,便跟着管家退了下去。 老夫人又看向宋明珠,温声道:“你也下去吧。听闻你下午邀了杜家二姑娘,好生招待便是。” 宋明珠行礼告退,若兰端着锦盒,两人都很高兴,若兰心里更是高兴,宋明珠刚走出房门,便听见老夫人在屋内训斥侯夫人:“你也是高门嫡女,眼皮子怎这般浅?” 侯夫人垂首不语,方才那一刻,她的确动了贪念,那般好的红宝石头面,便是留给晴儿做嫁妆,也是顶顶体面风光的。 想当初她刚嫁进侯府时,宋修远得了稀罕物件,总会第一时间想着她。她也曾是被人捧在掌心、悉心疼宠过的。可自从丽姨娘入府,她便再也没有收过合心意、重情分的礼物。 方才瞧见那套头面,只觉得流光耀眼。她真正羡慕的从不是珠宝首饰,而是有人将宋明珠这般放在心尖上,不远千里,特意送来生辰礼的那份心意。 可转念一想,燕王再好,终究是远在西北的藩王。 当初不管是谁借燕王之名给雨晴写信,若不是雨晴没看上,哪轮得到宋明珠?这般一想,心里才舒坦了些,低声道:“雨晴婚期将近,正缺体面首饰。那丫头……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 老夫人懒得与侯夫人计较,挥挥手让她退下。 待屋内只剩心腹,老夫人才摇头冷笑:“镇国公府真是穷疯了,养出这等眼皮子浅的嫡长女。” 第82章 心向光亮,便是好日子 宋明珠刚用罢午膳,燕王送来的护卫便齐齐守在了梨香院门口。雪竹进来回禀时,宋明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无奈,对雪竹道:“随便吧,内宅都叫侍卫进了,想来是老夫人与侯夫人默许的。既如此,便顺其自然,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理会他们。” 雪竹点了点头,仍是小心翼翼道:“只是……这般一来,咱们院里出入,终究不大方便。” 宋明珠闻言微微蹙眉,心头暗忖,李易之将京城的目光都引到她身上,意欲何为?此番回京,会不会将她也牵扯进去? 杜月娴从西华苑请安出来,往梨香院行去,远远便见门口立着两名身形精悍的护卫,心下顿时一紧,转头看了一眼玖儿。 玖儿只笑而不语。直到雪竹出来迎接,她才松了口气,待玖儿行礼退下,立刻压低声音问道:“这又是侯夫人的主意?” 雪竹瞥了眼门外之人,轻声解释:“是燕王殿下的护卫,今日送了生辰礼来,说是明日便要护送姑娘去西北。” 杜月娴暗自咋舌,便是护送,也犯不着守在内院门口,于理不合,阵仗也实在太过扎眼。 她领着白芷,由雪竹引着进了梨香院西暖阁。一进门,便见多宝阁上空空如也,摆件陈设尽数收起,心下一沉,连方才护卫的事都抛到了脑后,忙上前拉住宋明珠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明珠妹妹,我……我当真舍不得你。” 宋明珠起身,笑着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同在贵妃榻上坐下。香梅奉上茶点,便轻步退了下去。 杜月娴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京中这么多闺阁女子,唯独与你最是投缘。同你说什么都安心,从不必担心你会背地里奚落我。如今你要走了,我这心里……堵得慌。” 宋明珠示意伺候的丫鬟婆子尽数退下。杜月娴见了,心中更是酸涩:“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顾全我的体面。”话音未落,眼泪便落了下来。 宋明珠自榻上起身,递过一方素帕,温声笑道:“快擦擦吧。我不过是去西北,又不是上战场,哭什么?” 在她看来,若想回京,总有法子,可杜月娴认为,燕王身为西北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宋明珠这一去,怕是再难归来。而她这辈子都困在京城,这一别,或许便是永生不见。 “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杜月娴攥着帕子,哽咽道,“我虽没什么本事帮你,可你心里若是不痛快,写写信、唠叨几句,也算有个发泄的地方。” “都怪那杀千刀的梁菲芳,自己不检点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拉上你……明珠,我不想你走……呜呜……” “快别哭了。”宋明珠拿帕子轻轻替她拭去眼泪,温声笑道,“日后有什么事,写信便是。我今日叫你过来,还有一事要同你说。” 杜月娴擦了擦眼角泪珠,拉着她的手追问:“什么事?” 宋明珠朝门外廊下轻唤一声,雪竹立刻应声而入。 “把我预备好的那套头面取来。” 雪竹屈膝一礼,笑着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只精致锦盒进来。 宋明珠接过锦盒,放在小几上,当着杜月娴的面轻轻打开。 一套玉兰花头面静静卧在锦缎之中,玉质温润细腻,花瓣脉络细如发丝,金托缠枝纹柔光流转,清雅得宛若月下临风的美人。 “这是哪位给你的添妆?”杜月娴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拿起一支玉簪,便要往宋明珠发间插去。 宋明珠轻笑一声,偏头躲开:“这是我自己画的图样,玉料是父亲从月栖关送来的,特意托玉石坊刘师傅打造的。喜欢吗?” “喜欢!你竟还有这般好手艺!”杜月娴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细看。 宋明珠随手拿起一支玉兰花钗,轻轻插在她发髻上,端详片刻笑道:“瞧着,当真雅致极了。” 杜月娴连忙取下放回盒中,满眼羡慕:“你这设计的手艺真是绝了!我很喜欢,有空也帮我设计一套好不好?我自己去寻玉料,找师傅打造。” 宋明珠给她倒了一杯果茶,轻声道:“这本就是为你备下的。你成亲之时,我定然赶不回来,这便算是我的贺礼。” “成亲”二字让杜月娴脸颊一红,有些不敢置信地失声问道:“……给我的?” 可转念想到这份礼物太过贵重,又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杜月娴心中不安,她送宋明珠的不过一张百两银票,哪里受得起这般重礼?她手头银钱几何,她最是清楚,宋明珠境况与她相仿,想来也并不宽裕。 “娴姐姐。”宋明珠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宽慰,“我看重的,从来是你我之间的情分。这头面并未花多少银子,图样是我画的,玉料是父亲从月栖关送过来的,不过付了点手工钱,你只管收下,就当是我哄你开心的。” 杜月娴听她这般说,反倒为她方才的计较有些赧然。她是真心喜爱这套头面,终是点了点头,眼底亮着微光:“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你,明珠。” 雪竹捧着锦盒轻步退下。 宋明珠含笑颔首,杜月娴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昨日祖母也寻我说话了。她说,以我的出身,即便嫁入高门大户,少不得也要被人轻贱。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大伯纵然肯为我出头,也必先以平阳侯府的利益权衡。” 她顿了顿,继续道:“王太医家,虽不比文官清贵,却是家事简单。我嫁过去,只需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安稳过活,不必为家族牺牲利益。祖母还说,王太医幼子医术精湛,日后会分府另立门户,不用做宗妇,也少了那些繁杂规矩。明珠,你说……祖母说得对吗?” 宋明珠轻声道:“我不敢说你祖母句句都对,可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想活成什么模样,便往什么方向去走,心向光亮,便是好日子。” 杜月娴缓缓点头,眼底的迷茫渐渐安定下来,轻声重复:“是了,心向光亮,便是好日子。” 宋明珠送走杜月娴,独自立在梨香院门口,望着日头渐渐西斜,心头忽然空落落的。细想这偌大的京城,能让她真正牵念的,竟唯有杜月娴。 一下午的闲谈,喝了一肚子果茶,又吃了不少点心,倦怠感悄然漫遍全身。宋明珠对雪竹道:“我歇会儿,晚膳不必叫我,也莫来扰我。” 雪竹连忙点头,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姑娘,不如先用了晚膳再歇?” 宋明珠摇了摇头。 方才与杜月娴聊起西北的风物,她忽然想起,这古代的西北与现代的西北截然不同,心中急着要去空间里清点财物。 若兰瞧着她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却终究只是拉了拉雪竹的衣袖,雪竹会意,默默点了点头。 宋明珠回屋,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关严落锁后,才闪身进了空间。 仓廪里堆着空间自产的鲜果,颗颗饱满;药架上的药材码得齐整;角落里的布匹叠得方正,绫罗绸缎一应俱全。见此情景,宋明珠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开。 一番清点,发现空间里没有熟食,往后赶路,怕是难得吃上顿安稳饭,若能有热包子、热汤果腹,多好。 但侯夫人与老夫人将她圈得严实,不许她出府,想出去采买,怕是难,宋明珠暗暗叹了口气。 她走到灵泉水旁坐下,泉水汩汩冒着泡,头顶的暖阳洒下来,暖融融的。 这一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若能一直躲在这方空间里,不必面对外面的勾心斗角,不必踏上遥远的路途,该多好?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起身往前院走去,见丽姨娘坟包后的那棵树,比去年又挺拔了些,枝桠舒展着,伸向澄澈的天空。脚步顿住,宋明珠想起刚穿越来时,原主手里攥着的那枚蝴蝶玉佩印章,她收在哪里了? 从前在富阳县时,她还常拿出来摩挲,可自打进了永定侯府,便再没敢碰过。那玉佩特殊,她怕被侯夫人认出来,惹来杀身之祸。 宋明珠立刻闪身出了空间,奔到床边。她记得,玉佩分明是挂在床头的,从前睡前无事,总爱摩挲两下,如今翻来覆去找了许久,连影子都没见着。 她找了整整半刻钟,床榻、床底、枕下,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 失落涌上来,她再次进了空间,走到丽姨娘的坟前,盘腿坐下,声音带着几分无措:“姨娘,我把你的玉佩搞丢了,你会不会怪我?” “我就要离开这侯府了,却偏偏把你身份的象征弄丢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喉间却堵得发紧,“那是唯一能证明你是梁国公主的物件。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本想着用它陪你入土,了却一桩心愿。姨娘,我是不是很没用?‘她’为了你遗体和刘嬷嬷,甘愿送了性命,可我,连你留下的玉佩都守不住……” 越说,心里越难受。她抬手抹了把泪,呢喃道:“我本想着,也给‘她’立块无字碑,让她在那边陪着你,可如今……” 风掠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应和。宋明珠在坟前坐了许久,直到倦意再次袭来,才缓缓起身回屋。 她最后又清点了一遍空间里的银锭、银票,摸了摸丽姨娘留下的珠宝首饰盒以及绸缎衣物,确认数目无误,可那枚蝴蝶玉佩,踪迹全无。她轻叹一声,闪身出了空间。 窗外的灯笼早已点亮,晕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榻上,生出几分难得的安稳暖意。宋明珠躺上床,伸手拉开床围,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再看看还有什么该带走的零碎。 常用的锦缎靠垫、绣着兰草纹的坐垫,她都一一收进空间,那只用了一年的素白瓷杯,杯沿已磨出浅浅的痕迹,她也舍不得丢下。指尖刚触到空间边界,宋明珠犹豫了,将瓷杯重新拿了出来。带这么多私用之物,万一在路上被燕王察觉,反倒说不清。 心里乱糟糟的,既有离开侯府的期待,又裹着几分前路未卜的不安,那枚消失的蝴蝶玉佩玉章,宋明珠的心里沉甸甸的失落。 第83章 一大一小,两碗馄饨! 宋明珠躺在床上,正想得入神,鼻尖微动,察觉到房中多了一道气息。 她扯开床帘,便见李易之不知何时静坐在贵妃椅上,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望着床榻方向,周身带着几分清寂的气场。 宋明珠心头一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床帘,暗忖他究竟来了多久,想来应当不久,否则以她敏锐,断无察觉不到的道理。她压下心头的惊惶,脱口问道:“你来了多久?” 话音刚落,又添了几分嗔怪与戒备:“这是女儿家的闺房,你怎能这般悄无声息地闯进来?太过无礼了!” 宋明珠说着,飞快拉下床帘,借着帘后的微光匆匆起身穿戴襦裙。心里早已把李易之骂了个狗血喷头,暗骂古代男子都不知分寸,做的都是采花贼的行为,面上不敢显露不悦,毕竟李易之是燕王,是她日后的上司。 等穿戴整齐、理好衣摆下床,她借着窗外灯笼透进来的朦胧微光,见李易之仍安坐在贵妃椅中,神色淡然,又忍不住问道:“你们习武之人,身手都这般利落吗?进来半点声响也无,我都未曾察觉。” 李易之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自幼便学了些防身之术,只是我从前身子孱弱,气力不足,未曾练到精深处。”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也柔和了几分:“不过自富阳县那次伤愈之后,倒比往日硬朗了许多。这一年又请大夫悉心调理,前日复诊时,大夫说……我体内的旧毒,似是彻底解了。” 李易之说这话时,目光直直锁在宋明珠脸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盯着宋明珠的眉眼,想从宋明珠眼底寻出几分蛛丝马迹 杜有道那日送他的那罐金疮药,药效之奇,好得让他无从形容。 富阳县之后去西北的路途凶险,他数次遭遇刺杀,重伤濒死,全靠那罐药吊着性命,连身边长安的顽伤,也是靠着那药得以痊愈。 到了荣城之后,他特意遣人快马加鞭去问杜有道那药加了什么新的药材,药效出奇的好,得到的答复,是那罐药是宋明珠转给杜有道的。 李易之心中的疑窦深重,久久无法释怀,一瓶寻常可见的金疮药,是平安送到宋明珠手中,怎会经宋明珠之手一转,就变成了能治致命顽伤的圣药? 更让李易之困惑不解的是,当初在富阳县,他身受重伤,暗器上还淬着剧毒,性命垂危,可宋明珠不过守在他身边,悉心照料了一夜,他的伤便奇迹般地好转,连缠扰他多年、药石难医的慢性旧毒,也似是一并解了。 昨日夜里,他想当面问个明白,没想到她却未回屋;今日夜里,得以近身相见,可真当这般近距离地坐在她面前,那些盘旋在舌尖的疑问,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明珠走上前,在李易之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屋内昏昏暗暗,烛火未点,只剩窗外灯笼的微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一时之间,屋内只剩寂静,两人隔着半室距离静静对视,无人言语。 宋明珠看得真切,如今的李易之,确是比在富阳县初见时壮实了不少,身形挺拔,眉眼间没了往日的孱弱,多了几分英气,再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单薄模样。 她下意识想到灵泉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人,倒是好福气,这辈子能遇见她。若非她悄悄用灵泉水帮他调理伤势、解了旧毒,李易之能不能熬到大婚之日,还真未可知。 “听闻你今日未曾用晚膳。”李易之率先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此刻东市夜市正是热闹,各色小吃、玩物一应俱全,宋二姑娘可有兴致,随我一同前往?” 宋明珠还在为空间里没有熟食发愁,本打算临走前潜去侯府膳房做一回梁上君子,如今看来,不必了。 她忙不迭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入京这么久,除了上元节那夜出去一趟还惹出祸事,此后京城再热闹,也与她无关。离开前能逛逛夜市,倒也算不留遗憾。她当即欢喜应道:“好啊。” 夜色如浸墨宣纸,缓缓晕染开京城街巷。 李易之换了一身正红圆领锦袍,褪去藩王锐气,倒像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宋明珠则寻了件玄色劲装,改作男子打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瞧着倒有几分贴身随从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东市夜市,灯笼光晕在肩头明明灭灭,混着往来少年郎的笑闹声,满是市井鲜活气息。 宋明珠瞧着这古代夜市,只觉处处新奇,在这个摊位前停一停,那个铺子前看一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惹得李易之暗暗失笑,也耐心陪着她一处处闲逛。 “这边的糖画精妙。”李易之指着街角摊位。老艺人正执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金红糖浆遇冷凝结,转眼便是跃然欲飞的龙凤。 宋明珠看得入神,比起现代流水线工艺,古人手艺里藏着的匠心,更让她动容。 宋明珠忽觉掌心一暖,李易之不知何时递来一串糖球,晶莹琥珀色裹着芝麻,甜香混着晚风扑面而来。 “尝尝?”他眼底盛着浅淡笑意,望着她。 宋明珠不爱这般孩童甜食,却在李易之目光注视下轻轻咬了一口。麦芽糖的甜不似现代糖果那般齁人,带着恰到好处的醇厚,在舌尖缓缓漾开。 正咂摸滋味,眼角瞥见不远处的卤味摊,酱色油润的整鸡、光泽透亮的猪蹄在浓汁里若隐若现,摊主挥着长铲轻轻翻动,醇厚浓香扑面而来,勾得宋明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饿了,想吃肉。”宋明珠眼珠一转,当即快步朝卤肉摊前走去,张口便喊:“老板,五只鸡,十个卤猪蹄!” 见隔壁在烙葱油饼,又扭头对小哥道:“二十张葱油饼,一起打包!” 李易之随后跟来,被她这架势惊得一怔,看了看她纤细身形,失笑开口:“你能吃完?” 宋明珠斜他一眼,转头对摊主又补了句:“再加五只鸡。” 这才慢悠悠道:“明天路上吃。要不……把这摊上的都包了?” “吃不完便要坏了。”李易之摇了摇头,劝道,“明日到了饭点自有厨娘埋灶做饭,不会让你饿着。” 宋明珠没接话。她备下这些熟食,不过是以防万一。想起在富阳县遇见时李易之,他被打得奄奄一息,险些丧命,此番前往荣城,若再遇上那般险境,吃饭便成了头等难题。 宋明珠张了张嘴想提醒,转念又闭了口,只闷头看着摊主麻利打包。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卤味前行,浓重酱香混着油香飘了一路。李易之微微蹙眉,扫了眼四周空无一人,心头略有些不爽,低声道:“这味道也太过熏人。” 宋明珠也提得手臂发酸,又不能当众收进空间,只能硬撑,没好气问:“你的长随呢?关键时刻不见人影。” 李易之暗自无奈。原是想着与宋明珠一同出行,带了平安等人在旁太过扎眼,便吩咐他们暗中跟随。谁料这些人半点眼色也无,竟让他堂堂燕王,在京城夜市里提着卤味,陪人一路闲逛。 走到一家馄饨摊前,李易之见店家从锅中捞起圆滚滚的馄饨,当即寻了个由头,在小板凳上坐下:“走得乏了,吃碗馄饨暖和暖和?” “行啊。”宋明珠也觉手酸,爽快应下。 馄饨锅里腾起白雾,两人相对而坐。宋明珠将手里卤味放在脚边,对店家吆喝道:“老板,来两碗馄饨!” 店家笑嘻嘻应道:“姑娘要大碗还是小碗?” 宋明珠看向李易之:“你吃大碗还是小碗?” 李易之看了看自己双手,淡淡道:“小碗便好。” 宋明珠又对店家喊道:“一大一小,两碗馄饨!” 李易之挑眉:“一大碗,你能吃完?” 宋明珠点点头:“晚膳还没用,这会走了这许多路,早饿了。” 老板很快端上一大一小两碗馄饨。宋明珠道了谢,舀起一个刚入口,便被烫得轻嘶一声。 李易之舀起馄饨吹了吹,正要入口,宋明珠已起身:“太烫,我晾会儿再吃,去去就回。你慢慢吃。” 说罢不等他应声,一溜烟跑到隔壁包子摊,将蒸笼里剩下的包子尽数包圆。回来时冲李易之笑眯眯伸手:“付银子。” 李易之看着她怀里三大包包子,眉头皱成一团,付了银子才叹道:“侯府是亏待你了?见着吃的便这般囤着,这些放久了要坏的。路上断不会让你饿着,我答应过你父亲,定会护好你,吃穿住行必不会亏待。” 宋明珠没理他,将包子一股脑堆在脚边,与卤鸡放在一处,这才坐下拿起筷子。 馄饨味道偏淡,她勉强吃了三个便再难下咽,心里暗叹自己胃口被侯府养刁了,又勉强吃了一个,实在咽不下去,又想着若有辣椒油配着,定能将这一大碗尽数吃完。 李易之却吃得香甜,一大碗下肚,热得鼻尖冒出汗珠。见她碗中还剩大半,便用眼神示意她快吃。 宋明珠随手递过一方帕子。李易之微红着脸接过,指尖触到帕上绣的兰草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宋明珠打趣笑道:“殿下接了女子的帕子,脸也会红?哈哈。”心里只当他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即便性子深沉,也藏着几分青涩,她这大姐姐,倒顺势调戏了一把小男生,忍不住笑出声。 在她看来,递帕子与递卫生纸并无二致,都是寻常事。可李易之捏着那方帕子,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84章 只求随心所欲,安稳度日便好 夜市尽头灯笼连成星河,两人吃得太饱,手里又提着熟食,早已逛不动了。李易之朝虚空轻轻一挥手,一个精悍少年不知从何处闪出,拎起桌上吃食便悄无声息退去。 “你可真谨慎,逛个街都要带侍卫。方才怎么不出来?我提了一路,累死了。”宋明珠抱怨。 李易之笑意淡了几分:“不是谨慎,有人想要我的命。” 他转头看向宋明珠,语气郑重:“日后你我夫妻一体,你也会被卷入其中。到了西北,你身边之人都会换成习武护卫,岳父想必早已为你安排妥当。” 宋明珠低头踢着脚下小石子,轻声道:“我惜命。要紧事不必同我说,但若危及性命,提前与我打声招呼,我好早做防备。我只喜欢平静日子,脑子笨转不快,玩不来那些弯弯绕绕。日后有话,你直接同我说便好。” 李易之指尖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道:“好。你有什么需求,也提前告知我,你我不必互相试探。日后你是我的妻,便是燕王妃。我若能登高位,你便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宋明珠抬头一笑,眸光清澈:“君子德馨,不恃外物;小人无本,徒饰其表。我不需要靠身份地位彰显什么,我便是我。只求随心所欲,安稳度日便好。” “说得好。”李易之眼底漾起真切笑意,“你就是你。”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像我,也只想做我自己。可他们逼我争,我不争,也容不下我。既如此,那位置,便该是我的。 “回去吧。”宋明珠看了看天色,“再晚侯府该发现我不在了,明日少不得又要生事。” 两人并肩往回走,灯笼光在地上投下两道相依的影子,晚风里还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江宴的马车静泊在街角暗影里,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将前方那两道身影,尽收眼底。 宋明珠身着玄色劲装,步子轻快地挨着李易之并肩而行,偶尔仰起脸凑到他身侧说着什么,惹得李易之微微侧首回望。灯笼暖黄的光晕落在两人脸上,宋明珠眉眼间漾开的笑意,鲜活又明媚,是江宴从未见过的模样。 方才她对着卤味摊豪气点单,盯着包子蒸笼时,微微踮起脚尖,眼底满是雀跃,接过李易之递来的糖球时,嘴角那抹浅弯藏都藏不住……一幕幕画面,都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江宴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又胀得发疼。 江宴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也没能让他清醒几分。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宋明珠是表弟李易之即将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是陛下赐婚,也是他该以礼相待的未来小姨子。” 他与宋明珠之间,横亘着李易之,横亘着宋雨晴,横亘着燕王府、永定侯府、英国公府、长公主府的体面,更有陛下与太后的天威在上。 他们的名分,早已被世事钉死,全是世俗规矩,全是政治权衡,唯独,没有情爱。 江宴反复劝诫自己,不可生出逾矩的念头。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像被人泼了整坛陈醋,酸得他眼眶发紧、鼻尖发酸。他缓缓闭上眼,不敢再看那刺眼的两道身影。 直到那两道相依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看不见分毫,江宴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酸涩未散,喉间滚出一声低哑沙哑的吩咐:“回府。” 李易之送宋明珠回到梨香院中,宋明珠轻手轻脚溜回卧房,回头朝李易之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你回去吧。” 李易之见她安然进了屋,又在窗外静立片刻,确认屋内再无动静,才与平安悄然退去。 宋明珠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起身走到圆桌旁。 桌上摆着今夜从夜市带回的吃食,她翻检了一遍,东西一样不少,反倒多了几串糖葫芦。宋明珠拿起来尝了一口,酸甜适口,并不似现代那般齁甜,味道正好。她不动声色,将所有吃食一股脑收进了空间。 随即闪身进入空间,特意把熟食都挪到灵泉边上。此前她曾落下半个苹果,许久过去依旧新鲜如初,分毫未腐,宋明珠才知晓,灵泉旁自带保鲜奇效。 宋明珠又出了空间,悄声走到西暖阁,将空荡荡的多宝阁架子搬进空间,安放在灵泉边,专门用来存放熟食。烧鸡、卤猪蹄、葱油饼、包子一一摆上,虽看着有些不伦不类,却格外妥帖安心。 做完这一切,宋明珠也累了,闪身出了空间。屋内一片漆黑,她抹黑褪下玄衣躺上床,拼命想睡,却偏偏毫无睡意。 过了今夜,她便要离开这座侯府了。 说起来,她的性子不适应侯府这步步拘谨的日子。一言一行都要拿捏分寸,生怕一句话说错、一件事做错,便被人看轻鄙视。她脸皮再厚,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盼着被人真心尊重?可侯夫人与老夫人的态度,让府里的下人从骨子里轻慢于她。 在侯府的日子,宋明珠感觉人人戴着面具。 侯夫人因丽姨娘恨她,讨厌她,却要撑着体面供她吃穿,想来也憋得辛苦。宋明珠有时甚至能理解那份煎熬,若是换作她,定然做不到这般隐忍,早掀了台面,断不会把自己困在这般内耗里,伤人伤己,最后面目全非。 老夫人则是精明到了骨子里。待她和善时,眼底也藏着“有用则留”的算计。当初侯夫人将她赶到庄子上,她处境艰难,老夫人不可能不知,却冷眼旁观。直到陛下赐婚,才换上一副慈眉善目。在宋明珠眼里,老夫人才是最可怕的。 至于宋昱琛与宋雨晴,侯府对儿女的教养本就天差地别。宋昱琛对她虽有敌意,也只敢借着母亲的势,收了香草做通房出出气。这点小手段,在她看来实在不值一提,香草若不情愿,他也不能强来。 唯有宋雨晴,让她心绪复杂。宋雨晴看得清侯夫人对她的苛待,却从不阻止,也不多言;对老夫人的算计,宋雨晴也似是了然,有时望向她的眼神,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明珠轻轻舒出一口气。好在,总算要离开了。 回想她穿越这段日子,她活得最恣意畅快的,反倒是在富阳县跟着杜有道混日子的时光。那时不必端着架子,不必看人脸色,能真切看着古人的烟火日常,处处新奇。空间里有银钱,她便有底气,即便扮过乞丐,也知道那不是长久之计,日子有盼头。 想到香气和香草两个丫头,宋明珠轻轻一叹。两人早在闻香居的庄子上,就被她那次正当防卫吓破了胆,在庄子上的半年,也一直过得提心吊胆。庄子上的人对她态度更是古怪,既想讨好,又想疏远,活得矛盾又憋屈。她索性也不招惹,只偶尔想起,不知那个爽利的薛娘子,有没有把家里孩子送去读书。 她轻声对着空气自语:“你对我一分好,我便还你一分真。”。 想到即将远赴西北,宋明珠只觉穿越这一年多,竟已辗转四个地方落脚,四处各有滋味。西北是陌生之地,心头难免浮起几分彷徨,说不清前路是吉是凶。 这般胡思乱想间,倦意终于缓缓漫上来。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松鹤堂内早已挤满了人。 宋明珠领着雪竹、香梅、若兰三个丫鬟,对着上首的老夫人与侯夫人盈盈下拜。一旁还站着不少宋氏族亲,堂内人声嘈杂,看似热热闹闹的送行场面,却没有一人真正上前与她说一句送别话。众人只顾着彼此应酬寒暄,这场送行,成了一场家族小型社交宴。 二婶娘攥着侯夫人的手,盯着她发髻上的珠钗连声赞叹:“嫂子这支点翠钗实在精巧,莫不是江南新贡的样式?”话锋一转,又笑着问,“雨晴及笄过后,嫁妆想必都备齐了吧?” 侯夫人笑得满面春风:“差不多都备妥了,只是还想再寻几件体面头面,撑撑场面。”她说着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才瞥见远远立在角落的宋明珠,安安静静地望着这场与她毫无干系的热闹。 直到管家进来,对着姜嬷嬷低声回了几句,姜嬷嬷又附到老夫人耳边禀报。老夫人面色微沉,缓缓开口:“时辰到了。” 堂内的喧闹,因这一句稍稍静了些。 老夫人在人群里寻了半晌,才看见侯夫人身后不远处的宋明珠,瞧她一副怔怔出神的模样,扬声道:“时候不早了,明珠,该启程了。” 话音刚落,四祖母忽然掏出帕子抹着眼角,拉住刚进堂的宋昱玄:“去送送你明珠妹妹,早去早回,莫在路上耽搁。到了那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悄悄补了句:“让她好好助你在月栖关建功立业。”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昱玄一眼。 宋明珠望着这一屋子所谓的“亲人”,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离愁,散得干净。她领着雪竹、若兰、香梅几人,重新对着老夫人与侯夫人屈膝一礼,声音平静:“孙女宋明珠告辞,祖母、母亲保重。” 这时,宋雨晴红着眼眶挤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绸小包,里面裹着一枚平安符。“这是我昨日去普圆寺求的,保佑你一路平安,到了西北也能安稳顺遂。” 她又拿出另外两枚,声音微微发哑:“这两个是给父亲与大哥的,劳你……帮我带去。” 宋明珠接过平安符,指尖触到那片带着余温的软绸,心头才真正泛起一丝离别的酸涩,哑声说了句:“多谢。” 宋雨晴忍不住落下泪来。 周围人一见,立刻纷纷围上前安慰,反倒将真正要远行的宋明珠,孤零零晾在了一旁。 第85章 你端的什么? 以宋雨晴为首的同辈姊妹,送宋明珠到垂花门便停了脚步。宋雨锦上前一步,语气平淡难掩几分疏离:“宋明珠妹妹,一路保重。” 先前过年在梨香苑西暖阁穿绿襦裙的小丫头,也从人群后探出头来,眉眼弯弯地笑道:“明珠姐姐,一路顺风!到了西北若是有什么好玩的,记得给我们寄回来呀。上次你教我们煮的果茶,我回府教给姨娘了,姨娘说味道极好,还能养生呢。” 宋明珠含笑点头,温声道:“好,若是有好吃的、好玩的,我一定寄回来。” 说着,她对着一众姊妹屈膝福了一礼,“多谢各位今日来送明珠。” 雪竹轻轻搀扶着她,一同登上了马车。今日永定侯府破例开了正门,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从主道缓缓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悠远的声响。 若兰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朱红大门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圆点,彻底淡出视线。 雪竹笑着轻拍她的手:“还不快把帘子拉上,风大。” 若兰松开车帘,转身看向宋明珠,又望向雪竹,语气里满是感慨:“万万没想到,我这一辈子,还能离开京城,离开侯府。” 雪竹闻言,抬眼望了宋明珠一眼,轻声道:“我们都是托了姑娘的福气,才能有今日。” 宋明珠摆了摆手,语气轻淡:“说什么福气,倒是我连累了你们才是。西北不比京城繁华,气候又干燥,若是有一天你们在那边待得不舒服,尽管告诉我。只要你们想离开,我便想办法讨来你们的卖身契,送你们回京城安稳度日。” 雪竹和若兰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们愿意跟着姑娘,无论到哪里,都跟着姑娘。” 宋明珠见她们心意,便不再多言。 昨夜逛完夜市后辗转难眠,此刻被马车摇得昏昏沉沉,倦意翻涌,眼皮也渐渐不受控制地发沉。恍惚间,她想起了第一次坐马车去闻香居庄子的路途,那时的马车简陋得四面漏风,赶车的刘老头把车赶得颠三倒四,她早晨喝的药,全都吐了个干净。 意识稍稍清醒,宋明珠抬眼便看见两个丫头正忙前忙后,雪竹在小几上为她倒着热茶,若兰则取来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宋明珠这才仔细打量起这辆马车,车厢宽敞得足以容下四人,与前两次坐的马车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车厢内明亮雅致,脚下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暖意融融;角落里摆着一张小巧的几案,上面温着茶水,还放着两碟精致的点心。 宋明珠舒舒服服地往软垫上一靠,心头的倦意都淡了几分,暗叹这才算是真正的出行。雪竹瞧出了她眼底的讶异,笑着解释:“姑娘是不是觉得,这辆马车比侯府平日里备的大上许多?” 宋明珠下意识点头,这般舒适的马车,与先前那两次坐马车的经历差别很大。 正想着,便听雪竹继续说道:“这辆马车,是燕王殿下的侍卫特意准备的。当时侯府原本安排的还是刘老头赶车,他还老大不情愿,嘟囔着这车不好赶。” “后来那侍卫看了管家一眼,凑到管家耳边说了些什么,管家便以刘老头年纪大了、赶车不稳妥为由,让他回家养老去了。” 宋明珠一愣,这事她倒是不知。雪竹笑着补充:“还是昨天香气姐姐过来,特意跟我说的。” 宋明珠闻言,沉默不语。 自从她回了侯府,但凡外出,赶车的始终是刘老头。去年她被发配去闻香居庄子时,便是刘老头赶的车,一路上他处处刁难、刻意为难,宋明珠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人。 可在侯府,外出的车把式向来由侯夫人安排,即便宋明珠不愿,也只能忍下,无可奈何。 如今想来,不知是谁暗中帮她出了这口气。 宋明珠觉得,为刘老头这样的小人物生气不值当,但当初她处境脆弱时,刘老头欺负她,即便后来不气了,也始终记在心里。 没想到刘老头刚失了差事,香气便巴巴地跑来告知她,这份记挂,让宋明珠心头微微一暖。 “我们到哪儿了?”她轻声问道。 雪竹撩开窗帘探出头望了望,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具体到了哪里。姑娘稍等,奴婢下去打听打听。” 说罢,便让车夫停了车,掀帘下了马车。 片刻后,她掀帘回来,眉眼带笑:“姑娘,我们到青岚山了,过了这座山,就出京畿地界了。” 话音刚落,车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明珠妹妹,可是想停车更衣?” 宋明珠推开车窗探出头,见宋昱玄正勒马站在车旁,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她笑着摇头:“多谢玄哥哥,我不更衣,就是问问到了哪里。” 宋昱玄朗声笑了起来,语气轻快:“这才刚出京城呢。妹妹且安心坐着,照这速度,怎么也得走两三个月才能到西北。” 宋明珠轻轻点头,心里暗暗感慨,搁在现代,从京城到西北坐飞机不过两小时,换成古代的车马,竟要走两三个月,也难怪古人都不爱远行。 宋昱玄见她没别的事,便扬了扬马鞭:“那我先去前头开路了。” 说罢,催马走到队伍最前面,回头对着身后的护卫朗声道:“都打起精神来!等咱们到了西北,我请大家喝最烈的酒、吃最嫩的羊肉!” 众护卫闻言,纷纷笑着应和,声气里满是干劲:“还是玄公子懂我们!”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变得轻快起来。宋明珠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忽然觉得,这漫长的旅途,或许也没那么难熬。 昏昏沉沉间,宋明珠又泛起了困意,雪竹轻轻推醒她:“姑娘,到庄子上了,今晚玄公子选在了闻香居庄子落脚。” 宋明珠缓缓点头,闻香居的庄子,是侯夫人的产业。 没想到这一路,竟还要再见到故人。 在雪竹和若兰的搀扶下,宋明珠跳下马车,抬头便看见门楣上“闻香居”三个苍劲的大字,上次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 香梅连忙上前,帮她系好帽围,遮住了周遭的目光。雪竹和若兰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朝着堂屋走去。 刚进堂屋,宋明珠便对雪竹三人道:“今晚你们三个都挤在东厢房,别去西厢房。” 雪竹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姑娘,这是为何?” 宋明珠看了她们三人一眼,浅笑道:“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若是实在好奇,不妨问问陈庄头和薛娘子,说不定,他们也不会收拾西厢房给你们住。” 香梅性子最是活泼,忍不住笑道:“难不成,西厢房闹鬼?” 宋明珠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最是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还敢说出来吓我!” 若兰也瞪了香梅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正说着,便听见院外传来陈庄头的声音,他快步上前,对着宋昱玄拱手行礼:“玄公子,房间都已经备妥了,炭火也烧得旺。前几日就接到侯夫人遣人来的通知,奴才的内子也已经备好了吃食,就等公子和二小姐用膳了。” 不多时,薛娘子便走进了堂屋,对着宋明珠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二小姐,房间是否合心意?若是有哪里不妥,奴才再去收拾。” 宋明珠并未为难她,轻轻点了点头。雪竹、若兰和香梅三人也连忙给薛娘子回了一礼,笑着道:“多谢薛娘子费心。” 宋明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闻香居时,带着伤,处境狼狈不堪。 香气和香草两个丫头都不会做饭,是薛娘子熬的一锅米粥,暖了她彼时冰冷的心。后来,薛娘子也常常给她送来自己种的新鲜蔬菜,虽躲着她,却从未真正害过她。 事情发生后,宋明珠威胁了陈庄头,只是没有威胁成功,陈庄头并未投靠她,反倒第二天,便领来了马嬷嬷,意图对她不利,绢帕上绣着白色的花,那是要取她性命。 若不是当时宋昱衡出现,说不定那天,便是她的祭日。 晚饭依旧是清淡的米粥,宋明珠喝了一碗便放下了筷子。 她让雪竹三人去吃晚饭、早些歇息,自己则靠在椅上,只觉得浑身酸软,在马车里晃了一整天,纵使马车再舒适,也熬得人骨头发疼,她只想好好躺一会儿。 雪竹伺候着宋明珠洗漱完毕,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宋明珠从空间里摸出那只玉茶壶,倒了一杯灵泉水喝下,泉水入喉,身上的疲惫稍稍缓解,精神也好了些。 宋明珠将玉茶壶收进空间,闭眼歇息,察觉到屋内的有第二人的气息。宋明珠心头一紧,立刻从空间里摸出那柄曾斩杀李二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她本想直接闪身进空间避险,犹豫了片刻,还是靠坐在床沿,没有动弹,想看看来人是谁。 内室的门帘被轻轻掀开,李易之端着一个青瓷碗,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宋明珠将匕首收进空间,挑眉看着他将碗放在桌上,一步步朝着床边走来。 李易之走进内室,轻轻揭开床围,便见宋明珠靠坐在床沿,目光警惕地盯着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不耐烦。 宋明珠瞥了一眼桌上的青瓷碗,语气冷淡:“你端的什么?” “长寿面。”李易之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今天是你生辰,没想到侯府连一场生辰宴都没给你办,张氏果然不堪为妇。你那祖母,更是精于算计,凡事只看利益,半点情分都没有。” 宋明珠一愣,小声辩解:“是我自己不愿意办的。” 第86章 她从不小觑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听话,便好。 古代的闺秀,诸如宋雨晴、杜月娴,尚且早已显露过人的通透与沉稳,何况是帝王之子、堂堂燕王?史书里那些关于皇子权谋争斗的记载,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人心叵测,不可轻易琢磨。 就像昨晚那碗难以下咽的生辰面,满府上下,没有一人记得她的生辰,偏偏是李易之这个“外人”记着。 那份笨拙的暖意,若是换作原主,怕是早已心动不已、倾心相付。可她不是原主,这份暖意,她记在心里,却不轻易沉沦。 她不想再与李易之扯闲,索性合上眼,本想装睡避开,可连日的奔波与昨夜的浅眠,倦意真的涌了上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 李易之看着宋明珠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马车碾过路上的碎石,发出规律的颠簸声,衬得车厢内愈发安静。 他缓缓放下茶杯,解下身上带着体温的士兵披风,小心翼翼地搭在宋明珠肩上,动作轻柔,宋明珠睡着时,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醒。 李易之斜倚着车厢壁,目光久久落在宋明珠露在披风外的发顶。乌黑的发丝间,只缠着一支素玉簪,没有多余的装饰,衬得她的睡颜憨态可掬,倒比醒时张牙舞爪、带着锋芒的模样,温顺了许多。 想起此次京城之行,该办的事都已妥帖办妥,李易之心中便生出几分畅快。 太子在京城的兵权,这般轻易便被他设计夺得,梁国公趋炎附势,背叛吴国公,总得让他尝尝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 只是想起梁菲芳的愚蠢,李易之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心底的厌蠢病又犯了。 车窗外掠过一片枯林,风卷着残叶,狠狠拍打车板,发出噼啪的声响。 李易之的目光重新落回宋明珠身上,想起昨夜她捧着那碗面的模样,明明皱着眉,一脸嫌弃难吃,却还是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吃完了。 离开后他当时站在廊下,隐约听见屋里传来她漱口时的嘟囔,抱怨着“盐都没放够”,那一刻,他竟觉得,宋明珠倒是个听话的,听话,便好。 他尝过那碗面,灶上的铁锅是陈庄头家最旧的,柴火有点潮湿难燃,面煮得半生不熟,还坨在了一起,连他自己尝一口,都觉得难以下咽。可他还是煮了,还是端给了宋明珠。 李易之知晓昨天是宋明珠的生辰,原以为永定侯府即便不大办,也会给她办一场小型的生辰宴,略表心意。可他万万没想到,侯府的女眷,竟真的这般凉薄,连一句生辰祝福都没有,还是他李易之太没用了。 李易之便想做点什么,做点能让宋明珠记住他的事,记住他的好,最好能让她倾心于他。 绫罗绸缎、山珍海味、金玉首饰,宋明珠大抵并不缺,或许,这样一碗笨拙又真诚的长寿面,反倒能让她记久些。 正想着,宋明珠翻了个身,肩上的披风滑到了腰际,寒意裹了上来。 李易之伸手,想替宋明珠重新拉好披风,指尖刚触到披风的布料,宋明珠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半点不似刚睡醒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盯着我看什么?” 李易之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端起桌上的茶杯,假意抿了一口,掩饰着眼底的慌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你流口水了,这般狼狈。” 宋明珠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嘴角,发现嘴角干干净净,知她上当了,不由得瞪了李易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燕王殿下当真是越来越没架子了,越来越接地气,连这种小孩子气的玩笑都开。” “在你面前,要什么架子?”李易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几分促狭,“难不成,你想天天对着一个板着脸的木头,连句玩笑都开不得?” 宋明珠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索性不再理他,坐起身,转头望向窗外,车厢内又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车窗外,枯林的尽头渐渐现出一抹淡绿,仔细望去,竟是一片早开的山桃,粉白相间,点缀在枯褐的枝头。宋明珠心中一动,暗道“富阳县,该快到了。” 宋明珠想起在富阳县的日子,那时日子清闲恣意,她总拉着杜有道去城墙根下晒太阳、说闲话,不知他如今过得怎样,是否还安好。这次远赴西北,沿途经过富阳县附近,不知能不能有机会见到他。 “你说过,会托人照顾杜有道,你到底让谁去照顾他了?”宋明珠转头看向李易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次我们一路往西北去,是否能见到他?” 李易之仿佛没听见宋明珠的问话,语气带着几分遐思,缓缓开口:“再过半月,西北也该回暖了。那边的草原,开春时节,能看到漫山遍野的狼毒花,红得像火,艳得惊人。” 宋明珠见他刻意回避,心里掠过一丝不悦,轻轻敲了敲旁边的小几,没再追问,只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眼底藏着几分失落。 马车行至正午,日头渐渐升高,宋昱玄的声音从前面扬声传来,喊着让众人停下:“大伙都停一停!前面有驿站,我们在此打尖用膳,让大伙都吃点热乎的,歇口气再走!” 李易之率先掀帘下车,转身伸手,扶宋明珠下来,却被她侧身避开。 宋明珠踩着车凳,稳稳地跳了下来,身姿利落,李易之预想中的踉跄并未出现,他悬在半空的手,一时竟有些尴尬。 宋明珠站稳身子,抬眼朝他淡淡笑了一下,算是化解了这份尴尬,随后便转身朝一旁走去。 李易之也不恼,收回手,转身牵过马车缰绳,往驿站存放马车的地方走去,神色依旧淡然。 不多时,雪竹、若兰、香梅也从另一架马车下来,簇拥着宋明珠,一同朝宋昱玄走去。 宋昱玄迎上前来,语气关切:“明珠妹妹,一路辛苦。这里有现成的驿站,我们就在此用膳,让伙夫煮些热汤面,大伙都暖暖身子。” 宋明珠轻轻点头应下,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宋昱玄年纪不大,一路走来,心思缜密、处事周全,若是换作她领队,未必能做得这般妥帖。 不多时,驿站的伙夫便端来两大盆热汤面,浓郁的面香混着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葱花浮在油花上,色泽诱人,勾得人直咽口水。 宋昱玄一边招呼众人趁热吃面,一边转头吩咐香梅:“你不必留在这里伺候了,去后厨看看,该是备了些精细膳食,你一并端到二楼房间给明珠妹妹,再给明珠妹妹添一碗热面,让她先将就垫垫肚子。等咱们赶到前面的城镇,便去客栈点些好菜,好好给她补一补。” 宋昱玄刚拿起筷子,便见李易之端着一碗面,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他对面。 李易之今日扮作最低等的护卫,专门给宋明珠赶车,粗布衣服上沾着些许尘土,丝毫不掩眉宇间的不凡气宇。 宋昱玄愣了愣,并未认出这位“护卫”便是李易之,只当是李易之派来贴身保护宋明珠的亲信,便笑着说道:“侍卫大哥一路辛苦,今日面管够,你多吃点。等赶到前面的城镇,我请大哥吃顿好的,好好尝尝当地的羊肉。” 李易之吃面时十分安静,动作斯文,不像旁人那般呼噜作响,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依旧低头安静吃面。 宋昱玄偷偷打量着他,见这小侍卫生得俊朗,吃相又斯文,还小心翼翼地把碗里的葱花都挑了出来,不由得好笑地摇了摇头,脱口而出:“看你这般,想来是不爱吃葱。下次提前跟伙夫师傅说一声,让他们煮面时不放便是。” 李易之抬眸,淡淡应了一声:“嗯。”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易之身边的护卫见状,虽也低头吃着面,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驿站内外,不敢有半分松懈,时刻护着李易之的周全。 用过膳后,众人稍作歇息,便继续启程。 宋昱玄并未打算在富阳县停留,只带着队伍绕着县城而过,径直往前面的县城赶去。 接下来的四五天,行程算得上轻松,并未赶得太紧。 宋明珠起初在马车里或躺或坐,打发时间,可一连几日都闷在这方寸车厢之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乏得发僵,眉宇间渐渐染上几分倦怠。 宋昱玄瞧出了她的疲惫,便提议道:“明珠妹妹,若是闷得慌,不如掀帘出来,骑会儿马?既能活动筋骨,也能看看沿途的景致,解解闷。” 宋明珠连连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脑海里想起当初被宋昱衡放在身前共乘一马的经历,大腿根还隐隐传来几分酸痛。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推辞:“不了不了,我不会骑马,万一摔了反倒麻烦,还是算了,别耽搁了大家的行程。” 赶车的李易之,声音隔着车帘传了进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我可以教二小姐骑马,不难,一学就会。” 宋昱玄认出,小侍卫是这几日一直替明珠妹妹赶车的人,想来是李易之派来贴身护卫的亲信,终究与侯府侍卫不同,松了口,笑着对宋明珠说道:“也好,有侍卫大哥在一旁看着照料,倒也稳妥,妹妹不妨试着学一学。” 宋明珠掀帘看向车外,李易之正勒着缰绳,转头望过来。 粗布衣衫虽朴素,却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形,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眉眼清俊动人。 宋明珠犹豫了片刻,想起骑马的不适感,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决:“算了,我还是坐车里吧,骑马太麻烦了。” 李易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也没有再勉强、再劝说,只轻轻抖了抖手中的缰绳,马车轱辘又缓缓碾着碎石路,朝着前方继续前行 第88章 当年,你为何不娶梁菲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奶奶的,这些黑衣人分明是冲你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有本王在,还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世之鬼不足畏,可畏者,人心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我、我怕……你不会为了自保,真把我推出去吧? 正琢磨着,忽然瞥见林子里飘着点点荧光,像一盏盏小灯笼,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宋明珠还只当是萤火虫,觉得这林子倒有几分浪漫,可那些“光点”却一股脑朝篝火这边聚拢而来。 耳边响起李易之的低喝,宋明珠整个人已被他一把拽到身后。“把你靴子里的匕首给我!” 宋明珠这才惊觉,那哪里是什么萤火虫,分明是无数双野兽的眼睛!这么多光点,得有多少只野兽?她腿肚子一软,忙借着摸向靴筒的动作,暗中从空间取出匕首,递到李易之手中。 李易之握紧匕首,目光死死盯住树林深处。 眨眼之间,二十多匹狼从树影里缓步走出,绿油油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狼本就是群居之物,领头的几匹体型格外壮硕。 宋明珠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好的不灵坏的灵,方才说什么东北虎西北狼,这下倒好,直接把狼给吆喝来了。 她从空间摸出另一把匕首攥在手心,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发抖。在现代长大的她,只在书上见过狼,深知这些家伙凶狠残忍、不死不休。 方才杀黑衣人时她都没这般惧怕,可面对这群獠牙毕露的野兽,吓得腿肚子打颤,手心冰凉。难道今天真要成了狼崽子的口粮?那死法也太难看了!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一堆念头,穿越过来,挨过板子、去过庄子、在县城当过乞丐、在侯府做过鹌鹑,如今发配西北,路上葬身狼腹?堪称史上最没用的穿越女。 宋明珠用力甩甩头,把这晦气念头赶出去。 “我、我怕……你不会为了自保,真把我推出去吧?”宋明珠声音发颤,下意识往李易之身后缩了缩。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她大可以躲进空间,可看着身前这个年仅十几岁、却挺直脊背护着她的少年,宋明珠硬生生忍住了。她若是走了,李易之岂不是必死无疑? 正怔忡间,狼群后方一头健硕的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长啸,所有狼瞬间摆出攻击姿态。 李易之反手将宋明珠紧紧护在怀里,匕首寒光一闪,径直迎向扑来的头狼。 宋明珠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李易之的胳膊,情急之下再顾不上许多,凭着意念对着那狼轻轻一点。 “倏”地一声,半空中扑来的狼凭空消失。 李易之的匕首刺了个空,整个人都僵住。 狼群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盯着那片空地,连低吼都停了。 宋明珠暗暗松了口气,顺势往李易之怀里缩了缩,被吓傻的模样瑟瑟发抖。 没等两人回过神,又有两匹狼猛扑上来。 宋明珠故技重施,眨眼之间,两匹狼再次凭空消失。 李易之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再看看怀里吓得浑身发颤的宋明珠,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 狼群乱了阵脚,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没敢再动。 对峙不知多久,狼王发出一声哀鸣。狼群像是接到命令,有条不紊地缓缓后退,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坳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宋明珠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清晰感觉到,李易之的心跳也乱了节奏,比篝火的噼啪声还要剧烈。 她悄悄用意识探入空间,三匹狼正趴在丽姨娘的坟头,四肢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这才彻底放下心。还好没让它们在空间里乱闯,不然指不定要弄坏多少东西。 “回神了。”李易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吓傻了吧。” 宋明珠赶紧将手中匕首收回空间,抬起头时一脸茫然,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极度惊吓中缓过神。 在现代,狼只出现在动物园里,还是被驯化得没了野性的,野生狼群早已近乎灭绝。她曾看过报道,西北当年闹过狼灾,后来被政府大力清剿,如今再见到这般凶神恶煞的狼群,说不怕是假的。 李易之拉着她坐下,两人都还在喘息,显然都吓得不轻。 “刚才那三只狼……去哪了?”李易之盯着宋明珠的眼睛,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 宋明珠装出一脸懵懂,摇了摇头,不敢说话,只怯怯看向四周,颤声说了一句:“有鬼……” 说完便吓得捂住双眼。 李易之闻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他本是不信鬼神的,可刚才三匹狼确确实实在他眼前凭空消失。 他又看了看宋明珠害怕的模样,终究没有再追问,起身将篝火扒散,用土把烧红的木炭彻底埋熄,沉声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三只狼平白无故消失,此地太过古怪,免得连我们也一并出了事。” 宋明珠心里一百个不想动,可让她一个人留在这漆黑恐怖的林子里,更是不敢,只得点头附和。 李易之转身去牵马,没走几步却骤然停住。 宋明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方才拴马的地方,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那匹马早已被狼群啃食殆尽。 “看来它们早就埋伏在附近,先吃了马填肚子。”李易之走回来,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李易之拉着宋明珠一路疾行,宋明珠辨不清方向,只得闷头紧跟。走到半途,脚步越来越沉,实在挪不动。 林中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宋明珠长这么大,何曾踏过这等荒僻险境?平日素来奉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性子比谁都安分宅静,此刻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里。 更要命的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百鬼夜行的画面,青面獠牙的影子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吓得她浑身发颤,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失声尖叫。 李易之察觉到宋明珠的手在发抖,停下脚步回头:“你很冷?” 宋明珠害怕,还没有出声 李易之又自顾道:“天是有些凉,多走几步便暖和了。” 他絮叨几句,却迟迟没听见回应。李易之索性站定,扳过她的肩膀:“到底怎么了?” 宋明珠抬起头,脸色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惨白,声音发飘:“我脑子里……全是鬼的样子。白眼仁,红嘴唇,脸发青……啊啊啊!”她越想越怕,竟带着哭腔低叫出来。 李易之被她这模样逗得低笑出声:“傻丫头,怕什么。本王是男子,阳气重,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身。” 他拽了拽她的胳膊,“再往前走走,离这片林子远些就好了。” 可任凭他怎么拉,宋明珠双腿像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那些恐怖幻象如同附骨之疽,越是强压,越是清晰。 李易之轻叹一声,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本王背你。” 宋明珠连连摇头,她此刻心神大乱,怎样都怕,只嗫嚅道:“你拉着我就好……” 话音未落,李易之已然伸手,一把将她捞到背上。宋明珠吓得低呼一声,李易之轻笑:“本王头一回背人,背的还是自己未来的王妃。” 少年背部温热坚实,宋明珠脸颊微烫。她已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子渐长,这般贴近难免有些不适,下意识轻扭了一下。 “别动。”李易之低声道。 宋明珠立刻不敢再动,犹犹豫豫道:“要不……我们别往前走了?太黑了。” 李易之背着她缓步前行,抬手轻轻按了按腹部,伤口的痛感轻了不少。 他微微颠了颠背上的人,笑道:“怕什么?你只管闭眼睡一会儿,我背着你走。留在这里才危险,那三匹狼凭空消失,这林子指不定藏着什么诡异,越早离开越好。” 宋明珠心虚地“嗯”了一声,乖乖将脸埋进他颈窝。 奔波一日,精神早已绷到极致。此刻靠着这具温热的身体,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宋明珠闭上眼,听着少年沉稳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比任何安神之物都管用,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李易之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 西北兵权,便在他背上;等寻到表姐,西南兵权也会为他所用。只可惜梁菲芳愚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月光透过枝叶斑驳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敛。 李易之垂眸瞥了眼垂落在肩头的柔细发丝,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背着人,一步一步沉稳地朝林外走去。 宋明珠醒来时,正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屋内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四下打量,这显然不是什么富庶人家。简陋的茅草屋,除了身下的床,便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处处透着清贫。 确认无人,她立刻从空间取出玉茶壶,对着壶口灌了几口灵泉水,才缓缓坐起,又摸出两个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觉睡醒就饿得厉害,喝了灵泉水胃中更是饥火中烧。 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整理衣物,见衣衫齐整,便故意轻咳两声。 不多时,门帘被掀开,一位老婆婆走了进来,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格外贼亮。 “醒了?”老婆婆笑着招手,“我熬了点粥,郎君出来垫垫肚子吧。” 宋明珠虽吃了包子,也不好推辞,跟着老婆婆走了出去。 门外日头正毒,晒得人皮肤发疼,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老婆婆将她领进一间简陋得勉强能称作厨房的棚子,灶上陶罐咕嘟作响,里面煮着颜色发绿的东西,隐约能看见豆子与野菜。 “家里就剩这点豆子,掺了点去年晒的野菜煮的。”老婆婆拿起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给宋明珠舀了一碗,“味道不怎么样,好歹能填肚子。” 宋明珠捧着碗,指尖触到粗糙的陶壁,心头微微发涩。 第93章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累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约莫就是《燕王殿下的炮灰未婚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这般女子娶回家,定然鸡飞狗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是兔子,可以烤兔肉吃了,快,抓住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姑娘!留着他,只会毁了您的名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快去寻他,他是燕王殿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烦人精,又有什么事,好好的为何停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你来小日子,不痛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我哪里可怜了?我这叫善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将来必是本王要娶的人,何须顾虑这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躲远些,趁机快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这般拼命,当真值得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时也,命也……一切皆是造化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如今这身材,还是太过单薄了些,不够硬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也不知这临石县令,最后能不能得偿所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多谢你明珠,这次若没有你,本王早已命丧黄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姑娘,善良也要分时候,眼下保命要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你这烂好心的性子,又开始不安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殿下,臣前来接舍妹回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世子对姑娘用情,是孽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你这般对姑娘,会不会……太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你既已做了选择,是我着相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非避锋芒,乃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瞧着温顺懂事,言行举止都守着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往后若兰的夫君,怕是有福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伤及根本,日后……恐难有子嗣。 隔了几日,宋明珠与若兰在小书房内,伏案绘制文胸图样。 若兰凑到近前,瞧了几眼纸上的纹样,不由得抿了抿唇,红着脸怯怯问道:“姑娘,这……这般少的布料,当真能穿吗?” 宋明珠低笑一声,语气淡然笃定:“能画得出来,便能做得出来;能做得出来,自然就有人穿。” “来荣城的路上,听赵丰侍卫说,西北女子素来爱骑马。你细想想,马儿奔跑颠簸,胸前难免晃动不安,折腾一日,夜里总要热敷才能舒缓。穿上我设计的这款文胸,便再无这般烦忧。” 若兰听得脸颊发烫,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连耳根都烧得通红,垂着头不敢抬眼。 宋明珠瞧她这副羞窘模样,凑近她耳畔,低声笑语:“女子年岁渐长,胸形难免松垮下垂,便不好看了。穿上我设计的文胸,至少能延缓几分,即便日后真的下垂,穿着也依旧挺拔有型。” 说罢,她便转头继续勾勒新图样。 若兰闻言,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心里又羞又窘,暗忖姑娘说的这般直白,实在是……这般话岂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她红着脸,盯着稿纸上的纹样,小声央求:“姑娘,这图样先别拿去给绣娘了。您告诉我做法,奴婢私下里缝制,咱们私下穿着就好……” 宋明珠挑眉,笑意带着几分戏谑:“这就害羞了?这才到哪儿。” 在她原先的时代,比这大胆的比基尼都能穿着游街,海滩上随处可见,便是保守些的裙装,开衩也极高,露得更多,这般样式实在算不得什么。 若兰连忙摇头,急声解释:“不是奴婢害羞,是这衣物不过薄薄两片布,穿在内里无人知晓,奴婢偷偷缝制也无妨。可绣娘都是秦嬷嬷请来的人,这般大胆的样式若是传出去,必定遭人嚼舌根,再经秦嬷嬷传到京城,平白毁了姑娘的名声,给姑娘惹来祸事。” 宋明珠闻言沉默片刻,轻轻颔首,笔下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她将画好的几张图样递到若兰手中,温声道:“后面暂且不画了,这几张你先试着做。等我寻到能替代海绵的软垫,再接着做。” 她目光扫过若兰的身段,笑着打趣:“就你这般丰腴的身段,我看倒不必用什么软垫。” 若兰红着脸接过图样,软声道:“说好了,做好了先给姑娘穿,奴婢先给您量量尺寸。” 说着便拿出软尺,细细为宋明珠丈量身形,量完后眉眼弯弯笑道:“姑娘近来也长开了,个子也拔高了不少。既然姑娘不愿绣嫁衣,那些上好的绸缎云锦,不如裁成几身出门赴宴的正装,也能体面些。” 宋明珠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倦意:“还是算了,老夫人与侯夫人本就不许我外出赴宴,去了也没甚意思。” “便是想出府逛逛荣城街巷,感受些风土人情,都要被秦嬷嬷阻拦,连雪竹也帮着她劝我。我不愿与秦嬷嬷起冲突,可想偷偷出去耍耍,雪竹也不肯,反倒处处拦着。” 若兰闻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雪竹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姑娘看不到的时候,秦嬷嬷没少狠狠责罚我与雪竹姐姐。” 宋明珠想起前几日若兰脸上的巴掌印,心头微涩,沉着眼点了点头,不愿再提这糟心事。 她拿起软尺,对着若兰笑道:“我来给你量量,瞧瞧你究竟有多费布料。” 量完尺寸,宋明珠笑着打趣:“果然是最费布料的那个。” 说罢,便在若兰捧着的小本子上记下尺码,又道:“雪竹不在,等她来了再给她量。” 若兰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道:“雪竹姐姐与姑娘身形相近,她比姑娘年长些,可雪竹她……” 话音未落,雪竹已掀帘而入,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提着食盒。她一进门便笑着打趣:“姑娘又在编排奴婢什么呢?” 宋明珠轻笑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身形,雪竹本是清冷美人那一挂,身段纤细窈窕,并不丰腴。 雪竹身后小丫头放下食盒,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雪竹的目光落在若兰手里的图样上,只一眼,抬眼看向宋明珠,语气惶恐:“姑娘也太大胆了!这般样式如何能画?若是传扬出去,旁人必定要说伤风败俗,老夫人与夫人知晓了,定然要从京城赶来教训姑娘。” “奴婢看,这东西还是别做了……” 宋明珠轻轻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有丫鬟端来净手的水盆,宋明珠净了手,拿起碟中点心慢慢品尝,惬意地闭了闭眼,语气慵懒:“做出来穿上身,便知道它的妙处了。你若不愿穿,我与若兰穿便是,毕竟我与若兰的身段,都比你丰盈些。” 说完便自顾自笑了起来,雪竹还想再劝,若兰轻轻朝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就听姑娘的。” 若兰又柔声补了句:“这几日秦嬷嬷总寻由头来西院找不痛快,姑娘今日难得兴致高,不过是费些布料功夫,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穿在襦裙内里,旁人也看不到。” 雪竹闻言,点了点头。 她见宋明珠吃得舒心,想起方才在门房听来的消息,神色又变得欲言又止,眉头微蹙为难。 宋明珠与若兰都看在眼里,宋明珠放下手中点心,开口问道:“还有事?这般吞吞吐吐的。” 雪竹斟酌片刻,看了一眼若兰,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姑娘,奴婢从小牛儿那儿听来一个消息,于姑娘不大好。” 宋明珠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语气平淡:“什么消息?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有流言蜚语?怕是秦嬷嬷故意放出来的吧。” 雪竹摇了摇头,沉声道:“是门房传来的消息,如今整个荣城都传疯了,说燕王殿下在桃花林遇刺,伤及根本,日后……恐难有子嗣。” 这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先前那些摩拳擦掌、想把女儿送进燕王府攀附的世家官员,都熄了心思,燕王府门前变得冷清下来,无往日车水马龙之景。 李易之心中虽有几分不适,可与京城波谲云诡的局势相比,这点不便根本不值一提,很快便压下心头杂念,心底不爽。 嘱咐长治与平安二人,紧盯荣城各家世家,排查暗中向京城递信的人家。 长治躬身领命,点头道:“殿下,已经查出几家,都是借着商队的名义,暗中往京城传递消息。龙五也已动手,慢慢蚕食这几家的商路。” 李易之淡淡哼笑一声,吩咐道:“给龙五递话,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长治面露几分讶异,叹道:“殿下,便是慢慢来也不得了,龙五那小子实在太会敛财,奴才从前不知银子还能这般赚法。” 李易之轻笑一声,并未接话,转而看向一旁愁眉苦脸的平安,开口问道:“你这副模样,是有何事烦心?” 平安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禀道:“殿下,昨日收到吴家人的来信,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李易之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淡笑道:“她不来寻我,我也会去找她。” 一时间,荣城所有世家官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永定侯府。燕王的未婚妻宋明珠,此刻正居于西北侯府,这桩陛下亲赐的婚事,若是传言属实,永定侯府究竟该如何自处?又当真会将这位庶女嫁入燕王府吗? 宋明珠听完这番流言,只淡淡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伤了根本?这般说辞,也未免太过能扯。” 雪竹与若兰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心头反倒生出几分同情,对那位风姿卓绝的燕王,也添了几许惋惜。 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真落得这般境地,侯府原先盘算着让她们二人陪嫁固宠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若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她对燕王存了几分倾慕,可如今殿下传出这般消息,老夫人定然不愿让她与雪竹在西北白白耗着,她们二人尚可全身而退,唯独姑娘身不由己,只能被婚事牢牢困住。 这般想着,她看向宋明珠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忍。 宋明珠用完点心,抿了一口清甜的果茶,挑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是在同情我?” 雪竹与若兰闻言,心头一紧,低下头去。即便心里怜惜姑娘,这份心思也绝不能摆在明面上,免得惹姑娘不快。 宋明珠瞧着两人这般小心翼翼、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底越发烦闷。 李易之的私事,桩桩件件都能牵扯到她,实在恼人。 她懒得多言,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若兰,那贴身衣物抓紧赶制,做好了我便要穿。” 两人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雪竹一人在廊下静候伺候。 宋明珠斜倚在贵妃榻上,想起李易之,心底暗自咂舌。 第120章 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 这人对自己是真够狠的,竟能想出这般苦肉计。她倒有些担心,永定侯若是信了流言,会不会贸然上奏圣上,请求收回赐婚的成命,到时候李易之谋划的西北兵权,怕是也要落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绝无可能。真心归顺李易之的人,定然提前得了消息,说不定这出戏,还是众人一同商议好的。 她瞎操心,反倒多余。想着,随手拿起案上的话本子翻看解闷。 翻到书中才子佳人相拥入帐的段落,宋明珠不由得低声呢喃:“这般露骨直白的描写,便是现代风气开放,也极少写得如此细致,倒是现代人误解了古人,以为古人皆是保守内敛,实则风月笔触,如此大胆。” 这段文字写得极尽缠绵,就连她这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都看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正欲跳过这段,秋红在门外轻声通传:“小姐,刘管家求见。” 宋明珠立马合上话本子,指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强压下心头的不自在,抬眼看向门口,沉声问道:“他可有说所为何事?” 秋红躬身回道:“并未言说,只是瞧着刘管家神色凝重,似有急事。” “嗯。”宋明珠缓缓起身,廊下的雪竹进门,细心地帮她理平衣摆褶皱。 宋明珠对着秋红吩咐道:“你先下去回话,我稍后便到前厅。” 宋明珠带着雪竹步入前厅时,刘管家早已在堂中静候。见她进门,刘管家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宋明珠微微颔首示意,径直走到上首落座,语气平淡地开口:“刘管家倒是稀客。” 自打宋明珠到西北侯府,除了初见时的一面,刘管家便极少露面,这般刻意疏远的缘由,她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看她无依无靠,又不得老夫人、侯夫人府看重,不愿多做攀附。 刘管家闻言,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并未接话,只垂首立在一旁。 宋明珠也不逼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再度开口:“刘管家匆忙赶来,想必是有要事,不妨直说。” 刘管家躬身俯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回二小姐,如今荣城上下流言四起,皆说燕王殿下在桃花林遇刺,伤及根本,日后恐难有子嗣。老奴觉得此事太过蹊跷,特意前来知会小姐,万不可急躁行事。老奴已将此事写成书信,快马加鞭送往前线侯爷军中了。” 说罢,他偷偷抬眼瞥了宋明珠一眼,见她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反倒越发没底。 这传言若是真的,对一位待嫁的闺阁姑娘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可若是假的,燕王这番布局,究竟是何用意?远在前线的侯爷,又是否知晓内情? 宋明珠指尖轻叩桌面,一圈圈缓缓划过,语气淡然:“刘管家跟随侯爷征战多年,又在侯府当差数十载,见多识广。依你之见,陛下亲赐的婚事,岂是说退便能退的?” 刘管家先是一怔,随即连忙躬身回道:“皇家赐婚,关乎国体体面,自然不能随意废止。只是……侯爷那边,恐怕会左右为难。” “父亲自有决断。”宋明珠淡淡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刘管家只需守好侯府门户,约束府中下人,严禁闲言碎语乱了府中人心,更别让有心人借题发挥、挑事生非。至于燕王府的私事,并非永定侯府该操心议论的。” 她顿了顿,眸光微沉,添了几分威严:“永定侯府该尽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切莫落人口实。” 刘管家心头一动,豁然开朗。 二小姐看似平静,实则心思通透。无论流言真假,侯府此刻最该做的,便是稳住阵脚,静观其变,不可乱了分寸。 他躬身应道:“老奴明白,这就下去安排。小姐能看得如此通透,老奴也就放心了。” 刘管家躬身退下,宋明珠忽然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深意:“听闻秦嬷嬷与刘管家相伴多年,两人膝下育有三儿一女,日子过得倒是和美。” 刘管家脚步一顿,脸色微变,随即再次躬身,抬眼看向宋明珠,沉声道:“姑娘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宋明珠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直言道:“既如此,明珠便直说了。还劳烦刘管家回去转告秦嬷嬷,她若还想在这侯府安稳当差,便别仗着手里那点微末职权,肆意欺压下人。”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我姨娘虽已仙逝,侯爷也并非我的亲生父亲,那又如何?我如今依旧居于永定侯府,顶着侯府二小姐的名分,这便是铁打的事实。” 她抬眸看向刘管家,眸光微闪,淡淡发问:“刘管家在侯府当差多年,可知其中缘由?我一个非侯爷亲生的姑娘,能安稳住在这永定侯府,你们非但要护我周全,还需好生伺候我,你当真不明白?” 刘管家年轻时便是侯爷身边的贴身长随,最是清楚侯爷当年对丽姨娘的痴心,是以平日里对宋明珠,向来恪守主仆礼仪,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家中老妻接连收到侯夫人与老夫人的书信,自觉得了两位主子的器重,便处处针对、处处压制宋明珠。 他也曾劝过数次,“一家人顺着侯爷的意思行事便好,犯不着趋炎附势讨好侯夫人,毕竟侯爷与侯夫人本就心存芥蒂,夫妻情分素来淡薄。” 老妻却振振有词:“侯爷终究是外男,府中内宅事务,向来是侯夫人一手主事。我若不听侯夫人的吩咐,他日侯夫人随便派个嬷嬷过来西北掌家,咱们这些在内宅当差的,到头来都落不得好下场。” “二小姐本就是庶女,侯夫人与老夫人说得没错,她既被指婚给燕王殿下,安心在府中待嫁便是。以她的身份,出去赴宴也代表不了永定侯府,万一在外惹出什么祸事,岂是你我能摆平的?到时候咱们一家子的差事都保不住,少不得要被牵连获罪。” 刘管家听了老妻这番话,细细思量也觉得在理。二小姐为何会来荣城,老王头的信里也曾提及,这事本就不甚光彩,原是在京城待不下去,才被陛下下旨,远远遣往西北这偏远之地。 虽说顶着燕王未婚妻的名头,可来了这么久,燕王也只下过一次帖子,此后再未登门,也是没把这位未婚妻放在心上。 这般想来,刘管家也渐渐默许了老妻的所作所为。 刘管家颔首应道:“知晓了,往后内宅的事,我绝不插手掺和。” 秦嬷嬷狠狠瞪了刘管家一眼,心里清楚他是怕出事不愿担责,当即语气不耐:“知道了知道了,出不了什么岔子。我背后有老夫人和侯夫人撑腰,便是侯爷,也要给老夫人几分薄面,咱们做奴才的,只管听命行事便是。” 刘管家默然点头,他当差多年,素来信奉听主子的话准没错,便不再多言。 刘管家抬眼望向坐于上首的宋明珠,又见她身边雪竹和若兰两个丫鬟垂手侍立、心里不由得发苦。 他何尝不知宋明珠话中深意,侯爷也曾特意来信叮嘱他好生照料,可内宅牵扯繁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也是身不由己。 不等刘管家开口辩解,宋明珠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骤然冷了几分,缓缓开口道:“刘管家,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 她淡淡瞥了刘管家一眼,声线平缓却字字沉缓,带着几分敲打之意:“你且退下,好生思量方才的话。” 刘管家走后,雪竹与若兰皆是满面忧心,齐齐抬眼望着宋明珠,神色间满是不安。 雪竹心里透亮,今日姑娘刻意敲打刘管家,实则是为了护着她们二人,心头既暖又慌,忍不住上前柔声劝道:“姑娘,您不给刘管家留脸面,他日.....他若是记恨在心,暗中给姑娘使绊子、穿小鞋,可如何是好……” 宋明珠听不得畏首畏尾的丧气话,当即打断她,抬眸看向二人,沉声问道:“如今这侯府之中,明面上我是唯一的主子,论权势便是刘管家居首。可自打秦嬷嬷接手内宅事务后,他便极少踏足内宅,你们可知这其中缘由?” 雪竹与若兰对视一眼,皆是茫然,纷纷摇了摇头。 宋明珠轻嗤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通透了然:“他心里清楚,秦嬷嬷处处针对我本就不合规矩,所以才刻意避嫌,始终不肯来见我,免得被卷进这内宅的是非漩涡里,落得一身麻烦。” “他是侯爷身边的老人,跟着侯爷鞍前马后操劳多年,本心是向着侯爷的。可秦嬷嬷不同,她是得了侯夫人与老夫人的授意,才敢这般放肆,毕竟侯爷与侯夫人本就面和心不和,早生出嫌隙。” “秦嬷嬷不过是攥了点内宅的微末权力,便飘得不知天高地厚,无非是觉得能把我这个正经主子压在脚下,寻那点虚妄的成就感罢了。但你们要记住,在这永定侯府,乃至整个宋氏家族,奴大欺主乃是大忌,是万万容不得的。” “刘管家在侯府浸淫多年,其中利害他比你我都清楚,由他出面去劝服秦嬷嬷,远比我们与秦嬷嬷硬碰硬死磕,要管用得多。” 若兰闻言点头,盼着秦嬷嬷经此一劝,能收敛几分嚣张气焰,不再处处找姑娘的麻烦。 雪竹早被秦嬷嬷磋磨怕了,从前满心满眼心疼姑娘,如今遇事只想着息事宁人,处处劝着姑娘忍让退步。 第121章 曲线玲珑,自有一番清雅韵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何时对筹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若真有那一日,本王会效仿父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你还是个爱吃醋的妒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可有说,世子具体何时到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玄哥哥可是有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没什么,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戏言,当不得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你们姑娘近日在忙些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娶妻纳妾哪有不看门第、不顾身后势力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你……你可是已经破了身? 张知礼离去后,宋昱衡便吩咐王丁寻了一张软榻躺椅,搬至廊下安置。廊间清风徐徐拂过,吹散了几分心头郁气,他难得寻得片刻清净,对着立在廊外的刘管家淡淡吩咐:“去隔壁院落,将玄堂弟请过来。” 刘管家应声,随即对着身旁一个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小厮躬身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小厮便领着宋昱玄踏入了聚星院。 宋昱玄进门便瞧见宋昱衡惬意斜躺在摇椅上,周身气场沉敛,他素来畏惧这位嫡出堂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神色间带着几分怯意。 他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对着宋昱衡行了一礼,低声问安:“大哥。” 宋昱衡闻言,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眼,眸色平淡,抬手挥了挥,示意身后打扇的婢女退下。 婢女们轻手轻脚收了团扇,悄声退至廊下远处。宋昱衡抬眼看向眼前的堂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分量:“此番随我表哥前往月栖关,万事务必谨慎小心。”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续道:“你先前护送明珠来西北,也算有功,此前我一直未想好如何赏罚,如今已有章程。此番到了月栖关,便跟着父亲身边好好历练,莫要偷懒耍滑。待表哥张知礼率大军回京时,你若是想回京城,便随他一同回去;若是愿意留在边关历练,我也绝不会亏待于你,定会为你谋一个好前程。”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骤然沉冷下来,他抬眼直视宋昱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至于你此番来西北路上的所作所为,我今日只敲打这一次,往后绝不再提。若是日后再遇上变故,依旧敢只顾自身逃命,全然不顾身后女眷与随行侍从的安危,那你也就不必再做我宋家的人,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宋昱玄心底暗自不服,他并不觉得自己路上的做法有何过错。 在他看来,下人与奴才的性命,本就比不上主子金贵,何来舍弃一说;至于对待宋明珠的态度,大伯母早前便特意叮嘱过,只需保她不死即可,不必过多上心。 至于燕王李易之,起初他尚且心存忌惮,可这么久过去,对方也未曾找过他的麻烦,如今更是荣城人人传言,说燕王伤了根本,不能人道,往后便是个废人,什么宏图霸业、问鼎储位,全都是痴心妄想,他自然也没必要再对其毕恭毕敬。 可面对着宋昱衡冷厉慑人的眼神,他不敢有半分反驳,只得压下心底的委屈与不服,连忙点头应承,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大哥,我知道了,往后定不敢再犯。” 宋昱衡看着他这般模样,便知此人只是表面服软,骨子里依旧骄纵跋扈、毫无悔改之心,他本就没有耐心教导这般不成器的族弟,当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淡漠:“退下吧。” 懒得再与他多费半句口舌。 宋昱玄从聚星院退出来,站在小径沉吟片刻,转身往西院走去。 宋明珠见他踏入院门,眼底掠过几分意外,还是依着礼数,引着他往堂屋坐。 宋昱玄环视一圈陈设素净雅致、并无半分奢靡,沉默片刻,率先开口问道:“明珠妹妹,我即刻便要动身前往月栖关,你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捎带给大伯父的?” 宋明珠闻言,心头微动,想起临行前宋雨晴让她帮带的护身符,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得体:“眼下并无要捎带的物件,多谢玄哥哥记挂,此去路远,望你一路平安。” 宋昱玄颔首应下,神色间几分欲言又止,望着宋明珠张了张嘴,最终只沉沉叹了一句,语气莫名:“明珠妹妹,哎,可惜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他不等宋明珠回应,也不多做停留,当即转身迈步出了西院,背影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雪竹望着宋昱玄匆匆离去的背影,满心无语,转头想开口安抚宋明珠,却见她眉头微蹙,显然还没回过神,正琢磨宋昱玄那句突兀的话。 宋明珠转头看向雪竹,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雪竹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玄公子的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宋明珠未多言语,顺势转了话题,语气平淡地开口:“宋昱玄好端端的,去月栖关做什么?他那副身子骨,素来娇养,到了边关军营,又能做些什么?” 雪竹闻言,委婉劝解,语气恭谨周全:“自然是去边关历练,也好谋份建功立业的前程。玄公子当初一路护送姑娘来荣城,虽说路上行事确有不妥之处,可终归是护着姑娘平平安安抵达了,也算尽了差事。” 她顿了顿,又柔声补了一句,替宋明珠宽心:“世子既已安排妥当,想来必会照料周全,姑娘不必为这些琐事劳心多想。” 宋明珠点了点头,她与宋昱玄二人一同前来西北,同住侯府这些时日,他从未主动踏足过西院。 前段时间,秦嬷嬷领着底下一众下人,明里暗里排挤刁难她,宋昱玄全都看在眼里,冷眼旁观。 她也忘不了来荣城的路上,刚出发时,宋昱玄还装模作样,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担当气度,彼时她还暗自高看几分;可当真遇上变故,他胆小怯懦、贪生怕死的本性暴露无遗,只顾着自己逃命,不顾身后女眷与随行侍卫的安危,自私自利,让她难以认同。 从宋昱衡回府那日他刻意上前套近乎,到今日这般突兀前来道别,宋明珠也懒得费心计较,正如李易之所言,往后他们两人分属不同路途,想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可话虽如此,当初宋昱玄顶着兄长的名头,护送她一路前来西北,无论他是心甘情愿,还是受宋夫人逼迫指派,是应下了这份差事,也保了她一路无虞。 这份微薄的情分,她记在心里,也只能默默记在心里,往后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小丫头恭恭敬敬地将宋昱玄送出院门,院门轻掩,院内重归静谧。 宋明珠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之上,指尖还捻着半缕素色绣线,透过菱花窗棂,瞥见从院门外匆匆进来的若兰。 若兰步履仓促,神色瞧着有几分闪躲,进了西院连堂屋都未没进,只飞快抬眼,往宋明珠所在的内室方向扫了一眼,便垂着头,敛着神色,快步钻进了隔壁的耳房,全程脚步极轻,多余的声响都没弄出来。 宋明珠眸光微淡,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尚未绣完的物件,随手递给了立在身旁伺候的雪竹,语气平缓,藏着几分浅淡的疑惑,轻声问道:“若兰这几日到底在忙些什么?成天见不到人影,院里也没什么要紧差事指派给她。方才我明明看着她进了院门,怎的路过堂屋,也不来递个话、问声安。” 雪竹接过宋明珠递来的东西,侧身缓步走到一旁的描金衣橱前,轻轻将东西安放妥当。 转身时她心头莫名一紧,慌乱转瞬即逝,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异样,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异样,柔声细语地替若兰遮掩道:“许是姑娘多想了,若兰刚从膳房那边当差回来,身上沾了些油烟烟火气,嫌腌臜刺鼻,怕冲撞了姑娘,便想着先回耳房换一身干净衣裳,梳洗妥当之后,再过来给姑娘请安伺候” 宋明珠淡淡点了点头,没再多追问,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了几分:“既如此,你也退下去歇息片刻吧,我乏了,睡个午觉。” 雪竹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伺候宋明珠躺好,掖好锦被,确认姑娘渐渐入眠,才轻缓地退出内室,转身往若兰的卧房走去。 推开门,便瞧见若兰趴在床上,肩头微微耸动,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模样瞧着格外心疼狼狈。 雪竹心头一沉,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头,压低声音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哭成这副模样?” 若兰只是埋着头抽泣,雪竹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逼问又带着几分关切:“别光哭,你给我说实话,这好几晚了,你都深更半夜才回屋,你到底去了哪里?做什么?这几日姑娘问了你好几回,我都帮你遮掩过去了,你再不说实话,往后出了事,谁也护不住你!” 若兰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双哭红的眼直直望着雪竹,声音沙哑又带着无尽的慌乱,颤着声道:“他……他要走了。” 雪竹愣了一瞬,眉头皱起,疑惑道:“谁要走了?你说的是谁?” 若兰闻言,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半晌才嗫嚅着吐出几个字:“张公子。” 雪竹闻言,脸色冷了下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勉强没让惊呼声溢出来,后退半步,眼神里不可置信,又惊又怕地压低声音呵斥:“你疯了是不是?你糊涂!咱们自打跟着姑娘,姜嬷嬷说了,往后便是姑娘的陪嫁丫鬟,等姑娘出嫁,咱们跟着进燕王府,做燕王的侍妾,这是侯府早就规划好的!你如今做出这等糊涂事,若是被老夫人知晓,轻则一顿乱棍打死,重则发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你爹娘还在府里当差,你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活?” 被雪竹这么一骂,若兰哭得更凶了,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委屈与绝望辩解道:“我又有什么法子?当初是姑娘吩咐我,领着张公子去偏院歇息,是他主动撩拨我、引诱我的啊!我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无依无靠,我……我根本推不开他!” 雪竹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手脚都有些发凉,盯着若兰的脸,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你……你可是已经破了身?” 第131章 这汤…多的是,不喝白不喝,矫情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世子要亲自去西院,探望二姑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不必委屈自己,不必看人脸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我从不要你付出什么,我只希望你快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牵扯不到家族利害得失,无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事情既然出了,总要直面解决,一味隐瞒毫无用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喜欢,很喜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你实在糊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用鲜果煮茶,二小姐也太过雅致奢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祈妹在荣城饮食安健,更盼复书速至,如翼临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旁人是谁都无妨,可唯独不能是宋明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二人同住一处,不合规矩,惹人非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这世间变数太多,世事难料,如若兰,如她一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祝大哥新婚和顺,喜乐安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莫慌!目视前方,它走得极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既然这般长进,不如与本王赛上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二姑娘,别来无恙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这永定侯夫人,心思倒是歹毒至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宋明珠暗自庆幸,她当真是命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模样倒是周正,心思却不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明珠有本王护着,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快别读了!羞死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殿下快走,我……我不想见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这古代的小狼崽,藏得够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你爹娘,也是为了你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魏燕妮闻言,缓缓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与失落:“我以为你会懂我。” “你和燕王是未婚夫妻,我看得出来,燕王对你的心意。那天你走后,我哥哥说,燕王离开,是因为乔砚哥哥教了你骑马。你们这般两情相悦,我原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心意,没想到……没想到你和我爹娘一样,只看重那些世俗规矩。” “心悦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想他,想时时刻刻看到他,看到他了,就想好好和他说说话,然后……然后……” 魏燕妮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脸颊染上一层绯红,耳根烫了起来,窘迫地住了口。 宋明珠看着她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默默拿起茶壶,为她添满杯中果茶,心底却泛起一阵唏嘘,想起现代的一句话,女性找伴侣,看似是为自己选良人,实则也是在为儿女选出身。 从前她未懂这话的深意,如今身处这嫡庶分明、等级森严的侯府,见惯了门第之差带来的天壤之别,才恍然大悟。 嫡出与庶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嫡出者自幼接触的皆是权贵世家,所学的是经纬谋略、持家之道,一言一行都带着世家子弟的底气;庶出者往来的多是旁支远亲,练的是谨小慎微、察言观色,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婚嫁之事,更是如此。嫡女嫁嫡子,是家族资源的强强联合,是门当户对的天作之合;庶女若能嫁个有前程的庶子,算是天大的幸运。而外室子,连庶子都不如,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被视作对家族血脉的“玷污”,连他们的身份难以正名,又怎能给妻儿体面,护妻儿周全? 宋明珠看着魏燕妮窘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故意逗她,轻哼一声笑道:“然后怎么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接着说呀。” 玩笑过后,她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劝道:“我们这个年纪,心生爱慕、做些儿女情长的梦,无可厚非,可终究要醒,要现实一点。感情从来都不能当饭吃。你有没有想过,若有朝一日,乔砚的身份让他在这世道立足艰难,旁人不仅会轻贱他,更会轻贱你,轻贱你们未来的儿女,到那时,你该如何自处?” “我们女儿家,在这世道活着本就不易,唯一能给我们底气的,便是家族的出身与庇护。若是你执意嫁给乔砚,你的身份便会从魏家二小姐,沦为一个乔家外室子的娘子,天差地别的身份转变,你当真能坦然接受?还有你们的孩子,生来便会和乔砚一样,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所有的上升通道都被死死堵死,前途茫茫。到那时,你该如何向你的孩子解释,是你的选择,让他生来就低人一等?” 魏燕妮沉默着,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果茶,指尖微微发颤。 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可心动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又岂是说收就能收、说断就能断的?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迷茫与无措,望着宋明珠,轻声问道:“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宋明珠愣了愣,指尖轻轻拂过茶杯的边沿,陷入了沉思。 若是她有足够的权势,有足够的底气护得住她自己,护得住想护的人,或许她也会选择心之所向,乔砚那样的少年郎,身姿挺拔,眉眼明亮,才学兼备,武功不俗,确实有让人动心的资本。 可她如今,不过是永定侯府一个身不由己的庶女,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掌控,又何来底气去追求所谓的心意? “若我有能力护得住自己和想护的人,自然会选心悦之人。”她抬眼望向院中的花海,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可若没有那份底气,与其将来被现实磋磨得面目全非,不如一开始就选一条安稳的路,至少能护自己、护身边人周全。” 魏燕妮没再说话,只是依旧低头喝着果茶,杯中的茶水渐渐见了底,就像她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憧憬,正一点点被冰冷的现实冲淡、耗尽。 连廊下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袂,也将彼此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很长。 魏燕妮回去没过几日,荣城的街头巷尾便传开了一个消息,王家有意求娶魏家二姑娘。 卫蘅前来禀报时,宋明珠临窗翻着手中的话本子,指尖触到一页缠绵的字句,闻言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与怅然。 不过短短数日功夫,那个曾在连廊下红着脸,怯生生说出“我心悦他”的姑娘,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情愫,选了一条世人眼中最安稳、最妥帖的路。 “奴婢听陈先生跟赵丰说,王家在荣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声势与温家不相上下呢。”卫蘅立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前阵子魏家大郎刚与温家孙小姐订了亲,如今魏家又要将二姑娘嫁入王家,倒没想到,魏二小姐最选了王公子。” 宋明珠放下手中书卷,轻轻叹了口气。 人生大抵就如瞎子摸象,前路茫茫,看不清方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摸索着前行。 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能想透其中利弊,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这份通透与果决,宋明珠自愧不如。 她想起上次在马场骑马时,并未见过什么王家子弟,否则以魏燕妮热络的性子,会拉着她,热热闹闹地介绍一番。 说到底,这些古代世家,皆是靠着联姻攀附,一步步壮大自身势力的。每一门亲事背后,都是实打实的利益纠葛,相互扶持的助力。 窗外的风卷着细碎的花瓣掠过雕花栏杆,宋明珠望着满院渐渐凋零的繁花,又轻轻叹了口气。 砚心端着一碟新做的杏仁酥走进来,见她望着落花出神,放轻脚步,柔声道:“小姐,尝尝这杏仁酥?是侯爷特意请的点心师傅做的,软糯不腻,正合您的口味。”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对了小姐,侯爷后日动身前往月栖关,您有什么要送的东西?奴婢们也好提前备好,免得届时匆忙。” 宋明珠捏起一块杏仁酥,入口的甜香细腻绵长,却压不住心头的那股涩意。 她恍惚间觉得时光过得太快,不过短短数日,与宋修远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清晰如昨。 宋修远待她,完全契合了她心中对父亲的所有幻想,沉稳、温柔、护短,能扛起一个父亲该有的所有担当。 只是每次瞥见他鬓边的白发,宋明珠心底就忍不住心疼。 她舍不得宋修远离开,可也清楚,月栖关临近漠北,边境不宁,时常有漠北游兵滋扰,凶险万分。 纵有千般不舍,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添乱,关乎家国的大事,容不得她任性。 傍晚时分,宋明珠用完晚膳,李易之便悄悄翻墙进了院子。 他从城外军营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尘土与青草气息,未及更衣,便径直走到内室,见宋明珠卧坐在灯下翻话本子,便顺势凑过去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在看什么?这般入神。” 宋明珠看得正投入,忽闻他的声音,吓得一僵,慌忙合上话本子,往枕头底下塞,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嗔怪:“殿下怎么又来了?” “殿下又偷偷翻墙进来?这里是我的闺房,传出去坏了我的闺誉?” 李易之低笑一声,眼底满是促狭:“你的闺誉,早在你躲在屋里看这些废料话本子的时候,就不剩多少了。来,让本王瞧瞧,这里面写了些什么,有没有咱们这对未婚夫妻能学着做的。” 说罢,他的手便往宋明珠的枕头底下探去。宋明珠忙伸手扯住他的手腕,急声道:“殿下!” “这都是女儿家的私藏,殿下还是不要翻看的好,免得彼此尴尬。” 李易之见她急得鼻尖泛红,便顺势转开话题,笑意未减:“我出了一趟荣城,回来便有人来报,说魏家有意将他家二姑娘许给王家。” 宋明珠悄悄把话本子往枕头深处又塞了塞,抬眼问道:“这王家是什么来头?我先前见过吗?” 李易之瞥见她小动作不断,嘴角的笑意更浓,语气却带着几分轻嗤:“你以为王家是真的看上了魏家二姑娘?不过是想借着这门亲事,拉拢魏知州,好借着他的势力,把马场生意铺到漠北去罢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痴心妄想。” 宋明珠闻言,心头莫名一堵,抬眼望向李易之,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希冀,轻声问道:“那……殿下和我呢?我们之间,也是这样吗?” 李易之的指尖顿在膝头,抬眸望进宋明珠的眼里,烛火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动,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明亮,也格外认真:“你和本王,自然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宋明珠追问,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从前,或许本王确实有几分算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褪去了往日的促狭,多了几分郑重,“永定侯在西北军中威望赫赫,本王的封地恰在西北,若与侯府唱反调,于本王而言难免被动。可如今,本王对你,多了几分兴趣,自然与旁人不同。况且,魏王两家的亲事成不了,王家的生意,也只能止步于荣城。” 第158章 这样……可以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没什么兴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好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不争气的东西,半点不懂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那句祖母已经派人了结了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孽障!真是个孽障!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松鹤堂内,檀香袅袅缠绕。 老夫人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太师椅上,圆润的手指捻着紫檀佛珠,闭目静听身旁嬷嬷念诵经书。 窗外的松柏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棂溜进来,与沉厚的檀香交织成一片安宁,被一阵脚步声划破。 姜嬷嬷轻步走进来,对着太师椅上的老夫人低声道:老夫人,世子在外面候着。 老夫人眼睫微颤,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却还是缓缓放下佛珠,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暗纹,重新坐正了身子。 她端起小几上的汝窑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淡淡:他倒还知道回来。 姜嬷嬷叹了口气,劝道:既回来了,总归是有话说的,让世子进来吧。 老夫人挥了挥手,让念经的嬷嬷退下,堂内伺候的丫头婆子也都敛声屏气地退了出去,只留姜嬷嬷在侧。 她指尖摩挲着杯沿,冷哼道:这不孝子,我倒要瞧瞧,他凭什么把平阳侯府的嫡长女扔在府里不闻不问。 姜嬷嬷点头,出门引着宋昱衡进来。 宋昱衡一身玄色劲装还沾着旅途的风尘,袖口那片暗沉的污渍格外显眼,分不清是干涸的血渍还是泥泞。 老夫人见他这般不修边幅,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显然,宋昱衡未曾梳洗更衣。 连日的奔波让他双目赤红,方才在墨砚斋听到宋雨晴和杜月娥的对话,更让他心头翻涌,此刻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显然在极力隐忍。 走到中堂,他地跪下,重重叩首: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脸上堆起慈和的笑意,抬手示意宋昱衡起来:一路辛苦了,先回去梳洗更衣,歇歇乏。晚膳时到我这儿来,咱们祖孙再慢慢说。 祖母。宋昱衡闻言,不愿就这么被打发,声音沙哑得带着颤抖,孙儿有一事不明,特来请示。 被打断话头的老夫人面色微沉,缓缓放下佛珠,语气添了几分威严:昱衡? 宋昱衡膝行两步,离老夫人不过三尺之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祖母,您是否派人去了结宋明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说出口时,宋昱衡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夫人的脸瞬间沉入寒潭,她看着眼前跪着的宋昱衡,想起她曾严厉警告过这孙儿,让他断了对那丫头的心思,可他偏不听话。 去年年底,他偷偷写了些痴缠的情书送过去,可惜那丫头不领情。 当时她处置了墨砚斋的环儿和小厮,还从墨砚斋里搜出了那丫头幼时的玩意儿,以及一沓沓宋昱衡写给她的书信,字里行间的痴语,看得她都想洗眼睛。 那时她气得处置了所有知情的小厮丫头,原以为他能受些教训,收敛心性。 谁知他在战场上受了伤后,赖在荣城养伤,伤好后迟迟不回京,还是她连写三封书信催请,他才肯回来。 回来后,他倒也算安分,对她处置他身边人的事没露半分不满,就连与平阳侯府嫡长女的亲事,也乖乖应了下来。 老夫人原以为宋昱衡懂了轻重,没成想他成亲第二日就跑了。 她费心安抚好孙媳妇,瞒着老亲家那边,没让事情败露。 可他这刚回来,连梳洗换衣都顾不上,就跑到松鹤堂来闹腾,简直和他那犟种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在胡说什么!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裹着压抑的怒意,明珠那丫头不是在荣城好好的?你刚从那儿回来,反倒来问我? 她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补充道:我身为祖母,纵然明珠有错处,为着侯府的脸面,也断不会做这等阴毒之事。你是男子,当有大丈夫的前程,别总把眼光拘在后宅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上。 宋昱衡望着祖母慈眉善目的笑脸,耳边却反复回响着方才宋雨晴与杜月娥的对话,心头如坠迷雾。沉默片刻,他低眉顺眼道:祖母说的是,是孙儿短视了。 老夫人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里暗暗叹气,想起她那犟牛般的儿子,眸色又暗了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松鹤堂的丫鬟秋彤跌跌撞撞跑进来,连给老夫人行礼都顾不上,颤抖着说道:老夫人,不好了!您派去西北的人回来了,刘嬷嬷她......她去了,侯爷他...... 姜嬷嬷心头一紧,想拦已来不及。 宋昱衡闻言浑身一僵,转头盯着进门的秋彤,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字。 秋彤咽了口唾沫,瞥见跪在地上的宋昱衡,又瞧了瞧脸色微沉的老夫人,慌了神,求助似的看向老夫人。 明明是老夫人吩咐过,荣城有消息要立刻禀报,刘嬷嬷那边出了那样的事,她一着急就跑了进来,怎料会撞上这局面?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只有老夫人、宋雨晴,以及她们几个贴身伺候的人知晓,连侯夫人都蒙在鼓里。 宋昱衡的目光里带着哀求,直直看向老夫人。 耳边又响起宋雨晴那句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还有杜月娥那句试探的‘再也见不到’……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祖母真的派人去了结明珠了。 想到宋明珠,那些藏在心底的画面突然涌了上来,宋明珠幼时扎着双丫髻,追着府里的小丫头跑的模样,他在她一无所有时向她表白,她惊得打翻茶盏的慌乱模样;他受伤时,她守在床前,每日亲自盯着厨房炖鸡汤;荣城赏花宴上,她笑起来眼里盛着星光的明媚模样;她受委屈时,强忍着泪水、故作坚强的模样……所有画面最终都化作利刃,将他的心搅得粉碎。 呵......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裹着彻骨的悲凉,祖母?祖母?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 老夫人被这眼神刺得心头一颤,这样的表情,她曾在宋修远脸上见过。 当年宋修远为了丽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那里面藏着的,是失望?更是怨怼? 她定了定神,强作镇定道:世子,起来吧。 秋彤见状,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侯爷处置了刘嬷嬷,荣城派去的丫头婆子也都被送回来了。雪竹那丫头也......也回来了。 老夫人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猜到出事。 她瞥了眼垂首侍立的秋彤,又转向宋昱衡,扬声问道:雪竹为何回来?若兰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男人向来都偏爱若兰那一款的,老夫人本指望若兰能勾住燕王,没成想燕王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既然都把人送回来了,凭什么不把那真正招男人喜欢的送回来? 秋彤偷瞄了眼脸色铁青的宋昱衡,吓得不敢作声。 老夫人瞪了秋彤一眼,又给姜嬷嬷使了个眼色。 姜嬷嬷立刻会意,笑着打圆场:奴婢去瞧瞧是什么情况,也好把雪竹带进来。 老夫人颔首,待姜嬷嬷出去,才对宋昱衡道:坐着等会儿吧。 宋昱衡不为所动,依旧跪在老夫人身前,周身的萧索之意浓重。 不多时,姜嬷嬷领着雪竹进来。 雪竹先给老夫人叩首问安,又转向宋昱衡福身行礼。 雪竹垂着眼帘,轻声道:姑娘遣奴婢回来,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 老夫人脸上堆起笑意,问道:你们姑娘在荣城可好? 雪竹回道:姑娘在荣城过得安好,吃穿用度都周全。闲时便约上三五好友骑马听书,我们回来前,姑娘还办了一场赏花宴,这事世子也是知道的,日子过得很是自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姑娘惦念京里的长辈,特遣奴婢回来替她尽孝。 宋昱衡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慢慢熄灭了。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干涩得厉害:祖母,孙儿累了,先回去梳洗。 老夫人巴不得他赶紧走,也好细细盘问雪竹荣城的事,便挥挥手道:去吧,好好歇着,晚膳时来松鹤堂用饭。你媳妇等了你许久,在府里也安分守己,你们夫妻俩好生相处,我还等着抱玄孙呢。 看着他挺拔却萧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老夫人再也撑不住,瘫坐回太师椅上,长长叹了口气,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松鹤堂内檀香依旧缭绕,老夫人转向雪竹,语气陡然变冷:刘嬷嬷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雪竹死死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惶恐。一想起刘嬷嬷与秦嬷嬷惨死的模样,她的身子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 她不敢有半分隐瞒,小心翼翼地将刘嬷嬷在荣城的所作所为一一和盘托出,如何步步紧逼,强行按着宋明珠灌下汤药;又如何恶行败露,被宋修远当着府中所有奴仆的面,下令重鞭抽打,最终气绝身亡…… 老夫人听闻宋修远如此不给她这个老母亲留脸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厉声骂道:孽障!真是个孽障!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第164章 让她进来。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她哪里是气刘嬷嬷的死?她是气宋修远敢当着全府下人的面,对她的陪嫁嬷嬷下此狠手,分明是把她的脸面踩在脚底,让她往后如何在侯府立威! 她指着雪竹,厉声追问道:你被送走时,宋明珠还在床上躺着? 雪竹连忙点头,声音发颤:姑娘身子虚弱得很,府医说......说伤了根本,以后即便治好了,大多时候怕是也得在床上修养。 她犹豫了一下,咬紧嘴唇,颤抖着补充道:燕王殿下在奴婢离开之前,日日都来探望姑娘...... 你的意思是,宋明珠都成了废人,燕王还天天往跟前凑?老夫人追问着,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轻哼了一声。 雪竹默默点头。 老夫人闭上眼,手指疯狂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又问道:燕王来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雪竹想起去荣城的路上,燕王曾扮作赶车小厮的模样,那时她还偷偷想过,若将来不能嫁燕王为妾,嫁个这般模样的小厮也不错,谁知他竟是燕王。 她定了定神,缓缓回道:姑娘大多时候都在昏睡,燕王殿下便坐在床边,要么看姑娘的书,要么处理公务,偶尔也会对着姑娘自说自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平日里都是我伺候茶水,只有给姑娘擦身时,燕王殿下才允我们进去伺候。 侯爷对此,都是允准的。雪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姜嬷嬷见她脸色苍白,连忙打发雪竹和秋彤都出去,只留自己在旁伺候。 姜嬷嬷上前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轻轻揉捏,温声道:老夫人,侯爷许是一时气急。毕竟当年他为了丽姨娘......丽姨娘如今留在世上的,也就明珠这么一个子嗣,侯爷他......许是情难自已,才没顾上...... 没顾上我这母亲的脸面吧?老夫人睁开眼,紫檀佛珠在掌心硌出深深红痕,他当着全府下人的面鞭打我的陪嫁嬷嬷,还特意让丫头把这等场面说给我听,这分明是给我示威!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颤音:当年我哪知道丽姨娘那狐狸精怀了孩子?若早知如此,怎会为了一个奸生子伤了他的心?可那时镇国公刚往宫里送了女儿,张氏的孩子又因他给丽姨娘绣帕子动了胎气......就算那孩子不是他的,张氏终究伤了身子,我不得给镇国公交代吗?这些权衡利弊的道理我当年讲得明明白白,他倒好,记恨我到如今,把我的体面撕下来踩进泥里!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老夫人声音发颤:还有昱衡,刚才看我的眼神,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这把老骨头,活到这把年纪,无非盼着儿孙平安、侯府昌盛。可他们倒好,一个两个都为了外姓人和我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这个祖母? 姜嬷嬷连忙递上参茶,低声劝道:世子也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等他想通了,自然明白您的苦心。倒是荣城那边...... 老夫人缓缓拭去泪痕,接过茶盏的指尖冰凉,苦笑一声:你也就只会这么劝我。当年我也盼着修远能慢慢想通,可叹啊......如今轮到昱衡,终究还是那母女俩作祟,一个两个都来乱我宋家。如今一死一伤,倒像是报应,报应...... 话虽如此,想起雪竹提及的燕王,老夫人心里一沉,再念及李易之嗣息有碍,又暗暗松了口气。 燕王?她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算计,一个失了势的皇子,连子嗣传承都成了泡影的藩王,守着个半废的丫头做什么?无非是想拿她做文章,攀附我们侯府罢了。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沿,老夫人道:宋修远既护着那丫头,想来是舍不得她死的。伤了根本正好,一个废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姜嬷嬷迟疑道:可世子那边...... 老夫人眼中闪过厉色,他已成家立业,该懂轻重了。杜月娥是平阳侯府的嫡女,他若还拎不清,平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廊下传来秋彤的声音: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心里正不痛快,闻言叹了口气:这有了心上人的姑娘,脑子也跟着不灵光了。 她对宋雨晴近来的表现不满,身为永定侯府嫡出大小姐,看不清局势,为了江晏那点儿女情长失了分寸,不像话。 姜嬷嬷垂首静听,不敢接话。 老夫人喝了口茶水,对屋外的秋彤道:让她进来。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宋雨晴由秋彤打帘引进来,对着老夫人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怯意:祖母,孙女来给您请安。 老夫人抬眼:来,到祖母这儿来。 宋雨晴提着裙摆上前几步,见老夫人脸色难看,又怯生生福了福身:孙女听说大哥回来了,特来瞧瞧...... 老夫人心里轻哼一声,叹了口气:你大哥回来了? 她明知宋雨晴是想打听荣城的事,偏要磨磨她的性子,低声问道:快到你的及笄礼了,往后做事不可急躁,别让人一眼看穿你的意图。 宋雨晴闻言一怔,知道自己露了急色,沉默片刻才问道:祖母,去荣城的人回来了,孙女想知道...... 姜嬷嬷看了眼宋雨晴,又担忧地望向老夫人,见老夫人并未动怒,便听老夫人缓缓说道:晴丫头,你是侯府嫡出长女,未出嫁前,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宋氏一族所有女孩。做事不可急吼吼的,得有章法。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既然你早就在我院里安了眼线,那就要用好这个眼线,而非自己急吼吼地跑过来问。 宋雨晴闻言脸色一白,跪下:祖母...... 她声音发低,带着慌乱:是贤儿那丫头去厨房时,撞见了明珠妹妹身边的雪竹......孙女是猜的...... 老夫人挥了挥手,姜嬷嬷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祖孙二人,一个端坐椅上,一个跪在地上。 老夫人起身拉起宋雨晴,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晴丫头,你在我院里安插人手,祖母不怪你。这些内宅手段,早学早好,也是保护自己的法子。你平常端庄大气、仪态万千,这才是侯府该有的气度,做得很好,祖母也欣慰。 人这一生,总会遇上形形色色的事。有些事能为生活添彩,有些事却会损害利益、危及性命。面对这些时,心态最要紧,你得稳住,处理时力求稳妥,尽量不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宋雨晴闻言抬眼望了老夫人一眼,又心虚地低下头。 老夫人继续道:你把宋明珠送你的那套丹露承春玉茶具,偷偷让刘嬷嬷带去荣城,想给她致命一击,这就过早暴露了自己的意图。若宋明珠死了还好,可她若是活着呢? 她若活着被踩进尘埃里,倒也无妨;可万一有朝一日她翻身了,你这不是给自己招来一个死敌吗? 宋雨晴攥紧帕子,想起那套玉茶具,自己是真的喜欢,却因它是宋明珠所赠,更因心悦的江晏倾慕宋明珠,才忍不下这口气。她抬头问道:祖母,宋明珠还活着? 老夫人见她到此刻还只关心这个,眼中掠过一丝失望,看向她的目光添了几分严肃:晴丫头,我们这样的人家,嫡长女出嫁,肩上扛的是家族荣耀。你从出生就享着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那家族日后的平步青云,便是你的职责。 至于个人的小情小爱......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终究是过眼云烟。 宋雨晴闻言心头一跳,连忙垂首应道:孙女记下了。 老夫人挥挥手让她退下,望着空荡荡的堂屋,觉得一阵彻骨的疲惫。 檀香依旧在案头袅袅升腾,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郁。 宋昱衡出了松鹤堂,恰与宋雨晴错开。回到墨砚斋时,杜月娥正歪在贵妃椅上小憩。 青茅见他回来,忙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世子妃刚歇下,世子要不要先梳洗换衣? 宋昱衡瞥了眼廊下侍立的四个丫头,她们垂首敛目的模样衬得庭院愈发寂静,心头却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他没应声,转身便往书房去。王丁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他心绪极差,对着丫头们略一行礼,便快步跟上。 青茅望着两人背影,凑到青苗、青秧身边嘀咕:世子这是怎么了? 四人面面相觑,青苗急道:还不快去叫醒姑娘!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宋昱衡愣住。 里头全然变了模样,曾经带着宋明珠细碎心思的布局被彻底推翻,换成了规规矩矩的陈设,书架依墙而立,案几摆在窗下,每一处都透着刻意的。 他站在门口,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第165章 你是个好的 这书房原是照着宋明珠的念叨一点点改的,她嫌窗棂太暗,便换了透光的冰裂纹雕花;说书架太高够不着,便加了带软垫的踏脚矮凳;甚至连案几的角度,都是她趴在上面练字时嚷着这样写起字来舒服才调的。 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细节,他用了多年早已习惯,如今却被打磨得只剩工整,干干净净,没了半分宋明珠的痕迹。 他一步步走进去,案上摆着成套的湖笔徽墨,莹白的宣纸叠得齐整,镇纸是新换的和田玉,温润通透。 那方被宋明珠摔缺了角的旧砚台不见了,那支被她拔光了毛、戏称的狼毫也没了踪影。 宋昱衡颓然坐下,手指下意识摸向椅侧,那里该有个浅浅的凹痕。 那年宋明珠和宋雨晴抢一个小猪的摆件,双双摔在这椅子上,磕出了这么个印记。他当时还笑她们为了只猪也能打架,说要换把新的,却没舍得。 指尖抚过光滑的木面,那处痕迹也被磨平了,连带着那些细碎的记忆,也被一并磨掉了。 不知坐了多久,侯夫人推门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宋昱衡穿着染了污渍的劲装,垂着头一遍遍摩挲椅侧,背影萧索,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透着股化不开的沉郁。 她听说了松鹤堂的事。 从前总觉得老夫人顾虑太多,如今才知对方比她狠绝得多,动了除掉宋明珠的心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望着儿子这副模样,她心头又泛起一阵不忍。 侯夫人挥退了想拦阻的王丁和侍立的丫头,轻轻走到宋昱衡身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衡哥儿...... 一声轻唤像捅破了什么,宋昱衡抬头,撞见母亲眼底的疼惜,积攒了一路的委屈与憋闷决堤。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也掉在了侯夫人的手背上,滚烫的。 侯夫人见他落泪,她也红了眼眶,母子俩相顾垂泪,泪水里盛着的却是两份截然不同的痛,他为宋明珠的安危,她为儿子的沉沦。 侯夫人想起许多年前,丽姨娘从祠堂出来时的苍白面容,想起宋修远抱着流产的丽姨娘疯魔般嘶吼的模样。 那时她不懂,只觉得男人为了个妾室失了体面,如今看着怀里呜咽的儿子,懂了老夫人当年的狠。 可懂归懂,心疼还是止不住,她甚至自私地盼着,宋明珠若是还活着就好了,至少儿子不会这样难受。 两人默默垂泪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盛装打扮的杜月娥提着裙摆进来,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嵌珠簪,流光随着步履轻轻晃动,一身海棠红的暗纹褙子衬得她肤若凝脂,身后跟着的丫头婆子端着描金漆盘,里面是刚沏的雨前龙井和几碟精致茶点。 撞见屋内这一幕,她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侯夫人眼角泪痕未干,宋昱衡的侧脸还挂着晶莹的泪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稠的哀伤,密不透风,让她这个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像个误入内院的外人,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杜月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青茅见杜月娥脸色不好,觑了一眼书房内低垂的帘影,忙扶着杜月娥的胳膊往外走,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杜月娥在门外廊下站了片刻,望着廊下缠缠绕绕的青藤,默默朝着连廊走去。 青苗搬来铺着锦垫的靠椅,几个丫头在廊下支起小巧的花梨木案,新沏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氤氲了她平静的眉眼。 她端起茶盏,指尖冰凉,方才在门外,隐约听见侯夫人低声说......松鹤堂的事,我都知道...... 心里像被钝器碾过,乱糟糟的。 今早听闻宋昱衡对宋明珠那番心思时,只觉愤怒委屈,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可真坐到这里,反倒平静了。 永定侯府与平阳侯府的婚事早已昭告京城,她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世子妃,十里红妆映红了半条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也改不了。 屋内,侯夫人还在低声劝着:......我原以为你祖母只是敲打一番,没料到她竟...... 她从前也动过处置宋明珠的念头,甚至悄悄试过手段,可知道了宋昱衡的心思后,便不敢轻举妄动,她怕儿子成了第二个宋修远,为了一个女人毁了前程。 如今老夫人替她做了决断,她说不清心里是松快,还是后怕,好在她日后要嫁的是......总归翻不出什么浪。 宋昱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母亲,我想歇歇。 他知道母亲不喜欢宋明珠,也不愿为此为难她。 父亲对母亲,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是对没有感情的人维持着一份体面罢了。 这些他都懂,可母亲偏要为这份虚礼付出真心,甚至当年为了让父亲吃醋,不惜与叔叔......想到这里,宋昱衡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侯夫人知道他不愿再提,叹了口气,缓缓松开手:你好好歇着,有事叫母亲。 她走出书房,见杜月娥在廊下坐着,茶盏在手中轻轻转着,上前拉住她的手,满眼歉疚:难为你了。 杜月娥放下茶盏,起身行礼,语气平静:母亲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 侯夫人望着她沉静的眉眼,心里一阵熨帖,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个好的。 说罢,带着马嬷嬷等人离去。 廊下只剩杜月娥和几个丫头,风卷着庭院里的草木香掠过,带着凉意。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像此刻的心境,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欢喜,只觉得日子还长,无论甜苦,总要慢慢过下去。 风卷着廊下的树叶打了个旋,杜月娥望着茶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笑了笑。 青茅在旁看得纳闷,忍不住问:姑娘,这茶是不是太凉了?奴婢再去换壶热的来? 不必了。杜月娥放下茶盏,指尖划过冰凉的盏沿,凉了,才醒神。 她顿了顿,又道,你去厨房要罐参汤来。 青茅屈膝行礼,转身匆匆去了。 青苗望着自家姑娘清瘦的侧脸,满眼心疼,又朝书房门口望了望,低声劝道:姑娘,要不您还是回卧房歇歇吧? 想起今日宋雨晴来墨砚斋那番话,说宋昱衡心悦宋明珠,说宋明珠不是宋家血脉,这般劲爆的内情,连她们这些丫头听着都心惊肉颤,忙不迭退了出去。 等宋大姑娘走后,小姐也只淡淡嘱咐她们不可乱传,半句怨言都没有。 青苗不懂,宋大姑娘究竟存着什么心思,把永定侯府这等秘辛抖落出来。 可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在自家姑娘心上。 杜月娥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方才的座位,轻声道:我等青茅回来吧。 青秧看了眼青苗,忍不住接口:姑娘,心里若是难受就说出来。实在不行,咱们回平阳侯府,让侯爷给您做主! 杜月娥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我真的很好。于我而言,嫁给谁原也没什么不同,不必替我挂怀。 她抬眼看向三个丫头,目光清亮,这事便是告诉父亲母亲,也无济于事。我嫁的是永定侯府世子,不是宋昱衡这个人。夫妻间的情分,纵是我爹来了,又能奈何? 我既已出嫁,便是永定侯府的人。侯府的体面,便是我的体面。所以,今日这些话,断不可传出墨砚斋半步。 青苗、青秧、青禾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应下。 正说着,青茅领着个小丫头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罐热气腾腾的鸡汤,瓷罐外裹着厚棉布,还透着丝丝暖意。 杜月娥起身,领着青茅往书房去。 青茅忙跟上,忧心忡忡道:姑娘,世子这会子许是还想静静...... 她怕姑娘这会子去,撞上宋昱衡的火气。 方才世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看得真真的,那般狼狈,哪还有宋小将军的铁骨铮铮? 我知道。杜月娥脚步未停,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柳叶,我不进去,只是送罐鸡汤。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压抑的呼吸声。王丁守在门外,见杜月娥过来,忙上前行礼。 杜月娥挥了挥手,轻声道:我送罐参汤来。你劝他换身衣服,好好洗漱一番。 王丁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杜月娥这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宋昱衡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是我。杜月娥顿了顿,补充道,已令厨下炖些参汤。世子在外奔波月有余,正该补养身子。。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且先洗漱更衣,总这般熬着,非长久之计。。 第166章 姑娘,京中书信到了,且携物件来 书房里宋昱衡沉默了片刻,久到杜月娥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才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得像叹息。 杜月娥没再说话,示意青苗进去。 青苗从那小丫头手里接过参汤,端着走进了书房。 杜月娥立在书房门外,听着里头青苗放下参汤的轻响,又静静候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 青茅快步跟上,见她裙摆沾了些廊下的尘土,伸手想拂去,却被她轻轻避开。 不必了。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道,回去吧。 回到正屋,杜月娥便让丫头取来账册。 青禾铺开厚厚的册子,上面记着墨砚斋上下的月例用度,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 杜月娥指尖落在书房陈设那一页,看着新添的和田玉镇纸、成套湖笔的采买记录,想起今早宋雨晴说的话,宋明珠根本不是宋家血脉。 心里轻轻了一声,她提笔蘸墨,给妹妹杜月娴写了张帖子,邀她来府中一聚。 另一边,杜月娴接到帖子时,手里正捏着一封从荣城寄来的信。 当归看着自家姑娘读信时眉眼弯弯的模样,笑着禀道:大姑娘让人送了帖子来,请您明日去永定侯府玩呢。 杜月娴放下信,轻啧一声:哎,我可不想去。大姐夫病着,她好好照顾便是,邀我去玩,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话虽如此,目光落回信上时,却又忍不住笑起来,这明珠也真是的,净写些好玩的来眼馋我,草原骑马、打马球,听着就热闹。 她托着腮叹气:我几时才能去那样广阔的地方瞧瞧呢? 白芷在旁劝道:姑娘这都议了亲,该安心绣嫁衣才是,别总惦记些不相干的。宋二姑娘的信,往后还是少看些吧,免得扰了心境。再说大小姐,刚嫁进永定侯府,世子就旧伤复发,前阵子回门都是一个人,老夫人本就替她心焦。这都两个多月了,才刚下帖子邀您,总归是该去的。 杜月娴把信往桌上一放,哼了声:满京城的贵女,也就宋明珠跟我合得来。她性子好,走到哪儿都能交上手帕交。 说着起身,把信放在一个精致的匣子内把她寄给我的微雕葫芦包好,我带去给祖母瞧瞧。正好去她院里坐坐。 白芷笑道:那微雕葫芦雕得精巧,瞧着就像招财纳福的物件,送老夫人再合适不过。 杜月娴瞥了眼一旁偷笑的当归,翻了个白眼,当归却笑得更欢了,眉眼都挤成了一团。 白芷顺手将杜月娥的帖子也收进了锦盒,跟着自家姑娘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宋修远拆开宋昱衡的信,匆匆扫过几行,眉头便蹙了起来。 他转身走到案前,取过一张洒金宣纸,提笔蘸墨,寥寥数语写一封回信,对着门外的陆锋沉声道:“将此信呈与平阳侯爷。” 陆锋领命而去,宋修远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 平阳侯杜仰平掌管着军需粮草,当年吴国公的粮草便是经他之手运输。 世人只道杜仰平奉陛下密令延误了粮草,才致吴国公父子战死沙场,却不知杜仰平当年曾秘密调兵,拼死护住了吴国公的家眷。 这层隐秘,当年他跟着老侯爷接手吴国公残部时,从几个老兵口中偶然窥得的痕迹,杜仰平此举,无疑是在跟陛下唱反调。 平阳侯府的书房里,杜仰平捏着宋修远那封短信,枯坐了许久。 窗外的日头从正中移到西斜,连伺候的小厮都换了两拨,只敢远远守着,不敢进前打扰。 府里的人见侯爷这副模样,都暗自揣测是不是出了天大的事。 直到暮色渐浓,杜仰平才从书丛里站起身,径直往老夫人院里去。 此时老夫人院里透着几分暖意,杜月娴刚给祖母送了个微雕葫芦,老夫人稀罕得紧,让身边的赵嬷嬷小心翼翼摆到多宝阁最高层,笑着念叨:“观此物件,手艺精巧,细闻其韵,方知是荣城特产。” 见杜仰平进门,杜月娴站起来,忙敛衽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大伯安。 老夫人指尖摩挲着腕间佛珠,含笑道:侯爷快来看,这是荣城的微雕葫芦。那地方民风粗犷,能出这般精巧的物件,倒是难得。 杜仰平目光扫过多宝阁上摆着的微雕葫芦,眸底掠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认可:确是精巧,雕工细腻,难得见这般好手艺。 赵嬷嬷见状,示意身旁的丫头上前,想将葫芦取下来让杜仰平细看,却被他抬手淡淡阻止。 他转头看向杜月娴,语气沉缓:娴姐儿先下去吧。 杜月娴闻言,依言缓缓起身,对着老夫人和杜仰平各敛衽行了一礼,转身要退下,却被杜仰平的声音叫住。娴姐儿与永定侯府的宋二小姐,交好?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探究。 杜月娴心头一怔,下意识抬眼瞥了老夫人一眼,见祖母微微颔首示意,才定了定神,轻声应道:是。大伯所见这葫芦微雕,便是宋二小姐特意从荣城送过来的。 杜仰平扫了眼那枚静静立在多宝阁上的微雕葫芦,没再多问,只挥挥手让杜月娴退下。 杜月娴依言行礼,领着丫头婆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刚走出院门,当归便忍不住嘀咕:侯爷瞧着似不悦..... 杜月娴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长辈心思,岂你与我所可揣度?阖家皆倚大伯支撑,莫在外妄议。” 她想起她那个不成器的父亲,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人往自己院里去了。 杜月娴走后,平阳侯挥了挥手,屋内伺候的丫头婆子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堂屋只剩杜仰平和老夫人二人,杜仰平将宋修远的信递过去,沉声道:“宋修远送儿子送了一封信,母亲看看。” 老夫人接过信,看罢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月娥刚嫁进宋家,回门时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我还没找他们理论,这倒好,先给你出起难题了。 她摩挲着信纸边缘,“既然已经和永定侯府结了亲,原本就相当于达成了一份半公开的盟约。可如今看来,这一步棋,恐怕还需要再仔细斟酌考量一番。。” “前番镇国公将孙女送入宫中了,此事你如何看!”老夫人话锋一转。 杜仰平嗤笑一声:“张国公老悖矣,不识时势。陛下本就忌惮功勋世家,他竟一女不足,又塞一孙女入宫。” 他忽然笑了,“如此观之,宋修远似不欲卷入镇国公那滩浑水。我反倒该谢其示警。” 老夫人点头:“张家次女于宫中为贵妃,历年仅育一公主,再无所出。今又送一孙女入宫,且不论陛下龙体尚可使彼受孕,恐终致竹篮打水,反惹一身腥膻。” 她看向杜仰平,“我杜家断不可涉足其间。先前我已训告诫杜妃,勿与张贵妃过从过密。张家野心甚炽,我平阳侯府不牵扯其中。” 对了,老夫人想起什么,“宋昱衡的伤如何?月娥在彼处……” 母亲宽心,杜仰平打断她,杜月娥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女,她应当做什么、该承担什么,她自己心里自然清楚。。 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多宝阁那枚葫芦上,忽然叹了口气:娴丫头既已行及笄之礼,当议婚嫁,唉……. 杜仰平笑道:母亲若不舍,便多留其两年。。 老夫人摇摇头,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你也别怨我偏心疼她。她的父亲不成器,老二家的又不是她的亲娘,根本不怎么上心她。除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有谁能护着她呢?要是真把她嫁过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她顿了顿,月娥送来了帖子,邀请娴丫头去永定侯府。我原本打算让她去的,但如今看来,不如先推辞掉 你令你房里的往永定侯府一行,老夫人道,她和永定侯夫人向来交情不错,让她过去看看,究竟何事。 杜仰平颔首应下。 另一边,杜月娴刚回自己院里,便让当归取来笔墨。 她铺开信纸,想起宋明珠信里写的荣城趣事,草原上的风、马球场上的笑闹,嘴角忍不住扬起,提笔蘸墨时,指尖都带着几分轻快。 宋明珠从茶楼回来,魏燕妮送着她走到侯府门口才告辞。 门房见她回来,忙上前回话:姑娘,京中书信到了,且携物件来。 宋明珠闻言脚步一顿,脑子里头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杜月娴,前一个月才给她寄了信,难不成这就回了? 回到院里,承意已将信和包裹取来放在桌上。 宋明珠解开系着信封的红绳,见落款处竟印着永定侯府的朱记,拆开一看,信纸抬头写着杜月娥三个字,不由得愣了愣。 自她来荣城这些日子,京里的侯府鲜少与她通音讯,有什么命令都是告知府里的秦嬷嬷,由秦嬷嬷执行,现在都是通过陈先生来执行,更别说这位刚嫁进门的世子妃了。 她没急着细看,转头问一旁研墨的承意:若你所识之人,久未通问,忽寄书信,你以为会是何事? 承意抿嘴笑道:“管他何事,姑娘但求安度己日即可。横竖在荣城清静,不必为京中诸事费神。” 第167章 姑娘,殿下又差人送东西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姐夫。 宋明珠放下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几日天天出去骑马游玩,脸都变得粗糙了,也黑了不少。你去魏府说一声,今日不去骑马了,改去听书,再骑下去,怕是要晒成黑炭了。” 承意忍不住笑了,柔声宽慰:“姑娘哪里黑了,瞧着,比往日活泼精神了些。” “哈哈,是吗?”宋明珠朗声笑起来,抬手又摸了摸脸,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怎么瞧着,自己反倒糙了不少?” 正说着,执戈掀帘而入,恭敬地行了一礼,笑着禀道:“姑娘,小牛儿来报,府外有客求见。” 宋明珠放下手中的果茶杯,对着承意笑道:“倒省得你跑一趟魏府了,想来是燕妮来了。” 执戈闻言,微微一顿,连忙补充道:“姑娘,来的不是魏家的马车,也没有递来拜帖。” 宋明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微微蹙眉:“是谁?这几日,并无旁人送来拜帖啊。” “府中近来只收到过魏小姐的拜帖,再无其他。”承意一边翻看着案上的帖子,一边接口。 执戈则继续回话:“门房说并不认识来人,听传话的下人说,真正的主子一直待在马车里等候,始终未曾露面。” 承意收拾着案上的茶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这般行事,不合规矩。温姑娘与魏姑娘前来拜访,哪一次不是提前两三天递上拜帖?我们身在荣城,本就没有什么深交之人,除却……” 除却李易之,可那位殿下前来,向来不拘礼数,要么翻墙,要么翻窗,从来不会郑重其事地在府外等候,更不会特意遣下人传话。 今日他才托人送来狐皮等物件,此刻还不知在何处忙碌,想来定不是他。 宋明珠理了理裙摆,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搞得神秘,倒让我不知该如何应对了。陈先生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执戈摇了摇头:“小牛儿传完话便匆匆跑了,想来陈先生也是默许姑娘去见的,不然,小牛儿也不必特意来传话了。” 宋明珠轻轻点了点头,定了定神:“既如此,便去瞧瞧吧。” 承意手脚麻利地给宋明珠挽了发,从首饰匣里随意取了一支精致发冠戴上,发型是现代样式的丸子头,配着古雅的首饰,反倒生出几分别致韵味。 宋明珠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拿起一对朱红耳饰挂上,转头问承意:“这样好看吗?” 承意笑着点头,语气满是赞叹:“真美,姑娘无论是什么模样、何种姿态,皆是好看的。” 如今宋明珠的衣物,大多带着朱红之色,其他色系的衣裳反倒极少穿了。 用宋修远的话说,便是小姑娘穿红色喜庆,盼着她能红红火火,安稳顺遂地过日子。 走到前厅时,宋明珠看清来者。 江晏身着一袭藏青暗纹锦袍,正端坐椅上,手中捧着茶盏浅酌。见她进门,他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朱红襦裙衬得她肤色胜雪,发丝松松挽在脑后,一支赤金点翠发冠随步履轻轻晃动,垂落的流苏扫过耳尖,与耳上的朱红耳坠相映成趣,添了几分灵动俏皮,褪去了几分往日的青涩。 比起在京城时的拘谨局促,如今的她眉眼间漾着鲜活的笑意,似是被荣城的暖光泡开了一般,浑身都透着自在舒展的气息。 江晏心头先是一松,悬着的那颗心落了地,可随即又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涩意。 宋明珠在荣城过得这样好,本该替她欢喜才是,可转念一想,这份安稳滋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影子,反倒处处藏着李易之的痕迹,喉间便像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晏世子。”宋明珠敛了笑意,对着江晏恭敬行了一礼,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分寸,“世子来荣城,可是有要事?” 江晏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低沉:“嗯,奉命办些案子,是秘密前来的。” 卫蘅与承意端着新沏的茶进来,分别奉到二人面前,又与执戈、砚心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廊下候着,将前厅的空间留给二人。 宋明珠抬手示意江晏用茶,抬眼望他时,眼底通透又清明:“既是隐秘差事,世子便不该来永定侯府。荣城这地方,窥伺侯府动静的眼线,可比茶馆里的茶客还要多。” 前个月才刚揪出个混进后厨的眼线,前几日又撞见寿王的人在府外街角探头探脑,这荣城看似平静,实则已暗流涌动。 江晏缓缓点头,语气却慢了半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料想,明珠定不会泄露我的行踪,是这样吗?”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眸上,那里面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像盛着漫天星子,澄澈又坦荡。 宋明珠耳畔一软,想起在京城时的种种,那时她身陷困境,是江晏动用长公主府与英国公府的势力护她周全,才没让她被侯夫人送进家庙;她能顺利来到荣城,过上这般安稳日子,也多亏了眼前这人的暗中相助。 念及此处,宋明珠弯了弯唇,缓缓点了点头。 “世子乃成大事之人,行事素来周全。”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快却始终守着分寸,“不知世子今日驾临,究竟所为何事?如今府中主家唯有我一人,前院有陈先生料理外务,若是有公务相商,我这就令婢女去请陈先生过来,或是同您往前院商议?” 江晏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温柔了几分:“如今没有要与永定侯府商议的事,我只不过是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宋明珠抬眼瞥了眼门外,又转回头看向江晏,心底泛起几分无奈。 这人是她的准姐夫,这般私自来见她,行事不合规矩,日后叫她如何面对宋雨晴? 想起那套“丹露承春”的茶具,想起他那封惹来非议的信被秦嬷嬷偷偷传回京城,害得她卧病在床一月有余,若不是靠着空间里的灵泉水吊着性命,恐怕早已没了今日。 念及这些,她宋明珠语气淡了几分,对着江晏说道:“既如此,明珠便不留世子用膳了。” 江晏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宋明珠已笑意盈盈地补了两个字,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姐夫。” 这两个字像一块寒冰,冻住了江晏到了嘴边的所有话语。 他想起出京前母亲耳提面命的“分寸”二字,想起自己与宋雨晴的婚约,按捺住心底的波澜,将话语咽了回去,缓缓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送走江晏,宋明珠转身回了后院,径直走进了小书房,神色沉了下来。 卫蘅早已磨好墨,看着她快步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白的宣纸上重重落下两个字,笔锋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速归”。 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难以平复。 荣城地面上,最大的官员便是藩王燕王。 如今陛下派了大理寺的人秘密前来,无论他们调查的事与李易之有没有牵扯,李易之都必须留在荣城坐镇。 否则稍有差池,先前所有的努力便会尽数白费 李易之心中藏着更大的抱负,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隅安稳。 宋明珠越想越心焦,指尖微微发凉。 她暗自懊恼,果然她不是做大事的人,稍稍遇上点风浪便乱了阵脚,都是急切,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个藩王不在自己的藩属地,哪怕只是个没有子嗣传承、徒有其名的幌子,这事若是传到京城朝堂之上,后果都不堪设想,轻则削权,重则获罪。 她说不清京里永定侯府如今的境况,可荣城这处别院的周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线。 先前她想去平梁府送丽姨娘的遗体,也是顾忌着这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才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江晏秘密前来,还牵扯到大理寺的案子,更让她心头不安 他要查的事,或许与李易之息息相关。 毕竟,她能来荣城,是李易之秘密进京安排的,她虽不知他进京做了什么,却也猜到定是办了极为要紧的事,要不然,也不会小心翼翼。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死死盯着宣纸上那两个字,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心底的不安,将她淹没。 西南某县城的深山里,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打在人脸上,像细密的钢针扎刺般灼痛。 李易之立在临时搭起的木棚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沉地望向不远处被帆布严丝合缝遮掩的矿洞。洞口隐约传来囚徒们沉闷的凿石声,“哐当、哐当”,被呼啸的狂风撕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龙二抱着一块沉甸甸的矿石,大步流星地走来,粗粝的石面上泛着晃眼的金黄,在烈日下熠熠生辉,看向李易之行了一礼,说:。“主子您看!这般成色的金矿,堪称一绝!” 他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掌心沾着的金砂蹭在玄色粗布褂子上,留下几道明黄的印子,格外扎眼。 第169章 长治,备马,我们回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天日渐寒,嘱他好生照看府中炭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她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喜欢谁、不喜欢谁,早已是奢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难道不是一桩浪漫惬意的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省得总有人惦记着你,惹本王心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明珠,我真羡慕你 魏燕妮吐了吐舌头,偷偷朝宋明珠眨了眨眼,眼底藏着几分俏皮的狡黠,才慢悠悠端起茶盏,笨拙地学着宋明珠的模样,浅浅抿了一口,故作端庄的样子,反倒添了几分稚气。 宋明珠见状,抬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下人退下。 承意心领神会,悄悄领着随行的丫头婆子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梁嬷嬷看了眼二人,也知趣地带着圆圆等人敛声屏气退下,堂屋里没了旁人,只剩她们两个自在说话。 没了人盯着,魏燕妮当即卸了所有拘谨,一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郁色再也藏不住。 她一把将桌边的绣绷往前推了推,丝线还缠在针上,乱作一团,语气里带着烦躁与委屈:“哎,你说我爹最近是不是抽了风?非得把我拘在家里,还请了这么个活祖宗来教规矩。这几日没去马场骑马,我浑身骨头都痒得难受,浑身不自在。前天我哥从外头回来,说南胡同开了家地道的西北馆子,烤羊腿香得能飘三条街,本想给你和温如玉下帖子去尝尝鲜,梁嬷嬷把帖子压着不肯送,最后我还被我娘数落了一顿,如今是连大门都不许我出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又添了几分不服气,鼓着腮帮子道:“就连你给我递帖子时,我娘还在旁边念叨,说不让我总跟你出去疯玩,说女孩子家该稳重些,一言一行都要顾着体面,免得失了大家闺秀的规矩。” 宋明珠静静听着,心里约莫有了数,想来是江晏秘来荣城的事,让荣城各府都绷紧了弦,才这般严加管束家中女眷,怕出岔子。 她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你家也未免太小心了些,你瞧荣城眼下,不还是安安稳稳的么?” 魏燕妮眼睛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好奇:“你晓得这里头的缘由?是不是京里出了什么事?快跟我说说!” 宋明珠先轻轻点了点头,可转念想起江晏叮嘱过,此事事关机密,万万不可外传,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歉意:“我确实知道些端倪,可具体的情形也不甚清楚,更不好随意告诉你。你也别多问,省得平白添了烦恼,反倒落得心慌意乱,得不偿失。” 魏燕妮望着她,眼底的好奇渐渐褪去,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也淡了几分。 她最是了解宋明珠的性子,这位主儿,向来是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只要事情不牵扯到她自身,便从不多问半句、多管一丝。 她自问做不到宋明珠这般淡然,索性便不再追问,免得问了也是白问,反倒伤了二人的情分。 思绪一转,她又想到了自家,心里难免泛起几分酸涩。 父亲母亲总把她当不懂事的小丫头,府里的气氛明明紧得像拉满的弓,人人都小心翼翼,可他们却只让她闷头绣嫁衣、学规矩,半句实情都不肯透露。 再看宋明珠,虽是侯府庶出,却深得侯爷疼惜、世子宠爱,那场赏花宴,单是从南方运来的奇花异草,就不知费了多少财力精力,只为让她在荣城体面亮相 还有永定侯宋侯爷特意为她修建的藏书阁,宽敞雅致,里面收罗了无数话本子与孤本,上次她和温如玉进去,温如玉看得入了迷,连走都不愿意走。 更不必说,她还被陛下亲赐婚给燕王,荣城的藩王,全荣城的世家圈子里,谁不晓得燕王殿下把宋明珠疼得捧在掌心里,宠得无法无天? 这般对比下来,魏燕妮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委屈,轻声道:“明珠,我真羡慕你。” 宋明珠被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逗笑了,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在府里也快闷出霉了。前几日我给温如玉递了帖子,想约她出来喝茶、说说话,她也拒绝了,说是在家忙着绣花呢。” 魏燕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郁色消散大半,眉眼也舒展开来:“她自然出不来。温家老夫人的规矩,比我娘还要严苛,吃饭要数着米粒,走路要量着步子,半分差错都不许有。眼下她婚期将近,温家更是看得紧,哪肯让她随便往外跑?不过也快了,再有半年,她就嫁进我们魏家做我嫂子,到时候她在我家,咱们总能见着面、说上话。等她嫁过来,我就跟她一起下帖邀你,到时候咱们三个好好聚聚,痛痛快快玩一场。” 宋明珠笑着点头,话锋轻轻一转,看向魏燕妮问道:“说起来,温如玉的添妆礼,你备得怎么样了?” 魏燕妮闻言,脸上的笑意垮了下去,摇头,眉眼间满是苦恼,语气也沉了几分:“别提了,我原先想着送副好马鞍给她,你可别瞧她平日里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骨子里最是不服管教,最爱骑射了,去年马场比箭,她还赢过我哥呢。可我哥说,我要是敢送马鞍当添妆,就打断我的腿,还说女孩子家的添妆哪有送这个的,太不像话。我这也是为了保住我的腿,只好另想主意,可我冥思苦想了好几天,也没个头绪。” 她说着,身子轻轻往宋明珠身边凑了凑,伸手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明显的撒娇意味:“你脑子活、点子多,快帮我想想,送什么才好?既合她的心意,又不违了世家的规矩,还能让我哥挑不出错来。” 宋明珠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几分纵容:“我能有什么好法子?寻常人家的添妆,无非是一支珠钗、一根玉簪,或是几匹上好的锦缎料子,左不过这些体面又合规矩的物件。若魏夫人肯放你出门,咱们倒能一起去西街的珠宝阁转一转,仔细挑件合她心意的,我那里新得了一匣子南珠,颗颗圆润莹亮、光泽饱满,用来做支珠钗送她,倒也雅致得体。” 魏燕妮悄悄抬眼瞥了眼门外,生怕被廊下的下人听去,将声音压得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我哪敢去跟母亲说?前几日无意间听她跟我爹提起,说京里似是有要紧人过来了,让家里人都收敛些性子,谨言慎行,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宋明珠闻言,只淡淡笑了笑,并未再接这话茬 京里来人的事,她自然清楚,只是此事与她无关,不便多言,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话锋一转,缓缓说道:“我倒想好了,打算送一支金钗步摇给温如玉,钗头缀着几颗圆润的东珠,走动时东珠轻摇,衬得人温婉端庄。她性子静,这支步摇既好看,又合规矩,想来她该是喜欢的。” “对了,”宋明珠眼底泛起几分促狭的笑意,语气也带着几分打趣,“你将来成亲时,想要什么样的添妆?可别再说要马鞍了,那样的物件,我若真拿出来当添妆,怕是要被你娘和未来婆母指着鼻子数落,说我带坏了你,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还得臊得慌。” 魏燕妮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眼底满是娇嗔:“明珠,你这张嘴可真够犀利的!专挑我不爱听的话说,故意打趣我是不是?” 笑声渐渐歇了,魏燕妮抬眸望向窗外的老枣树,枝叶婆娑,光影斑驳,她的语气也缓缓柔和下来:“我成亲定是比你晚的,我娘说了,燕王大婚是咱们荣城头等的大事,到时候全城都要热闹,等你嫁了,才轮得到我。明珠,你如今都准备好了吗?嫁衣绣好了吗?宫里会不会派嬷嬷来教你宫里的规矩?” 话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悄悄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意,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小声补了句:“说真的,我有点怕成亲。听说王家主母治家极严,平日里对下人苛刻,更别说对儿媳了,府里的规矩多到能吓死人。我一想到将来要天天对着她,谨小慎微过日子,就觉得头疼。” “我更喜欢乔砚那样的。”她轻声说道,眼底泛起几分向往,语气也软了下来,“他虽是外室子,出身没那么体面,可毕竟是武将出身,行事爽利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说话不用猜来猜去,跟他相处着,心里自在得很。” 她指尖紧紧绞着衣摆,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向往,轻声道:“反观王家,走的是文臣的野路子,府里的规矩堆得能压死人,吃饭要分主次,说话要讲分寸,走路都得踩着规矩的拍子。温家虽也是文臣,可嫡支子嗣单薄,人少事少,规矩上没王家那般刻板。你瞧我这跳脱性子,坐不住、静不下,有时候真觉得,我本该生在武将家里才对,骑马射箭、驰骋天地,多自在。” 第175章 些许遗憾,总比彻底绝望,更值得人怀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向阳而生,看着敞亮自在,寓意也极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小姐,您还是太心善了 离开玲珑阁时,日头刚过未时。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西街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连风里都裹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宋明珠望着天边自在飘荡的流云,转头对着车夫淡淡吩咐道:“去西城,杏花巷。” 承意闻言,心头一急,忙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小姐,杏花巷那边的用度与照料,一直都安排得妥当,稳婆也早已备好,若兰身边也不缺得力的奴婢伺候,您实在没有必要亲自去那边。更何况,那边鱼龙混杂,不是很安全。” 宋明珠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上次去看若兰时,她的状态不错,只是周边住的邻居太过爱搬弄是非 她去了一次,就有闲人凑上前来打听她的身份,甚至还要给她牵线说媒,实在聒噪。 她转头对着承意,语气平和地吩咐道:“那就不过去了。那边一直是你盯着,往后也劳你好好照料,莫要出什么差错。” 承意闻言,连忙点头应下,脸上露出几分笃定:“小姐放心,若兰姑娘的状态一直很好。奴婢前几次过去送东西,她还反复叮嘱奴婢,一定要替她多谢小姐的照拂呢。” 顿了顿,承意又沉默了片刻,望着宋明珠的背影,轻声说道:“小姐,您还是太心善了。” 想到苏眉,承意目光落在宋明珠身上,心底泛起几分疑惑。 这世间受苦受难的女子太多了,但是宋明珠将那么多的银子毫不犹豫地给了杏花巷那个素未深交的苏眉,不怕被欺骗吗? 可转念一想,苏眉那样的女子,她确实少见。 被继父那般苦苦逼迫,走投无路之际,能毅然拿起杀猪刀对着继父反抗,这份决绝与狠劲,承意暗自心惊。 她扪心自问,若是换作她身处那般绝境,未必能有苏眉那样的勇气,不知如何脱身。 苏眉的那份果敢与烈性,承意打心底里欣赏,可那份动辄以刀相向的决绝,她无法赞同。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凉。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这般费心照料若兰,不过是觉得,那个孩子是张知礼的,是镇国公府的孩子。、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善之辈,这般费心费力地照料若兰,不过是打着自己的算盘,她感觉,若兰将来对她有用罢了,还有那孩子是张知礼的骨肉,是堂堂镇国公府的嫡脉。 若非如此,她又何必白白花钱,养着一群与自己无关的人? 思绪倏然飘到秋红身上,心里叹了口气,那般活泼的丫头,为了护她,被刘嬷嬷活活打死。 即便后来她给了秋红厚葬,又给了她爹娘一笔丰厚的钱财作为补偿,可想起那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宋明珠的心里终究还是堵得慌,不舒服。 又想起京城的永定侯府,宋明珠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愿回府,对着空荡荡的庭院独自发呆,上了马车,对着车夫淡淡吩咐道:“先不回侯府了,去听雨阁。” 马车轱轳碾过青石板路,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听雨阁门前。 作为荣城最大的茶楼,这座三层楼阁稳稳立在街心,朱红梁柱上精雕细琢的缠枝花纹蜿蜒舒展,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轻漾,叮咚脆响漫过街巷 门口垂着的蓝布幌子齐至腰间,墨笔挥就的“听雨阁”三字笔力遒劲、墨色沉厚,透着几分古朴雅致,远远望去,便知是个可歇脚、可赏心的好去处。 伙计眼尖,瞥见宋明珠的马车,熟稔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忱的笑,站在马车边笑道:“宋小姐,您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楼上您常坐的临窗雅座,小的一直给您留着呢,这就引您上去?” 宋明珠坐在马车里微微颔首,抬手扶住砚心递来的手,身子微倾,踩着伙计稳稳托住的脚踏,缓缓走下马车。 伙计忙上前引路,躬身陪着她迈入听雨阁,一缕清浅醇厚的茶香缠上鼻尖,混着几分软糯清甜的点心香气,丝丝缕缕沁入心脾,驱散了宋明珠一路逛街的微倦。 往日里,她同魏燕妮、温如玉逛完玲珑阁,骑马后总爱来这儿歇脚听书。 三人常围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点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看翠绿的茶叶在青瓷盖碗中缓缓舒展、沉浮,听台上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讲些前朝轶事、江湖传奇。 若是赶上有唱曲的姑娘,身着素白襦裙,怀抱琵琶轻步登台,指尖轻拨琴弦,软糯婉转的曲调便顺着风漫满阁楼,缠缠绵绵绕在耳畔。 魏燕妮性子活泛,但凡听到合心意的曲子,总会让身边的丫鬟圆圆取来几两碎银,笑着递过去当赏钱,嘴里还不住念叨:“这姑娘唱得可比上次那个有味多了!” 宋明珠没有这般习惯。在现代时,她的日子过得拮据,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买棵青菜都要同摊主细细讨价还价,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精打细算的性子。 即便如今身在永定侯府,锦衣玉食、衣食无忧,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持重不曾改变,在她看来,这般赏钱是无谓的挥霍,倒不如把银子用在实处,来得妥当。 承意静静跟在她身后,见她望着台上空荡荡的戏台出神,便轻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您是现在点茶,还是等坐定了再叫伙计来?” 宋明珠回过神来,眉眼舒展,轻轻摇了摇头:“先坐下吧。看看今日有什么新鲜点心,顺便等说书先生开讲,上次那段《列女传》,我还没听完呢。” 跑堂伙计见了宋明珠的身影,脸上堆起熟稔的笑,脚步轻快地迎上来,引着一行人往二楼走:“宋小姐今日来得巧!您常坐的临窗雅座特意给您留着呢,那位置最好,楼下戏台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连先生的醒木声都听得格外真!” 雅座挨着雕花窗棂,梨木椅上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坐上去软而不塌,格外舒服。 窗外正对着街心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树冠遮了大半日头,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落在桌角的青瓷茶盏上,晃出点点金光。 不多时,伙计端着描金托盘上来,托盘里摆着一壶雨前龙井、一碟干炒瓜子,还有两碟精致点心。 一碟是裹着糖霜的桂花糖糕,一碟是裹着松子仁的酥糖,都是宋明珠与魏燕妮、温如玉常点的几样。 青瓷茶盏里,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嫩绿的叶片浮浮沉沉,清雅的茶香袅袅漫开,沁人心脾。 宋明珠望着茶叶舒展的形态,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沿,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这样的日子真好。 承意先拿起银针,在茶水里细细搅了两圈,确认无毒后才双手捧着茶盏递到宋明珠面前。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楼下戏台的蓝布帘幕便“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位穿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缓步走上台。 他手里握着块乌黑油亮的醒木,往桌上“啪”地一拍,朗声道:“列位客官,今日咱们不表《列女传》的贞洁烈妇,不讲江湖的侠义豪情,只说一段秘辛,梁亡国的珠珠公主,如何凭一副绝色容颜,在乱世里搅动风云!” 台下顿时静了大半,连嗑瓜子的“咔嚓”声都轻了许多。 起初,先生说的不过是风月桥段:珠珠公主如何凭倾国之色周旋于梁国各大门阀世家之间,如何用柔语巧笑换得军防密报,听得台下客人眉飞色舞,有人拍着桌子叫“好”,还有人高声喊:“先生快往下讲!这公主如何香艳了?” 可越往后听,戏文的调子却渐渐沉了。 先生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凝重:“列位看官可知,这珠珠公主,绝非世人传言那般贪图富贵、沉迷享乐之辈!想那梁国内乱之际,她的幼弟尚不足五岁,被她狠心皇叔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路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片刻安稳都难寻。公主见幼弟命悬一线,为了给弟弟争得一线生机、求得成长喘息的时间,只得压下一身傲骨,忍辱负重,于权贵府邸之间周旋隐忍,步步为营,只为暗中筹谋,护幼弟周全,图他日能重掌皇权、筹谋皇位” 这话一出,台下的喧闹声消了大半,先前叫嚷着“风月”的客人,敛了神色,静静听着。 承意听得眉头紧锁,悄悄凑到宋明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这故事又露骨又晦气,满是风月与血腥,不适合您听,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吧?” 宋明珠却捻起一颗瓜子,指尖慢悠悠剥着壳,将瓜子仁扔进嘴里,摇头道:“急什么?府里日子本就闷得慌,难得出来一趟,听听也无妨。” 她倒真想知道,这说书先生口中的亡梁公主,能惨到什么地步,现代看的影视剧里,亡国公主多是心怀大志的烈女子,哪怕复国失败,也能落个悲壮结,历史课本里的记载更残酷,她们大多成了新朝权贵的玩物,命运半点由不得自己。 可这珠珠公主的故事,却比她想的更讽刺。 第178章 不过是戏文编的故事,别当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如果……我也想上那条船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捡不起来,却也舍不得放下 夕阳的余晖轻轻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光透不进心底的寒凉。 一边是侯府上上下下的安危,是陈先生的现实权衡;一边是李易之尚未生根抽芽的情意,是他曾许下的、温柔却渺茫的承诺。 宋明珠站在这两难之间,如一片被狂风裹挟的落叶,身不由己,不知该往何处停靠。 执戈与卫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见宋明珠脚步沉重,红色裙摆扫过廊下青苔时也无察觉,鞋尖沾了湿冷的泥渍也浑然未觉,卫蘅忍不住轻声提醒,语气关切道:“小姐,慢些走,廊下青苔滑,当心崴了脚。” 宋明珠回过神来,缓缓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廊外的庭院。 秋日的侯府没了往日的繁盛景致,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海凋零,枯叶洋洋洒洒地从枝头飘落,光秃秃的枝桠疏疏落落,直直指向天空,更添了几分萧瑟与寂寥。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到发间那支金镶玉蝴蝶钗,冰凉的玉质贴着温热的指腹,如她此刻寒凉的心境。 李易之待她,向来是温和的,时常有暖意流露,可关于他自身的处境、暗中的谋划,还有他正面临的重重凶险,从未对她多言只字。 从前宋明珠以为,这份隐瞒是疏远,是她不配知晓他的大事,如今静下心来细细思索,渐渐懂得,不是他不愿坦诚,而是他选择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把最安稳、最平和的一面留给她,这份沉默里,藏着不宣于口的守候。 回到西院,宋明珠屏退了所有丫鬟,独独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一室寂静,窗外风吹落叶的轻响。 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眉眼清秀,眼底的茫然像化不开的浓雾,沉沉地压在眼底。 陈先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单枪匹马过独木桥”“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侯府错不起”,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她的软肋,字字沉重。 她不是侯府真正的二小姐,这身份是借来的,所谓的底气是虚有其表。 若真要执意跟着李易之,蹚朝堂纷争的浑水,别说能帮上他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护不住,到最后,还要拖累侯府几百口人的性命。 可若要彻底斩断这份念想,心口又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她想起第一次见李易之的模样,他身着正红色锦袍,端坐在驿馆的主位上,眉眼如画,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对着身后的侍卫冷不丁问出一句:“你确定是她?” 那时的她,只觉得这人傲慢又冷漠,从未想过,往后的日子里,会与他有交集,会在心底悄悄记下他的温柔。 指尖不自觉抚上耳垂,明月珰的银质冰凉贴着肌肤,清润触感清晰可辨。这耳洞,还是从富阳县回侯府后,宋雨晴陪着她穿的,那时宋雨晴还笑着打趣她:“往后就能戴各式各样好看的耳饰,做个精致的世家小姐了。” 摸着这对李易之送的明月珰,宋明珠心头百感交集,过往的片段如碎玉般在脑海中浮现,给他疗伤时,不知情之下用月事带为他包扎伤口,他虽愤怒却未斥责;逛夜市时,她故意耍赖要买许多吃食,骗得他团团转,他眼底藏着纵容;一起逃命时,她走不动路,他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后背温暖而坚实;还有来到荣城后,两人一起骑马赏花、月下谈天,那些细碎的温柔,点点滴滴,捡不起来,却也舍不得放下。 正怔忡间,窗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承意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姐,江晏世子派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有要事相告,不敢耽搁。” 宋明珠心头一动,下意识站起身,走到窗边,脚步却又顿住。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压下眼底的茫然与慌乱,开口轻声道:“进来吧。” 承意轻轻推门而入,手中紧紧捏着一封素色信封,脸上担忧。 方才执戈回来,无意间提过陈先生与小姐的谈话,她隐约猜到,小姐此刻定是煎熬,站在了两难的十字路口,一边是侯府的安稳与陈先生的提点,一边是放不下的情意与承诺,这份抉择的背后,藏着无人能懂的挣扎与无奈,连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小姐,”承意双手将信递到宋明珠面前,声音虽微微发颤,语气却格外坚定,眼底满是赤诚,“不管姑娘最后选哪条路,奴婢不会离开您,一定站在您身边,陪着您一起走,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不退缩。” 宋明珠伸手接过信封,指尖不经意触到承意温热的掌心,那点暖意穿透微凉的衣料,悄悄漫进心底,驱散了些许寒凉。她望着承意眼底的恳切,喉间微哽,轻声应道:“好。” 信封是素色麻纸所制,无装饰,也无落款,只在封口处钤着一枚小小的“江”字印章,字迹凌厉,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她指尖捻开封口,抽出信纸,凌厉如刀的字迹映入眼帘,寥寥数语,如惊雷般在宋明珠耳边炸响,震得她耳膜发鸣:“京中密探来报,陛下太子已下密令,命人捉拿燕王。荣城知府及西北守备军今夜便会围查燕王府,侯爷遇刺之事真假难辨,恐难周全。明珠,望你早做打算,莫要身陷囹圄。另,我知你处境艰难,已在城西破庙留了人手,若你愿走,今夜三更,可从侯府西角门脱身,我亲自带你离开荣城,保你一世安稳。” 信纸从指尖无力滑落,轻轻飘落在她的红色裙摆上。 宋明珠的心跳加快,擂鼓般撞得胸口发疼,指尖不住的发颤。 她踉跄着快步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暮色,夜色如墨般迅速蔓延,将整个侯府笼罩,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承意,快去把执戈找来,越快越好。” 不多时,执戈匆匆赶来,见宋明珠魂不守舍地立在窗前,脊背绷得笔直,眼眶泛红,眼底是焦灼与无助,忙上前躬身唤道:“小姐。” 宋明珠转过身,压抑的情绪破闸而出,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上前,紧紧抓住执戈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字字清晰:“你悄悄去一趟燕王府,务必见到李易之……见到殿下,告诉他,今夜荣城知府和守备军会围剿燕王府,让他千万小心,一定要平安,无论如何都要平安。” 执戈闻言,脸色大变,眉头紧锁,面露难色,语气里满是为难:“小姐,陈先生早下了命令,今夜侯府内外戒严,府中之人不许私自外出,各角门都有侍卫严守,连一只苍蝇都难出去,我……我无法脱身。” “我知道了。”宋明珠打断他的话,缓缓松开手,指尖依旧冰凉,眼泪却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她没有再强求,心里清楚,陈先生这般安排,全是为了护她周全,可一想到李易之此刻可能正身陷险境,心口便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陈先生身边的赵丰,他神色凝重,在院外就躬身行礼,朗声道:“二姑娘,陈先生请您即刻去正厅议事,事关重大,不可耽搁。” 宋明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悲戚,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紧紧揉成一团,塞进袖口,指尖用力攥着。 她跟着赵丰往前院正厅走去,廊下的灯笼被晚风一吹,轻轻摇晃,昏黄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眼底的挣扎与茫然,愈发清晰。 此刻的她,心像被两股力量狠狠拉扯,摇摆不定,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厅内,气氛凝重。 陈先生端坐主位,脸色比在地牢时愈发沉郁,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见宋明珠进来,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案上拿起一封早已写好的奏折,递了过去,语气沉重而坚定:“这是老朽替明珠姑娘拟好的请辞婚约折,你只需在末尾签上你的名字,老夫今夜便让人快马加鞭送进京。只要这奏折递到陛下手中,陛下便知你已与燕王划清界限,断无牵连。荣城知府和守备军那边,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老朽也能周旋一二,保侯府上下平安无虞。” 宋明珠伸手接过奏折,指尖落在“恳请陛下收回赐婚,臣女愿终身侍奉侯府,绝无二心”的字样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比谁都清楚,只要签下自己的名字,侯府不知是否能避开这场风波,安稳度日,可从此,她与李易之便成了陌路,那些过往的细碎温柔、月下承诺,也会随着这一纸奏折,烟消云散,无交集。 “先生,”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与担忧,“若我签了这折子,父亲在月栖关那边……会不会受到牵连?” “侯爷那边,老朽自有办法传递消息,保他平安,你不必过分担心。”陈先生打断她的话,目光坚定如铁,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明珠姑娘,你要记着,安稳从来都不是靠赌来的,是靠选对路来的。燕王那条路,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万万走不通。” 第181章 我只想做宋明珠,只想为自己,勇敢一次而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而她的幻想,是一场自我安慰的泡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你去找燕王,他一定会庇护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你是说,永定侯府的侍卫,公然对宋明珠下杀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吴家的人,可真是厉害…… 桂晨等人眼睁睁看着燕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的一切,脸色难看至极,铁青中透着几分狼狈,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江晏与乔守备等人早已没了耐心,不愿再陪着桂晨这些太子亲信继续演戏,江晏故作身子一软,抬手轻轻扶着额头,神色萎靡。 长安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脸上焦急,高声唤道:“世子!世子您怎么了?” 喊罢,他转头看向桂晨等人,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歉意:“桂大人,实在对不住。我们世子为了今日围堵燕王府之事,连日操劳,好几日都未曾好好歇息,没想到关键时刻累倒了。属下恳请先送世子回驿馆歇息,还望大人通融。” 桂晨心头一急,自然不愿让江晏就这么离开,没了江晏,这场围堵少了大半底气,可他抬眼望去,只见江晏双目紧闭,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到了嘴边的阻拦话语,咽了回去,只是别过脸,神色难看,并未表态。 一旁的乔守备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急切地说道:“快!快送世子去歇息!这般模样可耽误不得,快去请大夫,就请我府上的府医,医术精湛,定能治好世子!” 说罢,他转头对着身边的乔砚厉声道:“乔砚,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前帮忙,把晏世子扶到驿馆去,再让人速速去请府医,不得耽搁!” 乔砚领会了父亲的用意,忙快步上前,与长安一同架起江晏,脚步匆匆地朝着驿馆方向走去。 桂晨见状,下意识要上前阻拦,可转念一想长公主的火爆脾气,若是江晏真有什么闪失,长公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吃亏的会是他,他按捺住了心思,悻悻地收住了脚步。 看着那扇紧闭的燕王府大门,桂晨心中挫败与不甘,他知道,今日这场围堵,终究是大势已去。 他没有想到,燕王这般强硬,在京城时,燕王向来是一副胆小懦弱、唯唯诺诺的模样,他原以为,只需稍稍吓一吓,燕王便会吓得认下罪名,却没想到,燕王半点不怵,反倒将了他一军。 此次前来荣城,他还有一个更为隐秘且重要的目的,便是暗中检测,燕王殿下是否真的不能人道。 回到驿站不一会,桂晨安插在燕王府的暗探悄悄寻来,躬身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探查结果:“大人,属下连日暗中查探,燕王没有一个通房丫头,府中侍女皆是各司其职,从未有过近身伺候殿下。” 暗探顿了顿,又补充道:“先前殿下曾让王康公公准备过一个侍女进房伺候,可那丫头出来后,依旧是清白之身,没过几日,便被王康公公发卖出去了。昨日属下特意寻到了那个被发卖的丫头,细细盘问,她直言当晚只是在殿下身边趟了不到一刻钟,就被燕王撵出来了,并未有过亲密之举,燕王是真的不能人道。” 桂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得意,先前在燕王府外的挫败与不甘消散大半。 他缓缓捻着颌下的胡须,指尖轻轻摩挲,方才还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漾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释然,心底的疑虑尽数消散,看来,燕王李易之是真的不能人道。 这般一来,回去之后,便能告知太子,让太子彻底放心,一个无法生育、没有子嗣的藩王,纵有几分手段,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足为惧,成不了太子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只是,桂晨心中仍有遗憾,没能将陛下中毒之事成功嫁祸给燕王。 如今陛下对太子心存不满,暗中怀疑他中毒乃是太子所为,再加上此前的巫蛊之事,太子失了陛下的信任,处境艰难。 此次他奉命前来荣城,不仅嫁祸之事全盘落空,连围堵藩王府这等大逆不道的罪名,最后也得由他扛下。 一想到回去后,要面对太子的斥责与问责,难以交差,桂晨便心头发紧、焦灼不已。 江晏借着“病”的由头提前遁走,将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了他,没有同他共担的意思,这份不作为,让桂晨心生怨怼,憋闷不满。 燕王府的围堵闹剧草草收场,李易之回了府,径直走进书房,将早备好的奏折递到长治手中,语气沉稳而急切:“走官道、经驿站,务必让这份奏折尽快送到陛下手中,不得有半分耽搁。” 长治双手接过奏折,躬身行了一礼,沉声应道“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一旁的平安望着李易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色迟疑与忐忑。 李易之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哼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另一边,龙四领着王府侍卫,已在荣城街巷里寻了宋明珠一整晚,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一丝可寻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龙四领着侍卫撞见长安一行人时,双方皆是眼神一冷,各自哼笑一声,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不服气与试探,彼此都清楚,对方也是来寻宋明珠的。 龙四目送长安一行人渐渐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才收回目光,神色沉了沉,侧身对着身边的侍卫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且利落:“悄悄跟上去,密切盯着他们的行踪,看他们要去何处、见何人,无论有任何动静,都要第一时间回来向我汇报,不可打草惊蛇。” 侍卫闻言,立刻躬身行了一礼,低声应道“属下遵令”,身形一晃,借着巷内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盈,未曾发出声响。 天蒙蒙亮时,龙四一无所获地返回燕王府,躬身站在李易之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殿下,属下带人寻了一整晚,没有找到宋二小姐的踪迹……” 李易之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淡淡扫向一旁的王康。 王康心领神会,立刻转头看向平安,眼神示意他上前回话。 平安出列,对着李易之躬身行大礼,语气恭敬地禀报道:“回殿下,昨晚府外局势太过混乱,奴才顾虑重重,没敢让宋二小姐入府,生怕此举会让永定侯府卷入太子与殿下的纷争之中,连累了宋二小姐。” 李易之缓缓点了点头,并未追责,转而对着龙四吩咐道:“龙四,你即刻派人盯紧永定侯府,仔细打探府中陈先生的后续部署与安排,务必密切留意侯府内外所有动静,不得疏忽。” 说罢,他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虑,思忖,侯府主子失踪,永定侯府毫无动静,这般反常,绝非合理,其中定有蹊跷。 宋明珠身边的四个贴身丫头,个个都懂武功,若有她们在侧,按常理而言,她断无大半夜独自在外游荡的道理。除非,永定侯府内部有人对她不利,逼得她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深夜仓皇出逃。 他又转念一想,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难道,她是担心本王安危,才私自跑出府去?可若是这般,永定侯府得知她失踪,必定会大肆寻人,断不会像如今这般安静,没有动静 李易之顿了顿,敛去心头疑虑,语气愈发凝重,继续吩咐道:“与此同时,继续加派人手寻访宋二小姐的踪迹,重点前往她平日熟悉的地方逐一排查,务必不留死角。去查查她的四个丫头目前在哪里”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康,指令清晰而急切:“王康,你速派人前往魏府与温府问询,逐一核实宋二小姐是否曾现身两府。问询完毕后,需安排人手持续盯防两府动向,同时嘱托魏、温两家之人,若发现宋二小姐的任何蛛丝马迹,务必第一时间通报于本王,不得延误。” 说罢,他提笔蘸墨,飞快地给月栖关的永定侯宋修远写了一封信,写完后递给刚折返的长治,沉声道:“尽快将这封信送到月栖关,亲手交给侯爷。” 龙四躬身领命,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长治也捧着信,恭敬行礼后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平安与王康两人伺候。 李易之对着王康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致,缓缓吩咐道:“尽快派人前往魏家与温家问询,核实宋二小姐的踪迹。另外,备些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和吃食,仔细些准备,找到了宋二小姐,这些东西用得上。” 王康悄悄看了平安一眼,见他垂首立在原地,便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书房门外,月奴领着奉茶的宫女等候,见王康出来,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王公公,这会给殿下送茶水进去,合适吗?” 王康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永定侯府的二小姐不见了,殿下此刻心烦得很,你这会就别进去了,等平安出来再说。咱家还有事要忙,你在此等候便是。” 月奴闻言,点了点头,领着奉茶宫女默默退到茶室,安静等候。 书房内,李易之目光沉沉地看向垂首而立的平安,一声哼笑,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试探:“平安,本王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本王身边,是外祖父亲自领你过来的。” 平安心头一紧,忙躬身行礼,顺势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紧接着,便听见李易之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冷意与审视:“有时候,本王还真看不透你,你到底是本王的奴才,还是吴家的奴才?” 平安闻言,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恭敬而坚定:“奴才自始至终,都是殿下的奴才,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李易之缓缓点了点头,指尖再次叩起案几,语气意味深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吴家的人,可真是厉害……” 第186章 心底的憧憬被现实击碎了大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身子并无大碍,无需用药调理 宋明珠抬眼一看,心头一紧,来人是昨晚在燕王府外见过的、燕王府的侍卫,龙四。 宋明珠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问道:“殿下不忙吗?竟还有功夫派你来寻我。” 龙四离开燕王府,便接到了奉命跟随长安的侍卫传来的消息,得知长安一行人前往西城杏花巷。 他不敢耽搁,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朝着杏花巷赶去。 抵达巷口后,并未贸然上前打草惊蛇,而是寻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轻身跃上,隐在浓荫之中,静静观察着巷内的动静。 他目光扫过巷内,恰好瞥见宋明珠从前身边的丫头若兰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与长安等人说话;不多时,又看着长安领着侍卫们悻悻离去。 龙四心中一动,愈发笃定宋明珠就在这条巷子里 他凝神观察整条杏花巷,发现长安等人离开时,巷内家家户户都有人探出头来围观看热闹,唯独巷尾的一户人家,大门紧闭,始终无人露面,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龙四将目光锁定在这户人家,重点留意观察,果不其然,没过片刻便察觉到院内有细微动静。 他轻身跃下大树,悄悄靠近院门,确认宋明珠确实藏在里面后,才翻墙而入。 龙四对着宋明珠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回道:“宋小姐,殿下特意吩咐属下,务必尽快找到您,切勿让您有闪失。属下昨晚便领着人在荣城各处寻了您一整晚,今日也是循着晏世子随从的踪迹,一路追踪到这里的。” 宋明珠想到长安等人远去的方向,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她没想到,昨晚出手相助的,是江晏的人 她沉默着抬手,从袖筒里摸出那张江晏写给她的小纸条,指尖攥得发紧,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烦躁,随即抬手,将纸条撕得粉碎,纸屑随风飘落在地。 她又欠了江晏一个人情,这般来来往往,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难以挣脱的恶性循环,剪不断,理还乱。 龙四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眼底不解,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没有多言,只是上前一步,对着宋明珠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宋二小姐,时辰不早了,还请随属下回燕王府,殿下一直在府中等着您,十分牵挂。” 苏眉站在一旁,看看神色凝重的宋明珠,又看看恭敬待命的龙四,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劝道:“主子,您听我说,人只有站到高处,才能真正安稳下来,才能真正过上您想要的田园生活,安安稳稳做个地主婆。” 龙四闻言,才转头看向苏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与宋二小姐在一起?” 宋明珠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没有迟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此次我随你回燕王府,带上她。” 龙四眼底的疑惑更甚,狐疑地打量着苏眉,眉头微蹙 他方才明明听得真切,这个小娘子一口一个“主子”唤着宋二小姐,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救命恩人,他并未点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等着回去后再向殿下禀报。 龙四一路稳妥护送宋明珠回燕王府。 马车行至永定侯府门前路段时,宋明珠抬手轻轻掀开侧边车帘一角,眸光静静朝外望去。 侯府门前依旧门庭如常,门卫肃立值守,往来下人各司其职,看不出异样,平静得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那些刀光剑影的凶险,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受过的算计、挨过的刀,四个丫鬟拼死护主的伤痛,都成了无人知晓的过眼云烟。 苏眉坐在一旁,瞧着宋明珠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哀伤,心头不忍,轻声低唤:“主子。” 宋明珠闻言,缓缓放下车帘,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愿提。 满腹寒凉与委屈都堵在心间,千言万语,最后只剩沉默。 马车一路稳步前行,不多时,便稳稳抵达了燕王府侧门。 王康早早收到龙四派人快马送回的传信,知晓宋明珠即将抵达王府,领着一众管事下人,早早在王府侧门肃立等候迎接。 另一边,月奴也不敢有怠慢,带着院内丫头婆子,提前守在后院一处清静雅致、环境清幽的专门为宋明珠准备的小院外。 院中已备好温热洗漱用具、崭新柔软的换洗衣衫,一应起居所需尽数齐备,妥帖周全。 王府专属太医也奉命候在院外,随时待命,以防宋明珠昨晚受惊劳顿、身子不适,只待她入府不舒服就问诊调理,所有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静静等候宋明珠归来。 马车稳稳停在燕王府侧门外,龙四率先翻身下车落地。 王康见状忙上前,对着车帘内的宋明珠躬身问安行礼。 宋明珠此刻心绪沉沉,半点说话的兴致也无,只隔着车帘淡淡出声:“王公公免礼。” 王康听出她语气倦怠低落,不多打扰,示意身旁小太监驱车引路。 他在前缓步随行引路,马车循着王府巷道,一路直行,径直驶向后院专属小院门口停下。 马车缓缓行至院门口稳稳落定,月奴见状快步迎上前去,躬身站在车旁,隔着车帘朝着车内的宋明珠恭恭敬敬屈膝行礼,一举一动礼数周全。 苏眉抬手掀开马车车帘,宋明珠顺着车帘缝隙淡淡颔首回礼,目光下意识掠过周遭候着的下人,悄悄在人群里扫视一圈,没看见李易之的身影。 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悄然爬上心头,挥之不去。 纵使心底怅然落寞,她也没有显露情绪,不多言,缓步走下马车,默默随着月奴等人迈步走进院内。 一众丫头婆子早候立一旁,各司其职,细致周到地伺候着宋明珠梳洗净面、沐浴更衣,将一身风尘与疲惫褪去。 待一切收拾妥当,王府王太医上前为宋明珠搭脉诊息,片刻后轻轻点头,神色宽慰地回禀:“只需安心静养歇息,心绪放宽,身子并无大碍,无需用药调理。” 待一切收拾妥当,宋明珠孤身静坐于雕花贵妃软榻之上,神色恹恹郁郁。 月奴立在一旁柔声宽慰:“宋二小姐莫要心急,殿下眼下正在前院处置公务,待忙完手头紧要事务,便抽身过来探望您。” 宋明珠轻轻点头应着,视线悠悠飘向窗外挺拔苍翠的青松,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月奴轻声问询:“方才随我一同前来的那位姑娘,如今安置在何处?” 月奴忙躬身回话:“回送宋二小姐,那位姑娘暂且安置在前院下人房歇息待命。王府规矩森严,外来之人需得经由掌事姑姑悉心教习府中礼法规矩,日后方可近身伺候主子。” 宋明珠闻言,眸色微微一沉,转头看向月奴,语气恳切却带着坚持:“她并非寻常下人,于我有救命大恩,身世清白良善,无需拘守这些俗套规矩,劳烦你即刻将她请来。” 屋内一众伺候的丫头婆子闻言,皆是面露诧异,纷纷抬眼悄悄看向月奴。 月奴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便带着两名侍女转身出门。 宋明珠随即抬手,轻轻挥退屋内余下所有仆婢,偌大的屋子沉寂下来,静谧无声。 她独坐榻上,心底空空落落,一片寒凉,抬眼打量屋内陈设布置,与她在永定侯府西院居所的格局模样如出一辙。 从永定侯府的四方小院,换到燕王府的四方院落,兜兜转转,来去依旧。她终究不曾逃离分毫,不过是从一座囚笼脱身,转头又踏入另一座高墙深锁、身不由己的樊笼罢了。 宋明珠兀自坐在榻上神伤,心头百般滋味翻涌难言。 屋外传来两道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李易之与王康压低嗓音的低语交谈,还有廊下丫头婆子细碎整齐的行礼动静,一齐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宋明珠端坐未动,未改坐姿,依旧保持着方才落寞的姿态,只静静望着窗外失神发呆。 目光不经意间透过窗棂朝外一瞥,正好看见王康在前引路,李易之紧随其后,二人沿着青石连廊缓步走来,步履沉稳。 廊下值守的丫头婆子见燕王驾到,纷纷垂首躬身,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李易之抬手淡淡示意众人免礼,不曾停留,独自抬步,径直迈入屋中。 他进屋望见宋明珠盘腿坐在贵妃椅上,孤身落寞,只静静望着窗外,背影单薄,不言不语,满是凄凉。 李易之心头一软,快步走上前,坐在宋明珠身边,轻轻的伸手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嗓音低沉缱绻,轻声唤她:“明珠。” 宋明珠闻声转头看向他,昨夜积攒的惶恐惊惧、死里逃生的后怕尽数翻涌心头,鼻尖酸涩难忍,轻声问道:“昨夜王府外围堵对峙,殿下……没事吧?” 李易之轻轻摇头,掌心温柔抚着她的后背安抚,低声反问:“本王无碍,分毫未损。倒是你,昨夜为何执意独自悄然离去,不肯留下?” 宋明珠沉默了许久许久,千般委屈、万般苦楚都堵在心头。 她想尽数诉说她遭受的刺杀与算计,多想央求他出面,去永定侯府看一看四个贴身丫鬟的境况,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第188章 殿下,还会娶我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嫁人生子,安稳度日? 李易之抬眼看向长治,沉声问道:“先前让你送信宋修远………?” 长治躬身回话:“回殿下,信件送至半路,宋世子已亲自带人朝着荣城赶来,此刻想必已在永定侯府清理人。” 随后长治拱手请示:“殿下,乔守备一众附和围堵之人,该如何处置?” 李易之放下手中奏折,神色淡然:“围堵之事本就是本王授意他配合演戏,就是要让桂晨一众太子党以为本王孱弱可欺,如同在京城那般任人拿捏,一步步乖乖钻进本王布下的圈套。” “他们终究是看不透陛下心思,纵使陛下对本王心存厌弃,可本王终究是皇家血脉、在册藩王。他们敢聚众围堵藩王府,就该做好承担藐视皇权罪名的准备。这些年父皇一心打压世家、收拢皇权,偏偏这群人利令智昏,半点看不明白局势。” 长治连连附和:“属下昨夜暗中探查王府围府士兵,确实发现乔守备悄悄削减兵力,想来是怕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早早想着撇清干系、置身事外。” 李易之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望着天际沉沉云色,默然沉思片刻,转身看向长治,语气笃定冷然:“太子向来太过自负,上次刺杀寿王侥幸成功,便自以为手段通天、无所不能,这般大喇喇派人赶来荣城,可惜,我非二哥。” 正说话间,龙四快步走入书房,躬身行礼道:“殿下,属下想起一件要事,需如实禀报殿下。” 李易之此刻心思繁杂,本就不耐琐事打扰,知晓龙四每次禀报皆非好事,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烦躁:“何事,直说。” 龙四当即把今早在苏眉家中亲眼所见的一幕,一五一十细细禀明,不敢有隐瞒。 李易之闻言,眸光一沉,精准抓住关键:“你是说,你一提及江晏,宋明珠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当场撕毁?” 龙四点头回话:“正是。属下本想上前捡拾碎片拼凑查看,奈何一阵风吹过,纸屑尽数吹散,无从收拾。”说着便低头请罪。 李易之脑海回想起来,今年听到毁容丫头禀报,昨夜有不明黑衣人出手阻拦赵丰等人,助宋明珠逃脱。 细细盘算下来,如今有实力、有动机悄悄蹲守永定侯府的人,除了表哥江晏,再无旁人。 更何况,龙四靠追踪长安一行人的踪迹,才侥幸寻得宋明珠下落。 今日若是慢上半步,让江晏的人抢先一步找到宋明珠,此刻宋明珠应依偎在他怀中哭诉委屈了。 念及此处,李易之嘴角勾起一抹寒意森森的哼笑:“我这位表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时时刻刻都想着惦记本王的女人,伺机将人从本王身边带走。” 长治与龙四见他神色骤冷、眼底阴霾,皆不多言,纷纷垂首屏息,安静立在一旁。 李易之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不带暖意,凛冽寒意:“若是让这位好表哥知晓,本王暗中私养兵马、私挖金矿,就连巫蛊造假、构陷陛下中毒这些逆天大罪,皆是本王手笔,只怕他为了宋明珠,转头就会搜罗证据,亲手将本王送入牢狱之中。” 收敛心绪,李易之对着长治沉声吩咐:“尽快安排,让桂晨一行人速速离荣城。另外,给江晏放消息,宋明珠如今安稳待在燕王府,一切安好。” 长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桂晨等人拿到殿下备好的假证据,自会急于回京复命,无需多催。至于晏世子,只需放出消息,宋小姐亲手撕了他的书信,且是自愿前来燕王府,他自然能读懂殿下的意思,不会再多做纠缠。” 几人正商议间,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快步走进书房,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禀报:“殿下,永定侯世子宋昱衡亲自来了,还带了十几名侯府侍卫,直言要入府接宋明珠姑娘回永定侯府。” 李易之眼底寒光一闪而过,转瞬便敛去锋芒,恢复平静无波的神色,对着长治淡淡吩咐:“先把人拦在二门外,寻一处偏房好生安置,好酒好菜款待,切勿怠慢,也绝不能让他在府中随意走动乱闯。” 长治应声领命退下,王康也识趣地悄然退了出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易之在书房处置完手头一应公务案牍,诸事落定后,倚坐在椅上,默然失神呆坐了许久。 窗外光影流转,心绪沉沉,直到月奴领着奉茶的宫女轻步入内,更换热茶,才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李易之抬眸,目光落在月奴身上,嗓音带着几分久坐未语的低沉沙哑,沉声问道:“她醒了?” 月奴敛衽躬身行了规矩礼数,回话恭谨又妥帖:“回殿下,宋小姐醒了,午膳也按时用了些,只是精神气色依旧不济,眉眼间恹恹的,与晌午那会儿别无二致,看着提不起精神。” 听闻此言,李易之起身,眉宇间凝起一抹戾气,语速微沉追问:“现下何人在院中近身伺候着?” 他心底暗自唏嘘,这永定侯府的老夫人,心肠狠绝果决。 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继孙女,无权无势,安分度日,碍不着侯府利害,却要被她步步紧逼、除之后快。 老夫人这般行事,是不将他李易之放在眼里,肆无忌惮,李易之哼了一声。 月奴不敢耽搁,前头引路,引着李易之往新筑小院而去,边走边轻声回禀:“是随同宋小姐一同归来的那位苏眉姑娘,在屋内贴身陪着。” 一行人转瞬抵达新筑小院,主屋廊下值守的丫鬟婆子们个个垂手肃立,瞧见李易之迈步前来,忙齐齐屈膝行礼。 屋内静谧无声,暖意融融却掩不住宋明珠心里沉郁。 苏眉低声软语劝慰着端坐失神的宋明珠,宋明珠自始至终枯坐着,一言不发,神色落寞,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泥塑人偶。 苏眉见状,只得放缓语气,轻声再劝:“主子,事已至此,无可转圜,您心里总要好好盘算盘算,往后的日子,究竟打算如何过?” 宋明珠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底茫然与无力,语气带着几分倦怠无奈:“我心里原先盘算的那些路子,都被你一一否决了,横竖皆是不妥,我如今哪里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心底暗自轻叹,对这个朝代的人情世故、世道规则了解得太过浅薄,根基未稳,前路未明,不敢贸然行事,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恍惚间,她不由得想起了杜有道,那个当年和她一同在富阳县街头乞讨相依为命的小孩,那段时间是宋明珠最放松的时期,算着时日,如今也该少年了,不知身在何方,境遇如何。 宋明珠抬眼望向身侧的苏眉,眼底带着几分深思打量。 她当初执意留用苏眉,也是听闻,杏花巷子里大婶大娘的言谈,知道苏眉是个苦命的女子,但是本事不小,心思缜密、算账理事样样精通。 昔日苏眉母亲尚在之时,她常私下接些记账理事的私活,贴补家用,在这闺阁女子皆拘于内宅、不识生计的世道里,实属难得的异类,心性才干皆远超常人。 宋明珠从苏眉的身上看到了现代女子的影子,她想亲自扶持一番,看看这般出众的女子,能在这封建桎梏的时代里,走出何等前程。 只是纵使才干卓绝,终究还是被这世俗规矩、时代枷锁牢牢束缚。 宋明珠沉吟片刻,轻声开口问道:“那你呢?你往后心里,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想要的前程?” 苏眉垂眸思索片刻,眼底无贪念,心境澄澈通透,轻声回道:“我所求不多,心愿简单至极。只求三餐温饱、四季有衣、安身有一处居所,无人打骂折辱,无人欺压算计,日后能做点自己舒心乐意的差事,便足矣。” 宋明珠闻言,随即追问一句:“你就从未想过,寻个良人,嫁人生子,安稳度日?” 苏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语气清醒通透:“我双亲已亡故,世上再无至亲骨肉,无人为我筹谋婚事,无人为我撑腰。我身后无依无靠,孤身一人,这世道女子嫁人,看似归宿,于我这般孤女而言,实则皆是死局罢了。” 宋明珠听着她这番话,心中了然,轻声感慨:“你看得倒是比旁人通透得多。” 苏眉稍作迟疑,还是再度开口柔声劝道:“主子,您如今手握旁人难及的靠山与权势,既有凭依,便该好好借势而为,莫要白白辜负,委屈了自己。” 宋明珠静静听着,默然颔首,片刻后轻轻抬手挥了挥,神色笃定:“你先退下吧。我心中已有计较,待我思虑妥当,便给你一个实打实的前程,我用手中的权势,为你铺路。” 苏眉闻言,心头一紧,她方才多言冒昧,触了宋明珠的心绪,敛了神色,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压下满心思绪,恭顺应道:“好“ 苏眉踏出屋门,抬眼便对上了李易之沉沉打量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锐利,将她从上至下细细端详打量,带着审视与探究。 苏眉心头一凛,忙低下头,学着月奴等人的规矩礼数,恭恭敬敬屈膝行礼。 李易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问道:“你便是昨日救下明珠的女子?” 苏眉垂首躬身,回话沉稳有度:“回主子,正是奴婢。” 李易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步便径直踏入屋内。 第190章 不知殿下心中,是何打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护不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天意如此,事事差人一步,步步落于人后 回过神来,王丁望着身边的马车,又看向世子背影,斟酌开口:“世子,此番闹出这般大乱,奴才斗胆建议,务必给明珠小姐添一位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常驻身边。往后但凡再遇突发凶险变故,能第一时间护驾应变,护住明珠小姐周全。也不能落到如今境地,四个贴身丫鬟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到头来反倒把主子置身险境、下落不明。此番若不是燕王殿下倾力搜寻、出手护持,后果根本不敢细想。” 宋昱衡拉着缰绳的指尖微顿,脑海中闪过李易之挺身护在明珠身前的强势模样,默然片刻,嗓音裹挟着几分疲惫与无奈,缓缓点头:“祖母与母亲那边心思执拗,我无力扭转她们的想法。添设贴身侍卫一事可行,你下去精心挑选,务必选模样周正、心性沉稳可靠、忠心不二之人。” “奴才遵命。”王丁应声领命,跟着马车缓缓前行,朝着永定侯府走去, 王丁策马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低声举荐,“世子,属下今日凑巧撞见乔砚,您看此人是否合适?” 他生怕世子顾虑,忙补充道:“乔砚不过是个外室之子,出身卑微,翻不起任何风浪。世子只需稍加提携,给些恩典甜头,他必定感恩戴德,尽心竭力办事。至于乔守备一心只求子嗣传承,对这个外室子不上心,乔砚从来都不在他的依仗与优选之列,大可放心任用。” 宋昱衡脑海中浮现出乔砚的模样,此人做事勤恳稳妥,行事周正有度,唯一的短板便是出身寒微卑贱。 在军中等级森严的地方,以乔砚的身世背景,纵使拼尽全力卖命厮杀,也难有出头之日,若是心思不够活络,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权力博弈的替死鬼,下场凄惨。 早前宋昱衡回京成婚,便刻意不带乔砚随行护送,说到底,也是嫌弃他外室子的出身,有损他颜面。 昨夜乔砚现身燕王府外围掺和诸事,不用多想也知晓,定是乔守备刻意安排,想让外室子借着围堵之事,在燕王李易之面前刷存在感,博取前程机遇。 他又想起父亲私下叮嘱的秘事,长公主府与英国公府两大京城顶尖权势,如今倒戈投向李易之麾下。 可见李易之手段谋略何等厉害,搅动朝堂格局,让两大世家甘愿俯首站队。 再想起江晏,此人当真胆大包天,身为英国公世子,大理寺卿甘愿追随太子党羽远赴荣城,配合李易之演戏做局,宋昱衡不得不佩服江晏有勇有谋。 这样优秀的江晏,让宋雨晴与明珠姐妹心生嫌隙、互生隔阂,在宋昱衡觉的得不偿失,但也情有可原。 转念暗自思忖,乔砚身世寒微、无依无靠,这般身世背景放在明珠身边护驾,最是稳妥,不必担心他心存妄想、生出非分之想。 更何况乔砚文武皆佳,武功出众,学识亦不差,护人办事皆是上上之选。 唯一碍眼的,便是他出身低微这一桩硬伤,终究难堵旁人悠悠众口。若是常年随侍在宋明珠身侧,难免惹人非议,怕是反倒会折了明珠的颜面,坏了她的名声。 宋昱衡心头迟疑不定,并未当即应声应允。 王丁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忙趁热打铁劝道:“世子,恰恰是因为乔砚出身低微,无依无靠,才会对明珠小姐心存敬畏、感念恩德,一辈子安分守己,不敢有不该有的心思与妄念。” 宋昱衡沉默良久,脑海中轮番闪过李易之、江晏二人的身影。比起出身显赫、权势在握,反倒极易对明珠心生觊觎,乔砚这般出身、无倚无靠的人,反倒最为稳妥安心。 他打定主意,微微颔首:“就按你说的办,先暗中探探乔砚的心意想法,摸清底细,再另行安排妥当。” 另一边,荣城驿馆之内,气氛沉闷压抑。 江晏端坐主位,听着长安低声禀报诸事,心头怒火翻腾,心里不爽郁结。 凭什么每一次出事,都是李易之抢先一步找到宋明珠,永远快人一步,占尽先机。 江晏抬眸看向长安,语气沉冷,带着几分不耐与质问:“你确定,当真四处仔细搜寻过了?没有半点疏漏?” 长安躬身行礼,神色惶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奴才已然竭尽全力四处搜寻,只是……终究晚了一步。” 江晏烦躁地挥了挥手,低声呢喃自语,不甘怅然:“天意如此,事事差人一步,步步落于人后。” 他心底暗自畅想,此番若是自己先一步找到宋明珠,定会当即带她离开荣城,火速赶回京城,将她安置在温泉山庄隐秘之处,护她一世安稳,远离这些权谋纷争、是非漩涡。 压下心头杂念,江晏沉声问话:“桂大人那边,还在审问乔守备?” 长安连忙点头应声。 此刻驿站堂屋内,气氛剑拔弩张,桂晨死死盯着下首立着的乔守备,声音冷冽,裹挟着压抑的怒火,呼吸粗重急促:“我问你!为何撞见宋昱衡,不问本官半句,便急匆匆下令退兵?!” 反观乔守备,一脸事不关己、淡然漠视的模样,双手拢在藏青色官袍袖中,脚尖随意轻晃,语气平淡闲散,仿若闲谈天气一般漫不经心:“桂大人,宋世子乃是西北军正牌主将,我这荣城守备军,本就归西北军管辖。顶头上司下令退兵,我一介小小守备,难不成还敢公然抗命?” “抗命?”桂晨怒极攻心,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之上,案上茶盏剧烈晃动,茶水泼洒四溅,深色水渍浸染了他一身宝蓝色锦袍,他却浑然不觉,眼底赤红骇人,戾气翻涌,“你分明就是惧怕宋昱衡,忌惮永定侯府权势!遇事畏缩不前,懦弱避事,你这守备军,朝廷养着当摆设不成?” 乔守备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回怼:“桂大人,你无陛下亲笔手谕,亦无朝廷调兵圣旨。乔某不过是看在你是太子麾下之人的份上,才甘愿顶着杀头重罪,配合你围堵燕王府,已然仁至义尽。” 在乔守备眼中,桂晨此番计划全盘落空,不过是拿自己当做出气筒罢了。 既不曾给足好处许诺,又拿不出足以压人的名头,凭什么让他冒着抗命杀头的风险硬撑死扛? 更何况早前燕王早已暗中叮嘱,只需假意配合太子来人虚与委蛇,做做表面功夫即可,从未让他真刀真枪与燕王府硬碰硬,犯不着为一个输急眼的人搭上自身前程性命。 桂晨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心头火气越烧越旺,却偏偏无处发泄,只能在心底暗骂:一群酒囊饭袋,尽是没用的废物! 他想起宋昱玄,那个被他挑出来当枪使的蠢货,连一句引诱宋明珠前往月栖关的简单传话差事都办不明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早前派去半路截杀设伏、围堵侯府的人手,连永定侯府的大门都没能靠近,悉数被拦在门外,寸步难行。 他原本算计周密,自以为妙计天成,散播宋修远遇刺重伤的假消息,借侯爷亲信侄子之口传出,渠道隐秘不易察觉,永定侯府再谨慎,也定会派宋明珠或陈先生前往月栖关查证。 届时他半路设伏掳走宋明珠,再顺势围困燕王府,李易之分身乏术、首尾难顾,必然任他拿捏摆布。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棋差一着,万万没料到永定侯府定力十足,丝毫未自乱阵脚,就连那个传话的宋氏旁支子弟,也莫名失踪,杳无音讯。 驻守月栖关半路的人手,撞见宋昱衡与燕王府管事相遇,不敢硬碰,只能灰溜溜折返复命;驻守侯府外围的人手,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陈先生早已布下重重防御,侯府守备森严,别说人,就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而李易之非但没有如他预想那般慌乱怯弱、不堪一击,反倒安稳等到宋昱衡赶来,当着他的面训斥敲打乔守备,稳稳占据上风。 桂晨心头憋屈郁愤,无处宣泄,好在此番驻守荣城一月有余,没抓到李易之实打实的把柄,却查到了巫蛊案的相关线索。 纵使陛下中毒之事无法嫁祸给李易之,亦可将东宫巫蛊的脏水反手泼到燕王身上,好歹能给太子一个交代,不至于空手而归。 他耗月余光阴,费无数人力财力,四处搜罗,最终只寻得一份伪造的巫蛊信件。 晏世子只扫一眼,便看穿字迹刻意做旧、笔墨生硬、字迹模仿拙劣,一眼便能辨出是假货。江晏沉声问他:“桂大人,这般拙劣伪证,你当真要呈递给太子殿下?” 可桂晨顾不上真假对错,他如今别无选择,只求拿着这份伪证交差,稳住自身前程,其余后果,无暇顾及。 马车一路缓行,最终稳稳停在永定侯府巍峨正门前。车辕落地轻震,马蹄歇驻,微风卷起些许浮尘,缓缓落定。 宋昱衡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辕旁静静等候,待车夫稳妥落好脚凳,便亲自伸手探入车帘,小心翼翼扶住宋明珠的手腕,稳稳将她搀扶下车,动作轻柔。 一旁王丁默立原地,默默看着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眼底焦灼,心头急得如同火烧,却深知此间分寸,闲话也不敢多提,只能压下心绪静静随行。 宋明珠抬步落脚,随同宋昱衡一同迈入永定侯府那扇朱漆正门。 双脚刚跨进门内,她心里一阵恍惚,脚步下意识微微一顿,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 府门两侧值守的小厮见宋昱衡归来,忙上前齐齐躬身俯首,礼数周全地躬身问安,言语间也恭恭敬敬向宋明珠问好,态度恭谨规矩,无怠慢失礼。 眼前这座宅院依旧亭台如旧、砖瓦如故,看着熟悉,可于宋明珠心底,没了分家的暖意,只剩满目寒凉,满心疏离。 第193章 是奴婢没用,没护好小姐,世子罚得应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世事境遇各不相同,人心难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他的明珠,终究成了别人的明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痴心执念,昭然可见 李元秀的视线长久定格在英国公身上,眼底疑云层层翻涌。 英国公的势力扎根京畿,是不是暗中已经插手西北荣城防务,触手延伸,未免太过肆无忌惮。 内侍徐福适时躬身上前,将一叠卷宗稳稳呈至御案之上:“陛下,此乃荣城乔守备的身家底细卷宗。” 李元秀随手翻开,目光快速扫览,指尖停在“乔守备年近不惑,膝下无子”一行字迹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凉薄的弧度:“乔氏虽为世家,只剩他这一脉独苗延续香火,无子无后,是他此生最大的软肋……倒是一枚绝佳的棋子。英国公,好一番运筹算计。” 长公主伏跪在地,见陛下死死盯住她的夫君,一颗心悬至嗓子眼,惶恐难安。 她心知,江晏远赴荣城,明面上是受太子差遣查办要事,暗地里,是为了宋明珠。 她没有想到,素来沉稳理智的儿子,会一时糊涂,追随太子党羽,做出围堵藩王、藐视皇权的蠢事。 思绪辗转,她又念起李易之。 那是故友吴氏的独子,亦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侄子。 日前她收到李易之的来信,字里行间,皆是对江晏的感念与夸赞。 若非心系宋明珠,江晏不会应允太子所托,远赴边陲荣城,陪着桂晨查办那桩子虚乌有的巫蛊假案,更不会一时糊涂,犯下围堵藩府、藐视皇族的大错。 长公主费解,想不通其中缘由。 宋明珠身为侯府庶女,低调沉寂,几乎从不踏足京城贵女交际圈层。 长公主此生唯一见过宋明珠,还是多年前宋修远携其入宫赴宴,往后大小赏花雅聚、宫廷宴饮,再无她的踪迹。 难不成,是温泉山庄那桩旧事未消,至今还在暗中作祟?那日山庄之内,江晏不幸中招身陷迷乱,阴差阳错撞见宋明珠初潮,误会丛生,心思也随之偏了轨。事后诸事早已一一厘清,通房丫鬟鸳鸯以身作证,证明江晏与宋明珠未有过实质性性关系。 可偏偏事到如今,太后赐婚懿旨一出,婚事尘埃落定,可江晏心底却依旧耿耿于怀,放不下宋明珠,怎么也跨不过心里那道痴念,无法释然。 另一边,阶下的英国公面色铁青。 荣城传回来的消息,江晏围堵燕王府的荒唐行径,他在长公主府便怒不可遏,抬手掀翻案上青瓷茶盏,茶杯碎裂在地,茶水泼溅衣袍,他却浑然不觉,伸手指向长公主,浑身气得微微发颤,声音嘶哑颤抖:“糊涂!简直无可救药!这逆子是嫌老夫命太长,执意要将整个英国公府拖入深渊!” “若不愿夹缝求生,大可辞官避世,安分守己便罢!偏偏胆大妄为,围堵藩王府,藐视天家规矩!” “他若懂得迂回自保,只需托病称恙、借醉推脱,便可置身事外。此番亲自出手,便是代表英国公站队,日后所有祸事,皆要家族为他收拾残局!” 他指着长公主,气急攻心,半晌难言,最终只剩一声绵长沉重的叹息,满心疲惫。 此事传回英国公府,府中老夫人震怒不已,当即勒令英国公入祠堂长跪思过。 府中二房、三房更是哗然争执,人人惶恐不安,生怕江晏的鲁莽之举,连累全族获罪。 最终还是老夫人强势拍板,冷厉下令:“待江晏归京,即刻褫夺其世子之位”方才勉强压下府内纷乱躁动。 祠堂之内,英国公长跪冰冷蒲团,又气又悔,百思不得其解。 他倾尽心血教养多年的嫡子,怎会做出这般罔顾国法、自掘坟墓的蠢事?此举无异于亲手递上把柄,任由皇室拿捏制衡。 奈何木已成舟,再多苛责埋怨皆是无用,唯有竭力周旋补救。 可他尚未理清对策,李易之的密信送入府中。信中所言秘事,字字诛心,令英国公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尘封多年的隐秘,他毕生小心翼翼掩藏,从未对长公主吐露只言片语,李易之却尽数洞悉、步步紧逼。 念及那位英年早逝、含憾落幕的前朝太子,英国公心底翻涌着酸楚,酸涩堵在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非当年那场残酷无情的朝堂权斗,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品性仁厚的太子殿下,被先帝狠心赐下死罪。那一日血色惊心,一幕惨状历历在目,自那以后,英国公半生热血皆凉,心底那份忠于朝堂、热忱济世的念想,便也随着太子的殒命,一同彻底死寂了。 他奉旨迎娶他的妹妹长公主。 数十年来,他不纳妾、无通房,并非对长公主情深意重,而是此生心悦之人,已逝而已。这份悖逆世俗的隐秘情愫,他深埋心底数十年,无人知晓,李易之究竟是如何窥探得知? 御书房中,李元秀望着缄默不语的英国公,神色沉冷,语气再添威压:“英国公,事到如今,难道无辩解?” 英国公深吸一口冷气,侧眸瞥了眼身侧的长公主,咬紧牙关,重重叩首下跪,强压下心绪,稳住声线沉声回话:“陛下,犬子远赴荣城,本意乃是奉太子之命彻查巫蛊一案,只是滞留月余,一无所获。臣恳请陛下,暂且召江晏回京,另派心腹能臣前往接手查案。” 话锋陡然一转,他抬眸抬头,目光灼灼直视李元秀,字字铿锵:“何况巫蛊邪物首度现世于东宫之内,理当优先彻查太子殿下。岂能因太子率先揭发,便轻易洗脱嫌疑,置之度外?” “你休得胡言!”长公主抬头,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地看向丈夫。 长公主府与英国公府中立,不涉储位纷争,此番言语一出,等同于公然与太子为敌,两家必将卷入夺嫡漩涡,万劫不复!她慌忙抬手欲要制止,却被英国公一道凌厉眼神硬生生拦下。 英国公全然不顾长公主的阻拦,直言进谏:“陛下,臣斗胆冒死直言,贼喊捉贼,自古有之!回想陛下此前身中奇毒,最大受益者,便是太子殿下。当今三位皇子之中,太子稳居东宫,子嗣绵延无忧;寿王、燕王就藩,却皆传出子嗣有碍的传闻。” “倘若陛下龙体有恙,江山社稷最终落入何人之手,陛下静心细思,便知端倪。” 李元秀闻言,指尖轻叩御案,笃笃声响错落响起,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殿内静谧至极,只剩三人绵长交错的呼吸声。 他默然垂眸,陷入深深沉思,眉头微蹙,眼底神色明暗变幻,翻涌不定。 片刻过后,李元秀缓缓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语气决绝,不容置喙:“东宫巫蛊一案,朕会命大理寺另行彻查,绝不偏私。但江晏目无纲纪、围堵藩王府,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即刻削去其一切官职,革除英国公府世子之位。待其回京之日,即刻打入宗人府闭门思过,无朕亲笔圣旨,不得踏出一步。” 长公主面无血色,温热泪水簌簌滑落,滴落在冰冷金砖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面色覆满悲戚,心底暗自松了一瞬,唇齿间涌上求情的话语。 可抬眼对上李元秀冷硬漠然的眼眸,所有恳求的话都堵噎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 周身止不住微微发颤,只得俯首垂眸,哽咽着低低应下:“臣……遵旨。” 江晏被朝廷撤职夺爵、世子之位尽削的消息传入永定侯府时,宋雨晴听闻消息,当夜便高热不退。 滚烫的热度灼烧得她神志昏沉,卧榻之上辗转反侧,额间烫得吓人,唇齿间反反复复、低低喃喃,念着两个字“江晏。 除却这名字,无别的言语,痴心执念,昭然可见。 侯夫人寸步不离守在女儿床前,焦灼攻心,不眠不休急得唇边燎泡连片,平日里端庄持重的模样荡然无存,在寝屋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一旁侍立的马嬷嬷瞧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江晏这英国公世子的尊位,如今落空,无回转余地。 她暗自替大小姐惋惜,门当户对、人人称羡的上好姻缘,眼看就要落笔成婚,陡然横生变故,落得难以收场的境地,令人唏嘘。 侯夫人越思越急,心下惶恐,传唤李青家的,命她即刻快马赶去镇国公府,央求娘家兄长出面周旋,务必想方设法替江晏在御前求情。 在她心底,宋雨晴若是嫁与一个无爵无位的落魄子弟,不仅辜负了她的筹谋与期许,日后晴丫头嫁到英国公府,在内宅妯娌间也抬不起头,一辈子都要被人轻视磋磨。 “夫人,夫人!”马嬷嬷见状忙上前拦住,眼角余光暗暗朝松鹤院的方向示意,低声提点,“咱们侯府里头,还有老祖宗坐镇呢!老夫人与太后娘娘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之交,情分深厚,这点朝堂人事的周旋,何须劳烦镇国公府?只需老夫人递一道折子、说上几句话,便能轻易斡旋妥当。” 侯夫人闻言如醍醐灌顶,醒过神来,忙叫住正要动身的柔枝,又反复叮嘱香儿、贤儿一众贴身丫鬟,“务必尽心竭力照料你们姑娘,寸步不离。” 贤儿和香儿行了一礼,点头应下 侯夫人安排妥当后,她脚步匆匆,径直赶往松鹤院,只盼着老夫人出面,替女儿摆平这场婚事劫难。 第197章 时机一旦错失,便再也无法挽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老了,真是老了 更让她心头堵闷郁结的是,宋修远竟为了宋明珠费心筹谋至此,偏心至此,越想越不是滋味。 老夫人一眼便看穿她心中所思所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 当初李易之特意写给宋雨晴的书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暗藏深意、非同寻常,偏眼前这个蠢妇第一时间便告知镇国公那个老匹夫。 镇国公为了自家势力,不愿让李易之拉拢西北兵权,胡乱布局搅黄婚事,愚笨到无可救药。 “往后永定后府里闭门安守,深居简出,无关紧要的应酬宴席,一概推脱不去。”老夫人沉声吩咐,“府中人口简单,晴丫头婚事已定,明珠远在西北待嫁,琛哥儿年纪尚轻,婚事暂且往后搁置,不必急于一时。” 话锋一转,她语气凝重,告诫道:“从此往后,不许再与镇国公府牵扯过深、往来过密。宫中贵妃娘娘多年未曾再诞子嗣,你那入宫的侄女也无身孕,这皆是天意注定。如今三位成年皇子皆已就藩,镇国公府后宫无依仗,往日图谋终究是一场空。我们永定侯府,必须走出自己的路,不能再依附旁人。” 看着侯夫人依旧怔怔出神、心不在焉的模样,老夫人语气稍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疼爱晴丫头情理之中,可女儿家终究是要出嫁从夫。以江晏这般冒失浮躁的性子,日后自有长公主费心调教管束。晴丫头嫁过去只需安分守己、静心度日,纵使做不得宗妇主母,也能清闲安稳一生。我日后多入宫与太后叙旧往来,会护她周全。往后你的心思,多放在世子与琛哥儿身上,他们才是你后半辈子的靠山,是永定侯府真正的指望。” 她想起一桩要事,补充道:“把世子妃杜月娥送往荣城,让他们小两口培养感情,你也少摆婆婆的架子,让她与衡哥儿好好相守度日,早日给我添个承重重孙。儿子孙子性子都不听管束,总有重孙能乖巧贴心。顺带让月娥就近看着宋明珠,别让她在外再闹出什么是非事端……我年纪大了,一把岁数,还要为这些内宅外事日夜操心劳碌。” 侯夫人闻言连忙应声:“婆母所言事事在理,儿媳尽数听从。只是将世子妃送往西北,于规矩礼制不合,恐怕陛下知晓也不会应允,万万不妥。” 老夫人听罢,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看着这个始终拎不清、半点大局不懂的儿媳,连多余解释的心力都已耗尽,只得无力挥挥手:“你且退下吧,我累了,要歇息了。” 侯夫人茫然无措,不知她哪句话又惹得老夫人不快,只得讪讪行礼,默默躬身退了出去。 姜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老夫人步入内室安歇。 老夫人闭目靠在软榻上,轻声喃喃自语:“老了,真是老了……永定侯府就算不争从龙之功,也能安稳传世、世代昌盛,偏要人心不足,趟这夺嫡浑水。” 她语气一转,满是满心遗憾:“明珠这丫头,本是一身大造化命格,偏偏生得一副狐媚容貌,招惹是非,此番数次劫难都能化险为夷,当真命不该绝。” 姜嬷嬷心知老夫人遗憾所在。 前两次松鹤堂动手折损不少人手,次次都没能伤及宋明珠分毫,或许这孩子当真天命护身、劫难不侵。 好在陈先生思虑长远,未曾真的做下大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接话,只默默上前给老夫人掖好被褥,静心伺候。 “对了。”老夫人睁开眼,看向姜嬷嬷轻声叮嘱,“你孙子迎娶香气那丫头,往后让他好好待人家,切莫委屈了这单纯孩子。” 姜嬷嬷心头一暖,忙躬身点头应下。 香气性子单纯善良、行事磊落坦荡,与宋明珠一般,没有半分弯弯绕绕的花花心肠,有她在家中持家,家和安稳,少无数争吵事端。 侯夫人踏出松鹤院门槛,心头沉甸甸的愁绪好似坠了整块寒铅,压得她步履沉重拖沓,拖着一身乏累,慢慢往西华苑挪。 踏进西华苑院门,堂屋中端坐的一道身影,让她下意识驻足了脚步。 宋昱琛跷着二郎腿安坐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青竹折扇,扇面题着几行清隽浅墨小字。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细腻的扇骨,神色难得一派闲散悠然,没了往日里少年跳脱,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侯夫人紧绷了半日的脸色稍稍松动,抬脚迈入堂屋,语气里添了些许久违的暖意,带着几分意外问道:“这个时辰怎么回来了?书院今日不用念书?” 宋昱琛抬眸望向她,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利落合起,起身给侯夫人行了规礼,唇角噙着几分散漫笑意回话:“书院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都在说江晏带兵围了燕王府。一边是雨晴未来夫婿,一边是宋明珠婚约在身的良人,两位妹夫闹出惊天动静,同窗围着我追问不休,个个都想打探内情,儿子哪里说得清其中纠葛?索性跟夫子告了假,回府躲个耳根清净。” 侯夫人闻言,重重长叹一声,步履沉缓走到桌边落座。碧梧见状忙上前奉上案几上的茶,侯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凉透,入喉刺骨,激得她心口一阵发紧郁结。 对着宋昱琛没好气的沉声叮嘱:“外头那些闲话都是瞎传的,别跟着胡乱听信。此番是太子派去的桂晨大人牵头,联络了荣城当地守备军围堵燕王府,你妹婿不过是随行附和,当个陪衬罢了。只因他长公主独子,英国公世子的身份太过扎眼,才落得陛下追责,惹出这场祸事,苦了我的晴丫头。” 说罢,她转头对着一旁侍立候命的柔枝吩咐:“你去汀兰苑瞧瞧,大姑娘高烧退了没有。若是热度未消,便让厨房炖一锅软糯养胃的清淡粥食送过去,等她醒了先进食补元气,再按时辰服药休养。” 柔枝躬身应声领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出去办事。 宋昱琛见状神色一正,出声询问:“雨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高热?府里素来按时请太医诊平安脉,她身子素来康健硬朗,从没出过这般状况。” 侯夫人没有即刻回话,先转头对碧梧吩咐:“去厨房看看,有现成的精致点心或是热汤羹食,给这猴儿端些过来,想来你从书院回来一路奔波,定然还没来得及用膳。” 待碧梧躬身退下,她才转头看向宋昱琛,语气无奈:“还能有别的缘由?还不是为了你妹妹那门亲事!雨晴听闻江晏被撤爵夺了世子之位,急得整夜合眼未眠,天刚蒙蒙亮就高热骤起,昏睡在床上,嘴里反反复复念的全是江晏的名字。” 想起女儿病中面色苍白、虚弱憔悴的模样,再看看眼前儿子闲散无事、把玩折扇的闲适模样,侯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指着宋昱琛的额头轻点一下,带着几分嗔怪质问道:“你倒自在!明知你妹妹重病在床,回来连汀兰苑都不肯去探望,只晓得坐在这里摆弄你的扇子,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同胞妹妹?” 宋昱琛被母亲一番数落,当即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委屈不甘:“府里里外外大事小情,自有母亲和祖母周全操心,哪里轮得到我插手置喙?说到底江晏也是旁人自己出事,被牵连罢了,雨晴何苦这般折腾自己,伤身又费心?” 他晃了晃手中折扇,话锋陡然一转,眼底透着少年人满腔向往与憧憬:“儿子一心想去边关历练,盼着过那仗剑天涯、纵马沙场,一剑横扫千军的快意日子,你们偏生百般阻拦,非要我日日啃读那些劳什子的书,看得我头昏脑涨,半点趣味都无!” 说着,他还忍不住举例辩驳:“二叔宋修景当年走的便是文官仕途,寒窗苦读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外放去了不知名的偏远小县做个微末小官,一去数年不得归,终年蹉跎地方,这般日子有什么意思?” 侯夫人骤然听见“宋修景”三个字,脸色微变,指尖下意识悄悄攥紧了手中丝帕,刻意岔开话题,语气也随之沉敛几分:“你父亲既已定好让你走文官路子,你便乖乖听话静心读书,少在这儿满腹牢骚、胡思乱想。” 她抬手指向门外,耐着性子悉心劝导:“你以为沙场将军仅凭一身武艺,便能指挥千军万马、镇守一方?哪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帅,不是饱读诗书、胸藏韬略、腹有乾坤?你去前院瞧瞧你父亲的书房,再看看你兄长的居所,哪一处不是书架林立,摆满诸子百家典籍与行军兵法典册?” 宋昱琛被母亲说得面露愧色,垂着头悄悄蹭了蹭衣角。他心里也知晓母亲所言句句在理,只是读书太过枯燥熬人,方才不过是随口抱怨发泄几句罢了。 他闷声闷气应道:“我这就去汀兰苑探望妹妹,看过之后便回自己院子读书。” 话音刚落,碧梧便领着一个小丫鬟进门,身后丫头手中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清甜香气顺着盅盖缝隙袅袅飘散开来。 侯夫人拉着宋昱琛落座,将莲子羹推到他手边,语气软和下来:“先把这个吃了再去,刚从厨房炖好端来,还热乎暖胃。” 她伸手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又絮絮念叨劝慰:“我多说你两句,你便觉得满心委屈不如意?让你静心读书,既是为了你往后前程,也是为了咱们侯府安稳。如今天下局势已经不动荡了,早不是单凭武力便能立足的世道,治国安邦全靠文臣谋划。一支笔杆可安百姓、定天下,远比你口中一剑横扫千军要分量更重、根基更稳。” 宋昱琛乖乖落座,舀起一勺莲子羹入口,清甜软糯,是宋雨晴素来最爱的口味。 他三两口吃完整碗羹汤,摸了摸饱腹的肚子,抬眼望了望天色,起身便道:“时辰不早了,我赶紧去看看妹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明日再去松鹤院给祖母请安,今日便先不去了。” 侯夫人点头应允,随口叮嘱:“去吧。时辰不早,再过片刻内院就要落锁闭门。看完你妹妹便早些回院安歇,切莫在外四处游荡逗留。更不许借着夜色在院里厮混,与身边丫头、通房肆意胡闹,坏了规矩,失了体面。。” 第199章 短短一句敲打,落在杜月娥耳中,字字扎心 宋昱琛辞别母亲踏出西华苑,抬眼望向汀兰苑的方向,脚步顿住,迟迟没有移步。 身旁长随高尚看着天色渐暗,檐角灯笼被晚风一吹摇摇晃晃,光影斑驳,上前低声劝道:“二公子,这会儿过去,等探望完大姑娘出来,府里定然已经落锁。不如您先派个丫鬟前去探问病情,明日一早再亲自过去探望也不迟。” 宋昱琛略一思忖,点头应允:“让冬儿去一趟吧。她是马嬷嬷的亲闺女,就算赶不上开院门,留在马嬷嬷屋里歇息一晚也无妨。” 高尚闻言,脸色难看了几分。 冬儿已成婚,夫婿是外院管家的二儿子,虽是低微职位,却是侯爷亲自指派的亲信管事。 二公子这般安排,若是被有心人撞见冬儿深夜往返凌云阁,又要滋生事端,若是传到管事耳中,平白又多结一份仇怨。他张了张嘴想要劝谏, 可对上宋昱琛眉梢暗藏的不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多言。 宋昱琛没留意高尚的神色变化,又随口吩咐:“你找人去知会薛飞一声,明日我不去书院了,给他也放一天假歇息。”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凌云阁走去,月白锦袍的衣角在初冬寒风中轻轻拂动,身姿散漫不羁。 高尚望着自家公子远去的背影,心里郁闷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厚着脸皮去找马嬷嬷,好言好语说通让冬儿去往汀兰苑探病的事,又遣小厮去马棚给薛飞传话放假,诸事办妥后,才匆匆赶回凌云阁等候复命。 可等他赶回凌云阁回话时,才发现自家公子未曾回院。 另一边,杜月娥刚从汀兰苑探病出来,身边青秧提着食盒,里面还剩小半盅宋雨晴未喝完的莲子汤。 方才在汀兰苑,宋雨晴的高热虽退了些许,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精神萎靡不振,勉强喝了两口汤水,便倦得睁不开眼沉沉睡去。 杜月娥守着她睡熟,细心掖好被角,才带着青禾、青秧两个丫鬟拎着食盒缓步离开。 将至墨砚斋,刚转过抄手游廊,便见宋昱琛手摇折扇,从回廊另一端缓步走来。 初冬时节寒风凛冽,狂风卷着碎叶刮过庭院,风如冰碴,割得人脸颊生疼。 宋昱琛只穿了件单薄月白锦袍,领口绣着细密云纹暗绣,发间仅束一支莹润羊脂玉簪,身姿散漫闲适,不惧严寒,宛如闲游赏景的富贵公子。 杜月娥目光扫过他身上单薄素净的衣袍,心底暗自蹙眉。这般素白穿戴最是不吉,若是被老夫人撞见,少不得又要当众训斥数落一番。 宋昱琛先一步瞧见她,驻足停下,微微躬身行了晚辈礼节,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随意:“大嫂安好。” “二弟这是要往何处去?”杜月娥也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回了半礼,声线温和平缓,还带着刚从病患居所出来的轻缓沉静。 青禾、青秧二人连忙随之行礼,悄悄对视一眼,默默侍立在侧。 宋昱琛收拢折扇,指尖依旧摩挲着细腻扇柄,笑着回道:“刚从母亲的西华苑出来,本打算去探望雨晴,只是天色渐晚,这个时辰前去怕是惊扰她休养歇息,便想着明日一早再去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青秧手中的食盒上,随口问道:“大嫂这是刚从雨晴院里过来?” “嗯,刚看过她。烧势退了些,只是精神还差得很,喝了两口汤便睡下了。”杜月娥轻轻点头应声。 话音未落,冬日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衬得她额头光洁温婉。 杜月娥今日身着浅紫襦裙,外罩一件银灰薄绒披风,纤细身姿裹在柔软衣料中,眉眼清丽温婉,带着几分未出阁少女的青涩娇嫩,全然不像早已嫁入侯府的世子妃。 宋昱琛闻言点头,目光在杜月娥身上不着痕迹一扫,心底暗自嗤笑。自家大哥真是个糊涂人,放着府中这般娇美温婉的娇妻不去怜惜,非要远赴月栖关吃苦受风沙,守着那片苦寒之地有什么出息? 他也是久经风月之人,一眼便看出杜月娥依旧是少女体态,想来大哥远赴边关之前,二人未曾圆房。这般不解风情,真是白白辜负了这门上好姻缘,辜负了眼前佳人。 “说起来,大哥远在月栖关,也不知日子过得顺遂与否。”他忽然开口,语气裹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关切,“嫂嫂何不主动向祖母恳请,去往月栖关近身照料大哥?大哥常年征战沙场,身上暗伤旧疾定然不少。前几日我收到家父家书,信中特意提及大哥旧伤复发,只是未曾细说详情,想来是怕府内女眷忧心牵挂。” 杜月娥闻言,指尖下意识紧紧攥紧丝帕,帕上绣着的兰草纹样被捏得褶皱不堪。 她仿若未曾听出宋昱琛话语里暗藏的试探与撺掇,只轻轻一声轻叹,默然不曾接话。 远赴月栖关?她从未有过这般念想。月栖关偏远苦寒、风沙漫天之地,她半点也不想去。 在她心底,唯有宋明珠那般身负‘污点’、处境尴尬的女子,才会被侯府狠心远远打发去西北受罪。 她的亲友根基皆在京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何苦远赴边关受尽磋磨?更何况,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宋昱衡这个人,只是永定侯府世子妃的名分罢了。 宋昱琛见她默然不语,也不继续逼迫追问,只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大嫂坐守侯府,日日不过晨昏定省、安闲度日,想来日子也甚是无趣。你看宋明珠远在西北,反倒过得风生水起、境遇顺遂,大嫂若是前去,正好以长嫂身份坐镇照看,拿捏分寸管束于她。”言语之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打压。 他想起书院同窗连日来的议论,众人皆热议桂晨与江晏围堵燕王府一事,无人提及奉旨行事的桂大人,反倒人人都说江晏狂妄自大,仗着长公主权势寻衅藩王,自毁前程、不知轻重。 可宋昱琛洞悉内里关节,忆起早前江晏写给宋明珠的那封情书,字字句句满是痴缠眷恋。 他猜测江晏此番不顾一切追随桂晨发难李易之,是为了在宋明珠面前刻意逞强,自作多情讨好献殷勤,纯属野孔雀开屏罢了。 这般一想,他越发替宋雨晴不值。 江晏若真心心悦旁人,婚后悄悄纳娶入府便可,偏偏非要对宋明珠百般讨好、招惹是非,害得雨晴终日忧心伤身,好好一门姻缘闹得鸡犬不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明珠,却依旧一副浑然不觉、置身事外的模样。 在宋昱琛眼里,宋明珠母女二人,从来都是永定侯府甩不掉的祸水毒瘤。 丽姨娘虽早已过世,可她留下的女儿依旧四处招惹是非、牵动风波,连累侯府上下不得安宁,人人受累。 杜月娥抬眸望去,见宋昱衡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轻狂模样,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二叔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已是寒冬,天寒地冻,他摇着一把折扇故作风雅装点门面,平日里正事不沾,除了流连青楼楚馆,便只会琢磨风月闲情。 若非托生在永定侯府,靠着家世庇佑,凭他这副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性子,怕是早就在街头冻饿殒命,哪能这般锦衣玉食、安逸度日,还敢对她这个大嫂出言试探、肆意消遣? 说到底,他只是个小叔子,敢逾越尊卑,插手管起大哥院里的内宅琐事,不知规矩、罔顾礼教,这永定侯府真是乱象丛生。 杜月娥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与愠色,神色淡然,语气不冷不热地淡淡回敬:“二叔还是先管好自己院里的通房妾室,安分守己为好。” 她这话非凭空而言、无端发难。 宋昱琛私生活混乱,在外沉溺青楼风月,府内凌云阁更是养着一众通房姬妾,搞得后院乌烟瘴气、纷争不断。那些女子为争他宠爱,彼此勾心斗角,暗下阴私狠辣手段,闹剧从不间断。 宋昱琛闻言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带刺:“大嫂未免也太敏感了,做弟弟的,不过是好心劝谏几句罢了。” 说罢,他刻意压低嗓音,语气裹着一层隐晦的暗示,凑近杜月娥缓缓道:“毕竟宋明珠也在西北边关待着,大嫂心里,应当懂我的意思吧?” 短短一句敲打,落在杜月娥耳中,字字扎心。 身在永定侯府这些时日,她算是真正看透内里虚实。 永定侯侯府表面看着人丁单薄、清净简单,内里却是人心盘绕、暗流汹涌,半点都不太平。 这座四方宅院看似规制齐整,实则处处压抑窒息,让人喘不过气 本该安享晚年、静心休养的老夫人,偏要事事躬亲,攥着侯府大小权柄不放,日夜筹谋算计;自己的婆母遇事慌乱无主,丁点风波便只会想着回娘家镇国公府求援,无主母格局;还有那因爱生恨、心思偏执的大姑子,处处较真,事事计较。而最让人心烦厌恶的,便是眼前这位沉溺风月、不学无术的纨绔小叔。 心绪翻涌间,她想起了宋明珠。 第200章 用不着她亲自出面硬碰硬,失了身份,跌了体面 从前只当她性子温吞,不喜交际,如今亲身困在这深宅牢笼,才体会到这侯府人心叵测、冷暖难测,日日皆是煎熬压抑。 她难以想象,宋明珠是如何在复杂人际、无尽磋磨里步步隐忍、艰难存活。 再忆及离别宴席之上,她故作体面,送给宋明珠经书孤本,字字句句皆是劝诫,如今想来,字字刻薄,难堪。 成婚之后,她碍于礼数,给宋明珠写过一封问候家书,初衷不过是例行客套、维持表面姑嫂情分。 未曾想宋明珠心性坦荡、胸襟赤诚,不计前嫌,回信细细细数荣城风土人情、边关琐碎趣事,还特意备了一份迟来的添妆一并送来,礼数周全,态度磊落。 宋明珠纯粹豁达、不卑不亢的性子,反倒让杜月娥心底愧疚,厌恶不起来。 这般心胸坦荡、磊落通透的宋明珠,能得宋昱衡心悦偏爱,实属理所应当。纵使是杜月娥生出几分酸涩嫉妒,也觉的情有可原,无可厚非。 平阳侯府已暗中站队投靠燕王李易之,平阳侯也曾私下叮嘱,让她不可与宋明珠生出嫌隙冲突。 宋明珠日后注定是燕王妃,倘若李易之日后登顶帝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届时她见到宋明珠,还需行君臣大礼,尊卑立分。 一念及此,杜月娥心底泛起阵阵难言苦涩,也只能尽数压下,不敢外露。 她这个永定侯府世子妃,看似尊荣加身,说到底,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罢了。 杜月娥勉强扯了扯唇角,撑起一抹疏离浅淡的笑意:“多谢二弟好意提醒。只是远赴月栖关一事,尊卑有定,全凭祖母与公爹做主安排,我身为晚辈,不敢自己擅自做主。” 言罢,她示意青禾、青秧紧随身后,对着宋昱琛微微屈膝行了半礼,客气疏离道:“天色已晚,风寒露重,我便先回院了,二弟也早些回凌云阁安歇,莫要在外久留,冻坏了身子。” 谁知宋昱琛陡然眉梢一挑,脚步上前一步,径直越过两个丫鬟,凑近了她身前。 他身形挺拔,比杜月娥高出一个头,说话时温热气息尽数拂在她耳侧,语气裹着毫不掩饰的轻佻戏谑:“大嫂倒是看得通透豁达。只是大哥远赴边关,归期遥遥未定,大嫂独自一人留守深院,长夜漫漫,难道就不觉得孤寂冷清?若是日子烦闷无趣,不如我给大嫂寻些乐子解解闷……” “二叔放肆!”杜月娥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脸色沉冷下来,声线添了几分凛然厉色,“男女授受不亲,叔嫂更需避嫌,二弟当谨守礼数规矩,莫要失了世家体面!” 宋昱琛见她动怒正色,倒也不再继续放肆纠缠,只摇着折扇轻笑两声,顺势后退两步嬉皮笑脸道:“大嫂莫恼,我不过随口玩笑打趣罢了。大嫂慢走,我这就离去。” 说罢,他转身便朝反方向扬长而去,背影依旧散漫轻狂,心底暗自惋惜嘲讽,大哥真是愚笨至极,放着娇美温婉的娇妻在家空置不用,偏要远赴边关吃苦受罪,着实可惜了这般良缘美色。 杜月娥望着宋昱琛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力死死咬住下唇,直咬得唇瓣泛白、泛起痛感,才勉强压下屈辱。 青禾见自家世子妃脸色阴沉难看,忙上前低声劝慰:“世子妃莫气莫恼,二公子这般无礼轻狂,奴婢这就去回禀侯夫人,定要让夫人给您做主评理!” 一旁的青秧吓得大气不敢出,手里提着的食盒微微晃动,险些拿捏不稳。 杜月娥深吸一口冰凉寒气,强行压下心底怒火,抬手制止了青禾:“不必去了。他并未做出逾矩实质之事,贸然前去告状,反倒会落人口实。母亲素来偏心疼宠幼子,定会觉得是我无事生非,甚至疑心我身为留守世子妃,刻意勾引小叔。如今世子远在边关无人护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青禾听得心头气闷,脸颊涨得通红:“都是奴婢等人护卫不周,才让世子妃受了这般委屈!” 杜月娥轻轻摆手,语气是深深无奈:“宋昱琛本就是侯府宠惯长大的二世祖,祖母管束不住,公爹无心管教,母亲更是事事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有人能真正拿捏得住他。” 话未说完,方才宋昱琛近身轻佻的举动历历在目,让她多年恪守的端庄涵养,险些崩塌。 宋昱衡远在千里边关,家书寥寥无几,归期更是渺茫。孤身留守深宅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杜月娥也只能强行咽下心酸。 罢了,这深宅岁月,只能一日日慢慢熬下去。她攥紧手中丝帕,沉声吩咐:“走吧,回院。” 青禾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开口劝道:“世子妃,二公子今日这般轻狂无礼,委实过分。咱们眼下不能去回禀侯夫人,世子又远在边关无人撑腰,不如世子妃暂回平阳侯府小住几日,把二公子的所作所为告知侯爷与夫人,让侯爷替您做主撑腰,也好不受这份委屈。” 杜月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却态度坚决:“不必了,莫要再让父亲母亲为我忧心挂怀。” 上一次回平阳侯府,父亲叮嘱告诫,她身为平阳侯府嫡出大小姐,在永定侯府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平阳侯府教养与体面。 今日叔嫂纠葛之事若是传扬出去,纵使父亲强势出面替她压下风波、摆平事端,她的清誉名声也必然有所损毁。 到时候,那些心思歹毒、爱嚼舌根的世家夫人小姐,定会颠倒黑白,反咬一口,污蔑她不守妇道、勾引小叔,败坏礼教纲常。 一旦如此,往后杜氏族中待嫁的姑娘,婚嫁高门之路皆会受此牵连。 就算父亲母亲次次护着、事事替她周全,可宋昱衡远戍边关,不在府中,许多宅内纠葛琐碎,鞭长莫及、无从化解。若是一时意气相争,得罪了永定侯府老夫人与侯夫人,日后她在这侯府之内,无立足之地。 到那时,日子只会比现下更难熬、更压抑,连现有的安稳求不得。 青禾与青秧对视一眼,看着自家世子妃隐忍退让、无奈的模样,双双暗自叹气,心里酸涩难当,宽慰的话在嘴里滚了几个圈说不出来,两人默默紧随杜月娥身后,沿着抄手游廊,一步步往墨砚斋缓步走去。 寒风肆虐,卷着枯枝残叶,打在银灰色披风上,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杜月娥裹拢衣襟,可刺骨寒意穿透厚重衣料,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凉得人心头发颤。 途经回廊时,撞见两个婆子躲在廊柱背后低声窃语议论。 廊下闲聊的婆子们瞥见杜月娥一行人走近,慌忙垂头噤声,不再放肆多嘴闲谈,手里的扫帚却因心虚微微发颤。 一个个眼神躲闪,还不忘暗中彼此递着眼色,方才那些讥讽嘲弄的碎言碎语,虽已停歇,字字句句却像细密寒针,一下下狠狠扎进杜月娥心底。 这些下人在背后嚼她舌根,私下嘲讽她新婚未久,世子远赴边关戍守,徒留她一人独守空闺,在侯府无依无靠、无人撑腰,任人轻贱。 青禾听得真切,气得双拳紧握,当即就要跨步上前厉声呵斥发难,手腕却被杜月娥不动声色一把按住,悄然拦下。 杜月娥轻轻摇头示意阻拦,眼底藏着无奈。 她新嫁入侯府时日尚浅,身为外来儿媳,根基浅薄。如今世子远在边关,身边连个撑腰之人都没有,身处规矩森严、人心复杂的深宅大院,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稳隐忍为上。 倘若此刻为了几句闲言碎语当众闹开,势必落人口实。旁人只会颠倒黑白,反倒污蔑她仗着平阳侯府娘家势大,仗势欺人、苛待下人。 更要紧的是,侯夫人本就偏心,老夫人着眼大局权衡利弊,不会为了这点下人闲话,真心替她出头做主。 真闹到最后,受委屈的是她,落得满身不是、被人非议的还是她。 况且收拾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下贱婆子,用不着她亲自出面硬碰硬,失了身份,跌了体面。 杜月娥不动声色,眼底寒意暗敛,默默将那几个嚼舌根的婆子样貌神色一一记在心里,暗自记下这笔账,只待日后寻机,再徐徐清算。 一路沉默回至墨砚斋,踏入房门,暖意扑面而来。屋内地龙烧得旺盛温热,炉上温着的红枣姜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青秧将食盒轻置案上,和青禾上前,帮杜月解下披风,青苗从暖阁取来烫热的暖手炉,递到杜月娥手中温手:“世子妃快暖暖身子,外头风寒刺骨,可别冻着了。” 杜月娥接过暖手炉,指尖触到铜壁温热。她走到窗边软榻落座,目光怔怔望着窗外飘零枯叶,心神恍惚失神。 案上静静放着宋昱衡寄来的家书,信纸被她反复摩挲得边角发皱,纸上笔墨寥寥数语,无非是边关安好、勿要挂念,让她安分侍奉祖母、孝顺婆母,半句未曾问她过得好不好,一字不提归期何日。 于宋昱衡而言,杜月娥仿佛只是永定侯府世子妃这个体面摆设,而非需要朝夕相伴、患难与共的结发妻子。 她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遒劲字迹,只觉荒唐可笑。 第201章 我日后脱身无拘,我们并肩同行,一同去看遍人间风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你在永定侯府之时,曾听过杜月娥抚琴? 苏眉望着宋明珠温和含笑的眼眸,重重点头应下,伸手拿起案上毛笔,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皆是工整簪花小楷,娟秀温婉,尽显女子风骨。 签妥之后,她将其中一份协议递回宋明珠手中收好。 宋明珠低头看着纸上娟秀落款,心底微动。 苏眉抬眸再望宋明珠,随即起身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大礼。 宋明珠起身俯身,快步将她扶起:“你年纪比我年长,不必行此大礼,折我福气。我从未将你视作卑贱奴才,你是我的合伙人,往后便只管各自安好,互相扶持,彼此成就。” 苏眉起身站稳,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再度轻声问询:“主子为何这般倾力帮我?” 宋明珠笑意浅淡,眼底藏着一抹向往:“我也说不清缘由,你活得独立坚韧、自信坦荡,像极了我从前认识的人。我想让你如以前那样活下去,不被世俗规矩束缚,不被时代枷锁困住,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苏眉闻言,没再继续追问。 心底暗自思忖,这世道之下,何来随心所欲的女子?纵使尊贵如宋明珠,不也被拘在这一方宅院之中,身不由己,诸事难安。 苏眉离去之后,宋明珠只觉心头像是被抽走几分魂魄,整日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 除每日雷打不动前去前院看望执戈,其余诸事,皆唤不起她兴致。 承意在一旁看着宋明珠发呆,笑着柔声劝慰:“看来殿下是最懂姑娘心意的。” 说罢,她从盛放太阳花玉簪的锦盒底部,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不敢私自窥探,恭敬递到宋明珠手中:“姑娘,锦盒里还藏着一张字条。” 宋明珠缓缓展开字条,之上笔墨寥寥,却字字深情:汝若趋暖而生,吾当为汝之阳。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墨迹,心底悄然漫开一缕难得暖意 唇边泛起淡淡笑意,暗自心念,嘴上说着做我的暖阳,到头来,也不过是送一支太阳花簪寄情罢了。 宋明珠将字条收好,又把手中金镶玉簪轻轻放回锦盒,抬眸对承意道:“收起来吧。” 随即她转头轻声问询:“今日怎的不见执戈在跟前伺候?” 承意将那支太阳花金镶玉簪妥帖收进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回身轻声回话:“方才小牛儿进来传话,门房那边递消息,京城送来的信,执戈过去看了.......。” 话音未落,执戈领着一个小丫鬟掀帘而入,脚步轻快,面上带着几分喜色:“姑娘,京城寄来的书信,还附带了一份礼盒,锦盒还挺重,也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稀罕东西。” 说罢,她将那封封缄整齐的书信递到宋明珠手中。 宋明珠以为是娴姐姐寄来的书信,杜月娴好久没有来信了,忙从软榻上坐起身,伸手接过,抬眼扫过信封上的字迹落款,发现是杜月娥笔迹。 她心头微怔,抬眸看向执戈,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确认清楚了?这信是给我的,不是捎给大哥的?” 执戈愣了愣,应声回话:“送信的人特意交代,这是给姑娘的私信,错不了。随信还一并送来了一只锦盒。” 说着,她便将雕花锦盒轻轻搁在一旁的小几之上。 宋明珠将未拆封的书信随手搁在一旁,指尖落在锦盒盖上,依旧谨慎再三,看向执戈叮嘱:“确认是给我的就好。若是大嫂送给大哥的东西,我贸然拆开,不合礼数,太过冒昧。” 一旁的承意开口劝解:“就算真是给世子爷的物件,姑娘拆开看上一眼也无妨,看过之后原样封好便是,书信暂且不动就好,不必这般多虑。” 宋明珠心底不愿贸然拆阅,沉吟片刻便道:“不如先把这信和锦盒一并送到聚星院,交由大哥处置最为妥当。” 执戈闻言忙摇头劝阻:“小牛儿特意嘱咐,送信的人明言是姑娘的私人物件。若是女子私物,姑娘贸然送去世子跟前反倒不合规矩。不如姑娘先拆开辨明,若是给世子的,原样收好即可;若是姑娘您的,都是女儿家私物,送去给世子过了目,到时候就尴尬了。” 宋明珠思忖片刻,觉得这话有理,抬手缓缓掀开锦盒盒盖。 盒开一瞬,满盒莹润珍珠映入眼帘,颗颗圆润饱满、色泽匀净,在屋内暖炉柔光映照下,泛着细腻温润的珠光,晃得人眼眸微眩。 宋明珠随手捻起一颗珍珠指尖摩挲,触手冰凉莹润,看着一盒子珍珠,心底纳闷不解。 精致圆润的珍珠,是女子所用饰物,只是杜月娥为何给她写信又重金送礼? 她与杜月娥同在永定侯府之时,虽从无正面过节冲突,也称不上亲近。 犹记当初她离府远赴荣城,杜月娥送了她一本经书,彼时她初时还满心欢喜,只当是难得的孤本典籍,后来细细品读回味,才慢慢品出其中深意,那番委婉规劝、暗藏疏离的心思,与宋夫人对她的态度,如出一辙,皆是客套之下藏着隔阂。 上一回收到杜月娥的问候书信,还是她刚成婚不久的例行客套,如今这般郑重写信、厚礼相送,反常之举,着实让宋明珠摸不透对方心底盘算与用意。 她正对着满盒珍珠暗自沉吟琢磨,外头便有小丫头掀帘入内,躬身回话:“姑娘,聚星院的欢儿姐姐过来了,说是有要事传话。” 宋明珠闻声回过神,将手中珍珠丢回锦盒,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承意率先起身迎出去,不多时便领着欢儿入内。 欢儿上前对着宋明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不冷不热地传话:“二小姐,世子爷命奴婢前来知会,今日午后便要动身前往月栖关,侯爷那边已经接连催了两回,行程迫在眉睫。” 宋明珠闻言眉头微蹙,出声问道:“怎么这般仓促急迫?” 她心中暗自疑惑,早前明明已签下停战盟约,何来紧急军情要火速奔赴边关?心里这般想,便径直问了出来:“莫非是月栖关那边出了变故战事再起?” 欢儿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阴阳怪气:“二姑娘,边关军务大事,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内宅奴婢该妄议打听的。主子何时启程、行程如何安排,也轮不到奴婢们多问多言。” 宋明珠闻言脸色微沉,心底不悦,却也懒得与奴才计较,只挥了挥手冷声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欢儿行礼过后,转身便径直退了出去。 承意与执戈见状,脸色皆不好看。这欢儿自打从前挨了板子,心性便变得阴晴不定,往日在府里便时常言语刁难执戈,如今竟连当着姑娘的面,也敢这般阴阳怪气、出言不逊。 承意看着宋明珠,轻声唤道:“姑娘……” 宋明珠轻轻摇头,压下心绪淡然道:“无妨,不过是个仗着大哥撑腰便嚣张跋扈的奴才罢了,我若与她置气计较,反倒落了下乘,气坏自己不值当。” 说罢,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们去一趟聚星院瞧瞧,看看那边行李收拾得如何了。我早前备好的几双棉袜与冬日寒衣,一并带过去,让他们打包好,随大哥送往边关。” 承意应声领命,躬身退下,前去收拾备好的冬衣物件。 这些日子,宋明珠在府中闲居,有时也听见底下丫鬟婆子私下闲谈,都说月栖关近日加紧练兵,整肃军备,不敢松懈。 寒冬降临,漠北游牧部落素来贪婪成性、反复无信,趁冬日物资匮乏之际伺机而动,此番怕是又按捺不住野心,妄图借机南下滋扰生事、劫掠边境。 只是宋明珠心底存疑,两国停战盟约方才签订未满一年,彼此都尚未休养生息、稳固元气,按常理来说,漠北不该心急背信弃义,贸然重启干戈、挑起纷争才是。 不多时,承意收拾妥当,宋明珠便带着承意、执戈一众丫鬟婆子,抬着备好的冬衣寒料,一同往聚星院而去。 此刻的聚星院忙得热火朝天、人来人往。 欢儿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细细装箱打包;王丁则立在一旁,逐一点清点验文书行囊。 众人见宋明珠一行人进门,停下手中活计,纷纷躬身行礼问安。 宋明珠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迈步走进书房。 宋昱衡坐案前执笔书写军务文书,笔尖悬于纸面未落,见她进来,放下毛笔起身相迎,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大哥让欢儿来传话,说今日午后便要启程动身?我过来看看,可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宋明珠说着,示意身后承意将杜月娥送来的书信与珍珠锦盒一并递上,又补充道,“方才门房送来大嫂寄来的书信,还有这盒珍珠,我看着蹊跷,特意拿来给大哥过目瞧瞧。” 宋昱衡伸手接过书信,指尖落在信封之上微微一顿,似是才恍然记起杜月娥嫁入侯府、身为他世子妃的事实,眼底神色悄然掠过一丝不自然。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宋明珠,细细打量她神色,见她面色坦然平静,无异样波澜,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暗笑他自作多情。 宋昱衡想从宋明珠脸上窥见醋意与在意,到头来终究是他多想。 宋昱衡拆开书信,一目十行匆匆扫阅完毕。信确是写给宋明珠的,通篇皆是家常问候寒暄,顺带提了几句侯府旧人旧事,字句温和客气,礼数周全,挑不出差错毛病。 唯独信末短短一句,一笔带过宋雨晴成亲的讯息,笔墨寥寥,轻描淡写。 他放下信纸,抬眸看向宋明珠,沉声开口问道:“你在永定侯府之时,曾听过杜月娥抚琴?” 第203章 听罢心底浮躁尽消,格外安神静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我不过是觉得可惜罢了,没别的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宋明珠是李易之护着的人,寻常权贵都不轻易招惹 宋明珠随魏燕妮与温如玉二人,抬脚踏入二楼雅致包厢。 刚一落脚,一股莫名的不适感缠上,有一道目光,黏在她身上,让宋明珠不自在。 那道视线锐利,径直从斜对面隔间的竹帘缝隙里钻透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未曾收敛。 宋明珠心头微凛,下意识循感回眸抬眼望去。 隔着半垂半掩的青竹帘影,依稀窥见对面隔间里端坐一位年少的郎君。 那人身着一袭绯红锦袍,衣料华贵、纹路精致,衬得身姿挺拔;发间束着精致玉冠,斜斜簪着一支莹润通透的翡翠玉簪,简约显贵气。 一双芊芊素手,轻捏着一盏白瓷清茶,姿态慵懒闲适。 眉眼生得极为昳丽,眉梢眼角自带几分天然柔媚风情,此刻正斜挑着眉眼,肆无忌惮地遥遥望向宋明珠,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宋明珠嘴角微微一扯,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与讥诮,抬眼自上而下将那人细细打量一番。 目光流转间,定格在对方胸前那一处刻意遮掩却依旧难掩的隆起弧度上,眉梢微微一挑,转头侧对身旁的温如玉,戏谑笑意,低声笑道:“荣城何时悄无声息来了一位兔儿爷?如此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在外招摇。” 温如玉与魏燕妮闻言,齐齐转头望向斜对面隔间,对面那人抬手将竹帘尽数拉严,帘幕垂落严丝合缝,内里光景被遮得严严实实,窥探不到。 温如玉望着对面垂落严实的竹帘,轻声开口道:“帘子已经拉得严严实实,瞧不见人影了,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的兔儿爷。” “不过是个装模作样、故作姿态的人罢了。”宋明珠语声微凉,低声轻啐了一句 以她如今在荣城的身份地位,已经很久没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肆意窥视、无端挑衅,今日被这样轻视打量,赤裸裸的挑衅行径,让她心底不快。 魏燕妮见状,神色微沉,转头对着身侧侍女圆圆沉声吩咐:“去,把酒楼伙计唤过来。” 圆圆恭顺地躬身行了一礼,应声轻步退了出去。 待圆圆走远,魏燕妮才转头看向宋明珠,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规劝:“明珠,往后再遇这般蹊跷事,切莫亲自转头去对视招惹。人心难测,谁也不知对方是善是恶,倘若当真遇上心术不正的歹人,我们三个皆是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何苦平白无端惹上是非,徒添祸患.........。” 她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乔砚立身包厢门口,适时闭口,不再多言。 一旁的温如玉颔首附和,柔声劝道:“燕妮说得在理,往后但凡察觉异样动静,吩咐下人前去周旋处置便可。我们金枝玉叶,万万不可亲自出头,与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正面对峙,既凶险伤身,又失了该有的体面气度,得不偿失。” 宋明珠听了二人规劝,默默点了点头。 她往日安分,不爱无端生事,只是方才那女子的目光太过锋芒毕露、挑衅意味十足,咄咄逼人之下,她才忍不住转头回望,绝非有意寻衅滋事。 伙计尚未来之际,斜对面隔间的红衣之人再度透过竹帘缝隙,悄悄探来视线。 这一次,对方先是挑衅似的扫了一眼立在门口护守的乔砚,随即目光一转,再度落回宋明珠所在的包厢之内。 非但没有收敛避让之意,反倒公然挑眉相迎,眼底浓浓的轻蔑与不屑毫不遮掩,直白又刺眼。 女子的视线细细摩挲扫过宋明珠周身,从她身上素雅低调的素色襦裙,到腰间随身佩戴的玉佩,再到发髻之上点缀的简约珠钗,一一细细扫视打量。 一副轻蔑表情,仿佛眼底看的并非名门贵女,而是些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的廉价俗物,满眼鄙夷,极尽轻视。 此刻就连心性温和的温如玉,也察觉到对方目光里的刻薄刁钻,以及扑面而来的浓烈挑衅之意,心头皆隐隐生出几分不悦与戒备。 魏燕妮眉头紧蹙,眼底褪去温和,迎着对面那道轻蔑的视线利落冷瞪回去。 她常年驰骋马背,一身与生俱来的飒爽英气扑面而来,气场凛冽逼人。须臾片刻,斜对面竹帘后那道肆无忌惮的窥探目光,放下了珠帘,不再偷窥。 整个荣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宋明珠是李易之护着的人,寻常权贵都不轻易招惹。 魏燕妮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对面隔间,转头看向守在包厢门口的乔砚。 少年一身利落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肩背身姿,容颜清冷冷峻,不染烟火气。 他掌心稳稳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身姿挺拔,一动不动恪尽职守,稳稳护在包厢门前,周身自带凛然气场,让人瞧着便心生十足安稳,不必忧心周遭事端。 乔砚将对面隔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面无表情之下,暗自凝神细辨对方虚实。 他一眼察觉帘后红衣人内功底子深厚,非寻常纨绔子弟的花拳绣腿。 不仅如此,他隐隐感应到那间包厢之内,还潜藏着数道气息,个个气息沉敛沉稳。 身后一道目光灼灼落在他后背,清晰可感,乔砚心知是谁在意他。 他心底纵然心绪翻涌、波澜暗生,面上依旧神色沉稳,不露异样,不见慌乱。 随即缓缓转身,对着宋明珠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轻步走到她身侧,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低声禀报:“姑娘,斜对面包厢不止一人,余下之人个个武功不弱,还需多加提防。” 宋明珠神色平静,闻言淡淡颔首,语气闲适无波:“我们今日是出门散心寻乐,无意与人结怨生隙,不必主动招惹,把包厢帘子落下来便是。” 魏燕妮闻言扬唇一笑,语气带着十足底气,豪气尽显:“在这荣城地界,别说几个不明来历的人,就算是大人物到此,也得安分守己,不敢在咱们面前放肆。” 说罢,她转头看向宋明珠,眼底满是得意之色,眉眼间有恃无恐。 宋明珠轻轻摇头,心底不赞同魏燕妮张狂说辞,却也不愿当面争执扫兴,只温声缓道:“那红衣少女瞧着态度骄纵傲慢,多半是哪家世家娇养的小姐,女扮男装偷跑出来,我们不必理会,无视便好。” “姑娘。”承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凑到宋明珠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低声请示,“要不要奴婢派人下去,查查对面那群人的根底来历?” 宋明珠微微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炉边缘精致的缠枝纹路,细腻温润的触感抚平些许烦扰。 如今有李易之这层坚实靠山傍身,她在荣城行事顺遂、无人敢欺,犯不着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平白无故招惹是非、徒添纠葛。 更何况,对方敢这般有恃无恐、明目张胆挑衅,必然有所依仗,非泛泛之辈。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备好的茶点缓步上门。 精致瓷盏中的碧螺春茶汤清冽,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茶香清幽扑鼻,软糯香甜的糕点摆在白瓷碟中,清甜香气四散弥漫,摆盘的蜜饯果子,也精心雕琢摆放成海棠花的精致模样,品相雅致,煞是好看。 宋明珠抬眼望向门口伫立的乔砚。 她心下微软,开口温声道:“乔砚,你去隔壁空包厢歇息片刻,听听小曲、喝杯热茶歇歇脚,这边有承意守着,稳妥无碍。” 话音刚落,一旁的承意便轻轻摇头,眼底是不赞同之色。 乔砚身为宋明珠的贴身护卫,本职便是寸步不离护她周全,不能离得太远,一旦突发意外变故,谁都承担不起这份疏漏干系。 承意仍深深记着那夜,侯府西侧门前的那场凶险,彼时她与卫蘅、砚心三人合力,都压制不住老夫人派来的那名‘车夫’,对方下手狠戾,招招夺命。 若非执戈及时赶至拼死相救,她当日定然难逃一死。 如今哪怕时隔许久,每每回想起来,依旧心惊胆战,后背发凉,皆是后怕。 卫蘅与砚心,在那场劫难,枉送了性命。 魏燕妮见状急了,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一双眸子亮晶晶地凝望着乔砚,语气带着几分迫切:“乔砚,你留在这儿站着也不碍事,正好帮我们盯着周遭动静,免得再有不长眼的人前来打扰滋事。” 她嘴上说着场面客套话,心底却藏着私心,盼着乔砚能留下来,只要他伫立在眼前,自己便能时时看见,心头便安稳欢喜。 包厢内气氛凝滞,温如玉指尖轻捻茶盏,指腹沿着青白瓷杯沿缓缓摩挲一圈。 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定在乔砚身上,语气听似平淡无波,字字句句却清晰有力,掷地有声:“乔侍卫,我有一事想问你。倘若有世家贵女甘愿放下满身荣华、舍弃家世名分,执意要与你私奔远走,你愿不愿意?”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宋明珠怔住,心底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素来端庄持重、恪守礼教的温如玉,会当众问出大胆逾矩的话。 要知道“私奔”二字,于寻常女子已是大忌,于名门世家小姐而言,更是碰都碰不得、提都不能提的禁忌,沾身便毁名节。 第206章 不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默然默认了旁人眼中这份人人艳羡的福气与幸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不必急于一时忧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可卑职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唯有吃过旁人没吃过的苦,才能懂得如何挣脱宿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小姐安心,奴婢定会护你周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她认识我 想起乔砚往日上报的那些细碎条目,姑娘几时行经、时日长短、饮食喜好、所用月事带的花色样式,桩桩件件无一遗漏。她与承意当初看见那张字条时,险些按捺不住,真想上前教训乔砚一番,还是姑娘心善拦了下来,念他身世不易,不曾深究。 执戈忍不住低声道:“小姐,世子特意留一名外男贴身伺候,还是多有不便。” 宋明珠轻轻摇头:“换掉乔砚,也会有旁人前来。他身世坎坷,出身桎梏前程,本就步步艰难。我顺势拉他一把,结下善缘。此人非池中之物,来日自有用处。” 执戈恍然,由衷叹道:“还是小姐思虑周全。” 宋明珠淡然一笑:“我不过是不愿为难旁人,也盼着旁人,莫要步步紧逼于我。” 正说话间,承意领着侍女婆子缓步入内,轻声禀报:“小姐,夜色已深,浴水已然备好,请移步梳洗安歇。” 宋明珠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微微颔首。 又回头叮嘱执戈:“你也早些回去歇息,睡前记得让小丫鬟替你敷上刘府医配制的祛疤药膏。” 祛疤药膏中,宋明珠悄悄掺入灵泉水,滋养焕肤、淡疤修护,非寻常去疤痕的药膏可比。 执戈脸上的伤疤能愈合神速,短短时日褪去红肿结痂,现下只余下一抹浅淡细痕。 连刘府医都暗自惊叹这药膏药效卓绝,心中暗自得意,只当是他医术精湛,配药之术更上一层,未曾疑心别有缘故。 执戈依言屈膝行礼,躬身退了下去。 宋明珠目光落回桌案上堆积的厚厚礼单,转头对身侧的承意吩咐道:“明日你让李嬷嬷把这些礼单尽数收走,侯府有专人打理人情往来、应酬馈赠诸事的管事,这些回礼按着府中旧年定例规矩回礼便可。若是遇上今年与往年规制不同、拿捏不准的特殊礼数,先去请示陈先生,斟酌妥当之后再来回我。” 她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倘若李嬷嬷还有旁的说辞,或是心中依旧拿不定主意,便让她直接写信禀明侯爷,一切交由侯爷定夺即可。” 承意闻言不由面露疑惑,轻声劝道:“小姐,人情往来的应酬打理,于您而言皆是积攒人脉、稳固身份的好事,为何您不愿亲自接手处置?” 宋明珠缓缓起身,迈步朝外走去,眼底带着几分淡漠:“在这永定侯府,但凡光鲜沾利的好事,从来都轮不到我头上。府中产业田亩、人情账目皆有专属管事掌柜各司其职,我既不在其位,便不谋其事,没必要去抢旁人的差事,反倒落人口实,徒惹是非。” 随后,在承意与一众丫鬟婆子的悉心伺候下,宋明珠沐浴梳洗完毕,换上柔软贴身的寝衣安卧床榻。 白日诸事繁杂,人心算计、暗处危机萦绕心头,她思绪纷乱辗转,胡思乱想了许久,才渐渐昏昏沉沉,坠入梦乡。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夜半时分,宋明珠从睡梦中惊醒,心头一紧。 寝卧静室之中,一缕陌生异香悄然萦绕。 宋明珠心头警铃大作,这气息她从未闻过,带着淡淡清雅花香,非府中寻常草木所有。 花香之下暗藏阴冷窥探之气,无声无息,有高手潜入卧房,隐于暗处窥视。 宋明珠下意识去摸枕边防身的匕首,指尖微动却转念,未贸然动作,身形一晃便悄然闪身进入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心底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抬眼望向空间之内,满目堆积如山的粮食映入眼帘,宋明珠不由得郁结。 自打空间开垦种地以来,地里的小麦一茬接一茬成熟丰收,虽说耕地规模不大,可架不住作物生长周期极短,日复一日、日积月累之下,一座座粮囤早已堆得满满当当、高得冒尖。 她特意开了粮店,想悄悄售卖囤积粮食换取银钱,谁知身处这古代世道,哪怕做些安稳生意,也是风波不断、难处重重。 除却粮食,空间里的各类果树枝头也硕果累累,黄澄澄的蜜橘、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桠,压得枝条低垂。 这些鲜果颗颗鲜嫩饱满,甘美异常,她一人享用不尽,却偏偏一颗都不敢轻易带出空间外露示人。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书中女主手握空间秘境,动辄拿出灵果奇珍笼络人心、培植势力,活得风生水起。 可如今亲身陷在深宅大院,才知那般肆意张扬的行为,着实荒唐又可笑。 世家大族宅门规矩森严,府中一应吃穿用度皆有定例章程,账房账目明细详实,笔笔有据可查、明晰。 倘若凭空多出稀罕鲜果与珍奇物件,必然引得府中丫鬟婆子、管事嬷嬷心生惊疑,层层追问不休,还要彻查物件来历、经手之人与往来踪迹。 一旦说不清来源,便会惹猜忌非议,无端招来祸端,得不偿失。 更何况宋明珠身居侯府,行止无自由。平日里身边总有丫鬟婆子贴身相随,外出更是侍卫家丁层层跟随,没有独自外出采买的机会,无法解释鲜果的来历,故而空间里的鲜果越积越多,积压在空间,不敢往外取出。 所幸灵泉水尚能悄悄取用,不露痕迹。她平日里煮茶,悄悄换上空间鲜果烹煮,日常饮水也暗中掺些灵泉水滋养身子。 细微隐秘的动用,未被下人察觉异样,也算是身处侯府之中,仅有的一点慰藉。 望着枝头又一批熟透坠落的鲜果,宋明珠忍不住轻声长叹。她抬手一挥,枝头尽数成熟的果子悉数落在地面,堆成一座小山。 鲜果若是拿到外头售卖,不知能换来多少银两;堆积在此白白闲置宋明珠觉得好浪费。 宋明珠缓步走到空间葡萄架下,摘下一串紫莹莹、饱满剔透的葡萄,用灵泉水细细冲洗干净,捏起两颗放入口中。清甜甘冽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抚平了心底的烦乱。 随后,她捧着余下葡萄,缓步走到丽姨娘的墓碑前,轻轻将葡萄放在碑石之上,嗓音轻柔,裹挟着满委屈与疲惫,轻声呢喃:“姨娘,做您的女儿,身在这侯府浮沉求生,当真是太难了。” “您看,我又被逼得躲进空间避祸。也难怪‘她’心死,怕是早知道撑不住了。” 宋明珠挨着坟头缓缓坐下,抬眼望着空间里恒久明亮、不见昼夜的天色,眼底疲惫与寒凉。 “外人瞧着侯府风光体面,内里步步荆棘,连喘口气都要提心吊胆。老夫人这次派了个兔儿爷来作祟,谁也不知道后头还藏着什么阴毒算计。我不可能次次都这般好运,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她语声轻缓,心底压着愧疚:“自从来了荣城,先是秋红殒命,后是卫蘅、砚心出事。我不想看着身边人为我送死,那份负罪感,我受不住了。” 夜风似静,心事难平。 她喃喃低语,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茫然与怅然:“我到如今也想不明白,为何偏偏是我来到这里,又为何偏偏让我带着这空间浮沉求生……” 倦意悄然涌上心头,困意沉沉袭来,宋明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转念想起外头暗藏凶险、杀机未明,她不敢在空间逗留,定了定神,身形一晃闪身出了空间。 宋明珠重回卧房床榻,静坐等候了约莫不到半炷香功夫。 屋内死寂,四下静谧,只剩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响。 暗中潜入卧房之人似已隐匿不动,没了半点动静,宋明珠心底挥之不去的不安,未消减。 她心头暗自思忖,往日里能悄无声息潜进她卧房的,有江晏与李易之二人。 今夜这人只在暗处蛰伏窥探,迟迟不肯现身,若换作李易之,对她一直直白坦荡,早就现身与她说话,断不会藏头露尾、暗中窥伺。 想来想去,只剩江晏可疑。可转念一想,江晏如今身在京城,已成婚立家,不可能深夜潜来此地。 排除二人,那暗处之人究竟是谁?宋明珠越想心越沉,心绪纷乱之下,她当即朝外低唤一声:“执戈?” 屋外一片沉寂,无人应声。 她心下一沉,又接连出声传唤乔砚与承意,外头依旧死寂空空,听不到回响。 这一刻,宋明珠心底发慌,急忙披上衣衫翻身下床,随手抓起大氅紧紧裹住身形,一把推开房门,便望见门外上空寒芒乍裂,剑光交错闪掠,凛冽杀气扑面而来,慑人心魄。 白日在听雨阁见过的那名红衣兔儿爷,正与执戈、乔砚二人缠斗在一处。 三人招式凌厉,攻守互换,打得难解难分、惊心动魄。 承意则守在房门口,一见宋明珠出来,快步迎上,神色焦灼:“姑娘!” 宋明珠微微颔首,抬手将身上大氅紧紧裹住,立在门阶之上,静立观战,神色沉静无波。 月色清冷洒落庭院,那兔儿爷出招刁钻诡谲,招招狠辣暗藏杀机;乔砚剑法刚劲凌厉,势如破竹;执戈拳脚利落干脆,攻守有度,三人一时僵持不下,难分高下。 不多时,府中侍卫闻声赶来,源源不断往西院聚拢,人声渐起。 兔儿爷见状,显然不愿久战恋战。趁乔砚收招换气、招式稍缓的间隙,足尖一点,数个纵身翻身便利落掠上墙头。 临走之际,那人蓦然回头,深深望了宋明珠一眼,眸光沉沉,神色复杂难辨,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乔砚见状,提剑便要纵身追去。 “乔砚,别追了。”宋明珠及时开口出声,将他拦下。 承意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声劝道:“姑娘,不知这兔儿爷今夜为何闯宅发难。此事非同小可,禀报燕王府,传信月栖关,也让世子知晓才处理。” 她顿了顿,心有余悸地低声回禀:“奴婢等人察觉异样时,那兔儿爷已潜进姑娘卧房,凶险万分,只差一步........。” 宋明珠凝眸望着墙头残留的一抹衣角残影,眉头微蹙,语气笃定万分:“她认识我。” 第213章 我们都一样,早晚都会家破人亡 这话落下,承意面色微沉,心底一紧。那女子认得自家姑娘?一身高深武功来意不明,行事暗藏敌意。这般危险之人潜藏暗处,不是姑娘能够独自应对的,她心头焦灼,当务之急应尽快禀报侯爷,交由侯爷定夺处置。 反观宋明珠,对此女子无印象。 那女子是否认识的是原主?对方武功卓绝,能悄无声息潜入卧房,若非执戈与承意反应迅速、联手将人逼退,她怕是身陷险境。 乔砚收剑入鞘,快步走到宋明珠身侧,躬身行礼,语气凝重得近乎沉哑:“小姐,此人招式诡谲狠辣,非寻常江湖人士的路数,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每一招都直取要害,阴毒异常。是否派人追查?” 宋明珠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大氅领口的缠枝纹盘扣,神色沉静无波:“不必急于追查。她若真有心取我性命,方才府中侍卫聚拢时,便不会仓促脱身;若只是前来试探窥探,此刻贸然追查,反倒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另一边,吴梦琪自永定侯府出来,一路轻功奔跑,猩红锦袍上沾了不少细碎雪沫,她抬手拂去,踉跄奔行,踏入燕王府朱红大门,胸腔里的心脏,稍稍平复了几分。 想起方才宋明珠望她的那一眼,吴梦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蔑笑意。 还是和以前一样蠢笨,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宅闺秀,当年她吴梦琪在京城横着走、无人敢惹之时,她宋明珠不知藏在侯府哪个犄角旮旯里,看人脸色讨生活。 可这笑意转瞬即逝,一想到覆灭的吴国公府,她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愤懑。 若她身为男子,吴家旧部何至于瞻前顾后、迟疑不决?她又何须一介女子抛头露面,借着李易之的身份挡在身前,独撑吴家残局?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敛去一身情绪,脚步未停,径直往王公公特意为她打理布置的栖雁院走去。 沿途值守的侍卫见了她,都知晓这位是燕王殿下亲自接回府中的表小姐,不敢有怠慢,纷纷匆匆躬身行礼,而后侧身退让 吴梦琪面无表情地走过,神色冷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走进栖雁院时,守在门口的吴家老仆立刻上前,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家主,燕王殿下正在堂屋里等着您。” 吴梦琪微微颔首,示意老仆跟上,径直朝着堂屋走去,抬手掀开门帘。 堂屋内暖炉烧得正旺,融融热气裹挟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寒凉。 李易之端坐于梨花木椅上,一身与吴梦琪同色系的猩红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墨发用一枚羊脂白玉冠束起,显得俊朗清贵。 他手边的青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是刚到不久。 见她掀帘而入,李易之缓缓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表姐。” 吴梦琪气息未平,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目光落在李易之身上,眼底翻涌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与不甘:“我见到她了,宋明珠。论心思机变,倒比梁菲芳那个草包活络得多。” 李易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凝重:“表姐,想做什么?” 他怎会不知这位表姐心底的执念?吴梦琪是吴国公府唯一幸存的嫡孙女,当年吴国公为大湚披甲征战前梁国,不料军中哗变,惨死于军帐之内,最后被朝廷安上“延误军机、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吴国公府女眷听闻噩耗,皆不肯认罪伏法,更不甘奉旨入教坊司受辱。一众女子傲骨铮铮,纷纷拔剑自刎,鲜血浸透青砖,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母后借着手中残存的微薄权柄,暗中遣派心腹嬷嬷,连夜将吴梦琪偷偷送出京城,方才保全她这唯一的遗脉。 那时李易之尚年幼,只记得母后身边的嬷嬷吩咐他,送吴梦琪一程。 嬷嬷将一枚铜制双鱼兵符一分为二,一半交予吴梦琪,另一半则让他妥善收好。 直到后来他才知晓,那枚兵符,是调遣吴家旧部的信物。 那晚吴梦琪离去前,曾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都一样,早晚都会家破人亡。” 彼时他年岁尚幼,只看得见表姐眼底淤积不散的哀愁,看不懂那愁绪之下,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李易之唯一依稀记得的,是吴梦琪眼角那抹尚未干透的泪痕,清冷又落寞。 自那一日过后,他便与吴梦琪断了所有往来。 待到日后离京就藩,他曾派人四处打探吴梦琪的下落,最初初衷,不过是为了取回那半枚兵符。 最终,他在西南蓝田县寻到了吴梦琪。她应允交出兵符,提出一个条件,要他娶她为妻。彼时他为拿回鱼符、收拢散落的吴家旧部,稳固自身势力,权衡利弊之下,应下了交易。 此刻,吴梦琪似是全然未察觉他话语里的警惕,脚步缓缓向他走近,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烧穿他的眉眼,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痴迷:“表弟生得越发俊俏了,比起当年在京城时,更添了几分王爷的威仪。” 说着,她抬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 李易之足尖轻错,身形向后微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身后的侍卫长治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沉稳而恭敬,却带着强硬:“表小姐,请自重。” 吴梦琪身边的老仆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长治面前。 吴梦琪抬手挥了挥,示意老仆退下,脸上未显不悦。 她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疯癫:“狗奴才,也敢拦我?你家殿下亲口答应过我,我帮他聚齐祖父的旧部,他便娶我为妻!” 她转头看向李易之,眼底翻涌着逼问的戾气:“这事,宋明珠知道吗?她可知晓,自己不过是个占着正妃名头的幌子?如今西北兵权已到手,你为何还留着她的性命?” 李易之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表姐,本王的确答应过娶你,却从未许诺过正妃之位。” “至于明珠,你莫要打她的主意。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个单纯的小丫头罢了。” “哈哈哈哈!”吴梦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猩红的锦袍随着她的动作翻飞,衬得她脸色惨白,“我吴家千军万马,皆为大湚战死沙场,我以整个吴家为嫁妆,你却让我做妾?祖父、父亲、叔叔们,还有我大哥,哪一个不是为了李家抛头颅、洒热血?最后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还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她的笑声陡然顿住,眼底的疯癫褪去,只剩刺骨的寒凉与怨毒:“你父皇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不仅杀了我吴家满门,还想将我吴家女送进教坊司受辱!我吴家女宁死不屈,纷纷拔剑自刎,何等有骨气!为何偏偏留下我?为何要让我亲眼看着这一切,在无尽的折磨中苟活!” “表姐慎言!”李易之的声音变得严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王姓李,是大湚的燕王,休得对父皇妄加诋毁!” 吴梦琪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幽怨又偏执,脚步不停,再次向李易之逼近:“是,你姓李,我姓吴。可吴家就剩我一个人了,你身上流着一半吴家的血!我们若是结合,生下的孩子,便是最纯粹的吴家人,能替我吴家延续血脉,能为我吴家报仇雪恨!” 她说着还要上前,长治见状,要再次阻拦,却被李易之抬手制止了。 吴梦琪定定盯着李易之的双眼,声音里掺着几分哀求,又裹着逼迫:“易之,你答应过我的。当年在城外,姑姑身边的嬷嬷说,只要我能活着,等你找到我的那一天,你就会娶我。还有蓝山县的破庙里,也是你亲口许诺,只要我能召集吴家旧部助你,你便会娶我、护我一辈子。这些话,你都忘了?” 李易之缓缓阖上眼眸,过往的血泪旧事翻涌心头。 外祖父吴家满门倾覆的惨状,他刻骨铭心,怎敢忘却?母后为缓和皇室与吴家旧部的矛盾,明知父皇赐下的汤药藏有慢性毒药,依旧默然饮下,甘受荼毒;还有那尚未出世、便胎死腹中的幼弟,桩桩件件,刻骨铭心,永世难释。 他自身亦常年受毒药侵蚀,数年间身子孱弱,缠绵难愈。 直至遇见宋明珠,他体内淤积的毒素才慢慢消解,日渐好转。 他偶然发觉一桩异事,但凡他身上带伤,只要留在宋明珠身侧,伤口便会愈合得极快,且愈合之后光洁如初,不留疤痕。 他曾暗中多次试探求证,确认这般奇异奇效,唯独宋明珠身上独有。就连她贴身侍女执戈脸上留下的疤痕,也是沾了她的气运恩泽,才得以淡化褪去,近乎无痕。 念及宋明珠,李易之心头涌上一阵难以压制的急切,迫切想要见她一面。 抬眼望见窗外沉沉夜色,按捺下了心底的念想。 返回荣城,他本第一时间便去见她。奈何府中琐事缠身,属地积压的政务繁杂冗重,层层事务将他牵绊至今。反倒让吴梦琪抢先一步,出现在宋明珠面前。 他暗自蹙眉,心底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不知宋明珠知晓有吴梦琪这样执拗的女人纠缠着他,会不会暗自揪心,又或是心生醋意,独自郁结内耗。 第214章 今晚,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吧 李易之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繁杂与挣扎渐渐褪去,剩一片清明,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表姐,当年本王尚是黄口小儿,嬷嬷所言,本王不过是随口应和,作不得数。蓝山县的承诺,本王认,但也只限于纳你为侧妃。正妃之位,陛下已有明确旨意,本王不愿违逆。” 李易之目光扫过吴梦琪身上的猩红锦袍,又淡淡瞥了眼他衣摆的同色纹样,补充道:“往后不必再穿与本王同色系的衣物,免得惹人非议、徒增事端。” 吴梦琪低头看了看她身上的锦袍,又抬眼望向李易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表弟,你看我们这样并肩站着,穿着一样的红,像不像……刚拜完堂的新人?像不像当年吴家还在、万事顺遂时,我日日夜夜盼着的模样?” 李易之看着她眼底近乎魔怔的光芒,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繁杂情绪,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表姐,你刚到荣城,旅途劳顿,先好好歇息吧。平安,送表姐回卧房,务必好生照料,不可有差池。” 说完,他不再看吴梦琪脸上的神情,转身便往院外走,步履匆匆。 吴梦琪望着李易之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褪去,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平安,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是我吴家的奴才,你的命都是吴家给的,该认清自己的主子是谁!这些年你跟在李易之身边躲过死局,已是天大的侥幸。你之前给我的消息,根本不属实,李易之对宋明珠,真的只是利用吗?就只是为了西北的兵权?” 平安慌忙低下头,语气忐忑,低声回禀:“家主,殿下起初,确实是为了永定侯府的兵权,进而借助永定侯府在朝堂上的势力……只是奴才之前奉命前往西南,离开荣城的这段时日,府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奴才确实不甚清楚。” 吴梦琪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平安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皮,语气里是嘲讽与压迫:“狗奴才,如今也学会推卸责任了?” 平安吓得双膝跪地,连连叩首求饶:“家主饶命,奴才不敢!为了助家主成就大业,助家主顺利入驻燕王府、成为燕王妃,奴才已按照您的吩咐,设计除掉了殿下最宠爱的通房。可宋二小姐不同,她是永定侯府的千金,身边护卫森严、层层设防,且她性子淡然,从不插手殿下的公务,终日只知安稳度日、饮食消遣,奴才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没法动手除掉她!” 吴梦琪死死攥紧袖口,暖炉火光摇曳,映着她一身猩红锦袍,艳色似血,透着几分刺骨的狰狞,眼底的偏执与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李易之从栖雁院走出,心头烦躁不耐。 吴梦琪的强势逼仄、步步紧逼,让他厌烦。他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身后的长治沉声道:“派人暗中盯着平安。” 长治闻言,立刻躬身垂首,恭敬应道:“遵旨。” 说罢,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侍卫面露几分迟疑,眼底带着些许困惑,平安是侍卫首领,为何要暗中盯着他?但他不敢多问,只抬眼看向长治,见其眼神坚定,忙点头应下,对着李易之离去的背影躬身行礼,又匆匆看了长治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长治快步跟上李易之的脚步,见他眉峰紧蹙、步履沉滞,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气压 方才与吴梦琪的对峙,让殿下心绪不宁。 他斟酌再三,还是轻声开口:“殿下,表小姐今日大张旗鼓前往永定侯府,去找宋二小姐,此事若是传到宋侯爷耳中,怕是会惹来不满,反倒给您平添麻烦。” 李易之脚步未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烦躁与疲惫交织,没有回应。 自吴梦琪抵达荣城,一路的步步紧逼、言语间的跋扈傲慢,让李易之不耐。 他从未想过,多年未见,昔日只是骄纵任性的吴梦琪,如今竟变得偏执极端。 李易之对吴梦琪,自始至终都没有男女之情,当初答应娶她,不过是为了拉拢吴家旧部、拿到调兵鱼符,不过是权宜之计。 让他忧心的是,吴梦琪会对宋明珠下手。 宋明珠性子软、心又善,向来不懂防备,若是真被偏执的吴梦琪盯上,定然会被算计得无力反抗。 宋明珠如果在吴梦琪手中有闪失,永定侯必定会将这笔账算在他头上,到时候只会徒增是非。 一边是痴缠不休、步步紧逼的吴梦琪,一边是能让他心安、予他慰藉的宋明珠,两相对比,李易之心中的天平已倾斜,想去见宋明珠的迫切。 等他回到正院时,夜色已深,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天地间一片素白。 月奴早拎着厚实的大氅,在院门外等候,见李易之归来,忙快步上前迎接。 李易之踏入院门,驻足在连廊下,抬眼望向漫天飞雪。檐角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暖黄的光晕映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大片雪花无声飘落,要将燕王府内所有的喧嚣、纷争,都悄悄掩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转瞬便融化成水珠,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一如李易之此刻复杂难安的心境。 “殿下,夜寒雪大,您快披上披风,进屋歇息,仔细冻着身子。”月奴在一旁轻声劝谏,双手恭敬地递上狐裘披风。 李易之接过披风,轻轻拢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寒意,微微点头,便踏着积雪,朝着堂屋走去。 守在堂屋门口的王康,见李易之领着月奴等人归来,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唤道:“殿下。” 李易之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吩咐道:“挑几个手脚利落、心思缜密的宫女,送到栖雁院,好生伺候表小姐,尽量劝她少出府,莫要再惹出是非。” 王康忙点头应下,刚要退下,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眼见李易之带着侍女走入内室,长治缓步上前,隐晦地给了王康一个眼色,压低声音提醒:“表小姐方才从永定侯府回来,非寻常拜访,多半是特意去为难宋二小姐的,你多上心看管。” 长治眼底暗藏警示,王康领会殿下深意。看似是好生安置表小姐,实则是暗中严加看管,一则稳住吴家旧部,二则严防吴梦琪再去寻衅招惹宋明珠。 王康暗自叹了口气,心底满是费解。 吴国公府倾覆落败,按道理说,这位表小姐该收敛锋芒、谨言慎行,怎料她非但没有克制,反倒一如往昔般偏执疯癫,行事比从前更为极端狠绝,失了分寸。 夜色渐深,李易之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淡淡的水汽回到寝殿。 他褪去外衣,轻轻掀开温热的锦被,正要躺下身,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黑色锦被之下,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身形曼妙,气息微促,显然在此等候许久。 寝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漫过床榻,将女子裸露的香肩映得莹白如玉,细腻得吹弹可破。 黑色锦被堪堪遮过她曲线玲珑的身躯,露在外的肌肤在光影交错间泛着柔润的光泽,恰似一朵藏在暗夜中的藏红花,艳得张扬,又带着几分隐秘的魅惑。 李易之瞳孔一缩,待看清床榻上女子的面容时,眼底的错愕被浓烈的厌烦取代,是吴梦琪。 吴梦琪眉眼间依稀有吴皇后当年的清雅轮廓,同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此刻这般放浪无状、不知廉耻的模样,落在李易之眼中,没有半分旖旎情愫,只剩一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凉,直透四肢百骸。 吴梦琪见他驻足不前,缓缓从锦被中坐起身,乌黑的发丝散乱地垂在肩头,半掩着清丽的脸庞,只露出一双刻意染上妩媚的眼眸,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易之,你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今晚,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吧。” 李易之没有上前,只缓缓走到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上的缠枝雕花,目光平静地落在吴梦琪身上,语气里裹着一层疏离的冷淡:“表姐,你知道你与明珠的区别是什么吗?” 吴梦琪脸上的妩媚笑容僵住,嘴唇动了动,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李易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本王和明珠在一起时,心里是全然放松的。她或许有些傻气,偶尔笨拙,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人心算计,无野心,待本王坦荡赤诚。可你不一样,你现在的样子,让本王看到的只有控制欲,只有歇斯底里的偏执。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本王,是本王身上流淌的吴家血脉,是能帮你复仇、助你夺权的权力。这样的你,本王承受不起,也从未想过要承受。” “不!我不是!”吴梦琪反驳,脸色变得惨白,眼底是慌乱不甘。 她何尝不知,李易之说的都是实话。 这些年,家族的血海深仇、对权力的迫切渴望,早已与她对李易之的痴念缠成了一团乱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爱他,还是想借着他的力量,完成复仇、重振吴家。 吴梦琪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格外刺眼。 李易之没有再看她,只对着门外沉声唤道:“王康。” 王康立刻领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进来,抬眼瞥见床榻上的景象,吓得忙低下头,心头暗自叫苦不迭,咱家的活祖宗哟,这是闹的哪一出!殿下偏爱温顺单纯的性子,你妖娆放浪,岂是殿下喜欢的模样? 李易之扫了一眼床榻上失魂落魄的吴梦琪,语气平静带着威严:“伺候表小姐更衣,送她回栖雁院,严加看管,莫要再让她随意乱闯。” 第215章 人和人,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是吗?本就无宠爱,何谈失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是也罢,不是也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宋明珠,我们……又见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有本王在,她伤不了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我无事,不必忧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没错,老朽确有别的想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殿下应当不至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这果茶好酸,酸到人心里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月栖关,万万不能失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小姐,为何不直接除掉宋修远,永绝后患 平安护送吴梦琪返回栖雁院,沿途偶遇巡逻侍卫,众人见了平安,皆恭敬垂首行礼。 平安淡淡颔首回应,不远不近地跟在吴梦琪身后,态度疏离克制。 行至栖雁院门口,四下无人,吴梦琪才放缓脚步,低声开口:“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平安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规劝:“家主,就此收手吧。殿下已然应允娶您,往后您大可安稳做他的王妃,一世无忧。待殿下登临高位,您诞下嫡子,凭吴家血脉执掌天下,变相为国公爷报仇,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吴梦琪闻言,骤然停步,侧眸冷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刻薄冷笑:“不过是条狗奴才,在李易之身边待了几年,便忘了自己的本分?你是我吴家的奴才,生来就该听命于我。若是再敢说这些忤逆妄言,我便废了你。” 说罢,她转身径直走入堂屋。 平安伫立院外,静静凝望片刻,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沉缓的声音:“站住。” 平安闻声驻足,回身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王伯。” 这位王伯是吴国公的旧部,亦是伴随吴世子也多年的老人。 当年吴家儿郎尽数出征,他因妻儿待产侥幸留守,躲过一劫。 吴府女眷尽数自刎殉府那日,他奉吴皇后遗命,拼死带着年幼的吴梦琪逃出,一路悉心护佑、尽心照料。 吴国公余下的旧部,多半听从他的调遣。于吴梦琪而言,他早已不是普通仆役,而是至亲长辈。 王伯长叹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平安,神色复杂:“你莫要怪罪小姐。这些年她颠沛流离,一身风霜,背负的苦楚与重压,远非你所能想象。” “起初,我们的谋划并无差错。彼时燕王殿下还是京城皇宫那个体弱多病、性情温软的皇子,极易掌控。我们原本打算,待小姐诞下吴家血脉,只需静待殿下病逝,吴家子嗣便可顺理成章承袭权柄,执掌天下。” “可你伴在殿下身侧日久,亲眼见证了他的蜕变。如今的燕王,心性冷硬,手段狠绝,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孱弱皇子。旧日谋划,已作废。既然等不到殿下自然殒命,我们便只能另寻法子。” “殿下能有今日权势,全靠吴家倾尽人力财力倾力扶持。他麾下的龙卫,亦是吴家暗中为他培植。我们要让他彻底明白,吴家于他而言,缺一不可。他如今拥有的一切,皆是吴家所赐。若无吴家铺路撑腰,他早便是深宫之中一缕孤魂。” “你可明白?” 平安垂眸低首,默然颔首,郑重应下。 王伯再度轻叹,低声嘱咐:“去吧。切莫记恨家主,妥善安置郊区的人手,万万不可暴露行踪。” 王伯凝望着平安落寞的背影,心头涌上万般无奈,沉沉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为了吴家、为了吴梦琪,他已记不清他叹息过多少次。 此番随同吴梦琪远赴荣城、入主燕王府,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如今的燕王,已不是当年京城那个体弱温顺、任人摆布的孱弱皇子。此人城府晦涩,心思深沉难测,手段远非常人所能及。 他们此番带来的吴家旧部,原是打算顺势接手燕王府势力,进一步插手荣城军政要务。可抵达此地后才恍然看清,世事错综复杂,一切远非他们预想那般容易。 事已至此,众人别无他法,只得隐匿行踪,蛰伏于城郊私庄,耐心静待翻盘时机。 他抬眸望向堂屋透亮的灯火,缓步踏入屋内。 只见吴梦琪正独自端坐椅上,神色茫然,失神发呆。 见他进来,吴梦琪缓缓起身:“王伯,方才为何要对那奴才多言?不听话,杀了便是。” “小姐所言极是。”王伯缓缓点头,语气沉稳,“但眼下,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吴梦琪心头烦闷,下意识抬手覆在小腹之上。 王伯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斟酌着开口:“老奴有一计,不如由老奴出手,给李易之下药,将他牢牢拿捏。” 吴梦琪轻轻摇头,面露不耐:“我早前试过,媚药对他无作用。况且如今他不肯踏入寝宫,常宿在前院书房,那里守卫森严、高手密布,旁人无从近身。” 王伯沉吟片刻,缓缓提议:“今日小姐去永定侯府,应当见过那位宋二姑娘。方才听随行的王公公所言,殿下偏爱那类柔弱温婉的女子,小姐不妨稍加效仿。” 吴梦琪闻言,嗤笑出声,眉眼间是轻蔑鄙夷:“这般故作柔弱、矫揉造作的小白花,我学不来。细弱不堪的脖颈,我抬手便能轻易折断,着实无趣又可笑。”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弧度:“我派人偷袭重创了宋修远。没了永定侯这座靠山,我倒要瞧瞧,李易之是否还会对那庶女格外偏宠,她又能否维持那副柔弱温婉的模样。” 王伯面露忧色,谨慎询问:“小姐,为何不直接除掉宋修远,永绝后患?” 吴梦琪轻轻摇头,眼底漾着偏执又残忍的笑意:“直接杀了,太过无趣。要先给他们一丝虚妄的希望,再一点点碾碎,看着他们慢慢跌落深渊、慢慢绝望,这才有意思。” 王伯望着她执拗偏执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柔声附和:“小姐做得没错。当年永定侯府虽未直接构陷国公爷,却冷眼袖手旁观,事后还趁机吞并吴家兵权,这本就是他们欠下的血债。也该让他们尝尝,从希望之巅坠入绝望谷底的滋味。” 吴梦琪懒得再多言,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王伯退下。 王伯躬身告退,缓步退出堂屋。 廊下值守的丫鬟翠环见他出来,垂首行礼。待王伯走远,她才轻步入内,对着吴梦琪恭敬屈膝,上前为她卸下厚重的狐裘披风,细心伺候她梳洗打理,换上一身柔软轻便的家常襦裙。 夜深人静,吴梦琪躺卧床榻,积压许久的情绪崩塌,泪水无声滚落,一遍遍浸湿身下枕巾。 她心悦李易之,自幼便是如此。 幼时姑姑便反复叮嘱,她生来便是李易之的未婚妻。她循着姑姑的模样,一遍遍学习如何做一位合格的主母。 吴家覆灭那日,姑姑嘱托,让她好好活下去,静待李易之寻来,坚守婚约。 他成年之后,果然如约寻到了她,也亲口应允,会娶她为妃。 她满心期许,盼着与他孕育吴家血脉,携手篡权夺位、重振家族荣光。 可李老头一道赐婚圣旨,将一介卑贱庶女塞到他身边,折辱他,他却坦然受下,甚至对那庶女动了真情。 凭什么?凭什么她吴梦琪落得家破人亡、孤苦无依,而他李易之靠着吴家供养,享受着吴家带来的一切,转头与旁人山盟海誓、缱绻温存?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吴梦琪躺在床上,喃喃低语,语气偏执又凄楚:“李易之,既然你不肯顺遂我意,那我便将你视作珍宝的一切,一点点剥离、碾碎。” “待我攻破月栖关,率兵围死荣城,便将你牢牢禁锢在我身旁。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的孩儿降生,明明知晓那并非你的骨肉,却不得不为我、为这孩子,争下这万里江山。” 彼时,丫鬟翠绿从外头折返,望见翠环静立廊下,敛着气息,连大气都不敢轻喘。她放轻脚步上前,压低声音询问:“表小姐安歇了吗?” 她二人是王康公公特意挑选,调拨至栖雁院伺候吴梦琪的贴身丫鬟。 初来之时,二人尚且暗自庆幸,以为傍上靠山。可相处日久,她们心中明晰,燕王殿下对这位表小姐,没有外界传言那般偏爱疼惜。 不仅如此,她们还渐渐察觉,吴梦琪性情暴戾乖张,心绪反复无常,但凡稍有不顺,便对下人肆意打骂。二人日日谨小慎微,活得心惊胆战、如履薄冰。 翠绿曾亲眼所见,院内一名扫地丫鬟不过犯下些许微末疏漏,被吴梦琪看到,活活打死。 除此之外,院中还有多名宫女太监莫名殒命。 院里伺候的人手接连减少,王公公也未在增补新人。如今偌大一座栖雁院,伺候之人便只剩她们二人,外加一位王伯。 翠环轻轻摇头,对着她无声比出口型:她在哭。 翠绿了然颔首,抬眼望了眼沉沉夜色,不敢多言,随同翠环一同走进主屋偏间,值守守夜。 床榻之上,吴梦琪哭得乏力,眼皮沉重,抵不过沉沉睡意,意识昏沉间,缓缓坠入梦乡。 同一时刻,夜色浓墨如漆,四下幽深死寂。 王伯孤身提着一盏灯,灯火昏黄摇曳,缓步踏向后院偏僻的下人居住的后罩房。 他推开一间小屋的木门,立在门口静默片刻,抬眸遥遥望向永定侯府的方位,浑浊苍老的眼底,掠过一抹狠厉。 空寂清冷的庭院里,他压低声线,语气阴寒决绝,低声呢喃:“既然小姐心软不忍下手,那便由老奴代劳。那女子碍人眼目,惹小姐烦忧,该了结了。” 话音落时,暗处一道黑影宛若鬼魅,悄无声息掠出,转瞬消融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王伯这才抬步迈入屋内,片刻后,小屋内亮起一盏昏黄油灯,微弱火光在沉沉黑暗中摇曳不定,明明灭灭。 第226章 姑娘切勿这般妄自轻贱,侯爷心中是挂念您的…… 同一时刻,永定侯府夜色沉沉,寒寂静谧。 宋明珠本睡得深沉,朦胧之中,忽闻院外传来细碎异动。 她心头一凛,指尖微不可察一动,悄无声息从空间取出匕首。身形轻闪,转瞬隐入空间之内,隐匿行踪。 稍作沉吟斟酌,她再度闪出空间,缓步踏出,悄然贴在窗棂之侧。院中兵刃相撞、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暗自蹙眉腹诽,侯府侍卫俸禄优厚,行事如此懈怠?刺客接二连三潜入侯府,总能精准找到她的院落,未免太过荒唐。 心绪稍定,宋明珠从容理好衣衫,静坐于内室案前,没有贸然外出。 宋明珠心中推测,今夜这场刺杀,十有八九出自吴梦琪之手。昨日她清清楚楚捕捉到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彼时李易之一语带过,轻描淡言地遮掩了事。 她原以为此事因李易之会暂且作罢,未曾想吴梦琪心肠狠绝,执意要赶尽杀绝。 宋明珠抬手拿起案上凉透的清茶,浅浅啜饮一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间滑落,寒意直浸心底。 不多时,院中打斗声缓缓平息,喧嚣散尽,庭院重归死寂沉沉。 未过多久,执戈与承意放轻步履,悄声推门而入。 借着窗外淡薄的夜色,二人望见宋明珠孤身静坐案前,神色沉静,当即敛气垂身,恭敬躬身行礼。 宋明珠瞥见承意身上只着单薄中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忍,语气清冷平淡,沉声发问:“今夜来的是何人?” 执戈垂首恭谨回话:“回姑娘,来人是生面孔。但其武功路数,与先前吴小姐身边仆役如出一辙,奴婢断定,是吴小姐指派而来的刺客。” “乔砚已追出探查踪迹,想来明日一早,便会有眉目。” 宋明珠心中了然,果真是吴梦琪。不过一个燕王府正妃的名分,便要对她痛下杀手,何其荒唐,又何其不值。 她无声轻叹,抬眸看向身前二人,淡然吩咐:“你们退下歇息吧,夜深露重,刺客今夜不会折返。” 承意不肯离去,神色恳切劝阻:“姑娘,今夜刺客不熟府内地形,才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若是对方折返重来,后果难料。今夜奴婢歇在贵妃榻上,贴身护着姑娘。” 宋明珠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你们回去好生歇息。夜里天寒,贵妃榻上四面透风,无遮无挡,定会冻坏身子。” 她顿了顿,淡淡补充:“我已有安排。近日便要动身前往月栖关,明日还需妥善处置荣城诸事,尚有不少事务要劳你们筹备,今夜务必养好精神。” 承意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的执戈,面露迟疑。 执戈想起乔砚先前的叮嘱,按理来说,眼下局势动荡,姑娘留在永定侯府才是最安稳的选择。 可今夜刺客闯入,院中打斗许久,侯府侍卫无一人前来驰援,陈先生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念及此处,执戈胸中愤懑难平,当即拱手沉声开口:“奴婢无心安歇。今夜便去前院找陈先生问责!姑娘院内屡次混入刺客,侍卫散漫失职,不能就此草草作罢。今夜,所有侍卫尽数缺席,无一人前来护院。” 宋明珠抬手将她制止,语气平淡无波:“不必去了。” 纵使前去,亦是徒劳无功。 离京那日,老夫人便直白告诫于她,永定侯府从来不是她的靠山。从前她尚且参悟不透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直至今夜,方才了然。 自打抵达荣城,李易之能随意出入她的院落尚且情有可原,可吴梦琪也好、来路不明的刺客也罢,皆能毫无阻碍地闯入院中。这般种种,无一不在直白提醒她,侯府西院的防备,形同虚设。 每一次危难临身,侯府侍卫不是姗姗来迟,便是如今夜一般,无一人驰援。 执戈听出她语气里看透世事的漠然,心头酸涩发堵,忍不住沉声劝谏:“姑娘,一味忍让退让,只会让陈先生、范管事之流认定您软弱可欺。往后府中李嬷嬷、王嬷嬷一众内务管事,也会怠慢轻视。一旦养成奴大欺主的风气,日后姑娘在这侯府之中,又该如何自处?” 宋明珠轻轻摆手,神色平静无波:“并非我软弱退让。他们冷眼旁观、按兵不动,是得了京城侯府的授意。” 承意与执戈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愤愤不平。 执戈急切开口,试图宽慰:“姑娘切勿这般妄自轻贱,侯爷心中是挂念您的……” 宋明珠无心纠缠此事,出声淡淡打断:“都退下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去一趟杏花巷。若兰产期将近,我怕是赶不上她生产,总得亲自去一趟。” 执戈面露忧色,开口劝阻:“昨日奴婢刚去过,若兰姑娘一切安好。姑娘,眼下局势动荡不安,大雪封城,城中人心惶惶,隐隐生有变乱之兆,外头极不安稳,不如暂且安居府中,暂缓出行。” 宋明珠缓缓摇头,眸光沉静而坚定:“我不久便要离开荣城,赶赴月栖关,这一趟避无可避。我曾许诺若兰,如今怕是难以履约,总要亲自前去道别,嘱她安心待产。” 执戈还欲再劝,承意却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必多言。 而后承意躬身行礼,温顺依从:“既如此,便听凭姑娘安排。” 二人依礼告退,放轻脚步悄然退出房间。房门轻阖,屋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翌日清晨,宋明珠用罢早膳,在执戈、承意、乔砚三人的陪同下乘车出行。 大雪封城,天地一片素白。马车缓缓驶离永定侯府,沿着长街徐徐前行。街巷尽被皑皑落雪覆盖,沿街商铺皆在门前堆起错落的小雪丘,满目银装,萧瑟清冷。 地上积雪厚重松软,车轮碾过积雪,行进滞涩笨重,一路颠簸缓慢,格外艰难。 车行许久,承意撩开车帘,望着漫天飞雪低声劝道:“姑娘,雪势浩大,不如暂且折返。照这般脚程,抵达杏花巷恐怕要至正午时分。” 宋明珠微微摇头,语气沉静笃定:“继续前行。往后天气愈寒,雪只会越下越大。” 马车又勉强颠簸前行一段,辕马深陷厚雪之中,四蹄打滑,驻足不肯挪动半步。 车夫扬鞭轻抽,马儿却垂首伫立,任凭鞭落,硬是不肯再向前迈步。 骑马随行的执戈见马儿停滞不前,翻身下马,伸手拉扯缰绳,意欲驱马前行。可辕马死死钉在雪地中,纹丝不动。 车夫扬鞭一下下抽打马身,执戈见状抬手制止,迈步行至马车旁,躬身禀道:“姑娘,前路积雪过深,马车实在难行。不如姑娘下车,骑马前往。” 宋明珠抬手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街上行人寥落,沿街不少商铺闭门歇业,整座街巷空旷萧瑟,满目寂寥。 身侧的乔砚暗自轻叹,往年冬日从无这般暴雪,一抹浓重的担忧掠过眼底。 宋明珠抬眸望了眼阴沉晦暗的天色,轻轻喟叹,吩咐道:“为我披上大氅,骑马能快上些许。” 承意取过车内大氅,细心为她穿戴整齐,小心翼翼扶着宋明珠走下马车,又回身取来备好、赠予若兰的物件。 执戈立于车旁稳稳接应,宋明珠双足踩进厚雪,寒意浸透鞋袜,刺骨冰凉。 这般风雪天出行,委实煎熬。望着空荡荡、杳无人迹的长街,宋明珠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悔意。 承意手提物件,转头对车夫吩咐:“卸下一匹坐骑,你驾着马车先行返回侯府,我等护送姑娘骑马前去便可。” 车夫躬身领命,迅速拆解出一匹马匹。 执戈牵来她的坐骑,稳妥扶着宋明珠坐上马背,随即翻身跃上,与她同乘一骑,便于照拂。 乔砚亦驱马上前,策马护在身侧。四人迎着漫天凛冽风雪,缓缓朝着杏花巷前行。 风雪迎面扑来,凛冽寒风掀起宋明珠的大氅下摆,细碎雪粒击打在衣料之上,簌簌轻响。 四人策马缓行,踏雪穿行街巷。四下死寂沉沉,唯有马蹄碾过厚雪的咯吱声响,在空旷清冷的长街上格外明晰。约莫两刻钟,四人行至杏花巷。 往日里,这条巷子人声鼎沸,邻里闲谈笑语不断,此刻萧条冷清,不见人烟。 巷内土路被白雪掩埋,宋明珠端坐马上,可见两侧低矮民居的院墙覆着一层积雪,屋檐垂挂着剔透冰棱,寒风拂过,冰棱微微晃动,寒气逼人。 宋明珠目光轻扫,最先望见苏眉继父那户屠夫家的简陋木门。院中浸染过血色的地面,已被白雪遮掩,不留痕迹。 马儿踏着积雪缓步向前,又行数步,便抵达若兰的居所。 一处小巧僻静的独院,院门朴素简陋,木质栅栏上落满蓬松白雪。透过稀疏的栅栏缝隙,院内景致尽收眼底,清扫出来的积雪整齐堆砌在墙角,中间留出一条干净狭窄的小径,直通屋前。 执戈率先勒住马缰,翻身落地,伸手稳稳托住宋明珠,小心翼翼将她扶下马背,低声叮嘱:“姑娘当心,地面积雪湿滑。” 双足落于雪地,寒意穿透鞋底,顺着肌理蔓延而上。宋明珠下意识拢紧厚重的大氅,指尖冻得微微发凉。 她转头看向乔砚,淡淡吩咐:“巷子狭窄,你牵上马匹,退至巷口等候。” 承意了然颔首。院内住着待产孕妇,乔砚身为男子,贸然入内多有不便,极易招惹闲言碎语,有损若兰名声。 乔砚深明其意,躬身郑重一礼,顺手牵过马匹,语气沉稳:“姑娘若有异动,只需出声便可,属下即刻赶来。” 第227章 我亦不知…… 承意抬手轻叩木门,叩击声在寂静巷弄里清晰传开。 片刻后,屋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木门被轻轻拉开。 开门的是照顾若兰的刘婆子,见门外风雪之中立着一身素色大氅的宋明珠,婆子又惊又喜,躬身行礼,侧身为三人让路。 “二姑娘,大雪天,您怎么过来了?”婆子语气诧异,忙抬手关上院门,隔绝院外凛冽寒风,“若兰姑娘还念叨您,说这几日风雪不断,怕路途难行,不敢盼着姑娘前来。” 院内清扫出一条干净小径,小径两侧堆着松软雪堆。屋舍窗纸糊得严实,只特意留了一道细窄窗缝,淡淡的烟气缓缓外溢。 宋明珠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碎雪,语声轻缓:“我来看看她。” 她抬脚顺着小径缓步走入屋内,跨过门槛,一股温润暖意扑面而来,顷刻裹住周身,驱散了身上的寒凉。 屋内燃着木盆炭火,干木燃烧发出细碎噼啪轻响,烟火气息略显呛人。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温馨安稳。 若兰正倚靠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实棉衾,小腹微微隆起。听见脚步声,她艰难地侧过身,见走进来的宋明珠,眉眼弯起,苍白的面容染上几分鲜活气色。 宋明珠走上前,在执戈的搀扶下脱下覆着薄雪的大氅,缓步立在炭盆旁取暖。 她看向若兰,语气温和叮嘱:“你坐着别动,我先暖一暖身子,再同你细说。” 若兰闻言,仍是撑着身子起身,对着宋明珠浅浅俯身行礼。 宋明珠抬手轻摆,示意她安心落座。 待周身寒气散去,暖意浸透四肢,她才缓步走到榻前,俯身细细打量若兰。见她面色虽偏苍白,气色尚且安稳,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她缓缓开口,语气柔和:“调养得不错。连日大雪封路,道路难行,侯府又琐事缠身,我来晚了。” “昨日执戈姑娘来过一趟,奴婢不敢盼着姑娘冒雪前来。”若兰抬手,轻轻握住宋明珠微凉的指尖,眉眼温润,“外头风雪凛冽,路面湿滑,姑娘为奴婢奔波,奴婢心中反倒过意不去。” 承意与执戈二人识趣,躬身退至外间静立等候,特意留出空间,让二人独处闲谈。 伺候的婆子端来一盏热茶,轻轻置于桌边木案之上,行礼过后,便随同承意二人一同退了出去。 杯中热气袅袅升腾,朦胧缭绕,模糊了屋内光景,平添几分静谧温柔。 宋明珠端起热茶暖了暖冰冷的指尖,目光落在若兰隆起的小腹上,眼底带着柔和暖意:“产期将近,近来身子可有不适?” “倒无大碍,只是身子笨重,时常乏累。”若兰轻轻摇头,唇角漾着一抹浅淡温笑,“大夫诊过,说胎位安稳,稳婆也来查验过,只需安心静养便可。” 宋明珠微微颔首,将备好的锦荷包递至她面前。 若兰抬眸看向她,迟疑着伸手接过,唇瓣微动:“姑娘……” 宋明珠抬手轻摆,示意她拆开,柔声问道:“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若兰依言拆开荷包,一枚做工精巧的平安长命锁静静卧于囊中。 她知晓这是宋明珠为她腹中孩儿准备的,心头暖意翻涌,眼底漾起欣喜,要开口道谢,便听闻宋明珠轻声开口:“我近日便要动身离开荣城,怕是赶不上你生产那日了。” 若兰神色一滞。 宋明珠语气平淡清浅,字句间却藏着一抹淡淡的憾意:“这枚长命锁是我早备好,本打算等你生产之日,再亲手赠予孩子,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目光柔和,轻声祝愿:“愿你生产顺遂,孩童平安康健,一世无忧长大。” 若兰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轻声确认:“姑娘,当真要离开荣城?” 她知晓宋明珠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许多事不必追问缘由。 指尖下意识攥紧宋明珠的手,嗓音轻柔又带着几分担忧:“是京城老夫人那边,又逼迫姑娘了?” 窗外风雪肆虐不休,凛冽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低哑嘶吼。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拢袖筒,不动声色从空间取出一枚荷包,递向若兰,柔声叮嘱。:“并非如此。我走之后,你只需安心待产便可。这里有两百两银票,你妥善收好。” 她沉吟片刻,反复斟酌,终究坦诚开口:“有一事,我不能瞒你。从前我应允你,帮你入镇国公府后院的事宜,如今怕是难以兑现。若兰,我……” 宋明珠抿了抿唇,语气裹挟着几分无奈:“你的卖身契仍在京城老夫人手中,眼下我尚无能力为你取回。” 若兰听得清楚,眸中无怨怼,反倒一片平静释然。 她轻声宽慰:“奴婢明白姑娘的难处,您不必为此介怀。这段时日奴婢早想通了,这孩子于镇国公府而言,无足轻重。纵使他们知晓孩子的存在,也未必愿意接纳。从前是奴婢痴心妄想,一心想要攀附高枝,看不清自身处境与卑微身份。” 她抬眸凝望着宋明珠,晶莹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轻声问道:“姑娘此番远行,前路可有凶险?” 宋明珠抬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盏,指尖轻抵冰冷的瓷壁。她缓缓摇头,语调裹挟着一丝茫然与怅然:“我亦不知……” 宋明珠从若兰的卧室走出,刘婆子立在门前。 执戈扶着宋明珠坐上马背,她上前躬身叮嘱:“街上积雪深厚、路面湿滑,姑娘返程途中请慢行。若兰姑娘这里有奴婢照顾,姑娘尽可安心。” 宋明珠端坐马上,闻言微微颔首应下。 执戈翻身上马,三人便一同策马,朝着巷口缓行而去。 寒风裹挟着碎雪迎面扑来,凛冽寒气浸透衣襟,三人齐齐打了寒战。 宋明珠心绪翻涌,心底暗自感慨,人总要历经变故,方能褪去稚气,悄然成长。 她未曾想,从前那个一心攀高、执念荣华的若兰,如今变得通透沉静,看淡浮沉。 宋明珠裹紧大氅,沉吟片刻,转头对身侧的承意低声吩咐:“待我动身离开荣城之前,将这处宅院的地契交予若兰。” 承意闻言一怔,几番欲言又止,斟酌再三,恳切劝谏:“姑娘,若兰姐姐是侯府奴仆,没有私自置业的资格。况且这宅子如今还在姑娘名下,您离开荣城,往后这宅院若是生出半点风波,旁人定会借机搬弄是非、恶意中伤你。此事于姑娘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承意话音落下,一旁的执戈亦颔首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如今姑娘尚在荣城,即便有人觊觎若兰姐姐,也会顾忌永定侯府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可姑娘远赴月栖关、抽身离去,以若兰姐姐绝美的容貌,孤身在此,日后定然难安。届时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孤立无援。” “姑娘心肠良善,思虑周全,可一位貌美柔弱的妇人,带着仆妇与幼子独居僻院,本就极易招惹祸端,绝非长久安稳之计。依奴婢之见,不如姑娘去了月栖关,交由侯爷出面,为若兰姐姐谋一个稳妥归宿。” 宋明珠闻言默然沉吟片刻,神色沉静,缓声开口:“我未思虑那般深远。只是我即将离开荣城,她身怀六甲,又身属奴籍。如今大雪封城,世道寒凉,我最怕我走之后,陈先生借机为难于她,她的身契攥在老夫人手中。我既已帮扶她这许多时日,索性周全到底。赠她一处宅院,好歹能让她有一方安稳居所,得以安身立命。” 身侧的乔砚面露鄙夷,冷冷嗤笑一声:“一个奴婢,胆子倒是不小。敢私勾世家公子,珠胎暗结,不愿打胎,执意诞下孩子。她不过是私心作祟,想要攀附权贵,却从未想过,她与张公子无媒苟合,诞下的是奸生之子。这孩子自降生起身世卑贱、命途坎坷,此生难有出头之日。当初若不是姑娘出手庇护,世子早就将她发卖处置。姑娘心存善念,反倒害了若兰。” 宋明珠闻言浅浅叹气,语声平缓温和:“路是若兰自己选的。只要她用心护好孩子,日后寻得机缘改换身份,未必不能换来安稳度日。” 执戈并不认同乔砚的说辞,在旁低声感慨:“若兰姑娘好福气,遇上姑娘心善体恤的主子。若是换做旁人,她怕是性命不保。即便没有张公子这桩事,他日她被带回京城,也会被老夫人转送高官后院,用来为侯府谋取利益。那样的日子,恐怕还不如如今自在安稳。” 宋明珠听罢默然不语。 乔砚与执戈也不再多言,四人策马慢行,顺着长街朝侯府返程。行至半途,寒气浸透四肢,宋明珠十指冻得僵硬发麻,攥不住手中马缰。 执戈见宋明珠指尖冻得僵直,轻声提议:“姑娘,前方是听雨阁。不如暂且入内歇息片刻,吃些点心、饮一杯热茶暖身,缓一缓再回府也不迟。” 宋明珠垂眸望着自己麻木僵硬的十指,略一思忖,颔首应下。 第228章 李易之,我当真能相信你吗? 四人策马行至听雨阁门前,店小二起初只顾着招呼乘车而来的贵客,并未留意马背上的几人。 待执戈扶着宋明珠翻身下马,店小二看清宋明珠的容貌,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哎哟,原来是宋小姐。天寒地冻,小姐骑马而来,快请进屋内取暖。” 宋明珠随小二往二楼走去,小二在旁笑着寒暄:“这几日风雪严寒,宋小姐多日未曾过来。二楼那间雅间,小人日日都为您打扫干净,一直留着呢。” 承意与执戈一左一右紧随两侧,护着宋明珠缓步登楼,径直走入雅间。 掀帘而入,融融暖意热气扑面而来。 店小二躬身笑道:“宋小姐暂且安坐歇息,热茶与点心即刻为您送上。” 说罢便要退下,承意顺手递给他一枚装着碎银的小荷包。店小二偷偷掂了掂分量,喜笑颜开地躬身退了出去。 宋明珠安然落座,静待寒气慢慢消融。身子稍缓,承意上前,为她褪下厚重的外氅,轻声感慨:“今日这天,实在是冷得刺骨。” 宋明珠轻点颔首,轻声感慨:“待在侯府屋内尚且不觉寒意,出来走这一圈,才知荣城冬日的凛冽刺骨。从前在京城,大姐姐她们总说荣城苦寒,我向来不以为然。今日亲身感受,方知此言非虚。执戈,去嘱咐跑堂,煮一壶红枣桂圆姜汤送来,我们都饮上一杯,驱散寒气。” 执戈依言躬身一礼,转身退下。 承意顺势附和笑道:“今年的荣城确实反常严寒,往年从无这般低温。此番大雪连下数日,街上行人稀少,市井萧条,萧瑟光景,反倒衬得冬日苦寒。” 宋明珠默然点头。她生于现代,冬日有暖气御寒,从未体会过寒冬。去年身居京城,亦是暖意无忧,唯有今年在荣城,才尝到了天寒地冻的滋味。 未过多久,执戈领着一名小厮入内。 小厮端着热茶与精致点心,面带笑意回话:“小姐先饮茶暖身,厨房在熬煮姜汤,稍后便送上来。小姐慢用。” 宋明珠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承意代为应声:“有劳了,姜汤煮好后尽快送来。” 言罢,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荷包,随手抛给小厮。 小厮稳稳接住,躬身道谢:“多谢小姐赏赐。”又陪笑着客套两句,躬身退离雅间。 雅间之内静谧安逸,暖意融融。宋明珠端起热茶浅抿一口,暖意缓缓淌入腹中,驱散寒凉。她抬眸看向执戈与承意,温和吩咐:“你们二人也坐下饮茶歇息。” 随即又望向门外伫立的乔砚,出声叮嘱:“乔砚,你去隔壁雅间饮茶进食,暂且休整片刻。” 承意与执戈对视一眼,依言落座饮茶。 二人一路骑马迎风冒雪,早冻得四肢僵冷,一杯热茶入喉,暖意缓缓蔓延周身,寒气消散大半。 宋明珠捏起一块细点,慢条斯理地品尝,纷乱的心绪亦随之慢慢沉静。 楼下丝竹婉转,曲调悠悠萦绕,夹杂着市井细碎的人声,烟火气袅袅升腾,让宋明珠难得生出几分岁月安然的闲适惬意。 她咽下口中点心,眉眼柔和,轻声笑道:“我还是适合这般小富即安的日子。吃适口的吃食,穿雅致的衣衫,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平淡安稳,便是最好。” 承意与执戈饮罢茶水、用过点心,便起身侍立在侧,随时等候吩咐。 宋明珠慵懒倚靠在椅背上,静静听了片刻楼下曲声。 弹唱的女子退台,说书先生缓步上前,惊堂木一拍,朗朗开口讲起人物传记。 这类人物故事宋明珠听惯了,并无多少兴致。她索性起身,移步至窗前凭栏远眺。 窗外白雪漫天飞舞,扬扬洒洒,为长街屋舍尽数覆上一层纯净素白。官道上的积雪已被官府之人清扫干净,街上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沿街商铺开门营业,市井烟火浓郁。 视线一转,街角巷尾,却是另一番凄凉光景。 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与乞丐蜷缩在墙角,在凛冽风雪中瑟瑟缩缩,抱团取暖。一街之隔,一边是锦衣华车、繁华热闹,一边是贫寒潦倒、风雪难遮,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宋明珠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无意间瞥向斜街对面的玲珑阁,视线一顿。 李易之一身朱红锦袍,身姿挺拔,正抬步走入阁中,吴梦琪紧随在他身后。身着翠色棉裙,外罩一袭朱红大氅,眉眼明媚,此刻正牢牢攥着李易之的袖口,唇角噙着张扬肆意的笑意,神色骄矜夺目。 宋明珠漠然收回视线,抬手合上窗扇,隔绝了外头的繁华与刺眼。 她回身落坐于椅上,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与不适。方才宋明珠关窗之际,承意亦瞥见了街旁二人,当即转头,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家姑娘。 宋明珠端起微凉的茶盏,浅啜一口,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淡笑。 承意不忍见她这般模样,轻声劝慰:“姑娘,殿下此举,或许另有苦衷。” 执戈亦连连附和,语气笃定:“没错。真心待一个人是装不出来的,殿下心里是有姑娘的,此事必有隐情。只是那吴梦琪心思歹毒,昨日才去侯府挑衅,今日凌晨便敢派人刺杀姑娘。今夜奴婢定会严加戒备,防她再生歹念。” 宋明珠轻轻颔首,语声平淡柔和,通透得让人心酸:“我知晓。我能察觉到他的感情。只是他身不由己,正如我一般。” “吴家是他的外家,这些年,他能安稳存活、步步走到今日,全靠吴家暗中扶持供养。他待吴梦琪好,本是理所应当。” 她垂眸望着杯中澄澈茶水,语气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只是站在我的立场上,难免心生膈应,不好受罢了。” 承意与执戈闻言,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出言宽慰。自家姑娘通透懂事、善解人意,偏偏活得没有底气。 承意心疼宋明珠,希望姑娘能骄纵跋扈一些,不必这般凡事隐忍、事事体谅旁人。 宋明珠抿了一口热茶,默然静坐片刻,忽而转了话头:“返程时绕路去一趟玲珑阁,将我先前订制的那支东珠金钗取回来。” 承意体贴开口:“姑娘不便走动,不如奴婢独自前去取来?” 宋明珠沉吟须臾,轻轻颔首:“也好,稍后你走一趟。” 她随即转头看向执戈,语气平缓吩咐:“你去一趟温府,提前通传一声,我稍后便过去拜访。” 执戈闻言蹙眉,直言劝阻:“姑娘,此举不合礼数。” 宋明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暖炉上的锦套,眸光清淡:“我留在荣城的时日不多了。温如玉婚期将近,她与魏燕妮,是我在荣城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若是她大婚之时我离去,世人只会诟病我是侯府庶女,粗鄙无礼、不懂人情世故。” 执戈闻言,无奈轻叹一声。 承意随即附和劝解:“前几日温府数次遣人送来帖子,邀姑娘赴宴小聚,都被奴婢借流言之事推辞回绝。姑娘今日心绪郁结,今日去温府走走,也好纾解烦闷、散散心。” 她转头看向执戈,温声劝说:“此番情况特殊,若非诸事牵绊,我们本也该留下来,陪姑娘一同赴温小姐的喜宴。” 执戈看了看承意,又望向神色坚定的宋明珠,在二人注视下,点头应下,对着宋明珠躬身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执戈走远,承意轻声开口询问:“姑娘,此番远赴月栖关,心中可有后续打算?如今大雪封途,行路艰险万分,您是否考虑暂且留在侯府,等候侯爷战事落幕,再择日动身?” 宋明珠缓缓摇头。宋修远重伤卧床,伤势必然凶险,她手中的灵泉水,能助他快速愈合伤势。月栖关一行,她势在必行。至于抵达之后前路何方,她眼下茫然无措。 侯府,她不宜久留。老夫人的叵测用心,陈先生已直白挑明。 那群人无非是盼着她漂泊在外、客死他乡。一如她上次出逃流落富阳县那般,活下来是她命大,若是殒命途中,反倒遂了旁人的心意。 这世道,容貌出众、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女子,从来都举步维艰、难以立足。 宋明珠抬眸望向承意,唇角牵强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刻意放轻语气:“我知晓你的顾虑,也清楚爹爹重伤,我此去未必能帮上实质大忙。可我总想亲自去看一看。或许见到我,他心绪舒展,伤势便能痊愈得快些。” 承意一时语塞,无从劝慰,斟酌片刻又低声问道:“姑娘动身前往月栖关,是否要告知殿下一声?” 宋明珠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他眼下自顾不暇,不必特意通报。” “此番路途遥远,我只带执戈与乔砚同行。你暂且留守荣城,替我打理府中杂事。若兰那边,便劳你多费心照拂。” 承意躬身郑重一礼,默然将嘱托记下。 雅间陷入沉寂。楼下说书先生的嗓音沉稳古朴,恰好讲到珠珠公主被赐死的桥段。话本之中,女子手中兵符哐当落地,双目圆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以及悲凉。 宋明珠静静听着楼下字句,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李易之昔日的款款低语,清晰地在脑海中回荡。 “……你是明珠,是我李易之的明珠;她是珠珠,护她之人早已离世……。” “本王是孤家寡人,无亲无靠,步步皆是荆棘;你亦是孤身一人,无依无凭,受尽世间冷暖。你与本王皆是孑然一身,唯有彼此相守相伴,方能算作真正的家人。宋明珠……” 寒风隔窗轻拂,屋内暖意微凉。她垂眸凝望着杯底残茶,心底无声反问,李易之,我当真能相信你吗? 第229章 此花生来有傲骨,逐日而转、向阳而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寻到一束独属于自己的光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出身虽低微,倒还算聪慧机敏,颇有脑子 马车碾过厚雪,发出咯吱的轻响。缝隙灌入的寒风扑面而来,宋明珠抬手拢紧大氅的领口,隔绝刺骨凉意。 她倚着微凉的车壁,缓缓阖上眼眸。 连日繁杂琐事如细密银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闷得人喘不过气。 前世在现代,她不得祖辈偏爱,但有母亲相依为命。纵然世间人情凉薄,好在现世包容自由,她凭一己之力,能护得母女二人安稳度日。 倘若放在现代,遇上李易之与吴梦琪这般纠缠纠葛,她会果断抽身,斩断牵绊,从此山水不相逢。 可如今身处异世,她是永定侯府庶女,李易之是陛下亲赐的婚约之人。身如浮萍,命不由己,连决然离去的资格,都不握在她手中。 约莫两盏茶的时辰,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 门房见是府中车驾,快步上前,伸手掀开棉帘,躬身行礼之时,棉帽上堆积的白雪簌簌滑落:“小姐,您回来了。” 宋明珠淡淡颔首,踩着丫鬟备好的暖脚凳缓步下车。细碎雪粒落在肩头,转瞬消融,留下一抹凉意。一行人从前院穿行至西院,沿途值守侍卫尽数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这般恭敬疏离,反倒最是刺人,让宋明珠心底无端发闷。 乔砚将她眼底落寞尽收眼底,上前拱手沉声劝慰:“姑娘不必郁结。下人心中自有分寸,纵使老夫人有心授意,他们也不敢公然忤逆您。姑娘须知,若是您在侯府出事,这些下人首当其冲,难逃责罚。您只管挺直脊背,坦然前行。” 言罢,他转头看向巡夜侍卫,语气冷肃:“抬一顶软轿过来,姑娘行路疲乏。” 两名侍卫躬身领命,即刻退下。 乔砚侧首看向宋明珠,低声提点:“姑娘看清了?陈先生虽代管府中下人,可赵丰的下场人人皆知。这侯府终究是侯爷与世子说了算,陈先生不过一介奴才,孰强孰弱,他们分得通透。” “我都明白。”宋明珠轻轻应声,眉宇间仍萦绕着一丝浅淡不安,“只是心底,总有些莫名惶然。” 承意伸手轻柔扶住她的臂弯,语气笃定:“姑娘本就该理直气壮。正如执戈所言,昨夜之事,本就该问责陈先生。即便姑娘日后要远赴月栖关,也要让这些下人清楚,这永定侯府,究竟是谁做主。” 执戈闻言,郑重行礼:“奴婢憋了一日,这便去找陈先生讨一个说法。” 她说完便要转身,宋明珠下意识想要唤住,却被乔砚抬手拦住。 “姑娘放心,不会闹出大乱子。此事属下心知肚明,其余下人亦看得明白。” 宋明珠眸光微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既如此,便当着众人的面责罚。不必留情,最好让他几日不便见人。连同陈先生院内的下人,还有小牛儿,一并惩戒。” 执戈颔首领命,转身利落离去。 片刻后,两名侍卫抬来软轿,王嬷嬷一路小跑追赶上来,气息微喘:“小姐怎不在前门乘轿?想来是前门的奴才办事不周。” 说罢,她亲自上前小心翼翼搀扶宋明珠上轿。宋明珠暗自轻叹。 软轿一路轻晃,缓缓行向西院。途上王嬷嬷不断奉承讨好,言语谦卑。 宋明珠侧目看向她,淡淡开口:“回去歇息便好,恪守本分即可。人心不足,所求越多,往往代价越重。” 王嬷嬷闻言,想起致残的李嬷嬷,背脊下意识一僵。她望着神色淡然、气场沉静的宋明珠,腰身不由自主,弯了又弯。 宋明珠未曾再多理会,径直走入堂屋。 承意落在身后,眸光清冷扫向王嬷嬷,语声微凉:“你需谨记,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你且思量,是老夫人的口头吩咐管用,还是我腰间利刃更快?侯爷早有明令,但凡对姑娘不敬者,可先斩后奏。你以为,老夫人会为你一介奴才,与侯爷置气?” 王嬷嬷冷汗微冒,连忙垂首:“奴婢对姑娘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承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回去转告李嬷嬷,这次断的是腿,下次,便不知是何处了。姑娘命她即刻搬去柴房,姑娘离府之前,不必露面惹人厌烦。待姑娘动身,再另行处置。” “是,奴婢遵命。”王嬷嬷连连应下,不敢多言。 承意迈步走入堂内,宋明珠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自嘲:“是不是我太过软弱?素来待人宽厚,即便面对下人,也留几分体面、换位思考。到头来,反倒让这些奴才得寸进尺,肆意轻视。” 承意躬身垂首,恳切回道:“姑娘心地良善,并非软弱。只是这群奴才唯利是图、欺软怕硬。姑娘的仁善,不该成为他们放肆妄为的底气。姑娘不便亲自出手,便交由奴婢处理。侯爷临行前曾吩咐,府中不听话的奴才,不必姑息;世子亦有言,一切以姑娘安危为重,其余琐事,无需顾忌。” 宋明珠缓缓点头,默许了承意的处置。“去梳妆台取些银票,再将乔砚唤进来。” 承意领命退下。 不多时,乔砚入内,宋明珠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语气平静:“你持这些银票,去药铺采买驱寒防冻的药材,再往布庄购置上等厚棉,越多越好。” 她抬眸望向廊外漫天风雪,语调清淡却字字坚定:“明日拂晓,你备好物资,在北城门等候我。” 乔砚接过银票的手一顿,抬眸飞快看向宋明珠。外头风雪肆虐,天色暗沉,他心头一紧,委婉劝阻:“姑娘执意要去月栖关?如今大雪连绵,山路本就险峻,现下更是积雪封途,此刻动身,实在凶险。” “越是艰险,便越要去。”宋明珠未曾抬头,浅啜一口清茶,轻声补充,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爹爹重伤。” 乔砚面色凝重,上前半步,语气满是为难:“小姐,可……” 余下劝阻之言,他未能说出口。 他心知,纵使奔赴月栖关,也未必能助侯爷疗伤,反倒会将姑娘自身置于险境。 宋明珠看穿他未尽之言,抬眸直视于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暖意,眸光锐利澄澈:“乔砚,你要记清楚。你是大哥派来护我之人,而非监视我的眼线。” “备好物资,随我前往月栖关。” 那一双眼眸沉静坚定,带着不容违逆的气场,压下乔砚心中所有迟疑。 他躬身垂首,态度愈发恭敬:“卑职明白!” 乔砚退下后,宋明珠静坐片刻。 雪碧端来一碗红枣桂圆姜汤,一身青绿襦裙,行礼奉茶的姿态恭谨规整,一举一动,与温如玉院中奉茶丫鬟如出一辙。 身旁丫鬟适时递来暖手炉,温热触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窗外风雪未歇,白雪簌簌落在檐角灯笼之上,摇曳的暖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朦胧又微弱。 窗外落雪不知何时悄然停歇,满庭皑皑素白映照窗棂,透进一片清寒微光。 屋内烛火摇曳跳跃,将人影投在壁上,忽长忽短、晃动不定。 承意端来晚膳,宋明珠勉强用了几口,便没了胃口,心底郁结难舒,强撑着多舀了一碗热粥。 承意与执戈静静给宋明珠布菜,眼底疼惜。 承意柔声劝道:“姑娘,夜里寒凉,不必硬撑。吃得太杂,夜里恐积食犯胃,反倒难受。” 宋明珠轻轻颔首,咽下碗中最后一口粥,语气平淡笃定:“多吃些垫垫肚子,去往月栖关的路途艰险,前路难测。” 承意心头一软,温声宽慰:“姑娘只管安心,纵使风雪路险,奴婢与众人定会拼死护您周全,断不会让姑娘在路上受冻挨饿。” 身侧的执戈亦郑重颔首,默然附和。 用完晚膳,宋明珠闲翻了几页话本,借以消磨时辰。 约莫时辰已近,承意带着小丫鬟缓步上前,悉心服侍宋明珠梳洗整装。为她卸去发间珠翠,不多时便梳洗妥当。 宋明珠换上一身月白软缎寝衣,卧于榻上。她告诫自己,明日奔赴边关,务必养足精神。 夜色渐深,她渐渐睡意昏沉。 朦胧恍惚之间,寂静深夜里,响起一声细微的“吱呀”,是窗扇轻动的声响,突兀又清晰,打破了满室静谧。 夜色寂寂,李易之纵身掠入西院,动静未落,值守的乔砚与执戈察觉有刺客,即刻从偏房跨步而出。 厢房之中,尚未入眠的承意听闻动静警觉,心底暗忖吴梦琪果然不肯罢休。她借着灯笼光匆匆拢好衣衫裙裳,随手抄起床畔枕边的长刀,一身凛然煞气,大步踏出了厢房。 檐下灯火摇曳,溶着淡淡月色,三人辨清来人是燕王李易之。 承意与执戈忙躬身行礼,李易之抬手轻挥,示意二人不必多礼,径直起身便可。 乔砚移步上前,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 李易之垂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你便是乔家那位外室子?你父亲曾向本王提起过你。荣城郊外宅院里暗藏的兵卒,是你察觉的?” 乔砚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垂首恭谨回话:“回殿下,确是卑职察觉。那日在听雨阁,表小姐蓄意挑衅姑娘,临走前还特意行至姑娘包厢外,言语间轻慢鄙夷。表小姐离去之时,身后随行四名仆从,卑职观其身形步履,察觉四人绝非寻常下人。彼时姑娘尚不清楚表小姐底细,唯恐对方暗藏歹意,便命卑职暗中尾随,探查一行人踪迹底细。卑职探明他们藏匿据点后,第一时间禀报姑娘,姑娘听闻此事,长久默然。卑职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隐瞒,遂告知家父,亦快马传信送往宋世子处。只是如今月栖关战事突变,信使至今未归,尚未收到世子回信。” 李易之眸光微沉,低声呢喃:“出身虽低微,倒还算聪慧机敏,颇有脑子。” 他抬眸,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以你的出身,本无资格留在明珠身侧。不过宋世子将你举荐于她,足见你必有过人之处。前几次刺杀危机,你行事有勇有谋,尽心护着明珠,做得极好。往后你依旧守在她身边,尽心护她周全。若是办事得力,本王自有重赏。” 乔砚心中一热,难掩激荡心绪,重重叩首:“卑职谢过殿下!” 第232章 不破不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大度些? 李易之一时看不透眼前的女子。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男子一妻多妾本是世间常理。他的父皇为制衡世家势力,亦是不断纳妃充盈后宫。他已许诺给她独一无二的正妃之位,许她旁人艳羡不尽的尊荣,她为何偏偏执着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节? 他凝眸审视宋明珠,良久,语气裹挟着几分无奈,似在温和劝解:“明珠,本王对你向来一心一意。至于后院旁人,本就是避无可避的定数,你不必挂怀。你为正妻,她们为妾,尊卑有别、身份悬殊。你大度释然,于你于本王,皆是最好。” “大度些?”宋明珠忽而低笑出声,那笑声清冷单薄,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无暖意。 她垂下眼帘,声若蚊呐,低低呢喃:“倘若我身边豢养无数俊秀男子,朝夕相伴,我可否也对殿下说一句,大度些?” 话音极轻,却一字不落落入李易之耳中。 他面色沉冷,正要开口驳斥女子不可与男子同日而语,抬眼见她敛去所有笑意,一双眼眸蒙着层层倦怠,清冷又疲乏。 宋明珠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剥离所有风花雪月的悸动欢喜,两个思想截然不同、三观相悖的人相守一处,到最后,受伤的永远是那个渴求平等相待的人。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四肢百骸,磨得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消散。多说无益,他不懂,也从不愿真正去懂。 李易之望着她失神怔忪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锦袍沾染的寒气,猝不及防撞上她温热的肌肤,宋明珠下意识微微瑟缩。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收紧扣着她的手臂,语气带着哄劝,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本王对旁人不过是逢场作戏,唯独对你,一片赤诚真心。” 他并未说谎。此刻的心悦真切而滚烫,纵使抛开宋修远手中的兵权加持,他依旧想娶宋明珠,想让她做独一无二的王妃,做他日母仪天下的皇后。 怀中人身形纤薄,轻软得好似一团浮云,让他心底生出浓烈的保护欲,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珍物尽数捧到她面前。 宋明珠静静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醇厚的龙涎香,低低笑了一声。她笑她太过矫情,荒唐到想在一位古代皇子身上,奢求一生一世、一夫一妻。 那抹浅笑裹挟着苦涩,余下的,全是透彻骨髓的清醒。 宋明珠能够感知,此刻李易之的情意真切无伪。可这份滚烫赤诚的真心,拗不过森严礼教,抵不过权谋利弊。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胸前,“只是一想想到梁菲芳,吴梦琪,我就难过得慌。要是以后真有三宫六院,我怕是……我怕是撑不住……。” 后面的话没说完,李易之大概懂了。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法承诺她“一生一世”,他的身份不允许的。 屋内的烛火又“噼啪”响了一声,溅起的火星落在灯台上,很快便灭了,宋明珠心里那点期待,被现实压了下去。 她靠在李易之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见他身上龙涎香混的味道,这份亲近,没让她觉得暖,反而更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吴梦琪,不是其他,而是时代的观念鸿沟。 李易之将她拥入怀中,指尖温柔摩挲着她肩头散落的青丝,发丝柔顺如上好云锦,他俯身轻抬,凑至鼻尖细细轻嗅。 他语声轻柔,低声许诺:“往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稍作停顿,又添一句:“旁人万般模样,皆不及你分毫。” 话音落罢,他心底忽觉万般言语皆是苍白无力。他清清楚楚知晓宋明珠心中所求,可诸多期许,他无力圆满。 皇室之中,连父皇都无法予母后独一份的偏爱,身为藩王皇子,以后登上高位,少不了借联姻稳固权势,更需平衡前朝情面拉拢世家势力。 这身不由己的难处,他无从对她言说,唯恐徒增她的怅然。 “明珠。”李易之嗓音低沉沙哑,无奈道,“我知晓你心中郁结,只是……” 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紧,不愿松开。 随即低头,温热薄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间,语气藏着急切与期盼:“多想此刻,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 宋明珠身子一僵,温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悄然浸入衣襟深处。 她已分不清,这落泪是为自身坎坷境遇,还是为李易之无奈而动容。 她纤指轻抵在他心口,微微用力缓缓推开,顺势往后退开半步,神色淡然疏离,轻声道:“殿下,您逾矩了。” 短短四字轻浅落下,她心中通透,明白他一片赤诚心意,懂得他身不由己的难处。 逾越礼教、无名无分的温情,填不满两人之间隔着的世俗鸿沟,反倒愈发叫她清醒。 在正妃名分尘埃落定之前,所有缱绻亲昵皆是镜花水月,触之易碎,留之无果。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雪后的荣城浸在寒雾之中,人一呼气,便凝成一团青白霜气,转瞬消散在晨风里。 西院卧房内,承意垂首伺候宋明珠整装,内里一身精工狐皮袄裤,柔软保暖;外罩宝蓝色骑马劲装,裁制利落,衬得她身形挺拔清峭。最外覆一件玄色镶毛大氅,领口圈着一圈蓬松暖狐毛,抵去料峭寒意。脚下一双小羊皮软靴,利落束紧裤摆。 一身装束褪去闺阁女子的柔弱温婉,透出一股飒爽通透。那是独属于宋明珠的气质,不受深宅桎梏,不拘礼教束缚,坦荡磊落,果敢清醒。即便是寻常世家女子女扮男装,也难生出这般松弛又凛冽的风骨。 承意指尖轻缓,替宋明珠系好大氅玉带,绳结紧实妥帖,不松不勒。她垂着眼,眉宇间压着忧虑。一旁的执戈低头清点行装,包袱极简,只备下几日干粮与一袋清水。 宋明珠淡淡开口:“往日出行必备的软垫、精致瓷具尽数剔除。此番前往月栖关,路途艰险,轻便赶路最为要紧。” “奴婢明白。”执戈颔首应声,做事干脆利落。 承意系好玉带,宋明珠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紧锁的眉头之上,语气放得极轻:“承意,此番要委屈你留守侯府。我走后,府中若生变故,你先去找陈先生;若是他刻意为难,便去寻殿下。凭我的情面,他会护你周全。” 她微微压低嗓音,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暗中派人盯紧城郊那处宅子。我虽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伙人盘踞在此,是隐患。” 后半句顾虑,她悄然咽回腹中。 先前砚心、卫蘅为她身陷险境,血染眼前,惨痛下场历历在目,她不忍心让身边之人因她涉险。 宋明珠抬手轻拍她的肩头,语气郑重笃定:“留在府中,遇事切勿硬扛。但凡紧急,务必传信于我。” 穿越至此,身居侯府,她看透封建世道。上位者喜怒便定人生死,下人蝼蚁一般,性命轻如草芥,一句轻飘飘的吩咐,便能决定旁人前程生死。 每见一次,她心底寒凉一分 她是现代寻常普通人,见不得人命轻贱,可深陷时代牢笼,纵然不忍,也无力更改。 承意听着她再三叮嘱,心头慌乱更甚。 她沉默片刻,抬眸凝望宋明珠,语气带着恳切哀求:“姑娘,此番可否带上奴婢?奴婢纵使武艺平平,也能为姑娘收拾行囊、守夜伺候。” 宋明珠并未直接应答,只淡淡向执戈递去眼色,示意她先行携行囊外出。 屋内只剩二人,她语气沉静,带着笃定:“承意,我身边可用之人稀少。许多事看似与我们无关,可身处棋局,无人能够独善其身。提前防备,方能自保。你切记盯死城郊宅内的暗兵。我虽已告知殿下,可他迟迟犹豫未决。我走之后,你将我今日所言转述给陈先生,他自有办法联络乔守备,提前布防戒备。” 承意轻叹了一口气,压下不舍与担忧,困惑问道:“姑娘为何不亲自告知陈先生,或是直接联系乔守备?这般功劳,何必拱手让人?” 宋明珠轻轻摇头,神色淡然通透:“我一介深闺女子,人微言轻。贸然上报,只会被旁人视作妇人猜忌,甚至被曲解为我因争风吃醋,刻意构陷吴梦琪。可陈先生代表永定侯府,由他出面,分量截然不同。纵使乔守备心存疑虑,也必然会派人探查。此事我已禀明殿下,他明知隐患却按兵不动,非我能干涉。可侯府不能无防备,必须提前做好万全之策。” 承意恍然点头,愤愤不平:“姑娘事事为侯府筹谋,可府中之人待你凉薄,奴婢替姑娘不值。” “一码归一码。”宋明珠神色平静,“老夫人苛责于我,是府内私怨;而城郊暗藏兵力是城外隐患,关乎荣城安危。私怨不可混为公事。我们只需如实上报,自有掌权之人定夺。” 承意被她一番说辞说得无言,她不想懂那么多,她只要姑娘平安就好,她郑重颔首,对着宋明珠说道:“姑娘路上务必珍重,抵达月栖关,不管多忙,务必捎一封平安信。姑娘走后,奴婢即刻前往前院。” 宋明珠轻点其头,再一次轻拍她的肩头,无需多言,尽是嘱托。随后转身,随执戈走出西院。 第234章 不知殿下有何旨意吩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吴梦琪倒是好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倒是个命硬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军人披甲戍边,流血是寻常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同根同源,受着一样的文化熏陶 这时,陆锋从一旁的小军帐中走出,上前对着宋明珠恭敬行礼:“姑娘,侯爷已知晓您抵达月栖关,命您直接入帐相见。” 宋明珠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斑驳的血痕,蹙眉道:“劳烦稍等片刻,我这般模样实在不雅,整理妥当再去拜见爹爹。” 陆锋面露难色,沉吟片刻谨慎回道:“姑娘,此处皆是行伍男子,并无私密之地可供梳洗整顿,多有不便。卑职为您换一身干净衣衫,可否?” 宋明珠转念一想,军营之中都是将士,男女有别,若是举止惹人非议,徒生流言反倒麻烦,便点头应允:“依你所言。” 她顺势指着身侧众人,向陆锋交代:“这些是燕王殿下的侍卫,此番多亏他们一路护送。还有这位孙侍卫,是范管事特意指派,沿途护我周全。” “姑娘放心。”陆锋郑重颔首,“卑职会妥善安置诸位侍卫,安排好食宿。” “有劳了。”宋明珠轻声道谢。 执戈伺候宋明珠换好干净衣衫,便躬身退下。 陆锋在前引路,将她送至宋修远的军帐前,抬手利落掀开厚重的帐帘。 宋明珠敛神定息,抬步走入帐中,心底一怔。 这看似威严的大将军军帐,陈设简陋朴素,甚至比不上永定侯府里粗陋的一间杂物屋。 帐内用一道褪色的布帘隔开,外间摆着一张边角磨损的木桌,桌上摊着张泛黄的舆图,墨迹斑驳,周围散落着几个缺角的粗瓷茶杯,是平日议事的地方;里间陈设更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矮脚小几,还有一盆燃着的炭火,应是宋修远的住处。 她轻手轻脚越过外间,撩开布帘走进里间。 靠窗的炭盆里,木炭已烧得只剩暗红余烬,微弱的暖意驱不散帐内的寒气。 木板床上躺着宋修远,身上盖着的,是她之前托宋昱衡带来的厚棉被。床边小几上,放着个凉透的药碗,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宋明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差点打出喷嚏。 她慢慢走近床边,看着床上的人,从前那个身姿挺拔、留着整齐美须的中年将军,如今瘦得脱了形,胡茬疯长,鬓角的发丝凌乱,哪还有“美大叔”的模样。 随着她的靠近,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迷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唤道:“珠珠……” 宋明珠闻言,心里微微一酸,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父亲,是我,明珠。” 宋修远的眼神从迷离中渐渐清亮,眼底浮起几分难以置信。 他吃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久病虚弱的嗓音微微发颤:“当真是明珠?你怎会来此处?月栖关战事凶险,我明明写信叮嘱过你,让你返回京城安稳度日。” 他话音稍顿,神色一沉,眉宇间覆上一层愠怒:“是陈先生暗中怂恿你来的?” “上一回他收下我赠予的茶叶,反倒害你身陷险境,我念在老侯爷的情分上未追责,难不成他还敢故技重施、刻意算计?” 宋明珠拿起炭钳,细细拨散炭盆里冷却的余烬,添入几块新炭。待明火重新窜起,暖意漫开,她才缓缓回身,语气柔和诚恳:“无人怂恿,是我私自动身。我放心不下爹爹,执意要来边关看你一眼。” 她缄默不语,未吐露,此番陈先生又劝她舍弃身份荣华,孤身远走、自行离去。 宋修远听罢,心头怒火更盛,正要出声训斥,喉间涌上一阵痒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面色惨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剧烈的牵动扯裂了伤口,疼得他眉眼紧蹙。 他抬手推开宋明珠欲上前搀扶的手,忍着痛楚,朝着帐外沉声唤道:“陆锋!” 厚重的帐帘应声掀开,陆锋快步入内,恭敬行礼。 他对着宋明珠躬身致意,随即快步走到床边,动作娴熟地将宋修远缓缓扶起,又在他身后垫上厚实的靠枕支撑脊背,一看是长久贴身照料,熟稔所有细节。 宋明珠看着宋修远起身都要旁人搀扶,心里越发不安,指着他盖着棉被的身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爹,您到底哪里受伤了?怎么连床都下不了?” 宋修远低头看了眼盖在身上的棉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缓缓说道:“军中出了奸细,上次厮杀时被人暗算了一刀。本以为是小伤,没成想刀上淬了毒。军医一直在尽力配药,可这毒性烈,眼下只能勉强控制,好不了那么快。” 宋明珠眉头紧紧拧起,上次宋修远写信回荣城,恰是吴梦琪从月栖关回去之后。她斟酌着开口:“父亲,您有没有怀疑过吴氏之女?就是你信中提到吴国公的孙女吴梦琪” 宋修远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说道:“刺伤我的,是吴国公当年的旧部。”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陆峰吩咐道,“你去查两件事:一是最近折损的大将里,有没有吴国公的旧部;二是暗中查一查军中将领的行踪,务必隐蔽,别让人察觉。” 陆峰躬身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宋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爹,陆峰可靠吗?” 宋修远嘴角牵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可靠。这次若不是他拼死护着我,你现在怕是要去我坟前祭拜了。” “爹!您又说胡话!”宋明珠嗔怪了一句,从背包里掏出六个精致的瓷瓶,里面装的虽是普通金疮药,却被她掺了灵泉水,药效比寻常金疮药好,“这是我来月栖关前,特意去药堂配的金疮药,” 宋明珠将瓷瓶放在小几上,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谨慎,“如今军营里藏着奸细,用药上更得仔细。往后您的伤口,就让陆峰用我带来的这个药涂,别给人可乘之机。”。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给宋修远倒杯温水润唇,却被宋修远拦住:“我闺女想的就是周到,这些活让下人做就好,你放下吧。” “女儿给爹倒杯茶,您还不乐意啊?”宋明珠嘟着嘴,偷偷往茶杯里兑了灵泉水,才递到宋修远面前。 宋修远无奈地笑了笑,就着她的手喝了下去。 温热的茶水入喉,之前伤口发痒难耐的感觉渐渐缓解,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看着宋明珠,语气里满是感慨:“上次见面,是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差点吓死爹;这次换我躺在这里,倒让你担心了。” 宋明珠心里一酸,没说话。 宋修远又接着说:“那天被捅刀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走了,明珠该怎么办?你娘当年把你护得好好的,她走后,我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一次次遭人算计,最后还被发配西北……一想到这些,我就告诉自己,必须挺过来,我的明珠还需要我撑腰。” 这些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宋明珠心上。 穿越过来的委屈、被人算计的惶恐、独自挣扎的不易,此刻都化作眼泪滚落下来。 宋修远看着宋明珠哭了,伸出手,那只握了半辈子刀的手,虎口满是老茧,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满满的疼惜,不小心蹭到她的脸颊,都让她觉得发疼。 “别哭了,爹知道你的心思。”宋修远放缓了语气,“你刚才说的吴氏之女,爹会让人仔细查她和军中接触的什么人,我派出去南县的人,目前都没有回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走之前,已经把猜测告诉陈先生和李易之了。”宋明珠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说道。 宋修远闻言,眉头又皱起来:“你一路走来,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宋明珠将一路遭遇刺客截杀的经过、沿途荒村的所见所闻,连同救下狗娃一事,尽数娓娓道来。 宋修远静静听着,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越听越是心惊,眉宇间凝满凝重。 待她说完,他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边关凶险万分,爹派人即刻送你返回京城。倘若你的揣测属实,吴氏之女勾结漠北、盗取边关防护图,一场恶战必不可免。此地战火将至,你留在军中太过冒险。”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陛下最近身体不适,已经罢朝了多日,现在是太子监国。” “但太子处理政务的手段,还是太嫩了些,不够果决。你看这月栖关,眼下大雪封路,天寒地冻的,本该月初送到的粮草,到现在还没见踪影,是朝中有人故意拖延,或是办事不力,”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身下的棉被,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若是太子心眼再小些,只盯着朝堂纷争,不顾边关将士的死活,真要断了咱们的粮草补给,再过几日,爹爹恐怕也要落得和吴国公当年一样,有苦无处说、进退两难的境遇了。明珠,你怕不怕?” 宋明珠闻言,反倒弯了弯嘴角,伸手帮他把滑落的棉被往上拉了拉,声音清亮又笃定:“爹,我又不是吴皇后,没那么多深谋远虑的‘觉悟’,也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而且您也不是吴国公,咱们家从来没有过谋逆的野心,不过是想守好边关、护住百姓罢了。您别瞎担心,我猜朝廷那边,恐怕也没料到军中竟有奸细勾结漠北、叛国通敌,才耽误了粮草调度。” 宋修远感慨道“吴国公,我尚有几分佩服,他或许恃功而骄、行事霸道,可在战场上却是敢冲敢拼的硬骨头,保家卫国从不含糊,算得上是条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怎料世事难料,他的后人为了报仇这般糊涂,为了报私仇,连祖宗守护的家国都能背弃,勾结漠北、祸乱边关,这般行径,真是让人心寒!。” 宋明珠点了点头,心里清明得很,不管朝堂上如何争斗,终究是“一家人”,同根同源,受着一样的文化熏陶;可漠北是草原游牧民族,不接受儒家文化,不认同中原礼法,是外族。 吴梦琪勾结漠北,便是实打实的叛国,与“汉奸”无异。 宋修远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士兵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启禀侯爷!卑职有紧急军情,需当面禀报!” 宋修远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帐外沉声道:“进来!” 第239章 其心可诛!着实其心可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这不过是这场复仇的第一步! 此时栖雁院内的堂屋内,吴梦琪正与王伯说着话,话题恰是前几日刺杀宋明珠的事。 吴梦琪端着茶盏,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宋明珠,倒是命大。” 王伯微微颔首,声音沉冷:“此事不足为奇。宋修远将宋明珠视若掌上明珠,必然布设暗卫贴身防护。早前老奴便派遣刺客深夜行刺,奈何侯府高手驻守,派出的人手险些全军覆没。本以为此番她私自离府,防备松懈,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没料到李易之特意指派龙四一路随行护卫。” 他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夹杂着费解与忌惮:“只是如今这批龙卫太过反常,竟全然不识咱们的暗号指令。” 吴梦琪眉间凝着困惑。 龙卫是昔日吴家为吴皇后秘密培植的死士,亦是特意为李易之预留的专属暗卫。但李易之就藩之后,麾下人手匮乏,将这批暗卫调至明处,转为明卫听候差遣。 起初王伯还暗自窃喜,龙卫暴露在明面上,反倒更方便他暗中拿捏掌控。可直至他赶赴荣城、主动联络龙卫时才察觉,如今的龙卫既听不懂专属暗语,也辨识不出接头手势,甚至对他和吴梦琪抱有戒备之心。 吴梦琪无心再纠结宋明珠与龙卫的变故,话锋骤然一转,眼底闪过一抹汹涌的野心,眸光阴鸷锐利:“宋修远身中剧毒,油尽灯枯,时日无多。待他殒命之后,西北兵权自会落入我们掌中。届时整片西部疆域皆由我们把控,凭这份实力,足可与当朝朝廷分庭抗礼。” “那漠北大皇子,小姐打算如何处置?”王伯眉头紧蹙,语气带着顾虑,显然依旧对这枚棋子心存不安。 吴梦琪淡淡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寒凉刺骨:“太重情义的人,向来活不长久。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一枚复仇棋子,待到失去用处,我自有处置的法子。”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眸色骤然翻涌着怨怼,一字一顿:“他欠我的。” 王伯正欲出言再劝,眼角余光捕捉到窗外一道突兀人影。 他神色一凛,当即厉声喝断:“谁在外面?” 王伯话音未落,屋外帘幕被人缓缓掀开。 李易之缓步走入,寒冽的目光直直锁在吴梦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表姐好算计。不愧是吴国公后人,这般狠绝魄力,实在令本王‘佩服’。” 吴梦琪微微挑眉,望向他的眼眸裹挟着几分蛊惑意味,语气漫不经心:“表弟此言差矣。你身上同样流淌着吴家血脉。我能为阿爷复仇,你为何不能为外祖报仇?你我本就同船共渡,何须分得这般清楚。” 她语调微扬,带着一丝戏谑嘲弄:“表弟现在才来,是不是太迟了?” 李易之冷哼一声,抬步落座在吴梦琪身侧的椅子上,神色冷淡疏离:“为时不晚。只是表姐要分清,你是吴家人,本王是李家人。李家人,凭什么为吴家人报仇?你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吴梦琪闻言,静静凝望着他,默然片刻。 她压低嗓音,字句裹着恶意:“要说狠,我吴家之人,终究比不上你们李家。我早就知晓,表弟早早给那李老头儿下了缓育药。如今,他怕是早已卧床不起了吧?” 瞥见李易之沉下的面色,吴梦琪心底生出病态的快意,低低失笑出声:“可笑你被蒙在鼓里。那药早就被我派人调换过了,房事愈频,身子便愈是亏虚,最后只会油尽灯枯,暴毙而亡!” “当年李元秀迎娶我吴家女,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哄得祖父倾力相助,倾尽族人之力,辅佐他登顶帝位。可他登基掌权之后,后宫世家美人络绎不绝,最后更是心狠手辣,屠尽我吴家满门!” 吴梦琪越说越是激动,声线剧烈发颤,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我要让你们李氏皇族,把亏欠吴家的血债,一点一点尽数偿还!亏欠我姑姑的,一点一点尽数偿还,这不过是这场复仇的第一步!” “你!”李易之面色铁青,指节死死攥紧。 幸而他早有防备,已命龙三为陛下施以解药,否则他多年筹谋,到头来只会为太子做嫁衣,沦为吴梦琪的棋子。 吴梦琪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唇角扬起一抹阴恻的冷笑:“你那解药,根本解不掉你父皇身上的毒。以他好色贪欢的本性,活不长久。届时你李易之,便是大湚朝第一个弑君弑父的罪人,哈哈哈!” 她步步紧逼,语气狂妄又笃定:“李易之,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挣脱吴家的掌控?你身边最亲信的人,尽数是我吴家亲手培植。你动用多年的龙卫,也该物归原主,还给吴家了。” 她刻意加重语调,字字带着警告:“当年姑姑将龙卫交付于你时,是不是叮嘱过你,切勿全然信任他们?只因龙卫与生俱来的使命,便是守护吴氏族人。” “你说得没错,母后的确提醒过我。”李易之眸光沉冷,唇角忽而勾起一抹凉薄笑意,“但母后也曾言明,龙卫本就是为本王这个吴家外孙量身培植。若是吴氏族人与我之间只能二选一,龙卫,永远只会忠于我。” 他眼底漫着运筹帷幄的漠然与碾压式的从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所以这些年,本王早已悄无声息,将整支龙卫暗中更替洗牌。表姐细细回想便知,这数年来,你屡次向龙卫传递密令,他们为何始终无动于衷?” “果然流着吴家人的血,就是聪慧。”吴梦琪面上不见慌乱,反倒扬起一抹诡异阴笑。 李易之冷笑回击,言语锋利刺骨:“是聪明,只可惜吴家终究栽在李家手里,落得满门抄斩、覆灭收场。”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细微骚动。 长治带人擒下意图逃窜的王伯,平安则领着一众侍卫列阵肃立,将整座院落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吴梦琪淡淡扫过屋外森严的戒备,转头看向李易之,唇角噙着一抹讥讽:“这便是表弟的待客之道?” “本王不屑与通敌叛国的罪人攀扯干系。”李易之语气寒彻,字字如刀,“西北、西南接连动荡,皆是你一手谋划。你借着为吴国公复仇的由头,煽动西南兵士哗变,暗中勾结漠北外敌。做出叛国悖逆之事,你就不怕外祖父泉下有知,难安冥寂?” 他稍作停顿,目光冷冽如霜,继续驳斥:“外祖父当年战功煊赫,却恃功骄纵、跋扈专断,引得君王忌惮。倘若换做是你身居帝位,岂能容忍一位功高震主、随时可把持朝政的外戚?臣子终究是臣子,行事张狂、僭越底线,落得这般下场本就是注定。更何况你吴家当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强占良田,桩桩件件皆是重罪,真要细细追责,死数百次亦难赎罪!” “我阿爷当年南征北战、戍守山河之时,你们李家为何绝口不提这些!”吴梦琪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厉声嘶吼出声。 李易之冷睨着吴梦琪狰狞可憎的脸,懒得再多费唇舌争辩。此女目光狭隘、偏执极端,根本听不进道理,多说一字皆是徒劳,耗费心神。 他抬手淡淡一挥,示意屋外的平安入内拿人。 吴梦琪反应迅捷,察觉不妙发难,身形朝前扑去,意图挟持李易之,以此作为筹码要挟众人。 “本王常年身处刺杀险境,防备从无松懈。”李易之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讥笑,身形轻巧侧身,堪堪避开她的扑击,反手便利落出手反击。 二人转瞬缠斗在一处,兵刃未交,拳脚交锋凌厉迅猛。 李易之一边拆解她狠戾的招式,一边语气凉薄嘲讽:“看来表姐藏得极深,身手这般利落。明珠果然没有说错。” “宋明珠?”吴梦琪听见这个名字,放肆狂笑,眉眼间病态癫狂,“她早就死了!在前往月栖关的路上,我设下埋伏,派人截杀于她。你们李家的男人,向来薄情花心,见一个爱一个。先前是那通房,如今又是宋明珠,你明明许诺过要娶我,李易之,你到底心悦何人?”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李易之,语气偏执又狠戾,字字决绝:“可无论你心悦着谁,这辈子,你都只能和我生子,诞下流淌吴家血脉的孩子!” “你敢动明珠!”李易之眼底寒光暴涨。 转念间他冷静下来,他安排龙四贴身护卫宋明珠,纵使吴梦琪埋伏人手,他也无需忧心她的安危。 心念既定,他手下招式愈发凌厉狠绝,招招不留情面,语气冰冷刻薄:“你这般与与无数男人纠缠不清、不知检点,一身腌臜污秽的卑贱之人,本王不屑。纵使天下女子尽数死绝,本王也绝不会沾染你这歹毒祸根!” 吴梦琪受此羞辱,不甘示弱,出手愈发疯戾:“但凡做你们李家的女人,皆是短命薄命!要么死于李氏之手,要么因你们李家而枉死。那便祝宋明珠,也早早落得这般下场!” 二人拳脚相撞,招招阴狠,缠斗得难分难解。 吴梦琪一边拆解招式,一边冷声讥讽:“没想到表弟拖着一副病躯,也练得这般硬功夫,着实不易。” 吴梦琪招式刁钻诡谲,蛮力十足,缠斗片刻,李易之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危急关头,龙五及时闯入屋中,纵身加入战局,一左一右牵制住吴梦琪,为李易之分担攻势。 李易之借机抽身退至一旁,朝着王康公公迅速招手,语气裹挟着掩不住的焦灼:“你即刻动身前往永定侯府,核实宋明珠是否平安抵达月栖关,务必查清她的安危,不得有误!” 王康公公不敢片刻耽搁,躬身垂首恭敬应道:“奴才遵旨。” 话音刚落,转身疾步离去,心底埋怨龙四迟迟没有音讯,迟迟未传回来只言片语,害得殿下忧心焦灼。 第241章 休想逃走! 院落之内,长治早已将意图逃窜的王伯制服,反剪双臂死死摁压在地。冰冷锋利的刀锋紧贴他脖颈皮肉,冰冷的触感刺骨慑人。 王伯却梗着脖颈,不肯俯首示弱,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紧凝望着屋内的方向,嗓音嘶哑焦灼:“小姐,您快脱身逃走,莫要管老奴!” 屋内缠斗依旧激烈,难分高下。 吴梦琪听见王伯的呼喊,一脚狠狠踹退身前的龙五。 她眸光死死锁定李易之,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带着最后的执念质问:“你我表姐弟一场,当真不能共守富贵?非要斗得你死我活?你如今手握的权势、培植的势力,哪一样离得开我吴家当初的倾力扶持?” “表姐此言,未免太过虚伪。”李易之眉头紧蹙,语气冷冽,“吴家帮扶于本王,不过是想将本王视作傀儡操控拿捏。时至今日,你所作所为,不也是将本王当作棋子利用?如今反倒冠冕堂皇提起吴家鼎力相助,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他语气锋利,字字不留情:“本王如今拥有的一切,皆源自母后。麾下众人这些年的吃穿用度,尽数出自母后嫁妆,另有一部分是本王经商所得。你吴梦琪,何曾拿出过半两银子?你们吴家不过安插几个人手,后续便撒手不管,仅凭那一点可笑的忠心,便想坐收渔利、摘取硕果。” “多年前,母后便提醒于本王。这些年,本王早将吴家安插在本王身边的人手,逐一清换干净。看来,母后早看透了你们吴家人的本性。”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龙五,唇角噙着一抹凉薄讥讽:“你口中那个自幼随我的龙卫,此刻恐怕早已都葬身枯井,腐烂生霉。龙五,告诉表小姐,你们究竟从何而来。” 龙五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淡漠,声音平直无波:“真正的龙五,是卑职所杀。卑职等十人皆是孤儿,除掉吴家安插的原班人马后,便顶替身份,留守在殿下身侧听候差遣。” “好!好一个李家人!”吴梦琪浑身气得颤栗,眸光凌厉如刀,恨意翻涌,“表弟当真心狠手辣,那些陪你一同长大的旧人,你也忍心下手除掉?” 李易之冷睨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已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漠然抬手挥了一下。 龙五会意,身形欺身而上,招式凌厉迅猛,不过寥寥数招,便死死压制住吴梦琪,逼得她步步败退、难以招架。 冷汗顺着吴梦琪额角不断滑落,小腹泛起一阵细密的坠痛。 她抬眼扫过李易之冰冷漠然的侧脸,心知他今日不会手下留情,心底那点偏执缱绻敛去,再无多余情意。 她眸光飞快掠遍帐内,转瞬锁定墙角立着的青铜灯台。心念一动,她陡然虚晃一招,狠狠撞向灯台。 滚烫的灯油顷刻泼洒四溅,直直淋向龙五,模糊了他的视线。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混乱,吴梦琪没有迟疑,纵身撞破窗棂,仓皇逃窜而去。 “休想逃走!” 龙五浑身溅满灯油,丝毫未有滞涩,反应依旧迅捷。他手腕一转,剑锋精准挑飞灯台,青铜灯盏重重砸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瓷片混着黏稠灯油溅得满地狼藉。 待油烟散尽、视线清明,屋内没了吴梦琪的踪迹。 李易之面色铁青,缓步踏出屋外,目光沉沉落在被按伏在地的王伯身上。 他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向王伯胸口,怒意翻涌,厉声斥道:“叛国逆贼!就凭你们这点粗浅卑劣的伎俩,也敢妄言谋逆叛国?真不知外祖父一世英名,怎会养出你这等愚钝不忠的奴才!” 转瞬,他语气沉敛,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惋惜:“当年母后为保全你们这些吴家旧部,隐忍服食慢性毒药,最后落得那般凄惨结局。倘若她泉下有知,知晓你们如今勾结外敌、背叛家国,当初又是否还会心甘情愿,为你们承受那般苦楚?” 王伯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不断起伏,唇角溢出缕缕血丝。可他风骨倔强,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李易之,没有俯首服软的意思。 “哼,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易之冷眼睨着他,发出一声冷嗤,转头对长治沉声吩咐,“把他押入地牢,严加看守,留他性命,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平安快步入内躬身禀报:“殿下,龙六传来急报,蓝县已爆发动乱,需即刻派兵镇压。” 李易之眉头骤然紧锁,抬手解下腰间鱼符。他本欲将兵符交于平安,沉吟片刻,转而递给长治,语气凝重肃然:“你即刻派人联络龙一,持此鱼符赶赴蓝县平乱。传令下去,吴梦琪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凡盲从乱党、自愿弃械投降者,一概既往不咎;若是负隅顽抗,一律按叛国重罪处置,绝不姑息!” 长治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平安,平安神色微滞,虽心有难过,却恪守本分,未多言。 李易之再度望向被侍卫拖拽起身的王伯,眼底满是漠然鄙夷,语气凉薄:“一群无用之辈。将所有赌注押在一个心术不正的女子身上,纵使当年吴家不曾覆灭,凭你们这等眼界格局,终究难成大事。”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眸光凌厉如寒刃,沉声质问:“你们到底对宋明珠做了什么?” 王伯闻言,癫狂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凄厉又恶毒:“原来殿下也并非冷情冷血之人!那个臭丫头?我们本欲先毁她清白,再将她皮肉片片割下,抛去漠北,喂给草原上的雄鹰!哈哈哈……” “住口!”一股怒火直冲李易之头顶,心口仿若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呼吸都滞涩急促。 戾气翻涌在胸间,他死死克制住动身奔赴月栖关的冲动,转头对龙五冷声道:“加派重兵,封锁所有通往月栖关与蓝县的要道,本王要让吴梦琪插翅难飞!地牢那人,好生‘招待’,留他性命即可,不必姑息。” “属下遵命。”龙五躬身领命,带着侍卫押解王伯离去。凄厉张狂的狂笑渐渐远去,消散在幽深的庭院尽头。 恰在此时,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康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奔入院中,躬身仓促禀报:“殿、殿下……永定侯府传来回话。” 他稍定心神,忙补充:“陈先生有消息,方才收到月栖关飞鸽传书,是宋小姐的平安信。” 李易之心脏一缩,上前伸手,语气急迫:“信在哪?” 王康赶忙从袖中取出一张褶皱的纸条,双手恭敬奉上。 李易之指节微颤,攥紧纸条缓缓展开,纸上唯有简洁两字:平安。 紧接着,王康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低声回禀:“殿下,龙四亦寄来了平安信函。” 李易之展开龙四递来的密信,细细阅览其上内容。 信中详述了一路遭遇的险情:途中果真遭遇两拨刺客截杀,被宋明珠识破,此事皆是吴梦琪授意。所幸一路有惊无险,她已平安抵达月栖关。 见字句确凿,李易之悬在心中的大石稳稳落地,他暗自轻叹,宋明珠聪慧通透、心思缜密,遇事冷静笃定。 回想临行之前那夜,宋明珠还执意不肯让他多派人手护送,若非他强硬安排龙四随行,仅凭她身边区区两名侍卫,贸然千里奔赴边关,何其莽撞凶险。 可转念细细思量,他心底又生出几分柔软的唏嘘。 宋明珠被妥帖呵护,不染城府、纯粹澄澈,不懂人心诡谲、世事险恶。可到头来,他偏偏心动的是她这份难得的干净通透与赤诚单纯。 这份浅浅感慨转瞬褪去,心头翻上一缕难言的酸涩。宋明珠平安抵达月栖关,知晓传信永定侯府报平安,偏偏从头到尾,未给他只言片语。 他心绪纷杂、暗自怅然,廊外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平安气喘吁吁奔入院中,神色仓皇,仓促回禀:“殿下,龙三急报,陛下龙体……状况堪忧” 一语落下,斩断了李易之纷乱的思绪。 他心口一缩,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想起方才吴梦琪的一番疯癫说辞。 缓育药药方出自吴家,阴毒诡秘。当初他命龙三将解药配方悄无声息递入太医院,如今想来,那解毒方子从一开始便对症不全、药力浅薄,无法根除药毒。 一旦陛下因缓育药元气耗竭而至龙驭宾天,吴梦琪必定借机大肆散播流言,将弑君弑父的千古污名,狠狠扣在他的头上。 届时太子抓住把柄借机发难,步步紧逼、穷追猛打。朝野众人只会顺势站队,他将落得万劫不复的绝境。 恰逢长治回来复命,李易之抬眸看向他,语声沉冷下令:“长治,你即刻前往地牢,逼王伯交出解药配方。” 长治面露难色,躬身迟疑道:“殿下,方才属下押解王伯之时,他言语疯癫,随口吐露一桩秘事,说……他们暗中与太子有勾结。缓育药的事情若是传到太子耳中,一旦让他抓住陛下的药是您所下,怕是会对陛下、对殿下极为不利。” 李易之脚步一顿,眸色微沉,陷入久久沉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吴家与我李氏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以吴梦琪的性子,就算要寻盟友勾结作乱,也只会选择外邦,不可能投靠太子。她恨透了所有李家人,怎会与太子合作?” 第242章 日后若是雨晴邀你去英国公府做客,万万不可赴约 话虽如此,心底翻涌的不安未消。 尤其是一想到吴梦琪亲口坦言,往后仍会持续派人追杀宋明珠,不死不休,李易之心中的焦灼与戾气压制不住。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头对平安沉声厉令:“你即刻亲率一队精锐,火速奔赴蓝县平乱!但凡遇上吴梦琪的党羽余孽,无需审讯,一律格杀勿论!” 他稍作停顿,又沉声补充一句,字字清晰:“你见到宋将军后,替本王转告他,吴梦琪腹中怀着漠北大王子的孩子,蓄意嫁祸于本王,谎称此子是本王的血脉。” 平安闻言一震,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抬眸望向李易之。 李易之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她千方百计凑上来攀附,屡次借机纠缠,妄图将这异族孽种赖在本王的身上。只可惜,本王素来厌烦主动攀附、心机深重的女子。” 他收敛笑意,眸光沉沉锁定平安,语气带着敲打与期许:“过往种种,本王一概既往不咎。你是外祖父当年赠予本王的奴才,如今吴家残存的旧人里,便只剩你一人。你可知本王这番用意?莫要让本王失望。” “属下遵旨!”平安心神一凛,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他心中波澜翻涌,无法释怀,家主怀了漠北异族的子嗣,此举堪称通敌叛国、卑劣至极,心绪激荡之下,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李易之凝望着平安离去的背影,眼底寒意森森。 他转头看向王康,沉声下令:“即刻彻查燕王府所有下人!但凡与吴梦琪、王伯有过牵扯交集者,一律收押候审,逐一审问清查,绝不姑息!” “奴才遵令!” 院中侍卫领命散去,方才激烈缠斗过后,满地狼藉的灯油与碎裂瓷片,一片萧瑟凌乱。 李易之孑然立在凛冽寒风中,吴梦琪的疯癫狠话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转而又想起临行前夜,与宋明珠灯下闲谈的一幕幕。 “明珠……”他低声呢喃,嗓音里浸满掩不住的惦念。 他随即收敛心绪,转头对长治吩咐:“你带一队人手,前往城郊别院,核查那些西南叛兵的踪迹,若人还在原地,尽数擒拿收押。” 话音落下,他稍作思忖,又补了一句稳妥叮嘱:“一队人手不足以防变数,你去联络乔守备,调遣大批兵力同往,合力将这伙叛党尽数清剿。” 诸事安排妥当,李易之折返书房,独坐案前。 案上堆叠着密密麻麻的公文卷宗,他目光落于纸面,心神纷乱,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忧虑缠于心头,他忍不住暗自思忖:倘若陛下龙体不济、撑不过此劫,太子顺利登基继位,以其狭隘心性,素来对兄弟们忌惮,届时又怎会容得下他这手握实权的藩王立身于世? 同一时刻,月栖关营帐外,凛冽寒风卷着细碎残雪,簌簌扑打在马车帘幕上,声声萧瑟,衬得月栖关苍凉。 宋明珠被宋昱衡扶上马车,她指尖死死攥着厚重车帘,藏不住心底不舍。 宋昱衡静立车旁,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翻涌着不舍。 他不忍直视宋明珠含泪的模样,缓缓别过头去。 他何尝舍得让她孤身远行、辗转奔波?只是眼下月栖关战事在即,边关军营苦寒凶险、杀机四伏,不宜留人。父亲无奈之下,才忍痛送她返回京城。 当初宋明珠远赴西北荣城,一则李易之是她既定的未婚夫,燕王府府邸坐落于荣城;二则荣城安稳富庶、局势太平,远比危机四伏的月栖关安稳稳妥。 “大哥,我……”宋明珠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唇边,尽数咽了回去。 唯有温热的泪水在泛红的眼眶里反复打转,强忍着迟迟不肯坠落。 见宋明珠强忍落泪的模样,宋昱衡心头一揪,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湿意。可指尖将至她脸颊时,又顿住,克制着收回了手,轻轻合拢车帘,隔绝了宋明珠不舍的视线。 他旋即侧身看向一旁待命的龙四,神色郑重,沉声托付:“龙四,明珠安危系你手,劳你拼死护她周全。此番恩情,宋某铭记在心!” 龙四敛衽行礼,语气沉稳恳切:“宋世子放心,殿下有令,我等必拼尽性命护宋小姐一路平安,定不负所托。” 宋昱衡微微颔首,转头望向孙宁一众随行侍卫,语气恳切有度:“此番路途遥远艰险,诸位一路尽心护送,劳苦功高。待回京之后,本世子必有重赏。如今前路未知,还望诸位同心协力,护得小姐一路安稳。” 孙宁当即躬身行礼,神色肃穆坚定:“世子放心,属下等定竭尽所能,护小姐平安回京,不负嘱托!” 宋昱衡微微颔首,隔着一道厚重车帘,叮嘱车内的宋明珠:“你回京之后,务必常寄书信报平安。在侯府凡事多留心眼,避开纷争,安心等我与父亲平定战乱、凯旋而归,再接你回来。” 话音稍顿,语气沉凝,裹挟着顾虑,低声郑重嘱咐:“还有一事切记,日后若是雨晴邀你去英国公府做客,万万不可赴约。” 他垂落头颅,眉眼沉沉压得极低,嗓音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无奈。 宋雨晴自成婚之后性情大变,褪去了往日温婉仪态,心性变得狭隘刻薄、尖酸凌厉。 先前她寄来的家书,字字句句皆是讥讽挑衅,既针对他这个兄长,更是句句针对宋明珠,恶意昭然若揭。 宋昱衡心中不舍,心知明珠此番回京,难逃雨晴的刻意刁难与欺凌。可眼下月栖关战事紧迫、局势动荡不安,他和父亲无力将宋明珠留在身边。 万般两难、身不由己,他只能反复叮嘱,让她暂且隐忍祖母与母亲的冷淡漠视,处处避让,远离宋雨晴的刻意针对与寻衅报复。 思绪纷飞间,他想起母亲信中的嘱托。碧梧与柔枝皆到了适嫁之年,母亲命他二人择一为妾,他选了柔枝。 往昔他尚且心存一隅期许,打算在京城择一位世子妃,敷衍搪塞家族规矩,往后便与明珠相守月栖关,寻一方安稳天地,安度朝夕岁月。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清醒,世事浮沉、境遇难控,他与明珠之间的距离,已被现实一步步拉得越来越远,渐行渐远,再无归期。 良久,宋昱衡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缓缓开口宽慰:“你不必挂心我与父亲。母亲特意遣了贴身丫鬟柔枝前来照料,祖母也将身边亲信秋彤派来伺候父亲。有二人悉心打理汤药起居、贴身看护伤势,远比军营粗粝的侍卫小厮周全稳妥,父亲的伤定能稳步好转。” 车帐之内,宋明珠闻言微微一怔,懂了宋昱衡的良苦用心。 父亲身负重伤,军营之中尽是粗犷将士,煎药换药、调理起居这类细致活计,不如细心妥帖的丫鬟稳妥周全。 她压下心头袅袅怅然,隔着微凉车帘,轻声温婉应道:“大哥放心,我定会好好照看自己。你们征战边关,千万保重身体,万事小心。” 乔砚扬鞭轻挥,马蹄踏地,马车缓缓启程,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大雪停歇,可路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坚冰,坑洼沟壑间积满半融的残雪,使得路途格外颠簸起伏。车身微微摇晃,宋明珠静坐车内,轻声感慨:“道路湿滑难行,这般天气,着实不宜远行。” 执戈闻言点头,低声回道:“姑娘,侯爷与世子此举,皆是为了护你周全。如今月栖关布防图失窃,军中又暗藏不少被吴梦琪策反的旧部,暗流汹涌,即便暂未开战,亦是危机四伏,不敢大意。” 宋明珠浅浅颔首,眸间带着温软体谅:“我知晓爹爹与大哥的苦心。我身在车中,有炭盆取暖尚且安稳,只是苦了你们一路随行奔波。化雪最是寒骨,今夜怕是会愈发冷冽。” 执戈心中微暖,暗自轻叹,沉默片刻后恭声回道:“不过是路上受些风霜寒苦,比起留在月栖关直面战火、刀口舔血,已是天差地别。能免于战死沙场,受些冻寒又算得了什么?属下等人,实则是沾了姑娘的福气。” 一众护送士兵连日兼程赶路,风雪侵袭,早已冻得手脚僵硬发麻,心底难免藏着几分疲惫怨言。可一想到此番护送得以远离边关战乱、保全性命,众人便将所有牢骚咽回腹中,默默收紧心神,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一路风尘辗转,队伍行至一座县城。 宋明珠掀开车帘远眺,相较于沿途荒芜萧瑟的荒村野径,这座县城倒是热闹鲜活。 街巷规整,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热汤的小贩,烟火袅袅,布庄、粮店的门户尽数敞开,一派安稳的市井模样。 宋明珠当即对乔砚吩咐:“我们分散入住客栈,今夜暂且休整一晚,明日再启程赶路。” 乔砚回身应道:“可行。连日奔波已有三日,回京路途迢迢,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今夜便在献县休整歇息。” 一旁的孙宁闻言,心中骤然一松。一众侍卫接连疾驰三日,早身心俱疲,盼着能寻处落脚,喝一碗热汤、烤一烤炭火暖身。他当即躬身应声:“多谢姑娘体恤!” 一行人寻了一处干净客栈安顿下来。 客房虽不算宽敞精致,好在店家热忱,炭火充足,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旺盛,暖意融融,将一路随行的风雪寒意尽数驱散。 第243章 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执戈伺候宋明珠梳洗完毕,替她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衫。 宋明珠侧身坐在客房的贵妃椅上,静静望着窗外雪景。 客栈老板是个勤快利落的人,院落清扫得整洁干净,檐下树梢积着厚厚白雪,错落堆叠,添了几分清冷静谧。 执戈手持布巾,替宋明珠擦拭湿发,温声劝道:“姑娘,还是将窗关上吧。风夹着雪气寒凉,若是染了风寒,反倒徒增麻烦。” 宋明珠轻轻颔首,语声浸着浅浅怅然,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病了反倒正好,能顺势留在献县。我不愿回京,困死在侯府的四方桎梏里。可我心里清楚,若留在月栖关,爹爹与大哥总要分神顾我、为我牵挂,无端牵制他们的精力。我不愿成为他们的拖累,只能顺着他们的心意踏上归京之路。可我不甘心被困回深宅牢笼,只能勉强周旋、刻意拖延。” 执戈拭完最后一缕发丝,动作轻柔规整,柔声宽慰:“侯爷与世子皆是为姑娘安危着想。姑娘临行之时,世子千叮万嘱、再三托付,字字皆是牵挂。姑娘此番平安回京、安稳度日,便是对他们最好的慰藉,也能让征战在外的侯爷和世子安心。” 宋明珠默然点头,心底泛起一阵烦闷。 她想起在侯府的日子,枯燥拘束,抄经自省,日子压抑难熬。 让宋明珠心有余悸的是,老夫人对她心存芥蒂,她在荣城,两度暗中设计,欲置她于死地。此番回京,重回老夫人眼皮底下的深宅牢笼,步步皆是险境,稍有不慎,或许连她如何殒命都无从知晓。 执戈将一切收拾妥当,屋内整洁温暖,再无半分旅途狼狈。 宋明珠抬眸看向她,轻声吩咐:“你也去梳洗休整一番,稍后我们一同用膳,膳后便出去走走。” 她望着窗外鲜活的市井烟火,浅浅轻叹:“难得这座县城有几分热闹烟火,散散心吧。” “是,奴婢遵命。”执戈屈膝行礼,转身退向门口。 就在执戈即将踏出房门时,宋明珠忽然开口:“唤乔砚进来一趟。” 乔砚应声入内,恭敬躬身行礼。 抬眼便见宋明珠正对着灼灼火盆默然出神,眉宇间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沉郁愁绪,他立在原地,不贸然出声惊扰。 待宋明珠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回过神来,他轻声唤道:“姑娘。” 宋明珠抬眸淡淡示意:“坐吧,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乔砚依言落座在旁侧凳上,见她迟迟不语、心事沉沉,稍作斟酌,轻声开口:“姑娘可是有心事?若是卑职力所能及,姑娘尽管吩咐。” “我不想回京城。”宋明珠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嗓音带着几分倦怠无奈,“我从前与你说过,我在京城的处境艰难,那座侯府,我是真的不想回去。” 乔砚闻言,眉眼间涌上为难。 此番护送队伍错综复杂,除他之外,还有侯爷指派的孙宁一众侯府亲兵,更有燕王麾下龙四的人手暗中随行。三方人马各司其职、相互牵制,唯一的使命便是护送宋明珠安然返京。 此刻姑娘直言不愿回京,他进退两难。 宋明珠将他眼底的挣扎为难尽收眼底,心知他的顾虑。话锋一转,她抬眸看向乔砚,眼底透出几分真切期许:“你有没有法子,能让我晚些回京?越晚越好。” 乔砚垂眸沉吟良久,语气恳切,带着几分劝解:“姑娘,如今西北月栖关,西南蓝县局势动荡,世道纷乱,深宅后宅虽拘束,却是女子最安稳的容身之处。倘若我们中途改道、另寻去处,长路漫漫,沿途盗匪横行、乱象丛生,姑娘孤身在外,难免遭遇杀戮、欺瞒,风险太大。” 他抬眸恳切细数利弊:“卑职若不是追随姑娘,这辈子或许都不会走不出西北。此番一路顺遂,皆是依仗侯爷派来的孙宁所率西北军的威慑。沿途州县官府,看在永定侯府与西北驻军的颜面上,处处礼让周全;各地宵小匪类,亦不敢公然与军方作对,姑娘方能一路平安无虞。” 宋明珠静静听着他的规劝,过往艰险境遇涌上心头,语气染上一层浅浅怅然与寒凉:“先前在富阳县,我初入异乡,因无户帖无法入城,幸而遇一位乡婶引路。谁知人心险恶,她心怀歹念,打算将我卖入青楼。我拼死逃离绝境,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女扮男装,混迹乞儿之中苟活。可即便是底层乞儿,亦有帮派纷争、弱肉强食。原来有人之处便有江湖,有江湖便有纷争抢夺,世间从无真正的安稳之地。” 心念至此,她不由得想起杜有道,不知他如今境遇如何。 李易之曾与她说过,杜有道现下跟随龙五打理商事。一念及杜有道,她便顺势想起了苏眉,心中暗自惦念,也不知她此刻身在何方、过得安稳与否。 乔砚静静听她低语,待她话音落下,才从容开口劝慰:“所以姑娘,不如遵从侯爷的安排,先回京城安居。后宅日子虽拘束,却能保你现世安稳、性命无虞,不必奔波涉险。待你日后羽翼丰满、权势在身,届时想去何处,自有无数人替你保驾护航。” 他怕她心中惶恐不安,又补了一句,笃定开口:“姑娘无需畏惧。临行之前,世子特意将侯府侍卫调遣令牌交于卑职,卑职可随时调动随行人手。执戈贴身随侍、寸步不离,卑职也只听姑娘一人调遣,绝对保你在侯府周全。” 宋明珠微微颔首,她如今这具身躯不过十四岁,在这世道,这般年岁的孤女独行在外,无异于怀揣珍宝行走闹市,极易惹人觊觎、招来祸端。 可若让她就此心甘情愿困回京城侯府牢笼,她不甘。 她稍稍退让,定下折中之计:“回京可以,但路途行程需由我们自己把控。能慢则慢,尽量拖延时日,晚些抵达京城。” 乔砚闻言微一犹豫,还是应了下来。 宋明珠面上温顺应下,心底另有盘算。 她此番从月栖关出来,本就暗藏两大筹谋。其一,是将空间囤积的粮食,寻契机洗白成合规粮食,暗中输送至战事吃紧的月栖关,解宋修远的燃眉之急;其二,便是伺机脱身、私自逃离回京队伍。 此番出行,她早已筹备周全。此前她托付魏燕妮,替她置办了数套户帖与过关文书,足以应付沿途盘查,足够她一路寻往苏眉的下落。 此前苏眉来信,告知她在淡水县购置了一处宅院,日后那处宅院,便是她们二人安稳落脚的居所。 苏眉购置那处宅院时,行事隐秘,瞒着龙五与杜有道等人,未走漏风声。对此宋明珠心中十分满意。 待此番诸事了结,她便打算独自前往淡水县定居。苏眉擅长营生、可挣钱立足,背后又有燕王殿下作为靠山,届时她大可在那里安稳度日、悠然躺平,远离京城的是非纷争。 见乔砚松口,宋明珠眉眼微弯,浅笑着开口:“我们一路赶赴京城,路途漫漫,终日赶路未免枯燥辛苦。如今天寒地冻,连日奔波之下,侍卫们心底难免积怨。我倒想到一个法子,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尽心护送。” 乔砚闻言面露好奇,顺势问道:“姑娘有何妙计?” 这三日赶路,严寒霜雪侵体,一众侍卫的心情浮躁。 若非月栖关战事吃紧、凶险万分,留在月栖关大概率要直面战火、浴血拼杀,他们也不会甘愿离月栖关护送。 回京路途遥远,日日风霜兼程,长此以往,众人心中必定滋生怨言。 宋明珠缓缓道出盘算:“我另有一桩事托付于你。你去打探一番,看看这座县城有何特色好物、适宜贩运的货品。我们本就要赶路回京,不如顺路采买货物、沿途倒卖,多少能挣些银钱。也允许一众侍卫凑银入股,日后售货所得,人人皆可分红。此事你可与孙宁、龙四商议,看看是否可行。” 不料乔砚闻言,面露难色,驻足未动,郑重劝谏:“姑娘万万不可。卑职的首要职责便是护姑娘周全,若是卑职抽身离去,姑娘身边便只剩执戈一人随侍,路途凶险,一旦遭遇突发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细细剖析其中利害:“姑娘此法,用于寻常押解差役尚且可行,却不适用于我们此番护送。常言道财大招风,队伍携带货物赶路,只会更加惹眼,极易引来匪寇贼人觊觎,反倒将姑娘置于险境。” “再者,龙四与孙宁不会应允。待此番护送功成回京,世子与侯爷自有厚重封赏,远比沿途倒卖货物的蝇头小利丰厚得多。没人会为了些许薄利,甘愿冒险,更不会容许因小失大,伤及姑娘、赌上自身性命。” 宋明珠眼底掠过一丝不甘,轻声反问:“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乔砚态度坚定地摇了摇头。 此时守在门口的执戈闻声入内,听清宋明珠的盘算后,秀眉微微蹙起,心底不赞同这个主意。 在她心中,宋明珠的安危永远是头等大事,想起侯爷临行前的叮嘱,万事以姑娘的意愿为先。 思虑至此,她将嘴边的劝谏尽数压下,恭声回道:“奴婢谨遵姑娘心意,无论何事,皆以姑娘意愿为准,首要之事,便是护好姑娘周全。” 乔砚微微颔首,再不多言。 第244章 古今岁月不同,可世人的无力与苍生的疾苦,从来别无二致 不多时,店小二将午膳送至房中,执戈伺候宋明珠用罢膳食,乔砚便告退下去歇息。 宋明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对执戈笑道:“我们也出去走走吧。从荣城辗转月栖关,再一路奔波到这献县,沿途尽是荒芜萧瑟,唯独这座县城尚有几分烟火人气,正好借机看看市井民生。” 执戈不愿让宋明珠外出,奈何她嘴拙,不善言辞,劝不住心性已定的宋明珠,只能紧随其后,贴身护着她。 二人缓步踏在青石板路上,路面凝结着一层薄冰,湿滑难行。 执戈不敢松懈,时时抬手扶着宋明珠,生怕她失足滑倒。慢行片刻,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轻声开口:“姑娘,奴婢心里总隐隐不安,总觉得……您好似打算抛下我们,独自离去。” 宋明珠闻言心头微怔,暗自思忖:她的心思,表现得这般明显吗? 她面上不露分毫,轻声回道:“我只是不愿回京城罢了。想寻一处安稳之地避祸,何必非要被逼着回京困在后宅之中。” 执戈抬眸望着她,语气恳切却带着几分执拗:“唯有京城才是最稳妥安稳的去处。姑娘若是执意在外漂泊、无长辈照拂,孤身落脚异乡,旁人必定会拿姑娘的清誉肆意非议、无端嚼舌根,于姑娘名声有碍。” 说话间,二人恰好途经一家布庄。 掌柜的见宋明珠衣着雅致、气度不凡,一眼便知是贵客,连忙笑着迎了出来,殷勤招呼:“姑娘看着眼生,想来是远道而来。快进店瞧瞧,小店新到的上好花罗,质地轻柔、花色鲜亮,最适合裁制罗裙,正合姑娘这般佳人穿戴。” 宋明珠顺势抬步走入布庄,指尖轻轻拂过细软光洁的布匹,侧首对执戈轻声道:“世人皆说京城安稳,可这份安稳,只属于旁人,于我而言,不是归处,是步步藏险的死地。” 她话音微顿,眉宇间漫上一层浅浅落寞,语气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老夫人容不下我,此前两度对我痛下杀手,只是未得手罢了。我此刻回京,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无异。我惜自己性命,自然不愿回去,只是无人懂我的顾虑,我便只能尽量拖延时日,晚一步归京,便晚一步涉险。” 言罢,她伸手轻轻握住执戈的手,眸光澄澈真诚,字字恳切。 执戈被她看得心头微热,略带局促,忙郑重许诺:“姑娘放心,奴婢拼尽性命,也会护姑娘周全!” 宋明珠淡淡一笑,执戈身手利落、能征善战,可深宅权谋、人心算计之上,与她一样单纯懵懂,极易被人拿捏哄骗。任人搓圆揉扁,尚且以为对方是真心相待、处处为己着想。 二人慢悠悠在布庄内闲逛,宋明珠并无真正采买布料的心思,反倒借着闲谈,向掌柜细细打听起献县的近况。 提及民生疾苦,掌柜连连叹气,满脸愁苦:“近日大雪封境,粮路不通,县里的粮价一日数涨。姑娘若是打算购粮,最好趁早出手,再过几日,怕是就算出高价,也无粮可买了。” “原是如此。”宋明珠眸间掠过无奈,“献县市井繁华,尚且安稳,没想到也缺粮至此。” 掌柜脸色沉郁,摇头苦叹:“边关连年征战,赋税繁重,百姓日子本就过得捉襟见肘,如今又逢天灾暴雪,层层重压之下,许多穷苦百姓,走投无路,只能听天由命。” 听闻此言,一路行来所见的流民饥寒、满目萧瑟之景,涌上宋明珠心头。她想起现代一句感慨:读得圣贤万卷书,难渡世间万般苦。心生怜悯的是我,袖手旁观的是我,共情世间疾苦的是我,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依旧是我。 此刻身处乱世,她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里的沉重与苍凉。 古今岁月不同,可世人的无力与苍生的疾苦,从来别无二致。 又随意闲逛片刻,宋明珠便以身心疲惫、想要歇息为由,带着执戈折返客栈。 回到客房,执戈伺候她梳洗妥当、安顿歇息。 宋明珠看着她连日奔波的疲惫模样,温声吩咐:“你也回自己房间歇息片刻吧,各自躺卧休整,明日还要早早启程赶路。” 执戈却轻轻摇头,不肯离去,神色郑重:“往日在侯府,内外皆有侍卫值守,奴婢与承意睡在厢房便可。可如今在外行路,处境未知、危机四伏,万万大意不得。今夜奴婢守在姑娘床榻脚踏处,若有刺客异动,奴婢便能第一时间出手护姑娘平安。” 宋明珠轻轻摇头,温声执意道:“回去歇息吧。冬日天寒地冻,脚踏处四面透风,哪里能凑合过夜?不比盛夏凉爽,熬一晚必定受寒。明日白日还要赶路,总得养足精神。我是主子,你便听我的。” 执戈依旧顾虑、不肯退让,可拗不过宋明珠再三坚持,只能依言退下,转身回了隔壁客房歇息。 房门轻轻合拢,宋明珠身形一动,闪身进入空间。 她快速换了一身利落男装,抬手细细修饰眉眼、改换妆容,褪去女子温婉气韵,化作一副清俊少年模样。收拾妥当后,她踏出空间,敛去所有动静,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客栈。 方才在布庄闲谈时,她见掌柜心怀悲悯、体恤苍生疾苦,是个心善之人,便想着寻他一试。于是出了客栈,她径直往先前去过的布庄走去。 布庄向来多是女客登门,少有年轻后生前来。 掌柜抬眼扫了她一眼,见是个陌生少年,只当是随便闲逛、无意采买的闲散客人,便懒得费心招待。 寻常年轻男子买布极少,多是家中女眷选定,伙计裁料即可,无需他亲自应酬。 宋明珠避开上前搭话的伙计,径直走到掌柜面前,端正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问道:“掌柜可否知晓,城内何处有闲置的大仓库?晚辈想暂借一处,用来囤积粮食。” 掌柜闻言,当即停下拨动算盘的手,面色一沉,语气不耐地对伙计吩咐:“把人请出去!本店是布庄,只做布匹生意,不买布料,跑来打听什么仓库,简直胡闹!” 话音落下,她便被伙计客气地请出了布庄。 寒街空旷,宋明珠独自立在街头,环顾四周街巷,一时有些无措。 她静静伫立思忖良久,心中豁然开朗。何必执着仓库?眼下大雪封城,遍地积雪厚实坚硬,正好可以将粮食暂堆雪地,事后再找人搬运收纳即可。如今全境粮荒、粮食紧缺,只要有粮在手,便是解民生之急,旁人哪里还会多问细究、打探来路? 宋明珠心中有了周全盘算,寻个由头让孙宁、龙四一行人运粮回月栖关,她索性留在献县安顿。届时侯爷与世子在月栖关,相隔几十里,纵使心生疑虑,也查不出端倪。 心中计策既定,宋明珠寻了一处僻静小巷,闪身进入空间,换回原本的衣裙装束,随后悄无声息折返客栈。 院内寒风萧瑟,孙宁正带着几名士兵围着火堆烤火御寒。 宋明珠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孙宁。” 孙宁见是她,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姑娘有何吩咐?” 宋明珠稍作沉吟,开门见山道:“今日午间,我与执戈上街闲逛时,机缘巧合筹措到一批粮食。你即刻抽调数十名人手,随我前去搬运,送往月栖关军营补给将士。” 闻言,孙宁眼中亮起精光。西北军营缺粮已久,全军上下人人皆知。自他们到月栖关以来,粮草日渐拮据,起初尚且能分到硬饼充饥,到后来只能喝稀薄糊糊,清汤寡水几乎能照见人影。朝廷粮草迟迟未到,侯爷与世子日日为此忧心焦灼,束手无策。 若姑娘真能送来一批粮食,无疑是解了西北军的燃眉之急。 可转念一想,他又疑虑,深深看向宋明珠:“姑娘并非说笑戏耍属下吧?如今全境大雪封境,粮草紧缺,连侯爷都束手无策、四处筹措,献县亦是粮价飞涨、一粮难求,姑娘不过午间半日,怎能轻易购得大批粮食?” 宋明珠早料到他会心生质疑,耐着性子从容解释:“这批粮食是我多方辗转、费尽心力才筹措得来。边关将士饿着肚皮浴血守关,难以支撑,还请孙侍卫速速集结人手,随我前去搬粮。” 孙宁依旧难消疑虑,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身后,追问不休:“粮食现下在何处?” 宋明珠方才闲逛时,早将献县地形摸清熟记。 西市那片空旷无人的场地,是绝佳的囤粮之地。她定了定神,从容道:“你们在此稍候半盏茶时间,随后前往西市空地寻我,我先去那边等候安顿。” 这话一出,孙宁眉头紧蹙,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语气不赞同:“乔砚与执戈为何不在姑娘身侧?眼下大雪封城、寒意刺骨,世道又不太平,姑娘身为金枝玉叶,怎能独自在外行动?属下随姑娘一同前往,贴身护你周全。” 宋明珠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方才随口编造的说辞,经不起细究。她只得神色微僵,慌忙支吾圆话:“乔、乔砚在那边看守粮食,执戈……执戈守在客栈前门等候,我是先来这边看看你们是否在岗……” 越说到后面,她越是底气不足。 宋明珠是身份尊贵的侯府千金,寻常传话、探查之事,素来都是下人代劳,何时需要她亲自奔波跑腿?破绽百出的谎言,让她再也说不下去,只能默然伫立,静静看着孙宁。 孙宁察言观色,见宋明珠言辞闪烁,心中明白大半。他面色沉凝,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不满,冷声道:“哼,看来执戈这贴身护卫的差事,是做得太过懈怠了!她的本职便是寸步不离守护姑娘,如今让姑娘独自奔走、亲自跑腿。若是途中遭遇凶险、出了半点差错,谁能担得起这份罪责?” 第245章 全是小麦,这下有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宋明珠见二人踌躇不定,出声保证,语气笃定安稳:“我安分待在客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不会私自乱跑。你们二人送完粮草即刻折返,全程快马加鞭,来回至多六日,若是提速赶路,用时只会更短,耽误不了回京行程。” 孙宁默然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满地整装待发的粮草,脑海中尽数浮现出月栖关将士食不果腹、苦苦支撑的窘迫光景,心一横,咬牙应下:“好!卑职先护送姑娘折返客栈,再带队押送粮草归营。姑娘务必安居客栈、半步不出,让乔砚与执戈寸步不离贴身守护,万万不可大意。” 龙四也随之颔首附和,神色郑重:“这批粮草是西北军的救命根本,事关战局命脉,属下愿与孙侍卫一同押送。只是姑娘切记安分留守客栈,切勿外出,凡事皆让执戈随侍左右、代为处置。” 宋明珠轻轻摇头,神色从容淡然:“无妨。你们只管装好粮草先行赶路,我还需在此等候粮商,结清尾款。”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乔砚与执戈稍后便会赶来,我正好借着乔砚打探到的消息,再斟酌一番,看看日后是否还能与这位粮商继续合作。” 龙四忙上前出声阻拦,语气恳切:“姑娘大可交由属下处置。待我等将粮草稳妥押送启程,顺手便能替姑娘结清尾款,不必劳烦姑娘在此久等。后续也可让侯爷派遣专属军需官,正式与粮商对接洽谈,届时只需传令乔砚与执戈先行返回客栈值守即可。” 宋明珠轻轻摇头,态度坚定执拗,婉言谢绝了龙四的好意,不肯将此事假手于人。 暮色四合,沉沉夜色缓缓笼罩整座西市,寒风渐凉,四下愈发静谧阴森。 龙四与孙宁轮番劝说,没能劝动宋明珠先行返回客栈。 一众侍卫各司其职、动作利落,将木箱内的小麦悉数装入麻袋,层层堆叠、捆扎紧实,稳稳码放在板车之上。 片刻之间,所有粮草整装完毕,整齐规整、随时可走。 龙四心中始终惴惴难安,望着暮色笼罩的西市,再度恳切劝说:“姑娘,天色已晚,此地本是旧法场,四下荒僻阴森、煞气逼人,算不上安全,属下先派人护送您回客栈安顿吧。” 宋明珠闻言,心底泛起一丝怯意。此处是处决犯人的旧地,透着阴森寒凉,入夜之后显的诡异。 宋明珠面上不露慌乱,轻轻摇头,语气从容笃定:“你们只管即刻动身。乔砚与执戈很快便会赶来,我若先行离去,反倒会让二人焦急失措。况且后续收尾事宜唯有我能处置,只需在此稍候片刻便可,你们速速赶路押送粮草要紧。” 事态紧急,粮草耽误不得。 龙四与孙宁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的无奈。孙宁不再多做耽搁,对着宋明珠郑重抱拳行礼:“那卑职便遵照姑娘吩咐,先行押送粮草返回月栖关。姑娘待与乔砚、执戈汇合,办妥琐事之后,务必尽早回客栈歇息。” 言罢,他躬身一礼,转身带队牵引着满载粮草的车队,踏着浓重夜色,朝着月栖关的方向缓缓启程、疾驰而去。 龙四无奈摇头,拗不过宋明珠的执意,只得带领麾下人手,紧随孙宁的车队后方,一同赶路。 宋明珠静立原地,目送长长的粮车队伍渐行渐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待四周彻底无人、周遭寂静无声,她才悄然抬手轻挥,满地空置的榉木木箱瞬间尽数收入空间。 至此,她悬着许久的心缓缓落下,只盼这批粮草能顺利送达月栖关,稍稍缓解宋修远的粮草重压,替疲惫坚守的边关将士纾解燃眉之急。 至于战事交锋、战局输赢,便是军中将士的分内之事,非她一介外行所能插手,只需静待佳音便可。 天色沉沉向晚,暮色浸透街巷。宋明珠缓步朝客栈走去,心头卸下粮草之事的重负,紧绷多日的神经松快下来,步履轻快,唇边甚至轻轻哼起了小调。 回到客栈院中,宋明珠生怕执戈察觉她方才外出,放轻脚步,屏着气息,小心翼翼朝客房方向挪去。 可脚步方才踏出两步,后颈窜起一阵刺骨凉意。下一瞬,一只寒如冰雪的手掌猛地捂住她的唇,锋利冰冷的匕首转瞬抵住她的腰腹,凛冽刃气穿透衣料扑面而来。 宋明珠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她心底暗自叫苦不迭,影视剧里演烂了的劫持桥段,会实打实落到她头上。戏文里的凶险皆是虚设,可此刻抵在身上的匕首、扑面而来的杀意,却是真切致命的危机。 她死死攥紧裙摆,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与惊惧,不敢挣扎、不敢出声。眼下徒手硬碰利刃,只会让她身陷绝境,得不偿失。 身后之人见她安分顺从,缓缓松开了捂在她唇上的手掌,可腰间的匕首未曾挪开,锋利刃尖若有若无摩挲着衣料,冰冷的威胁感死死缠裹着她。 不远处,客栈小二正探着脑袋张望,瞥见宋明珠身姿僵硬、步履诡异,身后紧随着一名神色阴戾、眼神狠厉的不速之客,眼底浮起浓重疑惑。 宋明珠生怕小二一时好心,贸然上前、无端引火烧身,忙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勿多管闲事、置身事外。 而后,她被人半押半拽,踉跄着拐入客栈旁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中积雪深及脚踝,寒风卷着细碎雪沫,顺着衣领、袖口疯狂灌入,刺骨寒意钻进骨缝,冻得宋明珠浑身发颤。 宋明珠出门未穿大氅,又在西市耽搁许久,日暮无阳,寒气侵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耳畔炸起一道冷冽森寒的嗓音,裹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宋明珠,我们,又见面了。” 宋明珠勉强偏过头,看清来人的面容,心头一沉。是吴梦琪,此番亲自寻来了。 方才吴梦琪出手挟持之时,无意间瞥见宋明珠耳后那颗醒目的红痣,仅凭这一处印记,便将她认了出来。 那桩恩怨,还要追溯到儿时一场宫宴。 彼时吴梦琪初学做点心,亲手蒸了一块芙蓉糕,粉白软糯的糕身裹着清甜蜜渍花瓣,她满心欢喜,特意做给李易之的心意。 可糕点尚未送出,宋明珠凑上前来,执意要强抢。 二人为着这块小小的糕点争执拉扯,闹得面红耳赤,险些掀翻席间杯盏、乱了宫宴秩序。 最后吴皇后赶来调停,嘴上声声公允,扬言不偏私自家侄女,转头将那块她亲手制作、寄予心意的芙蓉糕,径直塞给了宋明珠。 最让她耿耿于怀、郁结难平的是,宋明珠竟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将整块糕点吃得分毫不剩。 那双眼眸坦荡肆意、毫无愧色,像一根细密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她心底,多年不曾拔除。 自那以后,吴梦琪心底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戾气,日日惦念着要找宋明珠讨回公道。 可偏偏从那之后,宋明珠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踪迹。往后大小宴会、权贵宴席,她次次到场等候,也寻不到宋明珠的身影,多方打探也一无所获。满腔积攒的恨意与报复之心,无处宣泄。 而今再度重逢,看清那张脸、认出她就是当年抢糕的小胖丫头,尘封多年的委屈与妒火翻涌而上,烧得她心口发疼。 凭什么? 凭什么宋明珠生来顺遂安然,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庇护,一生自在无忧? 反观她吴梦琪,如今被李易之的人马日夜追捕、四处围堵,活得如同丧家之犬。 她遣散部下、引开追兵,想躲入客栈避过风雪、暂且喘息,没料到,会在这偏远小县撞见宋明珠。 吴梦琪凝望着宋明珠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狠戾阴翳。 这是老天垂怜,是天意相助!既然宋明珠主动送上门来,这一次,她不会给宋明珠喘息之机,她要宋明珠死! 幼时夺她心意糕点,长大抢她的男人。 纵使吴家倾覆、门第尽毁,她自身历经百般伤痛、颠沛流离,可在吴梦琪心中,宋明珠这个人依旧是从年少起便根植心底、最令她憎恶的存在。 哪怕如今宋明珠洗尽稚气、亭亭长开,容貌清丽绝尘,身姿温婉绰约,温润出众,可那股让她嫉恨入骨的气质分毫未变。 宋明珠静静看着眼前的吴梦琪,只觉对方狼狈得判若两人。昔日端庄矜贵的世家贵女不见踪影,此刻她发丝草草束起,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湿透,乱糟糟黏在憔悴的面颊上,气色衰败。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男子衣袍,沾满尘土泥污,邋遢粗糙,裹住她纤细单薄的身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仓皇落魄,不见往日的矜贵风华。 宋明珠心底诧异,想不通,吴梦琪不在燕王府安稳蛰伏、暗中算计,为何会狼狈奔波到献县这般偏远苦寒之地。 她沉默伫立,静静凝望着吴梦琪,试图从她眼底翻涌的戾气与疯狂里,窥得几分真相。 吴梦琪见她默然不语,缓缓松开抵在她腰侧的冰冷匕首,眼底阴鸷戾气分毫未散,暗沉得如同淬了剧毒:“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第247章 姑娘日后自有子嗣,何须稀罕这来路不正的孽种? 话音方才落下,吴梦琪捂住胸口,猛地弯腰躬身,剧烈的干呕袭来,脸颊憔悴苍白,唇瓣都失了血色,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角,整个人虚弱得摇摇欲坠。 宋明珠见状心头一沉,了然,是孕吐。 她前世见过不少同事孕期反应,这般剧烈干呕的模样再熟悉不过。可细细掐算时日,这孕吐来得未免太早,太过蹊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她怀的,是李易之的孩子? 思绪起落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吴梦琪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与失落。 吴梦琪敏锐捕捉到宋明珠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张扬的嘲讽笑意,抬手轻轻抚上小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得意:“看出来了?表弟待我向来热忱温存。我这肚子也算争气,夜夜相伴温存,才有了这孩子。” 她刻意顿住话音,字字加重,裹挟着浓烈的威胁意味:“日后,我的这个孩子,会继承李易之的一切权势、基业。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宋明珠望着她志得意满的模样,缓缓颔首,心底却满是冷嘲。近亲血脉相融诞下的子嗣,大概率先天残缺,或痴或愚、或残或疾,这般隐患重重的孩子,也值得吴梦琪如此炫耀张扬? 她面上故作懵懂,挑眉佯装疑惑:“你们既有了孩子,你何苦奔波千里?不在燕王府安心养胎,偏偏跑到这偏远苦寒的献县受苦受罪?” 此地距离荣城路途迢迢,连日风雪肆虐、道路艰险,纵然是身强体壮的青壮汉子都难以承受这般颠簸,更何况是身怀身孕的女子。 提及此事,吴梦琪脸上的得意碎裂,眉眼扭曲、神色狰狞,恨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可她死死隐忍,不愿在宋明珠面前露怯、落人笑话。眼下李易之的追兵仍在四处搜捕,腹中阵阵坠痛袭来,身体已撑不住折腾,耗不起。 吴梦琪不再废话,猛地攥紧宋明珠的胳膊,冰冷的匕首再度狠狠抵回她的腰腹,语气凶狠逼人:“少装模作样废话!带我回你住的客栈,我要歇息!” 宋明珠静立原地,神色淡然无波,微微偏头,默然看着步步紧逼、戾气毕露的吴梦琪。 见她不肯顺从配合,吴梦琪眼底戾气更盛,握着匕首的手腕发力,锋利刃尖再度狠狠抵近,划破宋明珠的衣料,刺骨的锋芒直逼肌肤,带来阵阵细密的痛感。 宋明珠无奈,任由吴梦琪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被她半拖半拽着,步履被动地朝着客栈方向挪动。 二人穿过长廊,行至客房之时,刚转过廊角,一眼望见乔砚静立在宋明珠的房门前。 乔砚休整完毕,出门寻找孙宁与龙四,商议敲定后续回京的行程路线。 清晨时分,宋明珠向乔砚表露了想要暂缓回京的心意。 如此一来,众人此前敲定的归途近路,自然不能再用。乔砚打算寻一个稳妥周全的由头,既能名正言顺更改行进路线、拖延归期,又能做得滴水不漏,无人察觉异常。 乔砚在客栈里外辗转寻了一圈,不见孙宁与龙四等人的身影,折返归来,停在宋明珠的房门前。他抬手轻叩房门,半晌屋内无动静。 碍于规矩,乔砚不敢贸然推门闯入,转身移步,抬手敲响了隔壁执戈的房门。 执戈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眉眼间萦绕着浓重的惺忪睡意,她揉着惺忪的眸子推门开门,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何事?” 乔砚偏头示意隔壁房门,示意屋内毫无动静。 执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了然开口道:“今日午后,我陪着姑娘逛了大半个县城,她疲累不堪。姑娘自幼长于深宅大院,养尊处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往来出行皆是乘车坐轿,极少徒步奔波。今日接连走遍献县大半繁华街巷,体力透支、疲惫至极,想来是睡得沉熟了。我进去看看吧。” 乔砚微微颔首,立在屋外静静等候。 执戈上前轻叩宋明珠的房门,依旧无人应答,便直接推门而入。 乔砚侧身站在门外等候,无意间转身一瞥,瞳孔骤缩、浑身一僵。 夜色朦胧的廊下,吴梦琪正牢牢站在宋明珠身后,一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力道紧绷,禁锢着她的行动;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凛冽的匕首,锋利刃尖稳稳抵在宋明珠的腰侧,冷光灼灼,杀机暗藏。 乔砚心头一紧,抬眼望向宋明珠,恰好撞入她焦急的眼眸。 他心中涌起一阵懊悔,是他太过大意,原以为有龙四、孙宁一众人手驻守客栈,守备充足,无人敢贸然闯进来滋事,却偏偏疏漏了。 瞬息之间,乔砚敛尽眼底情绪,面色冷沉,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吴梦琪,指尖悄然扣住腰间佩刀,蓄势待发,只寻一个稳妥时机出手救人。 吴梦琪见突然有人,心头升起极强的警惕,面上却故作轻佻,勾唇笑道:“看来永定侯确实疼你,这般顶尖高手,一直贴身随你左右。” 说罢,她朝前逼近一步,俯身凑到宋明珠耳畔,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恶意,低声呢喃:“蠢人,向来命好。” 趁着吴梦琪分心挑衅、松懈戒备的刹那,乔砚手腕翻转,动作快如残影,精准劈向她握着匕首的手腕! 吴梦琪猝不及防,腕骨传来一阵剧痛,力道溃散,手中匕首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清脆落地,在寂静的廊间格外刺耳。 宋明珠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挣脱她的桎梏,踉跄后退两步。趁众人不备,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将落地的匕首收入空间。 另一边,执戈踏入空荡的客房,未见宋明珠身影,心头拉起警铃。她抬眼瞥见立在门口的乔砚,见对方神色凌厉、周身气息紧绷蓄势,便知生变。 当下不敢迟疑,快步疾冲出房间,纵身一步挡在宋明珠身前,眉心紧紧拧起。待看清眼前的吴梦琪,眼底凝满寒意,沉声冷喝:“又是你!” 宋明珠抬手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吴梦琪身边定然藏有同伙,动静太大,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话音未落,乔砚已然与吴梦琪缠斗在一处。 宋明珠凝神望着二人交手,心底暗自惊诧不已 吴梦琪身怀有孕,身手依旧矫健敏捷,丝毫不见拖沓疲软。哪怕失了兵刃近身肉搏,招式依旧凌厉狠绝、招招致命,与功底扎实的乔砚打得难分难解、有来有回。 乔砚手中刀势凌厉狠辣,招招紧凑,步步紧逼。 宋明珠心头一紧,生怕他失手伤及吴梦琪腹中胎儿,当即急声开口提醒:“乔砚,她身怀有孕!” 乔砚闻声微顿,顾及着宋明珠的顾虑,手上刚猛的力道敛去大半,凌厉招式随之放缓,攻守姿态转变,只稳稳守御、不再主动出击。 宋明珠心底自有考量,从未打算将吴梦琪拿下拘禁。 吴梦琪腹中怀着李易之的孩子,古时世人最重血脉传承,燕王李易之更是如此。即便此刻将人扣下,对方迟早会想方设法将吴梦琪接走,纯属自寻麻烦。 二人再度缠斗数招,吴梦琪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如今剧烈打斗之下,体力迅速透支,反复侵扰的孕吐眩晕感阵阵翻涌袭来。她渐渐力不从心,落入下风。额间冷汗层层渗出、密布脸颊,方才凌厉的身手迟缓僵硬。 宋明珠静静凝望过去,只见吴梦琪身形摇摇欲坠,脚步虚浮踉跄,整张脸惨白,不见血色,模样狼狈又虚弱。 宋明珠抬手示意乔砚停手,声线清淡却带着笃定:“乔砚,住手吧。她腹中是燕王的子嗣,这孩子一旦出事,到头来,所有祸事都会落到我们头上。” 乔砚眼底凝着沉沉戾气,狠狠睨了一眼气息不稳的吴梦琪,旋即收刀后撤两步,褪去一身凌厉杀招。他不敢松懈,牢牢紧盯吴梦琪的一举一动,周身紧绷,时刻防备她突然发难、再生变数。 他看着眼前屡教不改的吴梦琪,满心警惕与担忧,沉声劝谏:“姑娘,万万不能放她离去。此女心胸狭隘、执念深重,屡次对您心生歹念,今日更是亲自铤而走险、近身刺杀。一旦放她脱身,日后必定还会暗中派人追杀,您往后便永无宁日。” 宋明珠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心中同样顾虑,烦躁之感层层翻涌。一桩桩麻烦皆因李易之而起,她心底不由得对李易之平添怨怼与无奈。 吴梦琪被孕吐折腾得元气大伤、四肢酸软,方才又强撑着残躯与乔砚缠斗数招。此刻精神松懈,紧绷的身子再难支撑,眼前一黑,身躯一软,直直朝着冰冷的雪地栽倒下去。 宋明珠望着她虚弱狼狈的模样,心底毫无怜悯,只想起她方才咄咄逼人的狠戾模样,眉头紧紧蹙起。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只能试探着开口:“不如我们送信给李易之,让他亲自来接人?” 闻言,执戈与乔砚同时抬眸看向宋明珠。 乔砚眼底无奈,眼神直白,如同在看一桩天大的蠢事,沉声劝道:“姑娘,此女是对您威胁最大的人。眼下四下无人,卑职就地了结她,神不知鬼不觉,无人能查。” 说罢,他抬手比出一个利落的抹颈手势,杀意坦荡直白。 执戈亦连连点头,赞同乔砚的说法,附和道:“没错,奴婢认为乔侍卫所言极是。此女一日不死,日后必定是姑娘的心腹大患,处处觊觎算计您的地位。至于她腹中孩子,姑娘日后自有子嗣,何须稀罕这来路不正的孽种?” “就算日后殿下追查起来,我们只需矢口否认,从未见过吴梦琪便可。” 第248章 那这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宋明珠心底何尝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可种种顾虑缠身,不能如此草率行事。 她无奈轻叹了口气,眸色沉定:“就这样让她死,未免太便宜她了。执戈,去客栈找掌柜取一根绳索,把她绑起来。” 她眸光微冷,条理清晰地继续吩咐:“漠北围攻月栖关、西南军营士兵哗变,桩桩件件,皆是她在暗中一手策划挑唆。” “暂且留她性命,将她押回月栖关。若是漠北不肯退兵,便拿她做人质,逼对方收手。” 宋明珠话音落下,乔砚看向昏迷在地的吴梦琪,眼底寒意又沉暗数分,杀机暗藏。 执戈很快取来绳索,乔砚上前动手,避开吴梦琪的小腹,将她四肢牢牢捆缚,绑得紧实牢固,不留挣脱余地。 绳索收紧的勒痛感将吴梦琪从昏沉中刺醒,她虚弱地挣扎扭动,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厉声嘶吼:“宋明珠!你敢这般对我?李易之绝不会放过你!” 宋明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哼笑:“你说,若是李易之知晓你背地里做下的这桩桩件件,他会作何选择?你腹中这个孩子,自出世起,便要背负满身争议。身为母亲,你亲手堵死了他所有的出路与退路,你说他往后这一生,活得该有多煎熬疲惫?” 乔砚利落系好绳结,一把将瘫软的吴梦琪拽起身。 吴梦琪浑身紧绷,强撑着仅剩的气力,咬牙撂下狠话:“我当初就该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真好命!” 话未说完,被宋明珠冷淡打断。她淡淡哼笑一声,眼底坦然又清冷:“我本就命好。太多人费尽心机想要置我于死地,可次次落空,我能安然无恙、好好活着。这便是我的造化。” 吴梦琪听闻这番话,心气郁结,眼前一黑,双眼一闭,直直晕厥倒地。 乔砚顺势将她拉起,准备带回房间。 宋明珠适时开口叮嘱,语气审慎周全:“动作轻些,切勿磕碰她的肚子。胎儿无辜,不必迁怒。但也务必小心,谨防她装晕设诈。” 乔砚心领神会,郑重颔首,拖着昏迷不醒的吴梦琪转身走入客房。 吴梦琪被绳索牢牢捆缚,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膛仅有浅浅起伏,是真的被气得晕厥过去。 宋明珠望着她狼狈的模样,低声轻嗤:“气量这般狭隘,不堪一击。” 待乔砚将人安置妥当,宋明珠无奈轻叹,语气满是不耐:“真是阴魂不散,惹人厌烦。”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执戈,沉声吩咐:“你让人去街上请一位大夫过来,仔细查验一番,她究竟是真的怀有身孕,还是刻意伪装,借机自保。” 执戈朝前堂唤了一声。 客栈店小二颠颠跑来,恭敬行礼,一双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宋明珠,瞪得溜圆。 宋明珠余光瞥见,冷冷扫去一眼,气场清冷慑人。店小二心头一凛,立刻识趣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多看多说。 执戈面色沉冷,当吩咐道:“速去街上请一位大夫,务必是擅长诊治妇人胎相的医者。” 店小二犹犹豫豫,目光反复在宋明珠肚子上游离,迟疑不动身。 “放肆!”执戈眉眼一厉,随手掷出一个小荷包丢给他,语气带着凌厉警告,“还不快去!再敢肆意窥探,便抠了你这双不安分的眼睛!” 店小二吓得浑身一哆嗦,忙磕头谢罪,不敢再有耽搁,慌慌张张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经此一番折腾,宋明珠才发觉浑身发僵,抵不住入夜的寒意,匆匆折返她的客房。 她转头对紧随而入的执戈吩咐道:“你去换乔砚出来值守。吴梦琪到底是女子,由他男子看守,多有不便。” 执戈躬身领命,轻步退了出去。 宋明珠挨到暖烘烘的火盆边静坐良久,通体寒凉散不去,四肢百骸皆是冰凉。她索性上床裹紧锦被,冷意也无法驱散。 今日一日跌宕,西市交易的步步谨慎、被吴梦琪持刀劫持的惊魂一刻,层层后怕积压在心,让宋明珠身心俱疲。 心念微动,她身形一闪,径直进入了空间。 与外界的寒夜凛冽截然不同,空间内艳阳高悬,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周身,驱散了寒凉与阴郁。暖意包裹四肢,宋明珠舒展腰身懒懒伸了个懒腰,浑身紧绷的筋骨松弛下来。 空间常年恒温如春,最是妥帖安逸。 宋明珠褪去寒凉的棉衫,裹着一室暖意,躺上精致的拔步床,轻声感慨:“幸好当初没嫌麻烦,把这张床一并收进了空间。原主当真是会享受,这床铺的舒适,无可挑剔。” 她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时,满身疲惫消散,觉的神清气爽。 宋明珠下床从柜中取了一身素雅长衫换上,走出茅草屋,踱步到丽姨娘的坟前。 她抬手舒展了下身子,随即蹲下身,轻轻拂去坟头飘落的细碎葡萄枝叶,指尖触到微凉的坟土,嗓音轻缓又茫然,似在倾诉,又似在自问。 “姨娘,我今日险些就没命了。” 她转过身,在丽姨娘的坟前坐下,背脊轻靠坟土,背对孤冢,语气茫然,低声喃喃:“我今日做了一桩善事,救下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也险些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我取出空间存粮接济西北守军,我不知此举是对是错,会不会无端搅动天下局势,扭转既定的世事轨迹。可我别无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爹因粮草战死沙场、埋骨边关。” 她轻轻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捻着坟前细碎的泥土,轻声低语:“我说不清,你对爹爹是何种情意。可我知晓,他是个心善之人,待我极好。自我来到这异世,他未亏待过我。我也隐隐看得明白,若不是被月栖关的战事牵绊,肩上扛着万千将士的生死安危,怕是早在你离去之后,他也不愿再活于世。” 宋明珠拂去掌心细碎的泥土,转身端坐,静静面对着丽姨娘的坟冢,眼底茫然无措,轻声发问:“姨娘,经历这么多,我常常心生疑惑,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她静默良久,心底万千情绪翻涌,终是轻轻叹息,缓缓倾诉:“今日我见到了我未婚夫的女人,她怀了他的孩子。我道不清心底是何种滋味,觉得胸口堵闷郁结不畅。方才乔砚和执戈都劝我杀了她,一了百了,永绝后患。说实话,那一刻我的确动了杀念,就连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我也一并不想留。” 宋明珠顿了顿,沉默良久,缓缓的说道:“我骨子里带着二十余年的现代认知与教养,那条底线刻得太深、太牢。我下不了手。” “我时常自问,我是不是太过心软圣母?就像话本子里讥讽的那般,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所以才一味隐忍退让,处处受制于人。” “可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我想,这才是真正的宋明珠,是从现代而来的我,而非被这封建时代同化、泯灭本心的傀儡。我不知这份执拗值不值得,算不算可笑。我觉得,人总要记得自己来时的路,往后的步履,才能行得端正、走得长远。。” 她望着冰冷的坟土,茫然与无措,轻声追问:“姨娘,我这般坚持,真的是对的吗?” 四野寂寂,无人应答,轻风穿麦浪而过,拂出细碎沙沙声响。 宋明珠默然静坐片刻,而后缓缓启唇,眼底褪去迷茫怅然,沉淀出对来日的期许。 “往后,我想彻底逃离这里,逃离这些纷争纠缠、爱恨恩怨,去追寻我想要的自由。” 她抬眼望向坟头上方垂落的串串青葡,随手揪下一颗,在衣间轻轻拭去浮尘,送入唇中。清甜的果肉化开,淡淡甘润漫遍舌尖,让宋明珠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我遇见过一个姑娘,她格外特别,像极了我们那个世界独立坚韧的女子。纵使身处泥泞、境遇窘迫,日日听尽恶语、做着最累的活计,却从未轻言放弃,心中始终藏着滚烫的心愿与抱负。” “我用你遗留下来的银两资助她,让她不必再为生计奔波困顿,安心追逐心愿、打理营生。同时也托她替我寻访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置办一方宅院,容我日后安稳栖身,自在度日。。” 她又抬手揪下一颗葡萄,照旧拭净入口,清甜滋味明晰,心头沉郁散去,心境轻快松弛,语气也带上几分絮絮的温柔。“她很快便办妥此事。我查过淡水县,距离京城不远不近,远离朝堂纷争、远离战火喧嚣,刚刚好。” “等此间所有琐事了结,我便隐姓埋名,褪去侯府千金、燕王未婚妻的所有身份,寻一处净土,安稳余生,守着自己的一方自在天地,安然度日。” 宋明珠对着坟头低声絮语,倾诉心底万千思绪,耳尖捕捉到客栈屋外细碎轻微的脚步声,伴着木门轻推的动静,隐约有人推门而入。 她反应极快,心念一瞬闪动,身形当退出空间,稳稳落回客栈的床榻之上,顺势闭眼敛神,装出一副沉沉初醒的慵懒模样。 下一秒,执戈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见宋明珠安稳躺在床上休憩,她刻意放轻气息,压低嗓音,轻声唤了两句。 宋明珠这才缓缓睁眼,一副悠悠转醒的模样,抬眸看向执戈,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什么时辰了?” 执戈转头望向窗外天色,恭敬回禀:“回姑娘,已是申时。方才大夫已经过来查验过吴姑娘的身子,确诊她已有近三月的身孕。大夫特意叮嘱,她胎相不稳,需静心静养,稍有不慎便有滑胎风险。” 话音落罢,执戈悄悄抬眼打量宋明珠的神色,静待她后续安排。 宋明珠面上神色平淡,不起波澜,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飞速复盘盘算。三个月身孕? 这个时日,根本对不上! 她眸光微动,看向执戈。 执戈领会她的心思,微微颔首,话音越说越低,语气笃定又谨慎:“属下推算时日,这孩子应不是殿下的。吴梦琪那段时日……无从与殿下碰面。” 宋明珠闻言,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轻声道:“既然不是李易之的骨肉,那这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她眉心微蹙,洞悉了吴梦琪的算计,语气渐沉:“她咬死腹中孩子是李易之的,是想混淆皇室血脉,借机攀附燕王、窃取权势荣华。吴梦琪心思歹毒至此,差一点,就让她得手了。” 第249章 走,我亲自去会会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是真日盈 踏出房门,便见长廊尽头行来一队人马。 为首之人身着利落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精干利落,气场沉稳,是平安。 平安抬眼撞见宋明珠,眼底掠过一抹意外,趋步上前,躬身垂首,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态度熟稔却又恪守分寸:“宋二小姐安好。” 宋明珠心头微沉,指尖不自觉轻轻攥紧袖口。她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的乔砚,眼神暗藏疑虑。她尚未遣人送信告知李易之吴梦琪的下落,对方已派平安匆匆赶来,这般步步紧盯的姿态,让她心底生出几分不适与芥蒂。 她压下心底异样,开口问道:“平安,你们怎会到此地?” 平安再度躬身行礼,据实回禀:“殿下命属下等人赶赴西南蓝县平定叛乱,一路星夜兼程。天寒路冻,众人暂且在客栈歇脚、喝些热汤暖身,稍作休整便即刻启程。” 宋明珠闻言,心底不由得生出愧赧。她误以为,平安一行人突兀现身此处,是李易之特意为吴梦琪而来,没承想只是路途巧合,众人恰好同宿一间客栈。 知晓误会后,她心绪愈发纷乱,吴梦琪此刻就近在隔壁客房,她心中反复斟酌、百般纠结,迟迟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该将吴梦琪在此的消息告知平安。 宋明珠侧目扫了一眼身侧的乔砚与执戈。执戈会意,上前一步对着平安客气开口:“既然诸位公务在身,我等便不打扰大人休整忙碌了。” 平安微微颔首,郑重对着宋明珠行了一礼,旋即转身,走向前面客房。 待他脚步走远,长廊四下无人,乔砚才俯身凑近,压低声音悄声请示:“姑娘,要不要属下这就入内,将那人彻底了结?” 执戈亦抬眸望向宋明珠,静待她的决断。 宋明珠垂眸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乔砚与执戈紧随宋明珠身后,一同推门迈入屋内。可房中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三人皆是一愣,一时猝不及防。 只见一名身着异族服饰的年轻男子正俯身揽住吴梦琪,动作迅疾利落,转身疾步掠至窗沿,毫不犹豫纵身翻窗离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得没有拖沓。 乔砚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当即回头沉声厉嘱:“护好姑娘!” 话音未落,他身形掠出房门,转瞬追入屋外风雪之中,片刻消失不见。 屋内徒留一片空寂。 宋明珠静静立在原地,望着方才吴梦琪躺过的床铺,床上捆绑过她的绳索散落一处。她轻声呢喃,语气五味杂陈:“倒是痴心一片。看来,老天替我做出了选择。” 方才仓促一瞥,那异族男子的模样映入她眼底。对方高鼻深目,五官轮廓凌厉分明,一身异族灰锦长袍衬得身姿挺拔卓然,容貌的确俊美得夺目。 此刻她了然,难怪吴梦琪会怀有身孕,这般容貌气度,确实动人。如此看来,吴梦琪对李易之,多半是算计与利用,真心寥寥无几。 她转头看向执戈,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轻声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执戈面色凝重,并未即刻作答,沉吟片刻才沉声开口:“看容貌装束,定是漠北人士,且身份不低,当属漠北高层。奴婢先前驻守月栖关别院时,曾听闻漠北诸位王子之中,大王子容貌俊逸出众。结合方才那人的身形样貌来看,多半是漠北大王子真日盈。” “真日盈?”宋明珠微微蹙眉,只觉这名字格外拗口,“怎会取这般奇特的名字?” 察觉到她的困惑,执戈耐心解释:“这是漠北母语音译而来,适配我大湚的言语读法,故而称作真日盈。” 宋明珠恍然颔首,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口中轻声嘀咕:“如此说来,吴梦琪腹中的孩子,应当就是这位真日盈的了。我原以为她只是随便找人暗结珠胎,借机赖上李易之、混淆皇室血脉,没想到她直接改换门庭,另做了筹谋,当真是狠绝通透,步步算计。” 她稍作停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这真日盈生得确实俊朗出众,危急时刻还敢冒险潜入救人,算得上有情有义。” 方才惊鸿一瞥的眉眼样貌在脑海中浮现,宋明珠越想越觉得奇妙。 真日盈的五官神态,与她现代见过的一位少数民族网红高度相似。 那位网红凭借出众的外形与家乡的绝美风光,带动一方经济发展,将故土打造成了热门旅游胜地。她从未想过,在这异世古代,能见到容貌神态相似之人。 她思绪翩跹,尚未走出几步,便见平安步履匆匆迎面赶来。对方望见她的身影,驻足躬身,恭敬行礼。 宋明珠瞧他神色紧绷、步履仓促,出声问道:“出了何事?这般慌张。” 平安闻言,也察觉他太过急躁,忙稳了稳心神,再度躬身行礼,斟酌着字句审慎开口:“方才听客栈小二闲谈,得知姑娘今日遭遇刺杀。属下放心不下,特地前来问询,不知姑娘可有需要相助之处,那名刺客是否已然擒获?” 宋明珠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清淡坦然:“无妨,已无事。刺客已经拿下,正是你家殿下的表姐,吴小姐。” 平安心头一震,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波澜,敛去神色,沉声请示:“属下可否一见表小姐?” 宋明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哼笑,并未应声作答。一旁的执戈顺势上前,替她回话:“你来晚了。方才漠北大王子闯入,已经将吴小姐救走。” 平安面色一僵,错愕与凝重覆满眼底,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急切追问:“你可确定,带走她的当真是漠北大王子真日盈?” 执戈微微摇头,据实回道:“身份无法百分百敲定,但来人装束、气度皆是漠北模样,定然是漠北之人无疑。” 平安折返客房时,恰好撞见伺候的店小二。 对方端着洗漱热水上前,干活之余随口闲聊,说起白日发生的事端,言语间不住夸赞宋明珠。待平安听闻吴梦琪被众人拿下关押,神色骤变,连洗漱也顾不上,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执戈闻言颔首附和,宋明珠也轻轻点头,看向平安从容开口:“殿下交代的公务,你们只管尽快前去办妥。吴梦琪这边有乔砚追截,后事我自会处置。她腹中孩儿并非殿下骨肉,日后若是擒获,便交由侯爷定夺,想来殿下也不会有异议。” 瞥见平安神色几经变幻、心绪大乱,宋明珠又适时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漠北大王子不惜亲身潜入献县救人,足见漠北小队早悄然入境。这般局势,月栖关如今能否守住,尚且难料。” 平安心神巨震,心底五味杂陈,巨大的落差与荒诞感席卷而来。他从未想过,家主身为吴家仅存的后人,竟会暗中勾结漠北敌寇,甚至怀有外族子嗣,桩桩件件,无一不是骇人听闻的悖逆之举。 世人称颂、忠义满门的吴国公府,沦落至此。这一刻,平安心中那份对吴国公府忠义两全、清白磊落的信仰,碎裂殆尽。 心绪翻涌良久,平安压下心底的震动,郑重朝宋明珠躬身行礼,语气坚定:“此事属下已然撞见,定当倾力协助二小姐,妥善料理干净。” 宋明珠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带着不容置喙:“西南蓝县的叛乱才是眼下头等要务,正等着你前去镇压维稳。吴梦琪于我而言,不过是私人纠葛,待乔砚将人擒回,直接交由永定侯处置便可。她祸乱边关、勾结外敌,总要给月栖关与蓝县的万千百姓一个交代。” 若是将人交到李易之手中,念及表姐亲情,他势必心存偏袒、暗中维护。吴梦琪犯下的桩桩大错,不是私人恩怨可以了结,不能私下姑息处置。 宋明珠话音刚落,乔砚便折返而归。他乍见到平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上前对着宋明珠躬身行礼。 宋明珠微微颔首,径直问道:“追上了?” 乔砚轻轻摇头,宋明珠一边走向她的客房,一边出声确认:“确认是漠北大王子,名字似乎带一个‘盈’字。” 一行人转入宋明珠的客房,执戈提着茶壶出门,寻店小二取水沏茶,乔砚与平安则一同入内落座。 乔砚点了点头,不等细说,平安便率先开口:“是真日盈。” “你认得他?”宋明珠抬眸问道。 平安点头应声,语气沉稳:“依据燕王府搜集的漠北情报,这位大王子是漠北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极有可能继任下一任漠北汗王。此人野心勃勃,手段凌厉,能力极为出众。” 宋明珠了然颔首。 乔砚面露愧色,躬身请罪:“姑娘,是卑职无能,未能截下二人,让吴梦琪被漠北大王子带走逃脱。卑职沿街追出数条街巷,最终还是被他们脱身。” “无妨。”宋明珠神色平静,温声宽慰,“没追上未必是坏事。那真日盈轻功卓绝,武功不容小觑,他此番潜入献县,必然带了部属接应。我们人手单薄,就算追上,也未必能拦下他们。” 乔砚稍作停顿,转头看向平安,沉声道:“卑职返程途中,在城郊发现了几具燕王府侍卫的尸身。看伤口纹路,是漠北弯刀所留。” 平安闻言,双拳攥紧,眼底凝起沉色:“多谢告知,我即刻派人前去收殓尸骨。” 说罢,他对着宋明珠躬身一礼,正要转身离去安排事宜,却被宋明珠出声叫住。 “先以殿下交代的要务为重。”宋明珠语气凝重,“吴梦琪已是次要之事。真日盈敢亲率人手潜入献县,足以说明月栖关的战局,恐怕岌岌可危。” 她轻轻叹了口气,眸色微沉:“如今吴梦琪得了真日盈庇护,手握漠北势力,又有西南叛军作为依仗,想要再捉拿她,难如登天。” 片刻后,她摆了摆手,语气归于淡然:“你收敛尸骨后,便安心去办差吧。尽快协助殿下处理好西南乱象。” 平安深深看了宋明珠一眼,又对着乔砚拱手致意,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第251章 她的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 平安离去后,执戈端着一盏热茶缓步走入房中,递到宋明珠面前,温声说道:“姑娘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天色已晚,我让后厨煮一碗热面,给您垫垫肚子。” 宋明珠欣然点头。若非执戈提起,她未察觉腹中空乏。先前在空间里取了两颗葡萄果腹,不过堪堪解馋,抵不住饥寒。 一旁的乔砚眉头紧蹙,面色沉凝,忧心忡忡地开口:“此番没能除掉吴梦琪,如今她被漠北大王子救走,日后必定会为漠北人出谋划策,针对月栖关,后患无穷。”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平和:“行军布阵、沙场征战,我不擅,也无从插手。此番月栖关布防图遭窃,父亲重伤卧床,边关局势岌岌可危,朝廷必定会派遣援军驰援驻守。不然大湚危也!” 话音稍顿,她似想起一事,随即补充道:“对了,孙侍卫与龙四先前在献县巡查时,从一位神秘粮商手中购置了大批粮草,昨天擦黑连夜押送送往月栖关了。” 此言一出,乔砚疑惑,执戈亦是诧异。二人全程留守客栈伴其左右,对此事一无所知。 面对两人诧异的目光,宋明珠神色坦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他们前来禀报时,执戈刚歇下,我便没忍心打扰你们。你们二人职责是贴身护我周全,需时刻守在我身侧,无需随军押送粮草回关,我便未特意告知。” 说罢,她抬眸望向乔砚,轻轻眨了眨眼,眼底藏着隐晦的暗示。乔砚捕捉到宋明珠暗藏的心思,心中了然,心绪复杂沉重,迟迟不敢应声。 乔砚知晓,宋明珠不愿重回京城,想寻一处安稳僻静之地,躲开战乱风波。 可他身负护卫重任,谨遵侯爷与世子的命令,加之如今局势动荡、危机四伏,纵使心有动容,也不敢私自带宋明珠擅自脱身、违令擅为。 执戈面露讶异,出声确认:“姑娘的意思是,孙宁与龙四购置的粮草,全数押运回月栖关了?” 宋明珠轻轻颔首,淡声道:“没错。所以这几日,在他们返程之前,我们暂且自由行动,也可以先行启程回京,待他们归来,自会追上来与我们汇合。” 乔砚闻言,抬眸直视着她,语气恳切又坚决:“姑娘万万不可。卑职先前便与姑娘剖析过利弊,若是一意孤行先行回京,路途凶险莫测,即便最终抵达京城,也必定狼狈不堪、隐患重重。” “属下以为,还是静待龙四一行人归来最为稳妥。他们身负护送重任,若是返程归来不见我们踪影,不仅侯爷与世子定会追责怪罪,龙四一行人也会因此失职,落得被殿下厌弃的下场。” 宋明珠闻言,心头迟疑。她转头看向执戈,执戈郑重点头,出声附和:“姑娘,众人各有职责,还请多体谅孙宁、龙四他们的处境。” 宋明珠无奈轻叹,摆了摆手敛去心绪:“罢了,不说这些了。我饿了,去看看厨房的面煮好了没有,吃过歇息。” 她抬眸看向二人,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乔砚也下去休息吧。只是这几日务必警醒戒备。吴梦琪被漠北人救走,此女睚眦必报的性子,会不会暗中派人前来寻仇。还有那救吴梦琪的漠北男子气场凛冽、身手不凡,绝非善类,难保他不会为博美人欢心,对我痛下杀手。” 乔砚闻言起身躬身行礼,正色道:“卑职谨记姑娘叮嘱。”说罢,缓步退出门外。 执戈亦随之起身,敛衽行礼,轻声请示:“奴婢去后厨看看面条是否已经煮好。” 正要动身,乔砚驻足回头,出言叮嘱:“还是卑职去吧。你留在房中贴身护着姑娘最为稳妥。正如姑娘所言,吴小姐如今已然是丧家之犬,心性偏执疯狂,我们万万不可松懈戒备。” 房中只剩主仆二人,宋明珠悠悠叹了口气。 吴梦琪腹中怀着真日盈的孩子,此番漠北大举兴兵南下,必然少不了她在背后撺掇、推波助澜。 宋明珠心中揣测,年前朝廷下旨终止对漠北的碾压攻势,让西北军即将落成的大功半途而废,这里面大概率有吴梦琪安插在朝中的人手暗中作祟所致。 这个吴梦琪,一心沉溺复仇,能隐忍蛰伏、步步布局,凭一己之力搅动朝堂局势、牵动边关战局,牵扯两国博弈,手段心机令人心惊,非寻常之人。 执戈上前为宋明珠斟上一杯热茶,双手递到她手中,温声细语:“姑娘捧着暖暖手,稍等片刻便能吃上热面了。” 宋明珠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劝道:“你也下去歇息吧。连着折腾了一下午一整晚,任谁身心都熬不住。” 执戈轻轻摇头,神色笃定:“奴婢不累。” 宋明珠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清茶,忽而转了话头,漫声感慨:“当初李易之妄图以联姻为诱饵,将吴梦琪困在身边,为他所用。可兜兜转转,他反倒被吴梦琪拿捏,一步步沦为吴梦琪复仇棋局里的棋子。世人皆在局中纠缠,分不清谁是执棋者,谁是盘中子,更不知何人在幕后布下更大的棋局……叹!他们这般活着,太过疲累。” 执戈闻言浅浅莞尔,一语道破宋明珠的心境:“听姑娘这番话,倒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宋明珠莞尔一笑,默然不语。 她对李易之的情意混沌难辨、说不清道不明,可每每看见吴梦琪动辄扯着李易之的大旗、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心底便难免郁结不畅。 唯有打趣几句李易之,方能稍稍纾解心头的闷意。 不多时,乔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入屋内,浓郁鲜香的气息四散开来。 执戈上前接过面碗,轻轻放置在宋明珠面前的桌案上。 宋明珠垂眸看去,只见碗中汤色浓白,看着温润醇厚,可面上空空荡荡,无配菜点缀,品相寡淡。虽香气扑鼻,她看着这简陋的模样,胃口也无。 乔砚瞧出她眼底的迟疑,忙开口解释:“姑娘放心食用,这是慢熬许久的鸡汤底,是后厨余下的最后一碗了。” 宋明珠望着碗里清汤白面,神色清淡地摇头:“品相太差,我没什么胃口。你们二人若是饿了,便分着吃了吧。” 执戈心知宋明珠讲究膳食品相与滋味。 往日在侯府西院清闲无事时,宋明珠总爱亲自捣鼓吃食,无论品相还是口感,皆是绝佳,两相比较,眼前这碗面显得天差地别,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原本该是执戈去后厨备膳,她知晓宋明珠口味挑剔,生怕旁人烹制的膳食不合宋明珠心意。只是乔砚为稳妥起见,以安危为重,主动揽下了备膳的差事。果不其然,看着这品相粗糙的面条,宋明珠胃口也无,不愿动筷。 方才在厨房,乔砚全程看着厨子操作,其间还亲自搭手相助,最清楚这碗面的底色。 这碗面虽卖相粗糙简陋,毫无品相可言,用料是实打实的上好食材,汤底慢熬醇厚,滋味不俗。 他晚膳时间寻找孙宁一行人,耽搁了用膳时辰,晚膳草草垫了几口,此刻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闻言,他当即躬身应道:“那卑职便不客气,自行享用了。” 乔砚落座桌前静静吃面,执戈则贴身伺候宋明珠梳洗整装。 待乔砚用完面汤,宋明珠也恰好收拾妥当。她轻轻抬手,轻声吩咐:“你们都退下歇息吧。” 二人依言退离。 乔砚回房休整,执戈依旧尽职守责,静立在客房门外值守。 宋明珠躺卧床榻,心绪微动,从随身空间取出吴梦琪当日遗落的匕首。 烛火摇曳,微光落在冰冷的刃身上,她细细端详片刻,指尖轻轻抚过刀柄镌刻的“陆”字,鼻尖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这柄匕首是宋明珠亲手交予李易之,让他贴身携带,护身避险。兜兜转转几经辗转,最终却以这般荒唐难堪的方式重回她的手里。 她真心诚意送出的护身之物,到头来,落于吴梦琪手中,被用来反手刺杀于她。 一念及此,宋明珠只觉世事荒唐讽刺。 她凝望匕首片刻,敛了心绪,将其收回空间。 想起空间茅草屋的梳妆台上,还搁置着一只紫檀木盒。此物是玲珑阁掌柜转交于她,言称是他人所赠,却不肯透露送礼之人的身份。 人心难测,对方刻意假借他人之手送礼,行踪诡秘,宋明珠心底存疑,恐盒中藏有异物,便一直搁置未动,未开启过。 此刻闲来无事,她以意念将紫檀木盒取出,缓缓掀开盒盖。 烛影细碎,温润的玉光自盒中漾出,一枚双面玉印静静卧在木盒之内。 玉印两面皆雕着精致的向阳花纹,一侧刻着“李易之”三字,另一侧,赫然是她的名字宋明珠。 烛火摇曳不定,掌心的美玉温润澄澈,带着浅浅暖意,她忍不住反复摩挲把玩,心底微动。 可转瞬想起那日李易之携吴梦琪同至玲珑阁的场景,心头泛起的暖意,被浓烈的酸涩覆没。 指尖摩挲着细腻玉纹,宋明珠心绪纷乱,患得患失。她不奢求,在这陌生异世,能得一份纯粹圆满、毫无瑕疵的情意。 她与李易之的姻缘源自陛下赐婚,这段缘分始于规矩与恩典。这些时日,李易之亦的确借着自身身份与权势,默默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 她不止一次明晰二人的观念差异,他是土生土长的古人,根深蒂固的处世认知与心性,不是轻易能更改。 可即便早预料如此,她的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 第252章 是漠北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奴婢定会拼尽性命,护好姑娘周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大哥受伤了?伤在何处? 宋明珠依礼微微俯身行礼,李易之淡淡颔首,目光细细扫过她全身,见她周身无一处伤口,唯独面色苍白憔悴,连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语气沉敛,带着几分苛责开口:“此处凶险万分,谁准你擅自过来的?” 宋明珠垂着眉眼,紧抿唇瓣,低声应道:“是我自己执意跑过来的。” 李易之眸光微沉,转头看向执戈,冷声吩咐:“派人严加看管她,若是再让她肆意乱跑,便打断看护之人的腿。” 话音落下,执戈心头一紧,只觉得她的双腿岌岌可危,压力骤增。 恰逢此时,陆锋从厅堂内快步走出,对着李易之躬身禀报:“殿下,诸位将军请您入内议事。” 李易之深深看了宋明珠一眼,语气放缓带着严肃,低声告诫:“如今战事胶着,不是儿戏。安分回别院待着,切勿再靠近城楼。沙场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届时无人能救,白白丢了性命,何其不值。” 说完,他未顾及宋明珠低落的情绪,带着长治、龙五二人,随陆锋转身步入厅堂议事。 宋明珠伫立原地,心头五味杂陈,暗自懊悔。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惹得父亲与殿下接连动怒。她轻轻开口:“走吧,爹爹和殿下都动气了,我们回去。” 执戈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先前的慌乱,依旧心有余悸。 此前她赶回接应之时,街边只余一辆空马车,宋明珠与乔砚双双不见踪影,那一刻她心惊胆战,方寸大乱。 她寻遍月栖关的大街小巷,心底的绝望层层蔓延,无奈之下,才打算上报侯爷与世子。 待她匆匆奔至城楼,望见乔砚正在城头浴血杀敌的身影,高悬的心才落地。 执戈提刀上前,一边奋力斩杀攀城的敌军,一边沉声问道:“姑娘何在?” 乔砚手起刀落,利落斩下一名漠北士兵的头颅,侧脸朝着厅堂方向微微示意。 执戈会意,放下心来,随即带着几分怒意嗔责:“你明知城楼是何等凶险之地,还敢带姑娘前来,当真是活腻了?” 这已是乔砚今日第二次听闻这般斥责,心头郁闷憋屈。他反手再杀一人,冷声无奈回道:“你觉得我有几个脑袋,能做姑娘的主?” 二人再无多余言语,默然配合,一左一右,默契斩杀着涌来的敌军,坚守城头。 宋明珠与执戈顺着墙根缓步走下城楼,方才战场修罗般的惨烈画面,在宋明珠脑海中反复盘旋,让她心底发怵。 抬眼望去,战地满目狼藉,城墙之上密密麻麻插满断箭残羽,遍地皆是负伤喘息的兵士,暗红血迹浸透砖石,触目惊心。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身形微晃,身后的执戈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宋明珠轻轻摇头,压下胸中翻涌的不适,缓了缓气息轻声道:“比起亲眼直面厮杀,方才在厅堂坐等的数个时辰,最是磨人难熬。耳畔时时刻刻听着城外刀兵交击、嘶吼拼杀,我却只能坐守厅堂,心里又怕又盼,只能默默祈祷,盼着所有人都能平安撑过这场战事。” 执戈闻言默然片刻,嗓音微滞,欲言又止:“姑娘……” 宋明珠垂眸自嘲,心底生出几分愧疚与怯懦,轻声道:“执戈,我是不是太过任性了?既不能上阵御敌,帮不上忙,反倒屡屡身陷险境,拖累你们分心护我。” 执戈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劝诫:“姑娘,开战之时,城楼便是整场战事最凶险的地方,下次不可冒进了。” 宋明珠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转而问道:“对了,乔砚呢?我方才在城楼寻了他许久,未见人影。” “世子身受重伤,方才被人抬回城内医治,乔砚跟着一同去往军医处照料了。”执戈如实回道。 宋明珠闻言一怔,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大哥受伤了?伤在何处?” 执戈扶着她稳步坐上马车,沉声回道:“奴婢未细看伤势,只见血流得极多,看着凶险。” 宋明珠心悬了起来。她此前给宋修远与宋昱衡留过掺了灵泉水的金疮药,可听闻宋昱衡伤势凶险,放心不下,开口道:“我要去伤兵营看一看。” 执戈出言劝阻:“姑娘,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别院歇息吧。世子处理好伤口后,也会被送回别院休养。伤兵营中满是负伤兵卒,场面杂乱混乱,诸多不便,恐有损姑娘清誉。” “我只去看上一眼,不会碍事,无妨的。”宋明珠态度坚决,没有退让。 执戈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底无奈,此刻懂了此前乔砚的无奈。 知晓劝说无用,执戈依了宋明珠,驱车驾着马车,朝着伤兵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明珠与执戈抵达伤兵营时,夜色沉沉,整片营地昏暗幽暗,只见零星灯火。寒风穿帐而过,裹挟着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痛吟哀嚎,声声入耳,听得让宋明珠打了寒颤。 宋明珠缓步前行,心底沉甸甸的情绪浓重。借着清浅月色,依稀可见遍地负伤将士,人人伤势各异、狼狈不堪,有人臂膀缠满染血的绷带,血水层层浸透布料;有人伤腿仅用破旧布条草草裹缚,伤口仍在隐隐渗血,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伤势。 尚未走近中央营房,前方营帐内传出一阵带着火气的呵斥,打破压抑的寂静。 一道苍老粗粝的嗓音厉声怒斥:“瞎嚷嚷什么!战场上受了伤,疼就咬牙忍着!再这般鬼哭狼嚎,扰乱医治,这条胳膊干脆别要了!” 紧随其后,一道年轻颤抖的哭声弱弱响起,惶恐与哀求:“刘老,我忍!我一定要保住这条胳膊!我还得服完兵役回家种田,家中妻儿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落下残疾……” 寥寥两句争执,道尽了沙场战争的冰冷残酷,字字皆是兵士的无奈与卑微。 宋明珠心头一紧,不顾身旁执戈的阻拦,军营禁地、男女有别,诸多忌讳尽数抛在脑后,抬手径直掀开营帐帘幕,跨步走入。 帐内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帘,让她呼吸一滞。狭小的营帐内挤满了负伤将士,密密麻麻、拥挤不堪。 不少人褪去衣衫,狰狞可怖的创口赤裸裸暴露在夜色中,断臂残伤随处可见,有的伤口新鲜,鲜血仍在缓缓外渗。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苦涩草药味、汗腥味,交织成一股刺鼻浑浊的气息。 角落一名腿负伤的士兵眼神活络,一眼瞥见容貌清秀、气质脱俗的宋明珠,先是一愣,随即吹了声轻佻的口哨,语气戏谑调笑:“这是哪儿来的俊俏姑娘?怎的跑到咱们这又脏又乱的伤兵营来了?可惜咱弟兄们如今个个带伤,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饱饱眼福喽!” 话音落下,帐内一众伤员纷纷抬眼望来,一道道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宋明珠身上,带着落魄之人的戏谑与肆意打量。 面对周遭肆意戏谑的打量目光,宋明珠视若无睹,径直迈步走到方才呵斥伤兵的老者身前。 她指尖微动,借着衣袖遮掩,悄然从空间取出一只白瓷药瓶,瓶中盛着掺过灵泉水的特制止血膏,随即递上前去,温声开口:“刘老,不妨试试这个药膏。止血愈合效果远胜寻常金疮药,无需用烙铁灼疮,也能避免伤口溃烂、落下顽疾,不耽误后续恢复。” 刘老抬眸细细打量她,见她衣着华贵、身姿纤弱,是养在深闺的娇贵女子,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斥责:“你是哪家的姑娘?不知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吗?速速退出去。帐内皆是粗莽兵卒,鱼龙混杂,你在此处只会徒增纷乱、惹人是非。” 话音未落,方才吹哨起哄的士兵再度嬉笑着插嘴,语气轻佻散漫:“刘老何必这般严肃,军营之中,怎么会没有姑娘,哈哈,难得来这般俊俏姑娘……”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划破帐内昏暗。 执戈手腕翻转,佩刀出鞘,刀光利落。那士兵腿负重伤、失血虚弱,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没了声息、气绝身亡。 执戈收刀垂落,从容拭去刀刃上的血珠,神色漠然,语气不带波澜:“敢对我家姑娘出言不敬、言语肆意轻薄之徒,留在世间,不过是空耗军中粮草药材。” 刘老见状震怒,双目圆睁,怒指着宋明珠厉声质问:“你是来此处寻衅滋事的!你可知老夫耗费多少心力、稳住他的伤势、堪堪止住流血?如今人没了,这条性命、这番功夫,你如何赔得起?” 宋明珠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执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困惑。她不解执戈为何出手,直接夺人性命,并未当众多言、拆台辩解。 执戈心底无悔意,并不认为她方才的举动有何过错。那士兵口无遮拦、言语轻佻,公然将宋明珠比作军妓,言语低俗亵渎,极尽轻薄冒犯。 更甚者,他一番浪荡说辞引得帐内一众伤员侧目调戏、心生轻贱,当众折辱贵人、败坏风气,已然是触了大不敬的死罪。 一刀利落了结其性命,已是最轻的惩戒。此人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第256章 这茶水滋味绝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辛苦柔姨娘引路费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可如今她不必再委屈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不过是个区区姨娘,仗着身份作祟,难不成还真能翻了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杀人。杀到漠北胆寒,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本来就是薄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摆明了给他挖坑添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大哥,汤你喝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真是个榆木脑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妇人之仁,从来救不了大湚的万千百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三军将士,随本王冲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你怎会与殿下一同经商开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你觉得,她这样做,值得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真没想到,没想到苏眉一介屠夫之女,有这般造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明棋受限,那我便走暗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让她滚出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宋昱衡此举,太过轻待月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无愧侯府、无愧婚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竖子凉薄自私,不顾发妻安危,枉为人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背后撑腰的人,到底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张正的清白与冤屈,无人过问、不了了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多照看些芍药,她是头一回过来,对周遭不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看来,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托世子庇佑,一路顺遂无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多谢嫂嫂体恤疼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姑娘,您可要前去见一见魏小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你休要得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快都落座吧,皆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食不言,寝不语,安心用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何为正统?江晏心间一片空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这世间,坐稳权位者,便是正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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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作停顿,伸手取过案上温如玉的信帖,递至魏燕妮身前:“今日唤你过来,也是要将此物交于你。无论魏家最终给你何种处置,你都要明白,这条路是你亲手所选,万般结局,终究要自己承担。我知晓这些话太过刺骨,算不上软和宽慰,只是不得不给你提点实情。” 宋明珠凝着魏燕妮哭红肿胀的双眼,柔声补道:“人这一生,难免行差踏错,不必为过往执念悔恨,更不必否定当初的自己。世事事与愿违,非天意捉弄,大多只是彼时年纪尚轻、能力不足,撑不起满心期许而已。世间无人一生抉择无错,既然已落笔选择,便无需频频回头。纵使时光倒流,以你当初赤诚的心性,依旧会做出相同抉择,何来后悔一说?” “你要笃定,过往跋涉的路途、擦肩而过的故人、心口难平的遗憾,皆是人生必经劫难。世上从无绝对正确的选择,所谓顺遂圆满,从不是选对了前路,而是咬牙将所选之路走通、走稳。坚定往前走,切莫回望,你脚下这片绝境,会被你走出繁花生路。” 魏燕妮闻言颤着手接过信帖,指尖触碰到落款处那枚镌刻魏家纹饰的家族印章,控制不住通体发抖。 她抖着手展开笺纸,望着纸上寥寥淡语,泪水汹涌决堤,哽咽哑声发问:“魏家……家族早就做好取舍了,是不是?” “我早前托大嫂给魏伯母递过家书,本以为来的会是你母亲,或是你兄长,未曾料到,来人是温如玉。”宋明珠指尖轻点纸面,语声清淡悲凉,“你细看信中字句,她通篇只说要来月栖关登门拜访我,自始至终,半句未提及你。” 素笺之上字迹娟秀清雅,唯有短短一句:不日将赴月栖关,登门拜访明珠妹妹。 通篇笔墨,无一字问及魏燕妮。 魏燕妮脸上泪水缓缓敛去,并非心绪平复,而是一路颠沛,已将眼泪流干殆尽。 她嗓音空洞沙哑,喃喃自语:“我原先以为,逃出魏府便能抓住微光,可如今我好想回去……想回到那个束缚我自由的宅院,想等着教习嬷嬷日日督促我学世家规矩,想等着兄长归家捎来零嘴吃食,想看着冷面寡言的父亲、絮絮叨叨操心琐事的母亲,还有日日陪我嬉笑打闹的圆圆。” 可她心知,此生回不去了。 宋明珠默然起身,斟一杯温润果茶,递至她掌心。 魏燕妮木然抬手接过,浅啜一口,清甜暖意顺着喉间漫开,头顶昏沉痛感稍稍缓和,心底空洞荒芜的缺口,未填补。 她抬眸望向宋明珠,眼眶再度泛红,语声轻如哀婉叹息:“明珠,我往后……是不是无家可归了?” 魏家遣温如玉前来,假借登门拜访之名,实则是要私下处置她所有后事。 魏氏宗族嫡女众多,舍弃她一人无关痛痒,可若是任由她私逃悔婚、伤风败俗,连累全族待嫁女子声名受损,便是宗族不能容忍的事。 这实情,宋明珠难以直言,可魏燕妮心底,早通透。 宋明珠懂十五岁少女一腔孤勇奔赴情爱执拗赤诚,却清楚当世世道礼法之下,魏燕妮这举动,已逾越底线、太过出格。 她再度伸手,轻轻拥住单薄憔悴的魏燕妮,柔声缓劝:“你千里跋涉奔赴月栖关,本就是为求一个执念答案,不是吗?” “答案我找到了,可我已污秽不堪。”魏燕妮语声低沉,热泪簌簌砸落衣襟,“我配不上他了。我太过自私,执意牵绊于他,只会彻底拖累毁掉他。他那般干净赤诚,本就该拥有更好的良人相伴。” 宋明珠听罢无奈,暗叹魏燕妮单纯愚钝。她前世活到二十八载,阅尽人情冷暖、看透世间男子凉薄,深谙一个道理,女子一味自我轻贱、一味共情怜惜男子,便是对自身最深的磋磨与伤害。 她凝着魏燕妮惨白落寞的眉眼,剖心直言宽慰:“世间从无绝对正确的抉择,所谓对错,从来不在所选前路,而在行路之人可否坚定奔赴。放下过往执念,莫念旧时归途,你眼下踏过的荆棘险途,由你亲手浇灌繁花。” “况且情爱之中,从无身份清白、高下般配之说,唯有心意牵绊、朝暮惦念。你历尽生死劫难,本就是为这份赤忱情爱而来;若是掺杂世俗利弊权衡、清白枷锁桎梏,这份心意便早已变质。遵从本心,奔赴心之所念,才不负你九死一生、拼死坚守的执念。” 魏燕妮垂眸失神、郁郁寡欢,宋明珠话锋一转,换了轻快语调柔声打趣:“等如玉抵达月栖关,咱们三人结伴策马出游好不好?困在院中多日,也该出去散心透气。” 魏燕妮闻声,唇角微微颤了颤,扯出一抹浅淡苦涩的笑,原本死寂空洞的眸底,漾开一丝烟火气。 宋明珠顺势弯眸打趣,柔声宽慰:“放宽心绪,别整日蹙着眉郁郁寡欢。等这阵风波平息,咱们便去茶楼品茶听曲,楼里的伶人个个眉目俊朗、风姿清逸,挑一二顺眼的散心解闷也好。再者月栖关驻扎诸多赴西北军历练镀金的世家子弟,家世相貌皆是上乘,你只需慢慢挑选,总能遇上合意之人。到时择一良人托付终身,风风光光出嫁,往后岁岁安稳,日子总能熬出头的……。” 话音未落,魏燕妮起身,又羞又恼,抬手作势要捂住宋明珠的嘴,耳根眉眼尽数泛红,娇嗔斥道:“你休要满口胡言!” 四日后,温如玉如期抵达月栖关。 她自荣城乘马车一路西行奔赴边关,沿途市井纷乱,盗匪流寇滋事作乱、事端频发,所幸魏府调配了大批精锐侍卫随行护行,一路稳妥无虞。车马入城后,侍卫先行寻得城中雅致客栈提前打点妥当,温如玉入店暂且落脚。 贴身侍女婉柔侍奉着她净面洗漱、更换衣衫,轻声劝谏:“少夫人,今日路途劳顿,不如先在客栈歇息一晚,休整妥当,明日再动身前往永定侯府别院。” 温如玉对着铜镜微微摇头,语声沉静:“马车上堆放了满满一车馈赠礼品,寄放在客栈不妥。这一路北上,匪寇横行、隐患重重,诸事尽早办妥,好早日折返荣城。” 婉柔闻言默然,回想这一路风霜凶险,若非府中侍卫充足、物资筹备周全,她们难以平安抵达。 她心头不由惦念燕妮小姐,当初孤身私逃离府,千里跋涉奔赴月栖关,一路颠沛流离,定吃尽了苦头。 婉柔望着端坐梳妆台前、凝神整理仪容的温如玉,欲言又止,方才张口唤道:“少夫人……” 温如玉洞悉她心思,淡淡出声打断:“不必多言。我写拜帖,你差人送往永定侯府别院,片刻后我们便动身登门。此番造访虽略失礼数,可我早前已修书一封提前知会,想必明珠已备好接应。” 婉柔躬身应下,取来素笺与墨锭置于案前。温如玉提笔落笔,寥寥数语写就拜帖,吹干墨迹后递与婉柔,吩咐道:“挑个机敏稳妥的侍卫前去送帖。” 说罢她又沉声补充:“将此次随行礼单取来我过目,临行前我再逐一核对查验,万不能出纰漏。” “奴婢晓得。”婉柔敛身行礼,手持拜帖缓步退下,依言安排诸事。 温如玉携两车礼盒辎重,车马缓缓停在别院朱漆院门前。 婉柔率先掀帘下车,回身轻扶着温如玉缓步踏下马车。 别院门房小厮早接到内院传讯,知晓荣城魏知州府少夫人登门,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态恭顺:“小人给魏少夫人请安。二姑娘一早便遣人吩咐下来,知晓少夫人今日到访,诸位主子已等候多时,少夫人快请入内” 婉柔闻言,抬手取出绣纹锦面小荷包,悄悄递与守门小厮。 小厮掂了掂荷包分量,眉眼舒展,笑得合不拢嘴,朝旁侧值守的几名小厮摆手示意,有人上前牵引车马,赶往别院侧门安置。 彼时承意、青禾领着一众随行丫头婆子,从侧门迎出,齐齐躬身行礼。 承意率先上前,语调恭谨有度:“奴婢见过魏少夫人。” 温如玉望见承意,眉眼柔和几分,轻声问道:“你家姑娘近日安好?” 承意颔首应声:“姑娘一切安好。少夫人长途跋涉,一路想必艰险劳顿。” 忆起沿途景致,雪灾余寒未消,又逢战乱余波,短短一程路途祸事频发,温如玉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倦意。 身侧青禾适时敛衽一礼,唇角噙着得体浅笑,柔声补充道:“魏少夫人安好,奴婢是世子妃贴身侍女青禾。世子妃得知您今日到访,特意命奴婢二人提前候迎,一路风霜劳顿,还请少夫人移步入内。” “劳烦世子妃费心了。”温如玉温婉颔首作答。 青禾垂眸浅笑,并未再接话。 魏燕妮私逃避居永定侯府别院,污了闺阁名声,不光拖累魏家门楣,更扰得侯府别院不得安宁,连带未出阁的宋明珠清誉也受牵连,于杜月娥而言,温如玉此番登门,本就是一桩棘手麻烦。 杜月娥本意,亦是盼温如玉此番前来,尽早将魏燕妮带走,撇清侯府干系。 温如玉将青禾眼底隐晦的疏离收入眼底,心知魏燕妮行事惹人厌烦,心中暗自轻叹。 她身负魏府嘱托而来,身不由己,随即敛了心绪,跟着承意迈步踏入别院,一众仆从紧随其后,缓步前行。 第294章 燕妮,时至今日,值得吗? 此院虽是永定侯府在月栖关的外宅,规制恢弘雅致,依地势格局划分为东西两院,亭台错落,规制井然。 青禾引着温如玉缓步向内而行,脚步从容,轻声细语解说院内规矩:“魏少夫人,前方主院是世子与世子妃起居之所,按侯府礼数,您登门需先往主院拜见世子妃。” “理应如此,谨遵侯府规矩。”温如玉礼数周全,从容应下。 青禾领着一众侍女仆从引路前行,直达主院。墨底鎏金的“墨砚斋”匾额悬于门楣,暖阳洒落,笔墨气韵裹挟着世家庄重,清雅肃穆。 主院青石凉亭内,杜月娥斜倚软榻,慵懒沐着暖阳,周身侍女各司其职,举止娴静。 青茅端着一盏新沏果茶上前,柔声禀报:“世子妃,这是二姑娘一早亲手烹煮送来的果茶,您尝尝,润燥适口。” 杜月娥抬手接过青瓷茶盏,浅啜一口,眉眼含着浅淡笑意,轻叹道:“明珠妹妹煮茶手艺独一份,旁人学不来。月栖关水质偏涩,她随手添几味风干果脯调味,便甘醇清润,唇齿留香。” 青茅垂首附和,赞同自家世子妃所言。 温如玉踏入院门,一眼望见亭中安坐的贵妇。一身石青暗纹缠枝莲褙子衬得身姿端雅挺拔,眉宇间蕴着世家贵妇独有的从容雍容,指尖轻搭青石桌案,姿态松弛有度,慵懒却不散漫,风骨天成。 院内值守侍女见青禾引贵客入内,齐齐垂首躬身行礼,鸦雀无声。 杜月娥闻声起身相迎,温如玉忙快步上前,屈膝行贵妇大礼:“世子妃金安。” “快快免礼。”杜月娥抬手虚扶,眸含温和笑意,打量着眼前妇人,“果然容色绝代。往日总听明珠提及你,说你们在荣城之时,常结伴策马出游、沿街闲游,情谊深厚。” 说罢她侧身抬手,邀客落座:“坐下歇歇吧,一路舟车颠簸,辛苦了。” 温如玉由婉柔搀扶,落座于杜月娥下首客位,柔声应答:“多谢世子妃挂念,一路尚可支撑。” 侍女青秧奉上雨前新茶,茶汤清碧,袅袅茶香漫开,沁人心脾。 “先饮一盏热茶缓一缓疲累。”杜月娥话音落下,转头吩咐身旁青苗,“去请二姑娘过来,就说魏少夫人已至。” 青苗躬身应诺,轻步退离凉亭。 杜月娥浅笑解释:“方才明珠还在此处候你,侯爷院内小厮传信,她便先去侯爷那边回话了。” 温如玉闻言微顿,永定侯爷此刻也在别院,心中思忖是否要拜会,可转念一想此行是魏府私事,夫君魏朗并未同行,贸然拜见多有不妥,压下了念头。 她指尖轻捧茶盏,目光悄然落在杜月娥身上,心底暗自感慨。 先前宋明珠与她说过,她这位大嫂是京中顶级世家嫡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杜月娥周身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自幼浸养于高门世家,是她穷尽心力也难以效仿的。 宋明珠性子外表清冷孤傲,内里心软温热,待人赤诚;可眼前杜月娥面色和悦、待人温和,温如玉能清晰捕捉到她骨子里淡淡的疏离,是世家嫡女刻入骨髓的疏离淡漠,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杜月娥看破温如玉眉宇间的局促疏离,主动开口打破沉寂,语调温润平和:“一路行路,可还顺遂?” 温如玉收回心绪,敛衽浅笑:“托世子妃福,一路平顺,并无过多耽搁。” “顺遂便好。”杜月娥执银匙,亲自为她添满茶汤,从容开口,“不日世子归府,我们阖家便要迁居荣城。届时还望魏少夫人赏脸相聚,咱们一同策马品茶,也劳烦明珠带我们逛逛荣城风土景致。” 温如玉闻言一怔,抬眸错愕看向杜月娥。 “你切莫多想。”杜月娥莞尔释疑,“明珠往日写信回京,屡屡说起你们在荣城肆意自在,策马闲游、街市散心、听雨阁听曲度日,说得我心向往之。如今我迁居西北,也想体验一番这般洒脱日子。” 温如玉心头大石落地,缓缓颔首,又按捺不住心底顾虑,轻声试探:“世子妃……不觉女子这般行事太过放肆?京中世家闺秀,……” 话语未落,院外脚步声渐近,宋明珠领着一众侍女婆子缓步走入,身侧有芍药搀扶着面色孱弱的魏燕妮。 相较几日前,魏燕妮气色稍缓,只是面色依旧惨白孱弱,倚着芍药搀扶,身形单薄,弱不禁风。 温如玉顺着杜月娥视线望去,望见宋明珠,即刻起身,眉眼漾起浅淡笑意:“明珠,许久未见。” 话音落下,目光越过宋明珠,落在其身侧魏燕妮身上。 魏燕妮垂着头,鬓发微乱,双手攥紧衣角,脊背紧绷,全程不敢抬眼对视大嫂,怯懦卑微,没了往日活泼明媚、骄纵鲜活的模样。 良久,魏燕妮才喉头微动,挤出细碎声响,声音细若蚊蚋:“大嫂。” 温如玉淡淡颔首,并未多言关切,转头看向宋明珠,语气平和:“瞧你气色红润,精神清朗,在月栖关过得甚好。只是两地相隔甚远,想要叙旧,便要长途奔波。” “纵使路途遥远,你我得以重聚,便值得了。”宋明珠先朝杜月娥屈膝行礼,柔声唤道,“大嫂安。” 言罢她上前一手牵住温如玉,一手轻挽魏燕妮手腕,眉眼温婉:“我们许久未曾相聚,我早已让人收拾好了跑马场地,午膳过后,咱们策马散心,疏解烦闷。” 温如玉唇角笑意淡淡敛去,眸光下意识落在魏燕妮身上,心底沉郁。眼下家务纠葛缠身,她无闲情游玩。 宋明珠将她眼底的不赞同收入眼底,知温如玉心里有魏燕妮私逃的糟心事,只是此地是永定侯世子宋昱衡的主院,属于侯府内院地界,不宜当众议论魏家家事,更不可将这桩难堪私事摆上台面。 杜月娥洞悉宋明珠用意,也看清姑嫂二人之间凝滞紧绷的气氛,适时出声打圆场,笑意从容:“甚好,我也一同前去。明珠屡屡自诩马术精湛,今日我倒要亲眼见识一番,看看是否言过其实。” 杜月娥已开口,温如玉不便驳面子,只得压下心事,颔首应下。 婉柔瞧出自家少夫人勉强迁就,看向魏燕妮的目光,不由得添了几分埋怨。 “你们姐妹姑嫂闲话叙旧便可,我去后厨瞧瞧午膳菜式,添两道适口小菜。”杜月娥适时起身,寻由抽身退让,刻意让出空间,避开侯府身份,留给三人独处商议家事。 宋明珠忙拦阻,柔声劝阻:“嫂嫂何须亲自奔波,后厨有刘婆子打理妥当,吩咐承意前去查看即可。您安心歇息,我带如玉与燕妮去西跨院小坐,如玉还未去过我的居所。” 宋明珠刻意将谈话地点挪至西跨院,魏燕妮私奔一事纯属魏府内务,永定侯府不便插手过问,避开世子主院、移步她自住的院落,划清侯府界限,保全永定侯府颜面,免去瓜田李下之嫌。 杜月娥了然,温雅颔首应下:“如此甚好,你们年轻人自在闲话便是,我留在院中晒暖即可。” 说罢侧首看向身侧侍女,柔声吩咐,“青苗,去后厨取两碟新制细点,一并送去西跨院,配果茶食用,滋味甚好。” 几人又浅言寒暄两句,温如玉与魏燕妮双双敛衽躬身,行礼告退。宋明珠领着二人,连同随行一众侍女仆从,缓步往西跨院行去。 踏入西跨院,温如玉抬眸细细打量院落景致。院内花木修剪规整清雅,亭台水榭错落精巧,屋内陈设摒弃主院的庄严肃穆,愈发温润素净、雅致脱俗。 靠墙多宝阁错落摆放玉器官窑瓷器,每一件皆是上等珍玩,价值不菲。 温如玉心底轻叹,宋明珠在永定侯府备受荣宠。她侧眸看向身侧眉眼温润、笑意恬淡的宋明珠,心底泛起淡淡艳羡,从前是她眼界浅薄,小觑了这位“闺中密友”。 魏燕妮一路缄默垂眸,默然跟在宋明珠身侧,心口好似压着一块千斤寒石,憋闷窒息。自温如玉入踏入别院以来,待她始终淡漠疏离,无半句温软问询,无半分关切神色,目光也极少落在她身上。她心底残存一丝家人惦念她的虚妄期盼,正一寸寸瓦解消散。 恍惚间,宋明珠劝慰她的话语浮上心头,魏燕妮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她慌忙攥紧丝帕拭去眼角湿意,可泪水溃堤,擦了又涌,她死死咬紧下唇强忍哽咽,生怕失态落泪被旁人窥见。 芍药将魏燕妮隐忍落泪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悄步上前,递上一方洁净锦帕。 魏燕妮抬眸望她,唇角扯出一抹惨白笑意,面色凄苦,比哭还要难看。 芍药亦浅浅弯眸,递去无声慰藉,宽慰的话也未多言。 侍女们奉上新沏清茶后,齐齐躬身退至院外守立,堂屋之内,仅剩温如玉、宋明珠、魏燕妮三人。 温如玉正眸看向魏燕妮,语调平淡无波,不带喜怒,缓缓开口:“燕妮,时至今日,值得吗?” 短短一语戳破魏燕妮所有伪装,魏燕妮泪如雨下,喉头哽咽发紧,愧疚悔恨堵在喉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宋明珠见状,转身朝门外轻扬衣袖,示意门口廊下值守仆妇侍女尽数退远,随后敛步起身,浅笑道:“你们姑嫂二人好好说说话,我出去院中透气等候。” 魏燕妮抬眸望向宋明珠,唇瓣翕动欲言又止,撞见宋明珠安抚沉稳的眼神,敛眉沉默下来。 宋明珠抬手轻合屋门,隔绝内外声响,将整间堂屋的独处空间,尽数留给温如玉与魏燕妮二人。 第295章 在荣城被围那日,魏家二小姐,就已经暴毙离世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满室寂然里,温如玉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嗓音平静带着分量:“当初你执意离府私逃,我便问过你,这般选择值得吗?那时你斩钉截铁告诉我值得。如今尘埃落定,我再问你一次,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当真值得吗?” 魏燕妮泪如雨下,单薄的肩头不住轻轻颤抖。 她垂着脑袋,任由泪水簌簌滚落,拿着手帕一遍遍轻拭眼角,无言以对。 温如玉看着她孱弱狼狈的模样,压下心绪,继续追问:“圆圆呢?你出逃之时,明明是带着她一同走的,还有府里特地拨给你的护卫侍卫,如今都何处去了?” 不提圆圆还好,一经提及,那些惨烈的画面席卷魏燕妮的心神。 从荣城到月栖关颠沛流离、遭遇歹人,圆圆为了保全她,惨遭折辱最后被分食,而她怯懦无能,狼狈逃窜,眼睁睁看着圆圆惨死,无能为力。过往的罪孽与悔恨层层碾压而来,她浑身颤抖,声音破碎带泣,哀求道:“嫂嫂,别再说了……求求你,别再提圆圆了……” 温如玉眸色沉沉,看她痛不欲生,几近崩溃的模样,便知这一路她所历经的苦难惨烈。 心中微叹的同时,语气也添上几分冷硬凝重,不复先前温和:“好,我不提。那你如实告诉我,今后你打算如何自处?” 魏燕妮泪眼朦胧,茫然抬眸看向温如玉,眼底是无助与错愕,嗓音哽咽沙哑:“嫂嫂,你这话是何意?” 温如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沉静地望着她,字字清晰,直击要害:“你心里其实早就懂,魏家的用意,不是吗?你好好想想,为何母亲不来?为何你兄长不来?偏偏是我千里迢迢赶来见你?” 魏燕妮闻言,泪水落得更凶了,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之上,浸透布料。 她喉头哽咽,委屈与不甘,声声泣诉:“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是魏家堂堂嫡出小姐!他们为何狠心绝情,连一面都不肯愿意见我?” 温如玉静默许久,屋内只剩魏燕妮细碎压抑的哭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怅然:“恰恰因为你是魏家骨肉,他们才不肯来。” 温如玉顿了顿,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字字冰冷,却句句属实:“你若此刻归府,等待你的无非两条路。要么青灯古佛、枯守一生,赎尽家门耻辱;要么一尺白绫,了结残生、以正家风。爹娘疼你,兄长护你,他们狠不下心亲手处置你,更不愿亲眼见你落得那般下场。所以,魏家放了你。从今往后,你的嫁娶生死、祸福荣辱,皆与魏家再无半点干系。在荣城被围那日,魏家二小姐,就已经暴毙离世了。” 魏燕妮浑身一震,僵在原地,整个人失神。 她死了。 那个受尽阖家宠爱、肆意张扬的魏家嫡女,死在了那日的战乱之中。 魏燕妮自小长在锦绣堆里,父母宠溺,兄长包容,万般顺遂养出了她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性子。 她向来笃定,无论她闯下何等祸事、犯下何等过错,身后的家人永远会无条件包容、兜底。 还是她天真浅薄了,忘了高门大族最重声誉礼教,魏家根基深重,容不得玷辱门楣的子弟。 难道,从一开始她就选错了? 宋明珠前些日子的劝慰在耳畔回响,世间从无绝对正确的选择,所谓对错,不过是亲手将所选的路走稳、走通。 旁人早已看透结局,唯有她自欺欺人,心存虚妄幻想,执拗至今。 魏燕妮心绪崩塌,身形一晃仓促起身,踉跄几步便颓然蹲落于地,俯身将脸埋在温如玉膝头。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悔恨与前路茫茫的迷茫,在此刻决堤,她再也撑不住,放声恸哭。 温如玉垂眸看着膝头颤抖痛哭的人,面上神色沉静无波,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几度抬手,想要伸手安抚慰藉,指尖微微抬起,还是缓缓落下,收回了动作。 心底不由生出万千感慨,人生浮沉,原不过是一道道取舍选择问题。她当初选对了前路,循着正轨度日,方得如今安稳顺遂;可魏燕妮一步踏错,择了偏途,纵使一路拼命奔赴,步步皆错,落得满身伤痕、进退无路的境地。 她默然静坐,任由魏燕妮宣泄崩溃的情绪,静静等候她哭尽满腔悲苦,平复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魏燕妮的哭声渐渐微弱。 温如玉递过一方干净手帕,魏燕妮抬手接过,胡乱擦去脸上泪痕,神色颓然地重回椅上坐定。 温如玉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方精致的小木盒,轻轻推到魏燕妮面前,语声温和了几分:“这是母亲给你的。往后前路漫漫,无人兜底,钱财便是立身底气。你好生收着,切记财不外露,安稳度日。” 说罢,她又取出另一方小巧锦盒,缓缓送上:“这是我私下给你的添妆。你既决意要与乔侍卫相守成婚,我与魏家众人无缘到场见证。只愿你往后岁岁安稳,所得皆所愿,岁岁皆幸福。” 魏燕妮双手捧着两方木盒,温热的泪水再度汹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在盒面上。 她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温如玉,她的归途、她的过往、她的家人,从今往后,她没有回头之路了。 另一边主院之中,宋明珠带着温如玉、魏燕妮离去后,杜月娥又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晒着暖阳,闲品果茶。 她轻啜一口茶汤,将杯盏轻搁在石桌上,静静看着青茅将温如玉方才用过的茶杯递给一旁侍立的小丫头,淡淡吩咐道:“拿去仔细洗净收好。” 小丫头忙应声,捧着茶杯躬身退了下去。 院中风和日暖,静谧悠然,杜月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哼笑,缓缓开口:“这位魏姑娘倒也算胆大烈性,为一己私情私逃弃家,论心意,倒是纯粹得透彻。” 她微微轻叹,语调添上几分疏离的淡漠:“只是难为明珠了。与这般随心妄为、不计后果的人相处,最是费心耗神。若是明珠早前便如实告知,魏燕妮是私自出逃、我是不会容她踏入别院,更不会留她在此养伤静养。” 自那日给魏夫人去信之后,杜月娥便派人细细查了魏燕妮的底细过往,查到的桩桩件件,让她心底积着膈应。 杜月娥心底蹙眉,一时分不清,是西北地界的贵女皆是这般肆意妄为、毫无礼教规矩。 堂堂世家嫡出小姐,放着婚约体面、家族荣光不顾,偏偏倾心一个身世卑贱的外室子。为了一段见不得光的私情,背弃婚约、抛下宗族,千里迢迢亡命追人,途中惨遭折辱、一身清白尽毁。 杜月娥心底生出几分厌弃,与这般无礼无义、自毁前程之人共处一院,都污了侯府清净。 她早想让宋明珠将人送走,可心底顾虑重重。宋明珠重情心软,若是她贸然开口驱逐,难免生出隔阂,折损姑嫂情分。 加之近日侯爷在别院静养休憩,她不愿在府中掀起风波、闹出是非,更不想因一桩外人琐事,与宋明珠生隙,落得个不识大体的名声,让侯爷与世子看轻。 权衡之下,杜月娥按捺心绪,暂且隐忍缄口。可她心底耿耿难平,宋明珠明明洞悉全部内情,却刻意遮掩敷衍、含糊其辞,变相将她蒙在鼓里。这份暗藏的芥蒂,丝丝缕缕堵在心间,令她郁结难舒。 青茅立在一旁,顺着她的话音轻声附和,末了溢出一声浅叹:“世子妃所言极是。这位魏姑娘的胆子,是京中万千贵女都比不上的,敢做旁人不敢触碰的事。只是这般不顾一切的孤勇,失了分寸、乱了规矩,到最后无人共情、无人怜惜的一场惨败,满盘皆输的残局。” 青苗闻言蹙起眉头,撇了撇嘴,眼底藏着几分真切忧虑:“想来二姑娘也是知晓此事难堪,才不敢提前告知世子妃。只是二姑娘与魏小姐交好,日日相处,万一被其心性行事带偏,那可如何是好?二姑娘身为燕王殿下的未婚妻,身份尊贵,若是将来效仿魏小姐私逃妄为,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青秧闻言,语气微凉,冷静接过话头:“真有那一日,世家女子最后的归宿,一条白绫了结罢了。但依奴婢看,二姑娘心性通透、思虑周全,非冲动愚笨之人,断不会做出自毁前程的傻事。” 青苗依旧心存芥蒂,低声嘀咕:“可二姑娘本就不该留魏小姐在别院栖身,此事传出去,难免旁人闲话,连带世子妃的清誉也会受牵连。” 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话音渐杂,说辞也越发放肆无度。 “说起来,魏府的姑娘莫非都是这般心性?见了容貌出众的儿郎便失了分寸……” “还有二姑娘身边那名侍卫乔砚,生得一副好相貌,听闻是外室所出的外室子,想来就是凭着这副皮囊勾引蛊惑了魏小姐,才害得她背弃家族、落得如今地步......。” 众人闲话越传越偏,句句皆是妄自揣测、肆意编排。 杜月娥面上的慵懒闲适褪去,眉眼缓缓沉敛,周身气场变冷,出声厉声制止:“主子之事,也是你们这群下人随意置喙编排的?越发胆大妄为,不知规矩了!” 闻言,青茅、青苗几人噤若寒蝉。 众人觑着杜月娥沉下来的脸色,两两对视一眼,心底皆生出怯意,惊觉方才太过放肆。 往日她们私下闲谈碎语也就罢了,今日却在主院编排二姑娘贵客、议论是非,失了规矩。 第296章 不能因一人之过,拖累阖族声誉、断送其他子弟的前程 青秧心思机敏,见状连忙出声转移话题。 恰逢两名婆子抬着一只衣箱从厢房走出,开箱之后,数套款式规整、配色各异的骑马装整齐陈列其中。 她顺势上前,躬身笑着请示:“世子妃,午后您要同二姑娘策马散心,这赤红色与绛紫色两套最为出彩,不知您想穿哪一套?” 青禾也连忙笑着附和,缓和院中凝滞气氛:“届时奴婢便为世子妃梳一款利落雅致的发髻,适配骑马装束,既好看又轻便。” 杜月娥抬手接过那套赤色骑马装,垂眸淡淡打量。 青苗见状心知风头已过,生怕再留在凉亭惹出错处,寻了由头:“奴婢去后厨瞧瞧午膳筹备得如何了。” 话音未落,不等杜月娥应声,便匆匆福身一礼,退了出去。 青茅见青苗借机溜走,也心领神会,连忙躬身行礼:“奴婢去清点一番午后宴席要用的茶具。”说罢亦紧随其后抽身退下。 看着二人仓促遁走的背影,杜月娥轻哼一声,将手中的骑马装轻轻放下,语气笃定:“就穿这套赤色的。” 随即她抬眸看向留下的青茅与青禾,神色肃穆,沉声告诫:“你们记好,往后但凡涉及二姑娘的是非闲话,一概不许在墨砚斋私议。倘若传入世子耳中,你们私下妄论主子、嚼舌根,是责是罚,我不会替你们求情,都好生管住自己的嘴。”。” 青茅与青禾垂首躬身,恭顺应下:“奴婢谨记世子妃教诲,不敢再犯。” 杜月娥神色稍缓,继而从容吩咐:“午后用过午膳,青禾你将魏少夫人此番带来的礼物逐一清点、登记造册,尽数送往二姑娘的西跨院。” 青禾应声领命,一旁的青茅闻言微怔,似有疑虑,欲言又止。 杜月娥看穿她的心思,缓缓解释道:“魏家如今这份礼,看着贵重,实则烫手。府中出了魏燕妮这等丑闻,我永定侯府不宜私收魏家馈赠。此番魏少夫人是以探望闺友之名远道而来,这份心意,便归给明珠便是。” 青禾了然颔首,郑重应下。 杜月娥眸光微沉,再度看向青茅,接着吩咐:“青茅,稍后你亲自去往侯爷院中送膳,将今日魏少夫人到访、魏燕妮寄居别院的一应事宜如实禀报,此事交由侯爷定夺处置。” 她稍作停顿,道出其中权衡利弊,语气淡然通透:“宋明珠心思通透,并非愚笨之人,可此事无论她如何处置,终究两头不讨好。若是我出面逐走魏燕妮,纵使明珠心底知晓我是情理之中,也难免心生隔阂,折损我与她的姑嫂情分。可由侯爷出面决断,公私分明,既妥善处置了魏燕妮这桩麻烦,日后魏知州知晓,也不会有怨言。” 青茅闻言豁然开朗,由衷叹服道:“世子妃思虑周全,面面俱到,奴婢万万不及。” 杜月娥在墨砚斋设下午膳,款待温如玉一行人用膳。 膳罢,宋明珠吩咐乔砚先前往跑马场提前打点妥当,随后引着温如玉与杜月娥,一同往马场行去。 甫一踏入马场开阔地界,魏燕妮像是被山野清风唤醒生机,先前郁结满身的颓丧黯淡消散无踪。 宋明珠望着她舒展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隐忧,转头看向身侧的温如玉。 温如玉取出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神色淡然道:“她心里想通透,便无事了。” 宋明珠一时未能领会温如玉话中深意,杜月娥听得分明,眸光微转落在魏燕妮身上,心底微讶,没想到这姑娘,骨子里藏着孤注一掷的魄力。 青茅静立在杜月娥身后,默默看着魏燕妮走向马厩挑马。 魏燕妮一眼便相中栏中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脚步轻快上前,翻身上马的动作娴熟利落,脸上没了午膳前的惨白憔悴,眉眼重拾几分鲜活气韵。 不等旁人回过神来,她足尖轻轻一夹马腹,骏马扬蹄嘶鸣,甩开四蹄朝着远处辽阔草场疾驰而去,身姿洒脱肆意。 宋明珠凝望着那道绝尘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身侧的乔砚。 乔砚心领神会,朝宋明珠躬身行礼,待她微微颔首示意,翻身上马,循着魏燕妮离去的方向策马追去。 不过片刻,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便越跑越远,渐渐缩成小小黑点。 温如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蹙,看向宋明珠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赞同,话音微顿:“明珠,你……” 宋明珠轻声打断她的话语,语气平和,带着几分通透释然:“我只是个旁观者。燕妮折腾出这许多风波,所求的从来不过一个乔砚。倘若此番执意奔赴,能换得她想要的结果,也算不负她一路颠沛、满身狼狈。” 她眸光望向远方草场,缓缓续道:“人生路终究要自己走,旁人再多规劝干涉,也拗不过她心底的执念。就算我以主子身份勒令乔砚不得靠近,你觉得燕妮便会就此放手、心生回转吗?” 另一边,杜月娥顺着马夫的举荐,择了一匹通体油亮的黑马。听闻宋明珠所言,她唇角浅浅一笑,借着青秧的搀扶利落翻身上马,轻勒缰绳,回头看向宋明珠笑道:“我先跑两圈热身,待会儿便与你较量一番,正好瞧瞧你的骑术,是否如家书里写的那般肆意洒脱、名不虚传。” 宋明珠眉眼弯弯,从容应下:“嫂嫂尽管比试,定不让你失望。” 目送杜月娥策马扬鞭、率先驰骋而出,宋明珠与温如玉并未刻意精挑细选马匹。马棚内恰好余下两匹温顺的枣红母马,宋明珠率先选了一匹,温如玉便顺势选了另一匹。 婉柔上前搀扶温如玉安稳上马,二人并驾齐驱,缓缓前行。 执戈、婉柔等一众下人紧随其后,骑马随行护侍。一行人沿着马场边缘徐徐慢行,清风拂过耳畔,二人细碎的闲谈声,悄然散在徐徐风里。 “明珠,你可还记得我从前与你说过的话?”温如玉缓缓垂眸,语气悄然沉了几分怅然,“我们这些世家女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命数不由己。当初我也曾再三规劝燕妮,让她三思而后行,可她一意孤行……” 诸多感慨堵在喉间,余下的话语尽数咽回,化作一声悠长无奈的轻叹。 她稍作停顿,敛去眼底繁杂心绪,继续低声解释:“此番本该是婆母亲自前来,只是她身份特殊敏感,贸然远行,必会引得王家人警觉猜忌。我与你是闺中密友,以登门拜访为由出行,名正言顺,方能不落旁人口舌把柄。” 宋明珠静静策马随行,默然听着她娓娓道来,未开口接话。 良久,温如玉的嗓音染上一抹浅浅苦涩,缓缓道出心底尘封的过往:“从前我也执拗过,不愿听从祖母安排,不想依着家族宿命嫁给魏朗。那时初见燕王殿下,那般风华绝代、顶天立地的人物,才是我心底遥遥期许的良人模样。” 她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眼底释然与怅然:“可到最后,我认了命。我没有燕妮破釜沉舟、不惧万难的勇气,循规蹈矩走完既定的路,反倒落得一个安稳顺遂。” 一番话落,宋明珠心底也悄然漫起一阵怅然。 于她而言,魏燕妮不过是勇敢奔赴了自己的心意,即便结局未必圆满,也算不上何等十恶不赦的过错。可身处礼教森严、门第至上的时代,女子的婚嫁荣辱从来与家族兴衰紧紧捆绑,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宋明珠张了张嘴,无言辩驳。世俗规矩、封建礼教根深蒂固,个人之力渺小如尘,纵是心中通透万千道理,也挣不破这层层桎梏、解不开世俗束缚。 “人这一生,终究要为自己的每一次选择买单承责。”良久,宋明珠才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却字字笃定,“这般结局未必是坏事。至少她挣脱了魏家的规矩桎梏,往后余生,不必再为家族颜面、世俗规矩而活,好歹是为自己活了一场,也算无憾。” 话音稍顿,她话锋一转,眸光落定在温如玉身上,带着几分审慎的试探:“只是你千里迢迢远赴月栖关,不只是为了告知燕妮,魏家放她自由这般简单。魏伯母疼惜燕妮,不会就此草草了结。” 温如玉闻声,抬眸望向身侧的婉柔,悄然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婉柔策马趋前,伸手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一方精巧紫檀木盒,转手递予身侧同样骑于马上的承意。 承意在温如玉的示意下开盖,盒中物件一览无余,一套成色上乘、纹样精致的金首饰整齐陈列,盒底厚厚一叠银票平整妥帖,显而易见是精心筹备的厚礼。 “婆母感念这段时日你对燕妮的照拂,些许薄物,聊表心意。”温如玉端坐马背,语声沉缓,字字皆是迫不得已的无奈,“只是自此往后,燕妮的祸福生死,魏家再不会插手过问。她不是魏家嫡女,往后境遇好坏、起落荣辱,皆与魏家彻底两清。” 她稍作停顿,又低声补释其中缘由:“你多宽慰燕妮几句,婆母亦是身不由己。身为魏家宗妇,她需顾全全族,顾及族中其余待字闺中的姑娘。魏家在荣城根基深重、最重名声,不能因一人之过,拖累阖族声誉、断送其他子弟的前程。” 第297章 万般谢意,唯有四字,感恩不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也难怪,世子会心悦于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乔砚,你自己看看这本账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你是李易之的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细皮嫩肉,半点用处也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李易之,非重情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漠北人真是不得好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倒是个心思深重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日后殿下诞下子嗣,也算延续吴家薪火 被龙五扣住臂膀的平安心头一片苦涩,扯出一抹无力的苦笑。 他从未有过背叛李易之的念头,当初李易之命他处置吴梦琪,他原本的打算极为干脆,先将吴梦琪软禁,再强行打掉这腹中孩子。 吴国公府的后人,不该怀上异族子嗣,这是他刻在心底的底线。 可那日相见的画面与话语,至今仍牢牢钉在他心底,让他进退两难。 彼时吴梦琪一见他,眼眶瞬间通红,字字泣血又带着刺骨的嘲讽:“当了李家这么多年的狗,倒是彻底忘了自己的根了?” 平安当时不欲与她多做纠缠,心念既定,转身便要离去,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死死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你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吴家的仆役,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你的兄弟姐妹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皆由吴家供养;你的爹娘,也是吴家出钱出力养老送终。”吴梦琪字字铿锵,句句压在他的软肋之上,“你骨子里流的就是吴家的薪火,如今你要亲手斩断吴家最后一丝血脉?” 平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神色冷静,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固执:“家主,你不该怀上漠北人的孩子。这孩子是孽缘孽种,算不上吴家血脉。” 吴梦琪闻言低笑出声,笑声带着疯癫的肆意与悲凉:“我都说了,这是李易之的孩子。是他自己不肯认,我只能暂且给这孩子寻个爹做遮掩。” 她抬眼死死盯住平安,眼神锐利逼人:“我是正统吴家人,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骨肉,便是吴家血脉!平安,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吴家绝嗣?” 平安心绪纷乱如麻。他自然不愿显赫数代的吴家彻底断绝香火,可他同样无法接受,家主留下这个身世暧昧、牵扯异族的孩子。 他斟酌半晌,艰难开口劝说:“家主,殿下身上亦流淌着吴家半分血脉。日后殿下诞下子嗣,也算延续吴家薪火。” 吴梦琪听了,只嘿嘿冷笑两声,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匕,径直塞到平安手中,掌心抵住冰冷的刀刃,语气决绝又带着极致的逼压:“既然如此,那你就动手。剖开我的肚子,除掉这个孩子,也一并送我去死。” 她挺着沉重的孕肚,步步相逼,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疯狂:“日后你下了黄泉,大可跟阎王爷好好说说,你是个忘恩负义、反噬主家的白眼狼。狗奴才,一辈子寄人篱下,终是忘了本!” 冰凉的匕首握在掌心,平安看着眼前身形臃肿、面色病态却傲骨铮铮的吴梦琪,心底防线崩塌。 她一口咬定腹中孩儿是李易之的骨肉,只是殿下不愿承认。 那这般说来,这孩子便是眼下吴家唯一的嫡系血脉,是吴家最后的念想与传承。 若是这孩子没了,绵延百年的吴国公府,便真的彻底断了香火、再无后继。 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吴国公善待族人、恩养他家世代,再看着眼前身怀六甲、以命相搏的吴梦琪,平安是下不了狠手。 平安五指一松,任由匕首哐当落地,转身默然离去。 自那日后,他私心作祟,日日精心照料吴梦琪的起居,供给锦衣玉食,只求她安稳养胎,护住这最后一丝吴家血脉。 这一切的私心与纵容,落在李易之眼中。 他洞若观火,未曾点破,更不曾阻拦。在他看来,吴梦琪养得越好、身子越足,日后生产之时,一旦难产殒命,便是天道轮回、自作自受,合情合理。 可他容忍不得,这个女人死到临头,还敢肆意妄为,对宋明珠穷追不舍、步步加害。 更让他心生烦闷的是,真日盈那人为她奔走、四处逃窜,搅得边境局势纷乱不休,屡屡打乱他的部署,着实令人厌烦。 “平安是陪着表弟一同长大的亲信,你这般待他,未免太过狠心。” 吴梦琪悠然端起桌前的奶茶,指尖轻抬,缓缓吹开浮在表面的热气,语气轻柔婉转,字字藏着刻意挑拨的算计。 李易之随手拿起桌上的银杯,指尖娴熟地旋了半圈,银器流转出微光。 他神色散漫,语气裹着寒凉与讥讽:“自幼相伴长大,到头来,却偏偏听信了表姐的花言巧语,属实让本王大开眼界,刮目相看。” 他抬眸看向身侧垂首的平安,声音沉敛,不带温情:“平安,本王从前给过你机会。只要你亲手处置吴梦琪,本王便认你的忠心,既往不咎。可你偏偏选择背弃本王,效忠你心中早已名存实亡的吴家。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该由你自己担着。” 平安肩头一颤,脊背绷得僵直,头颅埋得更低,死死咬住后槽牙,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满心的愧疚、挣扎与无奈,尽数压在心底,无从宣泄。 一旁的长治看着他这副颓败糊涂的模样,暗自皱眉,恨铁不成钢。 当年灵悦因寿王背叛殿下,让殿下心神俱裂,整整三月夜夜难眠,那段煎熬无人不知。 如今平安重蹈覆辙,放着近在眼前的忠主大道不走,困在陈旧的主仆执念里,愚钝至极。 庭院内外,杀机暗涌。 李易之带来的侍卫已层层布控,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莫说是人,便是一只飞鸟,也休想轻易脱身。 李易之抬眼望向廊下的吴梦琪,语调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只是闲谈天气,字句却宣判了生死:“今日天朗气清,日暖风煦,倒是个绝佳的吉日。表姐便带着你腹中这孽种,一同了结此生,上路去吧。” 他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冷戾,添了一句:“到了阴曹地府,不必去拜见本王母后。” “免得她看见你身怀有孕、替外邦人生子的模样,再想起当年为了救你,硬生生饮下那碗蚀骨伤身的慢性毒药,平白徒添堵心。” 这句话如寒冰骤落,狠狠击碎了吴梦琪故作从容的伪装。 她手中的白瓷奶茶碗脱手,“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面,碎裂成片,滚烫的茶汤溅湿了她的裙摆,灼烧出温热的痕迹,她浑然不觉。 方才强装的温婉崩塌,泪水崩落,顺着脸颊汹涌而下,声音嘶哑颤抖:“李易之!你当真要对我赶尽杀绝?我腹中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错!” “无辜?” 李易之低笑出声,笑声清冷,凉薄的嘲讽,无温度:“吴家的清誉体面,早在你勾连真日盈、暗中挑唆漠北与大湚开战的那一刻,就彻底碎得干干净净了。” 他目光冷冷扫过她隆起的小腹,字字诛心:“如今整个漠北尽人皆知,大湚吴国公的后人,是漠北大王子的枕边姘头。吴家早已被你钉上乱臣贼子的烙印,万劫不复。这一切,不都是你亲手所求的吗?” “凭什么!” 吴梦琪情绪失控,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怨怼与不甘。 她撑着软榻奋力想要起身,可沉重的孕肚死死坠着身躯,稍一动弹便牵扯得浑身酸软无力,只能狼狈跌坐回去。 她泪眼通红,歇斯底里地质问:“凭什么你们李家能坐拥天下、执掌乾坤,我吴家就不行?我祖父为大湚戎马一生、血染疆场,为国尽忠,最后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这世道,根本不公平!” “公平?” 李易之眉峰轻挑,指尖摩挲着抵在桌沿的银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衬得他心性淡漠。 “这万丈红尘、朗朗乾坤,本就无绝对公平可言。”他眸光冷冽,直视着崩溃失态的吴梦琪,语气淡漠却字字致命,“你若执意想求一个答案,便下去问问我的皇祖父,再问问你的祖父。或许黄泉之下,他们能给你想要的缘由。” 话音落尽,李易之抬手,对着身侧侍卫淡淡一挥。 两道黑衣身影掠出,动作干脆利落,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吴梦琪的双臂,力道沉猛,将她牢牢架起,动弹不得。 守在吴梦琪身侧的丫鬟婆子早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只顾着抱头仓皇退至廊外,瑟瑟缩成一团,无一人敢出声求情,偌大的庭院一片死寂。 侍卫将押走吴梦琪,李易之抬眼看向被桎梏的女人,声线冷缓,带着落定一切的漠然:“忘了告诉表姐。你腹中孩子的生父,聪明反被聪明误。” “倘若他没有一时贪心,掳走宋明珠、妄图以此要挟本王,凭平安的周全掩护,表姐可以暗中布局,找牧民女子替你生产,玩一手桃代李僵,安安稳稳苟活于世。” 他眸光凝霜,寒意彻骨:“掳走明珠这步险棋,是表姐的主意吧?真日盈那点粗浅心思,想不出阴狠歹毒的算计。” 吴梦琪双臂被死死钳制,身躯悬虚,动弹分毫,却不肯服软。 她仰头,发丝凌乱,扯着沙哑的嗓音疯狂冷笑,字字带着扭曲的讥讽:“表弟倒是好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当年你远赴京城,私下见过梁菲芳!正是因为你这一面,她才处处针对宋明珠!若非江晏那个蠢货执意护着宋明珠,你早就借机将人除了,哪用得着熬到今日,在这装模作样上演什么深情不悔的戏码?” 她死死盯着李易之,眼底戏谑的嘲弄,字字诛心:“如今你装得一副痴情不二、护妻情深的模样,日日守着宋明珠,难道不觉得无比可笑吗?” 第307章 灵悦傻,你也一样傻 这番话字字精准,戳穿了李易之最深的隐秘心事。 他最忌惮、最不愿被宋明珠窥见的隐秘,被吴梦琪毫无顾忌,当众赤裸裸揭破。 他眼底仅剩的温度褪得一干二净,漆黑的眸底沉沉翻腾。指骨收紧,死死攥住掌中银杯,周身力道汇聚掌心。 坚硬的银器不堪这般爆发的力道,只听“咔嗒”一声清脆的闷响,杯壁硬生生被捏得凹陷变形,冷硬金属骤然弯折。 他声线压得极低,裹挟着刺骨的冷戾:“表姐的嘴,太聒噪了。” 得令的侍卫动作迅疾,当即扯出粗布,狠狠塞进吴梦琪口中,堵死她所有疯癫叫嚣。 另有侍卫持粗麻绳上前,吴梦琪忙抬手护住高高隆起的孕肚,拼命护着腹中孩儿。 她抬眼望向李易之,眼底勉强浮起几分哀求,见对方面无波澜,又转头望向被龙五制住的平安,费力出声唤道:“平安!” 平安抬头,目光哀求,望向李易之恳切求情:“殿下,家主腹中孩儿是您的骨肉,亦是吴家仅存的一脉香火,求您手下留情。” 李易之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卫继续捆缚吴梦琪,随即侧头看向平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的凉薄:“平安,你究竟是真愚钝,还是存心自欺欺人?男女房帏之事,本王心中怎会不清?本王从未碰过吴梦琪,她腹中怎会有本王的孩子?你不妨好好问问你的家主,这孩儿生父究竟是谁,也许她自己心里都不清楚。” 片刻功夫,吴梦琪便被捆缚严实。侍卫取来一只破旧麻袋,将她整个人兜裹进去,只留出一颗脑袋露在外头,随手一抛,将人撂在院中地上。 吴梦琪被困袋中动弹不得,双眼涨得赤红,死死盯着李易之,眼底翻涌的怨毒与恨意。 堵着布帛的喉咙不断挤出沉闷压抑的呜呜声响,不甘与疯癫闷在腹中,吐不出挑衅的话。 李易之转头看向平安。 此刻平安的目光死死钉在吴梦琪身下,瞳孔骤缩。刺目的猩红正源源不断漫开,殷红的血浸透地面,晕开一大片狰狞湿痕,越渗越广,触目惊心。 就在他心神巨震的刹那,李易之毫无温度的嗓音缓缓响起,冷得像淬了寒冬的冰:“还记得灵悦吗?当年本王命你处置她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本是二哥安插在本王身边的卧底,可本王待她数年,万般宠爱、极尽纵容,足够让她背弃旧主、真心归顺于本王。可到最后,她依旧落得一死。她是怎么没的,你比谁都清楚。” 李易之微微垂眸,语气裹着一丝极淡的嘲弄与刺骨的漠然:“你当真是吴家最忠心的好奴才。” “灵悦傻,你也一样傻。” 一旁的长治听见“灵悦”的名字,头颅垂得更低,脊背紧绷。 这是埋在殿下心底最深的伤疤,灵悦死后,无人敢提,今日被当众揭开,满院只剩死寂的压抑。 平安闻言面色惨白如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唇剧烈哆嗦,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夹杂着士兵凄厉的惨叫,撕裂了院中死寂。 李易之眉峰轻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倒是来得很快。” 他轻轻拍了拍手,声线清朗,坦然朝着院外扬声:“既然汗王已亲临,不妨直接进来。躲在墙外偷听,可不是漠北汗王的气度。” 话音落地,真日佑领着一众漠北贵族与亲兵大步踏入院中,队伍末尾,跟着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真日盈。 真日盈一进院子,视线锁定地上被捆入麻袋、只剩头颅外露的吴梦琪,双目赤红。 他挣脱身旁士兵的牵制,疾步冲至吴梦琪身前,迅速拔出腰间匕首,急切想要割断缚住她的麻绳。 “平安。” 李易之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拿捏人心的诱引,字字清晰入耳:“本王给你最后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杀了这对男女。” “是他们二人,为一己私欲煽风点火,挑唆两国开战,害得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埋骨沙场。其中对错、累累血债,你心里一清二楚。” 龙五闻言,松开钳制住平安的手,默默后退半步,让出空地。 平安踉跄着站稳身形,目光落在吴梦琪身下不断蔓延的血迹上,持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吴家最后的血脉,没了。 李易之不给平安沉溺悲痛、犹豫迟疑的时间,转头望向神色紧绷的真日佑,声音不高,带着穿透全场的压迫力,落入每一个漠北人耳中。 “汗王,你忘了?你父王在地牢之中受尽折辱、屈辱而亡的模样,你忘了?” “你亲妹妹乌珠,从前那般天真明媚、澄澈纯粹,是漠北最耀眼的公主。可城破沦陷那日,她被俘受辱,受尽折辱,沦为众人肆意践踏的玩物,一世清白、尊贵体面碾碎,你也忘了?” “还有你那些为部族奔走传信、誓死死守的兄弟,个个忠心耿耿,浴血拼杀,到头来惨死沙场,落得尸骨无存、连归处都没有的下场,你也统统忘了?” 他目光冷冽扫过真日佑身后一众面色变幻的漠北贵族,字字诛心:“你们在座众人,谁家没有族人战死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事之中?” “而这一切灾祸的始作俑者,便是真日盈,为了身边这个女人的私仇,不惜挑起战火,拖整个漠北陪葬。你们从前是他复仇的棋子,如今,皆是可以被随意舍弃的弃子!” 李易之放声低笑,笑声寒凉,满是讥讽:“可笑你们还不知,她的祖父,当年屠戮的漠北族人,比你们此生见过的还要多!” 一语落地,满院哗然。 真日佑脸色沉凝铁青,周身气压骤降。身后的贵族与士兵躁动,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真日盈与吴梦琪身上,盛满恨意,若不是真日佑未下令,众人早已一拥而上。 平安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手中刀柄几乎被他攥碎。 李易之的声音再度钻入他耳畔,尖锐冰冷,如利刃穿心,碾碎他最后一丝执念:“你以为你身负吴家旧恩、心存故主情义?” “你早在年小入宫随本王当差的那一刻,就再无退路。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早已被我外祖父尽数赐死。” “为了让你彻底斩断尘缘、无所牵挂,成为一把最顶尖、最忠心的利刃,外祖父亲手送了你全家一程。” “你这一生,本就无牵可念,无家可归。” “你说什么?” 平安闻言抬头,双目震颤,不敢置信地望向吴梦琪。 吴梦琪脸色褪尽血色,直直回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在打量一条走投无路的丧家犬。 真日盈已经割断缚住吴梦琪的绳索,扶她起身,便见平安提刀疯冲过来。 他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匕首横挡身前,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回荡在寂静庭院。 “李易之!”真日盈一边奋力招架,一边厉声怒吼,“你若再不叫他停手,你的未婚妻宋明珠,便只能等着收尸!” 李易之听闻这话,只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角扯出一抹凉薄嗤笑:“区区一个未婚妻而已。没了她,大湚高门贵女数不胜数,想嫁本王的人挤破门槛。” 吴梦琪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身下漫开刺目的血迹,腹中撕裂般的剧痛一阵阵碾着五脏六腑。她痴痴地笑出声,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反反复复喃喃低语:“你们姓李的全都没有心……一群冷血无情的魔鬼……我的孩儿,我的孩儿……” 李易之无视吴梦琪崩溃的模样,目光冷沉沉锁在场中缠斗的二人身上。 平安刀法不及真日盈精湛,此刻心绪大乱、方寸尽失,不过数招便节节败退,处处受制。 真日盈抓住一处破绽,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平安身形一软,重重砸落地上,一口鲜血呕在草地上,刺目惊心。 李易之望着倒地咳血的平安,嘴角勾起一道冰冷刺骨的弧度,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五名暗卫自暗处跃出,弯刀出鞘,合围而上,死死缠住真日盈。 真日盈纵然骁勇善战,也扛不住暗卫轮番车轮攻势,不多时体力耗尽,被数人按跪在地,粗麻绳层层捆紧手脚,动弹不得。 吴梦琪眼见真日盈被死死压制在地上,挣扎搅动得周遭小草狼藉一片,积压许久的怒火与绝望冲垮理智。 她不顾腹中钻心剧痛,撑着冻土想要爬向真日盈,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头,只能嘶哑着嗓子对着李易之疯狂痛骂:“李易之!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我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你们李家满门都该坠入地狱!我好恨,当年在蓝县为何没能一刀杀了你,为何没能杀了你……” 她声线破碎沙哑,涕泪横流,模样狼狈不堪。 李易之听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无动于衷的淡漠,比任何酷刑都更令吴梦琪心生绝望。 第308章 给平安一个痛快,莫要叫他多受煎熬 人群后方的真日佑静静伫立,目光落在被捆缚的真日盈身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心底纠结。 昔日的真日盈,乃是漠北万众瞩目的大王子,跨最快骏马,拉最强硬长弓,是老汗王最器重的继承人,一身意气风发;可眼前这人,发丝凌乱黏在面颊,唇角不断淌下鲜血,华贵狐裘撕裂破烂,不见当年傲气。 真日佑攥紧双拳,上前一步,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语气迟疑为难:“殿下,我大哥纵然犯下大错,可他是先汗长子。如今漠北初定、局势不稳,若是当众将他处死,恐怕会引得部族人心动荡……” 真日佑的话语尚未落地,李易之抬手轻挥,干脆利落地将他打断,姿态间全无转圜余地。 真日佑到了嘴边的劝解被硬生生堵回腹中,他眼底掠过一层无奈,不敢多言。 李易之侧首望向身侧长治,语调平淡得仿佛只是吩咐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给平安一个痛快,莫要叫他多受煎熬。” 话音稍顿,指尖下意识摩挲腰间那枚太阳花玉印,玉石微凉,衬得他声线添了一丝浅淡的怅然:“也算尽本王与他之间,最后一点主仆情分。” 长治心头一沉,垂首沉声应下:“属下遵命,殿下。” 他缓步走到卧于地上的平安身侧。 平安胸口伤口鲜血汩汩外涌,目光已涣散,固执地望向李易之的方向,喉间滚出细碎微弱的气音,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咽喉,吐不出来。 李易之未再投去一眼,亦不去看长治的动作,只是缓缓合上双目。 往昔荣城旧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日他浴后休憩,灵悦一身粉艳宫装伴在身侧,温存未半,她猝然摸出一柄淬毒短匕,直直刺向他心口。 彼时灵悦眼底藏着辗转挣扎,到末了却依旧狠下心肠,利刃刺入皮肉,肩头灼烧般的剧痛至今清晰可感。 当年他待灵悦,推心置腹、全然信任,万般宠爱倾尽全力,几乎将一颗真心双手奉上。可到头来,沦为笑话,徒留失望。 倘若她当初肯坦诚心底隐秘、吐露实情,他未必不能网开一面,留她一条生路。 如今平安落得这般结局,李易之心中并无恨意,只剩一片麻木的倦怠。 这些年来,身侧之人来来去去,背叛者、离别者、殒命者轮番登场,兜兜转转,到头来,只剩他孤身一人。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响刺破庭院死寂,格外刺耳。 李易之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双眼依旧紧闭,未睁开。 吴梦琪将全过程尽收眼底,眼睁睁看着长治的刀没入平安胸膛,平安身躯一阵痉挛,随即失了动静。 温热猩红的血飞溅而出,落在她裙摆之上,绽开一朵妖冶凄艳的血花。 她安静下来,再无歇斯底里的谩骂,只是一瞬不瞬死死盯住李易之,眼底淤积化不开的怨毒,声音轻得如同游魂,寒意却刺骨蚀骨:“你们李家的男人,全是魔鬼,全是没心的畜生……” 话音越说越低,到最后细若蚊蚋,唯有肩头不住剧烈颤抖,难掩崩溃。 一旁被捆缚在地的真日盈听见动静,奋力挣扎着抬头,望见血泊中毫无生气的平安,又瞥见吴梦琪身下大片刺目血迹,那是他尚未出世的孩儿,就此消散。 赤红血丝爬满他双目,满腔悲愤恨意涌向李易之,拼尽全力嘶吼:“李易之!我定要杀了你!” 麻绳将他四肢捆缚得密不透风,无论如何扭挣,都只是徒劳地在地上翻滚撕扯,反倒牵动浑身伤口,痛得他冷汗直流。 侍卫见状上前,取过布条狠狠堵住他的嘴,庭院之中,只剩真日盈粗重压抑的喘息来回飘荡。 李易之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鲜血斑驳的院落,最终落回真日佑身上,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沉敛:“汗王,余下的事便交由你来处置。真日盈挑动两国战火,罪孽滔天,罪该万死;至于吴梦琪……” 他低低冷笑一声,吩咐道:“传个大夫过来,给她一碗落胎药,此后是生是死,全凭天意决断。” 真日佑先看了一眼挣扎不休的真日盈,又望向失血虚脱、已流产的吴梦琪,万般为难压在心头,只得躬身俯首,无可奈何地应道:“臣遵殿下吩咐,定妥善处置........。” 他抬眼目送李易之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被侍卫死死按在雪地的真日盈与吴梦琪,心中百感杂陈,五味翻涌,一时竟分不清是悲凉,还是无力。 身后一众漠北贵族围立四周,冷眼俯瞰着地上狼狈垂死的吴梦琪与真日盈,眼底无怜悯,只剩漠然与怨怼。 人群里,一名性子桀骜的年轻汉子按捺不住戾气,掣出腰间弯刀,刀锋凛冽,直直朝着吴梦琪的小腹刺落。 他嗓音淬着刻骨恨意,咬牙厉喝:“请巫医太过拖沓!这臭娘们害死我漠北无数族人,今日绝不能让她痛快赴死!” 沉闷的刀锋入肉声炸开,紧随其后的,是吴梦琪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被牢牢捆缚的真日盈状若疯魔,拼命挣扎着扑过去,死死护住血流不止的吴梦琪,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周遭的漠北臣子、侍从婆子冷眼旁观,无人上前援手。有人侧过面容不忍直视,更多人则直勾勾盯着这场惨剧,眼底是冰冷,毫无动容。 真日佑立在人群最前方,望着昔日意气风发、傲视漠北的兄长,如今落魄狼狈、形同困兽,语气凉薄又带着几分讥讽:“大哥,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我们如今已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若不是这妖女迷乱心智、惑你心神,你怎会为一己儿女私情,倾尽漠北全部主力强攻月栖关?去年西北军已领兵直抵卡拉城,若非大湚寿王出于朝堂权衡特意出面说情斡旋,漠北去年便已覆灭。本该借停战之机安抚部族、休养生息,你却受她撺掇再起战事,执意进犯月栖关。正是你这一步错棋,给了李易之长驱直入、兵临王庭的可乘之机,害得漠北万千将士百姓埋骨沙场,死伤惨重!事到如今,你还一心护着这祸乱两国的根源!” 话音落地,莫旗提着尚且滴血的弯刀缓步走出。 他曾是真日盈最倚重、最信任的部下,此刻看向旧主的眼神却淬满寒冰与怨毒,再无敬重:“汗王无需与他多言!皆是他被臭娘们迷昏头脑、公私不分,才将偌大漠北拖入覆灭绝境!在他眼里,万千族人的性命,竟不及这臭娘们嫣然一笑!” 说罢,莫旗手腕翻转,弯刀再起,狠狠划在吴梦琪的臂膀之上。利刃划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地面。 看着真日盈脸上痛彻心扉、几近扭曲的神情,莫旗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大王子不是最疼她、最护她吗?我便慢慢放干她的血,让大王子好好看清楚,你的一腔深情、满心疼惜,在我漠北族人的累累血海面前,有多荒唐、多可笑!” “够了。” 真日佑抬手拦下他,语气复杂难言,带着一丝仅剩的分寸:“留她个体面,给她一个痛快。她腹中毕竟曾有孩儿,不必如此折辱。” 真日盈双目赤红,血泪翻涌,死死盯住眼前的亲弟弟,嗓音嘶哑粗糙,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字字泣血:“阿弟!那也是我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子啊!” 真日佑身躯微僵,闭上双眼,不直视真日盈绝望与痛苦的眼眸,心底只剩沉重与无力。 莫旗半点不收敛恶意,嗤笑出声,字字句句都往真日盈心上捅:“大王子,你府中姬妾成群,又何必独独执着这一个?大王子妃已为你诞下嫡子巴托,如今汗王已然将孩子妥善送走,好歹保住一条性命,你理当知足。更何况,她腹中这块肉,究竟是谁的骨血,尚且难说得很!” 这番话如淬毒利刃,狠狠刺穿吴梦琪残存的最后心气。 她瘫软在真日盈怀中,意识一阵阵发昏涣散,周遭人争执讥讽的话语,一字不落清晰撞进耳里。 她心里清楚,今日她在劫难逃,世间再无一人会伸手搭救。 朦胧恍惚间,前尘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宫宴之上,她亲手蒸制的糖糕,被一个圆脸小丫头吃得津津有味,她吩咐平安记下那小丫头的样貌;蓝县旧地,李易之曾紧紧攥住她的手,许诺待平定西北疆土,便八抬大轿娶她为妻。 回首这一生,她好似从来不曾为她活过。 情窦初开的年纪满心满眼皆是李易之,为做出合他口味的糖糕,日夜反复苦练手艺;长大之后,又背负吴家血海深仇,一门心思为家族筹谋;到最后,只剩满腔恨意支撑她步步算计。 活着,实在太过煎熬疲惫。一抹凄苦惨淡的笑意,缓缓浮上吴梦琪唇角,她轻轻合上了双眼,再无挣扎。 温热不断流淌的鲜血浸透真日盈满身狐裘,染红他十指掌心,也碾碎了他心底仅存的一点期盼。 莫旗迈步上前,指尖探上吴梦琪鼻下稍作停顿,随即回身对着真日佑轻轻摇头,人,已经断了气息。 第309章 也算了结最后一点情分 真日佑缓缓睁开眼,望着怀中抱着尸身、形如丢魂的真日盈,语调冷得不含暖意:“大哥,巴托我已派人送往安稳之地安置。大嫂诞下巴托后,便因难产血崩撒手人寰,说到底,你们才是真正一家人。” 话音稍顿,他喉间滚出几分艰涩,一字一句道:“如今,也该轮到你上路了。” “你一日不死,我无法向大湚朝廷交差;没法给漠北万千惨死的族人一个交代。” 他话音微沉,压抑的悲凉藏不住,缓缓道出满目疮痍的惨状:“此番随你出征的青壮年男儿,尽数折损在月栖关;余下留守部落的青壮,也大多丧于李易之刀下,就连巴图老将军亦战死沙场。如今部族之中,只剩老弱妇孺苦苦支撑。长此以往,漠北这片故土,要沦为大湚的牧马草场,我们世代传承的漠北王族,到头来,要沦为供人驱使的牧马奴。” 真日盈抱着怀中冰冷死寂的吴梦琪,目光空洞地落在她平坦下去的小腹上。 真日佑的那句”大嫂诞下巴托后,便因难产血崩撒手人寰,说到底,你们才是真正一家人”的话狠狠砸在他心头,扯出尘封过往。 自从去了月栖关,他已经太久没有想起她了。 依稀记得出征前夜,她挺着孕肚,眉眼温柔,毫无妒意地对他轻声许诺:“等把大湚的西北打下来,我们就去月栖关定居,让我阿爸巴图镇守……你喜欢那汉人女子,就带回来,我替你照看着……” 真日盈缓缓合上双眼,滚烫泪水不受控制簌簌滚落。 他的大妃曾是漠北草原最明媚夺目的明珠,当年是他三番五次恳求父汗、费尽心力才求娶而来的大妃。 她身后的部族鼎盛滔天,势力雄厚,是他争夺汗位最坚实、最有力的后盾,为他铺平前路,保驾护航。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渐渐冷落了她,不再将目光与温柔分给她。 他心心念念追逐着虚妄的野心与偏私的情爱,执着于一场遥遥无期的胜仗,可到头来,胜仗未捷,霸业未成,那个满心是他、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为诞育他的孩子,耗尽心血、撒手殒命 何其讽刺。 他为了所谓的“大业”,为了虚无缥缈的野心,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婆娘没了,孩子离了,岳家死了,族人恨他,部下反他。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曾经对他俯首帖耳、恭敬有加的王公贵族,如今眼神里满是恨意;曾经和他一起策马、逛窑子、喝花酒、并肩打仗的莫旗,如今也用最怨毒的眼神盯着他。 真日盈心中茫然,怎么也想不通,他何以败得一败涂地。 他指尖颤抖,拾起莫旗弃落在地上的弯刀,雪亮刀身还凝着吴梦琪未干的血迹。 他不再看周遭任何人,弯刀抵上他脖颈,狠狠用力一划,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在寒凉冻土之上。 真日佑紧紧阖上双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钻心的痛楚漫遍四肢百骸。 他的大王兄,就这般殒命于此,又一位至亲兄长,倒在了他的眼前。 李易之折返漠北王庭的临时行宫,甫一入殿,对着紧随身后的长治沉声吩咐:“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即刻准备返程月栖关。” 长治闻言脚步一顿,面露几分审慎的迟疑,躬身劝道:“殿下,如今漠北议和诸事尚未敲定,各部漠北人心也需逐一安抚。此刻仓促返程,未免为时过早,这些皆是实打实的军功要务……” 李易之指尖按压着发胀的眉心,掌心太阳花印章的微凉,驱散不了心底的烦乱。 他微微抬手,打断长治的话,语气坚决,不容置喙:“不必等候。你派人将吴梦琪的尸身妥善收敛,连同她腹中的孽种一并裹好,先行送回月栖关,交由宋修远处置。再修书一封,清晰交代漠北所有收尾事宜,命永定侯派遣可靠之人前来接手善后。” 长治心有顾虑,意欲再劝。 漠北新定,人心浮动,全靠殿下雷霆手段震慑一众异族贵族,一旦换他人镇守,未必能压制得住各部势力,殿下骤然离去,恐滋生变数、再起风波。 可他话音未起,李易之轻叩桌沿,示意他无需多言。 长治见状,只得压下心底顾虑,躬身行礼,转身退离大殿。 脚步踏至殿门,身后传来李易之低沉复杂的嗓音,带着一丝极淡、几乎无从察觉的怅然:“平安与吴梦琪的尸骨,寻稳妥之人,送回吴家祖坟,妥善安葬吧。” 话音落下,他似是自语呢喃,轻得像一声叹息:“也算了结最后一点情分。” 长治脚步凝滞,他缓缓回身,目光落向殿中之人。 李易之端坐于窗边铺着整张狼皮的座椅上,脊背挺拔笔直,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那枚太阳花印章。眼底晦暗沉沉,层层情绪翻涌,辨不清喜怒哀乐。 长治喉结轻轻滚动,侧目看向李易之下首垂首肃立的龙五,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回腹中。 他再度躬身俯首,声线压得极低,恭敬应道:“属下遵旨。” 李易之抬手挥了挥手。 龙五也躬身行礼,退至大殿廊下值守,偌大的殿宇空旷下来,只剩他孤身一人。 李易之缓缓起身,又无力般重重落坐回椅中。抬眼扫过殿内满眼陈设,墙上悬挂的漠北弯刀、案上陈列的兽骨酒杯,一器一物皆是异族风貌,陌生得压在心头,让人窒息。 他在漠北滞留太久,久到辗转战事、忙于权谋,未抽空给远在月栖关的宋明珠写过只言片语。 李易之抬手取来贴身存放的木盒,盒中静静躺着龙四陆续寄来的书信,字字句句,皆是他离开之后,宋明珠的日常点滴、一举一动。 他俯身逐页翻开,又细细品读,一字不肯放过。 透过纸页笔墨,他窥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宋明珠。 他从前只知她澄澈软柔,却不知她私下坚韧通透,能倾尽自身所有私房积蓄,开设粮铺,源源不断补给前线军队;又开设药铺,研制止血药膏、金疮良药,救治无数沙场伤兵。 望着掌心纵横旧疤,脑中浮现她一身逆天济世的本事,绵长思念席卷心头。 李易之低声轻喃,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真是个烂好心。” 思念如潮水般将他裹住,心底牵挂盘旋不散。 她遭人掳走,身边可有可靠之人相伴?孤身在外,会不会夜夜惶恐难安?一路辗转荒野,那双娇养柔软的足,怎受得住连日长路跋涉?更令他悬心的是,沿途险恶,可曾有人对她暗藏歹心、肆意冒犯。 李易之将反复品读数遍的书信仔细收好,取出贴身佩戴的向阳花印章。 他记得她当初的叮嘱,要他亲手带着承诺归期,不假手他人传递心意。 指尖轻轻摩挲着印章内侧镌刻的“宋明珠”三字,心底柔软一片:明珠,你如今身在何处? 这一瞬,他不愿等候朝廷礼部繁文缛节的拖沓操持,只盼寻到她的第一时间,便与她成亲,相相守相知。 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迫切的担忧,他必须赶在朝廷得知明珠被掳的消息之前,将她彻底变成他的女人,断去所有变数。 纷乱心绪压下,李易之抬眼望向满室异族风物,眸底温柔褪去,重归深沉冷冽,权谋算计已然成型。 漠北不能只做大湚的附庸属地。他日他登临帝位,这片土地,必须是他掌心牢牢攥紧的御用养马场,永世臣服,再无叛乱之机。 制衡之术,他早已运筹帷幄。 经此一役,真日佑已被他驯服、心性畏服,日后只需稍加制衡拿捏,便能令漠北王族俯首听命、乖乖安分。再暗中逐步稀释王族血脉、瓦解贵族根基,漠北百年基业,将悄无声息消融在大湚版图之中。 心念既定,李易之起身移步书案,研墨铺纸。 笔尖落纸,墨色淋漓,一行工整字迹缓缓浮现“为大湚公主招赘漠北汗王真日佑。” 这一纸奏折,是锁死漠北王族的沉重枷锁,亦是他向朝堂表明忠心、稳固权位的绝佳筹码,一举两得,步步皆算。 与此同时,大湚皇宫,御书房内肃穆静谧。 李元秀捏着李易之千里递来的奏折,眉心拧成一道深川。 他抬眸望向躬身肃立一旁的徐福,语气裹着几分深究与玩味:“你且说说,老三这是打的什么算盘?让公主招赘漠北汗王,他当真是敢想敢做。” 徐福捧着奏折的指尖微顿,心中将这桩算计看得通透。 燕王此举,是想用一纸联姻,将漠北捆绑在大湚的战船上,短时间内安稳边境、镇住漠北残余势力,又能借皇室公主的身份死死制衡真日佑,步步拿捏漠北王族。 可朝堂权谋、藩王布局,岂是他一介宦官能够妄议置喙的? 他恭谨地弓着身子,措辞委婉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陛下,燕王殿下深谋远虑,行事必有深意。依奴才愚见,不如传召礼部尚书与朝中重臣入宫议事,听听诸位大人的见解,再定决断更为稳妥。” 李元秀看着他这副揣得通透、却不越矩的谨慎模样,低笑出声,指尖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老东西,倒是越活越精明,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藏,分得一清二楚。” “罢了,便依你所言。” 他随手将奏折掷于御案之上,淡淡吩咐:“传朕旨意,令礼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 徐福躬身俯首,恭敬应道:“奴才遵旨。” 说罢,他躬身后退两步,才轻手轻脚转身退离大殿,边走边小声谦逊回话:“陛下折煞奴才了,奴才不过是恪守本分、尽心伺候罢了……” 殿内再度归于沉寂。 李元秀重新拾起那封奏折,指尖反复摩挲着“招赘”二字,眼底翻涌着复杂深沉的思绪。 李易之的心思,他洞若观火。这一步棋太过凶险、格局过大,看似稳赚不赔,可牵扯两国格局、皇室颜面,日后是福是祸,难以定论。 第310章 执戈姐姐……没能撑住,已经不在了 宋明珠在茫茫荒原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鞋底沾满细碎草屑,指尖捏着几株刚摘下的小黄花,嫩黄花瓣干净柔软,裹挟着草原独有的干爽清气,是这片满目荒芜的草地天地里,唯一鲜活的亮色。 她蹲下身,想多摘几株凑成一束,头顶忽然覆下一片沉沉阴影。 宋明珠心头一紧,本能想闪身躲入空间,转念又按捺住动作,缓缓抬眸望向来人,眼底掠过一抹讶异,轻声唤道:“姐夫?” 她没料到,会在这人迹罕至的荒原深处撞见江晏。指尖的小黄花轻轻晃颤,宋明珠慢慢直起身,语调裹着几分茫然无措:“姐夫怎么会在这里?” 江晏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扫过她凌乱松散的发梢、沾着浅淡泥点的裙角,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就你一个人.......?” 宋明珠轻轻点头。 她盘算好了后续去路。此番被真日盈掳走,恰好是脱身的最好契机,她打算借着荒原无人追踪的便利,悄然隐世。依靠空间补给,一路向南慢行,待踏入大湚境内,便女扮男装,辗转前往淡水县苏眉置办的宅院,从此安稳隐居,不问世事。 可江晏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宋明珠心底慌乱,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圆谎,轻轻叹了口气,顺着说辞低声道:“我被真日盈掳走,他先用绳索捆住我的手腕,骑马在前拖拽着我随行。我跟在马后,一路循着他的马蹄印往前走。这般走了数日,他见我安分缄默,只当我生性胆小,便渐渐放下戒心,解开了捆我的绳子。” “可即便没了束缚,我也不敢贸然逃走,他说荒原遍布野狼,离了他我迟早会被野兽分食,我别无办法,只能一路紧随。谁料荒原风沙肆虐,我一路垂着头顺着他的马蹄印赶路,等回过神来,地上的马蹄印已被狂风抹平,真日盈一行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跟丢了队伍。” “我方向感差,又要时时躲避漠北部族的巡查,一路躲闪奔走,不知不觉就迷了路,如今身在何处,也分辨不清了。” 自脱身离开真日盈一行人后,这几日宋明珠独自漂泊荒原。途中但凡遇上游牧部落,她便借空间的隐匿屏障掩去身形,悄悄取些吃食充饥。空间内囤足了衣衫水果,御寒果腹不愁,未受过饥寒之苦。 孤身穿行旷野,来去无拘无束,有几分自在,可时间一长,四下无人相伴,漫漫长路走久了,心底难免翻起一阵阵落寞孤寂。 今日徒步走了整整一下午,眼看夕阳沉落、暮色漫上荒原,她本打算进空间歇息。半路瞧见道旁丛生的小黄花,嫩黄娇嫩,在一片野草野里格外惹眼,便蹲下身摘了一把,想着带回空间寻只瓷瓶插上,添几分鲜活生气。谁料不过片刻耽搁,迎面撞上专程寻她而来的江晏。 话音未落,江晏微微抬手,似是想要扶明珠起身。 宋明珠望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指尖下意识微缩,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江晏的手停在半空,转瞬便自然收回,不露尴尬。 他转头望向身后,微微抬下巴示意:“并非我一人,我们这一队人马,皆是专程寻你而来。” 宋明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土坡之后,陆锋身着劲装,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后紧随数十名黑衣精锐随从。马蹄踏过嫩黄草地,扬起细碎烟尘,一行人疾驰而来。 人马渐近,陆锋利落翻身下马,快步奔至近前,目光细细将宋明珠上下打量一遍。见她只是衣衫略显脏乱,并无伤痕倦态,心中微松,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洪亮:“二小姐安好。” 宋明珠轻轻颔首,看着眼前一众寻来的人马,心底郁闷。她想借此荒远之地遁身隐退,如今看来,这场脱身之计,是落空了。 她轻叹一声,开口问道:“陆小将军,姐夫,你们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陆锋直起身,眼底带着几分难掩的愧疚,沉声回道:“我等已不眠不休寻了小姐数日。当日小姐被掳,侯爷第一时间亲自带人追击,只是事发仓促,侯爷慌乱之下走错岔路,白白耽搁了两日光阴。后续侯爷接连派出数波斥候搜寻,尽数失联未归。无奈之下,侯爷遣卑职带领精锐深入荒原探查。路上恰巧偶遇大姑爷与世子,世子临时有军务缠身先行离去,大姑爷放心不下,便随我等一同继续搜寻。” 说罢,他再次看向宋明珠,眼底是关切与疑惑:“只是二姑娘,为何会孤身一人在此?是谁掳走了你,这几日流离荒原,可曾受委屈?” 宋明珠简略说辞,将她被掳后趁乱脱身、继而迷失荒原的经过娓娓道来。 陆锋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宋明珠身上,暗自细细打量。 宋明珠的衣裙褶皱沾尘,却依旧整洁,发丝虽略显凌乱,气色极佳,脸颊带着自然健康的红晕,眉眼清亮,精神饱满,不似连日颠沛、受尽磨难的模样。 他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察觉出宋明珠说辞中的细微漏洞,也识趣地未多问。 眼下宋明珠的安危为重,能寻回、她平安,便是万幸,其余细枝末节,皆不足论。 宋明珠被护送回永定侯府别院时,杜月娥已立在别院门前翘首等候。 她一双眼眶红肿得如同核桃,一眼望见归来的宋明珠,强忍多日的泪水决堤滚落。 杜月娥快步迎上,紧紧攥住宋明珠的手腕,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预想中的憔悴沧桑、伤痕疲惫一概全无,眼前的人反倒气色红润,眉眼清亮鲜活,不见历经掳劫、荒野漂泊的磨难痕迹。 杜月娥心底藏着几分费解与别扭,不多言语,只死死牵着宋明珠的手往西侧院落走去,嗓音裹挟着浓重的哭腔:“你这傻丫头,一走这么多日子,害的嫂嫂我日日以泪洗面,把眼睛都快哭坏,总算把你平安盼回来了。” 宋明珠任由她牵着,心底是沉甸甸的愧疚。 她并非未受苦,此前被绳索缚在马后拖拽前行的煎熬,至今回想仍让她窒息。只是这些时日,她日日以灵泉水滋养身体,再细微的伤口也早愈合消迹,不留半点伤痕。 那段被掳的时光,是对宋明珠极致的折磨,可她侥幸挣脱真日盈、独自漂泊荒原的日子,却也难得的自由安稳。 春日渐暖,荒原残雪消融成潺潺溪流,嫩草破土,黄花遍野,朝有漫天霞光,暮有落日余晖,满目风光壮阔温柔,治愈了她大半的惶恐。 她心底悄然叹息。若是无人寻来,她便可一路无声南下,悄悄去往淡水县的宅院隐居,从此不问世事,安然度日,该有多好。 “让嫂嫂忧心了,是明珠的不是。”宋明珠反手轻轻握住杜月娥的手,声线柔软温顺,满是歉意。 一行人抵达西跨院,承意、芍药等一众丫鬟早已候在院中。瞧见宋明珠的刹那,承意眼眶通红。 自从姑娘被掳走,侯爷便将她们伺候姑娘的奴仆禁足在这院落,不许外出。 这些日子,承意日日深陷自责与死寂的绝望之中,备受煎熬。那日看到执戈被利刃重创,鲜血染红满地尘土,惨烈的画面死死钉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以为姑娘定凶多吉少。 彼时的她万念俱灰,甚至生出殉主的念头,只觉无论姑娘生死,她都无颜苟活。 此刻终于盼回宋明珠平安归来,连日压抑的情绪崩塌。承意快步上前紧紧扶住宋明珠,泪水簌簌滚落,止也止不住。 宋明珠抬手温柔拍抚她的手背安抚,目光快速扫过院中众人,迟迟不见执戈的身影。 心头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她轻声问道:“执戈呢?” 芍药闻言,泪眼婆娑地看看承意,又望向宋明珠,嗓音哽咽破碎:“执戈姐姐……没能撑住,已经不在了。” 脑中轰然一响,宋明珠脑中一片空白。 当日被掳的惨烈景象铺天盖地翻涌上来,她清晰地看见执戈倒在血泊之中,身下蔓延开大片刺目的猩红。事发仓促,她来不及取出空间里的止血药膏,当时只当不过失血罢了,以为等承意赶来上药,总能将人救回,万万没料到最后是天人永隔。 滚烫泪水顷刻决堤,心口如同被千斤巨石牢牢压住,闷痛与悔恨缠作一团堵在喉间,沉甸甸的,几乎叫她喘不上气。 杜月娥见状,忙抬手替她拭去泪水,柔声宽慰,顺带轻责两句:“傻丫头,是这些奴仆没用,没能好好护住你,你好不容易平安归来,反倒让她们惹你伤心。” 说罢,她牵着宋明珠迈步走进堂屋,吩咐小丫鬟端来热水。承意强压悲痛,上前伺候宋明珠洗漱净面。 杜月娥看着眼底泛红的宋明珠,继续温声劝解:“二妹妹这些日子受尽苦楚,刚回来还要受这些糟心事。执戈那姑娘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是个难得的好丫头,也算恪尽本分、完成了护卫的使命,二妹妹切莫太过自责难过。” “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休养身子,其余诸事,我们日后再慢慢商议。” 这番宽慰落在宋明珠心底,却如细密尖刺,狠狠扎着她的心。什么使命?若不是为了护她、执戈怎会白白葬送性命? 满心的疼痛与悔恨翻涌不休,她提不起兴致应答杜月娥,只扯出一抹苍白敷衍的笑意。 杜月娥看出她心绪沉郁、心里不适,放缓语气:“二妹妹一路奔波,定然饿了,我这就让人去张罗膳食,二妹妹好好歇息片刻。” 宋明珠抬眸,通红的眼眸缀着未干的湿意,轻声回道:“劳烦嫂嫂费心了。” 第311章 试问世间哪个女子,能不妒、不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身居关键之处,几分该有的尊重,总要给到 西跨院的承意听闻宋明珠平安归来的消息,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转念想起惨死的执戈,心头酸涩翻涌,哭得愈发汹涌。 姑娘终于归来,可她该如何面对姑娘,又该如何交代执戈已经死了?万千愧疚与欣喜交织,压得她心口发闷。 一旁的小鹿与小鸿见承意哭得伤心,凑上前小声劝慰:“承意姐姐,姑娘平安回来是天大的喜事,我们该高兴才是。快些收拾院落,把屋子里外打扫干净,等着姑娘回来入住就好。” 承意抬手拭去满面泪痕,重重点了点头,嗓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是该高兴的,我是欢喜得过了头,一时乱了心神。” 话音落下,西跨院所有丫鬟、婆子都起身忙活,全员动手清扫院落、整理屋舍。众人心中悬着的巨石也稍稍落地,暗自松了口气。既然二姑娘平安归来,侯爷应不会再追究她们护主不力的罪责。 众人心中微动,不由得忆起姑娘被掳第四日的可怖光景,时至今日,依旧心有余悸。 那日宋修远亲至西跨院,面色冷冽如寒潭,周身翻涌着迫人的戾气,未发一言,只抬手淡淡一挥。身后待命的侍卫应声合围,将整座西跨院团团封锁,院内所有下人尽数被圈禁在内免。 彼时院里上至管事丫鬟,下至粗使仆役,人人被逐一传讯盘问,字字严苛、句句深究。就连安分守己、只在后厨打理膳食、从不过问院内外事的刘婆子,也未能幸免,被层层诘问,窘迫得张口结舌、百口莫辩。 那一日的肃杀寒意、惶惶惊惧,是西跨院所有人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一众丫头婆子直至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背脊发寒。 昔日的惶恐尚且历历在目,如今院落清扫一新、窗明几净,盼得主人归来。 待杜月娥离去后,宋明珠便提出想要沐浴更衣。 此番被掳走,流落漠北、辗转奔波多日,一路跟随真日盈一众男子策马赶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即使脱身了,她有空间,也仅能简单擦拭身子,从未好好净身。 连日尘土风霜沾染,身上早已积了满身浊气,连她都觉满身尘秽。 承意早备妥当,不仅烧好了温热的浴水,还在内室摆好了火盆,专等宋明珠归来跨火去晦,涤清一路风尘煞气。 宋明珠缓步抬步,踏过暖融融的火盆,褪去一路风尘与晦气。 承意小心扶着她,款款走入内室。 屋中炭火烘得暖意融融,一室温润,已备好满满一桶温热浴水。水面浮着片片轻盈花瓣,幽幽清雅,幽香漫溢全屋,驱散了连日的寒凉与戾气。 宋明珠凝望着眼前缀满花瓣的浴桶,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随口打趣:“倒是格外有心,这般时节,还特意为我备了花瓣浴。” 承意轻轻摇头,柔声回禀:“是世子提前特意吩咐妥当的,这些花瓣,皆是世子遣长随专程送来。” 说罢,她抬手指向窗边罗汉床侧的小几。几上白瓷瓶中,一束花枝鲜妍盛放,生机盎然。 宋明珠闻言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语。 小鹿与小鸿随即近身伺候,侍奉她沐浴净身。温水涤荡周身,洗去她流落漠北的满身尘霜与狼狈。 待沐浴完毕,通体清爽轻盈,连日颠沛奔波积攒的疲惫,也随水汽消散,周身舒展通透。 承意取来提前备好的柔软襦裙,上前悉心伺候她穿戴整齐。。 一袭雅致绯色衣裙,色泽明艳温婉。宋明珠垂眸望见,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承意敏锐捕捉到她的神色,轻声询问:“姑娘,可是不喜欢这个颜色?” 宋明珠轻轻摇头,沉默良久,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哀伤,低声道:“执戈不在了,我不该穿这般艳丽张扬的颜色。” 承意心头一暖,又伴着酸涩,柔声劝慰:“姑娘刚从险境归来,满身风霜,正该用明艳色泽冲一冲晦气。执戈姐姐泉下有知,定也盼着姑娘安好顺遂,奴婢们都知晓,姑娘心里记挂、疼惜着我们。” 宋明珠浅浅叹了一口长气,嗓音轻哑,满是怅然与愧疚:“当初你们四人随在我身侧,誓死护我周全,如今到头来,却只剩你一人了。卫蘅、砚心、执戈,皆是为了护我,都殒命。” 她顿了顿,过往一幕幕画面涌上心头,字字句句都带着沉重的悲凉:“还有一同随行的青梅,远赴月栖关的途中,惨遭刺客杀害;夏荷、春桃为了护我周全,被侯夫人活活打死;雪竹、香草、香气三人,命途坎坷,所嫁非人;若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承意,我心里难安,她们都是鲜活滚烫的性命,却因我卷入纷争,落得凄惨下场。” 承意忙摇头,眼眶泛红,恳切劝慰:“姑娘万万不必这般自责。皆是姑娘心性太过良善通透,招人嫉恨,才惹来诸多祸事。她们甘愿舍身护主,从未有过怨怼。” 宋明珠缓步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她。历经一场生死劫难,身形悄然抽长,眉眼轮廓也褪去了几分稚气,愈发清丽出尘,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化不开的哀伤与沧桑。 她望着镜中伫立的承意,斟酌良久,缓缓开口:“承意,你往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去求爹爹,放你脱籍,往后你不必再困于侯府、困于我身侧,好好去过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 “继续留在我身边,风波不断,我怕终有一日,你也会落得和她们一样的下场。如今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还你自由。” 承意闻言,毫不犹豫地轻轻摇头,目光坚定赤诚:“奴婢不走。姐妹们各有各的归宿与命途,而奴婢的道,便是一生追随姑娘。此生愿为姑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宋明珠看着她执拗的模样,轻轻摇头,眼底无奈与心疼:“不必此刻仓促作答,你好好斟酌几日。只要你好好活着、平安顺遂,我心里便能宽慰几分。” 而后承意静心为宋明珠梳理青丝、挽起发髻。铜镜之中的少女,衣冠规整、仪态端方,依旧是那个矜贵温婉的世家贵女模样。无人能想象,数日之前,她还身陷绝境,被人缚住双手,拖拽于马背之上,受尽颠沛折辱。 一番收拾妥当,小鹿恰好从膳房端来午膳。餐食极为清淡简单,一碗温热白粥,几片鲜嫩羊肉,外加一屉小巧的花卷,恰好适配她历经磨难、尚未复原的身子。 宋明珠简单用过午膳,身心俱疲,正欲小憩片刻,小鸿轻步入内躬身禀报:“姑娘,侯爷院里遣小丫鬟来传信,说侯爷吩咐,待姑娘梳洗妥当,便前去侯爷院里一趟,侯爷想见您。” 宋明珠抬眸看向身侧的承意。 承意柔声劝道:“姑娘还是去一趟吧。自您被掳失踪那日起,侯爷便日夜忧心、未曾安歇过。陆小将军寻到您的第一时间便快马传讯,侯爷当即放下军营公务,赶回别院守候,已在此等候数日,日日悬心等候姑娘归来。” 宋明珠微微颔首,轻声叮嘱:“承意,你连日操劳忧心,定未好好歇息,你且留在院里休养。我带小鹿、小鸿二人随侍便可。” 承意应声点头,静静目送宋明珠一行人离去。 想起方才姑娘所言放她脱籍的话语,她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是笃定与怅然交织的情愫。 宋明珠踏入书房时,望见端坐于上首的宋修远。 沉稳镇定的永定侯,此刻眉眼间凝着掩不住的焦灼,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宋明珠敛了心神,依旧恪守礼数,身姿端正,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 宋修远当即起身,快步走到她身前,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从上至下缓缓打量。 快又大个月未见,女儿清瘦憔悴了大半,眉眼间带着难掩的风霜,看得他心口一抽,疼惜与自责翻涌而上,嗓音低沉沙哑:“我的明珠,这次受苦了。是爹爹无能,没有护好你,让你遭此大难。” 宋明珠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淡然,带着几分释然:“爹爹无需自责。世事无常,许是女儿命里本就有这一场劫数,与人无尤。” 宋修远抬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引着她坐到一旁的罗汉榻上,沉沉叹了口气,眼底是后怕与庆幸:“这一路,定然受了数不清的苦楚。回来了就好,只要你能活着归来,便是万幸。” 大半个月杳无音讯、遍寻不得的煎熬,日夜缠扰着他。他心中已生出最坏的预感,乱世凶险,一介弱女子遭人掳掠,历经颠沛胁迫,能全身而退、平安归返的,寥寥无几。此番失而复得,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正心绪翻涌间,秋彤端着两盏温热的清茶入内,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见状,宋明珠微微起身,对着她浅浅回了半个礼。 秋彤心头一震,登时受宠若惊。 她不曾料到,远在月栖关,宋明珠还会特意对她回礼。从前在京城松鹤堂,宋明珠前来给老夫人问安,对待底下一众丫鬟婆子向来温和谦和,常会行半礼以示体恤。可那是京中侯府旧光景,如今身在月栖关别院,她不过是个供人差遣的普通奴婢,二姑娘待她一如既往,贵女的骄矜架子都无。 秋彤忙侧身避让,惶恐垂首:“二姑娘万万使不得,奴婢担不起。” 说罢,她再度对着上位的宋修远与身侧的宋明珠躬身一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待书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父女二人,宋修远才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身份尊贵,缘何对一个下人屈身行半礼?她不配。” 宋明珠浅浅一笑,从容回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内宅生存,最讲究分寸体面。她是祖母身边出来的贴身大丫鬟,如今又近身伺候爹爹,身居关键之处,几分该有的尊重,总要给到。” 宋修远闻言了然。他半生戎马、性情刚直,不屑内宅这些弯弯绕绕的细碎门道,却也懂了女儿的周全通透。 第313章 世事本无绝对的对错黑白,不过是立场不同、取舍不同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小富即安,安稳一生,便是最好的归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权衡利弊,是权谋常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这汤格外鲜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三罪并罚,自行下去领罚 只是这一路风雨跌宕,对骨子里装着现代灵魂的宋明珠而言,实在是步步惊心、险象环生。 初穿在京城,二十廷杖险些夺去她的性命;辗转奔赴荣城后,险境更是接踵而至。 老夫人的下毒暗算、持刀刺杀,吴梦琪的步步追杀,真日盈的强行掳掠,桩桩件件皆是索命死局,不曾给她喘息之机。 如今静下心复盘穿越而来的这两年光景,她心底所求,不过是一世安稳、岁月静好,可李易之奔赴的,是波谲云诡的权途霸业。二人的本心与前路,从一开始便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想来,若没有陛下那道裹挟着羞辱与制衡李易之的赐婚圣旨,她区区侯府不起眼的庶女,与那位深陷夺嫡漩涡、野心灼灼的藩王,本应是此生殊途、不会有交集。 事到如今,宋明珠已不再纠结李易之是否对她动过真心。爱恨心动,种种过往,于此刻的她而言,已无关紧要。 纵使她心存执念、不愿放手,可经此一场掳掠风波,她的清誉已沾染瑕疵,当今陛下最重天家体面,这桩赐婚,大抵是走到末路,再难维系。 就算侥幸勉强和李易之相守,她前路所面对的,也只会是无尽的暗流涌动、刀光血影 宋明珠资质平庸、心性求稳,撑不起李易之波澜壮阔的夺嫡霸业,也无力周旋于他身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纷争,做不了他驰骋权途、登顶至尊的坚实后盾。 如今李易之对她的温柔体恤、百般善待,说到底,不过是缘于她尚且容貌姣好,又有永定侯府可为依仗。可红颜易逝,韶华难留,她不是侯府血脉,这份旁人眼中的依仗与荣光,虚妄漂浮、无从扎根,终有消散殆尽的一日。 即便李易之真心相待,宋明珠也不敢赌这份情意能否抵过岁月磋磨、权势权衡,能否一成不变、岁岁如初。 床榻之上,宋明珠辗转反侧,些许颓丧心绪漫上心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身处步步惊心的权谋棋局,她先前那点缱绻深情,荒唐又多余。 另一边,书房之内烛火静谧。宋修远正俯身案前,握笔伏案,专心草拟密折。 秋彤立在桌前,轻声禀报了宋明珠安然返回西跨院的情形。 宋修远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抬手轻挥,语气带着几分微凉的告诫:“下去吧。往后安分守己,管好屋内分内之事即可,莫要手伸得太长。” 秋彤闻言一怔,心头一沉。 她以为宋修远看重宋明珠,会牵挂她的一举一动。为了打探消息,她特意私下遣人使了银钱,摸清宋明珠回院后的状态,本以为此番禀报能讨得侯爷嘉奖,万万没料到,等来的却是一番隐晦敲打。 她忙敛了眼底的错愕,垂首躬身行了一礼,快步退出书房。立在廊下,看着往来值守的侍卫、穿梭奔走的丫鬟婆子,秋彤心中五味杂陈,憋屈与不安。 遣走秋彤后,宋修远微微活动脖颈,松弛了紧绷的身形,再度垂眸落笔。不多时,密折草拟完毕。他将折子细细折叠整齐,严谨封上火漆,而后朝着廊外沉声唤道:“刘管家。” 刘管家闻声敛尽神色,快步入内行礼。尚未开口问询,便听得宋修远语调沉肃,字字郑重:“将此密信交于陆锋,令他连夜调拨人手,快马兼程送回京城,务必呈递陛下,不得有差池。” “是。”刘管家躬身领命,小心收好密折,躬身退下,耳畔又传来宋修远的叮嘱:“另外,备一份厚重得体的赔礼,明日一早,随我同往燕王府别院。” 同一时刻,燕王府别院。 李易之听罢龙四带回的永定侯府回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青瓷茶盏,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内里却藏着沉沉敛势:“你没能见到宋二姑娘?” 龙四躬身垂首,恭敬回禀:“是。属下在侯府外院的会客厅静候了整整一个时辰,未能得见二姑娘。” 李易之抬眸望向身侧的王康公公,眼底光影晦暗,深不见底,沉声发问:“你说说,宋修远为何阻拦,不让明珠与本王相见?” 王康心头一紧,立刻堆起万分谨慎的笑意,躬身细禀:“殿下,宋二小姐被漠北贼人掳走近半月,今日才得以寻回。如今月栖关内外流言肆虐,人人都在私下非议宋二姑娘名节……依奴才愚见,外界皆妄测,二姑娘此番遭逢劫难,怕是已有损清白。” 他稍作停顿,字字斟酌,小心翼翼继续揣测:“奴才猜想,此番流言已传遍四方,定已传回京城。陛下最重皇家体面,为保全宗室颜面,极有可能下旨勒令永定侯府退婚。宋侯爷提前看透了这层利害,唯恐再生枝节、徒生变数,这才刻意隔绝殿下与二姑娘相见。” “呵。” 一声清冷嗤笑响起。 李易之抬眸,淡淡睨了王康一眼。目光寒凉,无温度。 王康浑身僵滞,后颈寒意彻骨,当即噤声垂头,不敢多吐一字。 “这般妄言,往后不必再提。”李易之声色平淡,字句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凛然威压,“明珠非世人臆想的那般不堪。她因本王身陷绝境,于险境之中凭自身胆识与智计全身而退,这份风骨与坚韧,本王心知肚明,亦极为欣赏。” 他话锋一转,眸色骤沉,冷声问道:“明珠被掳的消息,是谁先散播出去的?” 王康闻声下意识看向龙四。 龙四垂首肃立,沉声回禀:“属下收到宋二小姐被掳的消息时,永定侯府的侍卫已在城内大肆搜寻二姑娘。属下暗中探查发现,侯府别院是两拨行事之人:一拨人假意大张旗鼓寻人,做足表面功夫;另一拨人暗中四处散播谣言,刻意损毁二姑娘的名声与清誉。” 他语气笃定,再度躬身:“属下揣测,此事多半是永定侯府世子妃所为。” 闻言,李易之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右手食指轻叩桌案,节奏急促,暗藏戾气:“本王护着的人,岂是她们随意能算计的?” 龙四抬眸,面露忧色,谨慎发问:“殿下,此事闹到这般地步,宋二姑娘会不会……被侯府处死?” 这话一出,李易之抬眼,目光凌厉如刀,直直盯向龙四,语气冷得不含一丝人情:“龙四,下去领罚。” 他字字沉肃,逐项细数罪责:“其一,你护守不力,未能护住宋明珠,令她惨遭漠北贼人掳掠,是失职;其二,你早查出幕后有人恶意诋毁她的名声,却心存观望、袖手旁观,任由流言泛滥,是失职;其三,如今你妄自揣测、杞人忧天,以一己揣度桎梏、揣测姑娘境遇,更是失职。” “三罪并罚,自行下去领罚。” 龙四心头一凛,当即单膝跪地,郑重行礼,而后默然起身,躬身退离了书房。 长治目送龙四躬身退下,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易之,低声请示:“殿下,眼下该如何行事,方能挽回宋二姑娘的名声?” 李易之缓缓吐出口中浊气,眉眼沉静,语气笃定而强势:“何须刻意挽回?本王娶她,便是对她最好的成全。他日她身为本王的王妃,普天之下,无人再敢对她妄议。” 他话音微顿,目光遥遥投向窗外浓墨般的沉沉夜色,低声呢喃,心绪翻涌复杂,藏着无人读懂的纠结:“当初若是真日盈当真将她强行押往漠北,送至本王面前……彼时的本王,或许真的会亲手杀了她。” 只是转瞬,他所有的迟疑褪去,余下一身孤注一掷的执拗与坚定:“可事已至此,尘埃落定。无论世人如何诋毁她的声名,无论外界如何揣测她的清白,这份因我而起的因果劫难,本王一力承担,此生必定娶她。” 一旁的王康听得心头巨震,骇然失色,死死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动静。屋内侍立的丫鬟、婆子尽数垂首敛息,满堂死寂,无一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沉凝。 李易之无视周遭奴才的惶恐拘谨,指节缓缓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深沉阴狠。 他对宋明珠心生爱慕,是真心情愫,却非全部。真正让他步步隐忍、执意将这人牢牢护在身边的根本,是宋明珠身上独一无二的特殊之处。 昔日漠北沙场,九死一生,是她送的净水囊、金疮药与止血膏,数次替他化解致命危机,将他从鬼门关拉回。若无这些旷世奇物,他早殒命漠北,撑不到如今蛰伏筹谋、觊觎霸业的今日。 一路走来,宋明珠本人,连同她赠予的种种物件,数次救他于生死绝境,是他问鼎权途最隐秘、最核心的依仗。这独一份的特殊与珍贵,他不允许任何人窥探觊觎、肆意诋毁,只想将她牢牢护在她的羽翼之下,牢牢掌控在手中。 荣城他与明珠相守的朝夕、绝境与共的羁绊,已在不知不觉间,让他对这份鲜活坚韧的执念深陷其中,暗生相思。 李易之缓缓取出那枚太阳花印章,指腹细细摩挲着细腻纹路,眸色沉沉,眼底交织着缱绻温柔与偏执占有,复杂难辨。 第318章 本王不在乎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宋修远便带着宋明珠动身,前往燕王府别院。 王府门外,王康公公早已率众等候。 他身后整齐立着一众侍卫与仆妇,规制周全。 宋修远掀帘下车,望见王康的刹那,心底微微发沉。李易之遣了贴身公公亲自来迎候,足见对宋明珠的看重,可这份沉甸甸的重视,却是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 他立在马车旁静候片刻,承意细心扶着宋明珠缓步下车。 王康见状快步上前,对着二人躬身行礼,笑容恭谨周全:“见过永定侯爷,见过宋二姑娘。” 宋明珠侧身避开半分,依着礼数回了个浅淡半礼,语声轻柔:“王公公安。” 王康连忙侧身避让,连连谦逊:“折煞奴婢了,折煞奴婢了。” 礼罢,他直起身抬手引路,恭敬道:“殿下已在前厅等候,侯爷、二姑娘请随奴婢移步。” 宋修远微微颔首,面色淡漠无波,率先抬步前行。 王康紧随一侧引路,目光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身侧的宋明珠。眼前的少女身形亭亭玉立,气色红润清亮,眉眼舒展、精神极佳,不像半月遭掳、历经凶险的憔悴颓态。 察觉到王康的打量,宋明珠坦然抬眸,淡淡颔首一笑,从容大方。 踏入别院之内,一派雅致景映入眼帘,让宋明珠微微失神。 月栖关是苍茫萧瑟的西北边塞,风沙漫天、粗犷荒凉,可这座别院,被修得极尽温婉雅致,俨然南方水乡风韵。 小桥卧波,流水潺潺,廊檐之下垂挂着一袭袭淡青色帘幔,阶前草木葱茏温润,处处清雅脱俗,在粗粝的西北之地,显得格外别致动人,独具韵味。 她身为穿越之人,前世今生也算见过不少盛景,此刻被这一方精心营造的江南意境打动。 王康见她眼底流露欢喜,脸上的笑意更盛,忙笑着开口介绍:“殿下初至月栖关,难耐此地气候干燥、风沙凛冽,便命工正所仿南方园林规制修建此院。这般温润景致,最能消解边塞燥气,不知二姑娘觉得如何?” 宋明珠轻轻点头,心底由衷欢喜。她偏爱清雅温婉的南方院落,早前购置的私宅本也想修葺成这般景致,只奈何耗资巨大、耗费不菲,舍不得大笔银钱,只得暂且作罢。 一行人穿过庭院曲径,不多时便抵达前厅外。 长治正立在廊下静候,见二人前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侯爷、宋二姑娘。” 言罢,他侧身抬手,郑重将二人引入前厅。 宋修远目不斜视,神色端肃,循着廊道径直走入堂中。厅内正位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李易之端坐其上。 他微微垂着眼眸,似在暗自思忖诸事,周身气场沉敛肃穆,比往日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宋修远上前依礼参拜,李易之淡淡抬眸,抬手示意,声线沉稳:“免礼,起身吧。” 宋明珠紧随宋修远身侧,依着规矩俯身行礼。 抬眸之际,猝不及防对上李易之的目光,心头轻轻一跳。眼前的少年王爷,已褪去了昔日的青涩温和,不是那个曾温柔许诺,要为她修筑一座琉璃花房的澄澈少年。 沙场淬炼、权途沉浮,磨去了他所有稚气,沉淀出一身凛冽锋芒,攻击性与威压感扑面而来。这便是浴血沙场的藩王气度,洗尽铅华,沉稳凌厉,风骨卓然。 李易之抬眸,语声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身份悬殊:“明珠,不必多礼。” 宋明珠未僭越,依旧恭恭敬敬行完全套礼数,才直起身,依序落座在宋修远下首的座椅上,姿态端方,进退有度。 奉茶丫鬟将热茶轻置案前,敛声屏气、躬身退下。 宋明珠看着她战战兢兢、步步拘谨的模样,想起初至荣城燕王府时的光景,彼时不过是奉茶宫女的失误,李易之不犹豫将宫人当场杖毙。 她抬眸望向首座的男人,恰逢李易之的目光也沉沉落于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万千情绪,复杂晦暗,层层叠叠,让她看不透。 堂内仅余宋明珠父女与李易之,三方对峙,空气凝滞得近乎压抑,落针可闻。 李易之缓缓抬手,淡淡示意。立在廊下的月奴入内,对着宋明珠恭敬行礼。 “明珠,本王与你父亲有要事相商,你先随月奴去偏厅歇息片刻,稍后本王再寻你。”李易之声色平缓,听不出喜怒。 宋明珠下意识转头看向宋修远,见父亲微微颔首示意,便不再多言,安静跟着月奴转身退出前厅。 待人影彻底离去,堂内唯余二人,李易之脸上的浅淡温和褪去。 他默然静坐,周身气场沉冷肃穆,无人窥探其心绪。 良久,宋修远率先打破满堂沉寂,语气客套疏离,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殿下,小女昨日从漠北脱身归来,一路舟车颠簸、身心俱疲。昨日殿下遣人相召,臣不忍她强撑奔波,故而斗胆回绝,还望殿下海涵。” “宋侯爷无需多礼,不必拘谨。”李易之随意抬手,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责怨,亦无暖意。 宋修远缓缓起身,躬身一礼,神色郑重,字字斟酌着开口:“殿下,小女此番遭真日盈掳掠,历经凶险,如今四方流言蜚语缠身,名声已折损……” “本王不在乎。” 李易之出声,利落截断他未尽的话语,眸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宋修远:“侯爷忧心的种种后患,绝不会发生。纵使流言漫天、非议四起,本王昔日对侯爷的承诺,分毫不改。” 宋修远抬眸,深深凝望着眼前的藩王,心底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他再度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殿下,明珠此番所受委屈,世间无物可补。她如今清誉蒙尘,已配不上殿下。臣有自知之明,不会让明珠的境遇,拖累殿下分毫。” 李易之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沉沉冷意:“侯爷的顾虑,本王心知肚明。但此事本王自有决断,定会给侯爷一个圆满答复,你只需静候便可。”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直视着宋修远,字句带着逼人的压迫感:“况且,侯爷今日所想的退路,是你自己的抉择,而非明珠本心所愿。” 话音落下,他眸光更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反问道:“还是说,侯爷打算纵容侯府后院一众女眷,步步相逼,最终逼死明珠?” “殿下此言差矣!”宋修远神色一紧,忙出声辩解,“臣绝不会让明珠身陷险境、受人苛待。” 李易之见状,陡然朗声大笑,笑声寥落,带着讥讽与凉薄:“侯爷……” 他倏然转头,目光投向窗外明媚天光,缓缓开口,字句清晰落地,字字诛心:“永定侯府门第显赫、家大业大,可侯爷未必见过真正落魄的宋明珠。本王与她相识不过两载,却见过她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昔年富阳县街头,她形同乞丐,三餐不继,食不果腹。偶遇凶悍流民乞丐,还要被肆意欺凌、抢夺吃食,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侯爷未见过,亦未知晓。” “她生辰之日,本王特意备下厚礼。可侯夫人当着本王的面,直言你府中大姑娘尚且缺一套红宝石陪嫁,暗讽明珠所得赏赐不配其身,轻贱之意,昭然若揭。” “还有荣城之内,她遭至亲之人光明正大下毒,身陷危局,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无一人敢上前替她求情。她遇人刺杀、险死还生,身旁两名习武侍女为此殒命,受尽无妄之灾。” 李易之语声渐冷,裹挟着沉沉怒意,句句叩问:“宋侯爷,你让明珠在这样凉薄苛毒的侯府后院熬了两年!她在京城,常年穿着旁人淘汰的旧衣,佩戴的首饰是老侯夫人遗留的老旧珍珠饰品,就连日常吃食,也皆是敷衍将就!” “她如今的步步谨慎、小心翼翼、疏离戒备,皆是被你们侯府上下、一众至亲硬生生逼出来的!” 言罢,李易之抬手取出那枚通透的蝴蝶玉佩,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纹路,眸光冷冽依旧:“她非你亲生,你便次次冷眼旁观,枉顾她的安危处境。这些桩桩件件的委屈磋磨,你不可能一无所知。可你次次只严惩底下奴仆,治标不治本,从未真正护她周全。宋侯爷,你究竟是何心意?” “如今不过是流言四起、清誉受损,你便想着让本王舍弃她、推开她。可你扪心自问,侯府后院那群豺狼虎豹,你当真能一一挡住?她还能像从前那般次次侥幸、险死生还吗?” 他话锋一顿,抛出最后一重重压,语气笃定冰冷:“本王已得消息,你的母亲,永定侯老夫人,已派人动身启程,正日夜兼程赶往月栖关。” 宋修远闻言,面色铁青。 宋明珠在侯府所受的万般委屈、磋磨与不公,他心知肚明,无一不晓。 可事到如今,他身不由己,万般无奈,只剩满心沉郁与无力。 第319章 殿下,逾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脱籍文书,你拿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燕妮被送回荣城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乔砚呢?他还好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这些流言伤不了我分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她费尽心机、步步算计,日夜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廊下的柔枝孤零零跪在青砖上,一手死死捂住火辣辣发烫的脸颊,眼眶通红,抬眸望向杜月娥,声音裹着不甘与讥讽:“世子妃好算计,从头到尾,奴婢都被你利用得彻彻底底。” 杜月娥抬手推开青苗上前搀扶的手,缓步走上前,微微俯身,半蹲在柔枝身前。 清丽的眉眼缀着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话可不能乱说。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废物利用罢了。难道当初那些递往京城的私信、散播在外的流言,不是姨娘亲手所为?” 柔枝眼神微微一晃,缓缓松开捂着脸的手,眯眸定定看向杜月娥。 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这桩桩件件,难道不都是世子妃暗中授意的吗? 当初宋明珠被掳遇险的消息,是杜月娥的贴身大丫鬟青秧特意偷偷来告知她的。她彼时正身处禁足之中,与世隔绝,若无旁人通风报信,无从得知风声。 起初她笃定,是杜月娥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出手。毕竟杜月娥在世子面前,维持着贤良温婉、善待小姑的完美人设,故而才暗中传话,借她的手行事。 彼时得知宋明珠被掳的消息,柔枝毫无迟疑,当即暗中买通府中下人,四处散播宋明珠遭掳遇险的消息,更刻意捏造谣言,传她身陷敌营、早已失了清白。不止于此,她还私自修书一封,加急递往京城,将此番风波禀报给侯府老夫人与侯夫人。 她打的一手好算盘,想借着这场祸事彻底摧垮宋明珠。 即便宋明珠侥幸脱险归来,也会身负满身污名,在侯府、在月栖关、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与此同时,她亦可借此向京城侯夫人表功,证明她远在边陲,依旧谨遵吩咐、尽心办事,全心辅佐世子妃。 可此刻望着杜月娥这副云淡风轻、暗藏得意的模样,柔枝才看清真相。 眼前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般温和无害,杜月娥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是打算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借此事置她于死地。 戾气与怒火在胸腔翻涌不止,可柔枝深知她人微言轻、受制于人,不敢发作,更不敢当众质问半句。 只能死死压下满心怨怼,维持着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哑声低叹:“主母好算计。” 杜月娥闻言,一声冷嗤,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不过是个卑贱婢子,仗着几分姿色抢在主母前头承宠,就该清楚,逾矩之事,从来落不得善终。” “我身为平阳侯府嫡长女,不屑与你这丫头出身的姨娘计较,往日留着你,不过如同在院里养只猫狗解闷罢了。可你一介姨娘,敢在月栖关越俎代庖、僭用主母权责,这行径,是不将我这个正室主母放在眼里。” 柔枝心头一慌,急忙开口辩解:“世子妃定是误会了!柔枝所作所为,皆是奉了侯夫人与老夫人的授意,绝非自作主张!” 杜月娥垂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浅笑:“怎么?事到如今,是想拿婆母和祖母来压我?” 她微微倾身,将柔枝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一遍,语气嘲弄:“你若当真行得正、坐得端,事事皆遵规矩、合乎情理,我又何必千里迢迢,远赴这苦寒的月栖关来整治你?” 柔枝一时语塞,哑然沉默。 她心中委屈不甘。自打抵达月栖关,那些针对宋明珠的暗处算计、腌臜手段,无一不是京城侯夫人与老夫人的指令,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奉命行事的棋子。 反观杜月娥,来了月栖关却处处拿捏分寸、故作姿态。表面上对宋明珠温柔亲厚、体恤周全,暗地里步步为营、刻意捧杀,句句算计、事事拿捏。不仅如此,杜月还屡屡将她推出来顶罪,借着打压她,反衬自身的宽和公正,洗白名声、装点贤德。 这些内宅博弈、暗中算计,柔枝从未计较。她心知二人同属世子内院,本该一体同心、一致对外。她默认背负所有脏水、恶名与黑锅,甘心做那个污浊之人,成全杜月娥贤良明理的主母名声。 可她无法容忍,杜月娥狠绝至此,事到临头将她推出来做挡箭牌、替罪羔羊,一心要治她于死地,她自己却置身事外,稳稳落得个秉公处置、主持公道的美名。 不甘死死堵在柔枝心口,郁结愤懑,几欲炸裂。 思绪翻涌间,她又想起上回世子归来时,对她疏离淡漠的态度,心底涌上茫然与酸涩。她费尽心机、步步算计,日夜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月栖关之前,娘千叮万嘱,告诉她世子情爱是虚妄靠不住,女子在后院立足,唯有讨好侯夫人、敬奉主母,方能站稳脚跟、安身立命。 她一直谨守教诲、步步谨慎,可世事偏偏不尽人意。 这姨娘做得步步维艰、受尽委屈与算计。她抬手轻轻抚上膝盖,青砖的寒凉刺骨透骨,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骨头像是被寒霜冻僵一般,又麻又痛。 柔枝咬紧牙关,正要再开口辩驳,却见杜月娥缓缓直起身,不动声色地给青苗递去一个眼神。 青苗会意,朝身侧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示意。 两名婆子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起柔枝,不顾她的挣扎抗拒,强行拖着她往后院深处拖拽而去。 庭院之中,只余下柔枝断断续续、满含怨怼不甘的呜咽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青秧上前轻轻扶住杜月娥的臂弯,神色犹疑,低声试探:“世子妃,那二姑娘那边……后续如何处置?” 杜月娥抬手一挥,径直打断她的话,语气冷得不带波澜:“送去一条白绫给柔枝。对外只说,她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尽。” 杜月娥无心步步针对宋明珠。可这些日子,她一遍遍翻看夫君寄来的家书,字字寻常温情,末尾次次不忘细细落款一问,问及宋明珠的安好起居。 那一刻,杜月娥懂了宋雨晴。 人心皆是如此,若无爱意,便无波澜,无波澜,便无恨意。可她与宋昱衡同床共枕、朝夕相对,日日亲眼看着他默默为宋明珠筹谋周全,衣食住行、安危冷暖,无一疏漏、件件上心。这般细致入微的偏爱,刻入宋昱衡的骨髓,她又如何能装作不痛不痒、风轻云淡? 杜月娥还是活成了宋雨晴那般困于情爱、满心妒意的妇人。 她从来不愿如此,可唯有盯着宋明珠的境遇起落,她心中那点不甘,才能稍稍慰藉。 想起上次世子归来,句句冰冷质问、字字疏离责难,杜月娥心口一阵发堵发闷。 她垂着眼睑,唇瓣轻轻翕动,呢喃吐出一句微弱至极的低语:“明珠,对不住。” 另一边,宋明珠折返西侧院,踏入堂屋,重重落座在贵妃椅上。胸腔里堵着一腔闷气,久久难以纾平。 她抬眸看向小鸿,语气裹挟着几分急切:“侯爷还在府中吗?” 小鸿轻轻摇头,心神仍未从方才姑娘当众掌掴柔姨娘的一幕中回过神来,神色怔怔,俯首低声回禀:“回姑娘,方才门房小牛儿来报,侯爷从燕王府别院回来后,便径直回了军营。临走前特意留了话,叮嘱姑娘回院后安心静养,不要再四处奔波。” “安心待着?”宋明珠眉头紧蹙,眉宇间是愠色,低声斥道,“困在这四方院里,便只能任由杜月娥在背后玩弄这些龌龊手段!她暗中纵容流言毁我清誉、污我名声,到头来只推出一个姨娘来顶罪作戏,真当我蠢钝可欺?” 她越想心头越是寒怒。 杜月娥这一手算计堪称精妙,明面上严惩柔枝、整治谗言,看似秉公处置、偏袒她,实则轻轻松松撇清所有干系,还顺势卖了偌大一个人情于她,一举两得、滴水不漏。 这番算计层层藏于暗处,字字步步皆是圈套,堵得宋明珠心里憋屈愤懑。可杜月娥手段太过圆滑体面,让她无从发作、无法撕破脸面,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哑巴亏。 小鸿瞧出她心底的不甘与愠怒,知晓她是想寻侯爷倾诉原委、讨要公道,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开口:“姑娘,奴婢知道您委屈,想找侯爷说理。可您有没有想过,世子妃的这些所作所为,侯爷或许心知肚明,却未曾出手阻拦?” 一语落定,宋明珠脸色倏然泛白。 她怔怔望着小鸿,又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小鹿,眼底一片空茫。 小鹿忙轻拉了一把小鸿,担忧地看了看她,又垂眸望向神色落寞的宋明珠,思忖再三,恭敬开口:“姑娘,奴婢与小鸿皆是您买下的奴婢,不像乔砚哥哥是世子指派、承意姐姐是侯爷指派的人。奴婢二人的荣辱全系于姑娘一身,姑娘安好,奴婢方能安稳;姑娘若是境遇不顺,奴婢也绝无好日子过。” “小鸿话说得直白,听着似有挑拨离间之嫌,可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全然是为姑娘忧心着急。” 小鸿闻言心头一慌,当即屈膝跪地,声音发颤:“奴婢不敢多想旁的,姑娘若是动怒,便罚奴婢吧!奴婢…奴婢…” 第325章 我又何苦执着于此,伤心难过? 话音未落,小鹿也紧随其后一同跪下,垂首静待责罚。 宋明珠懒懒靠在贵妃榻上,身心俱疲,只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无波:“都下去吧。” 二人看着她面色沉郁、心绪极差,心里担忧,却不敢多言,只得依礼躬身退至廊下,静静立在一旁候着。 廊下清风微凉,小鸿紧抿着唇,苦笑着对小鹿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要戳姑娘痛处的,我只是看不惯一群人肆意欺负她。” 小鹿轻轻摇头,抬手示意她噤声,免得隔墙有耳、徒生事端。 不远处的龙四瞧见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处低声嘀咕,满脸愁容,走上前来,笑着打趣:“你们两个小丫头,耷拉着一张苦瓜脸,是出什么事了?” 小鹿与小鸿双双摇头,不愿多言。 龙四见状只觉无趣,索性双腿一蹬,轻巧翻身坐到院中的大树枝干上,借着树影纳凉。 堂屋之内,宋明珠斜倚在贵妃榻上,闭眸静思良久,末了低低笑出声来。 笑意浅淡浮在唇角,不见暖意,反倒裹着凄凉与荒芜。 眼下这座别院内,流言四起,蜚语纵横,字字句句皆是淬毒利刃。一口咬定她是私逃的荡妇,认定她奔赴野合、不知廉耻,漫天污名恶言层层叠叠,朝她碾压而来。 倘若换做心性柔弱的原主,这般千夫所指的绝境,怕死不堪折辱、心神俱崩,被逼得走投无路、以身殒命。 府中上下人人冷眼旁观,暗自揣测宋明珠的抉择,都等着看她被流言击垮,落得自我了断的下场。 可她不是原主。她是自异世而来的宋明珠,于她而言,浮名清誉皆是虚妄,从来不及自身性命可贵。 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眼角。宋明珠心底翻涌着小鸿方才的话,这些伤人的流言从来不是一日之祸,早流传许久。 宋修远身为执掌西北重兵的大将军,手握权柄、威望深重,却未出手制止,任由流言愈演愈烈,将她步步推入深渊。 宋明珠闭着眼,唇瓣轻轻翕动,呢喃自语,字句皆是自嘲:“是我太过高看自己。原主本就非宋家血脉,我与这侯府众人,从来算不上真正的骨肉至亲。杜月娥是宋昱衡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是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宋家主母。孰亲孰疏,孰轻孰重,分得清清楚楚。我又何苦执着于此,伤心难过?” 廊下,小鹿与小鸿惴惴而立,屏息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堂屋死寂无声,静得令两人心慌发怵。 小鸿心头阵阵发紧,不安地抬眼,先瞥了眼树上闭目纳凉的龙四,又望向紧闭的堂屋门扇。屋内死寂无声,她没有胆子推门进去探视。 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凑到小鹿身侧,压着发颤的嗓音忐忑试探:“要不……我去把承意姐姐请过来?” 小鹿忙抬手拦住她,轻轻摇头低声劝阻:“万万别去。若是承意姐姐知晓,你方才跟姑娘说了那番大逆不道的直白话,一旦追究起来,我们两个都要被发往刑房重学规矩,少不了一通责罚。” 小鸿有些急了,咬着牙压低声音辩驳:“可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小鹿凑近半步,附在她耳边压着嗓音沉声提点:“你怎么这般糊涂。高门世家向来严守规矩,男主外,女主内,外间外务朝堂之事,和后宅纷争向来泾渭分明。侯爷不会插手后院女眷的纠葛恩怨。” 她顿了顿,面色凝重,压低嗓音轻声道:“你当真以为侯爷袖手旁观不曾出手吗?侯爷早早就吩咐刘管家出手镇压流言。刘管家几番派人巡查封堵,可那些难听的闲话刚被压下,新的污名流言便立刻死灰复燃,转瞬就传遍了整座别院。你静下心好好琢磨,这场风波背后操盘做主的人是世子妃。府中多半奴仆都是侯府世代侍奉主家的世仆,心里尊卑观念根深蒂固。你想想,他们怎会听从一介管家的调度,违抗堂堂正室主母的吩咐?” “你方才贸然把话说透,最怕是让姑娘心生隔阂,误会侯爷冷眼旁观。这事一旦传到承意姐姐耳朵里,你我别说安稳站在廊下伺候,能不能继续留在这侯府当差,都难说。” 小鸿被她一番话吓得眼眶泛红,喉头哽咽,声音发颤:“小鹿,我当时脑子一热,压根没想这么多。只是看着姑娘被流言磋磨,郁郁难安,一时心直口快说了那番话。你千万要帮…帮我,我怕被府里发卖流转,我家中已无亲无故,一旦被赶出去,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茫然困惑,小声喃喃道:“我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侯爷位高权重,手握权势,怎么会连区区几句闲言碎语都压不下去?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别的私心。再说姑娘是世子妃的小姑子,是血脉至亲、一家人,为何不能和睦相处,踏踏实实安稳过日子?她到底为什么,对姑娘抱有这么深的敌意?” 小鹿轻轻摇头,眼底透着远超同龄丫鬟的老成与无奈:“我们入府时日尚浅,高门大院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森严规矩,还没摸透。内里诸多纠葛我们看不明白,也不知晓过往的前因恩怨。往后姑娘吩咐什么,我们便做什么;管住口舌,少管闲事,不说半句多余的话。就像今日这事,你本意是心疼姑娘受委屈,可话说出口,反倒容易让人误会你在挑拨姑娘与侯爷的关系。” “你仔细看着便知,侯府的规矩远比我们乡下严苛,人情世故更是天差地别,万万不能用农家的常理来衡量权贵世家。我们下人身份低微、人微言轻,一旦说错话做错事,下场恐怕不堪设想……” 小鹿话说到一半,抬手比出一个干脆的抹脖子手势,神色凝重发冷:“你今日也看见了,世子妃院里那位跪地请罪的姨娘,她身边的丫鬟,之前就被世子妃下令活活打死了。听刘婶子说,不管是侯爷还是世子,对待不听话、越界生事的下人,向来只有打死或是发卖两条路。这整座别院,也就咱们姑娘性子最和善心软。我听老人说起,姑娘从前身边有四位贴身大丫鬟,两个早早没了性命,后来执戈姐姐也殒命离世,如今就只剩承意姐姐一人陪在姑娘身侧。” 小鸿听得浑身发寒,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满眼惊惧连忙表态:“我不想死!往后我一定安分守己,只埋头干活,不多说一句闲话,不多插手半分闲事。” 小鹿郑重点头,低声叮嘱:“你记住,侯府规矩森严,尊卑礼法乱不得。刘婶子说过,世家历来讲究男主外、女主内。侯爷只管朝堂外间事务,向来从不插手后宅女眷纷争;内宅妇人,也不得干涉外间公务。” “就此番事件,侯爷不会直接出面处置世子妃。按照府中礼法,他只会传话给侯夫人或是世子,由二人出面约束、惩戒世子妃。侯爷不会直接插手世子妃管辖的内宅诸事,一来是越界坏了世家规矩,二来男女内外权责不分,最容易落人口实、惹人非议,坏了侯爷与世子妃的体面与名节。” “眼下这桩事的难处,是侯夫人与世子如今都不在府中。我听刘婶子说,侯夫人常年留守京城侯府,世子目前远赴漠北,主持漠北议和要务,未能归府。” 小鸿听完这番剖析,幡然醒悟。 这些高门世家的尊卑礼法、处事规矩,和乡下自由自在的寻常日子,天差地别。 小鸿闻言害怕,方才一时心软、口无遮拦,闯下了大祸。心底的惊惧破防,泪珠绷不住,吧嗒吧嗒顺着脸颊接连滚落。她哑着嗓子喃喃道:“小鹿,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小鹿无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是学规矩的时候,你总偷懒贪玩,不肯留心听刘婶子讲,自然不清楚这些门道。” 小鸿频频抬眼望向紧闭的堂屋门扇,焦灼不安,心绪纷乱间,就见芍药提着一只描漆食盒,缓步沿着回廊走了过来。 树上歇凉的龙四闻声探出头,淡淡扫了眼廊下几人,见没有异样动静,便收回目光,懒懒躺回粗壮的树干上闭目休憩。 小鸿认出来人,连忙出声招呼:“芍药姐姐,你可是从府外回来的?” 芍药莞尔浅笑,语气温柔温婉:“嗯,我刚从药铺回来。你们二人怎么守在廊下,不进屋伺候姑娘?” 她说着将手中精致的食盒递向小鸿,解释道:“方才半路偶遇世子妃身边的青禾姑娘。她说今日身体不适,腹中坠痛,抽不开身,特意托我代为转送这盒点心过来。” 小鸿垂眸望着做工精致考究的食盒,想起方才在世子妃院内的种种纠葛,又抬眼望向堂屋,轻轻摇了摇头,委婉推辞道:“芍药姐姐,不必送进去了。姑娘此刻心绪不佳,定没有胃口食用世子妃送来的点心。” 小鹿在一旁附和,语气懊恼愧疚:““芍药姐姐,方才都怪小鸿说话不知分寸,惹得姑娘心绪更不佳。姑娘命我二人退到廊下,此刻屋内一片寂静,我们心里放心不下姑娘。” 小鸿垂着脑袋点头,把她方才规劝姑娘、险些挑拨姑娘与侯爷关系的前因后果,低声细细复述了一遍。 芍药听完前因后果,无奈看着眼前两个懵懂单纯的小丫头,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嗔怪:“你们啊,真是让人无从开导、无从提点。心性太直口舌无遮,你们平日里不出这别院走动怕是不知,如今城里,关于姑娘的流言已平息。只是这别院之内,眼下世子不在府中,碍于内外礼法,侯爷确实不便出面惩戒管束。” 她微微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的无奈,开口问道:“对了,承意姐姐何在?怎么不见她在姑娘跟前伺候?开导?” 小鸿神色黯淡下来,低声回道:“承意姐姐快要离府了……” 芍药闻言眼底泛起几分不舍,看着两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在心里暗暗叹气。 她收回思绪,接过食盒淡淡道:“把糕点给我吧,我进去探视姑娘。或许我多说几句,能稍稍开解她一二。” 第326章 是我着相了 小鸿轻轻点头侧身让出通路,目送芍药抬手推开堂屋大门,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小鹿,神色复杂难言。 芍药抬步踏入屋内。 见宋明珠斜倚在贵妃软椅上,眸光空洞涣散,怔怔望着窗外发呆,眉宇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郁结。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她才缓缓收回游离的神思,看清来人是芍药后,勉强牵起唇角,漾出一抹寡淡的浅笑:“你怎么过来了?药铺那边不忙吗?” 芍药将手里的食盒轻轻放置在梨花木桌案上,眉眼温润,带着真切的暖意,行了一礼,说道:“我一是特意过来答谢姑娘,二来,也顺路看看姑娘近况。” 宋明珠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倦怠:“看我什么?我没什么好看的。” 芍药望着她神色颓靡、郁郁寡欢的模样,又侧目瞥了眼廊下局促站着的小鹿与小鸿,柔声开口:“姑娘今日心绪不佳?” 宋明珠轻轻摇头:“无事。只是回府之后,不太适应府里的环境罢了。” “姑娘整日闷在这别院之中,无人开解,心情自然郁结。”芍药温和劝慰,“不如外出逛逛,上街散散心、添置些小物件,心绪也能舒畅几分。” 宋明珠闻言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调侃:“算了吧。我如今名声早就烂遍了月栖关,贸然出门,只怕要被路人扔臭鸡蛋。” 芍药被她这番戏谑的话逗得弯起眉眼,失笑开口:“姑娘惯会说笑。您当真还再在意那些坊间流言?其实大可不必。早先街上确实遍布诋毁姑娘的闲话,刘管家几番派人清查镇压都没能彻底断绝。最后是侯爷身边的陆大人出手,重惩了带头造谣之人,打断了那造谣者几颗牙齿震慑众人,外头的流言才平息。” 宋明珠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下意识开口喃喃:“可是别院有丫头说……” 话说一半,她明白了其中关节,蓦地闭了嘴,又好气又好笑,缓缓道:“是我着相了。” 芍药闻言,嗔怪地白了宋明珠一眼:“原来姑娘也会…取笑…我。” 宋明珠闻言,想到小鸿的着想了,浅笑着摇头:“并没有取笑你,我是真的钻进牛角尖,想偏了事情的本质。” 芍药见她心结松动,适时转过话题:“对了,来之前我阿爷特意叮嘱我传话,药铺的一切事务,他会全权替姑娘打理妥当,姑娘不必挂心操劳。” 宋明珠闻言心头微动,轻轻摇头温声道:“无需如此。当初事出紧急,我才不得已暂借张家药铺,如今战事尘埃落定,自当原物奉还。” 芍药忙摇头,语气恳切又态度坚决:“万万不可。当初我们早有约定,只要姑娘帮我阿爹洗刷冤屈,赶走欺压家门的地痞无赖,我阿爷便将这间药铺无偿赠予姑娘。更何况,后续药铺修缮翻新、药材备货、日常周转的所有花销,全都是姑娘自掏腰包出资打点,这间药铺,本就是属于姑娘的私产。” 说实话,名下那间粮店的投入尚且算不得什么,唯独这间药铺,实打实消耗了宋明珠很多积蓄。 她空间虽能培育寻常草药,却无法栽种炼制金疮药的各类珍稀药材,大部分稀缺原料只能重金从域外采购,日积月累,这笔开销庞大得惊人。 今早去燕王府别院之前,宋修远特意叮嘱过她,她名下的粮铺与药铺,战时要划归军方,充当军队后勤补给据点;太平时日可正常自营谋生。 可这类特殊资产,不能把控在永定侯府人手中。 宋明珠心底泛起不舍,她在这间药铺上投入巨额银钱,耗尽诸多心血苦心经营,如今要平白转手交出,说不甘心是假的。 奈何她身为永定侯府的女眷,受制于朝堂禁令与世家行事规矩,这类具备后勤战略价值的产业,严禁武将及其家眷长期私自持掌。 她浅浅一笑,坦然道:“我留着药铺也无用,本身不通医术,白白浪费了这份基业。” “药铺之本,在于治病救人。张大夫医术精湛,不该被俗世营生的琐事牵绊埋没。”她望着芍药,语气温和笃定,“我知晓你的顾虑,你放心,我会恳请侯爷,日后多多照拂你们张家。” 芍药听罢,眉眼绽开明媚的笑意,欢喜之余,又静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姑娘,您是不是……快要离开这里了?” 宋明珠缓缓颔首,轻声应道:“嗯,只是早晚的事。有侯爷坐镇庇护你们,远比我这未出阁、身无实权的女子靠谱安稳。” 她暗自怅然感慨,此番远赴月栖关,初衷不过是为救治中伤的宋修远,却未曾想一路风波不断,变故迭生,历经无数凶险纠葛。 芍药忙轻轻摇头,神色格外恳切:“姑娘误会了,我与阿爷从来没有那般僭越的心思。姑娘身为侯府千金,名头足以震慑宵小,侯爷权势太重、地位超然,外头没人会相信,堂堂永定侯,会费心庇护一间地方小小的药铺。” 宋明珠轻轻摇头,认真纠正她:“它从来都不是一间普通小药铺。这里是西北军的民间后勤补给点,侯爷定然会格外重视,往后还会直接并入西北军正规后勤医疗体系。” 芍药恍然点头,心中认可这番说法。 她十指微微攥紧,神色局促不安,垂着眼眸静默片刻,反复斟酌许久,才鼓起勇气抬眸开口:“芍药有个不情之请。若是姑娘日后离开月栖关,能不能带上芍药一同同行?” 宋明珠微微一怔,哑然看向她,语气温柔立场明确:“带你走?我不能。你阿爷年岁已高,身边离不开人照料........。” 不等宋明珠话音落下,芍药忙摇头打断她,眼底浮起一层慌乱,语气带着卑微哀求:“姑娘,我是走投无路,不知该如何应对前路,才厚着脸皮恳求姑娘收留。” 宋明珠眉心轻轻蹙起:“你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芍药缓缓摇头,耳根浸开一层浅浅绯色,眼底糅杂着无奈与不肯妥协的执拗,声音轻而低沉:“我未招惹过是非事端,只是……我早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早先我阿爹离世,又遇上地痞流氓频频上门欺压,阿奶与阿娘也相继离世,家门零落,我的婚事便一路耽搁,悬置至今。” 她抿了抿唇,道出满腹苦衷:“如今祸事平息,日子安稳下来,阿爷便急着四处托人为我相看人家。他不愿让我继续守孝耗着,说若是等服孝期满,我年岁偏大,这辈子便再难寻得合适姻缘了。” “若是从前,我或许甘愿接受盲婚哑嫁。寻个寻常人家,嫁人生子、操持家事,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也没什么不好。”她语调轻轻发颤,“可经历了我阿爹蒙冤受难一事之后,我不想就这样潦草过完一生。我想跟着姑娘去往繁华大城,想去看群山辽阔,看江海奔涌,看世间百态的人间烟火,我想试试,能不能活出另一番模样。” 她忐忑抬眸望向宋明珠,眼底是婚配的抗拒与对远方的向往,见宋明珠沉默沉吟,便咬着下唇,剖白心底全部执念:“我见过执戈姐姐仗剑杀伐、快意行事;见过承意姐姐处事圆滑、进退自如;也见过身份尊贵、自在洒脱的世子妃。我才明白,女子从不是只有嫁人生子一条出路,我们可以有很多种活法。” 宋明珠轻声开口,打断了她满腔热血的执念,语气平静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芍药,我不能带你走。你心中有至亲牵挂,年迈的祖父要照料,又正值婚配之年。听你阿爷的话,寻一户忠厚良人安稳婚嫁,才是最适合你的归宿。” “长辈半生风雨、阅尽世情,眼光远比我们通透长远。你阿爷疼你,事事皆为你的前路周全考量,不会将你推入火坑。” 她顿了顿,耐心规劝道:“你只看见了世间繁华万千,却没看透浮华底下藏着的重重凶险。你爹爹蒙冤受难的坎坷过往,难道还没能让你看清世道险恶吗?这世间人情利害、世道纷争,从来都比你想象的冰冷复杂。” “你如今只是窥见了一点别样的鲜活人生,便心生向往。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归宿,终究是归于烟火平凡、安稳度日。执戈上阵杀伐,那是她立足生存的差事;承意长袖善舞周旋人际,那是她立身保命的本分。纵然她们活得再肆意,到了年岁,依旧逃不开婚嫁归宿。” “你精通医术,治病救人便是你的立身本事,这就足够了。你们本质从无差别,不过是谋生的差事不同罢了。” 宋明珠放缓语调,坦诚又耐心地说道:“就算我现在带你离开,等你到了适婚年纪,我依旧会为你安排婚配。况且你阿爷年事已高,我前路漂泊无定,日后未必会再踏足月栖关。你若随我离去,极有可能与他骨肉离散、此生不复相见,往后余生只能抱着遗憾度日。” 她直视着芍药,神色严肃,道出最关键的实情:“跟在我身边的人,无安稳可言。我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仆从,常年深陷风波漩涡,性命无保障,不知何时就会卷入权谋纷争,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这条路颠簸凶险、遍地荆棘,不适合你。” 第327章 我放你走,也是放过我自己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漫过檐角,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西跨院内室中,承意伺候宋明珠更换常服。她打量着身形挺拔的宋明珠,眉眼带笑开口道:“姑娘这一趟奔波归来,身形拔高了不少。” 宋明珠抬腕看了看长短刚好贴合手腕的衣袖,淡淡应声:“许是春日万物生发,本就是长身子的时候。” “等回了荣城,奴婢便安排匠人给姑娘重新裁制新衣。”承意整理着衣摆,柔声说道,“月栖关这边贫瘠,没有上好的绸缎铺子,侯府针织坊的匠人也未迁来,现下没有合适的衣料做新衣。” 宋明珠穿上最外层锦袍,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急于一时,等回到荣城再置办也不迟。” 她话音落下,目光扫过廊下跪着的小鸿与小鹿,侧首看向承意:“是你罚她们跪在这儿的?” 承意颔首应声,神色端正:“姑娘性子太过宽厚好说话。下午的事情龙四已传话告知奴婢。“ 承意看着宋明珠整理衣袍,见她神色平和,放缓语气徐徐解释:“姑娘明鉴,侯爷从未放任那些诋毁您的流言肆意散播。只是碍于侯府礼制与世俗规矩,他不便直接出面追责。世子妃是侯府当家主母,更是侯爷的儿媳,长辈惩戒儿媳于理不合、落人口实。侯爷只能迂回行事,已亲笔修书送往平阳侯府,上门追责问询,为您讨回公道。” 宋明珠微微瞠目,面露迟疑:“这般做,会不会太过苛责了?” 承意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恳切:“男子处事格局和手段,与女子不同。姑娘只需记住,侯爷是这世上最疼惜您、最不愿看您受伤害的人。小鹿说得没错,奴婢是侯爷指派到姑娘身边伺候的人,可奴婢、执戈、卫蘅还有砚心,自始至终忠心向着姑娘,我们毕生的主子,从来只有您一人,而非侯爷。” 她神色敛去温和,添了几分冷意:“龙四把下午廊下两名丫鬟闲谈的对话尽告知了奴婢。奴婢请刘管家暗中彻查小鸿近日的行踪与往来人脉,查实这丫头心性动摇,立场不纯,靠不住了。奴婢打算寻一个稳妥时机,悄悄将她处置妥当。” 看出宋明珠眼底的顾虑与不忍,承意补充道:“小鹿身家心性没有问题,姑娘可以放心。” 宋明珠缓缓颔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锦袍,侧目示意承意跟上。 二人避开沿路值守的下人耳目,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前院走去。 另一边,龙四用完晚膳,闲步踱至西跨院,斜倚在院内老树枝桠上歇息。瞥见宋明珠带着承意,敛着身形、蹑手蹑脚往前院摸去。 他收敛气息,轻步飞身尾随在后。 二人行至暗道入口,承意低声请示:“姑娘在此稍等片刻,奴婢先肃清周遭耳目,安排妥当再动身。” “不必。”宋明珠轻轻摇头。 沿路驻守前院的亲兵见她走来,尽数安分伫立原地,无一人上前拦阻盘问。 宋明珠看在眼里,知道是宋修远的默许授意。 她语气清淡平和,吩咐道:“无需大张旗鼓。我们低调潜入就好,切莫惊动旁人。” 承意俯首听命,紧随宋明珠身后,顺着隐蔽的暗道缓步下行。 暗道尽头是一间幽暗宽阔的地下厅堂,火把沿墙次第燃烧,驱散密室的浓重昏暗。值守的几名侍卫见二人前来,直身站定,恭敬行礼:“姑娘,请随属下这边来。” 宋明珠略有讶异:“你们知道我今日会来?” 侍卫垂首回话:“侯爷一早便提前吩咐,若是姑娘前来,直接带您去见乔公子。” 宋明珠随着侍卫穿过厅堂,走到一处囚室门前。 侍卫推开牢门,一股清淡的草药味混杂着密室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乔砚趴卧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单薄陈旧的被褥,周遭环境冷清萧瑟,略显狼狈。 他面色憔悴苍白,眉眼倦怠,侧着头沉沉昏睡,眉心紧紧拧起。床头摆着一只豁口破碗,碗底还剩小半碗未喝完的凉水。 宋明珠偏头看向身侧的承意,眼神示意。 承意会意,快步走上前蹲在床边,轻轻摇晃乔砚的肩头,低声唤道:“乔砚。” 乔砚睡得极沉,想来是身上伤口隐隐作痛,昏睡中也辗转难安,眉头死死蹙成一团。 承意接连低声唤了两声,乔砚没有转醒的迹象。 宋明珠缓步走到床边,放轻语声低声询问:“可有请大夫入牢诊治?” “侯爷亲自下的责罚,没人敢擅自主张请大夫。”承意凑在宋明珠身侧,压着嗓音耳语回话,“是芍药私下安排她祖父,趁着深夜守卫松懈悄悄进来问诊。如今内服的汤药、外敷的疗伤药膏,全都是遵照张大夫的医嘱按时换药服用的。” 宋明珠眸色微动,轻声追问:“地牢内外层层设防,重兵把守,张老大夫是如何顺利进来的?” “现下咱们院内伺候的奴仆尽数被下令禁足,行动受限,但芍药并非侯府家奴,不受这条规矩约束。”承意缓缓解释,“再者看守地牢的都是西北军亲兵,战乱之时全军上下,大多用过张氏药铺的金疮药疗伤,多多少少都承过张大夫的人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 宋明珠了然轻轻应了一声,缓步走到床榻边,静静凝视着昏睡不醒的乔砚。 许是感知到身旁有人靠近,沉睡中的乔砚无意识呢喃出一个名字,声音含糊不清:“燕妮……” 宋明珠下意识伸手,想要探一探他额头温度。下一秒,乔砚抬手,死死攥住宋明珠的手腕,昏睡中依旧反复呢喃:“燕妮……” 承意见状立刻上前,用力掰开他紧绷的手指,一把拍在乔砚的脸上,面色愠怒:“姑娘,这登徒子故意占您便宜!看奴婢不教训他!” 说罢又狠狠的拍在乔砚手背上。轻微的痛感将乔砚从昏睡中惊醒,睁开眼,便听见承意厉声斥责:“姑娘好心专程来看望你,你反倒借机轻薄姑娘,当真是放肆无礼的登徒子!” 乔砚清醒,看清身前站立的宋明珠,慌忙撑着伤痛的身子下床行礼。 看清他自己满身脏乱囚服、狼狈不堪的模样,乔砚羞愧地垂下头颅,双膝跪地深深一拜,嗓音沙哑酸涩:“姑娘……您能平安归来,太好了。” 宋明珠拉过一旁闲置的木椅落座,看着乔砚落魄憔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看你如今这副模样,我几乎快要认不出你了。” 乔砚面色惨白,一脸愧色地垂着头,声音晦涩哽咽:“姑娘平安回来便好。是卑职失职,没能护好姑娘周全,卑职罪该万死,让姑娘身陷险境……都是卑职的过错……。” 宋明珠抬手打断他的自责:“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了。” 乔砚勉强收敛愧疚,视线落在一旁的承意身上,开口第一句话满是焦灼:“燕妮……魏燕妮她怎么样了?” 宋明珠闻言默然轻叹,闭口不语。 承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姑娘九死一生从险境脱身,还特意抽空下地牢看望你。你倒好,全然不顾自己失职重罪,张口第一句就惦记你的心上人。” 她说着,忍不住冷眼瞪了跪地的乔砚一眼。 乔砚自知罪孽深重,满脸愧色,转头殷切望向宋明珠,眼神是哀求。 宋明珠轻轻摆手,神色淡然:“不必问我。只能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天意弄人罢了。” 承意适时开口补充:“侯爷早派人将魏燕妮送回荣城魏家,由刘管家亲自护送返程。按常理来说,她现下性命无忧,处境安稳。” 宋明珠垂眸看向乔砚,语气沉敛而郑重,不带情面:“我现下手边可用之人寥寥,没法抽身赴荣城核查魏燕妮的近况。只能等你养好身上伤,亲自回去探查她的行踪与处境。” 乔砚闻言缄默下来,垂着头久久不语。 宋明珠亦是默然片刻,心底无声一叹。经此这场风波,她从前为乔砚谋划的所有,付诸东流。 宋修远与宋昱衡皆是西北军核心高层,有这两层干系在,乔砚再无踏入西北军的可能。即便强行周旋入局,凭他卑贱的外室子出身,再加此次失职误事的案底,他的处境只会比初次入营时更加艰难。 而她身边,也容不下一名失职误主的侍卫。 依照当世高门驭下的铁律,单凭护主不力、连累主子蒙尘这一条罪责,乔砚早身死伏法。说到底,宋明珠携着现代的思想,未被封建等级规则同化。加之执戈殒命,愧疚感萦绕宋明珠心底,她不自觉将这份恻隐与愧疚,转嫁到了乔砚身上,这才放宽了底线,动摇了对他的罪责评判标准,也正是这份愧疚和异于古人的处事观念,保全了乔砚的性命,让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宋明珠眼前。 她敛去多余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字句清冷决绝:“乔砚,至于往后,你另谋出路吧。” 乔砚心头一沉,眉头拧成一团,强撑着未愈的伤躬身拱手,语气焦灼恳切:“姑娘,卑职知错。是卑职私情误事、私心作祟,辜负了姑娘的提拔与栽培。卑职不走。” 宋明珠轻轻摇头,语调平淡淡漠,话语里没有转圜余地:“你必须走。经过此事,西北军你进不去了。等世子从漠北议和归来,你更留不住。” “他行事杀伐果决,不会心慈手软。比起侯爷眼下的宽容留情,他手段凌厉冷酷。你继续留在月栖关,难逃重刑,甚至落得伤残缠身的下场。” 她望着他,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我不愿看你落到凄惨地步。我放你走,也是放过我自己。” 第328章 宋姑娘,对不起 她收敛神色,正色叮嘱:“还有,你必须尽快动身赶回荣城。早前魏家人来月栖关,态度已说得明明白白:魏燕妮一旦回归魏府,便是死路一条;可若是漂泊在外,不以魏家嫡女的身份行事,便能平安活命。如今侯爷直接将她送回魏府,魏家人心思难测,往后她是生是死,我也无法担保。” 乔砚闻言心神骤凛,心口紧紧揪起,那日被抓捕的过往,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 事发之初,他跟着刘管家在外连日奔波,整整三日踏遍月栖关城内城外的街巷郊野,不眠不休搜寻宋明珠的踪迹。 直到第四日傍晚,他才拖着满身风尘与透支的疲惫折返宅院。 丫鬟将热气腾腾的夕食摆上案桌,魏燕妮忙吩咐下人端来洗漱水盆与洁净巾帕,亲自上前伺候他净手洗面,柔声催促他赶紧落座用膳。 待梳洗完毕,他尚且来不及拿起碗筷,吃上一口热饭。 陆锋便一身冷肃戎装,满身煞气,领着一队亲兵径直蛮横闯入院内。 进门不言缘由,抬手便对着他拳脚相向。 乔砚垂着双臂,咬牙生生受下每一击,自始至终不敢躲闪、更不敢还手。 陆锋是宋修远最亲信的心腹近卫,陆锋此刻的暴怒,是永定侯的态度。 一旁的魏燕妮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强硬的阵仗,吓得面色惨白,眼圈通红,泪珠簌簌滚落。陆锋冷眼扫过瑟瑟啜泣的姑娘,语气淡漠疏离,淡淡抛下一句:“我不打女人。” 话音落下,他收回目光,落向狼狈栽在地上的乔砚,声色冷硬如铁,沉声下令:“不堪大任,带走。” 两名亲兵上前就要押解乔砚。 魏燕妮不顾周遭森严威压,快步冲上前,取出一方干净手帕,指尖发颤地替乔砚擦去额角冷汗与唇角血迹。 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又委屈,出声辩驳:“他已经不眠不休,出城搜寻宋姑娘三天三夜了,你们还要苛责到何种地步?未免太过欺人!当日掳走宋明珠的不是乔砚,你们凭什么迁怒于他……” 陆锋垂眸深深睨了魏燕妮一眼。那道目光寒凉、威压慑人,连心性沉稳的乔砚看了,都心底发怵。 乔砚强撑着浑身酸痛的身子,勉力站起身挡在魏燕妮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扛下那道压迫的视线。 陆锋唇角勾起一抹冷嗤,面色寒彻无温,字字铿锵追责:“就是因你行事无能、私心误事,才害得执戈战死,二姑娘落入贼人虎口;更是因你品行不端、行事失度,引得坊间流言四起,污浊传言牵连二姑娘,连累她平白蒙受无妄污名。。” 他语气里掺了几分冷讽,言辞锋利不留情面:“宋昱衡眼光平庸,给明珠挑的贴身侍卫难堪大任,就连为她挑选结交的手帕之交,亦是这般自私狭隘、不识大体” 他只一声苦笑,低声道:“甚好。” 说罢,他懒得再与魏燕妮多费口舌,抬手示意亲兵立刻带人。 乔砚自始至终没有反抗。他心里一清二楚,这就是宋修远的决断。 他身为宋明珠亲授的贴身侍卫,护主不力,致使主子身陷险境,罪责难逃。 从宋明珠被掳失踪的那日开始,他就料到会有今日,在心里面煎熬忐忑,整整等了四天。 陆锋亲自押解他来到这座地下地牢。 彼时宋修远满身风尘,一身戎装未卸,眉眼凝着浓重戾气,周身气压低沉骇人,显然心绪极差。 乔砚望着宋修远阴沉冷冽的面容,周身翻涌着隐忍暴戾的沉郁气场,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单凭侯爷这副神情,他便已断定,宋明珠尚且下落不明。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无力裹挟全身,将他死死吞没。 宋修远无心多余废话,对着陆锋沉声落下指令:“重责二十大板,打入地牢幽禁。若是明珠平安寻回,便放他出来;若是寻不回,就让他在此终老,死在地牢。” 厚重的刑板狠狠落下,一下下砸在皮肉之间,火辣辣的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受刑的剧痛之中,无数杂念在乔砚脑海里翻涌盘旋,是对执戈的愧疚,是对宋明珠的愧悔,身为近身侍卫,没能护住主子,让她身陷绝境、生死未卜。 而他最放不下的,还有那个孤身留在宅院、无依无靠的魏燕妮。 他被打入地牢,她无人庇护。他心尖上的这位姑娘,孤身留在宅院,往后又该如何谨小慎微,自保立足? 现下得知燕妮眼下平安回到荣城,他高悬的心稍稍落地,可心底又漫上一阵空落茫然。历经这么多波折,他和魏燕妮之间,到底还有没有相守的可能? 思绪落定,乔砚在宋明珠面前跪下,行了一记大礼:“卑职,谢过姑娘。” “不必谢我。”宋明珠微微摆手,语声怅然,“世事浮沉,造化无常,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话,宋明珠看着眼前落魄的乔砚,叹了口气,微微前倾,定定望着乔砚的双眼,语气严肃:“乔砚,我这里还有一条路,可以让你摆脱外室子的卑贱出身,你可愿意?” 乔砚当场怔住,眸中是难以置信。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出身,也能改变? “此法并不复杂,改名换姓便可。”宋明珠压低嗓音,轻声细说,“此次月栖关战事惨烈,军民死伤无数。你大可顶替一名战死无名兵士的身份,拿着他的户籍文书,远赴他的故土落脚。从此斩断过往一切牵绊,隐姓埋名,安稳平淡过完余生。” 乔砚瞳孔微缩,眼底闪过剧烈的震惊,转瞬之后,化为滚烫的感激:“姑娘此法虽大胆冒险,却给了卑职一条真正的生路。” 他低声呢喃,眼底是牵挂与迟疑:“只是燕妮她……” “燕妮的前路,我无法给你准话。”宋明珠轻轻叹气,语气是无可奈何,“早前魏家少夫人来月栖关,言辞之间已表露杀机,魏家已对外宣称魏燕妮死于兵匪之乱。就算侯爷将她平安送回府,她已被魏家除名,再不是正经魏家小姐,往后在魏府的日子,只会步步艰难。” “你若是有心,等脱身安稳之后,便可设法寻她带走。护她一世安稳,也算全了你二人这段患难情分。” 乔砚重重颔首,灰暗多日的眼底,燃起一抹微弱却真切的希望之光,他垂眸敛神,声音沙哑晦涩,对着宋明珠低声致歉:“宋姑娘,对不起。”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语气淡然又疏离:“不必说对不起。旧事就此揭过,你我主仆缘分,到此为止。往后各自珍重,平安顺遂便好。” 承意心中暗叹姑娘心肠太过宽厚,乔砚犯下滔天大错,就这般轻描淡写揭过,一腔愤懑郁在胸中无处纾解。 她始终记恨,若不是乔砚一心私情、贻误要事,执戈不会落得身死的下场。 此刻她目光死死锁着乔砚,眼底几乎要窜出怒火,可碍于宋明珠在侧,只得将满腔戾气压下,缄默不语。 宋明珠见该交代的都已说完,轻轻一叹,低声道:“承意,我们走吧。” 说罢率先转身走出牢房,承意紧随其后。 行至牢门出口,她按捺不住心头恨意,脚步顿住,回头冷冷睨着乔砚,字句锋利如冰刃:“乔砚,是你一己私心害死执戈。你见色忘义,背弃职守,我祝你此生孤苦无依,终生不得安好。” 撂下这句狠话,她再不瞧乔砚,转身快步追上前头的宋明珠。 乔砚僵在原地,心绪五味杂陈。忆起昔日与执戈并肩杀敌、默契无间的光景,惋惜与酸涩层层漫上心头。 想来如宋明珠所言,他和众人的缘分,在这场风波里,走到了尽头 宋明珠与承意离去后,一名值守侍卫推门走入囚室,对着乔砚淡淡开口:“起来,出来吧。” 乔砚微微一怔,有些恍惚地抬手指向自己,嗓音沙哑发问:“叫我?” 侍卫颔首催促,语气随意:“正是你。侯爷早前有令,二姑娘平安归来,原谅你,便可放你出狱。别愣着了,快走吧。” 乔砚撑着尚未痊愈的身子从硬板床上起身,对着侍卫恭敬拱手一礼。 那侍卫摆了摆手,神色放松,无方才值守的严肃,一脸好奇凑上来打趣:“我说兄弟,咱们都是吃侍卫这碗饭的。我一直纳闷,你身为外室子,是怎么混到二姑娘身边做贴身近卫的?有没有什么门路诀窍,传授哥哥几招?” 乔砚被他调侃得略显不自在,面上依旧没什么神情,淡淡吐出三字:“武功高。” 侍卫嗤笑一声,想起乔砚获罪被囚的前因后果,无奈摇头感慨:“嗨,武功高也没用。办事不肯尽心、私心误事,一身好本事也是白搭。也就二姑娘性子宽厚温和,才愿意放过你。换做别的主子,你轻则脱层皮,重则性命不保。你这小子,运气太好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随口吐槽起来:“还有你那位相好,太过娇气聒噪。之前我跟着刘管家护送她回荣城,一路上哭哭啼啼哀怨不止,闹得人头大。我说你怎么偏偏喜欢这般娇柔缠人的性子?瞧着像是离了你活不下去一般。” 提起魏燕妮,乔砚沉默不语,面上不露情绪。 他简单收拾好寥寥无几的零碎物件,默然跟上侍卫的脚步。 侍卫领着他缓步走出阴暗潮湿的地下地牢。晚风拂面,漫天星河铺洒夜空,乔砚望着头顶细碎璀璨的繁星,胸中积压的沉郁一扫而空,暗暗松了口气。 他回身对着侍卫拱手道谢,礼数周全。 那侍卫淡淡哼了一声,望着他落寞远去的背影,低声嗤叹:“傻子。 第329章 不知所谓 乔砚从侯府别院脱身而出,足下运力施展轻功,趁着夜色一路疾驰,很快奔至东城那处私宅门口。 他立在墙外,眼底浮沉,生出几分踟蹰,迟迟不敢推门入内。略一沉吟,他敛气纵身,轻巧翻越院墙落地。 院内格局一目了然,正中堂屋沉入沉沉黑暗,无灯火;唯有右侧耳房,泄出一缕昏黄微弱的烛光。 乔砚缓步踏过青石院落,一步步走向堂屋,抬手轻轻推开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吱呀声响,划破小院静谧。 门扇响动的刹那,耳房内的烛火熄灭。片刻后,两个身形娇小的丫鬟慌慌张张从耳房奔出。借着夜空清冷的星光看清来人面容,二人又惊又喜,忙屈膝行礼,语声抑制不住激动:“郎君!您回来了!” 乔砚淡淡颔首,神色淡漠,并未开口言语。 这两名丫鬟名唤玄麦与柑橘。 当初魏燕妮搬出侯府别院定居此处,乔砚特意去往人牙子处,亲自挑选买下二人,留在宅中贴身照料魏燕妮的日常起居。 想起魏燕妮已被送走,看着眼前两个待命的丫鬟,乔砚心头郁结更甚,本就沉郁的心情又低落几分。 他神色漠然,抬步踏入堂屋。 柑橘与玄麦对视一眼,瞧着他周身沉郁低落的气场,迟疑斟酌再三,柑橘小心翼翼轻声开口:“郎君,夫人她……” 后半句回禀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被乔砚冷冷打断。 他嗓音裹挟着连日的疲惫,语气淡漠疏离,不带温度:“回你们耳房歇息,无事不必前来扰我。” 柑橘被他冷硬的语气噎住,悻悻垂下脑袋,攥着衣角不敢再多置一词。 玄麦深谙乔砚此刻心绪不佳,忙对着柑橘轻轻摇头示意,伸手拉住柑橘,敛声静气悄步退回耳房,再不打扰。 乔砚无心顾及两个丫鬟的神色与动向,自顾抬步向内走去。 他踏入堂屋,屋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他被带走那日,满桌来不及动的饭菜早被清理干净,四下干干净净,寻不到当日凌乱的烟火痕迹。 他穿过空旷的厅堂,径直走入内室。 内室被打理得规整妥帖,一几一榻皆整齐如故,屋内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安安静静,好似在等他归来。 视线落在那张雕花拔步床上,往日缱绻温存的画面,翻涌着涌入脑海。 乔砚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侧过身,右手轻轻摩挲过床头柔软的锦枕。一股酸涩沉郁的情绪堵在心口,闷得他呼吸发紧。 他缓缓躺下身,满床都是熟悉的淡淡馨香,将他牢牢包裹。可他心底却一片空洞荒芜,只剩寒凉。 魏燕妮甜软的嗓音清晰浮现在耳畔,想起从前她依偎在他怀中,眉眼带笑轻声期许:“往后我们生一儿一女,儿女都像乔砚哥哥这般好看。我便带着女儿出门骑马,悠闲度日。” 彼时他紧紧拥着怀里的小人儿,语气满是温柔与宠溺,低低许诺:“我倒盼望全是儿子,往后我们爷几个,一同护你一世无忧。” 就是在这张拔步床,他们互通心意,交付身心,私定终身。 他曾无数次在此畅想,二人居于这方小院,朝夕相守,生儿育女,平淡安稳过完余生。 可大梦一场,美梦破碎。昔日枕边人远在荣城,所有细碎美好的期许,全都落了空。 满腔怅然与酸楚还未漫遍四肢百骸,院落掠过一丝极淡的气息异动。 乔砚神色冷凛,压下心底儿女情长,翻身坐起,沉声低喝:“何人?” 他当即起身,快步踏出内室。一道散漫慵懒的男声,从院中沉沉夜色里缓缓传来:“是我,龙四。” 乔砚心口微紧,收敛纷乱心绪,快步迎出内室。 只见龙四毫无收敛,大摇大摆跨过堂屋门槛走进来,随性落座在侧旁的木椅上。 漫天清冷星光透过窗棂洒落,映着他面色不善。 龙四漫不经心地扫过这座院落,最后将冰冷的目光定格在伫立屋中的乔砚身上,嗤笑一声开口:“乔侍卫轻功倒是不俗。我一路紧跟着你的踪迹追赶,总算在这里追上了你。看样子,你还未安歇。” 乔砚压下心底的怅然与酸涩,神色恭谨自持,沉声道:“不知龙侍卫深夜登门,有何吩咐?” 龙四眉梢一挑,怨气直白地摆在脸上,抬手指着自己后背的鞭伤,语气锋利又愠怒:“当初宋二姑娘准许我们一行人暂时返回燕王府别院休整,是谁拍着胸脯、举着手立誓,说定会拼死护好二姑娘周全?我们一众兄弟围着二姑娘,辛辛苦苦给你乔砚铺路搭桥,忙前忙后成全你的前程。我倒想问问你,最后你干了什么?” “就为了你那不干不净、一心私奔的心上人,你私心误事,害得宋二姑娘身陷险境被人掳走。老子平白挨了一顿鞭子,后背伤痕累累;我的兄弟们还被罚在马场终日刷马受训吃苦。倒是你,关在牢里清闲安稳,躺在床上贪恋儿女软香,你扪心自问,要脸吗?” 他身子前倾,语气愈发冷硬:“你真以为永定侯放你出狱、宋二姑娘既往不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没那么容易。” 一番斥责落地,乔砚面上血色尽退,愧疚翻涌上来。 他垂落眼眸,收敛周身姿态,抬手郑重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又愧怍:“整件事因我而起,连累诸位兄弟无辜受罚。是我亏欠大家。往后诸位但凡有事,只要在我乔砚能力范围之内,必定倾力相助,绝不推辞。” 龙四一脸不耐,嗤之以鼻,重重冷哼一声:“少跟我称兄道弟。我可不敢和你攀交情,怕被你连累坏了名声。” “你那心上人,为了你不顾礼教私逃私奔,名声早就烂透了。这事连累宋二姑娘在整个月栖关受流言非议。我要是再跟你称兄道弟,用不了几日,满城都要传我龙四也是重儿女私情、耽误公事的无能之辈。我可没有宋二姑娘宽宏包容的胸襟。” “今儿要不是燕王殿下特意吩咐,传你过去问话,老子压根懒得大半夜跑这一趟来找你” “晦气。” 说罢,龙四脸上并无苛责之外的神色,径直起身朝外迈步。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顾嘟囔吐槽,语气是不认同:“寻常闺阁贵女,身边哪会配备男贴身侍卫?你就不会多动脑子想想?二姑娘屡次身陷凶险,才特意配置近身护卫严加看护。这般浅显的道理你都看不破,这般心性,居然还能被宋世子看重。” “宋世子眼光实在一般。放着那么多守规矩、有底线的正经世家侍卫不用,偏偏提拔你这个出身卑微的外室子担此职位。不知所谓。” 乔砚没有将龙四这番牢骚吐槽放在心上,唯独听见燕王殿下传召一语,心头发憷。先前侥幸逃过侯府重罚的那点心思,消散殆尽。 他心知,见过燕王殿下之后,还要面对永定侯世子。一想到层层上位者的诘问,万千情绪翻涌纠缠,沉在心底五味杂陈。 他默然望着龙四纵身翻越院墙、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暗自生出一丝庆幸。万幸魏燕妮如今不在这座小院。 她性子柔弱,身无傍身之力,在这城中无依无靠。若是依旧留居此处,这院墙根本挡不住有心之人。但凡稍有身手之人便能翻墙入户寻衅滋事,她孤立无援,无自保之力。 他抬眼环视整座院落。夜色浓稠深沉,四下死寂无声,方才耳房透出的零星烛光,也已熄灭,整座宅院淹没在沉沉黑暗里。 乔砚收回纷乱心绪,转身折返内室。借着窗棂筛落的清冷月色,他从衣柜深处翻出一身素净素雅的干净常服。缓缓换下这身浸满地牢潮气、沾满风尘污垢的旧衣袍,摸黑对着镜台绾好发髻,抚平衣料上的褶皱,将周身仪容打理得规整端正。 诸事妥当,他推门走出东城宅院,踏着沉沉夜色,敛着满腹心事,缓步朝着燕王府别院的方向行去。 乔砚在燕王府别院的前厅青砖地上,直挺挺跪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破晓天光漫过廊檐时,长治从前院主堂缓步走出来。 他垂眸看向地上身形僵冷的乔砚,语气平淡开口:“起来走吧。殿下吩咐,你可以离开了。” 乔砚心头一怔,满眼难以置信。 他彻夜长跪,做好了受刑挨罚的准备,到头来仅仅就这样轻描淡写揭过?他抬眸怔怔望着长治,眼底是错愕与不解。 长治见状嗤笑一声,不耐摆了摆手:“赶紧走,别在这杵着碍眼。殿下如今只是暂且放过你,若是他日殿下改了主意,区区一顿鞭子,便能轻易收了你这条性命。” 乔砚心神一凛,强撑着麻木僵硬的身躯摇晃着站起身。周身气血阻滞,双膝钻心发胀,他勉强稳住身形,对着主院方向恭恭敬敬行上大礼:“多谢殿下宽宥。” 长治无奈摇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漠然,懒得再多和他言语,转身径直离去。 一夜跪地,寒凉地气浸透衣袍,他双腿麻木僵直,几乎失去知觉。 乔砚站在原地,缓缓活动筋骨疏导气血,歇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疲惫的脚步,慢慢朝着别院侧门挪动。 沿途往来巡逻的王府侍卫,全都目不斜视,无人驻足看他,无人上前搭话。一众侍卫刻意与他划清界限,冷眼旁观他狼狈离去。 踏出燕王府别院大门,乔砚下意识驻足回头,望向这座壁垒森严的王府别院。 他琢磨不透,燕王为何这般轻易放过他。 比起轻飘飘的宽恕,乔砚反倒宁愿挨上一顿责罚,皮肉之苦转瞬即逝,可这份不明不白的从轻发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让他惶恐难安,满心不安。 第330章 嫁一介寒门泥腿武夫,荒唐,可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今日府中出嫁的新娘,是二小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实在不行,我向宗族报备,认他做养子便是 他看着一脸不甘、怒气难平的乔夫人,面色沉了几分,沉声反问:“你不妨好好想想。就算我由着你去魏府登门讨公道,又能如何?如今魏家那私奔女子已被燕王殿下赐婚给刘校尉,今日已办婚礼。你这个时候上门对峙,是公然得罪燕王府,得不偿失。” “再者说,万一这魏家私奔女子本性难移,再为了乔砚违抗婚约、逃婚出走。倘若她刚好撞上你去魏府讨要说法,借着你的恻隐之心,顺着你的情面跟着你回到乔府;到那时情理、人情双重裹挟,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闭眼接纳,到时候乔砚把这个屡犯礼教的魏家女娶进门。真到了那一步,你到底是称心满意,还是满心恼怒? 乔夫人扭头看向床榻上奄奄一息、满身新伤叠旧伤的乔砚,一肚子怒火化作酸涩心疼。眼眶泛红,声音发沉:“是是非非、利弊对错我都不想管。我只心疼我这儿子。咱们就这么一个独苗,他要是垮了、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这一府人,往后该如何立足活下去。” 乔守备沉沉叹了口气,眼底漫上几分难言的疲惫与遗憾。 他身居官位,府中妻妾成群。这些年为了乔家绵延香火,他接连纳娶多方姬妾,可不管是乔夫人,还是后院一众侍妾,诞下的全是闺女,偌大乔府,没有一名正统男丁承继香火。 唯独乔砚的生母,为他生下了这唯一的儿子。 可她是罪臣之女,身份原罪摆在明面上。乔氏族规森严,铁律明令禁止族人婚娶罪臣之后,无论是明媒正娶,还是纳妾入府,都无可能。 他碍于宗族与官场规矩,不能给她名分纳她入乔府,只能悄悄把她安置在城西一处宅院,做外室。 也正因外室出身,乔砚自打降生起,便不被乔氏宗族认可。若非他眉眼骨相,几乎和乔守备年少时分一模一样,血脉特征藏都藏不住,这个孩子,这辈子都没有资格踏入乔府大门。 乔砚很小被抱回乔府教养,便展露出远超常人的天资。过目不忘,文武皆通,诗书骑射样样拔尖,是整个乔家最出众的后辈。 也正是因为他天资太过卓绝,容貌气度更是远超乔家嫡亲血脉,平日里看着不像乔家偏武粗粝的样貌。 乔夫人心里一直揣着这个疙瘩,疑心是当年她生产分娩之时,乔守备为替那外室撑足脸面、抬高身份,暗中授意下人偷偷调换了刚出生的孩儿。 这些年来,她私下派人反复彻查核对,乔守备当年是否为了抬高罪臣外室的身份,暗中运作互换子嗣,将她辛苦诞下的乔府嫡子送去外宅,交给那名外室抚养;再把外室生下的女儿抱回正院,当做她的嫡出幼女教养。 可几番周密查证,人证物证全都确凿无疑。 乔砚的的确确,是那名罪臣之女为乔守备生下的外室子,无差错。 乔夫人年岁逐年增长,早年生下最小的幼女时难产伤了气血根本,身体底子亏空,此后她再无法受孕,没能生下属于她的嫡出子嗣 偏偏这数年光景,乔府后院所有妾室、通房侍婢,也无一人为乔守备诞下男嗣。 偌大官宦乔府,香火悬空,没有一名正统血脉可以承继家业。 走投无路之下,乔夫人只能放下心中芥蒂,把出身尴尬的乔砚,当做乔府延续香火的唯一救命稻草,尽心抚育,倾尽全力栽培教养。 此刻她守在床榻旁,静静凝望着昏睡、满身伤痕的乔砚,眼底浮起一抹遗憾。 屋内一片沉寂,良久不见乔守备开口言语。 乔夫人抬手拭去眼角积攒的泪痕,语气裹着委屈,态度却异常坚定:“明日我亲自去宗族祠堂面见各位族老,就算据理力争,也要逼着他们把乔砚的名字录入乔氏族谱。只要落上族谱,他就是名正言顺、受宗族认可的乔氏子弟。往后他外出立身行事,有宗族名分兜底撑腰,我倒要看看,今后还有谁敢随意践踏、折辱于他。” 乔守备缓缓摇头,眼底是无力:“不必白费力气了,就这样算了吧。实在不行,我向宗族报备,认他做养子便是。” 乔夫人闻言红了眼,哭声哽咽,满是不甘:“亲生骨肉屈身做养子?族里这帮老东西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咱们一众女儿全都没有亲兄弟撑腰,日后出嫁在婆家立足,谁能替她们撑腰做主?再者说,倘若将来你先走一步,我一个没有亲生子嗣傍身的老妇人,在这乔府,又该如何自处?” 乔守备被她说得心绪繁杂,良久轻叹一声,开口转移话题:“前阵子从人牙子处买回的那两个清秀丫鬟,送到乔砚屋内伺候,留给他吧。” 乔夫人下意识摇头推辞:“那怎么可以?那两个丫头本来是给你预备抬做侍妾……” 话说一半,她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眼神一亮,放缓语气:“我懂你的意思了。若是那两个丫鬟有幸怀上身孕,便把孩子记在你我的嫡出名下。我亲自抚养教养,对外便是乔府正统嫡出少爷。到时候有嫡嗣撑门面,宗族那些规矩闲话,自然奈何不了你。” 乔守备静静看向乔夫人,无奈苦笑,没有出言辩驳。索性就让她这般误会下去。 他早心灰意冷,半生求子心力交瘁,加上年岁渐长,身体精力大不如前。他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后院不再添置任何新妾室,也不费心折腾绵延子嗣之事。 他随口一句折中安排,没料到乔夫人对府中嫡脉的执念这般深重。事已至此,他干脆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作罢。 若是日后乔砚诞下男丁,过继登记在他夫妻嫡出名下,承继乔府香火。这般迂回法子,未必不是一条两全其美的出路。 乔守备疲惫地挥了挥手,沉声开口:“往后就让乔砚留在乔府常住,你去给他择一处清静院落,收拾妥当。” 乔夫人眸色微动,见她方才提出的计策,乔守备没有异议,心中稍稍安定 她不再多言,领着身旁贴身嬷嬷转身退下,着手打理院落事宜。 没过片刻,廊下值守的小丫头领着府医匆匆赶来。府医上前落座,为昏迷的乔砚搭脉问诊、提笔开写药方。 乔守备立在一旁,默然看着府医诊治,目光锁在床榻上的乔砚身上,不曾挪开。 他心底漫上层层酸涩,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被出身名声拖累。 外头市井旁人流言诋毁,乔氏族内族人偏见排挤,从上到下,几乎人人都对他抱有敌意与苛待。 他就这么静静凝望着那张伤痕交错的脸,心绪沉沉。看见乔砚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浸进枕边锦布。 乔守备心口一揪,又是一阵发酸。 他这个儿子,和他的生母一模一样,生性心软,最重情义,偏偏这一生都被情爱与身不由己的命运困住。 思绪不自觉飘回多年以前他与乔砚生母初遇的时日。不论最初的相遇是蓄意算计,还是机缘巧合,她确确实实让他一见倾心。二人情投意合,情愫深种之后,他才得知她是罪臣之女。 森严族规、官场规矩层层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不能将她纳进后院。只能委屈她幽居在外宅,做不见天日的外室,背负污名,忍受满城流言蜚语与世人非议。 乔守备身子松懈下来,缓缓靠在床边的檀木椅背上。 半生隐忍、对乔砚生母的愧疚、对乔砚的亏欠、满心愤懑与无力层层交织缠绕,淤积在胸,无从言说。 翌日,天光破雾,微亮的晨光透过窗棂,浅浅洒进内室。 乔守备守在乔砚床前整整一宿未曾离开,劳心费神,他不知不觉靠在床边的檀木圆椅上,和衣沉沉睡去。 床榻之上,乔砚缓缓从昏沉中苏醒。 浑身新旧伤口牵扯着筋骨,通体泛着钝沉麻木的酸痛,头脑尚且混沌迷蒙,神志不清。他唇瓣微微翕动,无意识反复呢喃着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声音微弱细碎:“燕妮……燕妮……” 软糯执拗的呓语落入耳中,乔守备从浅眠中醒转。他凝望着身子虚弱、神志恍惚的儿子,语气沉冷,直接出声打断他的执念:“魏家那丫头,你不要再想了。” 他直起身缓步挪到床沿,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乔砚的额头,试探余热是否散尽。眼底藏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语气沉重又郑重:“身子感觉如何?我很早就叮嘱过你,你出身特殊,根基浅薄,必先立业,而后方能谈成家。你的婚事,不能攀附高门大户,否则这一生,你都要被妻子拿捏出身,抬不起头。你看看你如今落得的下场。” 乔砚缓缓垂下酸涩的眼眸,目光落在乔守备的面上。此刻晨光落在男人眉眼间,他才清晰看见眼角堆叠的细纹、鬓角隐现的霜白。万千情绪堵在心口,五味杂陈。 从前他对魏燕妮心生爱慕,却一直死死压抑这份情愫。大半原因,是乔守备的管束。只要看见这位父亲,他就会时刻铭记他卑贱的外室出身,清楚他该隐忍蛰伏、步步精进,不该沾染风月情爱。 可自从入永定侯府,跟在宋明珠身边做事之后,他心境慢慢变了。他和宋明珠,都是各自家族里身不由己的小可怜;万幸的是,二人都有一位真心疼惜他们的父亲。 他看着宋明珠活得肆意随性,心底生出未有过的艳羡。他也想放肆一次,冲破出身的枷锁,随心所欲为心爱之人活一次。 可结局惨烈不堪。他一事无成,满身伤痕,落得声名狼藉,更无颜面面对眼前为他操劳奔波的父亲。 乔砚喉头发涩,声音沙哑低沉,轻轻唤了一声:“爹。” 第333章 一念贪心,满盘皆输 简简单单一个字,砸得乔守备心口发紧,满腹酸涩翻涌而上。 他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前几日西北军送达的永定侯斥责信函。通篇行文克制有礼,没有一处直白点名怪罪乔砚,可字里行间,句句都在追责于他,斥责他乔守备教子无方、管束不严,才酿成了永定侯府二姑娘被漠北王子掳走的大祸。 说到底,全是他的过错。 乔守备喉间发堵,心底漫上悔恨。倘若当年的他,能像如今的乔砚一般,不顾一切放肆一次,拼尽全力为乔砚的生母抗争一次,纳她入府,给她一个名分。 那他的儿子,从降生之日起便是名正言顺,堂堂正正乔家子,这辈子都不会被人拿出身诟病、肆意欺凌折辱。 现下垂眸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乔砚,鼻青脸肿,新旧伤痕层层叠叠遍布周身,密密麻麻数不过来,乔守备心底的愧疚与心疼愈发泛滥。 他压下喉头的涩意,语气笃定又严肃:“永定侯府,你不必再回去了。做宋二姑娘的贴身侍卫,没有长远前途。闺阁女子牵绊繁杂,儿女情长最容易消磨心志,成不了大事。你的后路,为父已经全权替你安排妥当了。” 乔砚闻言抬眼看向乔守备,唇瓣几番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他眼下复杂的处境,最终只能垂下眼帘,默然沉默下来。 见他这副欲言又止、消沉落寞的模样,乔守备心知肚明,乔砚从小心高气傲,骨子里极致要强,旁人的偏见非议不曾低头。如今栽在了魏燕妮这件事上,接连遭受打击,变得寡言沉寂、萎靡不振。 乔守备无奈轻叹一声,缓缓娓娓道来:“上一回荣城被叛军围困,为父带领守备军浴血奋战,平定叛乱立下军功。我如今年岁渐长,无心再往上谋求升迁,这辈子大抵就守着这个守备官位安稳终老。我借着这份战功,专程恳请燕王殿下,为你谋了一桩稳妥差事:入燕王府,做燕王府的侍卫。” 乔守备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眼底透出难得的期许与野心:“你踏踏实实留在殿下身边做事,步步稳扎稳打。将来若是殿下一朝荣登大宝,你便是实打实的从龙功臣。到那时,你出身的这道枷锁,旁人再也不敢提半句,没人再敢拿捏你的身份欺辱你。” 乔砚俯卧在床,胸口垫着软枕,浑身伤口让他动弹不得,纷乱的思绪从儿女情爱里强行抽离,静静听着父亲的筹谋。 他脑海里纷乱翻涌,一边是宋明珠为他步步谋划的出路,一边是昨日那顶渐行渐远、染红他眼底的喜庆花轿。满腹委屈、无力与不甘缠绕胸腔,堵得乔砚喉头发紧。良久,他嗓音沙哑哽咽,轻声开口:“爹,我在月栖关……犯了大错。这件事,还能算数吗?” 乔守备轻轻吐出一声长叹,语气平淡通透,已看透其中关节:“我知道。月栖关发生的一切,早就传回了荣城。你能平安走出永定侯府、活着回到乔家,表面上看,侯府那边放过了你。” 乔砚缓慢轻轻摇头,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晦涩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疲惫又悲凉的自嘲:“并没有真正放下。永定侯只是迁就宋二姑娘的意愿,才饶我一命放我离开。我是宋世子的直属下属,这次因我失职酿成大祸,致使二姑娘身陷险境。如今宋世子滞留漠北未归,以他的性子,不会轻易放过我。” 屋内陷入一片沉闷的静默。 乔守备静静凝望着床榻上满身伤痕、意志消沉的独子,看着他一身狼狈与落寞,又是一声沉沉轻叹。 他放缓语气,郑重发问:“为父问你,为了魏家那个姑娘,落得声名受损、遍体鳞伤这般境地,值得吗?” 乔砚垂紧眼睫,单薄的肩头微微绷紧,没有犹豫,哑声干脆摇头:“不值得。” 乔砚沉默了片刻,嗓音沙哑干涩,缓缓吐露心底埋藏多年的心里话:“我自记事起,就活在旁人的偏见里。乔氏族里人人冷眼嘲讽,外头市井之人肆意欺辱践踏我。我生来是低人一等的外室子,出身是我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念头,拼命变强,拼命挣脱这个身份的枷锁。我只想有能力护住我自己,让所有人不敢拿着我的出身讥讽我、欺凌我。” “在我还没能站稳脚跟、没能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魏燕妮出现了。她从来不在乎我卑贱的出身,不在乎世俗流言,她只在意我的喜怒哀乐,只心悦我这个人本身。爹,你知道那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偏爱看重的感觉吗?” “她就是我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一束光。她为了我逆风而行,不顾礼教规矩,不惜自毁闺阁清誉,心甘情愿跟着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熬在世人的白眼与非议里。就算日子清贫、满身闲话,那段时日,我也是真的开心。” 他喉头剧烈哽咽,积压的痛苦翻涌而上,语气带着破碎的不解与执拗:“可为什么?为什么美好的东西偏偏这般短暂。爹,我……我只是不甘心。”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飘飘出口,却重重撞在乔守备心口,震得他心神巨震。 他看着满身伤痕、满心执念的儿子,缓慢而沉重地点头,声音压抑又酸涩,是灵魂共鸣:“为父懂你。” 这低沉温和的四个字,压垮乔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积压数月的委屈、痛苦、不甘与狼狈溃不成军。 乔砚抬眼望向身前唯一懂他、偏袒他的父亲,眼眶通红酸涩。大颗滚烫的泪珠冲破眼睑,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重重砸在身下素色锦褥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湿痕。 望着乔砚失声落泪、狼狈脆弱的模样,乔守备心神恍惚,一瞬坠入尘封多年的久远回忆。 多年以前,年轻的他也跪在他的父亲面前,像此刻的乔砚一般,剖白满腔赤诚情意,苦苦哀求宗族松口,准许他纳乔砚生母入府为妾。 彼时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垂眸盯着他,面色冰冷,问出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值得吗? 他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不值得。 乔砚生母是罪臣之女,是原罪。门第鸿沟、族规铁律、家族前程、官场利弊,所有现实都在警告他,这段感情百害而无一利,不值得他忤逆宗族、放下尊严下跪争取。 最终他权衡利弊,向世俗规矩和家族责任低头妥协。他亲手推开乔砚生母,默许她幽居外宅,一辈子无名无分,背负污名受尽世间非议冷眼。 时隔二十余年,一模一样的问题,落在了她亲生儿子身上。 乔砚不仅说出了他当年深埋心底、一辈子都不敢宣之于口的答案,还义无反顾拼上前途血肉,为之付诸行动。 乔守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又欣慰的笑意,眼底漫上沉沉暖意与真切的认同。 他认同遵从本心、敢爱敢拼的乔砚,也在包容和解如今遗憾半生的他。 乔守备往后退了半步,落座在床边的檀木圆凳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缓缓开口:“你入了燕王府当差,有燕王殿下做靠山,自然没人再敢随意动你。世人都说打狗要看主人,往后有殿下撑腰庇护,没人敢当众折辱你的出身。轻贱你,便是不把燕王殿下放在眼里。” 他鼻间轻哼一声,语气里藏着清楚的不屑,直指永定侯世子:“当初为父暗中布局,刻意引荐,让宋世子注意到你。凭你文武双全的天资和沉稳心性,为父以为你会被他提拔、委以心腹。没想到这宋世子眼界狭隘、格局太小,是个平庸之辈,不堪辅佐。” 话落,他脑海里闪过永定侯那封斥责信函中的种种措辞,语气转瞬染上浓重的惋惜:“倒是永定侯府那位宋二姑娘,你舍命护她,没有白费。她对你确有情义,事事替你深思熟虑,处处为你筹谋出路、权衡利弊。可惜她是深闺庶女,身不由己,诸多事情无法自主。” “倘若她是堂堂男儿,手握权柄能自己做主,凭你们主仆二人的情分,有她一路提携,你早就平步青云,飞黄腾达,摆脱这外室子的枷锁。” 乔守备前倾身子,语气更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遗憾继续说道:“再者说,若是没有发生月栖关被掳那一桩祸事,凭着陛下亲口下达的赐婚圣旨,她日后是名正言顺的燕王妃。将来殿下登临大位,她便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就算她平日里不为你谋划,单凭你是未来中宫贴身护卫这个身份,你好好想想,普天之下,还有谁敢随意瞧不起、欺凌于你?可惜呀可惜……” 他缓缓敛去面上所有神色,眉眼覆上一层凝重,语重心长谆谆告诫:“儿啊,你要牢牢记住。人微位卑、无权无势之时,万万不得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人和执念。到最后只会伤身误己,还会牵连身边待你真心之人。那魏家女……罢了。” 关键的劝诫乔砚的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不愿再撕开儿子心上未愈合的伤疤。 “如今说这些,都为时已晚。魏家女已成婚,夫君手握实职官拜校尉,前路安稳顺遂。而你……” 那句前程尽毁、一事无成的重话,乔守备卡在唇边,没能说出口。 乔守备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乔砚卧床静养、好生休养伤势。 他不愿再多说重话,击碎乔砚心底残存的傲气与自尊。望着儿子眼底压不住的不甘与执拗,他无奈摇头,神色复杂,转身缓步踏出了内室。 乔砚静静望着父亲落寞离去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着悔恨。 其实从一开始,他选择依附宋明珠,就是看透了其中利弊。 宋明珠是燕王殿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来日二人大婚,她便是地位尊崇的燕王妃。 他若是坐稳未来燕王妃贴身侍卫的位置,背靠王妃与燕王两座大山,这世间再无人敢拿捏他的出身,当众轻视折辱他。 更何况宋明珠心思通透,还心甘情愿主动为他谋划前程、铺路搭桥。这般难得的良主,被他一时儿女情长辜负。 一念贪心,满盘皆输。 第334章 你不必事事苛责自己,更无需自我自责自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顺应这里的生存法则活下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姑娘为何要在这个地方置办私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等着看宋明珠从云端跌落泥潭,自生自灭 承意伺候宋明珠梳洗妥当、躺卧歇息后,便轻手轻脚退出内室,悄无声息合上了内室的木门。 宋明珠平躺在床上,浑身筋骨发酸,从皮肉到心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这一日风波缠身,诸事繁杂,清晨跟着宋修远赴燕王府别院应酬,中午又被动卷入杜月娥挑起的内宅妻妾纷争,傍晚专程去往地牢处置乔砚的事情;回院之后,还要耐着性子周旋应对李易之强势的试探与暧昧拉扯。一桩桩、一件件,不是她想去掺和的事,可身在这盘布好的棋局里,她身不由己,只能被迫隐忍周旋。 漠北一路奔波积攒的身心劳损层层翻涌叠加,让宋明珠心力交瘁。 她闭目躺下,没片刻功夫,便沉沉坠入了睡梦之中。 夜色沉沉,西跨院院墙之内,宋明珠的内室廊下暗处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守在院落暗处值守的龙四看清来人眉眼,神色微微一怔。想起此前闹出的书信风波,他侧身压低声音,吩咐身侧值守的侍卫:“去禀报殿下,江晏前来拜见宋二姑娘.......” “不必多此一举。”清冷温润的男声响起,打断了龙四的传话。 江晏负手立在廊下阴影处,目光落在内室窗棂上透出的微光,语气平淡淡然:“本公子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宋姑娘。才回侯府别院第二日,便风波不断、热闹非凡,倒是难为宋姑娘,面面俱到应付这一堆麻烦事。” 龙四纵身从院内的槐树枝干上跃下,快步上前拦住江晏,嗓音低沉严肃出言提醒:“江公子,此处是是未来燕王妃的住处,还请公子恪守分寸。” 江晏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并无逾矩:“本官自然知晓。不必你再三提醒,我只是远远看一眼而已。” 话音落下,他未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西跨院。 而院墙更深的背光阴影里,世子妃身边的青禾全程隐匿身形,将方才两人对话尽收耳中。 此刻她脸色惨白,心口一阵发慌,忙转头压低声色,严厉叮嘱身后随行的小丫鬟:“今夜所见所闻,统统烂在肚子里,把嘴巴闭紧,半个字都不准向外泄露!” 嘱咐完毕,她整理好慌乱的神色,快步穿行在别院回廊,急匆匆朝着墨砚斋的方向赶去。 傍晚轮岗换值,青禾从杜月娥的堂屋退下,回到她与青茅同住的厢房。 她弯腰收拾床铺、整理寝具之际,目光无意间一扫,看见那副早送出去的银耳坠,正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梳妆案上。 青禾心头一凛,神色紧绷。她上前拿起耳坠,反复比对上面的纹路与粗糙做工,再三确认,是她赏赐给西跨院贱婢的那副耳坠,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她的妆台上? 和她一同回房的青茅见她面色凝重、神色异样,笑着上前低声询问:“你确定,就是之前送出去的那一副?” 青禾重重点头,指尖摩挲着银饰粗糙的肌理,语气十分笃定:“绝不会错。这副耳坠是我特意出府私下购置的,款式粗陋小众,整个永定侯府内宅,都没几个人愿意佩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样式。” 青茅接过耳坠端详片刻,忍不住连连摇头。这银料杂质厚重,做工粗鄙俗气,这般劣质的首饰戴出门,只会被旁人取笑。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郑重起来:“这么看来,是西跨院的宋二姑娘在反击示威。她这是在敲打我们,这事非同小可,必须禀报世子妃定夺。” 青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缓缓颔首附和:“说得没错。之前大姑奶奶还说,宋二姑娘性子沉闷,只会隐忍退让,是个没什么棱角的闷葫芦。没想到,她也会做出这种登门警示、敲打示威的反击举动。” 话虽如此,二人对视一眼,反倒轻轻笑了出来。 在她们眼里,宋明珠这点小动作翻不出什么风浪,顶多只是垂死挣扎。 青禾收敛笑意,抬手整理好衣襟与鬓边妆容,不拖延耽搁。她捏着银耳坠,走出厢房,径直朝着杜月娥的主堂屋走去禀报此事。 杜月娥两指捏着那副粗糙的银耳坠,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银饰纹路,垂眸沉默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又玩味的笑:“没想到明珠动作倒是挺快,下手干净利落。” 说罢她手腕轻扬,随手将耳坠轻飘飘丢在青砖地面。 青秧及时递上干净锦帕,她慢条斯理擦拭着碰过耳坠的指尖,神色漫不经心,语气裹着藏不住的居高临下与轻蔑:“无妨。我知晓明珠的性子,最是能隐忍沉得住气。不过折损一个贱婢而已,你们慌什么。没了小鸿,她身边不还有那个小鹿?同样是外头买来的卑贱丫头,大可以把这副耳坠再赏给那丫头玩乐。左右这点小事,影响不到我们分毫。” 身侧的青秧适时躬身垂首,低声禀报打探到的消息:“世子妃,咱们安插在前院的人手来报,今日二姑娘特意去前院地牢。没过多久,那个外室之子,就被侍卫平安放出了地牢。” 杜月娥捏起案上青花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眼尾漫出浓浓的不屑与讥讽:“就明珠那软弱心性、遇事瞻前顾后的性子,也配护住旁人?一个无名无分、身世卑贱的外室子,放出来便放出来了,无伤大雅。平庸无能之辈,重获自由,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她嗤笑出声,语调讥讽更甚:“这位二妹妹当真是可笑。堂堂永定侯府正经在册的千金,身边聚拢的全是这些来路不明、立身不正之人,外室子、私奔贱女,乌烟瘴气。也难怪老夫人一心想要除掉她,这般不辨亲疏、纵容卑贱之人的做派,着实败坏永定侯府的门楣声誉。” 杜月娥放下茶杯,拿起手边绣纹锦帕,假模假样擦了擦唇角本不存在的茶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算计:“你们说说,若是燕王殿下得知,宋明珠根本不是宋家亲生骨肉,会是何种反应?” 转瞬她便敛去眼底锋芒,慵懒抬手挥退这个念头,叫停手下多余谋划:“罢了,不必折腾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如今宋明珠的清誉已沾染污名,用不了多久,陛下便会下旨废除她与燕王的婚约。” “等她丢掉燕王未婚妻的尊贵头衔,非宋家血脉的身世公之于众,顶着清誉尽毁、被皇家退婚的污名行走世间。在这个看重门第名声的世道之下,她无处立足。” “往后我们无需主动出手招惹,静静看戏就好。等着看宋明珠从云端跌落泥潭,自生自灭。” 青禾恭敬躬身应下,随即道出心底盘旋已久的疑惑:“世子妃所言极是。只是奴婢心中百思不解:如今整座别院,尤其是我们墨砚斋,被暗卫围得水泄不通,闲杂人等根本无法私自出入。奴婢早前送给小鸿的银耳坠,为何会凭空出现在奴婢的梳妆台上?” 听见这话,杜月娥脸上散漫轻蔑的神色收敛,一身慵懒姿态褪去。 她警觉起来,顾虑自身安危,眸色沉沉沉下脸色,语气冷厉沉声吩咐:“这耳坠从西跨院流转出来,落到你房中。青禾,接下来你盯紧西跨院,严密监视宋明珠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立刻回禀。” 青禾闻言躬身应诺,弯腰拾起地上那副银耳坠,行礼领命,轻步退出了堂屋。 杜月娥端起案上温热的茶汤,漫不经心吹散浮在表面的茶叶,眉眼覆上一层郁色,低声呢喃:“宋明珠啊宋明珠,你当真是好运至极,无论遇上什么风波,总有人心甘情愿站在你身前,替你挡风扛事。” 她心底暗自沉凝。围困墨砚斋的这批暗卫,是她动身前来月栖关前,平阳侯特意调拨给她的精锐人手。个个武功高深、行事缜密,跟随她这么久,值守巡查从无纰漏差错。 她凭着这批暗卫,能牢牢把控别院所有动静,拿捏住宋明珠的一举一动。万万没想到,宋明珠身边还藏着顶尖高手,悄无声息破掉了她布下的严密暗卫值守。 青禾匆匆赶回墨砚斋,望见廊下值守的青秧,快步迎了上去,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连连气虚。 青秧见她这般慌乱模样,随口吩咐身侧打杂的小丫鬟:“去,给她端杯热茶过来。” 小丫鬟躬身应诺,转身快步退下沏茶。 青秧敛去面上闲散神色,神色严肃,压低声音训斥道:“多大点要紧事,值得你慌慌张张、狂奔失仪?我们在世子妃身边当差,一言一行最讲究体态规矩。若是沉不住气乱了分寸,被世子妃撞见,少不得要扒了你一层皮!” 青禾扶着廊柱缓了好半晌心绪,才压下嗓音,神色凝重开口:“我若是不跑快些,今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青秧眉梢一挑,来了兴致,凑近半步低声追问:“你撞见什么了?” 恰逢小丫鬟端来热茶,青禾接过茶杯猛灌一口,压下心底残留的惊惧,悄声说道:“西跨院暗处全是埋伏的暗卫,方才我还在二姑娘院落里,看见了大姑爷。” 青秧脸色一变,直起身。她们都心知肚明,大姑爷心悦宋明珠,只是二人从无逾矩来往,她下意识以为两人私通。 第338章 他向来是个温厚的好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看来,明珠是真的长大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殿下如今,是越发没有规矩分寸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可于明珠而言,他只是我兄长,仅此而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世子妃,可是这茶水不合口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杜月娥真切读懂了宋明珠笔下的景致与心境 青茅目送青禾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 如今荣城侯府无长辈坐镇,府中大小事宜尽数由世子妃做主,再无人能够掣肘。 她望着周遭规整的院落,轻声叹道:“此番来荣城,总算不必如在月栖关那般日日紧绷、步步谨慎,心境倒着实清闲自在了许多。” 杜月娥斜倚在摇摇椅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嗤笑,眉眼间盈满矜贵傲气。身子随着椅面缓缓轻晃,悠然闲适,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自得:“这里是荣城永宁侯府,一砖一瓦皆循规制建造,格局气派、规制严谨,底蕴气度远非边关别院可比,区区月栖关别院,又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话音落地,远处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陈嬷嬷一路快步小跑赶来,行至杜月娥面前,立刻屈膝垂首,姿态恭谨地行了大礼:“老奴拜见世子妃,给世子妃请安。” 杜月娥方才入院之时,未见到陈嬷嬷人影,目光扫过堂屋与内室,满眼皆是陈旧朴素的陈设,心底已攒了几分不悦。 此刻见她前来,脸上的闲适笑意敛尽,语气裹挟着显而易见的愠怒,直声质问道:“我特意提前传你赶回侯府,专门打理修整院落,你便是这般替我办事的?” 她抬手指向聚星院周遭的景致,眉宇间凝着沉沉不满,继续追责:“院里动土修缮的大工程,我且不与你计较。可堂屋与内室的家具陈设陈旧粗陋,你为何不曾更换、好好布置一番?” 陈嬷嬷心头涌上满腹委屈,忙深深躬身,恭恭敬敬地细细回话,将其中缘由一一解释清楚。 她早前奉世子妃的命令先行赶回荣城侯府,一心想着将院落修整妥当,第一时间便去往账房,想要支取银两采买物件,翻新更换院中陈旧陈设,却被账房范先生径直拦下。 范先生神色郑重,直言劝阻道:“聚星院现下一应陈设,皆是世子当初亲手敲定置办的,当年耗费了不少银钱心力,处处都是世子的心意。世子亲定的物件,贸然挪动置换绝非小事。你我身为下人,身份卑微,不可自作主张。若是擅自改动触怒世子,届时如何追责获罪、落得什么下场,谁也无从预料。若当真要更换翻新,必得世子亲口发话应允,我们账房才能登记备案,再请木匠入府修整改造,或是将原有陈设规整入库封存。” 陈嬷嬷想起此前几番周旋的经过,心底余悸未消,连忙躬身俯首,句句如实回禀:“老奴自是一心想着好生打扫修整院落,只是瞧着聚星院里的桌椅陈设太过朴素。世子妃金尊玉贵,这般朴素的摆设,定住得不适,老奴便想着另行置换几样体面家具。可账房那边个个胆小怕事、严守规矩,不肯变通,执意要等世子妃归来,当面禀明、得您亲口应允之后,才肯支取银两、开启库房取用物件。聚星院是世子亲手置办的陈设贵重非常,老奴一介奴婢,不敢擅自挪动更换,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暂且搁置,未曾改动。” 她顿了顿,再度躬身禀报道:“奴婢早前便递了书信,禀明世子妃院中诸事,只是书信尚且未送达,世子妃倒是先行返程回来了。” 杜月娥听罢这番话,眉头蹙起。她横竖看不出院中这些家具有何名贵之处,只觉样样朴素简陋,入不得眼。 她抬眸望去,见青苗和一众丫鬟立在院中打点,几名小厮正往来奔走、搬运物件,一派忙碌景象。望着眼前这番光景,杜月娥心底生出几分迟疑。 她想置换精致体面的家具摆件,可此刻拿捏不准,她的这番自作主张的改动,会不会拂了宋昱衡的心意,引得他暗自不悦、心生芥蒂。 陈嬷嬷瞧出杜月娥神色纠结、面露迟疑,忙顺势开口,将当日账房范林的提议一五一十禀明。 当日范先生见陈嬷嬷左右为难、不敢决断,便笑着出言宽慰,给她支了法子:“此事极易周旋,不必为难。侯府宅邸恢弘,院落错落众多,唯有西院是二姑娘的专属居所,不可僭越占用。你可在世子聚星院旁另择一处空院安置,院内所需的家具陈设,可从府中库房挑选取用。至于贴身细软、私用物件,世子妃定自有备置,若是尚有欠缺,再支取银两,在荣城采买补齐即可。” 陈嬷嬷听得心头顾虑重重,忙连连摇头推辞:“这般怕是不妥,世子妃当初只命老奴提前归府,打理收拾世子的院落聚星院,未提过另择院落居住的吩咐。老奴身份卑微,不敢擅作主张,胡乱安排。再者,世子妃与世子乃是结发夫妻,若是无端分院而居,难免会疏淡情谊、折损夫妻情分。” 范先生听罢她的顾虑,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先生,意欲征询几分看法。 陈先生端着茶盏浅啜一口,沉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左右为难、不敢决断,那便暂且将聚星院清扫整洁、规整妥当即可,其余一概不动。静待世子妃回府,所有事宜,交由世子妃亲自定夺便好。” 陈嬷嬷彼时无计可施,依言应下。 今日听闻世子妃回府的消息,她心知聚星院陈设朴素,不合世子妃心意,唯恐世子妃盛怒之下追责责罚,便特意先躲在远处观望周旋,等世子妃气消大半,再上前细细禀明前因后果、解释原委。 此刻她将始末缘由细细禀明,杜月娥听完,只冷冷嗤哼一声,并未叫停院中忙碌,任由青苗一行人置换家具。 她眼底掠过一抹玩味较劲的锋芒,语气淡淡,藏着几分不甘与执拗:“西院是宋明珠的专属地界。既是如此,我倒要亲自去好好瞧瞧,究竟是何等金贵的院落,这般特殊,连我都不配挑选入住。” 杜月娥携青茅、青禾一众丫鬟婆子,缓步踏入西院。 入目便是繁花灼灼,庭院布局清雅精巧,一草一木皆具风韵,步步皆是动人盛景。 想起聚星院,朴素冷清、陈设简陋,处处透着寒酸粗陋。两相映照的刹那,杜月娥心底积压已久的嫉妒,化作燎原野火,席卷四肢百骸,烧得她心口酸涩发胀,满腔不甘肆意翻涌,难以按捺。 宋明珠远赴月栖关日久,久未归府,可西院花匠不敢懈怠,朝夕尽心修整花圃、打理景致,无敷衍疏漏。恰逢盛放时节,整座院落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开得肆意烂漫、灼灼夺目。 清风徐徐拂过,清甜馥郁的花香漫溢庭中,沁人心脾,本该是令人豁然舒展的景致,落在杜月娥眼中,却刺眼的很。 她静静伫立繁花之中,望着眼前这片独得偏爱、常年不败的盛景,读懂了昔日宋雨晴心底的酸涩与不甘。 她抬脚缓步朝着西院堂屋走去,一步一步踏在青石路上,心头的郁气与嫉恨层层堆叠、愈发浓烈,胸腔里翻涌着戾气,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心底生出浓烈的偏执与怨怼。 行至一处盛放的花丛前,她按捺不住心绪,抬手薅下一朵盛放的鲜花,攥紧花头,狠狠撕扯花瓣,以此宣泄心底的戾气。 青禾与青茅立在一旁,悄然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各藏思绪。 青茅望着杜月娥手中被撕扯得零落残败的花瓣,再瞧她脸上阴戾神色,心底暗自忧心,如今的世子妃褪去了往日温婉柔和,满身戾气,同深陷内宅争斗、满心怨怼的大姑奶奶别无二致。 眼见杜月娥情绪失控、举止失态,青禾心头一紧,又顾及四下还有西院伺候的仆妇丫鬟在侧,只得放轻语调,小心翼翼轻声唤道:“世子妃。” 杜月娥闻言一声轻哼,唇角扯出一抹寒凉寡淡的笑意。 青禾这声小心翼翼的“世子妃”,落在耳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讽刺。 她想起从前宋雨晴对她吐露的心声。 彼时宋雨晴眉眼疲惫,语气裹挟着无尽的茫然与酸涩,低声叹道:“每每听见下人唤我大少奶奶,我只觉得窒息、讽刺,浑身都憋得难受,我又算得什么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 彼时的她无法共情这份被困宅院的桎梏与烦闷,只当是宋雨晴心性敏感、矫情多思。 可此刻立足西院,满目繁花灼灼,亭榭精致雅致,这独一份的偏爱与精致尽数属于宋明珠,再对比聚星院清冷寒酸,过往所有的念头尽数翻涌心头。 杜月娥心口酸涩郁结,生出和宋雨晴一般的荒诞感,她这世子妃,名不副实,算得哪门子世子妃。 记起宋明珠早前写给她的回信,信中寥寥数笔,描摹过她居住的小院,字句皆是满园花香、风物清雅的景致。 世人皆知西北苦寒、风沙漫天,寸草尚且难生,杜月娥从前不信,荒芜之地,养不出灼灼繁花。 可如今身临此境,鼻尖萦绕着清甜不散的花香,眼底是开得肆意烂漫的花木,杜月娥真切读懂了宋明珠笔下的景致与心境。 而这美景,并未让她释然,反倒让杜月娥心底的嫉妒汹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第345章 聚星,聚星。汇聚星辰,心系明珠 这一院繁花盛景,这一方雅致庭院,是她夫君宋昱衡,倾心宠溺宋明珠的佐证与杰作。 她方才所见的聚星院,朴素简陋、清冷寡淡,是留给他的居所;而这满目芳菲、处处精致的西院,是宋昱衡特意为宋明珠打理的温柔乡。 两相对比,刺眼又难堪。 心头的委屈、不甘与妒火层层堆叠,击溃了杜月娥所有的矜傲。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肆意滑落,止也止不住。 院中值守的奴仆远远望见来人,认出是回府的世子妃,不敢怠慢,忙快步上前,齐齐躬身行礼,恭敬地给杜月娥见礼请安。 杜月娥扫目一圈,心底寒意更盛。 西院伺候的奴仆人手比聚星院还要充裕,单单专职奉茶的丫鬟便有三人。她不耐地摆了摆手,淡淡吩咐:“都退下。” 一众仆从不敢多言,依礼躬身退去。 杜月娥独自抬步纵深走入,一路行至西院正堂,了然这院落为何只简称为“西院”。 侯府整片西侧地界,几乎尽数划归宋明珠独有。 西院前院是日常起居寝卧之所,屋舍修建得规整雅致,院落布局条理分明、井然有序,一砖一瓦、一器一物透着悉心打理的精巧与精致。 院中矗立着一座藏书阁,形制格调与周遭寝居屋舍略显违和,却又奇妙相融,非但不显突兀,反倒为清雅院落添了几分文韵层次。 在杜月娥看来,此处若换作一座玲珑精巧的观景亭台,与整院风光浑然契合,相得益彰,无违和之处,称得上尽善尽美。 后院更是包揽了侯府大半园林盛景,亭台错落,水榭临波,小桥曲径萦纡,花木葱茏繁茂,一景一物皆清雅绝伦,整片偌大秀美的园林风光,尽数归西院专属管辖,宋明珠独享整座侯府最优盛的景致。 杜月娥踏入堂中落座,抬眼细细打量屋内陈设,满目皆是精致典雅的摆件器物,格调清雅又华贵。身下座椅铺着的坐垫皆是上好蜀锦织就,触手微凉顺滑,质感上乘。 青茅与青禾自幼跟随杜月娥,见惯了京中各式精巧珍品、华贵器物,眼界开阔。 可此刻置身西院,忍不住抬眼四处张望,眸底掩不住的讶异。 两相映衬之下,方才所见的聚星院显得朴素简陋、清冷寡淡,处处透着局促寒酸,与之相较,不值一提。 这西院无论是院落占地规制、屋舍修建格局,还是堂内陈设摆件、贴身细软物件,每一处都精心雕琢、考究至极,面面俱到,极致奢华。 青禾看得心中震撼,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叹:“这般精致恢弘的规格气度,怕是宫中贵妃的宫殿,大抵也不过如此。” 青茅连连点头,眼底是难以置信的唏嘘,轻声附和:“何止是相当,依我看,恐怕连贵妃的寝宫,都比不上这西院的精致华贵。” 这时,西院的丫鬟雪碧躬身奉上新沏的茶水,行罢礼便欲悄然退下。 杜月娥眸光微转,淡淡扫了青禾一眼。 青禾心领神会,轻轻颔首,紧随雪碧一同退至屋外值守。 厅堂之内一时静谧无人。 杜月娥抬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缓缓点头。茶水清润甘甜,并无土腥涩味,是宋明珠惯用的果茶口味,口感也算绝佳。 端坐主位,她心底生出无限感慨,这般雅致华贵、步步精致的院落,才是世家贵女该有的居所。 她在月栖关居住的主院,乃至未出阁时平阳侯府的闺房,被旁人称羡雅致,可与眼前西院相较,天差地别,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目光流连在满屋精巧装饰之上,杜月娥起身移步,缓缓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 阁上陈列着不少别致小物件,其中几只草编蚂蚱格外鲜活灵动,质朴又精巧。 杜月娥随手取下一只,放在手中反复端详,眼底带着几分新奇。 一旁的青茅忍不住轻声赞叹:“当真是精致灵巧,未曾想二姑娘还有这般巧的手艺。” 杜月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恶意,随口淡淡一语:“谁知道是哪个野郎君哄她开心,赠予的玩意儿。” 青茅闻言心底一凛,世子妃心绪不佳,不敢接话,垂首侍立在旁。 杜月娥继续缓步闲游,穿过庭院花木,走到了宋明珠的藏书阁前。 藏书阁一层的陈设格局清雅规整,布置章法,与宋明珠昔日在京城的书房风格极为相似。 屋内最是夺目的,是一张修长雅致的贵妃榻,用料温润、做工精巧,静静置于屋中,格外惹眼。 杜月娥径直上前落座,慵懒地将双脚搁在榻上,心底酸涩翻涌,是不甘与妒意,口中淡淡讥讽:“二妹妹倒是极会享乐。” 说罢,她随手拿起榻边小几上摆放的一册话本,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只看清开篇一行文字,指尖一颤,心头一惊,将话本狠狠丢落在地。 青茅被杜月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拾起话本,小心拂去尘土,递回给杜月娥。 此刻杜月娥心中余悸未消,方才那行露骨文字,字字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书页上的字句直白缱绻,极尽暧昧,他轻轻推倒了我,我们在床上温存缱绻,那种极致的缱绻温存,似踏云浮空,似逐浪翻涌,彼此交付真心与躯体,你我互为归处,身心皆系彼此…… 杜月娥瞳孔微缩恍然,宋明珠平日里偷偷翻看风月闲书。 怔愣片刻,一抹阴冷诡谲的笑意缓缓攀上杜月娥的唇角。 她垂眸凝视掌心那册话本,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低声呢喃自语:“宋明珠,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把柄。” 从前居于京城深院的宋明珠,胆小怯弱,日日闭门抄经,性子安静又隐忍,看着最是安分守己。 可眼下这个光明正大的看风月话本、行事逾矩失度的女子,与旧日那副温顺模样,半点也重合不上。 杜月娥低声呢喃道:“果然人心最是难测,一样的皮囊之下,不复旧时模样” 她将这册风月话本攥在掌心,压下心底的酸涩妒火,闲逛赏景的兴致荡然无存。 沉沉算计在眼底层层铺开,心思飞速辗转盘算。 宋明珠会落得凄惨结局,到那时,这座极尽奢华、满园灼灼繁花、无双盛景,独占荣城侯府风光的院落,该归她所有,她才是名正言顺,执掌内宅的侯府主母。 杜月娥攥着那册风月话本,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握着宋明珠的把柄,她没了闲逛赏景的兴致。 她缓步走出藏书阁一层书房,满园灼灼盛景豁然铺展眼前。一草一木,一亭一榭,处处精致考究,落笔皆是宋昱衡毫不遮掩的偏爱。 赏心悦目的景致,落在杜月娥眼中,无欣赏的喜悦。 眼前的一砖一瓦,都在无声地揭她的难堪处境:她身为宋昱衡明媒正娶的正妻,得世子妃之位,未得过夫君垂怜与偏爱。心头酸涩翻涌不休,闷堵在胸口,让杜月娥浑身透着难耐的膈应与委屈。 杜月娥敛去翻涌的心绪,懒得在此地多留片刻,带着青禾、青茅转身离去,径直折返聚星院。 待杜月娥一行人身影消失在院外,西院伺候的一众丫头婆子才松了紧绷的心弦。 雪碧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轻叹:“可算是走了。” 一旁的刘婆子闻言轻哼一声,笑着叮嘱众人:“都赶紧回去各司其职干活,别扎堆嚼舌根。仔细些当差,待会儿二姑娘回府,若是听闻闲话,少不得要让咱们吃苦头。” 院中下人闻言纷纷应声散去,神色松弛。 西院下人伺候宋明珠已有一年多,朝夕相处下来,人人都摸清了二姑娘的脾性。 宋明珠性子清冷寡淡,平日极少同下人闲聊攀谈,待人总带着几分疏离淡漠,可心底宽厚,不会苛责打骂仆从,顶多是静静冷眼旁观。 只要安分守己、不起叛主之心,在西院当差向来清闲安稳,不必担惊受怕。 另一边,杜月娥行至聚星院门前。 她驻足立在石阶之上,抬眼望向门头高悬的匾额,“聚星院”三个字赫然入目。 方才压下的酸涩与妒火翻涌而上,死死堵在胸口,闷得她呼吸发紧。 聚星,聚星。汇聚星辰,心系明珠。 杜月娥望着那三字匾额,心底一片寒凉。 宋昱衡当真是时时刻刻、点点滴滴都念着宋明珠,生活琐事、起居方寸,无一不萦绕着宋明珠的身影。 一座院落的名字,都费尽心思,暗藏缱绻心意,当真是深情至极,难为他这般处处周全。 杜月娥眼底掠过一抹冷戾,转头对身侧侍立的陈嬷嬷淡淡吩咐:“把这匾额摘了,放回库房,从新制作新的匾额,改作墨砚斋。” 话音落时,旧日光景涌上心头。一年前她十里红妆,伴着浩浩荡荡的仪仗,被轿夫一步步抬入永定侯府,初入府时居住的宋昱衡院落,便唤作墨砚斋。 心底一股执念执拗生根,不论昔日京城、过往月栖关,还是如今落脚的荣城,但凡宋昱衡的专属院落,此生唯有墨砚斋一名,方才正统、合该为她所有。 所谓聚星揽月、心系明珠的痴心念想,不配留存。 第346章 她宋明珠届时要如何自处、如何收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殿下,是想把明珠,当成笼中金丝雀一般圈养着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长治,莫要扫了殿下的兴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怎么,本王的心意,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难受吗?心痛吗?这种蚀骨煎熬的滋味,如何? 乔砚抬眸撞见李易之深邃沉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眉眼,乔砚收敛纷乱心绪,躬身垂礼,语态恭谨沉稳,不敢有破绽:“殿下,属下未曾思虑旁事。” 李易之神色平淡无波,语调慵懒松弛,藏着洞悉人心的锐利,缓缓开口追问:“方才众人肆意评议你的旧主,你心底作何感想?” 乔砚闻言心头一凛,郑重复施一礼,随即屈膝跪地。 他脊背挺直,姿态极尽恭谨,垂首敛眸,沉声作答:“殿下的情意与心意,非属下等人能够妄议置喙。殿下所思所行,自有章法道理,轮不到旁人揣测是非。” 他微微一顿,语气恳切真挚,字字坦诚:“至于宋姑娘,更是属下不敢妄加评断之人。属下唯有一句真心话,她心性纯善温润、通透良善,是世间难得的极好之人。” 李易之闻言,低低笑了两声。那笑意浅淡,听似寻常,却无暖意,透着寒凉,层层压在乔砚心上。 乔砚立在原地,被这阵无声的笑意逼得心底发紧、浑身发麻,惶惶难安。他不敢抬头对视,只能硬着头皮勉强开口补救,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恭谨:“殿下眼光极好。” 李易之闻言敛去唇角笑意,鼻腔溢出一声冷峭的冷哼。 他眸光沉沉,牢牢锁跪伏在地的乔砚,语气薄凉,字字锋利:“你这外室出身的小子,早前伴在明珠身侧时,本王便觉宋昱衡行事糊涂。以你的出身根底,没有资格近身侍奉明珠。奈何那是永定侯府的安排,本王不愿插手置喙。” 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冷然无温:“往后本王见你行事知进退、懂分寸,加之明珠对你认可,便也懒得再计较你的出身,默许了你留在她身边。” 话音陡然一转,语调沉凝凛冽,威压席卷周身:“可本王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偏偏是你这个被明珠善待、被本王宽容的外室子,让本王失望透顶。本王捧在心尖上护着的人,险些断送在你的疏忽与无能里。” “好在明珠福大命大,安然归来。” 李易之眸光冷冽,每一字都沉沉砸落,诛心刺骨:“你可知,倘若她此番未能平安回来,你要承受何等下场?别妄想一死了之,死对你而言太过轻易,生不如死,才是你本该落得的结局。” 乔砚闻言浑身一僵,四肢百骸的血气仿佛凝滞。李易之的威压裹挟着无尽寒意席卷他的全身,层层冷汗顷刻浸透脊背,贴身衣料湿冷黏在肌肤上,闷得他几近窒息。 他死死垂着脑袋,脊背绷得僵直,屏气敛息,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开口应答。 殿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李易之静静凝望着乔砚惶恐缄默、满身狼狈的模样,缓缓启唇,声线冷得毫无温度:“如今,本王只让你痛失所爱。乔砚,这份滋味,好受吗?” 他微微倾身,压迫感覆下,语调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狠狠压在乔砚心头:“那日你追着花轿狼狈奔走、求而不得的滋味,便是本王得知明珠被掳走时的心境。” “难受吗?心痛吗?这种蚀骨煎熬的滋味,如何?” 乔砚久久垂首默然,喉间发涩,胸腔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愧疚,无一言可辩、一语可答。 无数画面涌入乔砚脑海,尽是刻骨难言的煎熬。 他想起荣城街头的狼狈,想起在魏府被魏朗一众手下死死桎梏、肆意围殴的无力,彼时他浑身受制、寸步难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剩绝望。 最后他被侍卫粗暴拖拽着,狠狠扔出魏府西侧门。 他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顶艳红夺目的花轿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走远、变淡,消失。 那一顶花轿,隔绝了前路,也生生将他与魏燕妮彻底拆分,斩断了他的念想与温存。 极致的无力与酸涩层层翻涌,缠裹四肢百骸,蚀骨煎熬。这般痛彻心扉的滋味,乔砚此生此世,难以释怀、无法忘怀。 死寂沉沉的书房里,凝滞的空气仿佛被冻住。 李易之的声音再度沉沉落下,冷硬而直白,击穿满室沉寂:“你能安然无恙跪在此处,全是依仗你父亲。是他累积的功绩,替你抵下所有罪责,换得你这条苟活的性命。你这一身烂泥般人,侥幸得了一次好运。” 乔砚双膝跪地,视线锁着身前那抹规整冷肃的衣摆,心底纷乱如麻,千头万绪纠缠,压得他喘不过气。 零碎的回忆翻涌而上,硬生生拽着乔砚坠入那段不堪。 他想起虚伪的嫡母,想起沉默寡言的乔守备,想起那个被药物支配的夜晚。药性焚身,理智溃散,他身不由己,一次次沉沦在最原始荒唐的纠缠之中,沦为嫡母和父亲算计的棋子。 彼时乔夫人就坐在隔壁房间,将屋内所有暧昧细碎的声响、一遍遍起伏的浪潮听入耳中。 她神色平静,侧头对着身侧默然伫立的乔守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算计:“依阿砚的性子,定然是不愿的。只需微微下些情药,无需我们刻意安排,他身子受控,自然会主动寻人温存。那女子腰细臀圆,好生养相,模样身段皆不差,不会折辱了阿砚。” 话音落尽,乔夫人便不再言语,静静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眼底仿佛已经望见日后诞下的白白胖胖子嗣,满心都是筹谋得逞的笃定。 身侧的乔守备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他垂着头颅,肩背紧绷,眉眼沉沉,无人知晓这位父亲此刻心底藏着的是愧疚、无奈,还是难言的缄默与纵容 隔壁屋的旖旎动静渐渐消歇,彻底归于沉寂。 乔夫人抬手挥退身侧侍立的丫头婆子,一众下人躬身应下,纷纷移步退入隔壁房间。 不过片刻,隔壁里间传出男子隐忍压抑的低骂声,细碎又带着屈辱,闷闷地撞在四壁梁柱之间。 不多时,乔砚缓步走了进来。 他发丝散乱披垂肩头,不复往日整洁,脸颊残留着未褪尽的情欲潮红,外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衣襟半敞、衣摆歪斜,一身姿态潦草狼狈,失了平日的规整克制。 乔夫人见状轻呼一声,慌忙抬手掩住眼眸,仓促别过脸去,不忍直视乔砚不成体统的模样。 一旁的乔守备沉沉叹了口气。 他今夜是被乔夫人特意传唤至此,方才落座,静静听着隔壁起起伏伏的动静,心底才通透。 乔夫人那日所言不是随口闲话,她是真的筹谋子嗣,借乔砚留下乔家血脉。如今这场算计已成了一半,乔守备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毫无愧疚的乔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无论唤作青林的丫头是受孕是男是女,腹中骨肉皆是乔家血脉,尘埃落定。 望着眼前衣帽不整、神色颓靡狼狈的乔砚,乔守备压下万千心绪,沉声吩咐下人:“带大公子下去洗漱更衣。” 乔砚被一众家丁护着。 他凝望着眼前的乔夫人与乔守备,眼底翻涌着屈辱与不解,声音沙哑颤抖:“母亲,父亲,你们难道不该给孩儿一个解释吗?” 乔守备太阳穴突突胀痛,疲惫与无力,抬手不耐地挥了挥,出声安抚,更像是仓促搪塞:“阿砚,先下去洗漱更衣,整理妥当再过来。” 乔砚眼眶泛红,猩红的眼底蓄满了隐忍的湿意,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夫人。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嫡母温和慈爱。 他身为外室子,自幼身份尴尬,可自他入府以来,乔夫人从未轻贱他,待他向来宽厚周全。他从未想过,慈和的嫡母,会对他布下这般算计。 满心的寒凉与错愕压得他喘不过气,乔砚无力挣脱,只能任由小厮领着,失魂落魄地退下洗漱。 待乔砚的身影消失在院外,乔夫人脸上温和的神色褪去,她转头对身侧嬷嬷淡淡吩咐:“去,将青林那丫头带过来。” 不多时,已收拾整齐的青林缓步入内,恭恭敬敬对着乔夫人屈膝行礼。 乔夫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目光细细扫过她清秀温婉的眉眼,最终沉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笃定而冷然,对一旁嬷嬷叮嘱:“好生安置照料着。往后几日仔细算着时日,务必盼着她顺利怀上身孕。一旦有了动静,便悉心将养,不得有误。” 青林闻声,脸颊绯红,羞涩垂首,眉眼间藏着几分忐忑与局促。 她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家世安稳,奈何命运弄人,父亲离世、弟弟夭折、娘亲撒手人寰,家中轰然败落,孤苦无依的她才被辗转卖入乔府。 起初青林惶恐,以为她要侍奉的是年岁偏长的乔守备,心中已做好了隐忍度日的准备,没有料到,伺候的,是年少俊秀的乔家大公子。 乔夫人抬手示意一旁嬷嬷带青林退下,青林屈膝行礼后,安静躬身离去。 她端起桌上温热的茶盏,侧头看向身侧的乔守备,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还是老爷心思通透。我主持中馈这些年,只一心想着从你这里绵延子嗣,从没想过换这般法子。只盼这一回能一举得男,我也算对得起乔家列祖列宗。” 乔守备听完,重重叹了一声。想起一众族老贪婪算计的模样,心底一片沉郁。 第351章 正需要一个正统男丁,撑起门户、延续香火 那些人早就在暗中虎视眈眈,只等他百年之后,便要瓜分嫡脉的家产与积攒多年的人脉势力。 乔砚收拾妥当衣袍,缓步走入屋中,垂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方才沐浴的片刻,他在心中反复掂量得失利弊,将一切利害看得通透。 他身为不入乔氏族谱的外室子,能在荣城立足、安稳度日,皆是倚仗乔守备的势力庇护。 倘若此刻当众撕破脸面、争执不休,一旦青林腹中真的诞下男胎,他往后在乔府只会处境尴尬、寸步难行,就连那未出世的孩子,也会沦为全府上下的笑谈与排挤的对象。 万般隐忍,皆为立足,他只能压下满心屈辱,暂且妥协。 抬眸之际,乔夫人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爱的模样,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温柔如故,无破绽。 良久,她才抬眸,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从容笃定:“倘若那丫头顺利怀了身孕,便让她留下来。若是闺女,便是你的骨肉,青林也顺势纳为你的妾室。这丫头生得周正,身段容貌,不输魏家女。” 殿内陷入短暂沉寂,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乔夫人敛了浅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缓缓补道:“可若是儿子……阿砚,这孩子便养在母亲膝下。乔家嫡脉单薄,正需要一个正统男丁,撑起门户、延续香火。”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 他先前以为父亲这般安排,是为了斩断他对燕妮的痴心执念,逼他放下过往、安稳立足,可直到此刻他才看清真相,满心寒凉,看透了嫡母父亲极致的凉薄。 这世间大半的善待与温情,从来都裹着层层利益牵绊,人人各有图谋、各有取舍。待他温和的嫡母是如此,让他心存依赖的父亲亦是如此,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乔砚抬眸直视乔守备,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寒凉,缓缓开口追问:“父亲,你出手救我、为我筹谋后路,自始至终,是为了今日这一桩算计,借我之身,延续子嗣,是吗?” 乔守备闻言久久沉默,目光沉沉落在乔砚身上。 他在乔砚的眼底看不见失态委屈,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与坦然。 接收到身侧乔夫人急促的眼色,他缓缓颔首,语气沉重而无奈:“府中局势,你心知肚明。宗族族老百般阻拦,执意不肯让你入族谱,为父数次周旋,无力抗衡。后院妻妾多年所出都是闺女,无人能替嫡脉开枝散叶。” 他字句皆是沉甸甸的苦衷,带着被动的妥协:“倘若我一朝故去,你母亲与一众姊妹皆是弱质女流,无人撑腰立世,定会被族中之人蚕食家产、吞尽势力,落得绝户的下场。我们乔家正统嫡脉,香火凋零,是我愧对列祖列宗。阿砚,便成全爹爹这一次。让那丫头受孕怀胎,直至诞下男丁、稳固嫡脉根基。延续乔家子嗣,本就是你我身为嫡后人的职责。” 一旁的乔夫人适时抬手拭泪,眉眼间带着恳切与疼惜,柔声开口:“阿砚,自打你入府那日起,母亲从未亏待你分毫。文通经史,武善骑射,样样精心教养,从无疏漏。府中所有资源,尽数优先供你取用,只盼你能站稳脚跟。” “可你外室子的身份是天生桎梏。纵使我与你父亲真心待你、倾力护你,宗族上下始终不肯接纳。待你父亲百年之后,我们这一脉群龙无首,定会被族人瓜分,到那时,你的处境只会寸步难行。” 她语气婉转,将算计包装成无奈的苦衷:“母亲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日后你所出的孩儿,便是乔府名正言顺的嫡子,承继嫡脉香火、坐拥府中权势,这般结果,与你自身入籍立宗、成为嫡子,又有什么分别?” 乔砚闻言缓缓垂首,肩头悄无声息地塌了几分,再抬眼望向乔守备时,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母亲说得句句在理,我无从反驳。” 他眼眶缓缓泛红,眼底漾开一层细碎的湿红,裹挟着自嘲与悲凉,轻声续道:“父亲用浴血功绩,换来这一桩子嗣传承的算计,大抵,也算值得。” 乔守备定定望着乔砚,眸光复杂翻涌。他真心疼爱这个儿子,当初以功绩为筹码周旋求情,的确是为保全乔砚的性命,从未掺假。 他沉下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恳切:“阿砚,乔家是你的立身后盾。有家族稳稳托底,你方能在外肆意闯荡、无所顾忌。可若是身后这方根基受损裂痕,你自然也该回头,为它修补上药,不是吗?” 乔砚听着,低低笑出了声,笑意浅薄寒凉。 他抬眼直视着身前二人,字字清晰,带着压至极致的屈辱与疲惫:“父亲的道理,我都懂。可今日之事,母亲与父亲大可直言相告,我未必不会应下。” “可你们偏偏选择这般欺瞒算计。”他嗓音微微发颤,积压的屈辱轰然翻涌,“我今日只觉自己全然不像个人,倒像是马厩里任人驱使的畜生、配种的种马。被你们暗中下药摆布,身不由己苟合,无情分、无自主,从头到尾,只剩撕皮蚀骨的羞耻。” 乔夫人脸上堆起一抹温和的安抚笑意,语气轻飘,试图将这场算计轻轻揭过:“此事我们本就打算彻底瞒下,不让你知晓。只是阿砚你心志太过坚韧,才被你窥破端倪。” 她轻描淡写地道:“你便当从未发生过。不过是留宿府中一个丫头罢了,往后她能否怀上身孕、诞下子嗣,皆与你无关,不必挂怀。” 乔砚闻言眸光一瞬沉沉落定在乔守备身上。心底只剩一片冰冷,轻声诘问:“爹爹也是这般想的?在你们眼中,我当真只是用来延续香火、任人摆布的种马,无骨肉情分吗? 乔守备沉默无言,没有辩解,没有安抚,只剩一片死寂的默认。 乔砚心底最后一点温热散尽。 他想起那个守在他床头、静静听他絮絮叨叨吐露心事、包容他所有脆弱的父亲。 旧日温情历历在目,此刻的凉薄鲜明,万般情绪交织缠绕,酸涩、失望、寒凉、遗憾层层裹挟心头,说不清是怨怼更深,还是执念更重。 浮沉半生,历经算计,他看清这尘世冷暖、人心凉薄。所谓亲情温情,抵不过家族利益,所有温柔表象之下,全是权衡与图谋。 李易之垂眸睨着乔砚眼底压不住的隐忍与痛楚,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语调漠然疏离,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乔砚,你出身低微、根基卑琐,偏偏命格极好,一身福分厚重得近乎刺眼,令人艳羡。” “宋明珠生性心软良善,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好心之人。她不顾身份悬殊,不计利弊得失,为你铺路搭桥、躬身撑腰,倾尽赤诚待你周全。你扪心自问,凭你的出身境遇、所作所为,配得上她另眼相看、百般照拂?” 他话锋一转,字句锋利凛冽,字字剜心刺骨:“方才在本王身边,她自身身陷局中、还惦念着成全你与魏燕妮的情分圆满。这般纯粹愚善,落在旁人眼中,何其可笑。身陷危难不自顾,心底......心底还记挂着你的前程情爱。” “乔砚,乔砚。” 李易之低声重复其名,语气里的嘲讽与惋惜交织,沉冷压顶:“是你亲手推开、白白错失了这世间唯一一个真心待你、毫无所求的人。若她未曾遭遇掳劫,凭着她为你步步筹谋的前路背书,凭着永定侯对她的宠溺与偏爱,你在西北军营,本可凭本事步步高升、建功立业、前程坦荡。届时区区魏家,乃至各方势力,皆要对你俯首避让,以你马首是瞻。” 一字一句沉沉落地,如重石擂鼓,狠狠砸在乔砚摇摇欲坠的心上,震得他胸腔酸涩翻涌,满目皆凉。 无数过往翻涌心头,宋明珠清透温婉的模样清晰浮现眼前。 他恍然记起月栖关战火纷飞的岁月,是她四处奔走筹措粮草、周转前线紧缺物资,特意开设药铺,亲自牵头炮制金疮药,源源不断送往西北军营。一桩桩、一件件,从不是无心之举,是她暗中筹谋、步步为营,只为替他铺平整条前路,让他能借着这些实打实的功绩与底蕴,顺理成章进入西北军,稳稳踏入仕途前程。 那时的宋明珠通透豁达、心怀坦荡,从不多问情爱纠葛,不干涉他与燕妮的朝夕相处。 战后岁月平和安稳,他日日伴在魏燕妮身侧,一同打理粮铺生计,闲暇时并肩策马旷野、漫步长街,看花前月落,享人间烟火。岁岁朝夕,平淡温存,简单又圆满,是他最贪恋的静好岁月。 可时至今日蓦然回望,他才后知后觉,这份唾手可得的岁月静好,人间烟火,不是凭空而来。所有的安稳顺遂、所有触手可及的光明前程,是宋明珠隐于身后,默默为他兜底周全、遮风挡雨。 是她不动声色扫清前路坎坷,替他挡尽风波,他得以安然沉溺和燕妮情爱,安稳度日。 直至宋明珠意外被掳,那层庇护他的屏障轰然碎裂,他握住的安稳岁月,分崩离析。 第352章 那亲家今日到底想如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她这辈子,彻底毁了,全都毁了… 吴嬷嬷闻言,立刻快步追出堂外。 堂中只剩近身的翠屏,魏夫人微微侧首,凑到她耳畔,低声叮嘱了几句秘事。 翠屏听罢,眼底掠过浓重惊愕,抬眼看向魏夫人,难以置信。 魏夫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暗含隐忍的狠绝,低声冷笑:“我身居主母之位数十年,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折辱我魏府颜面。既然她这般蛮横霸道、恃强凌弱,那我便让她亲身尝尝,燕妮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苦楚与难堪,究竟是何滋味。” 身侧的魏知州听着魏夫人细数今日刘家老妇登门寻衅的种种不堪,眉头死死拧起,面色沉,心底翻涌着烦躁与怅恨,只余满心悲凉,当真是家门不幸,祸事连连。 看着妻子一味垂泪哽咽、难掩悲戚,他按捺不住积压的怒火,沉声冷斥:“哭!事到如今,哭有何用?当初若是好好教养她规矩,严加管束、恪守礼教,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地步?事到如今,连乡下粗鄙野妇,都敢肆无忌惮登门我魏府,折辱挑衅!” 魏夫人抬眸,泪眼婆娑,声音裹着哭腔,字字泣血,皆是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控诉:“我可怜的燕妮!好好的世家贵女,硬生生被逼着下嫁泥腿子,日日受尽折辱委屈,她这辈子,彻底毁了,全都毁了……” 她越说越是痛心,喉头哽咽发颤,悲恸难抑:“刘家那老虔婆蛮横刻薄,日日揪着燕妮过往谩骂不休,满口寡廉鲜耻的污言秽语,更是肆意侵占燕妮嫁妆,贪得无厌。燕妮已为她的过错受尽磋磨、偿尽苦楚,为何还要被这般步步苛待、百般折辱……” “还有那刘校尉,岂是寻常乡野粗人。他从底层泥沼中步步挣扎打拼,一路脱颖而出,得燕王殿下赏识提携,心性孤傲、傲骨极强。殿下刻意将燕妮指婚于他,不是成全婚配,是借这桩婚事折辱乔砚,更是存心将燕妮推入泥潭,让她余生日日煎熬、永无宁日!” 这番话搅得魏知州心烦意乱,他重重冷哼一声,语气冰冷绝情,不带温情:“这都是她自己造下的孽、种下的恶因,今日种种皆是她命该如此!早知会落到这般辱门败户的地步,当初她私逃私奔、犯下弥天大错时,你就该亲赴月栖关,赐她一条白绫了结性命。好歹能落个体面收场,也比如今苟活于世,连累全家蒙羞、辱没家门要强!” 他面色强硬,眼底覆着一层寒霜,字字带着讥讽:“当初府中心软,念她年少懵懂,不忍苛责,放她自由、容她抉择。可她偏偏拎不清处境,沉溺私情、不知轻重,当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肆意任性的魏府千金,万事皆可有家族兜底?” 堂中陷入短暂死寂,魏知州良久长叹,眼底戾气褪去,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力,缓缓道出尘封内情:“早前月栖关便有秘讯传回,宋二姑娘被掳一事,根源就在燕妮。那日是她执意缠上乔砚,非要对方贴身护送、寸步不离相伴左右,将本该护卫宋明珠的乔砚调离岗位。只因她一时私心作祟,致使乔砚擅离职守、防护空缺,才让漠北大王子钻了空子,趁机掳走了宋明珠。” “永定侯府顾全大局,顾及朝堂颜面与各家情面,未公然追责魏府,已是仁至义尽。宋侯爷格外开恩,给足了我们情面,不降罪打压,还将燕妮安然送回魏府,手下留情,给燕妮留的一条活路。” “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不曾细说,就是怕你妇人心软、徒增忧烦,反倒乱了分寸。你要清楚,宋二姑娘身陷劫难、声名受损,燕妮是首当其冲的第一责任人。” 他语气陡然沉厉,裹挟着满腔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可你看看她归来后的模样!终日哭闹不休、茶饭不思,一味怨天尤人,没有悔过之心。不为身陷险境的宋明珠心存愧疚,不为自己闯下的大祸懊悔自责,满心满眼、朝思暮想,依旧是乔家那个外室子!” “如今祸根反噬,我屡屡被刘校尉当众诘问、屡屡难堪,次次都被怼得颜面尽失、无从辩驳。那些寒门泥腿子性情粗鄙直白,说话毫无顾忌、不留余地,字字句句都往人心口上戳,折辱我魏家体面!” 魏夫人听得心头一紧,咬牙沉声:“他敢!” 魏知州扯出一抹凉薄的哼笑,满目皆是自嘲与漠然:“他有何不敢?若是你女儿品行端正、拿得出手,我这个做岳父的,逢年过节尚能坦然喝上女婿一杯酒,落几分体面。可瞧瞧她昔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是辱行,依我看,刘校尉娶她,不过是碍于王命、被迫妥协,全程都是捏着鼻子隐忍接纳罢了。” 话说至此处,他眸光一沉,似是想起隐忧,语气添了凝重:“更何况,若是王家那边回过神来,知晓魏燕妮当初并未殒命、安然存活,届时魏府还能不能独善其身?” 他敛去眼底纷乱杂念,神色沉定决绝,字字冷硬,毫无回转余地:“你只需记住,早在荣城围乱的那个傍晚,从前那个清白端庄、矜贵纯粹的魏府千金魏燕妮,就已经死了。” 转瞬,他眼底翻涌着懊悔,心里都是徒劳的怅然:“当初永定侯府将她送回魏府,我当真是一念之差、错得彻底。彼时倒不如直接回绝,任由她陨落在月栖关,也好过今日这般,白白承下侯府的人情!” 魏夫人闻言,止住呜咽,眼底翻涌着寒心与不甘,喉头哽咽不休,忍不住出声辩驳:“真是造孽,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无妄之灾!燕王殿下闹出这般大的阵仗,你当真以为王家全然不知情?王家心里透亮,清楚这是殿下的手笔,又见燕妮受磋磨、得了惨痛教训,我魏家也颜面尽失、折损惨重,这才隐忍不发、未插手罢了。” “说到底,宋二姑娘被掳一事,岂能尽数归罪于燕妮?本就是局势牵累、祸起月栖关。燕王殿下远赴漠北名为议和,实则借机突袭漠北王庭,永定侯府又驻守月栖关、死死牵制漠北主力兵力。一边断其退路,一边乱其局势,逼得漠北进退维谷、积怨深重,这才伺机报复、伺机掳人泄愤……” 话音未落,魏知州一道凛冽的眼刀横扫而来,威压骤起。 魏夫人心头一凛,剩余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间,咽回腹中,不敢妄议半句。 魏知州声音沉得发冷:“我有心与你厘清利害、辨明局势,可你始终偏执偏袒,看不清大局。不论其间纠葛是非,有一点毋庸置疑,宋明珠原本安稳无虞,根本不必遭遇这场掳劫。” 魏夫人气焰弱了大半,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却仍裹着心底的怨怼与不甘:“她是我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骨肉,你怎能如此狠心,与她断绝情分,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受尽磋磨,形同逼她去死!” “哐当——”清脆碎裂声炸响。 魏知州盛怒之下,抬手狠狠扫落案上茶杯,瓷片四溅,茶水泼洒满地。 他目含厉色,厉声怒吼:“她活一日,魏家就洗刷不掉的污点耻辱!事到如今,你为何依旧执迷不悟,看不透眼下的局势!” 魏夫人死死强忍眼底热泪,心头又气又痛,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赌气般倔强辩驳:“她如今已是刘家妇,对外只算我娘家远房表亲,已和魏府切割干净、再无牵扯,如今她的荣辱祸福,又碍着魏家什么事!” 看着素来温柔和顺、凡事退让的妻子,如今也被逼得失了分寸、固执争辩,魏知州眼底的疲惫层层叠加,深重难言。 他长长叹了口气,紧绷的语调软下几分,字句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与无奈:“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她是我亲手捧在掌心、娇养了十几年的嫡女,落得这般坎坷泥泞、受尽磋磨的境地,我心中何尝不痛,何尝不惋惜悔恨?” 魏夫人抬手拭去颊边残留的泪痕,压下翻涌的心绪,逼着她冷静下来。 她眼底泪痕未消,神色清明透彻,一语道破所有祸事的根源:“事到如今,不必再纠结燕妮的对错是非。这场风波里,从来不是燕妮的过错,不是乔砚的执念,不是刘校尉的冷漠,更不是刘母的蛮横,所有祸根,都是燕王殿下!” “宋二姑娘是他名正言顺、即将大婚的未婚妻。他步步紧逼、层层算计,不惜搅动各方局势,说到底,就是在替宋明珠泄愤出气,讨还被掳受辱的公道!” “殿下特意将燕妮指婚给亲信刘校尉,从来不是随手安置,而是精心筹谋的算计!刘校尉对燕妮私奔失贞的过往一清二楚,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是王命难违,他心底必然嫌弃与介怀,不过是被迫遵从、不敢抗争罢了。我可怜的燕妮,嫁入刘家之后,日日被他冷眼相待,被刘氏一族肆意苛待磋磨,受尽旁人难以想象的委屈屈辱!” “今日刘家更是肆无忌惮、蹬鼻子上脸,不仅将燕妮身边伺候的陪嫁嬷嬷遣送回府,还强占她的陪嫁丫鬟!燕妮的一众陪嫁丫头,难逃刘家族人的算计,被肆意分派给刘家男丁随意婚配、占为己有。这哪里是苛待燕妮,这是明目张胆地打我魏府的脸面!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流言四起、人人诟病,我魏家日后又该如何在荣城立足、立足朝堂!” 第354章 这份旧情,轻易动不得 她望着魏知州,眼底带着最后的恳切与哀求:“老爷,我们去求求殿下,求求他高抬贵手,放过魏家,也放过燕妮吧!” 魏知州闻言,心底苦涩,千般滋味萦绕心头,有苦难言、无从诉说。 燕王殿下这一纸看似寻常的赐婚,实则步步精妙、算计至极。人心、局势、利弊,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来折辱乔砚,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沦落寒门、受尽磋磨,日日煎熬;二来替宋明珠消解委屈、平息风波,护宋明珠的颜面;三来施恩于刘校尉,笼络其忠心。 一举三得,层层制衡、步步为营。而卷入棋局的魏家,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权衡利弊、博弈制衡、安抚人心的一枚棋子。 魏夫人话音落地,魏知州径直避开求情的话题。 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不是登门求恳的时机。 宋明珠返归荣城,今日晌午他在官衙,亲耳听见两名小吏私下碎嘴议论她的遭遇。 外头官场尚且流言四起、闲话不断,更不必说最爱搬弄是非、嚼人长短的内宅妇人,此刻不知将宋明珠的遭遇编排得何等不堪。 若是此刻贸然前去求情,无论燕王殿下心中作何考量,都不会松口应允。 此举不仅徒劳无功,反倒会再度勾起旧事,让殿下记住魏燕妮这个名字,将所有纠葛重新翻出。 一旦如此,本就深陷泥潭、日日受磋磨的燕妮,往后的日子只会举步维艰、永无宁日。 他沉默良久,眼底浮出一层深重的忌惮,神色肃然,语气郑重至极:“这件事你不许再插手。好生打理内宅诸事,妥善处置魏府与刘家的往来纠葛,行事务必干净利落,切莫留下把柄,授人以柄。” 稍顿,他语气沉沉,带着严厉告诫:“还有,从此往后,不准再心生私念、暗中找乔家那外室子的麻烦。乔家底蕴犹在,非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如今乔砚身在燕王府当差,是殿下近身侍卫。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若是肆意妄为、执意生事,纯属自讨晦气,届时牵连整个魏家倾覆,谁也担待不起!” 话音落下,他无视魏夫人凄然悲戚的神色,不等她再哭诉辩驳,愤然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魏夫人僵坐椅上,满腔委屈与绝望翻涌而上,泪水汹涌滚落,哭得肩头剧烈颤抖。心口又痛又恨,郁结化作一声无力的长叹。 是燕妮不争气,一步错步步错,才落得如今颜面尽失、任人拿捏、处处受辱的境地。 廊下侍立的大丫鬟翠屏见魏知州抽身离去,垂首行礼,目送他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院外,才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快步入内,俯身伺候左右,默默收拾起堂中残局。 一旁的吴嬷嬷眼底微动,神色沉静,悄然朝身侧小丫头递去一个眼色。 小丫头心领神会,敛去身形,脚步轻盈隐秘,悄无声息地跟在魏知州一行人身后。 待吴嬷嬷转身回屋,恰好听见翠屏柔声宽慰主母:“夫人切勿太过伤怀,二姑娘嫁得并不算远。往后您若是放心不下,我们暗中悄悄接济帮扶,总能让二姑娘在刘家的日子好过些许。” 魏夫人缓缓摇头,白日里刘母蛮横贪婪、嚣张跋扈的嘴脸历历在目,眼底燃起压抑怒火,冷声回道:“接济?谈何容易!刘家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是给点恩惠便蹬鼻子上脸的货色。再多接济,也填不满他们无底的贪心,反倒会助长他们的气焰,肆意拿捏欺辱燕妮!” 吴嬷嬷当即瞪了翠屏一眼,示意她休要多言、妄出主意,随即转头看向泪痕未消的魏夫人,语气沉稳劝道:“夫人,事已至此,路是姑娘当初自己选的,她心底定不会怪罪您。眼下不是沉溺伤心的时候,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妥善处置刘家的事端。今日刘婆子滞留魏府迟迟未归,刘家人必定很快上门寻人发难。” 魏夫人闻言,忽而扯出一抹冰冷嗤笑:“没想到那老货一把年纪,倒是好色贪欢,至今还沉在梦里......。” 吴嬷嬷微微颔首,低声回话:“原本只是想略施小惩,催情药量轻些,只当助兴作罢。奈何翠屏下手不知轻重,药量过重,如今连着两个老鳏夫皆体力不支,才失了分寸。” 魏夫人淡淡点头,眼底寒意沉沉,语气带着威慑:“到底是日日干农活的粗人,身强力壮、最能折腾。无妨,等刘校尉上门寻人,便直接将人给他。你替我原话转告他,今日之事便是警示,往后若是再敢苛待折辱我魏家女儿,明日一早,整座荣城都会知晓,他刘校尉的生母是个不知廉耻的风月破鞋!” 话落,她重重长叹一声,鼻尖酸涩哽咽,满心是不甘与委屈:“这群泥腿子当真惹人厌烦,应付这般粗鄙小人,都脏了我魏府的地界。早知今日万般纠葛、无穷祸患,当初便该任由燕妮随了乔砚而去,也不至于生出这许多风波磨难。宋府庶女被掳一事,本与我燕妮毫无干系,偏偏所有过错、所有因果,推到燕妮身上!让她落得这般下场,深陷这群吃人血馒头的泥腿子堆里日日煎熬,何其不公……” 吴嬷嬷看着自幼伺候长大的主母悲戚无助,心底无奈,却依旧耐着性子柔声劝解:“夫人,如今再说这些已晚了。宋二姑娘重情重义,不在乎世俗名声,二姑娘私奔落魄逃往月栖关时,是她不顾流言收留庇护。如今姑娘落得这般凄惨境地,她心中定颇多愧疚亏欠。我们恰好可以借着这份愧疚,设法让她在燕王殿下周旋调和,或许能解燕妮眼下的燃眉之急。” 她稍作停顿,细细思忖后补充道:“大奶奶从前与宋二姑娘交好,不如让大奶奶备上薄礼,上门拜访邀约,或是常去永定侯府走动,旁敲侧击提及二姑娘如今的艰难处境,或许能寻得一线转机。” 魏夫人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的颓然,语气浸满深深的无力:“没用的。此前如玉从月栖关归来便说过,宋明珠当初庇护燕妮,是念着往日情分。她早把话说得通透明白,往后燕妮的祸福荣辱,皆由她自己承担,与旁人无干系。魏府送去的赔礼与银票,被她原样退回,态度决绝、界限分明。如今想靠着她那几分微薄愧疚登门求助,行不通。” 她轻叹一声,眼底是凉薄通透:“人情最经不起反复消耗,越用越淡、越讨越薄,若非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份旧情,轻易动不得。” 若是强行逼迫宋明珠出面周旋,触怒永定侯宋修远,以他护女的性子,定会迁怒魏家、借机发难。届时不仅解难无望,反倒得不偿失、祸事倍增。更何况,暗处还有城府深沉、手段狠绝的燕王李易之蛰伏、虎视眈眈。 宋明珠若是心甘情愿主动帮扶,那是她念及旧谊、施予恩德,魏府坦然受之便可。可一旦换成魏府低三下四登门恳求,整件事的性质便变了,反倒成了刻意攀附、强行索取。 这般行事,非但要欠下难还的人情巨债,更会得罪宋明珠与永定侯府。 身居高位之人,最是厌恶旁人强求周全、肆意索取。 而今荣城流言四起、蜚语纷飞,世家圈层都在私下妄议宋明珠的名节清白,正是她最敏感、最难堪、最忌讳的关口。 魏府若在这风口浪尖上门求助,非但解不了眼下的困局,反倒本末倒置、火上浇油,将本就糜烂棘手的局面,推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越想,魏夫人心中越是愤懑郁结,满腔不甘与怨毒压在心底,语气酸涩又愤恨:“说到底,就是宋明珠教坏了我的燕妮!她没来荣城之前,我的燕妮天真纯粹、活泼乖巧,心性干净澄澈,不染世俗尘埃。可自从和宋明珠结为手帕交、日日相伴相随,那些离经叛道、肆意妄为的古怪念头,便一点点缠上了燕妮,乱了她的心性。” 吴嬷嬷听着她这番偏执怨怼的话,知魏夫人钻了牛角尖,轻轻抬手,示意屋内所有丫鬟婆子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她才柔声宽慰:“夫人,如今再多埋怨纠结也于事无补。宋明珠安然无恙、风光依旧,我们与其沉溺怨怼,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盘算眼下的局势,如何处置才能让二姑娘日后少受些罪、多几分安稳。” 魏夫人闻言,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渐渐冷静下来,缓缓摆手道:“让大奶奶备上薄礼,依着礼数上门探望宋二小姐,稍稍维系往日情分即可。不可借机生事,更不能求她出手相助。老爷本就因燕妮的错事对我心存芥蒂、多有不满,若是我们再无端招惹永定侯府与燕王,惹得老爷心生厌烦、怒意更盛,反倒遂了后院那些姬妾的心意,白白便宜了旁人。” 吴嬷嬷深以为然,颔首不语,不再多插一言。 未过片刻,先前奉命外出打探行踪的小丫头悄然折返,轻步快步入内,躬身凑到吴嬷嬷耳畔,低声细语禀报。 魏夫人抬眸望来,面上神色淡然,看不出起伏。 吴嬷嬷即刻直起身,如实回禀:“回夫人,老爷方才离去后,径直去了柳姨娘的院落。” 话音落下,魏夫人眼底极快掠过一抹落寞酸涩,转瞬便被她压下。 她敛尽心头杂绪,神色重归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去知会膳房,给柳姨娘院里添一盅滋补汤药,就说是我特意吩咐的心意。” 吴嬷嬷躬身应诺,恭顺应下吩咐,缓缓退身出去传话安排。 第355章 多谢如玉,当初选择了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好词,好曲,好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小鹿,赏他们二两银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姑娘,京城来信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何其偏颇,又何其不公 明珠妹妹展信佳: 许久未曾与你互通书信,我心中满是愧疚。此间曲折牵绊重重,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待他日你我姐妹重逢,再细细叙说过往种种。 我已成婚,夫君是小王太医。他品性温良,待我极尽呵护,我如今日子安稳顺遂,你不必为我挂心。今日提笔,先与你道一桩喜事:昨日夫君为我诊脉,确诊我已有身孕。盼你能为我欢喜,为我庆贺。 此番写信,除却报喜,更有两件宫中秘事紧急告知于你,望你早知情、早筹谋,护住自身。 其一,夫君近日入宫为宫中贵人诊脉,无意听闻宫人闲谈密语。昔日二皇子遇刺致残、沦为废人一案,陛下已查到诸多蛛丝马迹,隐隐牵扯永定侯府。只因侯府近期立下战功,陛下碍于朝野情面与功过权衡,暂且隐忍不发,将此事暂时压下。然宫中风声已起,陛下已心生忌惮,打算借你名节有损一事借机发难,清算侯府旧账、秋后算账。 其二,你嫡母与侯府老夫人行事糊涂短视,刻意将你‘花船被辱’、月栖关被掳之事、清誉蒙尘的事大肆散播。如今京城上流圈层流言四起、非议漫天,更有歹人肆意造谣,污蔑你并非宋家亲生血脉,抹黑诋毁之能事。 两件大事叠加,宫中已传出旨意风声,陛下有意下旨,令你入寺清修,借青灯古佛之名平息朝野流言,保全世家与皇室颜面。 前路凶险莫测,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你务必步步谨慎、周全自保。姐姐无能,身在局外无力为你遮风挡雨,唯有提前传信告知,只盼你早做防备,从容应对危局。 杜月娴手书 一字一句读完满纸字句,宋明珠指尖缓缓沁出凉意,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通体发冷。方才还平静的心底重重沉坠,像是坠入无边寒潭。 李元秀端坐案前,一手捏着宋修远呈上的奏折,指尖细细摩挲着平整纸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语调悠然:“宋修远倒是通透识时务,分得清朝堂进退,知晓何为可争,何为不可碰。” 他掌中还攥着一份刚送达的密报,一纸奏折、一纸密报,一明一暗,两两对照。 李元秀笑意浅浅,眼底无暖意,周身气场沉敛威严。 一旁侍立的徐福垂首敛目,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妄出一口。 方才传入宫的密报,字字惊心。 寿王此前奉旨返回封地,途中遭遇顶尖死士伏击刺杀。虽侥幸保住性命,却身受重创,落得形同阉人的残缺下场。密报之中,证据隐隐直指永定侯宋修远,坐实了他参与刺杀。 经此重创的寿王,心性崩坏,回到封地后行事荒唐糊涂,一桩桩、一件件,尽是有辱皇家威仪的荒唐事。这般折辱、这般损失,李元秀身为帝王,又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皇室皇子渐长,朝堂储位暗流汹涌,诸子之间明争暗斗、互相倾轧本是常态。往日里,皇子间博弈输赢、各有得失,李元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朝中大臣择主依附、各寻前程,任由朝堂势力制衡拉扯。 可在他心中,朝臣暗中站队、顺势扶持,与亲自出手、残害皇子,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宋修远的行径,越过了帝王容忍的底线,私下动刀、废黜皇室子嗣,触碰到了皇权最核心的禁忌。 万幸寿王虽遭重创,此前早娶妻立妃,留有家室存续血脉。唯一的遗憾是,寿王妃只诞下一位郡主,并无嫡出男嗣传承一脉,寿王一脉,就此近乎断绝。 唇边那点意味深长的笑意敛去,李元秀眉眼一沉,语气覆上彻骨寒意,字字威严,不容置喙:“天子赐婚,婚约既定,何来随意更改的道理?让李易之照常迎娶,如期完婚。至于宋明珠……” 他话音一顿,深邃眼眸之中,温和散尽,一抹凛冽狠厉飞速掠过,帝王决断落定尘埃:“待她正式嫁入燕王府,便送她去往青灯古佛旁,余生常伴古刹、了却此生。如此处置,也算保全皇家颜面、恪守礼制体面。” 徐福立在一旁,闻言心头巨震,浑身一紧。 他下意识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李元秀神色,那双执掌生杀大权的眼眸里,是狠绝与算计。 他心底思忖,永定侯宋修远战功赫赫、权柄在握,若是得知陛下布下此局,算计他的女儿,不知会是何等的心寒。 未等徐福思绪落地,李元秀不容置疑的旨意再度落下:“传朕旨意,即刻传令李易之与宋明珠,速速回京。大婚在京城举办,如期行礼。待婚礼礼成、名分落定,立刻将宋明珠送往慧空寺清修。无朕亲笔圣旨,终生不得擅自出寺一步。” “奴才遵旨!”徐福躬身俯首,恭敬应声,嗓音因紧张,微微发颤。 他垂着脑袋,步步轻缓退离御书房,脊背被冷汗浸透,层层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李元秀不露声色的雷霆手段,远比明面震怒更让徐福胆寒。 御旨一出,六百里加急车马即刻奔赴荣城,路途辗转、层层递传,光阴倏忽而过。待远在永定侯府的宋明珠正式接获入京圣谕时,已是一个多月之后。 彼时荣城燕王府已张灯结彩,赤红绸带缠满九曲廊檐,处处悬结喜饰,一派新婚将至的热闹繁盛。 满眼灼灼喜庆,落在李易之身上,却衬得他心底沉郁翻涌,周身冷寂疏离,与周遭喧嚣景致格格不入。 堂屋之中,传旨公公尖细刻板的嗓音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宣读着帝王旨意,召燕王李易之、永定侯府二姑娘宋明珠即刻回京完婚,待大婚礼成,即刻送宋明珠前往慧空寺清修,终生礼佛,无陛下圣旨,不得擅自出寺半步。 话音落定,满堂喜庆仿佛凝滞。 传旨公公心知此旨暗藏杀机、牵扯重大,当即垂首跪地,身姿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惶恐不安。 李易之缓缓起身,从容落坐一旁椅上,眸光沉沉落跪在下方的公公身上,声线平静无波,自带慑人威压:“此旨,是陛下亲下,还是太子殿下所颁?” 传旨公公伏身在地,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躬身回禀:“回燕王殿下,陛下龙体已痊愈,此番圣旨,是陛下亲自授意下发。” 李易之心底了然。 他收到京中密报,皇帝已彻查清楚昔日寿王遇刺的来龙去脉。 帝王表面风平浪静、未曾追责,实则怒意深埋心底,隐忍不发。 宋修远授意长子宋昱衡执行刺杀,冒险为永定侯府投诚铺路,以此换取君臣默契、两相扶持。 可如今风波落定,所有罪责与反噬,要落到毫无干系的宋明珠身上。何其偏颇,又何其不公。 此刻的李易之手握西部重兵、兵权在握,奈何太子正统名分稳固,行事滴水不漏、无过错。 他纵满心愤懑,也只能压下,隐忍蛰伏。 眼下局势,只要太子不主动寻衅发难,他便不能轻举妄动。 贸然出手,只会落人口实,坐实谋逆犯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想起昔日巫蛊旧案,他心境清明,时机未到的筹谋,终只是泡影。 诸多心绪翻涌起落,敛于眼底。 李易之神色未变,只淡淡抬手,语气平静无波:“退下吧。” 传旨公公如蒙大赦,连叩数首,连滚带爬地起身退离,不敢多留。 燕王府送走传旨之人,长治便躬身入内,低声禀报:“殿下,京中抵达的人马,已安顿妥当。” 李易之抬眸,语声清淡:“何方人马?” “是镇国公张家的人,此番带队的是张知礼。除此之外,永定侯府二公子宋昱琛也随同抵达荣城。” 闻言,李易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眸光深邃难辨:“张家来得恰逢其时,宋昱琛,也来得凑巧。” 另一边,永定侯府的传旨仪式已落幕。 传旨公公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宋明珠,神色较之方才缓和些许,温声开口:“宋二姑娘起身吧,早些收拾妥当行李,随燕王殿下一同回京完婚即可。” 宋明珠缓缓直起身躯,脊背僵硬,脸上勉强扯出一抹苦涩惨淡的笑意。 她心底郁结愤懑,不解翻涌不休。 陛下既然厌弃她、嫌她名声有损、身世遭疑,何不干脆一纸诏令撤去婚约,放她一身自由? 如今这般刻意安排,是为了折辱打压永定侯府,还是恶心李易之?堂堂燕王殿下,奉旨大婚迎娶正妻,转头便要送新婚王妃入寺清修、长伴古佛,这般行事,难道皇家当真体面周全、颜面无损吗? 身侧一旁的杜月娥,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眉眼间是故作真切的担忧,可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窃喜与得意,几乎要溢散而出,唇角更是死死克制,才勉强没有肆意扬起。 满院沉寂之际,传旨公公尚未动身离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凝滞的氛围。 第360章 此番死局的破局关键,还是系于燕王殿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你恨我?为何恨我? 宋明珠与杜月娥并肩走出堂屋,宋明珠心中做好准备,等着承受杜月娥的讥讽刁难。 可一路行来,杜月娥始终垂着首,眉眼沉沉,不知心底思忖着什么,方才看戏窃喜的模样也无。 杜月娥身侧的青禾、青茅对视一眼,满心担忧,不敢松懈地留意着杜月娥的神色。 一路行至垂花门前,宋明珠驻足停下,对着杜月娥微微俯身行礼,语气清淡疏离:“大嫂嫂,就此分开吧。” 杜月娥闻声回神,抬眸定定望向宋明珠,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神色,审视良久,心底猜忌,压着嗓音低声开口:“所以,这便是你对我的反击,是吗?你知道了?” 宋明珠闻言微怔,不懂她这番无端揣测,淡淡丢下两个字:“无聊。” 语罢,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领着月奴一众侍女,径直迈步离去。 杜月娥伫立原地,凝望着宋明珠渐行渐远的清冷背影,方才前院堂屋里宋昱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放肆又黏腻,毫无分寸、不加掩饰地肆意打量,让她心头一瑟,心底无端攀生出惊惧与膈应不适。 青禾见她脸色发白、神色恹恹,心里担忧,轻声唤道:“世子妃……” 杜月娥缓缓颔首,压下心底的不适。 她面色沉沉,再无笑意,一言不发,带着青禾一众丫鬟,转身往墨砚斋的方向走去。 宋明珠沉郁地回到西院,心头积压着烦闷。踏入堂屋,看见李易之斜倚在贵妃榻上,手执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浅啜茶汤,身姿矜贵沉静。 一旁侍立的龙四悄然抬眼,朝月奴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月奴心领神会,抬手示意,堂屋内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敛身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满室归于静谧。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下首落座,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倦怠无奈:“殿下怎么又来了?你身为藩王,手握重兵,理应政务军务繁忙才是。” 李易之闻声放下手中茶盏,起身移步,径直坐到宋明珠身侧,目光温柔缱绻:“接到京城圣旨,本王放心不下你,便过来看看。” 提及那道圣旨,宋明珠心头酸涩翻涌,唇角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笑意:“大婚之后便入寺清修,青灯古佛度余生,听起来倒是清净体面!只是我这前路清净,终是连累了殿下。” 李易之望着她眼底的落寞与郁结,心头一紧,不等她再多言,伸手将宋明珠牢牢拥入怀中。 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低沉的嗓音裹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笃定:“别胡说。本王不会让你去古刹青灯之下受苦。赶来见你的路上,本王已安排妥当,届时自会有人替你前往慧空寺清修。” 宋明珠靠在李易之的怀中,心底没有被宽慰到,觉的疲惫与荒唐。 她所求不多,不过是安稳自在、有钱顺遂的寻常日子,为何偏偏步步坎坷,次次身不由己。此番又要旁人替她背负无妄苦难,白白蹉跎大好年华。 她微微挣开怀抱,眼底是执拗与不认同,轻声开口:“殿下大可不必如此费心。你只需为我造一场假死便可,我一死,既无需嫁入燕王府,也不必入寺清修,更不会牵连旁人、拖累无辜。” 李易之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不行。宋明珠该堂堂正正活在世间,活得肆意坦荡,不必藏头露尾、苟且偷生。” 宋明珠推开他,抬眸直视着李易之的眉眼,眼底是纠结与恳切:“殿下,你每每自作主张为我铺路,事后我心中只剩愧疚。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替我入寺的姑娘,鲜活人生,却要为我困在古寺之中,终生伴佛、不得自由。” “她替我受着这份苦楚,我若心安理得安稳度日,这辈子都会受良心谴责,日日难安。我做不到。”她语气轻软,却字字坚定。 李易之再度伸手,将宋明珠紧紧揽入怀中,手臂收紧,牢牢锁住她,语气沉稳笃定,安抚着她所有不安:“本王不会如你所言。替你的人,本王会给予极致补偿,一切皆是她自愿应允,你无需背负愧疚,只管随心做自己便好。” “本王赶来这里,就是怕你独自胡思乱想。”他微微低头,鼻尖轻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沉缓低沉,藏着一丝难言的无奈,“还有,永定侯府不会容许你假死脱身。侯府老夫人早派人驻守后院,龙四已数次拦下暗中袭来的暗算,月奴也曾在你的膳食里查出隐患。这些事本王都未告知你,只是不想让你日日惶恐不安。” 他收紧手臂,将人护得更紧,字字恳切:“如今圣旨已下,你若当真入了慧空寺清修,宋氏族中一众适龄女子皆会受你牵连。无论是侯夫人还是永定候老夫人,都不会容许这样的局面发生。明珠,这世上唯有本王,能护你周全。” 李易之缓缓松开手,语气沉敛,染上寒意:“后天便是你与本王大婚吉日,礼成之后,我们即刻启程返京。” “届时你是名正言顺的燕王府主母,永定侯老夫人的手,伸不到燕王府,再也左右不了你的命运。” 话说至此,李易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覆满疲惫与无奈:“本王甘愿退居西北,固守边疆安稳,亲手肃清吴国公旧部,步步退让、事事顺从圣意,已做到这般地步,可陛下还是容不下本王。” 宋明珠用力挣脱他的怀抱,眼底漾起浅浅哀求,声音带着几分怯懦:“李易之,我生性胆小,我真的怕了。我只求一世安稳度日,你们的皇权博弈、朝堂纷争,我看不懂,也不愿懂。往后燕王府的后宅纷争、人际纠葛,我也无力应付。我只想守着自己的方寸天地,平安度日,仅此而已。” 李易之凝望着她澄澈又怯懦的眼眸,神色霸道而坚定,语气不容置喙:“本王不许。你心中,是还在介怀魏燕妮的事?” 听见这个名字,宋明珠沉默下来。 她无法释怀。李易拆散良缘,逼着魏燕妮,嫁与一介粗莽武夫。 那日马场偶遇,宋明珠几乎认不出她来。曾经眼底有光、爱笑灵动的少女已不见,眼前之人面色憔悴、满身沧桑,被岁月与生活磋磨得黯淡麻木,判若两人。 那日天光正好,她带着月奴与龙四现身马场,远远便看见魏燕妮坐在亭中。 对方抬眼瞥见一行人靠近,身子下意识狠狠一瑟缩,眼底翻涌着怯懦与畏惧,似是惊弓之鸟的模样。 魏燕妮身侧,坐着一名身形魁梧、筋骨粗壮的汉子。 见她等人走近,那汉子起身跨步而出,姿态恭谨,躬身行礼,粗沉的嗓音毫无起伏:“宋二姑娘安好。” 宋明珠望着眼前这张粗犷陌生的面庞,心头疑云骤起,转头看向魏燕妮,以眼神无声问询。 可魏燕妮只是死死垂着头,身形微颤,心里局促躲闪,不敢应声。 月奴忙快步上前,俯身贴在宋明珠耳畔,低声细语解释:“姑娘,这位是燕妮姑娘的夫君,刘校尉,如今是燕王殿下身边极为得力的亲信干将。” 闻言,宋明珠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 她怔怔看向低眉敛目、怯懦卑微的魏燕妮,又转头望向身侧垂首肃立、沉默不语的龙四,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嗓音发哑,颤声追问:“他……怎么会是燕妮的夫君?那乔……” 余下话语尽哽在喉间。 她来不及平复心绪,已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躲在刘校尉身后、畏畏缩缩的魏燕妮拉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刘校尉,语气坦然利落:“抱歉,借你夫人一用。” 魏燕妮被她拉住手腕,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心底的惶恐层层翻涌,只能被动地被宋明珠牵着往前走去,不敢挣脱。 刘校尉望着二人朝着马厩方向离去的背影,欲抬步跟上,龙四抢先上前半步,稳稳挡住他的去路,语气平和不容置喙:“刘校尉暂且在凉亭稍候便可。” 刘校尉闻言,忙收敛神色,笑着颔首应道:“属下往日远远瞻仰过宋二姑娘的风姿,不曾想今日有近身相见的荣幸……” 话未说完,便被龙四抬手冷声打断。 龙四面色冷肃,语气不带情面:“‘宋二姑娘’这四个字,不是你能随意挂在嘴边的。何为尊卑、何为进退,何人能得罪、何人需敬畏,你自就任校尉那日起,就该心知肚明。” 他目光沉沉压下,字句铿锵,威慑十足:“宋二姑娘的吩咐,便是殿下的旨意。刘校尉,好自为之。” 马场上,宋明珠静静望着身侧端坐马上的魏燕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还记得第一次来马场,你说要挑一匹最好的马送我。” 往昔鲜活笑语犹在耳畔,可眼前人只剩沉默。 魏燕妮垂着脑袋,睫毛死死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言不发。 周遭风过马场,只剩寂寂空荡。 宋明珠默然片刻,轻声问出了今日看到的疑惑:“能告诉我,乔砚为何没有娶你吗?” 这一句问话,击碎了魏燕妮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抬眼,一双泛红的眸子直直盯住宋明珠,裹挟着满腔怨怼与恨意,字字刺骨:“这难道不该问问你自己吗?” “宋明珠,你明明知晓我这辈子最在乎的是什么!就是因为你,我弄丢了自己珍视的一切!我恨你!” 宋明珠心头一震,抬手轻收缰绳,令身下骏马稳稳驻足,随即调转马头,与魏燕妮的马匹并肩而立。 她凝着眼前满眼恨意的女人,音色平静无波:“你恨我?为何恨我?” 第362章 为何要哭?这条路,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掉脑袋的大祸 宋昱琛闻言,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失落与酸涩。 大哥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世子,是永定侯府未来的支柱与家主,家族要务、军中机要、朝堂谋划,父亲只与大哥商议。 这些年,朝野上下、世家市井,人人都笑永定侯府养出了个不学无术、顽劣荒唐的二公子。他日日游手好闲、肆意妄为,混迹宴乐、不拘行止,凭着一身荒唐行径,一次次拉低侯府锋芒,替家族掩去过多注目。 府中祖母、父亲、大哥,乃至一众族老,看在眼里,却无一戳破、无一阻拦,默许纵容。 宋昱琛并非自甘堕落,他也挣扎反抗,也闭门苦读、渴望历练,一心想凭他的本事立足。可他不得不承认,他无论心性沉稳、格局眼界,还是处事能力,不及宋昱衡。 争不过,比不过,久而久之,宋昱琛只能顺势而为。心甘情愿披上纨绔废物的皮囊,做侯府刻意藏拙、掩人耳目、避祸保族的棋子。 万般滋味翻涌心头,宋昱琛眼底藏着复杂心绪,一言不发,默默躬身行礼,缓步退了出去。 待他的背影淡出院门,秋彤轻步上前,抬手轻轻合上书房木门,躬身退至廊下静静侍立,同时挥手示意院内所有伺候丫头小厮退至远处,不许靠近。 转瞬之间,整座院落悄然寂然,连穿庭晚风都似敛去了声响,静谧得落针可闻。 书房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光脉脉铺洒案前,映得一室沉宁。 宋昱衡端起手边清茶浅啜一口,欲开口说话,耳畔便响起宋修远低沉厚重的嗓音。 “昱琛已长大,往后你不必对他严苛刻板。这些年,他荒唐度日,为永定侯府默默背负、付出了太多。” 宋昱衡执杯的指尖一顿,垂眸默然良久,心底百感交集,翻涌着愧疚与无奈。 他抬眸看向宋修远,语声沉凝:“爹,当初您不该纵容母亲。永定侯府的家事命脉,是咱们自家的根基,不该由镇国公府插手拿捏。二弟堂堂侯府二公子,本应有坦荡前程,不该被养成这般摸样。” 宋修远缓缓摇头,眼底盛满岁月沉淀的疲惫与身不由己,沉沉轻叹一声。半生浮沉权谋、家族利害纠缠,盘根错节的牵绊,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厘清、一句对错便能概括的。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动静。 秋彤再度轻推房门,引着陈先生与陆锋二人入内,随即退出门外,合上木门,坚守廊下,隔绝内外动静。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映得几人面色沉沉,神色凝着肃穆与审慎。廊下风声偶尔掠过,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低语,字句压得极低,零星片段模糊难辨。 短暂沉寂过后,宋昱衡上前一步,焦灼急切的声音打破一室静谧:“爹,万万不可!” 他神色凝重惶恐,语气恳切,奋力劝阻:“陛下已降下明旨,规矩森严、圣意已定,我们此刻若是贸然行事,便是公然抗旨、直面挑衅圣威!” 陛下圣旨字字严苛,勒令宋明珠如期与燕王大婚,待婚期结束后便入慧空寺清修,此生青灯古佛。 昨日夜里,宋昱衡与陈先生筹谋,定下万全权宜之计,暂且牺牲宋明珠的名声与自由,顺着圣意行事,稳住陛下猜忌之心,保全永定侯府根基。 待此番风波落幕、圣心日渐松弛,再暗中布局、悄悄替换,神不知鬼不觉将人从慧空寺保全救出。 可父亲此番归来,要推翻此前所有稳妥谋划,执意铤而走险、正面触怒圣颜。 “不必多言。” 宋修远抬手打断他的劝阻,眸光灼灼,锁在宋昱衡身上,语气沉如落石、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刚烈底气:“我青州宋家乃是百年簪缨世家,代代男儿立身朝堂博弈,浴血沙场报国,以铮铮血肉换家族累世功勋、百年荣光。开国之初,你太爷爷弃文从武,追随先帝征战四方、定鼎江山。百年来,宋家儿郎皆是以身建功、舍身护族,保家门安稳、续世代荣光,从来没有牺牲自家女子、苟全家族的龌龊道理!!” “如今陛下刻意折辱我宋家女儿,借明珠之事牵制敲打我宋家儿郎,何其可笑!” 宋修远目光凛冽,字字含威,语气带着沉沉怒意:“我宋家历经三朝风雨,从衰败困顿到鼎盛荣光,再从盛极一时归于平稳,百年浮沉,阅尽朝堂诡谲、世事风波,什么样的阵仗未见过?可你身为侯府嫡世子,身负家族存续之望,遇事却率先畏缩妥协、退让自保,不惜牺牲明珠!宋昱衡,你这般怯懦凉薄的行事,配得上宋家子弟的身份吗?又配做护着明珠的兄长吗?” 宋昱衡脊背一僵,头颅沉沉低下,满面愧色,无从辩驳。 宋修远望着他颓然模样,眼底失望更甚,冷声续道:“宋家长房嫡支,如今便只剩你们兄弟二人。琛哥儿为保全侯府、规避朝堂风波,被你母亲养成顽劣纨绔,庸碌不成器。我寄望于你,盼你能褪去稚气、扛起侯府重担,撑起宋家百年门楣,让我看见家族存续的希望。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场朝堂风波、些许前路挫折,便磨尽了你的铮铮血气!遇事不思破局之法,反倒一味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想着牺牲明珠,换取侯府一时安稳!” “昱衡,朝堂前路诡谲莫测、风雨未歇,永定侯府日后能走多远、立得多久,凭的是掌舵人的胸襟风骨、胆识谋略,不是懦弱求全、牺牲至亲的苟且行径!” 宋修远怒意翻涌,声线沉厉拔高,字字掷地有声,震得案前烛火簌簌颤动、光影摇曳。他转头看向陈先生,目光锐利如锋:“陛下盯上我永定侯府,其中根由,陈先生心中一清二楚。朝堂博弈、权谋输赢、风雨劫难,是宋家儿郎立身朝堂该扛的重担,不应该由明珠一介弱女子,替侯府承受无妄代价?” 他眼底洞悉沉沉,直言道破要害:“陈先生心中盘算我知晓,想不动声色牺牲明珠,平息圣怒、稳住侯府大局。可陈先生,母亲已年迈,眼盲心拙、识人不清,已撑不起内宅、定不了是非。” 陈先生闻言,欲起身开口辩解,话音尚未落地,便被宋修远抬手断然打断。 “昔日寿王一事,的确是我永定侯府出手布局,那又如何?不过是他寿王技不如人、权谋落败!陛下心中明镜透亮,故而一直隐忍不发、按兵不动。他若真心想要问罪宋家,何须苦苦等候契机、借题发挥?如今借明珠之事发难施压,说到底,不过是寻错折辱、敲打制衡我宋家罢了!难道陛下一句圣言,我们便要俯首帖耳、任人摆布,白白牺牲宋明珠吗?” 话锋一转,他眼底盛怒渐敛,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与深沉莫测的算计,目光重新落回宋昱衡身上。 “你与其困在妥协自保的死局里、委屈明珠,倒不如好好彻查清楚,是何人在陛下跟前暗中告密、蓄意构陷!” “此事尘封许久,常年毫无动静,偏偏赶在明珠名声受损、张家女子怀有身孕的微妙节点爆发,时机太过蹊跷,非偶然。这背后,定然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蓄意挑拨,刻意针对我宋家发难!” 一番厉声斥责落地,字字如重石压心。 宋昱衡脸色一白,肩头紧紧绷起,心里愧疚与无力。他垂首敛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愧赧:“是……儿子失察,疏于防备。” 宋昱衡在心底飞速复盘排查,那一个多月外出执行任务,他归来后未对母亲与祖母坦言行踪,府中上下,无一人知晓他具体去向。 宋修远眸光一沉,眼底掠过洞悉一切的冷光。 侯夫人张氏私心深重,凡事皆以娘家为重,侯府大小事务,她习惯性通报镇国公府、听凭镇国公拿定主意。 唯独牵扯嫡子宋昱衡的相关事宜,她尚知收敛分寸,若无宋昱衡首肯,不擅自向外泄露。“我命你外出执行机密要务,你彼时新婚燕尔、离府一月有余,除却至亲家人,世间还能有谁,知晓此番内情?” 他稍作停顿,语气层层淬入寒意,字字清晰锐利:“平阳侯爷心思通透、老谋深算,即便隐约察觉端倪,也必缄口不言、置身事外。唯独你那正妻杜氏,一身精明算计,却目光短浅、争风吃醋、事事掐尖要强,偏偏选了最愚蠢的一条路,一己私心,坏了侯府大局。” 一番话字字诛心,宋昱衡脸上红白交替,羞愧难言,头颅重重垂下,心底愧疚自责。 书房沉寂片刻,宋修远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然:“燕王既想办这场大婚,便任由他去办。” “我们已踏足这条权谋之路,入局之人,再无回头余地。事到如今,唯有死心辅佐李易之登临至尊之位,我永定侯府,方能换来数年真正安稳。” 话音落定,一旁的陆锋起身,俯身低声进言,语气恳切而大胆:“侯爷,您如今手握西部重兵,完全有自立资本,大可顺势起兵反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宋昱衡与陈先生同时抬眸,满脸震愕地看向陆锋,眼底是难以置信。 反观宋修远,听闻这般惊世之言,面上并无波澜,只淡淡一笑,语气轻缓却暗藏警示:“陆锋,胆识尚可,心思也够锐利。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往后不可再当众言说,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掉脑袋的大祸。” 第364章 眼下,臣只求殿下垂怜明珠,放明珠一条生路 陆锋听得心头一震,满脸不解地抬眸望向宋修远。 宋修远却缓缓勾了勾唇角,笑意沉敛,藏着看透百年兴衰的通透与冷彻:“天下大势,久合必分,久分必合。百年浮沉起落,历朝历代更迭不休,多少显赫皇族一朝倾覆、惨遭屠族,烟火散尽、血脉断绝。可到头来,朝堂皇权来去匆匆,世家却几经沉浮、代代绵延,稳稳伫立世间。说到底,便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族。” 他眸光微沉,徐徐道来过往旧事:“昔日梁朝覆灭,明氏皇族轰然崩塌,宗室子弟尽数凋零,皆落得各式意外惨死的结局,偌大皇族,最后仅余明紫汐一人苟活。可你陆家身为梁国镇国公府,身居权贵核心,却能全身而退、绵延至今。” 话音落下,他目光定定看向陆锋,字字深重发问:“陆锋,若换作是你,为家族百年存续、万世基业,你会如何抉择?” 陆锋闻言,心头一凛,敛去眼底急躁,缓缓落座。 他自知方才太过冒进失度,险些闯下大祸,随即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诚恳:“多谢将军点拨教诲,属下谨记在心。” 宋修远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神色平和却目光深远,缓缓道:“大湚立国至今,不过二世基业。中原大地久经战乱,朝野百姓皆需休养生息,已经不起连年兵戈、战火再起。陆锋,我知晓你心中急切,意欲破局,但明珠一事,我心中有万全安排,不必多虑。” 一旁的宋昱衡抬眸望向陆锋,眼底是诧异与不解。 他随陆锋在月栖关历练长大,陆锋沉稳持重、心性笃定,行事向来稳妥有度,是稳稳护着他、镇得住场面的人。 可今日陆锋却沉不住气,当众脱口而出谋逆犯上的大逆之言,失态急躁、失了平日方寸,是宋昱衡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喉结微动,轻声唤道:“陆锋……” 宋修远适时抬手,出声制止了他的追问,截断话头,语气笃定沉稳:“至于明珠的一应事宜,今夜我亲自前往燕王府一趟,当面敲定。” 众人散去之后,宋修远不在耽搁,趁着沉沉夜色,连夜驱车造访燕王府。 燕王府前院正厅内,李易之独坐案前,慢条斯理烹茶品茗,神色淡然。 长治疾步入内,躬身回禀:“殿下,永定侯宋修远在外求见。” 李易之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弧度,悠然起身相迎,眼底是意料之中的了然。 不多时,宋修远缓步踏入前厅,依循规矩行过君臣大礼。 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李易之身侧立着的乔砚。 李易之顺势抬手,对着长治与乔砚等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摒绝内外耳目。 转瞬之间,偌大前厅寂然无声,静谧得落针可闻。 宋修远目光掠过正要踏出门外的乔砚,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绪,无声轻叹。 乔砚似有所察,临去前郑重对着宋修远躬身一礼,方才轻步退离。 “岳父深夜屈尊到访,不知有何要事?”李易之率先打破沉寂,语气淡淡,藏着几分试探之意。 宋修远再度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分寸疏离,不卑不亢道:“臣不敢当殿下岳父之称,殿下直呼臣名便可。” 李易之低低哼笑一声,眸光锐利如锋,直直锁在他身上:“侯爷此番前来,想必是为明珠的事而来。” 宋修远指尖微微一顿,坦然颔首,缓缓道出心底最深的思虑:“是。” “当初亲眼见识吴家女步步为营、心机深沉的手段,臣便看清,明珠性子太过纯粹干净,心性天真澄澈,受不住殿下身边波诡云谲的风雨权谋。漠北一行,更是让她平白清誉受损、无端蒙尘,饱尝世间非议。臣别无所求,只盼她远离朝堂纷争,寻一处无人叨扰的安稳净土,余生平淡安稳、小富即安,便足够了。” 这番恳切的护女之言落入耳中,李易之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讥色,语气暗含锋芒与不悦,眼底翻涌着不甘:“天底下的好事,岂能尽数让你宋家占全?” 宋修远神色笃定,字字铿锵,句句恳切:“当初宋家义无反顾投诚辅佐殿下,初衷皆是为了明珠,只盼她能得偿安稳、一生顺遂。臣倾尽侯府之力辅佐,所求不过明珠安乐。可如今风波迭起、是非不断,明珠留在殿下身侧,已无安稳可言。” “时至今日,即便抛开明珠情谊,永定侯府依旧会鼎力相助殿下登顶大宝。臣只求殿下开恩,容明珠抽身出局,远离这朝堂刀光剑影、权谋漩涡。” 他微微躬身,语气沉凝恳切,是护女的决绝:“臣从未敢忘却殿下垂青提携之恩。明珠与殿下的婚约,乃是陛下亲赐,永定侯府谨遵圣谕遵旨,未有过违抗。这本是赐给明珠的无上福气,却因侯府深陷权谋、身不由己,硬生生变成了缠身的无妄之灾。她半生纯粹,从未插手朝堂纷争,更未干预侯府抉择,不该为我辈男儿的权谋博弈,背负沉重代价。” 李易之闻言,垂眸默然沉思,心底并不认同宋修远的看法。 他深耕权局多年,最是清楚朝堂棋局从无绝对的无用之人,身在这万丈风波之中,哪怕是檐下猫狗、寻常庶民,一言一行、一念一动、一存一亡,都有可能牵动全盘走势,影响最终胜负。 宋修远抬眸直视李易之,目光坦荡,带着几分直言的诘问:“殿下大张旗鼓筹办大婚,可曾真正站在明珠的立场为她考量过?她本就名声受损、备受非议,殿下却在荣城仓促完婚,于礼不合、于情难堪。在外人眼中,仓促婚配,与无媒苟合别无二致,看似是成全,实则是将她本就残破的名声再度雪上加霜,不过是遂了殿下一己私欲罢了。” 李易之闻言,心口一堵,万般情绪郁结胸间,无从辩驳。 他脑海中闪过父皇步步紧逼的圣旨,想起宋明珠主动提出的死遁脱身之策,如今宋侯爷也要送宋明珠远走他乡、抽身出局。 他不愿,不想放手。 今日一旦松口放宋明珠离去,便是彻底放手、再无转圜,往后余生,再也无法让宋明珠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侧。 后院那座专为她打造、尚在修葺的琉璃花房,此刻看来,却无比刺眼,恰似一场无声的讽刺。 李易之抬眸望向宋修远,话锋陡然一转,字字带着反击:“侯爷当年,不也未过问大梁公主的心意,一意孤行将她藏于侯府?” 提及旧事,宋修远起身,语气难掩激荡:“当年大梁太子蓄意追杀紫汐,她身怀有孕、流离失所,世间无人敢护她、无人能容她,前路唯有死路一条!可明珠与她娘不同!明珠身后有永定侯府撑腰,她可以干干净净抽身,不必卷入血腥权谋、刀光剑影!” 李易之端坐椅上,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执拗,藏着绝不松口的执念:“本王不放。本王心悦她,唯有她守在本王身侧,本王方能心安。” 望着李易之眼底毫不掩饰的执着,宋修远语气放缓,褪去质问,多了几分恳切哀求:“殿下若真心心悦明珠,便该知晓她真正需要什么。她自小被臣与内子教养长大,天真烂漫、心性纯粹,不通世事险恶、不懂权谋肮脏。殿下所处的朝堂,步步惊心、寸寸杀机,她这般性子,混迹其中,或许哪天便落得不明不白的下场,连自身殒命的缘由都无从知晓。”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一礼,姿态诚恳而沉重:“臣恳请殿下成全。待来日殿下真的登临九五、坐稳至尊之位,若心中尚且记挂明珠,而她彼时无依无靠、未有归处,还望殿下垂怜,予她一线生机,保她一世安稳。” “眼下,臣只求殿下垂怜明珠,放明珠一条生路。” 宋修远直起身,再度郑重行礼,一字一句,语气沉如落石,满是为人父的护犊之心。 李易之靠坐在椅上,缓缓闭了闭眼,声音裹挟着疲惫与浓烈的不甘:“侯爷非要这般步步紧逼本王吗?让她名正言顺做本王的王妃,本王护她一世周全、岁岁无忧,难道不好?” 宋修远颓然落座,语气盛满无力与苍凉:“她若随殿下回京,前路凶险,怕是连归途都未必能安然撑过。侯府老夫人年迈守旧,看重家族颜面,容不下一个名声有损的宋家女嫁入皇家、玷污门楣;镇国公府为保张美人腹中孩儿、稳固娘家权势,更是不择手段,定会借机除殿下后患,顺带将明珠一并铲除,以绝后患。” “本王定会护好她!”李易之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固执与侥幸。 宋修远苦涩摇头,轻声苦笑:“殿下,如今你我皆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太子已派遣心腹进驻西南大营,摆明了是要牵制殿下兵权、掣肘你的势力;寿王记恨我永定侯府,暗中借镇国公府传递消息,图谋取昱衡性命、报复我族;陛下更是步步发难,借明珠一事敲打制衡宋家……各方势力环伺围堵,杀机四伏。” “他们不会针对明珠,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弱女子。”李易之低声反驳,话语苍白,心底却已然清明,这番说辞不过是自我宽慰。 “殿下,明珠恰恰是我们所有人中最薄弱、最无人兜底的一环。”宋修远神色凝重,字字清醒,“臣已派人奔赴平梁府,为她铺好退路、备好后路。只要殿下点头应允,臣今夜便出手除却寿王,永绝后患;同时安排明珠死遁脱身,连夜送往平梁府,隔绝京城所有是非风波。” 第365章 殿下今日前来,是专程来要我的答案的,对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殿下向来这般大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从前那些无谓纷争、口舌纠葛,如今看来不过是无聊小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世子,府中还有诸多宾客待你应酬,该入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明珠不信虚言,只看殿下日后所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随心便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这汤温润滋补,最是养人,多喝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明珠,若是有了孩子,这府里便真正热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家里人,还好吗? 与此同时,永定侯府书房之内。 宋修远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沉沉落在身前立着的陆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方才所言种种,可有切实来路凭据?” 陆锋垂首沉默片刻,沉声回禀:“属下不敢妄断内情,只查到一桩蹊跷异事。明珠身边有个名叫小鹿的丫鬟,早在明珠出嫁之前,便被明珠遣送出府、交由牙行处置。可属下近日探查,在江大公子的长随长安身侧,再度撞见了这名丫鬟。。” 宋修远眸光微凝,低声呢喃出那个名字:“江晏。” “正是。”陆锋躬身一礼,继续细说原委,“属下并非疑心明珠与大姑爷有私相牵扯,只是小鹿的行踪太过突兀蹊跷。属下派人暗中细细追查,这才查清,当初明珠并非将她发卖,而是暗中托付牙行,借助牙行门路渠道,悄悄将小鹿送往京城周边地界落脚。” 听闻此言,宋修远眉头紧锁,心头疑云翻涌不散。 他想起过往种种反常之事,明珠身边的乔砚、承意,皆是她主动遣退,执意不要 他曾数次打算为明珠重新指派得力丫鬟伺候,都被她婉言推拒。 直至燕王亲自指派了燕王府的宫人近身侍奉,此事才作罢。 就连大婚陪嫁,她也只点了雪碧一名奉茶丫鬟,外加刘婆子一家随行,侯府备好的其余陪房、仆从,她一概未用。 宋修远此前一直以为,明珠遣散旧人、推拒府中仆从,是怕身边之人被老夫人与侯夫人暗中策反,故而不留亲信。 可如今细想,何止是人事,就连嫁妆亦是这般处处反常、步步推拒。 宋修远指尖在桌案上飞快轻敲,心绪纷乱沉郁。 当年明珠年幼被逐,远赴闻香居庄子避世,自她离开京城那日起,丽香苑中他特意为紫汐搜罗的珍稀家具、古玩摆件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起初王管家来信,他疑心是张氏暗中贪墨私藏,可细细彻查之后回报,明珠离府之后,丽香苑并无大件器物搬运的痕迹,宋雨晴出嫁的全套嫁妆,逐一清点查验,也未寻得丽香苑遗失的物件。 那些紫汐为明珠积攒、妥帖珍藏的嫁妆,就此不翼而飞,查无踪迹。 念及此处,宋修远心头又疼又闷。 宋修远垂眸,从旁侧案几之下取出那只盛放地契房契的木匣,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匣身,心底沉甸甸的,是亏欠与愧疚。 短短两年光景仓促筹备,加之他常年驻守月栖关、军务缠身,不懂内宅精细打理,此番为明珠置办的嫁妆还是太过粗糙简陋,处处透着疏漏与仓促,谈不上体面周全。远不及紫汐悉心为明珠积攒筹备的嫁妆精致体面。 是时间有限,是时势所迫,委屈了明珠。 他不求旁人知晓这份苦心,只求嫁入王府的明珠,有一份无人可以撼动的立身底气。 不止财物,原定随行护嫁的陪房仆从,亦是他层层筛选、反复斟酌,从一众贴身心腹亲信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手,个个忠心稳妥、行事得力。 他费心思铺排周全,只为让嫁入燕王府的宋明珠,身边有可用之人,身后有可靠依仗,不必孤苦无依,更不必任人拿捏、受人磋磨。 可他一片苦心周全,到头来,被宋明珠尽数婉拒。 “这些从未动过侯府公中账目,全是爹的私产。只是置办得仓促,产业大多落在荣城。京城局势盘根错节,爹不敢在京中大肆为你置产,恐声势过大,惹你嫡母心生妒意,无端给你添出诸多是非。”宋修远语气温和,字字句句是替宋明珠思虑周全的深沉苦心。 宋明珠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无争:“爹还是先收起来吧。我回京之后,便会长居慧空寺清修,这些身外之物用不上。我自己也未必能长久留住,暂且放在爹这里保管就好,事后告知李易之一声便可。” 宋修远闻言,心头沉郁下来。 他默然良久,嗓音带着几分沉涩的愧意:“明珠,你当真想好,嫁给燕王了?从前诸多事,是爹亏欠了你。” 宋明珠浅浅一笑,语气平和通透:“爹,事已至此,早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陛下特派张表哥前来护送我们回京,我若再有异动,届时龙颜震怒,爹爹如何担待得住?我不愿因我,拖累永定侯府,让满府上下陷入危机。” 她抬眸看向宋修远,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况且殿下待我极好。我来荣城将近两载,爹爹看,我身形长开了,气色也好了许多,是殿下悉心照拂的缘故。” 宋修远凝眸看向陆锋,抬手缓缓掀开木匣盖子。望着匣中整齐叠放的地契、房契与厚厚一沓银票,他眸色沉沉翻涌着复杂心绪,嗓音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明珠遣散了身侧所有旧部亲信,推拒了我为她备好的陪房与嫁妆,侯府的体面、依仗都不肯带走……陆锋,她这般步步斩断牵绊、不留牵连,莫非早就打定主意……要脱身,与侯府、与我划清界限……” 一旁的陆锋闻言默然。 他心中清楚,宋明珠在荣城这两年,步步皆是生死险局,数次身陷绝境,若非她心智过人、又侥幸得天护佑,才堪堪一次次化险为夷。 沉默良久,陆锋郑重抬眼,沉声劝慰:“侯爷,明珠这般行事,是想借这场大婚,挣脱侯府的层层桎梏,保全自身,应未想过与您割裂、划清界限。” 早在陛下赐婚的圣旨尚未下发之前,陆锋便私下寻过宋明珠一次。 那日他打探清楚,宋明珠要离府外出,目的是听雨阁。 他提前暗中调度人手,牵制住宋明珠身侧的龙四一众护卫,趁无人察觉之际,暗自溜进宋明珠素来常去的听雨阁包厢,静静等候。 宋明珠推门入内,乍然看见陆锋时,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敛尽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淡然。 她未多言语,只轻轻抬手,示意身侧伺候的月奴等丫鬟婆子退下。 待包厢内只剩二人,她缓步上前,落坐在陆锋对面,轻轻唤了一声:“哥。” 这一声称呼,让陆锋心绪骤震,神色复杂。他抬眸看向她,嗓音微哑:“你都知道了?” 宋明珠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月栖关之内,有人肯为了我的一纸流言、半句蜚语动怒杀罚,不惜以身犯险替我扫清污名,除了我的亲人,再无旁人。世人行事皆会权衡利弊、再三斟酌,唯有血脉羁绊,只会护我,不计得失。” 陆锋垂落眼眸,心头百转千折,正斟酌着措辞,不知该如何劝慰她。 却听宋明珠先开了口,轻声问道:“家里人,还好吗?” 陆锋缓缓摇头,语声沉涩:“陆家如今只剩我们这一房硕果仅存,其余族人尽数被打散流放,散落天南海北,这些年杳无音信,无联系。” 他抬眸望着眼前的妹妹,眼底是疼惜与不忍,斟酌再三,鼓起勇气开口:“明珠,若你愿意,哥现在就能带你走。远离这朝堂纷争、侯府牢笼。陆家如今人丁单薄,无甚牵绊,我早已娶妻,你嫂子性子温柔和善,家中还有两个侄儿、一个侄女,我娘亲也日日盼着你归家。那里安稳清净,没人会算计你、苛待你。” 这是他能给她的,唯一一条安稳退路。 宋明珠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远超年岁的清醒与沉沉无奈:“哥,陛下心思深沉难测,自赐婚旨意落下的那日起,我便已深陷朝堂漩涡,无抽身余地。如今我身带污名,永定侯府又新胜战事、功高震主,于朝廷而言本就是隐患。倒不如借我这身污名,任由陛下稍加发挥,以功污相抵,恰好能消解朝堂猜忌,让爹爹和侯府安稳度日。” 她抬眸看向陆锋,语气温和却笃定,带着几分劝慰:“哥,你如今得安稳日子来之不易,便好好去过。潜心建功立业,重振陆家声威,莫要再踏入这些朝堂纷争。我已身在局中,又有爹爹在身后照拂,尚且安稳,你不必为我挂心。” 一念及此,陆锋满心无力,再无言语。 宋修远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干,颓然靠坐于椅中,眼底是落寞与自责:“明珠怕是已对我这个爹爹,彻底失望了。不知从何时起,她便悄悄布下了这盘棋,步步抽身,斩断所有牵绊。” 陆锋见状,轻声出言劝慰:“侯爷,明珠从未对您心生失望。当初您在边关重伤,大雪封断前路,举步维艰,是明珠不惧风雪险阻,独自从荣城奔赴月栖关,日夜守在帐中为您熬药侍汤、贴身照料,事事周全妥帖。彼时边关军务吃紧,后勤补给断裂,也是明珠暗中筹谋周转,源源不断送来粮草与伤药,稳住了月栖关大局。这般种种,皆是明珠的心意,她没有对您的怨怼与失望,侯爷切莫多想。” 他顿了顿,正色续道:“既然明珠心中自有筹谋,又不愿将心事外露、让人点破,那我们便佯装不知,只在暗处默默护她、倾力相助即可。” 稍作沉吟,陆锋神色凝重,沉声补了一句:“此事牵扯甚广、干系重大,知晓的人越少,对明珠而言便越稳妥安全。” 第374章 届时务必将人安然无损换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备两盏茶,好事成双 得了王丁再三稳妥的保证,宋昱衡微微颔首,抬步继续往墨砚斋走去。 府中大婚的红绸彩灯尚未撤去,九曲檐廊间仍残留着几分喜庆余韵,处处铺着热闹光景,反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一路沿檐廊缓步行至墨砚斋,院内灯火通明,只是四下悄无声息,院中伺候的丫头婆子已歇息,没了白日的喧闹。 宋昱衡刚踏入院门,守在廊下的欢儿便领着几名小丫头迎了上来,屈膝行礼,轻声恭唤:“世子。” “世子妃何在?”宋昱衡淡淡开口问道。 欢儿垂首应礼,紧随在宋昱衡身侧,随同往堂屋走去,柔声回禀:“世子妃连日操劳婚事杂务,身心俱疲,今夜便早早安歇了。” 宋昱衡抬眸望向内室,窗棂漆黑,灯火已熄,便不再多问。 他缓步走入堂屋,侧身落座在贵妃榻上。 廊下一众丫鬟各司其职,静静守立在外,无人敢贸然近前打扰。 内室隔间之内,守夜的青茅隐约听见堂屋传来动静,伸手推了一把朝外侧躺着的青禾,低声催促:“快起来点灯,出去瞧瞧,是不是世子回来了。” 青禾赖在榻上未动,装着熟睡的模样不肯起身。 青茅无奈,又用力推了她一把,她自己已起身披上衣衫,语气干脆:“别装死了。” 青禾这才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起身点亮灯火,又默默规整着身上的襦裙,神色惴惴,轻声央求道:“青茅,你去服侍世子吧,我入内通报世子妃。” 青茅一边随手挽着发丝,一边看着她躲闪畏怯的模样,浅笑着打趣:“你还在忌讳二姑娘先前说的那番话?” 青禾抬手拢好鬓发,眉眼间是忐忑,认真回道:“自然是忌讳的。世子妃这两日都未给我安排任何活计,我心中惴惴难安。我从未有过做姨娘的心思,只求一心留在世子妃身侧,安稳伺候,便足矣。” 青茅挽好发髻,微微颔首。 她心中通透,知晓青禾畏怯推脱,是因二姑娘大婚当日,曾当众戏言要将青禾赏给世子为妾。 自那之后,墨砚斋内情势微妙、人心浮动,青禾惴惴不安,恐世子妃心存芥蒂、心生不悦。 青茅体谅她的顾虑,并未推辞,温声应下:“那我出去伺候世子,你入内叫醒世子妃便是。” 青禾望着青茅的身影走向堂屋,自己则敛息轻步走入内室,徐徐撩开垂落的床幔,俯身贴着榻边轻声唤道:“世子妃,世子回来了。” 近月以来,杜月娥日日操劳大婚琐碎杂务,劳心费神,早已身心俱疲。 今夜听闻宋昱衡在前院应酬张知礼,她便早早卸去妆容,熄灯安歇。 此刻睡意正沉,青禾连唤数声,她才悠悠转醒,眼皮未抬起,语调慵懒朦胧,带着浓重睡意:“可是在外饮醉了?” “奴婢未上前探视,是青茅姐姐前去堂屋服侍世子了。”青禾垂首轻声回禀,姿态恭谨规矩。 杜月娥闻言,缓缓掀开些许眼眸,慵懒地打量了青禾两眼,倦怠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淡淡:“还算有几分眼力。” 她抬手轻挥,从容吩咐:“将灯火拨亮些,你且退下吧。既然世子未曾醉酒,我便倚床坐等便可。” 话音落,她伸手取过床头搁置的话本,慢悠悠翻开书页,静静翻看等候。 青禾依言将灯烛挑亮,诸事办妥后,对着床榻上的杜月娥恭敬一礼,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 另一边,堂屋之中。 宋昱衡饮尽青茅奉上的热茶,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久久流连数息,而后一言不发,默然起身抬步离去。 青茅目送他的背影远去,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地。 这几日她看不透世子的心思,世子看似待世子妃冷淡疏离,却夜夜留宿世子妃房中;可若说他上心珍视,二人相处又处处透着疏离客气,无寻常夫妻的温情亲昵。 院里的丫鬟婆子私下皆有议论,都揣测世子这般反常,应是因二姑娘大婚,心中不舍郁结所致。 青茅俯身收拾案几上的茶杯,指尖未触到杯盏,欢儿快步踏入堂屋,眉眼带笑,轻声道:“青茅姐姐还未歇息?世子唤你去一趟书房。” 夜色沉沉,夜深人静,这般时节传唤,气氛莫名微妙。 青茅心头一紧,生出几分不安。 她悄悄摸出一枚小巧的荷包,不动声色塞给欢儿,低声试探:“夜深露重,世子可有交代是什么事?” 欢儿假意推辞几番,终收下荷包,笑着回禀:“世子并未多言,只遣我来请姐姐过去,想来应当无甚要紧事。” 青茅心底的惴惴未减,反倒发慌。 方才宋昱衡静坐堂屋、默然饮茶、全程不语的清冷模样历历在目,心思深沉难测,让青茅摸不透其意。 她转头望向内室的方向,迟疑着开口:“我是否先去通报一声世子妃?” 欢儿轻轻摇头,打量着她一身素净的夜侍衣衫,浅笑道:“夜深已久,世子妃操劳多日,定早已安歇,不便惊扰。青茅姐姐随我前去便是。” 次日天明,熹微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浅浅洒入墨砚斋堂屋,却照不进满室沉滞的冷意。 杜月娥端坐于贵妃榻上,一双眼眸沉沉冷冷,锁着阶前跪地的青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寒凉的笑意。 方才欢儿送青茅归来,俯身垂首,一字一句回禀:“昨夜青茅姑娘侍奉世子、承了恩宠。世子特意吩咐下来,让世子妃受青茅敬茶之礼,并另行拨出一处独立院落,安顿青茅姑娘居住。” 话音落定,杜月娥的面色沉了下去。 昨夜她独坐内室,倚床枯等,从深夜直至天光泛白,没能等来宋昱衡归来。 此刻再看身前的青茅,衣衫规整得体,往日的丫鬟发髻已换下,梳成了妇人发髻,一目了然的变化,刺得杜月娥眼底发涩。 青茅被杜月娥沉沉的目光死死攫住、牢牢压住,觉的浑身遍体生寒,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隐忍了一整夜的委屈与惶恐崩裂,泪水簌簌滚落,层层叠叠浸湿了身前衣襟。 昨夜书房的光景,翻涌至心头。 夜深人静,书房烛火摇曳。宋昱衡独坐案前,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着那柄残破的合欢团扇,细细抚过扇坠那颗圆润的珍珠,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眸,语声低沉无波,不带情绪:“这把扇子,是谁摔碎的?” 只此一句,青茅浑身僵冷,噤若寒蝉,牙关紧咬,半个字不敢吐露。 当初这柄团扇是青禾失手摔碎,但杜月娥为了借机陷害宋明珠,刻意颠倒黑白,向世子谎称是二姑娘任性妄为、失手毁扇。 此事已尘埃落定,无人再提,可世子今夜旧事重提,定是已查清始末原委,洞悉了被掩盖的隐情。 一边是一手遮瞒真相、掌控她命运的世子妃,一边是洞悉一切、暗藏城府的世子。她只是一介卑微丫鬟,夹在两方博弈之间,左右皆是死局,无从开口、无从辩驳。 宋昱衡垂眸望着她吓得浑身发抖、如同惊惶鹌鹑般怯懦模样,眼底平静无波,不起波澜,只对着廊下待命的王丁淡淡吩咐:“带青茅下去洗漱打理。” 彼时的青茅已吓得冷汗涔涔,浸透额前碎发,心底虚浮一片,满是悔意。 深夜被世子传唤,她应先向世子妃报备,如今落得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当她心神纷乱、思绪翻飞之际,欢儿步入书房,躬身垂首,轻声唤道:“青茅姐姐,请随我来。” 思绪拉回当下,对上杜月娥幽深冰冷的眼眸,昨夜书房暧昧缱绻的种种画面涌上心头。 青茅脸颊烧起一片燥热绯红,愈发不敢抬头,头颅垂得更低,惶恐局促,无地自容。 杜月娥静静打量着青茅泛红的眉眼、慌乱拘谨的姿态,面上不动声色,藏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冷怒,只淡淡对青茅身侧的欢儿应声:“知晓了。” 欢儿不敢在堂屋逗留,如今已顺利传达到世子意思,听闻回话后忙躬身一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多余的话也不敢多言。 堂屋内死寂沉沉,鸦雀无声。满屋丫鬟婆子皆垂首屏息,不敢多发一言。 往日最是活络嘴碎的青禾,此刻也吓得噤若寒蝉,浑身紧绷,不敢多言。 杜月娥缓缓收回冷冽目光,重新落回跪地的青茅身上。 看着青茅刻意拢紧了衣领,想要遮掩痕迹,也挡不住颈间隐隐交错的暧昧红痕,处处昭示着昨夜的情状。 心底积压整夜的郁气与怒意肆意翻涌,几乎要冲破克制。 可不过转瞬,便被杜月娥硬生生悉数压下、敛藏,不露锋芒。 杜月娥齿间微咬,压下翻涌心绪,沉声吩咐:“青苗,去备一盏茶来。” 青茅抬眸望向杜月紧抿的唇角与冰冷神色,心中忐忑难安,再三斟酌权衡,俯身,将昨夜书房始末、世子问话与后续种种,一一如实告知。 听完始末,杜月娥久久沉默,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良久,杜月娥漠然开口,轻声追问:“那柄合欢团扇,世子后续可还问及?” 青茅摇了摇头,杜月娥转头改口,吩咐青苗,语气平淡无波:“备两盏茶,好事成双。” 不多时,茶水奉至。 杜月娥抬手稳稳接过青茅奉上的一盏清茶,浅啜一口。 清苦茶香漫过舌尖,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沉沉戾气。 第376章 殿下!王妃不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我无从知晓她此刻身在何处,是安是危,笃定不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好样的,宋明珠。 李易之折返燕王府时,月奴已率人立在庭院前静静等候,见他归来,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李易之目不斜视,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沉沉寒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径直越过阶下众人,抬步迈入堂屋。 屋内陈设一如清晨离去时的模样,整洁规整,纤毫未改,处处还留着宋明珠生活过的痕迹。 他抬步走入内室,目光定格在桌案的瓷瓶上。 那是昨日宋明珠亲手采摘的鲜花,此刻依旧枝叶舒展、肆意盛放,灼灼芳华,鲜活明媚。 昨日画面翻涌心头,历历在目。 昨日此间,少女手执鲜花,俏皮地拈花插在他的发顶,眉眼弯弯,笑靥明媚,软软打趣:“殿下,真是人比花娇。” 彼时的他心绪温柔,俯身轻啄她的唇瓣,低笑缱绻许诺:“是人比花娇,明珠便是本王悉心呵护的娇花,本王会日日浇水施肥........。” 温情缱绻言犹在耳,可如今人去室空,徒留满室繁花空自盛放。 触景生情,旧日温柔与此刻落空的怒意轰然交织,冲破心防。 李易之眼底温情褪去,只剩寒凉。 他上前抬手狠狠一挥,只听“哐当”一声清脆巨响,精致的瓷瓶脱手坠落,重重砸在地面,碎裂成片。清水漫流一地,零落的花瓣散落满地,方才鲜活的景致狼藉一片。 他转头看向紧随其后、躬身入内的月奴等丫头,眉眼覆满寒霜,声线冷冽,裹挟着的愠怒与压抑的失控:“滚出去。” 月奴第一次见到温润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殿下情绪失控,心底一寒,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不敢多言,忙敛了神色,领着一众丫头婆子躬身退至廊下,人人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康立在阶旁,望着紧闭的内室房门,听着屋内隐约的动静,再想起方才满地碎裂的瓷片与零落花瓣,心里焦灼担忧。 他侧身压低声音,对着身侧小太监匆匆吩咐:“快去,让雪碧丫头煮一壶温润的果茶送来,以备殿下缓神。” 月奴忙抬手摇头制止,眼底翻涌着慌乱与难以掩饰的愧色,轻声劝阻:“不必惊扰,让殿下独自静一静。此刻心绪郁结,旁人劝慰无用,贸然上前,只会徒添殿下烦怒。” 话音未落,内室之内接连传出瓷器崩裂的刺耳脆响,声声凌厉,穿刺廊下寂静,听得月奴心头紧绷。 王康与月奴四目相触,彼此眼底皆是压不住的惶恐,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推开房门。 入目满目狼藉。地面铺满细碎锋利的瓷片,宋明珠往日最是珍爱、时时把玩的几样摆件,此刻被扫落在地,碎裂损毁。 一室萦绕已久的温柔清雅倾覆,只剩沉郁死寂的冷意沉沉笼罩,压得月奴等人喘不过气。 二人身形甫定,尚未开口,李易之沉冷的嗓音已落下。声线低沉僵硬,裹挟着压迫感,字字冰凉:“耳坠找见了吗?” 月奴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头颅死死低垂,不敢抬头对视。 她声音抑制不住的剧烈发颤,惶恐与愧疚尽数凝在字句里:“殿下,尚未找见。” 李易之指尖微微发颤,胸腔之中,怒火、酸涩、不甘层层交织、反复翻涌,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低低呢喃出声,语气复杂难言,盛怒之下藏着憋屈,更含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好样的,宋明珠。” 他抬眼扫过一旁的梳妆台,台上静静置放的避孕丸药瓶。 方才压下的怒火再度暴涨,冲破桎梏。 他毫不犹豫抬手一挥,哐当一声巨响清脆炸裂,瓷瓶脱手滚落、重重砸在地面,瓶身四分五裂,瓶中药丸尽数四散滚落。 满地狼藉之间,有一颗药丸孤零零停在光洁碎瓷之上,格外扎眼。 李易之缓缓俯身蹲下,指尖拾起那颗药丸,捏在掌心,任由圆粒在指腹间缓缓滚动。 他眼底浓云密布、晦暗沉沉,翻涌的情绪纷乱难辨,是震怒,是怅恨,是被放弃的寒凉,亦是无人窥见的落寞。 月奴心头愧疚,惶恐与焦灼死死缠裹着心神,让她窒息。 她抬头,眼眶通红,泪水悬而未落,急切开口辩解:“殿下,王妃这月葵水迟迟未至,今早王太医前来请平安脉,私下提及,王妃腹中或许已有身孕。只是时日尚浅、脉象微弱,不敢轻易笃定,才迟迟未报备殿下。” 她语声发颤,字字恳切,带着近乎哀求的惶恐恳请:“殿下,王妃只是一介弱女子,遭人掳走!倘若她当真身怀有孕,身陷险境,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还请殿下暂且压下怒火、恢复理智,速速派人追寻王妃踪迹,救王妃归来!” 李易之垂眸淡淡睨她,眼底寒雾深重,不见松动,掌心骤然收力。 一声细微至极的响声悄然漫开,李易之掌心那颗药丸被碾得变形。 他薄唇轻启,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吐出两个字眼:“蠢货。” 廊外一阵细碎脚步声渐近,打破了屋内死寂。 朱槿快步踏入内室,躬身行礼,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小心翼翼回禀:“殿下,长治遣人归来复命。” 闻言,李易之眼底翻涌的情绪敛去,方才的暴怒、寒凉与酸涩隐于深处。 他缓缓起身,周身凌厉戾气收敛,整个人覆上一层深沉莫测的冷寂,气场肃穆威严。 他抬步朝外走去,步履沉稳,听不出心绪波动,只淡淡侧首,对着身侧惊魂未定的月奴沉声吩咐:“将王妃所有物品,尽数仔细封装,装车待命。” 话音落定,他不再停留,携王康一同转身,径直往前院书房走去,背影冷挺决绝,让人窥探不出心思。 待李易之身影远去,庭院内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松动。 朱槿忙快步上前,伸手扶起瘫软在地、浑身脱力的月奴。 紧绷许久的心神崩塌,月奴也绷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泪流满面,肩头不住颤抖,满是哽咽自责:“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一时执着去寻那枚耳坠。若非我擅自离开,王妃不会出事,更不会下落不明。” 朱槿垂首默然,眼眶已泛红,满心酸涩惶恐,无从劝慰。 一旁的红菱亦是双目通红,指尖微微发颤,心底被恐惧裹挟。院中红棉等一众丫头婆子个个面色惨白、心神惶惶。 王妃莫名失踪、踪迹全无,身为贴身伺候的下人,她们人人难辞其咎,此番祸事降临,定难逃责罚,结局堪忧。 满院下人相对而立,无人言语,压抑的哭声细碎响起,丝丝缕缕的惶恐与绝望,沉沉笼罩整座庭院。 书房之内,四下静谧无声。 李易之端坐案前,敛尽周身杂绪,眸光沉沉落向躬身立于下方的长治,声线沉冷肃穆,沉声发问:“查得如何?” 长治躬身深揖一礼,俯首据实回禀:“殿下,属下已细细勘察听雨阁内外全貌,现场干净利落,无打斗拉扯、挣扎反抗的痕迹,非仓促掳劫之状。最是蹊跷的是,王妃今日采买置办的所有特产,不翼而飞。” 他稍顿,继续禀报线索:“另有听雨阁迎客小二供述,今日有一位气度华贵、身姿卓然的陌生公子,独自从容离阁。此人面孔生分,并非小二接引入阁的宾客,来历不明。” 李易之指尖轻叩漆黑桌案,节奏缓慢,眸光沉凝,裹挟着沉沉威压,淡淡开口:“永定侯府近日可有异常动向?” 长治微微摇头,继而俯首细细据实禀报:“回殿下,宋世子近日新纳两房姨娘,沉溺后宅声色,无心旁事。但属下查到一桩隐秘异动,宋世子早前在荣城暗中寻得一名女子,容貌身形与王妃酷似。此女是昔日王康公公奉命发卖之人,本应销声匿迹、远离荣城,如今被宋世子悄然寻获,且已遣人将其送往京城。” “至于侯府二公子宋昱琛,日日流连秦楼楚馆,放荡无度。且此子品行败坏,归府后肆意调戏长嫂,悖逆伦理,实属狼心狗肺、毫无底线之徒。” “砰——!”巨响炸响,震彻整间书房。 李易之勃然拍案起身,眼底怒火燎原,戾气翻涌,厉声怒斥:“混账!其心可诛!” 立在一侧的王康心头骤紧,吓得屏息敛声,浑身紧绷,忙躬身请罪,急急解释:“殿下,奴才当初已将那女子远远打发,断了所有踪迹,不知她为何会辗转重回荣城。是奴才监察疏漏、罪责难逃,还请殿下责罚!” 李易之闻言未置一词,未有表态,周身怒意沉沉内敛。 他垂眸静坐,指尖反复摩挲把玩着掌心的蝴蝶玉佩,神色晦暗不明,整个人陷入无声的沉默,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书房。 长治垂首续道:“综合现场痕迹与城中各方势力动静来看,近日荣城大小势力蛰伏收敛,无人敢暗中滋事作乱。属下据此判定,王妃并非遭人掳劫,而是主动脱身离去。” 他稍作停顿,仔细斟酌措辞,再度沉声回禀:“另有城中百姓目击,当日有一位锦衣俊俏公子,孤身独行,未携奴仆、未乘车马,缓步独自出城。据目击者形貌描述,身形举止与王妃男装模样高度契合,唯独目击者言其面容偏粗、肤色偏黑,与王妃原本容貌不甚相符。” 听闻此番话,李易之沉默。 他缓缓放下掌心摩挲的蝴蝶玉佩,眸光幽深晦暗,层层心绪藏于眼底,无人得以窥探。 片刻后,他低声沉问:“可有画像?” 长治见状小心翼翼试探:“回殿下,画像尚未成形,属下已传衙门画师依目击者口述描摹,稍后便可呈上。殿下,此番是否还要继续搜寻?” 第379章 乔砚,心里难受吗? 李易之缓缓抬眸,嗓音冷沉无波,朝外沉声唤道:“让龙四滚进来。” 廊外长久跪地待罚的龙四闻声,起身疾步入内,躬身行礼过后再度双膝跪地,俯首垂面请罪:“殿下,属下该死!” 李易之冷眼睨着他,字句皆裹挟寒霜:“你的确该死。这已是第二次,你将本王的王妃置于险境、弄丢行踪。” 他稍稍敛去翻涌的怒意,沉声核查细节:“当时四周,当真无异动?” 龙四重重叩首,语气笃定无比:“绝无异常!属下一众侍卫驻守隔壁包厢,听雨阁内但凡有一丝挣扎响动、异常动静,属下必定第一时间察觉。月奴发现王妃失踪后,我等将听雨阁上下翻查,未寻得踪迹。如今最大疑点,便是王妃当日采买的所有特产,尽数凭空消失。” “王妃当日都购置了何物?”李易之眸光微沉,即刻追问。 龙四凝神细想,逐一据实回禀:“大多是荣城本地吃食、日用物件,包含生鲜羊猪等各类食材,另有数套京城未见的新式衣料样式。当时月奴劝王妃就地聘请本地绣娘、厨子一同回京,被王妃婉言回绝。” 李易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一语戳破所有假象:“照你这般说,王妃从一开始,便是刻意布局、诓骗你们留守?” 他话音微顿,威压沉沉,字字凌厉问责:“龙四,你的职责,是誓死护好王妃。无论何种情形,哪怕是她刻意脱身、有意为之,你唯一的本分,也是守住她的安危、护她周全,而非事后百般推诿、找寻借口。” 龙四语塞,俯首伏地无言以对,无半辩驳余地。 整间书房气氛压抑凝滞,沉沉威压笼罩四方,让长治等人难安。 良久的死寂过后,李易之开口,沉声发号施令。字句条理清晰,步步缜密布局,不见慌乱失态:“此事严密封锁消息,半点风声不得外泄。龙四即刻传信龙七,令她隐秘寻访王妃下落。一旦寻得踪迹,切勿惊动,暗中贴近周旋,徐徐取得王妃信任,贴身随行、暗中护持。” “属下遵令!”龙四躬身郑重领命,起身快步退出书房,即刻行事。 李易之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康,语气淡漠平静,带着威严:“早前寻得的那名容貌身形酷似王妃的女子,即刻安排她迁入王妃院落的偏房暂住。” 吩咐完毕,他再度望向长治,沉声敲定所有部署:“回京日程照旧,无需变动。你即刻前往永定侯府,传本王口令,命宋修远如期返回月栖关履职,一切事务照旧,不得有误。” 长治躬身领命,恭敬退下,前往传旨办事。 书房众人退去,四下陡然沉入死寂。空阔清冷的书房,剩李易之孤身独坐案前,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缓缓向后倚靠在椅榻之上,轻轻阖上双眼,心底翻涌着滞涩与茫然,纠缠不散。 成婚数日,是李易之经年紧绷生涯里,难得松弛安稳的时光。白日他处置公务,繁务缠身,入夜便有宋明珠温柔相伴。 与宋明珠相处的时光轻松惬意,不染朝堂诡谲、世俗纷扰,是他贪恋的温柔。 可这份安稳,被宋明珠亲手打碎。徒留他一人满心空落,怅然难平。 李易之心底藏着不甘,想不通为何宋明珠亲手赠予他满目温柔,又不顾他的心意、未经他应允,抽身离去。 良久,李易之缓缓睁开眼眸。 往日震慑朝野、令人心生畏惧的凌厉威压褪去,眼底剩一片浓稠晦暗的沉郁,沉沉叠叠,掩尽所有锋芒。 李易之的视线缓缓扫过空寂冷清的书房,落定在廊下躬身肃立、待命的乔砚身上,低沉平淡的嗓音打破一室寂静:“乔砚。” 廊外静立的乔砚闻声,轻步入内,躬身垂首,礼数周全,恭声应答:“殿下。” 李易之抬眸,静静凝视着身前的人。 书房静谧至极,落针可闻,唯有细微的气流悄然穿梭,衬得满室孤寂。 漫长的沉默席卷书房,半晌,李易之缓缓开口,声线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与身心俱疲的倦怠:“乔砚,心里难受吗?” 乔砚心底清明,不敢妄议。 乔砚追随宋明珠身边近一年,荣城上下人人皆以为,宋明珠不过是依仗燕王庇护、娇生惯养的侯府贵女,终日随性玩乐、恣意逍遥,吃喝玩乐无一不精,私下更是有人暗地非议,说她是仗势骄纵的女纨绔,无大家贵女风范。 可亲历过月栖关一役的他见识到宋明珠的胆识格局、眼界谋略与处事决断,样样不输世间男儿。只是她囿于后宅方寸天地,礼教束缚、身份枷锁缠身,一身锋芒与通透魄力,被深深掩藏,不为人知。 那般鲜活明媚、生性爱自由、喜逍遥的女子,不该落得青灯古佛、枯伴残灯、了此余生的凄凉结局。 此番宋明珠脱身离去,于旁人看来是任性背弃,于宋明珠自身而言,是挣脱桎梏、救赎自我,是最清醒、最通透的抉择。 但是此刻见李易之郁结于心、痛苦难掩,若是能见旁人同受感情煎熬、同陷苦痛,或许能稍稍纾解心头郁结。 心念既定,乔砚肩头微微绷紧,头颅垂得更低,压下心底所有繁杂思绪,敛尽眼底情绪,低声恭顺应答:“是,属下难受。” 李易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哼,语气平淡无波,裹挟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凉薄:“听闻,你嫡母有孕了。” 此言入耳,乔砚面色一白,窘迫难言。 殿下既主动提及,必然已查清前因后果、洞悉事情始末。 乔砚心头百感翻涌,羞愧、酸涩与无力层层纠缠,堵在喉头,不知如何辩驳解释。素来沉稳的人此刻耳根泛红、俊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周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李易之静静看着乔砚狼狈窘迫的模样,低低笑出声,笑声疏淡清冷。 他懒于再多诘问,只随意抬手轻挥,示意乔砚退下。 乔砚躬身行礼,如蒙大赦,敛着心绪轻步退出书房 未过多时,王康轻步入内,躬身垂首恭敬请示:“殿下,今晚何处歇息?” 李易之抬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掠过宋明珠的眉眼笑颜,往日朝夕相伴的温存点滴一一浮现。心底空落之感肆意蔓延,他不假思索,沉声开口:“回王妃的院子。” 暮色沉沉四合,晚风携着入夜的微凉,拂过整座王府。 王康提着一盏暖灯在前引路,暖黄灯火摇曳轻晃,映着身前缓步独行的李易之。 九转回廊曲折蜿蜒,一砖一瓦、一亭一景,处处都留存着他与宋明珠相伴的细碎过往。过往温情脉脉,此刻化作细碎针芒,扎得他心口发涩。 李易之压下心底纷乱心绪,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王妃内院走去。 抵达院内,月奴早领着一众丫头婆子躬身候立等候。众人齐齐屈膝行礼,礼数周全。 李易之抬手淡淡一挥,无声遣退了院内所有伺候下人。 转瞬之间,偌大庭院寂寥无人,只剩晚风簌簌作响。 王康立在廊下,望着殿下孤寂的背影,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却不敢多言惊扰。 李易之独自缓步踏入内室。白日里他盛怒失控砸出的满地狼藉,已被下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地砖光洁如洗,纤尘不染,不见凌乱痕迹。 摆满珍玩物件的多宝阁空空荡荡,往日陈列于此、独属于宋明珠的所有物件,尽数撤去,不留一丝痕迹。 屋舍整洁依旧,陈设完好如初,独少了那个鲜活明媚含笑的宋明珠。 内室清冷空寂扑面而来,四下是陌生的荒芜,让早已习惯了屋内暖意融融、笑语盈盈的李易之,无端生出不适,心底空落落的,寒凉难平。 李易之缓步走到那张昨夜缱绻缠绵、极尽温存的拔步床边。 望着床榻上被褥床单一应换新,平整簇新,素净清冷,干干净净地抹去了昨夜所有缱绻欢好的痕迹,仿佛那些朝夕温存、情深意笃的过往,从来未曾真存在过。 他俯身落座,伸手轻轻抱起宋明珠惯常枕卧的枕头。一缕清雅浅淡的熏香萦绕鼻尖,是独属于她的气息,细碎绵长,入骨难忘,昨夜种种温存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她眉眼含娇、婉转承欢的模样清晰入目,历历在目。 心底残留的温热悸动,与此刻人去榻空、一室寂寥的寒凉死死交织撕扯,层层叠叠的沉郁郁结堆积于心,堵得李易之心绪纷乱,辗转难平,久久无法释怀。 他默然枯坐,不知耗费了几许辰光。 案上烛火静静燃尽,灯花冷坠,跳动的橘红火光一点点黯淡微弱,朦胧光晕缓缓褪去,整间内室渐渐沉入沉沉夜色。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李易之孤凉的呼吸轻轻回荡,衬得一室空寂。 良久,李易之缓缓起身,抬步踱至窗边,抬手将紧闭的窗棂推开一道细缝。入夜的晚风裹挟着凉意穿隙而入,拂过眉眼,稍稍吹散了他脑中纷乱纠缠的思绪,让他郁结的心绪稍稍清明,却驱不散心底深埋的落寞。 他抬眸凝望沉沉夜幕,天边孤星高悬,清辉熠熠,冷光洒落,落入他深邃暗沉的眼底。那双掌控一切、沉稳冷冽的眼眸里,此刻藏着无人窥见的落寞、不甘与茫然。 第380章 殿下,夜色已深,该就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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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乔侍卫,殿下已离去多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更不该一时失度,让她怀上皇家子嗣 御书房内檀香沉敛,静谧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心口发紧。 明黄御案后,李元秀指尖抵着堆叠的奏折,脊背绷得笔直。一双深敛的帝王眸子沉沉落向阶下跪伏的李易之,眉心紧拧成一道锋利的沟壑,语气裹着难以置信的愠怒,字字沉厉:“你说什么?你敢在荣城私自立婚,迎娶宋明珠?甚至,她还怀了你的孩子?” 怒意翻涌,他抬手重重一拍御案,砚中墨汁剧烈震荡,漾开一圈浓黑的墨晕。 声线陡然拔高,裹挟着彻骨雷霆之怒:“李易之!朕问你,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父皇?可还有大胤的朝廷律法!” 殿内侍卫宫人垂首屏息,无一人敢发响动。偌大御书房中,只剩李元秀余怒未消的低沉回响,久久盘旋不散。 李元秀眸光锐利,死死锁定阶下李易之,语气稍敛暴怒,却带着层层逼压的试探:“说!是不是宋修远那老匹夫暗中胁迫于你?” 阶下,李易之身着玄色锦袍,脊背挺直、姿态恭谨,稳稳跪伏于地。 他神色平静、毫无慌乱,音色清润沉稳,字字笃定分明:“父皇,此事与永定侯无干系,从头到尾,皆是儿臣一人的决断。” 他微微抬首,目光澄澈坦荡,从容进言:“永定侯平定漠北战乱,战功赫赫,深得军心。此时朝廷若因儿女私情追责敲打,只会寒了边关浴血将士之心、动摇三军士气,于国大局不利。” 李元秀凝眸沉沉,静静注视着跪伏的李易之,长久默然不语。 殿内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的光晕掠过冰冷朱梁玉柱,一室死寂沉郁。无形的帝王威压沉沉覆落,压得满殿宫人噤若寒蝉。 良久,李元秀才缓缓启唇。 方才的凌厉暴怒褪去,嗓音沉缓厚重,字字清冷威严,沉沉回荡在空旷殿宇之中:“你所言情理皆通,朕知晓你的顾虑,也明白你此番筹谋的周全。” 话音微顿,他垂眸俯视阶下,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语气陡然添上几分苛责冷厉:“可错处依旧在你。万般补救皆有章法,朝堂权衡、局势周旋,皆有妥帖退路。可你偏偏选错了最不该走的一步。即便要弥补周全、稳住局面,你也不该宠幸于她,更不该一时失度,让她怀上皇家子嗣。” 李易之垂落眉眼,长睫覆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褪去了凛然坦荡,余下几分真切的无奈与坦诚。 音色低缓柔和,句句发自肺腑:“父皇,儿臣是血肉凡躯,并非无欲无求的圣人。那般姿色容貌娇美的女子朝夕相伴,儿臣终有把持不住的片刻。” 这番话直白坦荡,无矫揉掩饰,字字皆是真心。 李元秀闻言微怔,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眼底积压的戾气消散。 片刻后,他低笑出声,眉宇间的帝王威严缓缓褪去,只剩寻常父亲的熟稔与纵容。 他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松弛温和下来:“罢了罢了,倒是句实话。果然是朕的儿子,骨子里,与朕一模一样。” 他话锋一转,眉宇间的沉苛褪去,眼底浮起几分浅淡笑意,语气松弛下来:“说起来,你也即将要有个弟弟了。” 李易之心底掠过一抹冷嗤,心里翻涌着算计,面上却分毫未露,神色沉静如常。 李元秀并未察觉他心绪异动,径直缓声说道:“张贵人有了身孕,再有月余便临盆生产。” “你们兄弟三人,人数单薄,朝堂宗室终究是少了些底气。”他话音微顿,语气沉沉落下,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与愧悔,“只是老二……哎,是朕对不住他。” 李易之眼底情绪敛得干干净净,面上只露出茫然忧切的神色,语调恭谨又带着几分真切孺慕:“儿臣驻守西北,久离宫廷,鲜少听闻二哥近况。不知二哥是出了何事,让父皇如此忧心郁结?” 李元秀眯起双眸,目光沉沉落在李易之身上,细细审视打量半晌。 见他眉眼澄澈真切,是不知情的惶然,一言一行皆无矫饰伪装,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重重喟叹一声,嗓音沉涩沙哑,满是沉郁:“你二哥,遭人暗中暗算,被生生断了子孙根。” 此言落下,李易之脸色一白。 眸中顷刻翻涌着极致的惊愕,整个人僵立原地,久久失语。 他近乎本能地抬手护住腹下要害,身形微微绷紧,眼底铺满真切的惶恐惊惧,一副被震慑、慌乱难安的模样,分毫不落的落在李元秀眼底。 李元秀静静望着李易之这副失态受惊的模样,心底浮起几分隐秘的戏谑与玩味,面上依旧凝着一身沉肃冷冽,声线凛冽,字字带着帝王杀伐之气:“胆敢对朕的皇子暗下毒手,朕定要让加害老二的真凶,断子绝孙,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他眸光淡淡一扫,轻飘飘掠过李易之。 这看似平淡的一眼,却如寒刃穿骨、冷霜覆身,带着无声的审视与试探,压得李易之喘不过气。 李易之背脊一寒,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贴身里衣,心底震颤不止。 他压下翻涌的心惊与忌惮,敛去眼底真切的惶恐,转瞬换上满腔义愤填膺的神色,拱手躬身,语声铿锵恳切:“父皇既已知晓真凶,儿臣愿即刻前去缉拿诛杀此獠,为二哥报仇雪恨,以儆效尤!” 李元秀微微摇头,眸光幽深晦暗,语气莫测深浅,暗藏层层算计:“不急,.......。”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公公躬身疾步入殿,垂首躬身,语气恭谨:“陛下,张贵人亲手炖了滋补汤品,现下在殿外候旨,说是特意送来为陛下调养身子。” 听得“张贵人”三字,李元秀脸上萦绕不散的阴郁凝重散去,眉宇间的戾气消融,神色舒展。 他转头看向阶下的李易之,语气温和带了几分笑意:“起来吧。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你也尝尝张贵人的手艺,她亲手炖煮的汤,滋味醇厚,最是养人。” 须臾,一道温婉绰约的身影缓步踏入御书房。 张诗雅身姿丰腴温润,小腹隆起,尽显孕态柔婉。一身胭脂血色宫装衬得她容颜娇美、气韵温婉,柔和了殿内肃杀的气场。 身后宫女紧随其后,双手稳稳托着精致漆盘,盘中安放着一具描金汤盅,做工精巧雅致。 李易之依礼侧身站定,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神色端肃沉静,对着张诗雅稳稳行了一礼:“贵人安好”。 姿态恭谨有度,进退得体,寻不出失礼之处。 张诗雅缓步上前,先对着上位的李元秀款款屈膝行礼,身姿温婉端庄,礼数周全。 旋即侧身垂眸,对着身侧立着的李易之浅浅回礼,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声线温软得体:“燕王殿下。” 李元秀见状起身,大步上前抬手轻揽住她纤细腰身,顺势将人护至一旁的贵妃椅落座,动作间是不加掩饰的宠溺。 他转头看向殿内伺候的小太监,淡淡吩咐:“给贵人上茶。” 话音落罢,他再度落目身侧孕态的女子,语气柔缓温存,褪去了方才对李易之的凛冽帝王气:“今日身子可还舒坦?腹中孩儿可还安分?” 张诗雅眉眼弯弯,漾开一抹娇俏柔笑,温顺依着他的力道落座。一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之上,另一只手安然落入帝王掌心,被他稳稳握着。 她嗓音软糯清甜,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憨缱绻,轻声回道:“劳陛下挂心,臣妾与腹中孩儿一切安好,并无不适。” 李易之静立一侧,默然看着眼前亲昵缱绻的一幕。 帝王温柔缱绻,新人笑靥嫣然,这般温存亲密的姿态,撞入李易之心底,勾起他尘封的幼时记忆。 年幼之时,父皇与母后亦是这般恩爱,温情脉脉。可岁月流转,故人已逝去,父皇将昔日温情转移,拥着新人笑语温存,将母后抛诸脑后。 李易之心口涌上一阵酸涩怅惘,夹杂着难言的落寞与凉薄,纷乱思绪翻涌间,李元秀沉缓的嗓音响起,将他飘忽的神思拉回现实。 “既然宋家女已怀有身孕,大婚仪式便不必再办了。”李元秀语气平淡无波,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传旨,令她即刻前往慧空寺清修静养,免得日后胎相渐显、身形臃肿,路途奔波多有不便。” 此言一出,张诗雅轻抬纤手,优雅掩唇,浅浅轻笑出声,语调温柔道:“陛下此言未免太过绝情。从古至今,从未有藩王正妻入寺清修的道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野非议四起,世人怕是要诟病皇室凉薄,苛待亲王妃子,有损皇家颜面。” 李元秀闻言微怔,垂眸思索片刻,觉的张诗雅所言句句在理。 他侧首看向身侧巧笑嫣然的张诗雅,握着她柔荑的指尖微微摩挲,随即改了口,眼底带着几分权衡利弊的审慎:“贵人所言极是。藩王正妻入寺清修,确实不成体统,徒留朝野话柄,折损皇家威仪。” 他眸光微沉,定下调子:“那就将宋明珠废黜,贬为庶人。她腹中孩儿,待降生之后,便记在未来燕王侧妃名下养育。” 一字一句,皆精准掐住要害,断了宋明珠的正妻名分,也绝了她凭子固位的可能。 第390章 赐燕王一碗,尝尝这汤的滋味 李易之立在原地,心口一沉,层层郁色与不悦层层翻涌,压得他呼吸微滞。 他抬眸,目光沉沉深深一瞥,落在笑意温婉、不动声色的张诗雅身上。 被李易之眸光锁定,张诗雅心头微紧,覆在小腹上的手指悄然收紧,面上笑意不变,却微微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心绪。 随即俯身执起汤碗,姿态娴雅地为李元秀舀了一碗热汤。 李易之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心绪,压下满腔愤懑与不甘。望见李元秀脸上不容置喙的决断之色,他缓缓垂首,收敛周身锋芒,恭谨应声:“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张诗雅将温热汤碗稳妥奉至李元秀面前。 李元秀执碗浅尝一口,汤味醇厚温润,满意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向身侧的李易之,随口吩咐:“赐燕王一碗,尝尝这汤的滋味。” 一旁侍立的小宫女立刻上前,持勺舀出一碗热汤,稳稳端至李易之身前。 李易之微微躬身行礼,神色恭谨无波:“谢父皇赏赐。” 他抬手接过汤碗,默然垂眸饮下。全程神色平静,无异样,无人窥见他心底翻涌的寒冽与算计。 张诗雅静静看着他饮尽汤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精光,随即再度扬起温婉笑意,柔声开口:“陛下,臣妾家中有一堂妹,性情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端庄守礼,再过数月便行及笄大礼。她自幼倾慕燕王殿下的风骨气度,心生仰仗。陛下若是恩准……” 话未说完,李元秀眉头已微微蹙起,眸光淡淡凝向她,神色微敛,暗藏审视。 张诗雅敏锐捕捉到帝王神色的微妙变化,又飞快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沉静如水的李易之,心头一凛,立刻收住话头,适时示弱改口,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色,柔声道:“是臣妾失言,怀有身孕便愈发多嘴饶舌,胡乱妄言,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李元秀忽而低笑出声,语气裹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淡淡开口:“既然是贵人亲自举荐的本家妹妹,品性容貌想来定然不差。这般绝色佳人,送入燕王府未免可惜,不如纳入宫中,朕亲自赏玩。” 话音落下,张诗雅脸上温婉的笑意僵住,勉强撑出一抹浅容,僵硬地点了点头。 心底却一片郁涩,二叔暗中筹谋的算盘落空,所有算计落空。 她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娇嗔:“陛下身边已有臣妾相伴,难道还不够称心吗?” 一旁的李易之无意再看二人明暗算计的拉扯,更不愿深陷刻意布下的婚事棋局。 他适时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父皇,儿臣尚有公务待处理,先行告退。” 李元秀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下去吧。” 李易之转身踏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李元秀响起的嗓音,带着隐晦的提点与警示:“你对吴家那女子,终是太过纵容了。” 李易之身形微顿,心底一凛。 李元秀已知晓他破例让吴梦琪入吴家祖坟的事。 他余光淡淡扫过一旁坐着的张诗雅,随即收回目光,沉声从容应答:“吴梦琪是母后留在世间唯一的娘家血脉。吴梦琪表妹此生孤苦,离世之后,若是连祖坟都无法入葬,便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儿臣自作主张,不过是想遂了母后生前心愿,替她尽最后一点心意,不留遗憾。” 李元秀闻言久久默然,殿内气氛再度沉滞下来。 良久,他才抬眸看向张诗雅,淡淡吩咐:“你先退下。” 张诗雅乖巧温顺地应声领旨,依礼对着二人屈膝行礼,身姿轻柔温婉,随后悄然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静静带上御书房的门。 徐福领着殿内侍卫、宫人一并随她退了出去。 偌大御书房清净下来,殿内只剩父子二人,一室沉寂,氛围凝滞无声 李元秀站起来,迈步上前,行至李易之身前,抬眸细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李易之轻轻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浅淡的虚弱倦怠,音色温沉平和:“并未痊愈,底子依旧孱弱。这些年在荣城,日日风霜淬炼,勉强撑着几分气力罢了。” 李元秀凝望着眼前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的嫡子,心底百感交集,思绪翻涌不休。 昔日的李易之孱弱单薄,身形消瘦得经不住一点风雨,微风拂过便身形摇晃,连务实势力的梁国公,都不屑于将女儿许配给他。 可短短数年西北风霜磨砺,昔日孱弱的少年已脱胎换骨,身形挺拔英挺,眉宇间褪去了过往的柔弱怯懦,多了凛然英气。 从前探子屡屡传回消息,言说他在西北时日过得闲散逍遥,日日伴着宋家女骑马闲游、逛街饮茶、听曲散心,将日子过得闲适安逸,也把宋明珠养得容光焕发、珠圆玉润。 彼时李元秀心中暗自笃定,这般闲散度日、不谙权谋的模样,定然会慢慢耗损他本就孱弱的根基,不消数年,便会油尽灯枯,于朝堂、于皇权,再无威胁,倒也省心。 可世事难料,一趟漠北之行归来,李易之非但没有折损性命、耗尽根基,反倒愈发沉稳凌厉。 他周身萦绕着凛冽沉凝的杀伐之气,是久经战事、历经生死的武将才有的锋芒气场,再也不见往日的柔弱病态。 李元秀眸光沉沉,心底暗自沉吟片刻,随即扬声朝着殿外高声唤道:“徐福。” 大太监徐福即刻快步入殿,躬身垂首,静候旨意。 “传朕旨意,即刻命王太医前往燕王府,为宋家女诊脉查体,一并为燕王细致查验身子。”李元秀语气平静无波,字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 徐福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诧异,飞快抬眼瞥了李元秀一眼,随即躬身俯首,恭谨应声:“奴才遵旨。” 李易之躬身告退,缓缓步出御书房。 廊下高悬的朱红宫灯,泄出融融暖橘光晕,层层漫过琉璃宫墙,在青石长阶上铺洒出满地细碎光影。 满目暖意融融,却熨帖不了他心底淤积的沉郁寒凉。 沿途值守的小太监远远见他行来,皆纷纷垂首躬身行礼。 李易之只淡淡颔首示意,脚步未作片刻停顿,周身寒气凛冽,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意,整条宫道的喧嚣,都似被他一身冷意隔绝在外 宫门外,乔砚已静立候命。 见李易之踏出宫门,他快步上前,躬身请安,却被李易之抬手淡然制止。 长治顺势上前欲行礼,亦被他抬手拦下。 李易之行至马车旁,借着王康的轻扶微微俯身,利落入车。 随着厚重车帘缓缓垂落,细密幕布隔绝宫门口所有喧嚣,自成一方暗沉凝滞的小天地。 车厢内光线昏暗,氛围沉凝死寂。 李易之指尖轻轻摩挲着车厢内壁精致的暗纹,将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嗓音压得极低,对着刚登车的长治沉声开口,字句皆是不容转圜的决绝:“计划照旧,明日便让陛下窥见端倪。” 长治闻言心头一紧,微微俯身,神色审慎,低声问道:“殿下,镇国公那边……恐怕不会坐视不理,中途会不会横生枝节。” 李易之唇角轻撇,脑海中掠过御书房内张诗雅那副温婉假面下步步算计的模样,忽的低笑一声,笑意寒凉无温:“镇国公只会乐见其成。太子倒台,他女儿腹中的孽障,方能身价倍增,成为制衡朝野的最大筹码。。” 他抬手拾起小几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沁骨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语气笃定沉冷:“帝王天性多疑。前次太子挖出巫蛊自首,父皇念他主动坦白,暂且信了他是遭人栽赃。可二度事发,便是铁证如山,任他巧言善辩,也终百口莫辩。。” 他眸光微沉,洞悉李元秀心底所有忌惮与芥蒂,语声冷然笃定:“父皇因绝嗣阴药伤身,为此罢朝多日,心底最是忌讳此类阴私龌龊手段。先前太子短暂监国,甫一掌权,便急着改弦更张、推翻父皇既定政令,早令圣心不悦、君臣生隙。如今他再行巫蛊厌胜、暗害君父,桩桩件件层层叠加。这一次,本王倒要看看,太子还如何全身而退、东山再起。” 语罢,他抬眸看向长治,神色凝重,语气沉肃逼人:“你即刻去叮嘱周侍书,让他行事稳妥缜密,切勿露怯色。此事成败在此一举,务必做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寻不出破绽。” “属下遵命。”长治躬身应声,随即掀帘退下车去,暗中部署诸事。 这一盘绝杀之局,是李易之早在当年入京之际,便已悄然落子布局。 彼时他假借为宋明珠递送生辰贺礼之名,随队伍悄然入京,暗中布下层层后手,一举双筹。 一面筹谋安顿宋明珠,为她‘铺好后路’;一面早早锁定太子,埋下这盘杀棋。世事辗转、命途偏移,原本预设的变数落空,宋明珠险死还生,随他远赴荣城,伴他身侧,成了他的燕王妃。唯独针对太子的这盘杀局,蛰伏数年。 他择定太子东宫花园同一处隐秘禁地,深埋两枚诅咒帝王的巫蛊娃娃,一浅一深,互为后手。 当年土层较浅的那一枚,被东宫花匠意外挖出。事发之后,太子即刻主动入宫自首,态度坦荡恭顺。 李元秀彼时见他坦白利落、神色无伪,只当他是遭人暗中栽赃陷害,心有恻隐,最终以寿王就藩草草了结此案,轻轻拂过这场祸事。 朝野上下无人知晓,那片土层之下,还藏着一枚深埋地底、无人察觉的致命蛊物。 数年蛰伏,只为等待最佳时机,一朝破土,直击太子死穴,取他储位、断他后路。 第391章 此事了结之后,殿下自会放你离去,还你自由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密闭空间里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心绪沉沉。 王康望着李易之深沉莫测的神色,几番斟酌,终按捺不住,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李易之抬眸望向车辕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的微光,心绪翻涌难平。 车辕之上,车夫与乔砚正并肩端坐。 李易之脑海中闪过御书房的一幕,李元秀仅凭张诗雅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轻易褫夺了宋明珠的正妻之位。 若是宋明珠清誉未损,陛下便抓不住把柄,也断不会如此轻易拿捏宋明珠。 李易之缓缓闭上双眼,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只淡淡吐出二字,语气平静无波:“回府。” 王康领命,朝着车辕上的车夫高声吩咐:“回府!” 马车随即晃晃悠悠稳步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规整的声响,沉沉回荡在狭长的官道之上,填满了车厢内的每一寸寂静。 车身微微摇晃,李易之闭目凝神,思绪飘向了宋明珠。 京城局势波谲云诡,变数丛生,处处皆是暗流险滩,诸多事态不是他所能掌控。 若是明珠身处京城这是非之地,必会受委屈,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性命难保。 所幸她聪慧通透,有先见之明,早早自行脱身离去,反倒避开了这波祸事,免去了诸多无端的算计与磨难。 马车稳稳停在燕王府门前,李易之在王康的搀扶下缓步下车,抬眼便望见府门外已候着一行人。 王太医手提药箱立在一侧,神色端肃沉稳。 他身前站着一名内侍路公公,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峻的侍卫,二人眼神警惕、身姿挺拔,周身透着奉旨随行的肃杀之气。 领头的路公公上前一步,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殿下,奴才奉陛下旨意,领着王太医前来,为殿下查验身体。” 王康扶着李易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满是戒备。李易之轻轻推开他的手,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阵仗,心底冷嗤一声,陛下的猜忌与试探,果然从未停歇,无处不在。 王康上前一步,对着路公公笑着抬手引路:“公公,里面请。” 说话间,顺势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入路公公袖中。 路公公抬眼瞥了一眼已迈步入府的李易之,会意一笑,抬手将荷包妥帖藏进袖袋,跟着王康,一同踏入燕王府。 李易之领着乔砚径直朝着内院走去,王太医一行人与内侍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九曲连廊缓缓前行,抵达后院。 李易之在正院的凉亭中落座,奉茶丫头雪碧适时奉上热茶,行过一礼后便躬身退下,不敢多做逗留。 王太医见状,适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得体:“燕王殿下,陛下有旨,命臣为燕王妃诊脉查体,一并为殿下查验身体,排查隐疾隐患。” 李易之神色平静无波,敛尽眼底所有心绪,只淡淡扫过眼前众人。 随即对着王康、乔砚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路公公与皇宫侍卫见状,也依言退后,远远站在凉亭之外,守着分寸,不敢靠近。 李易之抬了抬手,示意王太医上前。 王太医依言走近,再次躬身行礼,轻声唤道:“殿下。” 李易之缓缓伸出手腕,递到王太医面前。 王太医顺势落座,伸手轻轻搭在李易之的腕间,凝神诊脉。 李易之暗中刻意放缓呼吸,悄然调动内息,让脉象显得虚浮无力,贴合他“体弱孱弱”的人设,不露破绽。 王太医凝神诊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中肯:“殿下脉象虽较先前强健些许,却依旧存有虚亏之象,平日里还需忌劳累、少动气,静心调养。臣开一副温补方子,供殿下慢慢调理身子。” 李易之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有劳王太医费心,本王便不再多留。” 随即他转头朝着廊下方向,沉声唤了一句:“王康。” 王康闻声快步走入凉亭,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殿下,奴才在。” 李易之端起案上茶杯,轻抿一口热茶,语气淡然吩咐:“你领着王太医,前往王妃的院落,为王妃诊脉查体。” 王康依礼应声领命,转身领着王太医,朝着‘宋明珠’的偏院缓步走去。 一路行至偏院,沿途草木葱郁、景致清幽,看似静谧安然,实则暗处暗藏侍卫,层层布防,既是对院内人的保护,亦是不动声色的监视,处处透着燕王府的森严与隐秘。 偏院屋内,一名身形纤细的女子正斜倚在软榻之上,头戴轻纱遮面,眉眼低垂,神色温婉沉静,正是奉命冒充宋明珠的张草儿。 王太医缓步上前,张草儿依言缓缓伸出手腕,一条素净的月白色帕子轻轻覆在腕间,礼数周全。 王太医指尖轻轻搭上张草儿的脉门,凝神细细诊视,神色渐渐凝了起来。 这脉象虽隐隐透着几分滑胎之相,奈何月份尚浅,若不静心细辨,极易被忽略过去。 他抬眼瞥了一眼身侧侍立的王康,想起方才御书房内,李元秀对燕王复杂难辨、暗藏猜忌的态度,心中思忖,这燕王府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他无心趟这趟浑水,可念及家中小儿儿媳的托付,只能压下心绪,再度凝神,细细为张草儿诊脉,不敢有疏漏。 片刻后,王太医缓缓收回手,躬身拱手,面上带着恭谨笑意:“恭喜王妃,王妃脉象平稳,胎气稳固,只需平日里好生静养,无需额外用药调理。” 王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故作关切,上前一步轻声道:“有劳王太医费心。王妃初怀身孕,身子娇弱,往后还需王太医多费心照料。” 说话间,他顺势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入王太医手中,笑盈盈地望着对方,神色得体。 王太医接过荷包,顺势妥帖放进袖袋,面上笑意不改,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奉旨行事的分寸:“公公太过客气,为王妃诊脉,乃是陛下交代的旨意,臣分内之事,不敢怠慢。” 王太医由小太监引着退出内室,去往偏厅书写药方。 王康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张草儿,语气平淡无波,不带情绪:“安心养胎,此事了结之后,殿下自会放你离去,还你自由。” 红棉、红菱守在榻边,目光淡淡扫过姿态略显轻浮的张草儿,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月奴,二人心中暗自叹气,随即默默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张草儿是奉燕王之命假扮王妃,为了坐实身孕、贴合布局,每夜皆有侍卫入内相伴,夜里动静夸张,声响不堪入耳。 红棉与红菱身为贴身侍女,夜夜伺候张草儿洗漱安歇,心底对这位假王妃愈发鄙夷。 府中不知情的奴才私下议论,皆暗传燕王妃行事放荡。 待王康领着小太监离去,红棉挽着红菱的手立在廊下候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与惋惜:“这般行径,分明是在糟践、败坏王妃的清誉。如今总算怀上了身孕,往后再也不用听那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的动静,总算清净了。” 红菱轻轻点头,认同红棉的话,眉眼间是遗憾与忧心,低声叹道:“可若是日后真王妃寻回,顶着这般污名,在京城权贵之中如何立足?又该如何面对宗室亲眷、抵挡世人的非议与指点?” 话音落下,朱槿缓步走了过来,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若非殿下有令,命这假王妃在时限内怀上身孕,她也不至于如此艰难。夜夜换不同侍卫相伴,这孩子日后降生,连生父都无从知晓,只能依附张草儿度日,也算身世可怜。” 红棉脸颊微微泛红,依旧带着几分不忿:“纵使身世可怜,也不该这般放浪形骸,声响毫无顾忌。日后真王妃归来,这般污名,可如何洗刷……” 朱槿抬手打断她的话,语气沉了几分,是无奈:“归来又能如何?王妃此前已被降罪,若是归来,难逃入慧空寺清修的结局,倒不如不回。在外虽无身份,却能潇洒自在,只是这般处境,苦了殿下。”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默然,再无一人开口。 恰在此时,屋内传来月奴的唤人之声,三人不敢耽搁,敛了心绪,快步走入内室伺候。 李易之缓步回到书房,落座于椅上。 奉茶丫头适时奉上一壶果茶,行过一礼后躬身退下。 李易之轻抿一口,抬眼看向要退下的雪碧,随口问道:“你煮的果茶,为何与你家姑娘煮的味道相差甚远?” 雪碧闻言心头一紧,屈膝跪下,恭声回道:“殿下,奴婢手艺粗浅,远不及王妃心灵手巧,煮出的茶自然不如王妃那般清爽适口。” 李易之望着她,神色平淡,又缓缓问道:“你家姑娘未出阁时,在府中平日里都靠什么消遣度日?” 雪碧斟酌片刻,不敢有隐瞒,低声回道:“回禀殿下,奴婢平日里多在茶房当差,极少近身伺候王妃。只是奴婢观察,王妃未出阁时,在侯府中并无多少要事可做。平日里要么教奴婢煮茶烹水,要么跟着刘婆子一同捣鼓吃食,闲暇时便翻看些话本子。日子过得单调,奴婢偶尔奉茶近身时,能察觉王妃心底似乎并不快活。只是王妃心性良善,对身边下人向来宽厚,从未有过打骂。” 第392章 朕看他是勤于筹谋、暗藏野心才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还是以安全为主,夜里行路终不安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你说,水清淮就是江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王妃都独自跑了,你觉得殿下能好得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我会好好在淡水把孩子生下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杜有道,慎言!王妃何须你一个奴才来养 龙七听着宋明珠的话,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杜有道,对着他挤眉弄眼,示意他上前劝说。 杜有道会意,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宋明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老大,七姐姐武功高强,又是女子,近身照顾你也方便些。” “殿下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让七姐姐过来的。我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是遇上不轨之人,根本护不住你。老弟不想再经历两年前的事了,眼睁睁看着你被绑上马车,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我再也不想受了。” 宋明珠放下筷子,白了杜有道一眼,语气里是不耐:“你再说,你也走。” 杜有道闻言,非但没收敛,反倒嬉皮笑脸地凑上前,说道:“老大,你可说过要罩着我的。从前我跟着你吃白面馒头,如今殿下收走了你的私产,老大肯定没银钱养人,小弟我现在有银子,我来养老大!” 龙七闻言,扫了杜有道一眼,又看向宋明珠,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杜有道,慎言!王妃何须你一个奴才来养。” 杜有道自知失言,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龙七,忙说道:“七姐,我不是有意的。” 说着,他又不好意思地看向宋明珠。 宋明珠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无语。 她心里翻涌着挫败感,这场逃跑计划她精心筹备,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小鹿是第一个突破口。 从她脱身的那天起,他们就陪着她演戏,这般算计,让她满心无力。 宋明珠对着龙七沉声道:“你也不必这般说杜有道。我们当年在富阳县乞讨的时候,你还不知在何处。昨夜若不是杜有道,我昨晚便已经逃走了。你也别在杜有道面前摆什么架子,借着他来敲打我。” “至于我的清誉,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关心。你若是实在好奇,大可以写信去问李易之,不必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你在青楼里做老鸨子,我们本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还请你离开。” 龙七闻言,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宋明珠道:“你……真是不识好歹!” 宋明珠哼笑一声,语气里是嘲讽:“我不按你们既定的轨迹生活,就是不识好歹?我只想过安稳日子,厌烦了被算计、被刺杀,更厌烦你这样的奴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李易之是我的夫君,我如何对他,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置喙?用得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龙七闻言,定定地看着宋明珠,宋明珠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她,随即又哼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不会心悦他吧?” 龙七红了脸,嘴上却硬撑着反驳:“你胡说!” 宋明珠看着她的反应,也懒得深究,对着龙七淡淡说道:“我和你待在一起很不舒服,你走吧。” 杜有道看向龙七,轻轻摇了摇头,适时开口劝道:“老大……” “七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有心悦的人。” 宋明珠摊开两手,语气坚决:“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杜有道,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龙七嘴皮子太溜,又爱说教,我和她待在一起实在别扭。” 龙七闻言,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宋明珠不是她楼里的姑娘,而是主子,而她,是她的下属。 龙七在龙卫中是唯一的女子,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可李易之却让她执掌情报事宜。 京城中收集情报最便捷的地方,莫过于茶馆与青楼,龙七最终选择自卖自身,踏入青楼。在李易之的暗中相助下,她不到三年便从名动京城的花魁,一步步坐到了老鸨子的位置。 她也从最初的单纯懵懂,渐渐磨出了一身世故,如今当着男人的面说着荤段子,也能面不红心不跳,神色自若。 如今丽粉阁里,龙七已培养出一批优秀的情报收集者,她也厌倦了青楼的虚情假意。 护宋明珠周全,便是殿下给她的机会,也是她脱离青楼、转行的契机。 她从小跟着龙一、龙六一同训练,吃着一样的苦,都是殿下的左膀右臂,只因为是女子,便被阻隔在前朝谋事的门外。 宋明珠是殿下的正妻,日后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若是能跟在未来皇后身边,她便能成为首席女官,摆脱过往的身份。 念及此处,龙七朝着宋明珠重重跪下,语气里满是愧疚:“王妃,是属下逾矩了。” 宋明珠看着她,并未言语,只是伸手推开了那碗面,转头对小鹿说道:“这面条没有卤,我吃不下去。” “龙七,你下去吧。我们缘分不深,你性格要强,与我不合,日后勉强留你在身边,只会让你心生怨怼,就这样吧。” 杜有道闻言,看了看龙七,又看向宋明珠,低下了头。 宋明珠转头对小鹿说道:“我想躺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龙七无奈,行礼退了下去。 杜有道看着龙七的背影,又上前对着宋明珠低声说道:“老大,七姐姐她是心疼燕王殿下。我们得知你大婚后私逃,都十分惊讶,七姐姐她……” 宋明珠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她是觉得我不识抬举。” 杜有道脸上露出讪讪之色,见宋明珠并无不悦,才继续说道:“老大,我也不清楚你为何要走。我们寻到你的时候,你正和江家大公子在一起,他对你关怀备至,照顾得无微不至。七姐姐找机会想接近你,却被江大公子的人发现,还被长安打伤了,我们只能远远跟在你们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一路看着江大公子围着你转,你沿途倒卖货物,他还专门组建了一支商队给你跑腿。这般光景,小弟觉得不妥,七姐姐从小跟着燕王殿下,见此情景,觉得你背叛了殿下,这才话里带刺,并非有意针对你。” 宋明珠闻言,沉默了许久。 杜有道又说道:“老大,七姐姐她人很好,若是你……” 宋明珠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疲惫:“老弟,我心里很烦,真的很烦。我一直都在为别人考虑,总想着先安顿好身边的人,再顾及自己,可到头来,我的生活你也看到了。” “你不是问我为何要逃走吗?你想知道?” 杜有道从苏眉那里也知晓了宋明珠在荣城的生活,又亲眼见过她在富阳县被绑上马车的模样,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说道:“老大,你先休息吧。等你休整好了,我们就上路。我现在去县城里转一转,看看有什么好货。” 宋明珠点了点头,看着他们都退了出去,才对小鹿说道:“我休息一会儿,一晚上都没睡好,我这怀着孕,也不知道好好照顾我……” 等宋明珠睡醒,已是丑时。 她掀开床幔,屋内黑漆漆的,窗边的贵妃榻上躺着小鹿,正打着轻浅的呼噜,睡得十分沉。 宋明珠想继续睡,可腹中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她想起昨日只吃了几口难以下咽的面条,此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宋明珠坐起身子,拉好床幔,探出头环顾四周,确认小鹿睡得很熟,再次拉好床幔,进空间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宋明珠一个闪身进入空间,缓缓朝着灵泉水边走去,刚拿起一个胡饼往嘴里塞,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明珠忙放下手里的饼,快速咀嚼了两下,将食物咽下肚子,随即退出空间。 她坐在床上,从床幔间探出头,心头一疑,看向榻上的小鹿,见她并未被吵醒。 宋明珠想叫醒小鹿,又转念一想,半夜三更的,这般动静若是惊到小鹿,万一门外是歹人,趁机下手,反倒不妥。 念及此处,宋明珠只得轻手轻脚地下床。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缓步走到门后,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江晏。” 宋明珠闻言,悄悄舒了一口气,转身靠在门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有事?” 门外的长安忙回话:“王妃,我家大公子得知你午膳和晚膳都未曾进食,特意去厨房给你煮了一碗面。估摸着你快醒了,便送了过来。” 宋明珠闻言想起这一路的光景,或许是怀孕后嗜睡的缘故,她有时躺在马车里,一觉便睡到这个时辰。 从前水清淮总会不知从何处备好吃食,不是一碗热面,就是一碗温粥。这般简单的餐食,让她一度忘了白天黑夜,也忘却了怀孕的不适感。 如今这碗面又送到了门外,可彼此的身份已挑明,他不再是暗中照料她的水清淮,而是江晏,这样的照顾,便不合时宜了。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吃下这碗丑时送来的面。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对着门外说道:“我不是很饿,你们回去吧。” 门外的江晏闻言,神色平静,只是转头看向眉头紧锁的长安,对着他挥了挥手。 长安很识趣地端着盘子,往后退了一丈远,却依旧能听到江晏隔着门,对着屋内的宋明珠说道:“明珠,面我就放在门口了。我要回京城了。” 话语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昨日下午,我已经让江管事购置好你要倒卖的瓷器,都已装在马车里了。还有那两坛酒,我让人分装成瓶,已经卖出了一些,剩下的便留着吧。” “我把江管事留给你,等抵达淡水县,就让他们自行回京城就好。” 屋内没有传来回话,江晏又低声补了一句:“明珠,保重。” 说完,他示意长安将面条放在门口旁的高几上。长安上前,轻轻挪开高几上的花瓶,将盛着面条的托盘稳稳放上,面还冒着丝丝热气。 长安跟着江晏快步离开二楼,朝着楼下走去。 他看着江晏落寞的背影,心里也替自家大公子不值,为了一个女子,丢了世子之位,一路千里迢迢护送,终究不知图的是什么。 第398章 姑娘,奴婢无能为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又是一个龟奴儿,果然是乌龟王八的种 宋明珠缓缓坐起身,伸手拉着承意也坐到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承意,别再自责了。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若兰的事,我知晓时,也不知该怪谁。他们都只站在各自的立场考量,却唯独没人顾及一条鲜活的生命。” 承意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是奴婢没用,若兰姐姐那么好的人,若是还在荣城,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承意遵照宋明珠的吩咐,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沿途极少停留补给,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不敢有耽搁。 抵达京城时,承意累得人仰马翻。 入了城,京城的繁华热闹扑面而来,街头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承意顺着人流缓步前行,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安顿下来,稍作休整,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着手打探消息。 次日,承意换上一身利落男装,掩去女儿家的痕迹,径直赶往京城最大的茶楼,这里向来是八方流言汇聚之地,各色小道消息、朝堂秘闻都能在此寻到踪迹。 她在茶楼的角落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竖着耳朵听尽周遭议论,没探听到有用的消息,满耳都是针对宋明珠的恶意流言。 有人说永定侯府的庶女被漠北人掳走,遭漠北三军欺凌,已成了破鞋;更有甚者,肆意造谣宋明珠是宋修远后院姨娘与侍卫的奸生女,话语粗鄙不堪,字字句句都极尽诋毁宋明珠。 承意心头怒火翻涌,指尖攥得指节发白,恨不得立刻上前澄清这些污言秽语。 可她心里清楚,这些恶意流言本就是永定侯府刻意散播的。 眼下她势单力薄,贸然出头只会打草惊蛇,非但讨不到好,更会断了打探若兰下落的线索,只能咬着牙,将心里的愤懑与焦急压在心底。 正烦闷间,旁边包厢内传来一阵郎君的调笑声,字句轻佻,不堪入耳:“你们听说了吗?粉丽阁新来了个少妇,怀着身孕就入了青楼,这是有多想男人!体验过的人都说,那身段堪称一绝,胸大腰细……” 承意下意识皱紧眉头,心底鄙夷,怀孕的妇人入青楼接客,糊涂至极,这青楼藏污纳垢,恶心透顶。 正思忖着,隔壁包厢又有人压低声音接话,语气里满是戏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妇人,正是那位风头正盛的庶女的贴身婢女。” 承意闻言,心头一震,联想到茶楼里漫天飞舞的宋明珠流言,怒火涌上心头,站起身。 可转念一想,她又强行按捺住冲动,缓缓坐了下来。 若兰身段惹眼,细腰丰胸,且正怀着身孕,这些特征与那人口中描述的妇人分毫不差。 承意不动声色地将板凳轻轻往隔壁包厢挪了挪,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听见隔壁几个公子哥嬉笑着,话语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字字刺耳:“不会吧,荣城的女郎这般开放……” “我倒是想去荣城游学,好好见识见识光景……”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哄堂大笑,轻浮又刺耳。 承意闻言,当即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水匆匆灌了一口,草草收拾好随身物件,快步离开了茶馆,直奔粉丽阁而去。 白日里的粉丽阁尚未营业,格外安静,阁内的姑娘、龟奴与打手都在歇息。 若是从正门进入,必定会惊动阁内的护院,打草惊蛇。 承意绕到粉丽阁的侧门,贴着门缝细听,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正思忖着如何潜入,后院方向的一处偏院,隐约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承意心头一紧,循着声响一路摸到后院,再凝神细听,那凄厉的声音是若兰的?她心里一沉,快速左右巡视一番,见四下无人,纵身一跃便翻进了院子。 承意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跑到传出若兰声响的地方,后院的一间暗房。 她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隔着窗户往里望去。 只见屋内站着一个粗使婆子,床上躺着的是若兰。 若兰化着浓重的妆容,身上只着一件单薄清凉的小衫,下半身赤裸着,双腿大敞,身上被褥都没有盖,就那样毫无遮掩地躺在床上,任由婆子在床边忙着接生。 若兰的叫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穿透门窗,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可整个青楼依旧静悄悄的,无一人前来探望。 承意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婆子在床边忙前忙后,嘴里还不停叫骂着,语气刻薄至极:“下贱胚子,偏偏挑睡午觉的时辰生,真是晦气!” 床上的若兰不顾这些,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哭喊着,声音凄厉又虚弱。 直到屋内传来婴儿哇哇的啼哭声,她才渐渐没了声息,瘫软在床上。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又是一个龟奴儿,果然是乌龟王八的种。” 若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可听见孩子的哭声,她还是强撑着,挣扎着开口,声音哽咽:“婆婆,能不能让我看看孩子?” 那婆子嗤笑一声,随手将孩子往床边挪了挪,语气依旧刻薄:“看什么?看了也改变不了你们的命。七姑娘说了,生完孩子歇三天,就出来接客,阁里可不养闲人。” 若兰闻言,眼泪哗哗直流,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起身,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用脸颊轻轻蹭着婴儿稚嫩的脸蛋,满是不舍。 婆子上前,潦草地收拾好若兰身下的血迹,随口嘟囔着:“生孩子跟过鬼门关似的,你倒是顺利,身子底子倒是好,生完还有力气说话。” 话音落,她便不由分说地从若兰怀里抢过孩子,语气冷漠无情:“别抱了,到时候离不开、放不下,反倒影响接下来的生意。放下吧,阁里不差这一口饭,养个四五年,就能当初级龟奴儿使唤了。” 若兰哭得更凶,浑身都在颤抖,哽咽着苦苦哀求:“婆婆,我有银子,求你行行好,能不能给这孩子在京城找户人家收养?” 稳婆不屑地哼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漠然:“兰姑娘,你就别为难我这老婆子了。我只是阁里的接生婆,哪有那么大的权力?按规矩,青楼里生下的崽,注定是龟奴儿的命,改不了的。” 若兰闻言,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哀求:“婆婆,我真的有银子!若是京城没有人家愿意收养,能不能把孩子送到镇国公府,交给一位叫雪竹的姨娘?” 婆子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是刻薄与不屑:“我的兰姑娘,你别痴心妄想了!这样的孽种、腌臜货,也配让镇国公府的姨娘收养?真要是送过去,怕是没进门就被活活摔死了!” 孩子哭得愈发厉害,那婆子嫌吵,伸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凑到若兰耳边,压低声音冷冷说道:“别再想着给孩子找什么好前程,青楼里出生的孩子,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能活着长大当龟奴,已是他的造化。你最好别让恩客知道你在楼里留了种,不然最后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些恩客捧着你们,不过是馋你们的身子,而且他们花了银子,这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想着靠孩子、靠男人过上好日子,根本是痴人说梦……” “你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曾躺过,她们都和你一样,想着靠孩子、靠男人谋个好出路,可最后,全都死在了这张床上。兰姑娘,婆婆劝你一句,安安分分用身子赚银子,好好养着孩子,阁里可不养闲人。” 婆子松开捂孩子嘴的手,孩子的哭声溢了出来,声声刺耳。 若兰心疼得浑身发颤,可方才婆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奢望,她没有勇气说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子抱着孩子离去,连伸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站在窗外的承意,将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心头沉如坠铁。 她他眸色一冷,不再迟疑,抬腿狠狠踹向房门,“哐当”一声巨响,门被直接踹开,她阔步闯了进去。 屋内的婆子正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看清来人是个陌生男子,当即厉声呵斥:“哪来的客人?粉丽阁白日不接客,要寻快活也得等晚上再来!” 承意懒得与她废话,冷眼扫过婆子,语气冷硬如冰:“把孩子给我。” 婆子下意识地抱紧孩子,连连摇头。趁她愣神,承意快步上前,一把将孩子从婆子怀里夺了过来。 怀里一空,婆子下意识张嘴就要呼救,承意眼神变得冷厉,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沉声警告:“你喊得快,还是我拧断你脖子的速度快?” 婆子被他身上慑人的气势震慑,到了嘴边的呼喊硬生生咽了回去,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惨白。 承意抱着孩子,一步一步朝着屋内的床边走去,婆子则吓得一步一步往后退,最终退到了床边,浑身发抖。 承意抬眼看向床上的若兰,只见她满脸泪痕,目光空洞。 看清承意的那一刻,若兰眼中涌上不可置信,哽咽着出声,声音沙哑又颤抖:“你怎么会来这里?” 承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对着一旁的婆子冷声道:“把她的下身收拾干净。” 婆子不敢违抗,端起一旁的水盆,按照承意的吩咐,蹲下身准备给若兰擦洗。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那把刚剪完脐带的剪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趁承意低头哄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分心的间隙,婆子抓起剪刀,朝着承意的后背狠狠刺去。 承意虽在哄孩子,始终留意着婆子的一举一动。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眼神一凛,身形未动,反手一脚狠狠踹在婆子的腿上。 婆子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承意顺势夺过她手中的剪刀,反手狠狠刺向她的大腿。 婆子一声惨叫,鲜血渗了出来。 承意握着还在滴血的剪刀,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再次冷声重复:“把她的下身收拾干净。” 第400章 承意,我……后悔了…… 若兰见此情景,吓得失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淌。 承意缓步走过去,将怀里的孩子轻轻塞到若兰怀中,又伸手拉过被子,仔细给她盖好,严严实实遮住了她的下身。 做完这一切,承意转身走到地上吱哇乱叫的婆子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敬酒不吃吃罚酒!” 婆子挨了这一巴掌,半边脸肿了起来,一手捂着火辣辣疼的脸颊,一手死死按着腿上的伤口,疼得浑身哆嗦,连忙哀求:“客人饶命!这姑娘早就不干净了,楼里还有许多俊俏姑娘,我跟她们都相熟,您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您找来!求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命吧!” 承意垂眸看着眼前这副趋炎附势的嘴脸,眼神冰冷,没有温度:“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做,别再动什么歪心思。在这青楼里,死你这么一个婆子,想来也没人会在乎。” 婆子闻言,浑身一僵,抬眼看向承意,又转头望了望床上正小心翼翼哄着孩子的若兰,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原来是相好的啊!是婆子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收拾,这就收拾!楼里的姑娘生产后,向来都是歇三天才自己收拾,兰姑娘这是遇上好人了,福气啊!” 说着,她忙端来热水,一边小心翼翼地给若兰清理下身,一边时不时抬眼偷瞄承意,生怕再触怒她。 若兰则低头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眉眼间是柔和,没了方才的惊惧。 承意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紧紧锁着婆子,全程没有丝毫松懈。 待婆子收拾妥当,给若兰重新盖好被子,便凑到承意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指着她自己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试探着开口:“客人,您看婆子我这伤……” 承意瞥了一眼她腿上的伤,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哼笑,语气里嘲讽道:“自找苦吃。” 婆子闻言,神色讪讪的,见承意不再理会她,便默默坐在地上,给她的伤口上药包扎,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兰姑娘,你这恩客是个好人。这孩子你要是能带走就赶紧带走,命好的话,将来能在楼里当个龟奴苟活;命不好,怕是活不了多久就会夭折。” 若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哭累了,已沉沉睡去。 她抬眼望向承意,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沾湿了鬓角的碎发。 承意原本坐在床沿,听着婆子的絮叨,眸色渐沉。 她缓缓起身,走到婆子身后,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她后颈,婆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解决了婆子,承意转身重新坐回床沿,语气放轻,对着若兰轻声说道:“姑娘让我来京城,就是要带你走。” 若兰小心翼翼地放好怀里的孩子,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眼望着承意,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淌,声音哽咽又绝望:“我这个样子,如何能走?外面全是老夫人的人盯着,只要我踏出这里一步,很快就会被他们追回来,到时候只会更惨。” 承意神色凝重,沉声道:“今日我在茶楼听到了消息,才匆匆赶来这里。你的处境,已经影响到姑娘的清誉了,燕王殿下和侯爷不会坐视不管。” 若兰闻言,心头的悔恨与绝望翻涌而上,哭得愈发凄厉。 她满心都是悔意,一步错,步步错,终是落得这般境地。 她循着念想回到京城,可老夫人压根没给她活路,连侯府的门都没让她进,派来的人直接将她拖拽进这青楼,断了她的退路,让她再无回头的可能。 入青楼的那晚,月色浸着胭脂香,若兰隔着雕花的木廊,一眼便看见了张知礼。 他还是那般模样,眉眼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份温柔,未在没落在若兰的身上。 他倚在软榻旁,伸手轻拂着身边姑娘的鬓发,一口一个“好姐姐”,语气亲昵得像是含了颗糖,甜得发腻。 若兰攥紧了袖角,指尖泛白,却挪不开脚步。 隔壁的帘幕半掩着,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几分醉意的吹嘘,字字清晰地砸进若兰的耳里:“我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江南的温婉,塞北的爽朗,青楼里的绝色,我哪一个没尝过?” 那些曾经让若兰心动的温柔,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刃,一刀刀割碎了心底仅存的念想。 原来他的温柔从不是专属,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惯用手段,对谁都能轻易展露,不值半分真心。 阁里的姑娘桂丽笑着凑上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打趣道:“那郎君倒是说说,我们这阁里的姑娘,还有入不了郎君眼的?你看我们这一众姐妹,环肥燕瘦,各有风姿,总有一款能合郎君的心意吧。” 张知礼闻言,放声大笑,笑声里是轻佻与得意,语气张狂:“本郎君在荣城的时候,就见过一个细腰丰胸的,那身段,那手感,和你们这些姑娘都不一样,真带感。” 桂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自嘲,缓缓开口:“有什么不一样的,说到底,还不都是供你们这些郎君消遣取乐的物件罢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张知礼的兴致,他的笑声放肆,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薄与肆意,伸手便去揽桂丽的腰:“对,对,都是供我们消遣的。来,让本郎君好好消遣消遣,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隔壁很快传来不堪入耳的声响,细碎的调笑与暧昧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若兰的心里。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心底那点残存的、关于张知礼的念想,在这一刻被碾碎,随风慢慢消散殆尽。 若兰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捂着她的肚子,那里还藏着一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是她曾经所有的期盼与寄托。 身旁老夫人派来的侍卫冷眼旁观着,看着她身子一点点瘫软、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的笑,语气淡漠地开口:“老夫人说了,天下郎君皆是绝情,那张家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无非是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可那枝头哪有那么好飞?枝头上的鸟儿多了,枝头自然就压歪了。” “现在让你看清楚,枝头长了,鸟儿就多了,你这个早来的鸟儿,早就不算什么了。掉下来,就是你现在这副模样。” 侍卫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继续说道,“老夫人让我问你,侯府培养你多年,若是你循着侯府既定的轨迹走,虽没有你想象的荣华富贵,却也不至于摔得这么惨。明晚你就开始接客吧,放心,伺候的都是有价值的客人。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就看你的能耐了,这也是你接下来有没有价值活下去的关键。” 若兰听着侍卫的话,泪水止不住地流,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着,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哀求:“侍卫大哥,求你通融通融,等我生完孩子可以吗?生完孩子我……我一定好好听话,好好为侯府做事。” 侍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上满是嫌恶,语气冰冷无情,没有转圜的余地:“这不是我一个下人能决定的。劝你最好识相一点,你现在的状态还有点用处,若是再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到时候你肚里的孩子……” 话未说完,那未尽的威胁之意像一盆冰水浇在若兰心头。 她死死捂着肚子,抬眼望着侍卫,眼底是绝望与无奈,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若兰抬眼望着承意,凄然一笑,笑容里裹着无尽的苦涩与绝望,轻声开口:“承意,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可我不能跟你走,侯府的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把我安置在这青楼之中,一来是逼我收集各路客人的情报,二来,便是要借着这污浊之地,狠狠羞辱姑娘,让姑娘颜面尽失。”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摸着床上熟睡的孩子,声音带着哽咽,满是无力:“我如今进退两难,不敢再忤逆老夫人的意思,可我只有一个要求,求你带走我的孩子吧。他是无辜的,还那么小,不该困在这腌臜之地。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承意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若兰颤抖的肩头,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孩子身上,语气坚定而温和:“若兰,我来之前,姑娘特意叮嘱过,让我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你若是想走,我便拼尽全力,也要带你和孩子脱离这里;你若是不愿走,姑娘也绝不勉强,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若兰闻言,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苦笑着摇头:“姑娘还是这般理智,事事都为我着想。” 她转头看向床上睡得安稳的孩子,语气里是悔恨:“当初我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姑娘也是说尊重我的意愿。可现在才明白,我的意愿,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承意,我……后悔了……” 若兰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求姑娘能帮我养大这个孩子,让他平安长大,远离这青楼。” . 第401章 我累了,真的累了,也怕了,更烦了 承意闻言,眼眶一红,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哽咽无比坚定:“若兰姐姐,你若是想走,我这就带你和孩子离开。姑娘早就叮嘱过,只要你愿意,她定会护你周全。” 若兰缓缓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侍卫那日的警告,眼神里是无力与决绝:“承意,我走不了的。出了这扇门,我们三个都会被侯府的人追杀。老夫人的手段我清楚,她不可能容忍一个奴才一次又一次地忤逆她。” 承意沉默了,目光不自觉落在床上的小婴儿身上,小家伙闭着眼睛,含着手指头睡得香甜。 若兰俯身,轻轻亲了亲孩子稚嫩的脸颊,随即抬起头,眼底满是希冀地望着承意,眼神里藏着最后的期盼。 承意心头一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尊重若兰姐姐的意愿,想必姑娘也早料到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好这个孩子。” 若兰闻言,喜极而泣,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带着颤抖:“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能有口饭吃,平安长大就好。我知道这是为难你了,我做主,将他卖给姑娘姑娘,往后他就是姑娘的奴才,只求姑娘能收留他。” 承意闻言,忍不住出声劝阻:“若兰姐姐,何必如此折辱自己,也委屈孩子呢?” 若兰轻轻摇头,语气里是通透与无奈:“你不懂,只有这样,姑娘才能名正言顺地好好养着他。我不过是伺候姑娘几个月的交情,若贸然让姑娘为我养孩子,终是太过牵强,也会让姑娘为难。” 承意闻言,泪水再次滑落,还未及开口,便听若兰轻声说道:“是我毁了姑娘的清誉,到了最后,还要这般利用姑娘,我实在是……” 话未说完,哽咽声淹没了后续的话语。 承意看着床上的小家伙开始伸着四肢,似有要醒的迹象,收敛情绪,轻声道:“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了,若兰姐姐,我先抱孩子走。等我安顿好他,再想办法回来接你。” 若兰看着承意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一刻也不想挪开。 承意对着若兰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随即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内。 满室寂静,只剩下若兰眼底未干的泪水,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婴孩的气息 宋明珠听完承意的诉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裹着哽咽,是化不开的自责:“说到底还是我的缘故,当初若是我留在荣城能护着她,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了。” 承意轻轻摇了摇头,眸中是恳切,语气温柔又坚定地劝慰:“姑娘切莫自责,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奴婢们都是侯府培养出来的人,从被选入侯府的那天起,就已清楚往后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生活。执戈、卫蘅、砚心的结局,本就是我们这些人早注定的归宿。奴婢已是万分幸运,被选中做了姑娘的贴身婢女,又得姑娘垂青,才得以脱离奴籍,过上安稳日子,这已是莫大的福气。” 说着,承意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为宋明珠拭去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眼前人。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未尽的惋惜与酸涩,语气里满是沉痛:“奴婢本想着安顿好那小婴儿,就回去找若兰姐姐,可没想到,最后见到的,是青楼老鸨子逼着若兰姐姐喝药的场景。” 承意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无力与惆怅,声音低哑:“还是奴婢无能,救不下若兰姐姐,最后只能在乱葬岗寻到她的尸身,草草将她安葬了,连个体面的葬礼都给不了。” 宋明珠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指尖因用力攥紧而微微发白,喉间发紧,哑声问道:“那孩子如今在哪里?” “那孩子如今被殿下派来的人带走了。”承意轻声回道,语气里带着茫然与不安,“目前……奴婢也不知道具体下落,连一丝音讯都探听不到。” 宋明珠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心里清楚,若兰的孩子,是镇国公张家的血脉。李易之派人抱走这孩子,究竟有何图谋?无数杂乱的思绪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愈发焦躁。 宋明珠抱着头,轻轻摇了摇,嘴里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是焦躁与无力:“好烦,都是些剪不断理还乱、我又无能为力的麻烦事。” 承意看着宋明珠烦躁又疲惫的模样,心头一软,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递出暖意,轻声安抚:“姑娘,姑娘,奴婢不说这些让你心烦的事了。以后,以后我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再想这些糟心的事了。” 承意早前在京城的茶楼里,也听闻了陛下的旨意,因宋明珠被掳清誉受损,陛下下旨让她一入京城,便前往慧空寺,与青灯古佛相伴终老。 她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姑娘,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宋明珠闻言,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与倦怠,声音轻缓又无力:“我能有什么打算?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上位者的手掌心,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妥协:“罢了,顺其自然地过吧,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承意看着她落寞垂眸的模样,指尖微微攥了攥,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姑娘,你私逃出走,是因为害怕要去慧空寺青灯古佛相伴,还是另有别的缘由......?” 宋明珠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子微微一歪,缓缓躺下身。 承意见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好姿势,便听见宋明珠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疲惫与烦躁,一字一句都透着无力:“我累了,真的累了,也怕了,更烦了。” 承意心头一软,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追问:“姑娘,你当真舍得离开燕王殿下吗?” 提及李易之,宋明珠的心头一揪,那些缠绵缱绻的过往、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声音轻缓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清醒:“如果你经历过被人像拖死狗一样在地上拖拽,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经历过深夜被人追杀,茫然无助、不知何处是归处的绝望;再好不容易觉得有了依靠的时候,发现那人根本不顾你的意愿,执意要把你推回你最不想回去的地方,只因为你只能是永定侯府的宋明珠,而不是你自己。” “我的确心悦他,可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我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没有为情爱奋不顾身的勇气。我首先要对自己负责,唯有先护住自己的性命,守住自身的安稳,才有资格去谈心悦,去谈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 承意闻言,心头一震,不由得想起那个血腥刺骨的夜晚,卫蘅和砚心双双殒命,她与执戈也被打得遍体鳞伤,连动弹都费力。 他们无从知晓,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宋明珠那晚逃走后,孤身一人面对过怎样的险境,只记得第二天,宋明珠被世子找了回来,周身是疲惫与隐忍。 可世子回来后,也只是打杀了犯事的下人了事,对待陈先生这个罪魁祸首,依旧客气有礼,甚至还劝着宋明珠放下过往,多多谅解。 当时的宋明珠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未对陈先生有过无礼,也未说过他一句不是,仿佛那些委屈与伤痛都被她藏在了心底。 承意虽知晓姑娘心里憋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却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是压垮她、让她决意离开的关键缘由。 自那晚之后,宋明珠便给了苏眉一笔银子,将粮铺的经营权交给了燕王殿下,还亲自把苏眉引荐给了李易之。 彼时承意还暗自担心,怕姑娘是被苏眉蒙骗,一时糊涂做了不妥的决定。 如今细细想来,姑娘是在为她铺就后路。 承意轻轻点了点头,眸中是温柔与坚定,轻声说道:“姑娘,奴婢不问了。往后奴婢会好好照顾你,日子就顺着你的心意,顺其自然地过就好。”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语气温柔又恳切,带着几分安抚:“不用再这般称呼自己了。你已脱了奴籍,往后便以姐妹相称,陪着我就好。等日后你遇上心悦之人,我便做你的娘家人,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让你过上安稳顺遂的日子,不再受委屈。” 承意闻言,脸颊染上一抹红晕,眼眶也微微泛红,语气里裹着几分哽咽与执拗,字字都透着真心:“姑娘,奴婢……奴婢原本以为,你要去慧空寺青灯古佛相伴。奴婢本打算安顿好那孩子,就赶往京城的慧空寺陪着你,这辈子都不再有别的念想,就一心守着你,陪你度过往后的岁月。” “所以姑娘,奴婢.....不会成亲的,这辈子能一直陪着你,就足够了,别无他求。” 第402章 明珠日夜思念夫君,盼夫君安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谢祖母教诲,也谢祖母担忧孙儿。 江晏回到京城,径直回了英国公府,未回怀瑾院换衣,便直接前往禧安阁给英国公老夫人请安。 英国公老夫人刚用过晚膳,由丁嬷嬷搀扶着来到堂屋,望着站在堂屋中的江晏,芝兰玉树,温雅如玉,眉眼间自带几分疏朗风华,英国公老夫人眼中晦涩不明,脸上没好脸色。 丁嬷嬷扶着老夫人在上首落座,江晏随即上前,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祖母安好。” 英国公老夫人只哼了一声,并未言语。 丁嬷嬷忙上前打圆场,笑着说道:“大郎君一路辛苦了。你这一去,都没回家过年,老夫人整整念叨了一个正月,如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郎君快些落座。” 江晏闻言,对着老夫人又行了一礼,恭敬回道:“孙儿让祖母挂心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语气里没好气:“丁嬷嬷不过随口一句,你倒好,还顺杆往上爬。” “你此番去月栖关当监军,不过是为你当初做的那糊涂事补救罢了。” 老夫人望着江晏面上不变的神色,依旧是那副不喜不悲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沉声问道:“你被撸了世子之位,为何还要拦着,不许你其他兄弟继承?从前你是长房长孙,你父亲是英国公,母亲是长公主,这世子之位你从出生便攥在手里,老身便不多说什么。如今你得罪了陛下,被撤了世子之位,这位置为何就不能让给你余下的弟弟们?” 江晏站起身,语气恭顺道:“祖母,诸多事情并非孙儿能做主。父母自有他们的考量,至于世子之位,孙儿既已失去,陛下愿将其赐予何人,皆是陛下与父亲的决断,孙儿不敢有质疑。此事,祖母不妨与父亲商议。” 老夫人闻言,气得站起身,转念一想又颓然落座,指着江晏,语气是恨铁不成钢:“你……你以为你母亲能给你谋个什么好前程?好好的京官你做不下去,被陛下撸了官职、禁足数月,反倒弃文从武,奔赴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这般莽撞,迟早要吃亏.......!” 丁嬷嬷立在一旁,见状忙出声打断英国公老夫人:“老夫人,大郎君刚回京,一路奔波,刚到府就先来禧安阁给您请安了。” 江晏心知老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自从上次他从荣城归来,因燕王府被围一事,陛下撤了他的世子之位与大理寺卿之职,命他闭门思过。自那以后,他便从老夫人最疼爱的大孙孙,变成了如今这般疏离的模样。 江晏站起身,对着老夫人躬身一礼,语气恭顺:“谢祖母教诲,也谢祖母担忧孙儿。” 经丁嬷嬷提醒,老夫人稍稍平复情绪,见状顿觉无趣,江晏就像块滚刀肉,她的话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圆了回去,半点不留痕迹。 她转头对着一旁的丁嬷嬷吩咐:“去,把那两个小丫头带过来,让他领回去。英国公府的大郎君,身边岂能只有一妻一妾?你那个媳妇是个善妒的,我好几次提及此事,她都不肯接话。我就等着你回来,把人领回去,尽快为大房这一支开枝散叶。你母亲是皇家公主,金贵身子不愿多生,那你就多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下去吧。” 江晏闻言,未多言,对着老夫人行礼:“孙儿告退。” 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望着江晏离去的背影,老夫人眼神晦暗不明,一旁的丁嬷嬷连忙低声劝慰:“老夫人,大郎君还是很孝顺的,从月栖关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第一时间就来给您请安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又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难辨。 江晏出了堂屋,便看见廊下站着两个丫头,他眼神晦暗不明,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丫头身上,那气质与宋明珠有几分相似,不由多看了半晌。 长安注意到江晏的神色,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低声请示:“大公子,老夫人送过来的人,该如何安置?” 江晏朝着院外走去,脚步未停,眉头微蹙,语气冷硬地吩咐:“直接送去怀瑾院,交由大少奶奶处置,不必多言。” 长安扫了一眼身后立着的两名丫头,又抬眼望见江晏脚步匆匆往前走去,心底暗叹一声,忙快步追上去,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语气满是焦灼,急急劝道:“大郎君,您不回院,奴才回头没法向大少奶奶交差!这两位姑娘若是送过去,大少奶奶若不肯接纳,奴才又该如何处置?何况您今日归来,大少奶奶身边的甜儿方才特意过来传话,说大少奶奶已在怀瑾院备好了浴汤与吃食,正巴巴地盼着您回去呢。” 江晏脚下步子不停,挥开衣袖,将长安拽着他衣摆的手挣开,语调浸着一层不耐的冷峭:“我已回府,她不来禧安阁见我,反倒要我屈尊去迁就她?我自战场奔波归来,满身劳顿,哪里有心力周旋这些内宅鸡毛琐事。这本就是她主理中馈该管的本分,如今反倒闹到我的跟前来。既是你应承下来的事,便由你自己设法回话,不必再来聒噪于我!” 话音落下,江晏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 长安滞立在原地,双手不住来回搓着,眉头紧紧拧起,满面愁云,一时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安领着两个丫头踏进怀瑾院,抬眼便瞧见大少奶奶的贴身丫头甜儿正立在廊下候着。 他快步走上前,眉眼弯起,笑着唤道:“甜儿姐姐。” 甜儿见是长安,脸上也漾开笑意,开口应声:“是长安呀,……”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长安身后的两个丫头身上。 左边的丫头身姿挺拔,眉眼端庄,一身青布衣裙穿得规整妥帖;右边的丫头生得一副妖娆模样,眉眼含俏,举止间带着几分灵动妩媚。 甜儿不由得对着那端庄的丫头多看了两眼,又转头看向长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这两位是?” 长安并未直接作答,只是浅浅一笑,语气谦和却带着笃定:“劳烦甜儿姐姐通禀一声大少奶奶。” 甜儿闻言,深深看了长安一眼,又转头对着那两个丫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转身掀帘,快步往屋内走去。 长安步入堂屋,望见宋雨晴正抱着小孩儿逗弄。那孩子眉眼间与江晏有五分相似,宋雨晴手执一支精致步摇轻轻晃动,逗得怀中孩儿咯咯直笑,清脆的童音在屋内缓缓回荡。 这般温馨场景,让长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方才在老夫人禧安阁发生的事,不愿在此刻提及。 可屋外廊下还站着那两个丫头,容不得他含糊。 长安敛了心神,对着宋雨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宋雨晴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夫君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 长安又躬身行了一礼,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缓缓答道:“回大奶奶,大郎君先回公主府歇息了。” 宋雨晴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神色沉了几分,虽依旧维持着端庄得体的仪态,语气却淡了不少:“既然夫君累了,想在公主府休息,便由着他吧。” 她低头轻抚怀中孩儿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话语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让喜儿收拾些衣物,送过去吧。” 长安躬身应下,沉默片刻,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大郎君方才去禧安阁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特意给大郎君拨了两位伺候的丫头。郎君吩咐奴才将人领来给大少奶奶过目,此刻那两个丫头就在廊下候着,还请大少奶奶定夺。” 站在一旁的喜儿、乐儿闻言,脸色皆是一沉,却都垂首缄默,不敢出声。 唯有甜儿,看向长安的眼神淬了寒意,眼底的不满要溢出来。 长安仿若未觉,再次对着宋雨晴行了一礼,轻声说道:“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才便告退了。” 宋雨晴微微抬手,轻轻挥了挥,长安便识趣地躬身退了下去。 她将手中那支逗弄孩儿的步摇,缓缓递到一旁侍立的乐儿手中,目光重新落回怀中孩儿身上,眸色渐渐凝住。 那小家伙生性活泼,小手不安分地攥着脖子上挂着的平安银锁,使劲往嘴里送,粉嫩的脸颊鼓得圆圆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宋雨晴心头一软,低头轻轻亲了亲孩儿的小手,可下一秒,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簌簌滑落,温热的泪珠滴落在孩子娇嫩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也惊得小家伙微微蹙了蹙眉头。 一旁的乐儿见状,心头一紧,忙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轻轻拍着孩儿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大少奶奶,您可莫要伤了自己的身子。明儿个您抱着小公子去长公主府请安,也好见大公子,一家人团聚。” 乐儿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孩子递到奶娘手中,奶娘忙伸手接过,稳稳抱着孩子,对着宋雨晴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谨。 宋雨晴抬手,用帕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待神色稍缓,便摆了摆手,示意奶娘将孩子抱下去,又细细叮嘱道:“好好照看小公子,近日晨间天凉,务必记得多加件衣裳,切莫着凉。往后也不必太早抱来请安,等巳时过后,阳光暖了,再抱出来也不迟。” 奶娘抱着孩子轻轻哄了哄,待小家伙安稳下来,再次对着宋雨晴躬身行礼,这才带着随行的丫头婆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404章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乐儿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宋雨晴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暖意缓缓入喉,依旧驱散不了心头的寒凉。 她放下茶盏,不等乐儿开口劝慰,便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与不甘,缓缓开口:“我原以为仗打胜了,他便能随着刘监军一同归来,与我和孩儿团聚,没想到他留在了月栖关。大哥来信说,他跟着大部队去追击逃军了,归期未定。” “父亲也来信夸赞他,说他做事有条有理,在军中颇有长进,还叮嘱我莫要使小性子,好好待他。我收起了往日的娇嗔小性,也不再与宋明珠争宠,满心满眼都只想与他好好过日子,守着这个家。” 她眼中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声音也带着哽咽,满是委屈与不解:“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他生了儿子,让我的父兄倾力相助、抬举于他,如今他在军中威望渐高,为何.........?” 乐儿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劝慰才好。大少奶奶向来处事周全、沉稳有度,唯独在大姑爷这件事上,总容易乱了心神,钻了牛角尖。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若是劝得不合心意,反倒会惹得大少奶奶动怒,甚至受罚,她不敢贸然开口。 沉吟片刻,乐儿才斟酌着字句,轻声劝慰道:“既然大姑爷不肯主动归家,大少奶奶便主动些。风不来,便去追风;水不来,便去寻水,总能寻到机会见上一面的。” 宋雨晴闻言,眸色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当即转头吩咐一旁的喜儿:“你明日回永定侯府一趟,让母亲仔细查一查,大公子从月栖关回京城,走的究竟是哪条路。” 喜儿脸上是疑惑,不解大少奶奶为何要查探归程,却也不敢多问。 宋雨晴见状,沉声解释道:“我从长公主那边得到消息,夫君此次的归程路线与预计时间根本对不上,回来得未免太晚了些,其中怕是有蹊跷。” 喜儿应下此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准备明日回侯府的事宜。 贤儿抬眼瞥了瞥廊下依旧候着的两个丫头,上前轻声问道:“大少奶奶,老夫人那边拨过来的这两个丫头,该如何处置?” 宋雨晴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硬的哼笑,越想心头越堵,委屈与怒火翻涌着直冲头顶。 伸手,抓起小几上的暖手炉,狠狠往地上摔去。“啪”的一声脆响,精致的暖手炉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凉意伴着怒意漫了开来。 望着地上零零散散的碎片,宋雨晴心头一软,这暖手炉是江晏成亲前特意赠予她的物件,承载着往日的温情,此刻碎在眼前,宋雨晴心里不舍。 乐儿与贤儿见状,忙上前想要捡拾碎片,却被宋雨晴抬手拦住。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泛白,小心翼翼地一片片拾起碎片,心底的难受与委屈愈发浓烈,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待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妥当,宋雨晴捧着手中的碎片,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怒意,缓缓吩咐道:“把这些找个锦盒好好装起来。” 甜儿躬身应下,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接过碎片,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宋雨晴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狠厉之色,语气冰冷而坚定,沉声吩咐道:“我宋雨晴的父兄在月栖关出生入死,拼尽全力为国效力,挣下的军功、给我的底气,可不是让我来英国公府受这劳什子委屈的!你去告诉廊下那两个丫头,要么自己滚回老夫人那边去,要么就老老实实站在那儿,怀瑾院内的所有丫头婆子,谁都不许搭理她们,违者重罚。” 甜儿妥善处理好暖炉碎片,轻手轻脚地折返回来,俯身凑近宋雨晴,压低声音低声禀报道:“大少奶奶,方才奴婢在廊下留意了许久,那两个丫头里,有一个的眉眼气质,与二姑娘有几分相似。” 宋雨晴闻言,微微眯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哼笑,语气里满是嘲讽:“老夫人向来偏心二老爷,既然如此,便把这两个丫头送到二老爷的院里去,让她们伺候二老爷。我记得二婶娘往日总说我是妒妇,自诩贤良淑德,那便让她好好管教管教这两个丫头,也让她尝尝被人分走夫君的滋味。” 翌日,天刚蒙蒙亮,宋雨晴便被喜儿从暖被窝里唤了起来。 一番梳洗打扮后,她登上了宋夫人的马车,还忍不住打着哈欠,眼底带着几分未醒的倦意。 见宋夫人脸色沉郁难看,她不由得凑近问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宋明珠被发配去慧空寺,还从王妃降成了庶人,这结果,母亲不该觉得解气吗?” 宋夫人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尖的护甲,良久才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漠然与无奈:“哎,她如今虽是庶人,可终究是我们宋家的女儿,这般境遇,对永定侯府的名声又有何益处?” 话音落下,她收回手,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狠戾与懊悔:“当初就该让她死在闻香居庄子上,也省得如今拖累侯府的声誉,丢尽侯府的体面。” “妾生子终究是妾生子,半点大局观都没有。你是永定侯府堂堂正正的嫡长女,世人见她这般,难免会连带非议于你。哪天你若是被江晏厌弃,难保他不会效仿燕王,娶平妻或是将你贬为贵妾,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 宋雨晴嘴唇微微动了动,底气不足地低声反驳:“不会的,我是侯府嫡长女,他不敢这般对我。” 宋夫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当初就该听我的安排,你祖母就是太过贪心,后来想纠正,却次次都让宋明珠躲了过去。现在倒好,永定侯府因她一事,都快成了京城的笑柄。当初圣旨刚下时,多少人争相巴结我们,如今就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等你女婿回来,你们就安安分分好好过日子,别再闹出什么事端了。宋明珠要去慧空寺了,她如今的身份,往后也碍不到你的眼。” “再者,这次张贵人怀了身孕,往后我们也能借着镇国公府的势力站稳脚跟。京城的世家大族看在镇国公府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太过为难我们永定侯府。” 宋雨晴听着,脑海中不由得浮起上次宫中赏花宴的光景,彼时她见过身怀身孕的张诗雅,纵然妆容精致,眉眼间掩不住憔悴,那份落寞藏都藏不住。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明珠被贬为庶人,表姐在其中,也是出了力的。” 侯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一层怅然,缓缓说道:“张家原本打算将张诗研许给寿王,可寿王如今境况堪忧,延绵不了子嗣,这门亲事便成了泡影。你外祖父盘算着,借宋明珠清誉受损一事废掉她,再让李易之迎娶你的表妹,只可惜陛下并未应允,这谋划落了空。” 宋雨晴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恳切,出声问道:“母亲,外祖父这般谋划,可曾顾及过表姐与表妹心中的想法?” “再者,因着宋明珠的种种事端,已影响到父亲和大哥的仕途。母亲如今是永定侯府的侯夫人,已不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凡事都该多为侯府考量才是。既然父亲和大哥能撑起侯府的体面,母亲又为何要借助镇国公府的势力,反倒打压自家永定侯府呢?” “明珠的那些流言,大半都是母亲暗中传出去的。母亲可想过,若是永定侯府没了体面,或者没落了,您便什么都不是了。镇国公府也是要体面的,不会允许一个和离归家的贵女,拖累府里的声誉。您如今能在镇国公府有这般待遇,全靠父亲和大哥立下的功绩撑着。” 侯夫人闻言一时默然,指尖微微攥紧,片刻之后,才语气淡淡,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寒凉与不甘说道:“你外祖母当年,顾及过我的想法?我当年满心欢喜嫁给你父亲,本以为能得一世安稳,可你看我如今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当年你姨母替我入了宫,如今高居贵妃之位,而我不过是一介侯夫人,见到她,要恭恭敬敬行磕头跪拜之礼,体面都无。” “这个世道本就是如此,人往高处走,唯有站得足够高,才能庇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宋明珠为何能一次又一次躲过追杀、避开祸端?说到底,不过是她身后有燕王李易之做靠山,她依附的是李易之的势力。镇国公府本就比永定侯府强势,我们为何不懂得借力依附?你恨宋明珠,却又无可奈何,可你的表姐张诗雅,不过几句话,便轻轻松松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宋雨晴听罢,久久无言。 她想起张诗雅在陛下面前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让宋明珠从堂堂燕王妃跌落为庶人,心底不由得认同母亲的话 世人皆依附强者,世事无常,大抵便是如此。 第405章 好,这些经书,本王替明珠收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请吧,京城里金贵的奴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我随意就好,全听姐姐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世间女子,人人都配得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也罢,我也犯不着为一个下人低声求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消息属实吗?从何处传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依奴婢愚见,或许……问题出在陛下那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心念至此,她心底郁结更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真是个没福气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王妃是个妙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阿棠,你这肚子看着又大了整整一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委屈你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姑娘,陆小将军,当真是您的嫡亲兄长吗? 宋明珠喉头微哽,一时语塞,千般酸涩与感激齐齐堵在心间,无从倾诉。她静静凝望着眼前的陆锋,眸光柔软又不舍,轻声问道:“大哥打算何时启程?让明珠送送你。” 陆锋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是体恤与温润,语气妥帖周全,处处皆是心疼:“你如今怀着身孕,身子本就笨重疲累,只需安心待在宅中静养安胎即可,切莫再为我奔波劳碌,平白添了辛苦。” “从小到大,我始终知晓,这世上还有一个婶婶与你这个妹妹好好活着。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想要接你们归家,护你们安稳度日……” 陆锋沉沉叹了一口气,字句里是沉郁的愧疚与无力:“是大哥没用,这些年能力不足,没法将你们妥善接回,护你们一世周全。如今看着你终得所愿,在淡水县过上了自在安稳的生活,我才明白,对你最好的守护,便是不再打扰、不扰你安宁。只是婶婶……” 话说至此,他眸光一沉,深深凝望着宋明珠,眼底藏着未尽的唏嘘与遗憾,终是咽下,不再多提。 他敛去眼底怅然,转了话头,语气恳切郑重,是殷殷嘱托:“往后好好照顾自己。他日若是遇上难处、有人欺辱,只管传信告知大哥,我永远都在。” 话音落尽,他再不赘言,决然转身,迈步便欲离去。 回到宅院,宋明珠遣退承意,独自步入内室。她和衣躺卧床榻,心念微动,悄然进入空间。 空间里依旧艳阳当空,四季如春,融融暖意包裹周身,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她挺着沉甸甸的孕肚,步履缓慢地行至丽姨娘的坟前,轻轻落座在旁侧的摇摇椅上。 椅身轻轻晃动,节奏悠缓安稳,抚平了心底今日的浮沉。 抬眸望去,坟边的葡萄架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宋明珠抬手摘下一颗饱满圆润的葡萄,随意在衣袂上轻擦两下,便送入唇间咬破。 清甜糅合着浅浅微酸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清爽怡人。 宋明珠心底悄然一叹。 在淡水县的日子安稳顺遂、岁月静好,日子过得太过舒心安稳,倒让她许久未踏入这方清净天地,寻一份无人打扰的清闲。 微风徐徐拂过,枝叶簌簌轻摇,四下静谧安然。 宋明珠静静凝望着眼前孤坟,嗓音轻柔舒缓,裹挟着几分释然与软糯,缓缓开口轻唤:“姨娘,娘亲。” “娘亲,我今日归家途中,遇见了陆家的亲人。他名唤陆锋,是父亲兄长的儿子,是我的嫡亲兄长。他说这些年来,陆家上下始终记挂着你,一直费尽心力,想要寻到我们,接我们回归陆家、认祖归宗。只可惜世事为难、能力有限,这份心愿迟迟未能成真。娘亲,你走得太早、太过匆匆,孑然一身离去,什么都未留下,却不知陆家岁岁年年,始终有人惦念着漂泊未归的你。” 她语声微微一顿,心底漫起细碎绵长的怅惘,眸光温柔又酸涩地凝着眼前孤坟,轻声呢喃:“若是当年父亲没有战死沙场,你这一生便不会走得这般仓促遗憾。原来陆家人都很好,大哥温柔赤诚、事事周全,想来父亲定然也是极好的人……”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满腹心绪肆意漫延:“我如今怀了双胎,身子虚弱,这段时日总是频频入梦。梦里全是你的模样,还有你女儿幼时的点点滴滴。那些幼年琐碎的旧事,我件件清晰熟悉,真切得如同是我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眸光氤氲迷蒙,思绪纷乱缠绕,已分不清虚实边界:“时至今日,我已分不清,梦里的人是她,还是我。到底是我活成了她的人生,还是她本就与我是同一人。” 宋明珠懒懒地伸了个腰,小心翼翼扶着隆起的小腹,抬手又摘下一颗饱满的葡萄,在衣袂上轻轻擦去浮尘,送入口中。 清甜夹杂着微酸的滋味漫遍舌尖,抚平了心底万千愁绪,让她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眸。 她轻声问道,语气是温柔探寻:“阿娘,当年你怀我的时候,心底是何种心境?如今我也身怀孩儿,我对腹中孩子别无他求,只盼他们一生安稳顺遂、平安健康便好。想来当年的你,也是这般简简单单的心愿,只盼孩儿平安无恙,对吗?” “我如今过得很好,衣食无忧,手头宽裕,眉眼安然,岁月从容。过不了多久,我便能迎来一双乖巧的孩儿。这般安稳自在的烟火日常,是我一直心心念念、所求的生活。再也没有暗处刺杀,没有步步追杀,没有人心算计与刻意陷害,不必日日活得胆战心惊、步步提防。眼下的一切,都在朝着温柔明亮的方向缓缓前行。” 宋明珠坐在空间的摇摇椅上,静静畅想往后安稳无忧的日子,忽而听见外间传来细微的推门声响。 她心念骤动,瞬移回卧房床榻之上,刚安稳躺好,屋外便传来承意轻柔的呼唤:“姑娘?” 宋明珠默然不语,静静静待片刻。 待承意再度轻声唤来,她才故作刚醒之态,缓缓撑着身子坐起,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倦意:“什么时辰了?” 承意上前抬手轻撩床幔,将帐帘用挂钩稳稳固定好。 屋外明媚天光倾泻而入,驱散了内室的幽暗,将床榻周遭映照得清亮通透。 她垂眸温声回禀:“已然到了用膳时辰。姑娘今日归家后尚未进食,待会儿好好多用一些,免得夜里腹中饥饿,睡不安稳。” 宋明珠轻轻点头,眉眼带着几分真切的饥乏,轻声笑道:“确实饿坏了,如今肚子空空,怕是能吃下一头牛。” 承意细心伺候她穿好鞋袜,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缓缓起身,轻声含笑劝慰:“姑娘净爱说笑,奴婢瞧着您今日归来时面色透着倦色,看着并不轻松。” 宋明珠闻言并未应声,只默然缓步前行。 承意见她神色淡然,便主动开口回禀差事:“对了姑娘,您此前吩咐的事,奴婢已经办妥了。方才用膳之前,已将东西悉数送到了陆小将军下榻的客栈。” 宋明珠轻轻颔首。 陆锋转身离去、下了马车之后,宋明珠便嘱咐承意,提前备妥了心意礼数。 她特意置办了三枚精致的小金锁,又备好两套上好的胭脂、花露与香皂。其中脂粉香物,是送给陆锋的母亲与妻子的,三枚金锁,则是专门为陆家三个孩子准备的孩童礼饰,算作她这位妹妹,对陆家亲眷的一点微薄心意。 这时承意又补充道:“那三枚小金锁,奴婢皆是挑的城中银楼现成的成品,款式规整,成色上等。” “送到便好。”宋明珠淡淡应声。 二人并肩缓步前行,廊下一时静谧无声。 片刻后,承意按捺不住心底疑惑,轻声问道:“姑娘,这位陆小将军,当真是您的嫡亲兄长吗?” 宋明珠笃定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暖意,默认了这份亲缘。 两人一路慢行,朝着饭堂走去。行路途中,宋明珠想起苏眉,随口问询:“可给苏眉送信了?” 承意点头应声回话:“奴婢归来便修书派人送出,只是商行上下四处打探,始终无人知晓苏眉姑娘的踪迹,眼下只能耐心等候她归来。杜郎君亦是外出未归,至今杳无音讯。” 宋明珠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淡然,轻声吩咐道:“跑商之人漂泊不定,断了联系也是常事。好在他们是追随燕王殿下的商队行路,稳妥许多,性命应当无虞。”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暗自感慨。 古时条件受限,远不及现代便捷通透。从前在现代,一通电话便能跨越千山万水,哪怕相隔数千公里,也能即时联络、相见言谈。可在这异世古朝,山海阻隔,音讯难通。 跑商之人动辄外出大半年,杳无踪迹、断了音讯是常态。商路艰险难测,路途之上土匪横行、劫掠丛生,无数商队遭遇不测,殒命途中,往往悄无声息,尸骨无存。客死异乡的人,连家人都无从得知其下落,更是连一处可以祭奠的地方。 敛去心底纷繁感慨,宋明珠话锋一转,从容吩咐道:“苏眉未归之前,暂且辛苦刘婆子与小鹿多操劳几日,继续打理肥皂与花露的制作活计,后续给她们另行结算工钱。” 承意点头,将宋明珠的吩咐记下。 宋明珠眸含浅叹,带着几分意外与欣慰说道:“我倒是未曾料到,咱们的香皂与花露销路红火,远远超出预期。好在目前铺面规模不大,二人暂且支撑,尚能稳住供货。” 话音稍顿,她眸光微动,心底已勾勒出清晰周全的盘算,徐徐道出长远规划:“待苏眉归来,我便打算扩建店面、开设专属作坊。咱们手握独家配方,完全可以自主批量制作,将香皂、花露、面脂这三类好物,推广至大湚各地。假以时日,必定能风靡朝野、广受追捧。” “只是我身怀有孕,身子笨重不便,无暇分心打理繁杂事务。这桩兴业大事,便等苏眉归来后,交由她全权主持处置。” 承意静静听着,连连颔首应和,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第418章 不知今晚能否赏得漫天繁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你可有想过,往后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我大伯哥刚从京城归来,带回一桩惊天秘闻! 小鹿引着李菲儿缓步入榭,李菲儿抬眼看见张燕正闲适品着果茶,笑着上前打趣:“燕姐姐动作真快。我来时特意绕去姐姐府中邀约,门房小厮说你早已出门,我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你一步。” 张燕端起桌上的果茶浅浅啜了一口,眉眼含笑,语气温柔轻快:“我昨日收到了阿棠的帖子,今早给婆母请安时特意提前报备,收拾妥当便早早动身赶来,自然比你快上些许。” 话音落下,她眼底藏着一抹隐秘喜色,故作神秘道:“如今李妹妹也到齐了,今日借着阿棠这雅致清静的好去处,我有一桩喜事,想与你们二人分享。” 宋明珠瞧她面色红润莹亮、神采奕奕,眉眼间萦绕着温润喜气,心知定是好事将近,不由含笑追问:“看燕娘子这般容光焕发的模样,必是桩顶好的喜事。” 张燕闻言,唇角笑意愈发浓郁,眼底暗藏欢喜,只故作卖关子不肯多言。 另一侧,李菲儿在翠儿的搀扶下安稳落座,挨着张燕身旁坐定,满心好奇地催促:“快快说来,究竟是什么喜事?” 承意端来一盏温热的果茶,稳妥递至李菲儿手中。 李菲儿接过茶盏,低头浅尝一口,清甜滋味漫入喉间,随即轻声问道:“帖子上所说今日品鉴的,便是这款果茶吗?” 宋明珠微微颔首,随即将目光落回张燕身上,笑着打趣催促:“燕娘子快些揭晓谜底,到底是什么喜事?这般吊人胃口,我们都没法安心品茶了。” 张燕脸颊浮起浅浅一层红晕,带着初闻喜讯的腼腆与温柔,轻声开口:“我有身孕了。” 一语落地,满榭清甜静谧被欢喜打破。 李菲儿放下手中茶盏,眼眸一亮,由衷替她欣喜,连声笑道:“恭喜燕姐姐,贺喜燕姐姐!” 话音稍顿,她又故作神秘,眉眼弯弯添了一句:“说来也凑巧,我前些时日诊脉,也查出怀有身孕了。” 宋明珠闻言又惊又喜,眉眼间是真诚笑意,含笑道贺:“恭喜两位姐姐,当真是双喜临门,天大的喜事!既然二位如今都身怀有孕,寻常花茶果茶混杂多样,难免不宜,今日便暂且不尝了。” 张燕连忙轻轻摆手,温婉笑着推辞:“哪里有这般娇贵,不过是寻常茶饮,不必如此拘谨小心。” 李菲儿亦跟着点头附和,神色从容自在:“我身子康健,向来没有这些繁文俗礼的讲究,不碍事的。” 宋明珠轻轻摇头,语气温柔,态度十分坚定:“万万不可大意,腹中孩儿最为金贵,马虎不得。我让丫头重新烹几盏适配孕妇饮用的果茶,性质温和、滋养稳妥,不会伤及胎气。” 二人听闻被宋明珠这般细致贴心的安排,心底皆是暖意翻涌,浑身熨帖舒畅。 张燕抬手轻轻抚过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温柔,由衷感慨道:“也就只有在阿棠这里,被阿棠放在心上、细心珍视。我成亲一年有余,久久未有身孕,婆家暗自焦急,娘家也时时惦念,处处皆是压力。没想到自从阿棠搬来淡水县定居,我常来此处小聚,倒是沾了你的福气与胎气,这才如愿有了身孕。这份喜讯,我便想告知你,当真托了你的福。” 李菲儿也学着张燕的模样,轻柔抬手抚在小腹之上,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的确如此。旁人相处皆是客套疏离,唯独在阿棠身边,总能寻到别处没有的安稳与暖意。想来腹中孩儿也是贪恋这份安宁,才如期而至。” 宋明珠闻言心头温润,朝身侧侍立的雪碧微微颔首,轻声叮嘱:“仔细挑选食材,只煮适配孕妇饮用的果茶,不必添加各类干花,稳妥为上。” 雪碧心领神会,恭敬屈膝行礼拜退,转身前去后厨重新备制茶饮。 小鹿贴心取来两方柔软软垫,分别递到翠儿与红儿手中,伺候二人垫在身后,坐得安稳舒展。 李菲儿靠着松软的靠垫,由衷赞叹道:“我觉得阿棠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格外妥帖,一举一动皆是章法,礼仪规矩挑不出错处,待人更是细致周到,极会照料人心思,倒像是高官府里精心教养出来的下人。” 张燕闲适倚在软垫上,眉眼带笑,温声接话:“这都是阿棠调教得好。” 说罢她适时转了话题,笑意悠然:“横竖我们眼下不便品茶,也帮不上什么忙,难得今日清闲相聚,正好坐着闲谈解闷。” 她微微倾身,压低嗓音,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笑意:“我听闻一桩新鲜乐事,说与你们听听,也好打发时辰。” 李菲儿顿时来了兴致,眉眼弯弯,笑着打趣:“什么乐子这般神神秘秘的?燕姐姐这般吊人胃口,可真是勾得人好奇得很。” 张燕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圈,神色谨慎。 宋明珠心领神会,轻轻抬手示意。 小鹿与雪碧会意,默默躬身退离花榭,顺带将红儿与翠儿一并带了出去。 待周遭闲杂人等退去,花榭内只剩四人独处,张燕才看向宋明珠,笑着感慨:“阿棠细心谨慎,事事周全。我们平日里随性惯了,倒没顾虑,不过这件事的确隐秘,万万不能让下人听了去。” 一旁的李菲儿早按捺不住,急急催道:“到底是什么事,燕姐姐快些说来,这般吞吞吐吐,实在不爽利。” 张燕轻轻敲了敲李菲儿的手背,眼底是神秘,微微俯身压低嗓音,悄声道:“我大伯哥刚从京城归来,带回一桩惊天秘闻!” 李菲儿轻柔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角噙着几分戏谑,随口打趣:“能有什么惊天秘闻?你家大伯哥素来风流,最是偏爱青楼妓子,此番从京城回来,莫不是偷偷带回了哪位头牌?” 张燕嗔着瞪了她一眼,慌忙压低身形,飞快抬眼扫过廊下侍立的翠儿与红儿,又左右仔细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听闻,这才凑近二人,压着极低的嗓音道:“可不是我夫家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是正经的皇家秘辛!” 她生怕被人听了去,语速极快、神神秘秘地低语:“如今宫里有位盛宠正浓的张贵人,名头极大。她身怀龙胎,肚子眼看着都快要和阿棠一般大了,却依旧日日缠着当今圣上。你们猜猜,后续出了什么变故?” 李菲儿来了兴致,忙倾身凑近细听。 宋明珠亦是微微侧首,故作一脸好奇、凝神倾听,心底了然通透。这宫中身怀龙胎、盛宠无双的张贵人,应是镇国公府张诗雅。 张燕见二人皆是满眼好奇,已被吊足了胃口,这才郑重叮嘱一句:“我这话可说在前头,你们听完万万不可外传!” “快说快说!”李菲儿迫不及待地轻声催促,笑着打趣,“深宫美人伴帝王,还能有什么新奇秘闻?难不成那张贵人腹中龙胎,并非陛下的骨肉?” 张燕轻拍一下她的肩头,压低声音嗔道:“你这想法也太过寻常,半点新意都无。” 李菲儿笑着拍掉她的手,无奈轻叹:“燕姐姐最会吊人胃口,愈发磨人了。” 见状,张燕也不再故作悬念,俯身凑近二人,压着极低的嗓音,一字一句神秘道:“我是听我夫君所言,那一日帝妃侍寝,房事之间,老皇帝一时太过亢奋失度,直接害得张贵人胎相大乱,腹中孩儿不幸小产了。” 话音落下,周遭安静几分。 李菲儿怔了片刻,只当是玩笑,失笑摇头:“莫不是燕姐姐新近怀了身孕,身心敏感,姐夫故意编些荒唐话来吓唬你的吧?” 张燕瞪了李菲儿一眼,神色认真郑重,沉声辩解:“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寻常人谁敢随意编排天子私事、妄传皇家闲话?岂是随口捏造的玩笑?” 宋明珠闻言心头倏然一动,这荒唐跌宕的情节,与话本《xx传》里的宫斗桥段如出一辙。 她暗自沉吟,暗中揣测,不知是宫中哪位妃嫔的手笔?莫非张诗雅腹中孩儿并非龙裔,才会被人抓住把柄,借机斩草除根?可细细思索一番,她又觉得此事未必属实,其中疑点重重。 她暗自怔神沉思,身旁的张燕与李菲儿已回过神来,二人不约而同抬手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异口同声轻叹道:“人心繁杂、世事难料,再多心思算计,也先安稳生下腹中孩儿再说。” 话音落下,李菲儿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萦绕着几分委屈与疲惫,缓缓开口:“我哪敢有什么多余心思。我刚查出有孕,婆母便立刻将她身边贴身丫头塞给了夫君。更过分的是,我夫君还旁敲侧击,暗示我将贴身伺候的绿儿送予他。” 她语声微顿,面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寒凉无奈:“谁知当晚,他二人便在我的暖阁中行出苟且之事。” 张燕听得心头愤懑,当即蹙眉直言:“这般欺辱人,你当时就该大闹一场,也好出一口恶气!” 李菲儿轻轻摇头,眼里无力与释然:“就算闹了又能如何?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他心意已决,该纳妾终究还是会纳妾,徒惹一身难堪罢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番他说要随公爹外出行商,执意要将绿儿带在身边,我思索再三,应了下来。好歹绿儿身世清白,身体干净,总好过他在外招惹那些来路不明、腌臜不堪的风尘女子。” 张燕闻言,眉眼间带着几分庆幸:“那我倒是比你顺遂许多。我家夫君品行端正,最是鄙夷他大哥风流好色的不堪德行,向来不踏青楼楚馆,亦从不蓄养通房、贪恋外色。自我有孕之后,婆母也曾旁敲侧击,想将身边丫头拨给他伺候,我每每佯装懵懂、刻意避开,夫君知晓我的心思,此后便再也未曾提及此事。” 第421章 休要胡说八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他不允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殿下,您的玉佩……找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儿臣自问无愧社稷,为何连问鼎江山的资格都没有? 不多时,王康提着一盏暖灯入内,紧随李易之身后,一路护送他回至主院内室。 沐浴更衣过后,李易之静立殿中,抬眼环视周遭。 这间内室的一应陈设布局,皆是严格依照荣城王府主院原样,一比一复刻而成。 居中安放一张精致考究的楠木拔步床,床身通体精雕细密繁复的缠枝莲纹路,床体边角包镶赤铜鎏金,肌理温润,贵气暗藏。 床顶悬挂着双层帷幔,层次错落分明,质感迥然不同。外层是暗织锦石青云纹纱幔,质地轻薄通透,如烟似雾,长长垂落至地面,笼出一室朦胧雅致的氛围感;内层衬着桃夭色妆花绒幔,缎面上暗绣婉转灵动的凤栖枝纹样,幔角收口缀满细碎赤金流苏,静静垂坠于半空,无风亦端凝雅致。 望着眼前熟悉的床幔寝榻,李易之不由想起二人在荣城的旧日温存。 亦是这般精致华贵的拔步床,亦是这如烟似雾的轻纱帷幔,情动缱绻之时,纱幔朦胧掩映,衬得怀中的宋明珠眉眼流转、风姿绰约,美得不可方物,惊艳了他的岁月。 床头立着一尊雅致的紫檀木枕箱,内里规整收纳着软硬两款玉枕与锦缎软枕,贴合不同时辰、不同时节的休憩所需。 枕箱旁侧摆放一枚小巧精致的鎏金镂空熏球,焚烧着清冽绵长的沉水香,袅袅烟气从细密的镂空孔隙中缓缓漫出,轻柔萦绕整座床榻,静谧安神,这是宋明珠最偏爱、最习惯的清雅香气。 一室器物,一景一物,无一不是宋明珠偏爱之物。 整座内室格调低调奢华、雅致沉静,处处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娇软。 每一处陈设、每一寸细节,皆是李易之耗费心思、细细打磨描摹的温柔,是他小心翼翼藏在王府深处、独予她一人的妥帖心意。 李易之驻足在拔步床前,片刻后缓步落坐一旁的贵妃榻上。 白日里积压的朝堂烦郁、睹玉思母的酸涩,还有千里思人的郁结,在心底交织翻涌,搅得他心绪纷乱,只觉浑身无端燥热,焦躁难宁。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王康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躬身垂首,语气恭谨:“殿下,一切都备妥了。” 李易之微微眯起眼眸,满身倦怠未散,声线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慵懒的沉哑:“备好什么了?” 王康脸上堆着讨巧的笑意,快步走到床榻侧边,抬手躬身,对着李易之恭敬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易之眸光微敛,沉眸顺着他的动作起身上前,两三步便至床前,抬手一把撩开垂落及地的层叠帷幔。 帷幔散开,床榻上光景一览无余。 只见精致华贵的拔步床中,静静卧着两名少女,二人容貌明艳灵动,身姿娇俏温婉,各有风姿。 李易之目光淡淡扫过,仅仅一眼,方才萦绕眉眼的倦怠温热褪去。一层凛冽寒霜覆上眼底,面色瞬息沉冷,周身气压陡然压低,一声冷喝骤然响起:“王康!” 王康心头一沉,暗叫糟糕,双腿一软,当即双膝跪地,头颅低垂,丝毫不敢抬眼直视上方。 头顶传来李易之清冷的嗓音,寒意彻骨,无人情温度:“下去领十板子。” 王康心底溢满苦涩,纵有委屈也不敢辩驳。他此番举动,实属无奈之下的自作主张。 殿下正值十八韶华,血气方刚,从前近身琐事皆由灵悦打理,事事妥帖、分寸有度。可如今灵悦已不在了,王妃又远赴淡水县,百里相隔,无人宽慰殿下心绪。 这些时日,王康看在眼里。 李易之常常对着王妃遗留的抱枕怔怔失神,反复翻看龙七传回的书信,每每长久凝滞静默,心底郁结无从消解。 王康恐殿下孤寂郁结、无人疏解,伤及身心,才斗胆自作此番安排。没有料到,自以为周全的体恤,恰好触上了殿下的逆鳞。 门外廊下清风习习,四下寂然。 乔砚隔着雕花窗棂,将内室的声色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淡的戏谑笑意。余光猝不及防撞上长治投来的沉静目光,他心头一凛,压下眼底所有戏谑,敛去唇角笑意,端起一脸肃穆正色,身姿端正立在廊下,不露异样。 片刻之后,王康一脸颓色地退出内室,模样灰头土脸。 他身后跟着两名少女,二人早吓得面色惨白,身形止不住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乔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撇,低声呢喃一句:“活该。” 他上前半步,对着狼狈王康微微拱手,要出言宽慰两句,内室之中再度响起李易之清冷淡漠的声线,字字凛冽,清晰穿透门扇:“换床品,整床换掉。” 王康心头一苦,勉强应声领命,忙抬手示意。廊下待命的太监丫鬟立刻轻步入内,手脚麻利地着手清理收拾,撤去床榻上原有陈设,重新打理内室。 翌日晨光破晓,薄曦微透窗棂,天色刚蒙蒙亮。昨夜因内室床榻一事心生厌弃,李易之不愿再踏足内室,索性择了一间清净偏殿歇息。 他心绪郁结辗转难眠,直至天将近亮,才堪堪沉沉睡去。 王康方才接到门房传来的急讯,眉心紧蹙,心头沉甸甸的。 他侧身对着身旁立着的小太监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入内通传。 小太监轻手轻脚掀门进屋,见李易之睡得正沉、呼吸匀稳,不敢惊扰,片刻便轻步退了出来,无奈摇了摇头。 王康见状长叹一声,进退两难。 一旁候着的乔砚看得通透,适时开口劝道:“还是王公公亲自入内唤醒殿下吧,此事耽搁不得。” 王康苦着脸,下意识抬手护住尚且酸痛的后腰,满心无奈喟叹:“这般看来,咱家这屁股怕是又要挨板子了。” 他不敢延误宫中急旨,只得硬着头皮快步入内,放轻手脚、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将熟睡中的李易之唤醒。 李易之悠悠睁眼,眸底带着未散的晨起寒意与不耐,沉沉看向身前的王康,声线冷懒带锋:“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充足的理由,免得今日,依旧免不了你臀上十板。” 王康心头一紧,吓得跪地,不敢有耽搁,急促回禀:“殿下,宫中来人传旨,召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李易之闻言轻叹了口气,眼底倦色微敛,缓缓坐起身来。 王康示意一旁候着的小太监们上前,悉心伺候李易之梳洗规整、穿戴朝服。 待一身朝服穿戴妥当,李易之神色淡漠,淡淡开口落罚:“退下去领十板子。” 王康下意识捂住后腰,脸色垮了下来,满心委屈却不敢申辩,只能垂首恭声应道:“奴才领命。” 御书房内死寂沉沉,空气凝滞如铁,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压迫感。 李元秀端坐于高位龙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上龙纹茶盏的鎏金边缘,深邃的眸光如深潭,沉沉锁在阶下躬身侍立的李易之身上。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帝王威压,开门见山道:“老三,宋明珠送入慧空寺一事已落幕,你无需再滞留京城。即刻收拾行装,返回荣城封地。” 李易之腰身微躬,恪守君臣礼数,语气沉稳坚定,不卑不亢:“父皇,宋明珠身怀六甲,胎相未稳。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待她平安诞下孩儿,儿臣再启程返回西北封地。” 他垂于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腹抵着掌心,暗藏满心焦灼与算计。 一旦奉旨离京,日后再想寻借口重返皇城,便是难如登天。 且此番回京一路风波不断,暗处刺杀埋伏从未断绝,即便他乖乖归藩,前路亦是凶险莫测,能否平安抵达荣城尚且未知。 他此番蛰伏回京,怀揣问鼎皇权、一举定乾坤的决绝野心。 如今骨肉将至,正是他稳固势力、深耕布局的关键时机。若此刻仓促离场,数年筹谋付诸东流,数年铺垫皆为他人做嫁衣,他不甘心。 李元秀闻言,面色沉凝,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厉,鼻腔溢出一声冰冷冷哼,满含讥讽与不耐:“朕竟不知,我李家血脉,出了你这般重色轻国的子嗣。你口口声声心系宋明珠,可她居于慧空寺待产,你又何曾真心前去探望?你心底藏着的那些算盘,朕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稍顿,殿内威压骤增,李元秀语气陡然凌厉,字字如利刃劈下,直击要害:“如今京城暗流涌动、局势错综复杂,朕不愿让藩王深度卷入朝堂纷争。你自归京以来,暗中布局的那些小动作,别自以为隐秘,便能瞒过朕的眼睛。” 他目光凛冽如霜,死死盯着阶下之人,冷声断了他所有念想:“李易之,趁早死了那份僭越心思。你是吴国公的外孙,身带吴家血脉,仅凭这一点,这至尊皇位,你此生便绝无染指可能!朕宁可储位空悬、嫡子远徙就藩,也不会将大湚万里江山,交到你的手上!” “你,可明白?”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碾碎了李易之所有期许。 李易之身躯微微一震,垂落身侧的手掌攥得更紧,骨节用力到泛白,指尖泛出青白。 刹那间,儿时缠身的诡异慢性毒、深宫中隐忍求生的岁月、母后弥留之际含泪嘱托的眼眸,尽数翻涌心头。 心底蛰伏多年的恨意与不甘,如毒蛇破土,疯狂翻窜、蠢蠢欲动。 母后哪怕殒命,亦为他铺好了前路,凭什么他生来便要低人一等?凭什么他苦心筹谋,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抬眼,漆黑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暗流,声线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字字铿锵,竭力辩驳:“父皇,儿臣身上,流淌的亦是李家正统血脉。吴家旧部作乱,是儿臣亲手肃清、尽数平定,彻底根除了吴家对大湚江山的威胁。儿臣自问无愧社稷,为何连问鼎江山的资格都没有?…………” “那又如何?” 李元秀径直厉声打断他,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绝对威严,不容置喙:“你外祖父乃开国武将,骁勇善战、谋略过人,你承袭他的武将血脉,便该守好本分,辅佐你大哥稳固西北疆土,镇守一方安宁,这才是你命中该做的事! 第425章 是啊,那又如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备马,去淡水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如今燕王落于劣势,平阳侯府日后该如何自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起来,继续带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最简单的白水,却让李易之寻到了那缕的熟悉味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这般正好。人多喧闹纷杂,反倒扰了此间清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是我亲生的孩儿,我便满心欢喜,无一不爱的 承意顺手为宋明珠斟了一杯清茶,递至她手边,轻声道:“姑娘配着茶吃,解些甜腻。” 宋明珠抬手接过茶饮下,清淡茶汤冲淡了口中软糯甜意,顺势吃完最后一口透花糍,抬眸看向身侧:“小鹿,你去主院守着,殿下那边若是有动静,即刻回来通报。” 小鹿躬身应诺,恭谨行了一礼,轻步退离了花榭。 望着小鹿离去的背影,承意微微蹙眉,轻声开口劝谏:“姑娘,小鹿心性终究不经事。您让她去阿棠胭脂铺当差,会不会太过托大?苏掌柜不喜心思单纯、不够机灵的人。” 宋明珠轻轻摇头,神色淡然自若:“铺子的总账依旧由苏眉把控,小鹿过去只做些最简单的活计,打理铺面、售卖货品,总能胜任。她跟着江晏那段时日,不知沾染了多少心思,已不适合留在我身边近身伺候。” 承意轻叹一声,缓声劝解:“想来小鹿也不敢私自向江大公子泄露姑娘行踪,许是她性子单纯愚钝,不懂人心险恶,被江大公子的人套了话,尚且不自知罢了。” 二人正低声闲谈,不远处传来细碎脚步声。 李菲儿与张燕并肩走入花榭,翠儿与红儿紧随身后,二人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幅字画。 李菲儿一进亭中,便笑着打趣:“你们二人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快来瞧瞧,燕姐姐方才忙活许久画的佳作。” 宋明珠闻言眼露兴致,含笑抬眸:“快拿来我瞧瞧,你们二人凑在一处忙活半日,定是极好的作品。” 翠儿捧着画卷稳步上前,稳稳递至李菲儿手中。 李菲儿与张燕并肩立在亭中,当着宋明珠的面,两人缓缓将整幅画卷铺展开来。 承意见画卷展开,起身移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扶着宋明珠缓缓起身伫立,陪着她一同凝神细看画中景致。 画卷之上,正是此间宅院的花榭景致。 亭台玲珑,风影温柔,周遭草木、席间闲坐的众人皆入画,笔触细腻逼真,鲜活十足。 而画中最惹眼的一处,便是斜倚在摇摇椅上的宋明珠。 她挺着圆润孕肚,慵懒闲适地半靠于椅中,一手轻端茶杯,一手捏着仅剩一口的透花糍,神态生动鲜活,栩栩如生。 宋明珠凝眸细看,眼底掠过一抹浅浅讶异,随即弯眸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趣味与无奈:“这画中人是我?看着倒像个十足的贪吃鬼。这满脸馋意的模样,可不像平日里的我。” 话音落下,宋明珠自己先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幅画笔法传神,将她当时的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倒像是独一份的孕妇写照。 虽姿态随性、少了几分端庄雅致,可在她来自现代的认知里,这松弛自在、随心吃喝的模样,是孕期最真实寻常的状态。 张燕望着画中宋明珠生动可爱的神态,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开怀:“阿棠这般鲜活真切的孕态,往后可是难得一见。我特意将这一幕好好留存下来,等你腹中的两个孩儿将来长大,便让他们好好瞧瞧,他们从容矜持的娘亲,当年怀着他们时,可是毫无顾忌、敞开肚皮贪吃呢!” 笑意稍敛,张燕眼底染上几分浅浅的怅然,轻声感慨:“如今我和菲儿妹妹都怀有身孕,月份尚浅,尚且能脱身出门,与你相聚闲游。可等日后胎相稳固、腹中胎儿渐大,身子笨重不便,婆家定不会再允我们四处赴宴、随意走动了。” 她目光温柔落于画卷之上,含着暖意笑道:“正因如此,我才趁着今日我们欢聚一堂的好光景,将这场闲聚景致细细绘下。日后你的茶楼正式开张,这幅画便当作贺礼赠予你,留作我们今日相聚的纪念。” 宋明珠闻言欣然点头,侧首看向身侧的承意,眉眼温润含笑:“往后我开起茶楼,定会专门留出一间雅致包厢,专供我们几人闲暇小聚。届时便将这幅画装裱妥当,悬挂在包厢之中,日日相伴,岁岁留存今日的温情。” 承意上前伸手接过画卷,垂眸细细端详。 画中亭台错落、花木嫣然,一景一物皆栩栩如生,席间众人神态各异、灵动鲜活,尽显百态人情。 就连她静坐一旁、安然饮茶的寻常模样,也被描摹得细致入微,眉眼神色分毫毕现。 她由衷赞叹出声:“没想到燕娘子丹青造诣这般出众,笔触细腻精妙,画得栩栩如生。我不过是静坐喝茶的平淡姿态,燕娘子也将神情气韵勾勒了出来。” “确实画得极好。”宋明珠轻轻扶着隆起的小腹,含笑附和,温柔的目光流连在画卷之上,随即抬手指向画中的李菲儿,笑语盈盈,“你们快看,李娘子还轻轻扶着肚子,姿态温柔得很。” 李菲儿抬手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带着几分浅浅怅然,笑着叹道:“只可惜如今时日尚早,肚子还未显怀,不然便能将我身怀孩儿的模样一同画入,才算圆满。” 张燕闻言,亦抬手抚上她平坦的腹间,面露憾色,轻声附和:“我也是这般念想。眼下腹中胎儿尚小,孕态未显,若是再晚些时日,等肚腹隆起,便能将此番为人母的模样留存画中,不至于留下遗憾。” 她稍作停顿,眼底漾起期许,温声说道:“只盼阿棠的茶馆能早日开张。往后我们几人皆挺着大肚子,便可齐聚专属包厢小聚闲谈,不必拘礼,也无人会非议孕妇出门走动,更不必忧心冲撞旁人、惹人闲话。” 宋明珠闻言浅浅点头,眉眼带笑,应声许诺:“既然我们都有这般心意,那日后我的茶馆,便只接待女客妇人。专为世间奔波居家的女子,辟一处自在热闹的好去处。届时不设喧闹大厅,改作雅致包厢,将私密性做到极致。往后即便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的妇人出门小聚,也能自在随心,不会有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张燕听得心头暖意融融,欣然笑道:“阿棠的心思向来这般独到周全。日后茶馆若是需要字画装点陈设,我尽数包揽,随时为你添补笔墨丹青。” 心底的怅然转瞬散去,张燕缓缓敛了轻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裹着几分无奈,亦藏着几分通透释然:“幼时爹爹特意遍访名师,教我习画练字。我年少时满心憧憬,只盼日后能遍历山河,以笔墨描摹天地风光,凭一技之长立身谋生,也算不负所学。可后来才知晓,爹爹让我潜心学画,不是为了成全我,只是为了添我的才情、抬我的身价,好寻一门体面亲事。女子大抵皆是如此,一朝出嫁,便被困在内宅方寸天地,终日围着家事烟火打转,相夫教子、岁岁消磨,年少时所有山河壮志、平生念想,终都成了空谈。” 李菲儿听得心生共鸣,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宿命感:“罢了,万般皆是命。我们生来便是商户之女,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前路便早已被人框定,身不由己。燕姐姐已是万幸,有姐夫悉心护佑,纵使身处内宅,也尚有喘息之机,不必事事磋磨……。”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间盛满温柔期许,低声呢喃自语:“只愿我这一胎,能得一个男孩儿,往后日子,便能少些磋磨。” 一旁承意见状,小心翼翼扶着宋明珠缓缓躺回摇摇椅,待她身姿安稳、休憩妥当,方才含笑开口打圆场:“燕娘子画技传神、笔墨灵动,这般才情实在难得。往后茶楼若是需要字画装点,我们定然第一时间寻燕娘子订购,到时候还望燕娘子莫要推脱,价钱上也多给我们些优惠才是。” 张燕闻言莞尔一笑,眉眼舒展柔和:“银钱皆是小事。如今身怀有孕,夫君疼惜我,不愿我轻易外出奔波,往后我大半时日都要困在府中。终日闲坐难免烦闷枯燥,能以笔墨消遣时光,打发闲散时辰,于我而言,亦是一桩乐事。” 李菲儿闻言笑意浅浅,打趣道:“姐夫温和体贴、事事周全,最是疼惜燕姐姐,定舍不得让燕姐姐劳心费力、受累操劳的。” 张燕笑意恬淡,从容回道:“哪有什么劳累可言。不过是闲来无事,借笔墨打发时辰,顺便也能赚些碎银。能将自己的喜好换成银两贴补自用,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承意闻言深以为然,轻轻颔首,躬身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将画卷收好:“我先将这幅画妥善收纳,好生安放起来。” 宋明珠含笑点头默许。 承意领了示意,捧着画卷,转身稳步往书房走去。 亭中余下三人相继落座案前。 李菲儿端起温热的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温柔落向宋明珠,带着几分好奇轻声询问:“阿棠,那你心底期许腹中孩儿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明珠闻言,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上。 话音方落,腹内一双孩儿似隐约听得外界声响,倏然轻轻胎动。 细碎的动静接连起伏,真切地抵着腹间,扰得她胸腹微微发闷。 宋明珠眉眼温软,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轻声哄劝:“安分些歇息吧,这般好动闹腾,娘亲可要受不住了。” 看着她腹间鲜活灵动的胎动,张燕眼底是掩不住的艳羡之色。 宋明珠淡淡一笑,语气温柔坦荡,无执念:“是男孩也好,是女孩也罢,皆是我十月怀胎的骨肉,是我亲生的孩儿,我便满心欢喜,无一不爱的。” 第432章 赌一次你我之间的缘分 李易之策马兼程,日夜不休,整整奔波了一日一夜。 沿途风雨颠簸,尘土沾衣,他未有过停歇,一路马不停蹄,赶赴淡水县。 甫入宅院,他听闻宋明珠正在花榭待客。 此番李易之悄然前来淡水县,掩人耳目、暗中行事,不可外露行踪,惊动旁人。是以他未前去打扰席间欢聚,悄然避开众人,径直去往宋明珠的主院。 连日赶路已耗尽心力,满身风尘疲累不堪。 李易之草草梳洗更衣,卸去一身尘土,便支撑不住,沉沉倒榻而眠,顷刻坠入梦乡。 夜色沉沉,庭院寂寂,榻间清温静谧。 不知酣睡了多久,李易之缓缓从沉眠中苏醒,意识渐渐清明。 朦胧之间,他清晰感知到身侧落座一道温热柔软的人影,暖意融融,紧贴着他的枕边。能这般毫无顾忌踏入居所、近身相伴的人,应是宋明珠。 他缓缓睁眼,侧身转头,抬手顺势环住身前的人影,将人轻轻拥入怀中。 因腹中双胎日渐负重,身子笨重承压,宋明珠已无法平躺安歇,只能倚着松软的锦枕,端正仰坐休憩,以此稍稍缓解胸腹憋闷。 她一身沉静安然,倦态尽显。 朝思暮念、心心念念的人,此刻真切拥在怀中,触手可及,再不是梦中虚影。 李易之眼底盛满温柔缱绻,指尖轻轻抬起,细细描摹着她眉眼婉转的轮廓,一寸一寸,温柔缱绻,不肯放过分毫。 这般极致亲密的贴合,安稳又治愈,而孕期疲累缠身的宋明珠,睡得极为沉熟,丝毫未醒。 指尖缓缓滑落,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唇瓣。 李易之微微坐起身,俯身缓缓凑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依旧是记忆中清甜柔软的触感,温柔熨帖,抚平了他一路策马奔波、风霜满肩的所有疲惫与劳碌。 宋明珠微微挣扎了一下,力道轻柔,带着几分浅浅的避让。 李易之顺势松开她的唇瓣,眼底漾着温润笑意,低低唤了一声:“明珠。” 不过浅浅一吻,足以抚平李易之所有心绪。 此前宋明珠离去,他日夜惦念,心底攒满郁结,曾无数次思忖该如何将她寻回,如何嗔责她的擅自远走。 可历经多日分离,所有的怨怼、气恼与郁结,都在这温柔相触的一瞬烟消云散,余下满心充盈的满足与失而复得的安稳。 他俯首,轻柔吻过她纤细的颈侧,稍作停留便缓缓退开,随即伸手轻轻将人妥帖揽入怀中。 掌心下意识落下,覆在她的小腹之上,指尖触到一片圆润鼓胀的弧度,温热紧实,真实又厚重。 李易之心底新奇与诧异。 他自幼长于深宫,见惯了后宫嫔妃怀胎待产的模样,也曾亲历母后孕育幼弟的光景,从未见过这般格外硕大隆起的孕肚。 他掌心轻贴,缓缓细细摩挲一圈,每一寸饱满的触感都清晰真切,让他心口阵阵震颤,怜惜翻涌不止。 夜色沉谧四合,榻间暖意融融,温柔缱绻。 为适配孕期身子的笨重憋闷,宋明珠穿得极为清凉松弛,只着一身素色薄软的宽松中衣,未着束缚的贴身衣物,下身也仅衬了轻便的膝裈。一身装束随性自在,纾解了孕期的诸多不适,也柔弱温婉,格外惹人疼惜。 李易之指尖温柔流连在她圆润的腹间,细细轻抚、缓缓摩挲,贪恋着这份独有的温存。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宋明珠清浅慵懒的声线,裹挟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轻轻响起:“殿下,摸够了吗?” 被窝幽暗温热,暖意缱绻裹着二人。 李易之非但没有收回手,反倒掌心轻轻贴着她高高鼓起的小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更盛着沉甸甸的疼惜:“怎会这般硕大沉重,明珠,你真的太辛苦了。” 宋明珠抬腕轻轻拂开他的手掌,眸底漾着浅浅的嗔意,软声开口:“我腹中日日这般臃肿坠重,受尽煎熬苦楚,殿下扪心自问,难道不该是你造成的吗?” 她抬眸凝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打趣式的怨怼,轻声道:“不如殿下也在腹间绑上两只小猪仔,切身熬上几日,好好体会一番,便知我日日承受的是何等磨人的滋味。” 李易之光是想象那份负重缠身、步履维艰的累赘感,便轻轻摇头,心口的愧疚汹涌翻涌,尽数压了上来。 他再度抬手,小心翼翼、温柔缱绻地抚上她圆润饱满的孕肚,嗓音低沉醇厚,满载歉意:“是本王的过错,本王知晓了。明珠,你当真受了天大的辛苦。” 他微微俯身,眸光灼灼,盛满独一份的珍视与温柔,轻声恭贺:“恭喜本王的明珠,即将为人母,还是一双孩儿的娘亲。” 沉沉幽暗的夜色里,宋明珠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藏着通透的了然,亦裹挟着几分无奈:“殿下当真是好深的算计。” 李易之闻言心头一虚,心绪纷乱。脑海中掠过无数过往,每回温存缱绻过后,他总会亲手递予宋明珠服下的‘避孕药丸’,那一粒粒药丸,是他特意让太医调配的滋补良药,盼得一朝得偿所愿。 他喉结微微滚动,避开她澄澈的目光,语气带着心虚,坦诚得真切:“你知晓了。是本王私心太重,只想与你诞下属于你与本王的骨肉,让你与本王此生羁绊不离,岁岁相守。” “那所谓的避孕丸,从头到尾,是滋补药丸。”宋明珠轻轻嗤了一声,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大情绪,却藏着一缕浅浅的嗔怨,“殿下心思深沉,擅长筹谋算计,可这般步步为营的手段,不该用在明珠身上。怀一双孩儿何其煎熬辛苦,日日腹间负重沉坠,立身坐卧皆难安稳,夜夜胎动辗转反侧,不得安眠。日夜煎熬的苦楚,殿下如今已亲眼所见、所知了。” 李易之无言辩驳,只能默然颔首,将所有过错揽于自身。 他嗓音低沉暗沉,裹挟着无可奈何的颓然,亦藏着一丝不肯退让的执拗:“是本王私心太重。你性子坦荡纯粹,在月栖关时,你放承意离去之时,本王便已察觉你心生去意,打算抽身远走。” 他垂着眼眸,心绪翻涌难平,字字皆是肺腑之言:“本王曾以为,本王许诺娶你,许你一场盛大婚礼,你念着你与我之间的情分,信着本王的承诺,或许便会本王我留下。本王是怕自己在你心中分量不足,才铤而走险,做了这最后的挣扎,赌一次你我之间的缘分。” 他抬眸望着夜色,眼底藏着几分怅然:“所幸这场挣扎赌对了,纵然你还是决然离去,却身怀我的骨肉,终会再度回到我身边。” 宋明珠听着这番偏执说辞,心头微恼,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轻声嗔道:“松开些,抱得这样紧,闷得我身子难受。” 话音方落,她腹间的一双孩儿似是听懂了娘亲的嗔语,又或是被二人低语的动静惊扰,轻轻胎动起来。 李易之的手掌正稳稳贴在宋明珠圆润的腹间,清晰真切地感受到掌心下皮肉轻轻鼓动、微微起伏跳动。 这突如其来的鲜活动静让他心头一颤,神色微讶,仓促地缩回了手。 李易之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抬手撩开厚重沉垂的床幔,让夜色微光透入榻间。 床榻外细碎烛光顺势倾泻而入,温柔照亮榻前方寸之地。 李易之起身取过烛台,微微俯身凑近,细细映着宋明珠隆起的腹间。 灯火摇曳,光影落处,清晰看见圆润鼓胀的肚腹之下,时不时有小巧的凸起悄然滑动、起伏辗转,灵动不止。 他眼底新奇与错愕,屏息凝望,低声喃喃:“原来他们这般调皮好动。我方才好似看见了小脚丫,还有小手在动,当真是顽皮得很。” 腹内孩儿频频胎动,接连不断的动静扰得宋明珠胸腹发胀,浑身不适,脸色也透出几分倦怠乏累。 她缓缓抬手,轻轻覆在腹上柔声安抚:“安生歇一会儿,我的宝贝们。” 李易之抬眸瞥见宋明珠略显苍白疲惫的面色,心头一紧,对着她的肚腹,语气带着几分肃然严厉:“两个小崽子,可曾听见了?你们娘亲身子不适,速速安分下来,再这般闹腾,等你们出世,本王定要罚你们挨板子。” 宋明珠轻轻抚着腹中,指尖温柔摩挲。 李易之随即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稳稳相贴。 许是二人的气息温柔安定,腹间灵动的胎动渐渐放缓,缓缓归于平静。 腹中躁动停歇,一阵空腹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往日李易之不在身侧,宋明珠可悄悄进入空间进食充饥,可此刻他寸步不离守在身旁,她无从遮掩,不敢妄动。 浓重的倦意与无奈缠上眉眼,宋明珠声音轻轻发颤,带着积压许久的疲惫与委屈,缓缓开口:“殿下如今亲眼看见了?你步步算计,让我怀了这双胎,我便日日受尽苦楚。夜夜被胎动折腾,无法平躺安睡,只能倚着软枕静坐休憩,日复一日熬得身心俱疲,安稳也无。” 宋明珠抬眸望向身前之人,澄澈的眼底藏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惶恐,声线轻而哑,带着积压已久的不安,轻声诘问:“我今年不过十六岁,殿下可曾认真想过?我这般年纪身怀双胎,生产之时,会不会难产?” 第433章 怎么?难道本王说得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明珠,你是本王的妻,是本王唯一的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如今这般安稳清净的日子,已是很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夫君当真是人比花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明珠,不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是一男一女,龙凤呈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陛下近日,给燕王殿下..赐了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太子府那边,可有异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那本王便奉陪.反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皇家玉牒之上,可曾有她名姓? 月奴面色凝涩,心里皆是难色。 侯夫人字字诛心的嘲讽,如同利刃凌迟,一刀刀剐着人的心绪。 她余光悄悄扫过侯夫人身侧的江大奶奶与一众仆从,心中暗自揪心,倘若此刻禅房内当真住着宋明珠,听到这些刻薄羞辱,定会伤心郁结,动了胎气。 加之殿下方才回京,尚未赶来此处,月奴心中顾虑重重,不敢强硬对峙。 一旦激怒侯夫人,对方不管不顾强行闯屋内,揭穿院中替身的真相,只会给殿下惹来巨大麻烦。 她转头与朱槿对视一眼,二人眸中皆是默契的焦灼。 随即朱槿上前一步,躬身软声苦求:“侯夫人,还求您压低些声息!主子身怀双胎,孕期反应剧烈,日日反胃干呕、食寝难安,此刻仪容不整、身子虚弱,不便见客。还望夫人高抬贵手,容主子静养片刻,稍后定亲自出来拜见夫人与江大奶奶。” 侯夫人听闻这番说辞,只嗤笑一声,侧头淡淡瞥了身侧的马嬷嬷一眼。 马嬷嬷领会侯夫人深意,眼底浮起浓重的轻蔑,当场冷笑出声:“区区一个卑贱婢女,也敢仗着主子的由头顶撞诰命夫人,真是不知规矩!” 她说罢回头,朝身后随行的粗使婆子抬了抬下巴。 两名身量壮实的婆子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发难,大步逼近月奴与朱槿。 其中一人抬手狠狠将朱槿推得踉跄后退。另一人伸手去推月奴,却未撼动她分毫。 月奴眼神一凛,反手发力,干脆利落地将那蛮横婆子掀翻在地。 局势紧绷,月奴当即抬手示意。 几道黑影从院外暗处飞掠而出,四名黑衣暗卫稳稳落地,齐齐伫立在月奴、朱槿身前,身姿挺拔、气场凛冽,牢牢护住禅房入口。 屋内,赤绫立在窗边,将院中这场冲突纠葛收入眼底。 她秀眉紧紧蹙起,容颜冷沉,面色极差。 一旁的张草儿已吓得浑身发颤,瘫躺在床上,心绪翻涌,阵阵恶心反胃之感涌上心头,惶恐不已。 宋雨晴见院中多出四名气息冷厉的暗卫,心头一慌,上前拉住侯夫人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声劝阻:“母亲,宋明珠身边还有这般护卫,当真是好命。今日局势不对,不如就此作罢。” 她眼底是惶恐顾虑,语声带着几分颤抖:“贤儿至今未归,江晏那日回来训斥女儿后,便再无音讯。今日若是再闹出祸事,届时长公主追责,便不只是责罚贤儿那般简单。万一怒火迁及女儿,后果不堪设想。” 身侧的喜儿与乐儿一左一右稳稳扶着宋雨晴,二人脸上皆是忧心忡忡,满心忐忑。 一旁的马嬷嬷见对方摆出这般森严架势,先是上下狠狠打量了月奴一番,又扫过身前肃立挡路的暗卫,眼底轻蔑更甚,张口又是一通尖酸刻薄的讥讽,字字恶毒刺耳:“呦,真是看不出来,区区一个卑贱贱婢,还私下养了四个青面壮汉相好?倒是老奴看走了眼!这慧空寺本是清修礼佛、修身养性的佛门圣地,如今成了藏污纳垢、私养汉子的龌龊地界。看来堂堂燕王府,也早烂在了脂粉龌龊窝里!”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月奴面色依旧沉静无波,未有慌乱动怒,只转头淡然对着四名暗卫沉声吩咐:“把这满嘴喷粪的老奴,扔出去。”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侯夫人,语气清冷端正,不卑不亢:“侯夫人身为宋家嫡母、朝廷诰命,身份尊贵。可宋二姑娘纵然名分未定,也是燕王殿下的人,腹中怀着殿下的骨肉。还望夫人行事三思、谨守分寸。二姑娘在此静心修佛,从不牵扯朝堂纷争、各方势力,夫人这般步步紧逼,实属不妥。” 屋内,张草儿闻言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她双手死死护着小腹,整个人蜷缩在床角,牙关不住打颤,生怕外面的冲突波及自身。 赤绫立在一旁,见她惊惧模样,轻声温言安抚:“别怕,殿下的暗卫守在四周,防卫周密,她们闯不进来,你不会有事。” 院外,侯夫人听闻屋内动静,一把推开身侧搀扶的碧梧,敛去方才的浮躁戾气,神色阴寒地盯住钳制着马嬷嬷的暗卫。 她字字尖利如针,刺骨扎耳,当众揭人伤疤,极尽羞辱:“宋明珠,你忘了当年跪在西华院廊下的卑贱模样?那日满院丫鬟仆役尽数在场,你被小厮按在长凳之上,扒尽下裳,当众挨了二十板子,哭得凄厉狼狈、无人怜悯。这般奇耻大辱,你还有脸面苟活至今,不羞愤自尽?” 月奴脸色沉冷难看,快步上前一步,沉声警示:“侯夫人慎言!” 一旁的宋雨晴闻言脸色骤变,心头大骇,忙上前拉扯侯夫人的衣袖,急切劝阻:“母亲,切莫胡言!宋明珠是侍奉燕王,沾皇家名分,万万不可肆意辱及!” 侯夫人闻言,只发出一声极尽讥讽的冷笑,语气是不屑鄙夷:“她也配称皇家人?皇家玉牒之上,可曾有她名姓?” 多年后院积压的怨气与委屈尽数翻涌,又想起宋修远战功赫赫却避不回京、任由她独自撑持家事,她心底恨意丛生,语气淬满阴毒戾气,字字诛心:“你和你那早死的卑贱姨娘一模一样,天生就是勾人魂魄的狐媚胚子!先蛊惑我儿,又纠缠我女婿,如今更是缠上燕王殿下,祸乱不休!当年我将你发落庄子,本以为你会葬身荒僻之地,不曾想你敢行凶杀人,还能安然脱身、苟活至今,当真是胆大包天、恶贯满盈!你这种不知廉耻、心思歹毒的贱货,活在世间,便是污了世人耳目!” 一番不堪入耳的私密旧事被侯夫人毫无顾忌、当众揭穿,月奴一行人脸色铁青难看。 佛门清地,满院丫头、婆子、侍卫尽数在场,这些陈年辱事被大肆宣扬,字字刺耳,难堪至极。 宋雨晴心底一沉,清晰察觉今日之事闹大,已无法收场。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绪慌乱焦灼。 此事若是传入长公主耳中,以婆母的严苛性情,自己定难逃责罚。 一想起往日受罚跪膝的苦楚,她背脊发凉,脸色阴郁难看,侧眸沉沉看了身侧的乐儿一眼。 乐儿忙俯身压低嗓音安抚:“大少奶奶稳住心神,即便这些闲话传开,只要宋明珠认下,长公主也无从怪罪少奶奶。” 可宋雨晴心中的惊惧未减,满心惴惴不安。 她再清楚不过,今日母亲攀扯江晏,一旦牵扯到江家与江晏,长公主向来护短严苛,不会在意宋明珠是否认罪,所有罪责与怒火,只会落到她头上,届时她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被暗卫钳制的马嬷嬷骤然发力,挣脱束缚,厉声尖喝:“依老奴看,这宋二姑娘与其在寺中假意祈福,不如随她那早死的姨娘一般,服毒了结性命,才是干净!” 侯夫人爆出的秘辛太过骇人,押着马嬷嬷的两名暗卫一时失神错愕、动作滞涩,才让她寻得空隙挣脱开来。 月奴眸光一厉,冷声道:“速速将这老刁奴扔出去,休得在此污秽佛家圣地!” 说罢,她抬眸直面侯夫人,神色冷肃,再不姑息:“侯夫人话已至此,主子身子孱弱、不堪惊扰,便不再出来相见。还请侯夫人就此离去。今日院中所有事端、所有言语,奴婢定会一字不差如实禀告殿下,交由殿下亲自定夺、秉公处置。” 两名暗卫应声上前,抬手推开院门,要将马嬷嬷拖拽出去。 可大门一开,众人僵在原地。 李易之一行人赫然立在院门口,身姿挺拔,静默伫立,不知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下一瞬,清脆的拍掌声划破院中纷乱,李易之眸光寒凉,淡淡开口,语气裹挟着刺骨的嘲弄:“侯夫人好大的雅兴,大清早便来慧空寺为本王演戏。” 他面色冷沉如霜,抬步缓步踏入院中,锐利如刀的目光狠狠扫过侯夫人,字字铿锵,句句诛心:“侯夫人胆子当真不小。敢辱骂本王的女人是不知廉耻的贱货,那本王倒想问问,你与小叔私通苟合、暗生私情,身为长嫂珠胎暗结,又是何等行径?身为宋家嫡母,苛待庶女、心胸狭隘、恶毒刻薄,又算什么贤良妇人?” 侯夫人乍见来人是李易之,心底一怵,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折损大半。 耳畔回荡着他字字逼人的质问,心口狂跳不止,慌乱与惊惧席卷全身。 不等她稳住心神,李易之已将目光转向身侧脸色惨白的宋雨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冷冽:“本王倒是好奇,江大奶奶究竟是永定侯府的亲生女儿,还是侯爷的侄女?” 宋雨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侯夫人,嗓音发颤,带着错愕与惶恐,轻唤一声:“母亲?” 侯夫人面色煞白如纸,无从应答,只死死盯着李易之,眼底是惊惧与慌乱。 李易之未再理会二人,径直走到月奴身侧。 朱槿忙快步上前,搬来一把太师椅安放妥当。 李易之从容落座,姿态慵懒气场慑人,威压铺天盖地席卷整座院落。 侯夫人身后一众丫鬟婆子,方才听闻了那些惊天私密秘辛,已吓得魂飞魄散,无人敢抬头喘息。众人双腿一软,齐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僵直,死死垂首,噤若寒蝉。 第443章 当年那封信,明明是…… 李易之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满地瑟瑟发抖的下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意,侧头朝着乔砚递去一个眼神。 乔砚会意,立刻领着侍卫大步上前,瞬息间将跪地的所有丫鬟婆子控制禁锢,无人能够动弹分毫。 侯夫人身侧的碧梧心有不甘,想要挣扎抗辩,被侯夫人一记冷眼厉声制止,不敢妄动。 院外,被拖拽出去的马嬷嬷疼得连声哀嚎,哎呀痛呼不止,凄厉声响隐隐传入院中,更衬得院内死寂沉沉、威压逼人。 侯夫人强压下心口的慌乱,竭力稳住心神,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那神色比哭还要难看,小心翼翼开口示弱:“殿下说到底,也算是永定侯府的女婿,一家人何必如此严苛。” 李易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语气是疏离讥讽:“这等名头本王可不敢当。侯夫人的女婿,本王担不起。” 一句冷斥击碎所有攀扯,侯夫人心头一凛,再不敢托大,忙收敛姿态,规规矩矩俯身行礼,垂首恭顺道:“臣妇见过殿下,殿下金安。” 李易之懒得理会她这番前后反差的虚情假意,语气慵懒淡漠,字字带着评判的冷意缓缓开口:“镇国公老将军乃是一代英豪,沙场浴血、杀伐果断,忠名满朝;宋侯爷年少成名,征战四方,亦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本王原以为,能入宋家为嫡母的女子,必是温柔贤淑、通透明理之人。今日一见,侯夫人的所作所为,当真让本王大开眼界。” 宋夫人抬头欲言,想要辩驳、怪罪宋明珠的言辞,可话到嘴边,终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底通透,如今宋明珠身怀燕王骨肉、隶属燕王府,当众指责宋明珠,便是公然打李易之的脸面。 眼前这位燕王手段狠戾、杀伐决绝,在此人面前,任何辩解与追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徒留把柄、自食恶果。 一念及此,她敛了所有气焰,悻悻闭口,垂首不敢再发一言。 李易之看着她这番畏首畏尾、不敢辩驳的模样,觉的索然无味。 他缓缓起身,缓步踱至侯夫人身前,淡淡睨了她一眼,转头对乔砚沉声吩咐:“派人将侯夫人送回侯府,交由侯府老夫人处置,今日慧空寺发生的所有事端、所有言语,一字不差,尽数告知老夫人。” 侯夫人闻言脸色一变,心头慌乱四起,急忙出声推脱:“殿下,不过是些许小事,本夫人自行回府便可,不必劳烦殿下。” 李易之根本不给侯夫人狡辩推脱的余地,眼底冷色不改,暗中朝乔砚递去一道眼色。 乔砚会意,快步上前,立在侯夫人身侧,抬手躬身,做出一个恭敬却不容拒绝的请退手势。 “乔砚,分清谁才是你的主子。”李易之嗓音低沉冷厉,带着敲打与警示,字字沉压人心,“今日这件事若是办不妥,你便不必再回来复命了。” 乔砚洞悉李易之话中深意。 他昔日效忠宋昱衡,而眼前这位寻衅滋事的侯夫人,是宋昱衡的亲生母亲。 殿下此刻特意出言敲打,用意再明晰不过,是要他认清当下时局,割舍过往旧情与牵绊,摒弃私心、全心效忠,忠心只系于燕王府一人。 他敛去心头杂念,神色端正肃穆,转身躬身郑重行礼,语气沉稳坚定,无迟疑:“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 两名侍卫上前,稳稳拘住侯夫人,带着她转身离去。 一旁的宋雨晴见母亲被当众带走,心底惶恐不安,下意识便要举步跟上,想要一同离开这压抑之地。 可她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李易之淡漠冷沉的嗓音:“江大奶奶,留步。” 宋雨晴浑身一僵,尚未从方才那句身世质问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此刻被点名挽留,心头一紧,慌乱之下,只能颓然垂落头颅,不敢妄动。 李易之看着她怯懦畏缩的模样,鼻尖轻嗤一声,眼底寒意翻涌,转头对长治冷声吩咐:“去长公主府,传江晏即刻前来慧空寺。” 宋雨晴闻言,面色沉敛下来,心头百感翻涌,五味杂陈。 她对着李易之恭恭敬敬躬身一礼,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规劝:“殿下,此事说到底,只是宋明珠与永定侯府之间的私怨。殿下这般强势插手其间,终不妥,极易牵连出英国公府与长公主府的纠葛,无端滋生朝堂纷争。” 李易之静静凝望着宋雨晴故作镇定、强作从容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且莫测的笑意,转头对身侧的月奴淡淡吩咐:“给江大奶奶搬张椅子,上茶。” 月奴躬身领命,朱槿动作利落迅捷,转瞬便取来一张干净稳妥的座椅安置在旁。 宋雨晴心中无奈,只得依礼谢过,在乐儿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落座。 她周身神经紧绷,心绪纷乱忐忑,不敢松懈,时刻提防着眼前李易之的举动。 待她坐稳身形、安定片刻,李易之再度开口,语调清淡平缓,字句间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磅礴威压:“月奴,给江大少奶奶奉茶。” 月奴依命上前,端来一盏温热清茶,恭敬奉至宋雨晴面前。 喜儿伸手接过茶盏,稳妥递至宋雨晴面前。 宋雨晴抬手接过,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低头浅浅啜了一口温热茶水。 自清晨被侯夫人从被窝中强行唤醒,她一路奔波,仅在来时的马车上草草吃了些许点心垫腹。方才院中接连剧变、剑拔弩张的场面让她心惊胆战、心绪大乱,此刻借着喝茶的动作,勉强遮掩她的惶然无措。 宋雨晴指尖轻落,将茶盏稳稳搁在一旁,耳畔便响起李易之清冷笃定、毫无波澜的嗓音,字字清晰落地,直击人心:“江大奶奶今日能安稳坐在这里喝茶,从容与本王对谈,不是因为你是永定侯府的嫡出大小姐。” 李易之眸光深幽沉敛,似能洞穿所有虚妄与伪装,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只因你是江晏的夫人,仅此而已。” 立在宋雨晴身侧的乐儿与喜儿闻言,心头一紧,双双抬眸,满眼焦灼担忧地望向宋雨晴。 两个丫鬟此刻亦是心慌意乱,心头惴惴难安。 她们暗自牵挂着贤儿滞留长公主府的未知处境,更深深畏惧李易之杀伐果断的手段。 殿下碍于江晏与永定侯府颜面,或许不会过重追责大少奶奶,可她们这些身无依靠、无权无势的贴身奴婢,最是容易被拿来顶罪担责、平息事态。 越想越是惊惧惶恐,二人垂着脑袋,脊背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不敢抬头与在场之人对视。 宋雨晴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卑微恳切轻声哀求:“殿下,可否看在江晏的情分上,不必传他前来?臣妇与夫君本就情意淡薄、夫妻不睦,此事一旦闹到长公主跟前,臣妇无妨,只怕身边这些贴身丫头,要无端受臣妇牵连,遭逢大祸。” 李易之端起手边清茶,慢条斯理浅啜一口,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寒澈无温,不见暖意:“在本王看来,江晏今日必须前来。上一次长公主对你警示,是你心存侥幸、未放在心上。本王的耐心有限,不会容忍再有下次,容你带人寻衅滋事、欺辱我燕王府的人。” 宋雨晴闻言指节攥紧,用力到掌心泛白、指尖泛青,她抬眸望向眼前气场凛然、不容置喙的李易之,眼底翻涌着急切与不甘,语气带着仓促的欲辩之意:“当年那封信,明明是……” 话音未落,便被李易之一声凉薄的嗤笑生生截断。 他随意抬手摆了摆,姿态散漫慵懒,话语带着终结过往的笃定与压迫:“大少奶奶开口前最好三思。陈年旧事已尘埃落定,再多辩解,亦是徒劳无益。” 他抬眸直视她慌乱狼狈的眼眸,一针见血戳破过往真相,语气裹挟着淡淡的嘲弄与疏离:“当年本王借太子之手,特意为你递过橄榄枝。是你自己眼界狭隘,错失良机。想来彼时本王势单力薄、备受冷落,在你眼中,不值托付,入不了你的眼。” 一席话直白刺骨,不留情面,击碎宋雨晴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脸色惨白如纸,难堪、窘迫、慌乱涌上心头,周身无地自容,再无底气辩驳。 李易之目光微凉,语声平缓却字字诛心,继续缓缓说道:“莫非是江晏待你不够周全,才叫你心生旁骛,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本王劝你安分守己、谨言慎行。江晏心性纯良、待人宽厚,可他的祖母,英国公府老夫人,绝非可以随意糊弄的善茬。老人家眼里向来揉不得半分沙子,想来其中厉害你早已亲身领教过,便无需本王再多赘述。” 这一席话说得宋雨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紧紧咬着下唇,强自开口辩解:“殿下何必这般咄咄逼人?纵使过往存有纠葛,也不该如此赶尽杀绝……” 第444章 李易之,你放肆! 李易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静静凝视着宋雨晴局促不安的模样,一声冷嗤溢出唇角:“昔日明珠在荣城,遭你祖母身边的婆子灌下毒酒,命悬一线之时,宋大小姐怎么不曾想过何谓赶尽杀绝。宋明珠被永定侯护得甚好,才会将你那几分微不足道的假意示好,错当成姊妹情分。可本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信奉的从来便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身子微微前倾,威压沉沉压向对方:“今日你同侯夫人前来慧空寺,看似是来找明珠的麻烦,实则,是冲着本王而来。张家女子寡廉鲜耻,身怀身孕尚且妄图魅惑君王,最后落得胎儿流产的丑事。这般足以令家族蒙羞的丑闻,你们不思着遮掩平息,反倒想要借此事攫取利益。镇国公府尚且按兵不动,你们永定侯府连同英国公府,反倒抢先跳出来为难本王,一心想要搅乱这一潭浑水。” 李易之话语稍顿,目光直直落定在宋雨晴身上,语气锋利直白,没有留情面:“宋大小姐、江大少奶奶。你明珠如今身怀有孕,在寺中吃斋礼佛、静心静养,安分守己。她困于寺院、行动受限,到底是如何管束得了张诗雅怀春发骚,还是能辖制得住陛下动情发情?” 这般露骨直白的诘问,字字戳破内里龌龊,听得宋雨晴满面通红,耳根发烫,心底又羞又臊,再也坐不住。 她起身,指尖微微发颤,抬手指向李易之,声色慌乱又气急:“李易之,你放肆!” 李易之唇角噙着一抹凉薄嗤笑,眼底寒意未散,悠然抬眸望向院外。寂静的院门口传来一阵清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凝滞的对峙。 江晏一袭玉烟色长衫,身姿清挺,缓步出现在院门处。 他眸光淡淡扫过院内僵持紧绷的场面,随即侧首对身侧的长安温声吩咐:“长安,先带少夫人去马车上等候。” 宋雨晴羞赧难堪、进退两难,见到赶来的江晏,所有强撑的硬气瓦解。 她脸颊绯红,泪眼朦胧,目光在李易之与江晏之间来回辗转,委屈酸涩翻涌于心,一滴一滴温热的泪珠终究滚落脸颊。 江晏迈步缓缓走到她身前,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之意:“雨晴,先去马车上等我。” 宋雨晴默默抬手拭去脸上泪水,不再争辩,任由乐儿与喜儿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着,低头快步朝院外走去。 两名丫鬟听见江晏温和沉稳的声音,心头高悬的巨石落地,暗自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舒缓大半。 长安在前引路,带着宋雨晴缓步走出禅院。行至院中甬道,宋雨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江晏仍旧静立原地,一身玉烟色长衫衬得身姿挺拔清隽,风度翩然。 纵使方才亲眼目睹她当众窘迫狼狈、难堪落泪的模样,他待她的气度依旧温润有礼,从容端方,未流露轻慢与苛责。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望向身前引路的长安,压着心底残留的慌乱,低声开口追问:“夫君今日为何来得这般及时?你们是不是早已到了慧空寺?” 长安轻轻摇头,神色恭谨,据实回禀:“燕王殿下派人传讯之时,大公子恰好出门,本欲前往温泉山庄小住几日,听闻这边出事,便顺路折返赶来。” “温泉山庄”四字入耳,宛若惊雷炸响在宋雨晴心头。 宋雨晴心神巨震,后背沁出一层细密冷汗,遍体寒凉。 当年温泉山庄一事,江晏与宋明珠阴差阳错意外纠葛,成全了她的姻缘,让她顺势而上,顺利与江晏定下婚约,稳稳踏入英国公府,坐稳人人艳羡的江大少奶奶之位。 可方才李易之那番直白冰冷的话语,字字刻骨,此刻仍在宋雨晴耳畔反复回响、挥之不去。若无宋明珠阴差阳错的际遇,她成不了江晏的妻子。 说到底,她从来都不是江晏的天命所选,只是外祖父手中一枚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一桩用来权衡利弊、交换权势的筹码罢了。 一念通透,宋雨晴遍体生寒,心底凉透。 她不由得想起表姐张诗雅,一念痴心错付,被迫入宫争宠,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痛失孩儿的凄惨下场;再看表妹张诗研,前路迷茫困顿,外祖父的反复权衡、举棋不定,将她困在两难之间,日日惆怅,深陷局中无法脱身。 相较二人,她已是侥幸。 她与江晏虽是太后赐婚,无缱绻深情,却得他温和相待、礼敬有加,让她得以在高门府邸安稳立身,保全自身体面与尊荣。 可这份侥幸之下,裹着层层刺骨的悲凉与后怕。李易之那句她或许并非侯府嫡女、只是父亲侄女的话语盘旋心头,抽走了她最后底气,让她无从立足。 心绪翻涌之间,宋雨晴只觉脚步虚浮,浑身无力。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禅院门外,院中方才的争执喧嚣散尽,风起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江晏轻轻吐出一声浅叹,移步上前,坦然落坐于方才宋雨晴停留过的位置。 月奴心思通透,上前撤去用过的旧茶盏,躬身奉上一壶刚刚沏好的新茶,茶香清浅氤氲,驱散了院内紧绷的戾气。 江晏抬手端起茶盏,就着温热的茶香浅啜一口,抬眸望向端坐对面的李易之,神色从容平和,语气淡然无波:“这般急匆匆派人传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不过是后宅妇人争妒寻衅的琐碎小事,交由永定侯府老夫人自行规制惩戒便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李易之沉默不语,指尖端着清茶,慢条斯理饮下一口,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须臾,他抬手淡淡一挥,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院中所有待命伫立的丫鬟、婆子、侍卫躬身领命,敛息退离,步履轻盈规整,不敢发出声响。转瞬之间,方才还人声错落的禅院便清空,隔绝了里外所有耳目,封死了一切窥探偷听的可能。 四下寂然无声,清风穿檐,叶落不闻,整座禅院陷入绝对的静谧,恰好容得二人细说隐秘心事。 李易之抬眸,深邃的眸光沉沉落地,每一个字都细细斟酌,低沉的嗓音褪去了冷厉,只剩笃定与沉重:“表哥,我不想再等了。” 江晏眸色一凝,温润的眉宇间飞快掠过一抹诧异。 他定定看向对面隐忍沉稳的李易之,轻声缓道:“你蛰伏多年,心性沉稳冷静,一直静待时局变动、大位更迭,等着陛下龙驭归天、时局洗牌,怎么今日忽然改了心思?” 李易之微微摇头。 他向来冷硬如铁、波澜不惊的眼底,破天荒漾开一抹细碎的温柔,还裹挟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牵绊与顾虑。 语声很轻,落在寂静禅院中,却重逾千斤:“从前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故而耐得住漫长蛰伏,经得起世事磋磨。可如今……我有软肋了。” 江晏听懂了他话中深意。 知晓他口中的软肋是谁,也洞悉了他打破多年隐忍、不愿继续坐等时局的决绝。 他静静望着李易之,眸色沉定,语气认真郑重:“你都想清楚了?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 李易之没有迟疑,重重点头,眼底温柔敛去,只剩一往无前的笃定与决绝,字字铿锵:“我想清楚了。” 待江晏的离去,整座禅院再度归于寂静,只剩李易之孤身独坐原位。 他依旧端着盏中清茶慢饮,茶水滋味未变,入口却寡淡无味,没了在淡水县喝茶的心境。 李易之唇角轻扯,溢出一声浅淡的自嘲哼笑,嗓音低哑呢喃:“原来这般滋味,唯有在你身侧,能品得真切。” 身侧,月奴躬身行了一礼,轻声回禀:“殿下,张草儿方才受了不小的惊吓,身子尚且不稳,是否传御医前来诊治一番?” 李易之微微颔首,默认应允。 就在此时,屋内木门“吱呀”一声轻响,缓缓被人推开。 张草儿扶着冰冷的门框缓缓走出,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眉眼间是惊魂未定的怯意。 望见院中端坐的李易之,她心头一紧,来不及平复心绪,屈膝跪地,恭谨行礼,声音微微发颤:“奴婢……奴婢参见殿下。” 月奴见她虚弱受惊的模样,快步上前伸手搀扶,朱槿与赤绫紧随其后,目光落在张草儿身上,眼底是真切的担忧。 李易之垂眸望去,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看着她身怀六甲、身子孱弱单薄,心头一触。他下意识想起了身在淡水县静养、同样身怀六甲的宋明珠,冷硬如铁的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柔软与不忍。 他语气放缓,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威严,淡淡开口:“起来吧。今日之事,让你受了委屈。” 话音落,他抬眸看向月奴,语声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往后再有任何人敢来寺中寻衅滋事、惊扰‘王妃’与身边人,不必多费口舌,直接拿下便是。” 第445章 宋修景真的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聒噪不休,不知死活。 此话一出,侯府一众侍卫动作明显一滞,出手迟疑放缓,心底忌惮,不敢再拼死相搏。 混乱之中,脸上带着伤势的马嬷嬷挣扎着上前,满脸戾气地厉声叫骂:“你这卑贱泥腿子、无知莽夫!燕王殿下只是命你护送夫人回府,你却借机仗势欺人、刻意刁难侯夫人!你也不想想,永定侯府与镇国公府底蕴深厚、权势滔天,踏出这扇门,你的脑袋还能不能稳稳挂在脖子上!” 乔砚眸光一冷,神色褪去所有温和,迈步上前,手起刀落。 利刃划破空气,精准擦过马嬷嬷的臂膀,一道深浅分明的伤口浮现,鲜血顷刻渗出。 剧烈的刺痛袭来,马嬷嬷疼得浑身一颤,当即哇哇”大叫出声,痛呼不止。 乔砚垂眸看着满地狼狈惨叫的马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漠又冰冷:“聒噪不休,不知死活。” 身侧燕王府侍卫立刻上前,伸手死死捂住马嬷嬷的嘴,将她的痛骂与哀嚎堵回腹中,再也发不出声响。 乔砚扫了眼被死死制住、再无聒噪的马嬷嬷,缓缓转头,目光落定在面色惨白的侯夫人脸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本看在世子的情面,有心给侯夫人留几分体面、周全脸面。既然侯夫人执意不领情,那属下便不必再客气了。” 语罢,他朝身侧侍卫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利落果决。 两名侍卫应声立刻上前,反手扣住侯夫人双臂,将她牢牢桎梏压制,动弹不得。 院落之中,兵刃相撞、拳脚交锋的乒乓脆响此起彼伏,纷乱缠斗依旧未歇。 正当场面焦灼之际,一道威严沉厉的呵斥陡然从垂花门内穿透而出,震彻整座庭院:“住手!” 厉声落下,院中缠斗的两拨人马动作齐齐一滞,纷乱的场面定格。 乔砚押着被挟持的侯夫人,步履从容,缓步走出堂屋。 抬眸望去,只见一位发丝花白、气度沉肃威严的老夫人,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快步走来,仆从簇拥,声势凛然。 身侧的侯夫人在望见来人的刹那,身形一僵,浑身下意识紧绷僵硬。乔砚将这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眼前这位,定是永定侯府执掌内宅的老夫人。 乔砚神色端正,上前从容躬身行礼,随即取出燕王府令牌,亮明身份,字字清晰地开口:“属下奉燕王殿下之命行事。今日清早,侯夫人便带人前往慧空寺,蓄意寻衅滋事,刻意为难静养的宋二姑娘。” 老夫人闻言,脸色铁青沉郁,眉宇间盛满愠怒,强压着怒火冷声辩驳:“侯夫人不过是前去探望明珠丫头罢了!区区内宅小事,殿下何至于派人闯入我永定侯府,兵戈相向、肆意滋事?” 乔砚轻轻摇了摇头,话音清淡却字字锐利:“至于……” 他目光淡淡扫过院落狼藉,满地皆是负伤喘息的侯府家丁,狼狈不堪。再抬眸看向身前肃立的老夫人,以及她身后一众屏息垂首、神色惶恐的丫鬟婆子。 老夫人望着院中残局,又对上乔砚沉敛的目光,心领神会。此事绝非简单的探视而起,内里藏着天大的事端。 她敛去眼底愠色,不再多言,侧身示意身侧的姜嬷嬷搀扶,缓步抬步走入堂屋。 乔砚眸光微抬,朝身侧侍卫递去眼色。 侍卫会意,牢牢挟持着侯夫人,紧随其后踏入堂屋。 老夫人落座堂上主位,端起一身沉肃威严,抬眼看向立在堂中的乔砚,唇角扯出一抹冷哂,沉声开口:“说吧,为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乔砚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随即将今日清晨侯夫人在慧空寺当众发难、肆意诋毁宋明珠的字字句句,如同细数流水账目一般,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复述而出。 “侯夫人当众出言诋毁宋二姑娘,言语刻薄至极:........她也配称皇家人?皇家玉牒之上,可曾有她名姓?.......先蛊惑我儿,又纠缠我女婿,如今更是缠上燕王殿下,祸乱不休!.....活在世间,便是污了世人耳目!.....” 一番刻薄言语被当众复述,堂内气氛凝滞。 老夫人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方才的温润红润,转瞬转为铁青发紫,最后褪得一片惨白,指尖都泛着寒凉。 她看向侯夫人的面色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未动怒失态,可眼底已褪去所有温慈,只剩下刺骨的凌厉与沉沉威压,无声压得侯夫人喘不过气。 侯夫人亲耳听着乔砚一字一句复刻她清晨在慧空寺的恶毒言辞,那些咬牙切齿的诋毁、字字诛心的控诉都被摆上台面,心底又急又气,羞愤与惶恐交织缠绕。 她不敢对上老夫人锐利如刀的目光,慌忙垂下头颅,脊背紧绷,声音微弱发虚,急急辩解:“这些不是儿媳说的!儿媳素来敦厚,断然说不出这般恶毒刻薄的话语,是……是这个奴才蓄意编排、栽赃诬陷我!母亲,您明察!” 乔砚从容躬身,对着侯夫人与上座老夫人齐齐行了一礼,并未与慌乱狡辩的侯夫人多做争执辩驳,语气平直肃然,只奉令传讯:“殿下命属下将侯夫人送回侯府,特意代为一问老夫人:张贵人流产一事,与在慧空寺吃斋念佛、静心静养的宋二姑娘,有何干系,值得侯夫人当众发难、肆意追责?” 他话锋一转,字字铿锵,直指核心要害:“不知侯夫人今日率众围堵慧空寺、讨伐宋二姑娘,究竟是代表永定侯府,怪罪宋二姑娘祈福不力、祸及张贵人;还是借此事端,代表镇国公府,公然针对、讨伐燕王殿下?” 两句诘问,层层递进,将内里利害挑明,堵死所有迂回余地。 言尽之后,乔砚再度垂首行礼,姿态恭谨却分寸十足:“属下已将殿下原话尽数带到,此刻便告退。今日永定侯府院内起争执、动干戈,皆是侯夫人率先挑衅发难。老夫人若有任何疑虑与说辞,可亲自前往燕王府,面禀殿下。” 语罢,他不再迟疑,不等老夫人开口回话,转身便率领一众燕王府侍卫,井然有序退出堂屋,步履规整,转瞬便撤出院落,不留余地。 老夫人目送乔砚一众燕王府侍卫退离前院,沉缓的目光沉沉落回侯夫人身上。 入目便是她一身狼狈凌乱、神色颓败怯懦的模样,往日侯府主母的端庄气度荡然无存。 老夫人眉眼沉沉,眼底所有温情敛尽,只剩一片沉沉寒色。 她抬手淡淡一挥,语声沉凝威严,不带温度:“先回去洗漱规整一番,老身在松鹤堂等你回话。” 话音落下,她不顾侯夫人脸上惨白僵硬、惶然无措的神色,由姜嬷嬷小心搀扶着,转身缓步踏出前院堂屋,径直往松鹤堂的方向走去。 行至垂花门外,秋荷领着几名身形粗壮的婆子在此静静等候,各司其职、肃立待命。 姜嬷嬷小心翼翼扶着老夫人稳稳落座软轿,俯身低声叮嘱:“老夫人当心落脚,仔细稳妥。” 软轿缓缓起行,老夫人胸中积压的郁气克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方才前院会客厅之中,乔砚字字珠玑、步步紧逼的诘问犹在耳畔,燕王殿下那两道直击要害的质问,更是狠狠打在了永定侯府的脸面之上。 堂堂侯府,因一个内宅妇人的妄为,被燕王府侍卫当众施压、落尽颜面,这份难堪与屈辱,让老夫人心底又气又愧。 她压不住满腔怒火,冷声斥道:“当心什么?当心老身迟早被这个蠢女人活活气死!真是不知死活、愚不可及。便是侯爷在外见了燕王殿下,尚且要躬身行礼、谨守臣礼,她不过一介区区内宅主母,是谁给她的胆气,敢私自闯上慧空寺,寻衅为难燕王的人?” 姜嬷嬷闻言,敛息垂首,不敢多言,只亦步亦趋地跟在软轿身侧,稳步随行。 侯夫人表面端庄大气、持重得体,私下手段阴狠、睚眦必报,最是记仇。 此刻老夫人盛怒之下斥责,她若是贸然附和,日后必定会被侯夫人暗中记恨、借机找茬,得不偿失,是以只守本分、缄默不语。 会客堂屋的紧绷肃穆散去,徒留一室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丫头婆子喘不过气。 侯夫人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座椅上,久久僵坐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不止的惊惶与躁怒,稍稍稳住纷乱的心绪。 余光扫到站在一旁、死死捂着受伤臂膀、强忍剧痛的马嬷嬷,她面色沉冷,语声不带温度,沉声吩咐:“速速去请府医过来,妥善医治你的伤口。脸上的伤势一时难以消退,近期不必近身当差,让李青家的入内宅代为伺候。” 马嬷嬷咬牙扛着臂膀上的剧痛,躬身屈膝谢恩,捂着伤臂恭声应道:“奴婢传李青家的入宅伺候。” 侯夫人淡淡抬手,示意她退下,又补充一句,语气暗藏沉虑:“暗中派人回国公府,将今日府中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传回。” 马嬷嬷闻言心头一紧,脚步一顿,面露踌躇,小心翼翼劝道:“夫人,今日事态复杂,不如暂且等候老夫人定夺?如今燕王殿下还扣押着大小姐,若是传信回去,万一节外生枝……” 第447章 是宋明珠的不是,是她祈福懈怠,才连累贵人痛失孩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父母在不分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往后好好过日子,阖家顺遂安稳 上首的老夫人静静端坐,眼底将宋修景的怯懦无为、侯夫人的垂泪作态收于眼底,心中烦闷,沉沉叹了口气,出声打断满堂闲话:“诸位弟妹不必再劝了。” 她语气沉稳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长辈威仪,缓缓定下调子:“修景初归京中,尚无居所,便先在府中暂住,待日后寻得合适宅院,再行迁出便可。当年修景离府之时尚且孤身未娶,如今已然成家立室。原本侯府产业,向来是大郎占七成、修景占三成,如今老身尚在人世,便从兄弟二人的产业份额中,各抽出一成,充作我的养老之用。” 言罢,老夫人眸光沉沉落向侯夫人,字句清晰、权责分明:“稍后我会遣姜嬷嬷带人过来,清查府中公账,届时从公中产业里分出两成,划归修景名下。” 这番突如其来的分配变动,打得侯夫人猝不及防。 侯夫人心头一滞,怔在原地,满脑都是错愕与意外,一时心绪纷乱翻涌。 可满堂族人齐聚,老夫人金口玉言、主意已定,容不得她置喙。 她压下满心波澜,从容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低声恭敬应下:“儿媳遵命。” 一旁的四婶娘见状,还欲开口劝解几句,缓和这般分配的偏颇,话音刚至唇边,便被老夫人冷然打断。 老夫人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出声,一锤定音:“往后侯府送往族中的常年孝敬,尽数由大房承担。至于修景,三年之后,再凭他自身境遇与能力,自行决断孝敬族中之事。” 四婶娘闻言,知晓老夫人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当即敛了话语,缄口不言。 堂屋中其余女眷见状,也纷纷识趣地收了闲谈议论,敛去声息,满室安静下来,无人再敢贸然劝解插嘴。 老夫人缓缓环视满堂众人,见众人默然俯首、无一人异议,沉声开口,语气笃定森严,字字落定成局:“既然如此,便照此安排。今日诸位在此,便一同做个见证。” 她端坐在上,威仪不改,继续吩咐道:“今日府中诸事已议定。待老身将侯府公中产业逐一清算、处置妥当,便请三叔公亲临执笔,立下正式分家文书。待他们兄弟二人签字画押,从此家宅分立、产业厘清,各立门户。”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转,落向端坐于宋修景身侧的嫣然,语调清淡平缓,裹挟着不容置喙的长辈威严:“老二家的,尽早寻妥合适宅院,早日迁出侯府,自立门户。” 嫣然猝不及防听闻此话,面色褪去血色,一白到底。方才她刻意维系的温婉得体笑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心底又惊又涩,交织着局促与不甘。 满堂老少十几道目光齐齐锁定在她身上,众人静默观望,气场沉沉压下。 她身为晚辈,又是初入侯府、寄人篱下,没有当众忤逆顶撞的底气。 万般无奈之下,嫣然强忍委屈,僵硬地微微颔首应下。肩头紧紧紧绷着,纤细的肩线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酸涩。 她蹙紧眉眼,抬眸急切望向身侧的宋修景,目光楚楚又迫切,满心无助,几乎快要绷不住失态求救。 可身侧的宋修景自始至终神色冷淡漠然,眼底无波无澜,静静端坐,半句辩驳、一句辩解也无,全程无动于衷。 侯夫人定了定神,敛去眼底翻涌的万般心绪,规整衣襟敛衽行礼,嗓音压得极稳,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既然母亲已定夺,儿媳自当遵从吩咐。明日我便令李青家的清点整理府中公中所有账目,届时也请二弟妹遣人一同核对。此事本该由侯爷主持,只是他驻守月栖关,军务缠身、仓促难归,我便请三叔公派义庄族叔前来一同立账作证,务求公允无私、杜绝偏私。” 老夫人闻言微微颔首,淡淡开口了结此事:“既如此,这事便敲定了。修景,带你家眷与小辈们上前,让族中长辈小辈都认认脸面。” 四婶娘笑着接话,语气热络随和:“修景这一走便是数年,常年在外履职、未曾归乡,如今归来不仅安稳立业,更是娶妻生子,真是喜事一桩。正好让我们认认家里的新人,也好将备好的见面礼送出去,沾沾阖家团圆的喜气。” 堂中一众女眷纷纷附和点头,目光落在宋修景一家身上,满室温和热闹。 宋修景携着嫣然一同起身,从容迈步上前,逐一向族中长辈见礼。 他对着一位位长辈依次介绍,语气温和有度:“这是四婶娘。” 嫣然宛若初入家门的新妇,姿态温婉恭顺,垂首敛衽款款行礼,柔声问候:“四婶娘安好。” “好好好,真是端庄得体的好孩子。”四婶娘笑意满面,伸手拉住嫣然的手,身后伺候的小丫头适时上前,捧出一对莹润玉镯。 四婶娘亲手为嫣然套在腕间,温声叮嘱:“往后好好过日子,阖家顺遂安稳。” 嫣然再度屈膝谢礼,礼数周全。 随后宋修景便带着她依次拜见余下长辈,堂内诸位伯娘婶娘尽数认过一遍,礼数周全,场面和睦。 待到行至侯夫人身前,气氛悄然凝滞。 宋修景抬眸望向眼前的侯夫人。 她一身正装华服,妆容端庄精致,眉眼自带主母威仪,雍容华贵、气度斐然,稳稳执掌侯府中馈,一身当家主母的派头展露无遗。 反观身侧的嫣然,温婉柔顺、小鸟依人,是两类风骨。 他眸光沉沉凝在侯夫人面上,久久未动,缄口不言,并无介绍之语。 侯夫人亦抬眸望他。 数年未见,宋修景依旧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只是常年伏案治学理政,肤色较年少时白皙温润许多,眉宇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莽撞,添了几分文人独有的谦和清雅、沉稳内敛。 她的目光落得直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 宋修景薄唇微抿,神色微敛,一室空气陡然变得滞涩尴尬。无形的暧昧与疏离交织,如一层薄冰悬浮在二人之间,看似平静,稍一触碰便会碎裂崩塌。 上首端坐的老夫人将这微妙暗流尽收眼底,不耐地轻哼一声,出声打破僵局:“这是你大嫂。” 闻言,宋修景收回纷乱眸光,端端正正对着侯夫人躬身一礼,语声平淡无波:“大嫂。” 礼毕,他侧身抬手,示意身旁的嫣然行礼。 嫣然心思敏锐剔透,察觉二人之间异样紧绷的氛围,心底微动,面上不露破绽。 她抬眸看向侯夫人,扬起温婉得体的笑意,恭顺行礼:“大嫂。” 这一声轻柔乖巧的“大嫂”落入耳中,让侯夫人心头莫名一涩,浑身透着不自在。 她忙收回直视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强装镇定,从容颔首回应:“二弟妹。” 语罢,她朝身侧示意。碧梧立刻上前,呈上一副雕琢精致的玉耳环。 “二弟既已归府,你们一家暂且在此小住,府中物件齐备,若有缺用、短缺之处,弟妹只管随意吩咐下人,不必客气拘束。”侯夫人语声温和,气度从容,尽显主母胸襟。 说罢,她目光转向宋修景身侧的四个孩童,勉强牵起一抹温和笑意,夸赞道:“弟妹好福气,将几个孩子教养得极好,个个虎头虎脑、精神抖擞,看着便十分喜人。” 嫣然心中郁结不畅,隐隐泛着堵闷,可当着满堂长辈亲眷的面,只能压下心底不适,含笑应声,伸手拉过身前的长子,温声吩咐:“昱寒,上前给大伯母行礼。” 宋昱寒乖巧听话,迈步上前,带着身后的弟弟妹妹一同躬身,规规矩矩地对着侯夫人行了大礼,口齿清晰:“大伯母安。” 侯夫人含笑颔首,示意碧梧上前。 碧梧朝门外侍女示意,即刻有丫头端来四套精致齐备的文房四宝,一一递到四个孩子手中。 宋昱寒再度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侯夫人看着沉静乖巧的孩子,抬手轻柔抚了抚他的头顶,笑着随口打趣:“这孩子性子沉静安稳,十分讨喜,不像我家昱琛,整日顽皮好动,像个撒野的皮猴子,四处惹是生非,不得片刻安分。” 此话一出,嫣然脸上的温婉笑意僵住,面色微微沉了几分。 嫣然因方才侯夫人与宋修景之间微妙的暗流心绪郁结、满心堵闷,此刻看清孩子们手中的赠礼,心底的不快更是层层叠加。 四个孩子人手一套文房四宝,就连尚且年幼、偏爱珠花首饰的小闺女,所得的也是笔墨纸砚。 这般礼物,看似雅致得体、合乎礼数,实则疏离刻板,是侯府主母应付场面的客套手笔,并无真心亲近。 别家女娃初见长辈,多得珠翠首饰、精巧玩物,偏她的女儿只得一身书卷笔墨,落得几分清冷局促。 嫣然心中酸涩不甘、愠意暗生,百般滋味翻涌心头,可满堂族人尚在,她身为新晋归府的二房媳妇,一言一行皆受人审视,只能死死压下满腹心绪,敛去眼底不悦,依旧维持着温婉恭顺的模样。 上首的老夫人见侯夫人东拉西扯、言语拖沓,不愿再耗着场面,当即淡淡开口打断:“好了,不必多言,就此作罢。” 第450章 母亲,儿子先退下了 宋修景携着嫣然缓缓退回原位落座。 老夫人抬眼扫过满堂众人,见认亲礼数已周全,便淡淡开口:“亲也认过了,天色不早,今日便先散了。过几日再择个日子,为修景一家接风洗尘,届时众人都过来赴宴,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四婶娘闻言笑着应和:“如此最好不过。瞧这天色沉得厉害,怕是转眼就要落雨,我们便先回府歇息。待到设宴那日,我让锦丫头早早过来侯府搭把手,帮忙忙活张罗。” 侯夫人仪态端方,浅笑着应声:“劳烦四婶娘费心,一切听从婶娘安排。” 众人陆续起身离席,纷纷躬身告退,厅堂内一时人影错落、语声渐疏。 嫣然刻意落后半步,走在人群末尾,趁着无人留意,指尖用力,狠狠掐在了宋修景后腰软肉之上。 力道又狠又猝不及防。 宋修景身形微僵,腰腹下意识一紧,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不动分毫,硬生生将喉间的闷痛压下,未溢出声色,更不敢当众出声失态。 身侧的宋昱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知这是母亲治父亲的杀手锏,已见惯不怪,忍不住抿唇低头,偷偷轻笑出声。 待堂屋一众族中亲眷辞离散去,方才满堂喧嚣热闹尽数褪去,整座庭院倏然落寂,重归沉沉寂静。 送走诸亲,侯夫人随宋修景一家,再度折返松鹤堂中。 上首梨花木太师椅上,老夫人端坐其身,神色沉敛肃穆,眉眼间不见笑意,周身威压沉沉。 她目光落向嫣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长辈威仪,淡淡吩咐:“老二家的,你先带着孩子们回院落收拾安置。我尚有几句体己话,要单独与修景细说。” 侯夫人适时开口接话,语气周全平和,尽显主母气度:“二弟妹的院落已收拾妥当,屋中被褥陈设、日常物件一应齐备,无需费心打点。我即刻遣李青与杨嬷嬷引路,护送你们过去安置。” 嫣然闻言,眸光悄然一转,下意识侧首瞥了眼身侧静默伫立、神色淡漠的宋修景,心底纵使暗藏思绪,也不敢当众多言。 她依着规矩躬身行礼,随后牵领一众儿女,轻步退出堂屋,悄无声息离去。 转瞬之间,堂内闲人退尽,方才尚且温和的氛围褪去,空气凝滞紧绷,压抑感扑面而来。 老夫人眸光沉沉,沉沉落定于侯夫人身上,一股沉凝厚重的长辈威压席卷而下,密密匝匝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 侯夫人被这股迫人的气势压住,心头一紧,惶恐心绪翻涌升腾,不敢有懈怠,忙挺身站直身姿。身侧的宋修景见此情景,亦随之缓缓起身伫立,面容清寂沉静,眼底情绪深浅晦暗,无人看透。 老夫人喉间溢出一声冷硬的冷哼。 她先将话头对准身侧的宋修景,语气森严凛冽,字字铿锵,满是告诫与威慑:“老身不管你此番归京究竟藏着何等缘由、暗中有何算计,既然踏回了侯府大门,便给我安分守己、踏实度日。倘若敢再生是非、闹出污糟丑闻,辱没门楣、令宋家宗族蒙羞,休怪我不念母子情分,直接将你逐出族谱,断绝你所有宗族干系。” 话音落下,她话锋一转,凌厉如刀的目光直直锁定侯夫人,句句敲打、不留情面:“老大家的,如今老二早已成家立室,阖家安稳度日。你若是还心存龌龊妄念、再起不该有的心思,罔顾伦常、不顾体面,便自行收拾行囊,回你的镇国公府去。” “往日我百般提点、再三劝诫,苦心良言,你是未曾入耳!此番为着一己私念贸然站队,甚至胆大妄为,拉扯英国公府卷入风波,搅得各方局势动荡不安、暗流翻涌,我看你是当真活得腻味,不知天高地厚!” 老夫人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失望与寒心,再无往日的体恤纵容。 她疲惫地抬手摆了摆,语气疏离淡漠,冷了心肠:“我对你已无话可说,往后燕王殿下沉浮起落、结局如何,所有风波处置,我一概不再插手、不再过问,自此不管不问。” 侯夫人闻言心头大慌,慌忙垂首敛容,掩去眼底纷乱心绪,语气仓促又带着委屈,急切辩解:“婆母明鉴,儿媳不敢蓄意招惹事端、妄生是非!只是家母日日哭求相逼,骨肉亲情裹挟缠身,儿媳身不由己、无可奈何。至于雨晴一事,儿媳亦是反复斟酌,原想着万事皆有江晏兜底周旋,不会闹出大乱子。更何况如今燕王已失了圣心,遭陛下厌弃,再无眷顾,宫中更是已将周府二姑娘赐为燕王妃,名分落定、大局已定。侯府无需再为燕王赌上全族前程,蹚这一趟浑水……” 她低声恳切辩驳,字字句句都在极力推诿开脱,试图为她此番鲁莽短视的筹谋洗白,遮掩自身的私心与失算。 老夫人静静看着侯夫人这番惺惺作态、巧言诡辩的模样,心底只剩漠然倦怠,不愿再多费口舌规劝。 她眸光微凉,冷声驳斥:“你若当真疼爱雨晴,便不会事事推她上前,让她为你的私心错事兜底担责。你心里清楚,当初江晏心悦之人,不是雨晴。他的情面可一可二,经不起你再三消耗。你次次让雨晴倚仗他、拖累他,长此以往,一旦江晏忍无可忍,一纸休书弃了雨晴,我看你届时如何收场。” 侯夫人闻言心头一急,下意识抬声反驳,语气带着笃定强硬:“他不敢!雨晴与他是太后亲赐的懿旨婚约,名正言顺、受皇室庇护!雨晴身后靠着永定侯府与我镇国公府两大世家,他万万不敢轻举妄动……” 老夫人听得不耐,不愿再听她的狡辩托词,抬手冷声打断:“敢与不敢,你心底最是清楚。日后若是昱衡娶妻,其妻若事事只顾及娘家私利,屡屡拖累夫家、牵扯后辈,甚至要裹挟你的孙子孙女一同陪葬,你又该如何处置?长公主通透豁达、审时度势,从来没有你这般糊涂短视。” 一旁静立的宋修景听闻二人争执不休,见状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躬身一礼,语声温缓,主动开口为侯夫人求情:“母亲,大嫂她……” 老夫人抬手打断他的求情,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修景,你大嫂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你也没有这个资格插手。退下吧。” 她抬眸望着他,字字清醒,点破其中利害:“尽快寻好宅院搬出去,于你、于你大嫂,都是最好的结局。你若继续留在这里纠缠不清,你兄长的家、你自己的家,终究都会散了。” 宋修景闻言默然缄口。 方才嫣然猝不及防拧他后腰的刺痛尚且清晰,家中纷争、儿女牵绊、俗世纠葛层层叠叠压在心头,他压下了心底的念头,不再多言。 他垂首躬身,礼数周全,语声沉稳:“母亲,儿子先退下了。” 言罢,他转身缓步退出堂屋,身姿沉静,再不掺和堂内纷争。 老夫人目送他离去,心头郁结的烦闷稍稍散去。 方才认亲之时,老夫人将宋修景与侯夫人之间隐晦暧昧的眉眼拉扯看在眼里,心底一度堵闷难耐,只觉宋修景执念难断、拎不清轻重。 如今他能听进劝诫、安分抽身,可见尚不算无可救药,心中尚存几分清明分寸。 待宋修景身影消失在门外,堂中只剩婆媳二人,气氛愈发冷寂肃穆。 老夫人转头看向侯夫人,语气郑重森严,句句落下,再无转圜余地:“往后你不准再去打扰修景。他这些年孤身在外、辗转浮沉,步步不易,如今归京实属幸事。” “你的诸事,老身从此不再过问,亦不会再为你兜底。往后风雨祸福、成败对错,永定侯府再不会为你遮掩担责。” 老夫人眼底一片寒凉淡漠。 她已收到宋修远的密报,知晓宋昱衡亲自率领西北边防大军南下,朝野局势暗流汹涌、风雨将至。 无论燕王夺势成败如何,永定侯府早已上了战船,深陷棋局、身不由己。 大局震荡,前路难测。 她已无心再管束这个肆意妄为、屡教不改,步步将她与家族推向险境的侯夫人。 自此之后,她只能冷眼旁观,再不规劝、不兜底、不救赎,任由侯夫人自作自受,独自奔赴她选的前路与结局。 侯夫人闻言,心底的委屈与惶恐交织翻涌,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一点一滴砸落衣襟,语声哽咽辩解:“儿媳真的不是有意为之,皆是被娘家步步逼迫,身不由己。镇国公府早年也曾倾力帮衬过修远,帮衬过永定侯府……” 老夫人听闻这番托词,当即抬眸冷眼一瞪,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字字通透犀利,直接戳破其中利害:“老身从不否认,镇国公府早年确有帮衬永定侯府,但世间往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罢了。这些年来,昱衡立下的无数边防军功,大半都层层转手,落到了你镇国公府子弟身上。” 她语气渐厉,句句掷地有声,不留半分情面:“你张家如今满门上下,真正懂治军、能打仗的寥寥无几,可子弟个个在兵部身居挂职、风光无限,这份根基体面,难道不是我永定侯府浴血拼杀换来的军功堆砌而成的吗?” “老大家的,你嫁入永定侯府这些年,仗着当家主母的身份安享尊荣、肆意行事,府中上下人人敬你、无人敢置喙。这等旁人穷尽一生也求不来的体面尊荣,是永定侯府给你的依仗!张春华,你半生尽享侯府恩泽、占尽好处,你镇国公府也早该知足收手,莫要贪得无厌、步步紧逼!” 第451章 如今身在慧空寺的,是不是宋明珠,可未必说得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我……当真错了吗? 老夫人由姜嬷嬷搀扶着,在后花园缓缓绕行一周。 深秋萧瑟,满园草木已褪去盛容,枯枝参差,残叶委地,昔日灼灼花枝零落,姜嬷嬷眼底是荒芜寂寥之景,无甚可观。 寥寥无趣徘徊片刻,姜嬷嬷小心翼翼搀扶着老夫人,缓步折返松鹤堂。 踏入清幽堂屋,老夫人落座梨花木太师椅,抬手取过案上温着的清茶,浅啜一口,淡淡润开干涩的喉间。 她微微抬手,朝着姜嬷嬷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平和,褪去了先前的沉肃:“你也累了,且下去歇息吧,唤秋荷进来伺候即可。” 姜嬷嬷依着规矩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堂外,悄然退去,堂内安静下来。 空寂的厅堂、熟悉的座椅,触景生情,尘封多年的旧事骤然翻涌心头。 当年丽姨娘小产,噩耗猝然传开,宋修远悲痛攻心、怒极伤怀,一时冲动之下,执意要上书休妻,与侯夫人斩断夫妻情分。 那场险些倾覆侯府内宅的风波,被老夫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彼时,她亦是端坐于这张梨花木太师椅之上,姜嬷嬷侍立身侧,随侍左右。 她指尖细细摩挲着茶盏边缘交错的冰裂纹路,语声沉缓肃穆,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宗族威严:“修远,你迎娶张氏,从来无关情爱、无关子嗣,所求的,从来都是她身后根基深厚的镇国公府。你身负永定侯重任,一身荣辱牵系着整座侯府的兴衰存续,宗族体面与家族前路,远比你一己私情重要百倍。” “你今日执意休妻,昱衡、昱琛、雨晴一众儿女的前程婚事,都会被牵连损毁。永定侯府百年清誉、世代积攒的根基声望,亦将毁于一旦。届时朝野上下只会诟病你宠妾灭妻、罔顾伦常,有心人必会顺势深挖丽姨娘的身世根底、私情过往。这般难以收场的残局,是你想要的吗?” 宋修远静立堂屋中间,身姿挺拔端方,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萧瑟,满身悲怆无处安放。 他抬眸望向端坐主位的老夫人,眼底翻涌着痛楚与不甘,嗓音绷得沙哑,带着隐忍的质问:“母亲,为了侯府的体面,你便默许张春华借着一个奸生子作祟,硬生生害死我与紫汐的孩儿。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也是您的亲孙儿,您当真……不在意吗?” 话音落罢,他不待老夫人作答,亦不去看她分毫神色,决然转身,拂袖离去。 这一句诘问凌厉,如巨石轰然砸落,狠狠击在老夫人心上。 老夫人身形一僵,紧握茶盏的指节收紧、微微发颤,掌心被杯身细密的冰纹路硌得发麻发疼,心底震颤不止。 满堂死寂沉沉,落针可闻,久久无人言语。 堂中袅袅盘旋的檀香似是凝滞静止,周遭一切光阴、风声、动静尽数封存,偌大厅堂里,余下众人胸腔间起伏错落的沉重呼吸,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声声压人心弦。 姜嬷嬷见状心头微紧,上前半步,轻轻顺着老夫人的后背,柔声低劝:“老夫人莫往心里去,侯爷只是一时伤心过度、情绪失控,并非有意忤逆您。” 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空洞茫然,落在姜嬷嬷身上,声音轻得近乎破碎,藏着一丝连她都未曾察觉的恍惚:“我……当真错了吗?” 姜嬷嬷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沉稳,句句为她开解:“老夫人没有错。您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侯府安稳、宗族存续。那外道奸生子本就来路不正、血脉污浊,生来便是污了侯府门楣;便是丽姨娘腹中的孩儿,也未必是福。素来情深难断,凭侯爷对丽姨娘的偏执宠爱,那孩子一旦降生,日后必定滋生夺嫡争位之祸,届时侯府内宅不宁、手足相残,永世无有太平之日。” 老夫人闻言默然静坐,一语不发。 眼底悄然掠过一缕深沉难言的痛楚与酸涩,姜嬷嬷的宽慰温存,终是旁人治标不治本的安抚,解不开她心底的郁结。 老夫人心中通透澄明,事事尽数知晓。 那两个未曾落地、早早夭折的孩儿,都是实打实的宋家血脉,是她的亲孙儿,手心手背皆是骨肉至亲,她如何不痛、如何不憾? 她不止是一介单纯疼惜孙辈的祖母,更是永定侯府的掌舵老夫人,肩头扛着整族的兴衰起落、满门的荣辱安危。 身居这高位重责,俯瞰一府之人,便再也容不得妇人私情、心软偏私。万般愧疚遗憾,皆只能暗自压于心底,独自封存、默默承受。 老夫人遥遥望着宋修远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那道身姿里裹挟的孤寂、悲凉与深埋的怨恨,如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底,隐隐作痛。 纵然满心愧疚、万般唏嘘,她终未曾开口辩解。世间公私对错、情理两难,本就无标准答案。 宋修远出了松鹤堂,沿曲折连廊步步前行,沉郁的恨意沉沉萦绕周身,步履裹挟着未散的戾气,一路直抵西华苑。 廊下一众丫头婆子肃立侍立,为首的马嬷嬷彼时尚且是贴身大丫头,见他前来,当即领着众人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轻声问安:“侯爷安。” 宋修远心里躁郁恨意,根本无心与下人虚与委蛇,不耐地抬手挥了挥,语气冷硬仓促:“夫人在做什么?” 马嬷嬷垂首恭声回禀:“侯爷,夫人小产伤身,此刻正在内室静养歇息。” 听闻此言,宋修远心底的郁气更甚,腹中翻涌着层层戾气,未再搭理马嬷嬷,径直抬步踏入内室。 抬眸一瞬,他撞见侯夫人端坐镜前,对着菱花铜镜细细梳理满头青丝。 她指尖轻握桃木梳,缓缓划过乌黑绵长的发丝,动作舒缓悠闲。 镜中映照的侧脸柔婉精致,带着刻意描摹的温婉媚态,不见小产伤身的虚弱倦怠,眼底更是无愧疚悔意,从容得让宋修远刺眼。 一念及卧病在床、虚弱憔悴、痛失孩儿的丽姨娘,两相鲜明的对比点燃了宋修远积压的怒火。 他心头戾气翻涌,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双拳捏碎,冷嗤一声,语气里是讥讽:“看来这场小产,于你而言影响也无。夜深人静,尚且有心细细梳妆打扮,这般精心打理模样,是妆给谁看?” 昔日撞见她与宋修景私相纠缠的不堪画面,再度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循环回放。龌龊暧昧的场景,好似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入心底,屈辱与羞愤层层翻涌,将他裹挟。 一念及此,宋修远只觉颜面尽失,通体寒凉,心底翻覆着难以压制的愤懑与厌憎。 他刻意避开靠近侯夫人的位置,落坐于离妆台最远的梨花木椅上,眸光沉沉,冷冷落定在梳妆台前的侯夫人身上。 侯夫人骤然听闻他冰冷的话语,心头一颤,手腕不受控制地一抖,手中的桃木梳脱手坠落,“啪嗒”一声轻响,砸落在青砖地面上,碎裂了一室虚假的平静。 廊外候着听候差遣的丫头婆子闻声微动,皆是心生好奇,想要入内查看情形。 可方才宋修远进门时满身戾气、阴沉可怖的神色历历在目,众人心中惊惧,无一人敢贸然踏入半步,生怕触怒盛怒的侯爷,落得凄惨下场,只得悄悄往后退了数步,屏息敛气、不敢妄动。 侯夫人闻声仓促转身,看清落座之人是宋修远的刹那,血色褪尽,一张面庞惨白如纸、无气色。 她无暇顾及地上掉落的木梳,踉跄快步上前,想要近身示弱辩解,可抬眼撞见宋修远那双冷冽的眼眸,脚步钉在原地,再不敢往前分毫。 “夫君……”她嗓音染上浓重的哭腔,热泪盈满眼眶,簌簌欲落,双手紧紧攥住衣襟,指尖泛白,姿态卑微怯懦到了极致,颤声辩解,“小产伤身,怎会对我毫无损伤?只是……” 余下的话语,没能说出口。 宋修远只是静静凝望着她,眼底无波澜、无温度,只剩寒凉的厌恶与鄙夷。 望着宋修远死寂冰冷的眼神,远比怒骂更让人窒息,生生堵得侯夫人喉间发哽,所有辩解之词卡在喉头,再难言语。 看着侯夫人这副梨花带雨、柔弱无辜的模样,宋修远只觉得虚伪拙劣、令人作呕。 他心底寒意层层翻涌,暗自冷嘲,她心知肚明,她腹中是来路不正的奸生子,却处心积虑,用这一桩孽种,硬生生换走了明紫汐腹中安稳成形的孩儿。 这般阴狠算计已让她得逞,如今还要故作委屈。 “你甘愿做这男盗女娼的龌龊勾当,若是藏得严实、不露分毫,本侯尚且懒得过问。” 宋修远眸光冷冽如千年寒冰,寒意彻骨,字字句句皆锋利戳心,裹挟着怒火与鄙夷:“可紫汐腹中无辜的孩儿,偏偏因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孽种枉死!” 宋修远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底最后一丝隐忍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 他沉声质问道:“你为何偏偏要对紫汐痛下杀手?你刻意掀出这桩腌臜丑事,让昱衡、雨晴一众儿女日后如何立足世间、抬头做人?你行事之时,可曾顾及过永定侯府的体面?” 第453章 恪守主母本分,好自为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难不成家里人多了,连你的两成份额都要被分走? 嫣然心中了然,已猜到云朵欲言何事。 方才在松鹤堂,她便隐隐察觉异样。 那位侯夫人与她容貌极为相似,再回想宋修景的微妙神色、侯夫人的刻意疏离,还有老夫人全程冰冷肃穆的面容,纵使是她心性愚钝,也能窥出几分不对劲。 嫣然心底生出寒凉揣测,宋修景与这位大嫂,或许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龌龊纠葛。 而她自己,或许自始至终,都只是宋修景用来替代他大嫂的影子。 嫣然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冷意,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不必说了。我心里清楚。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陪他生儿育女、为他诞下四子的人是我,数十年朝夕相伴、悉心照料他的人也是我。何况那是他的大嫂,伦理纲常在前,他不敢肆意妄为、背弃礼法。” 云朵听得心头一沉,面色骤敛,满眼忧心忡忡地望着她,轻声唤道:“娘子……” 嫣然却缓缓一笑,敛去眼底所有晦涩,语气笃定:“这些尘埃原样留着便可,你先退下吧,我在这里等阿景回来。” 云朵闻言,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嫣然转过身,抬手逐一翻看多宝阁上的陈设摆件。 她虽不通古玩门道,却也看得出好坏,眼前这些器物皆是寻常俗物,没有珍品底蕴。 真正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珍玩雅器,不会随意搁置在这处临时安置外人的偏院知微居里。 她不由得想起今日去松鹤堂拜见老夫人的场景,堂内陈设雅致考究、气韵沉静,一器一物皆藏高门大户的厚重底蕴,那份沉淀多年的端庄贵气,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可反观这知微居的摆设,件件浮夸空洞、华而不实,全无松鹤堂的沉稳格调,处处透着敷衍将就。 眸光淡淡流转,嫣然忽而瞥见多宝阁最顶层的角落,安安静静搁着一只精致的小檀木盒。 她回身搬来板凳,踏上去将木盒取下,指尖轻掀盒盖。 看清内里之物时,心底不由掠过一丝讶异,盒中静静卧着几只草编蚂蚱,草丝早已泛黄干枯,做工粗糙简陋,无精巧可言。 这般不值一文的粗陋玩意儿,乡野孩童闲来嬉闹都能随手编出,堂堂高门侯府的多宝雅阁,将其当作陈设珍藏,荒唐可笑。 说到底,这区区草虫,甚至连盛放它的檀木盒都比不上。 她随手抽出一只草蚂蚱,两指微微发力,本就脆弱干枯的草编碎裂零落,散成细碎草屑。 嫣然神色漠然,眼底无波澜,随手将碎草丢落在地,抬脚轻轻碾过,将这突兀又廉价的痕迹碾散无踪。 随后她抬手将檀木盒挪至多宝阁中层近身的格中,低声呢喃自语:“堂堂世家大户,还惜藏这些分文不值的草编小物,也不知这架子、这院落,从前是何人居住所用。” 收拾妥当,她目光一转,落至身侧一柄玉如意上,伸手取来细细把玩。玉质温润通透,触手微凉细腻,是实打实的上好美玉。 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低声自语:“这才是侯府该有的珍奇物件,也不知拿去典当,能换多少银钱。” 嫣然刚将玉如意归回原位,抬眼便望见宋修景抬步走入堂屋。 他一进门,便将她方才把玩器物的模样收入眼底,却并未多问,径直走到贵妃椅上落座。随手端起嫣然方才饮过的茶水,垂眸浅啜一口,眉宇坦荡,无嫌弃之意。 嫣然已习惯他这般随性不拘的模样,移步走到他身侧坐下,伸手挽住他的手,抬眸轻声问道:“怎么才回来?” 宋修景放下手中青瓷茶碗,反手稳稳回握住她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她掌心经年劳作留下的薄茧,语气闲散淡然:“不过是敷衍应酬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回来了。” 嫣然微微撇唇,语气裹着几分通透的讥讽:“你与侯府一别数十载,常年不通书信、鲜有往来,哪里来的这么多闲话可叙。依我看,你母亲心底从未真正疼惜过你这个儿子,你这般刻意周全、硬撑孝子模样,定装得辛苦吧?” 宋修景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浮着几分无奈的通透:“自然是辛苦的。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我们此番回京,本就是为搏一世富贵,只得耐着性子,好好伺候好侯府这桩‘靠山财主’。” 嫣然眸光轻轻一转,唇角噙着浅笑,眼底藏着几分精明的试探:“依我看,这侯府真正攥着富贵权柄的,不是你母亲,哪位松鹤堂的老夫人,而是你那位大嫂。” 宋修景闻言抬手轻挥,语气从容解释道:“大嫂只管执掌侯府内宅中馈,公中的产业营生,皆是母亲手下的人在打理。大嫂仅有知情权,并无经营权。也正因如此,母亲才能轻易做主,分给我们二房两成产业。若是财权握在大嫂手中,她只会百般推脱,绝不肯松口划拨份额。哪怕她不缺这些银钱产业,也不会心甘情愿分予我们半分。” 嫣然听完这番话,依旧微微撇着嘴,眉眼间漾着几分真切的委屈,轻声嘟囔:“可偌大一份侯府家业,大房独占六成,我们二房却只分得区区两成,太过微薄。要不要寻个合适的时机,找你母亲,再试着多争取一两成份额?” 宋修景闻言轻轻摇头,神色沉稳冷静,自有分寸:“切莫贪心。两成份额,已然是天大的好处。万幸老夫人只育有我们兄弟二人,若是府中子嗣繁盛、枝系繁杂,我们连这两成产业,都未必能稳稳攥在手里。” 嫣然眉梢轻挑,笑意浅浅:“难不成家里人多了,连你的两成份额都要被分走?” “正是这个道理。”宋修景颔首,徐徐道出世家分家的固有规矩,“侯府分家立户,向来是嫡长子承袭七成家业,这是世家亘古不变的铁律。余下三成,再按嫡庶尊卑、长幼次序均分。我是正经嫡次子,方能多分些许,若是庶出子弟,往往分不到分毫公中产业,全靠父母私库酌情贴补度日。” 他轻吁一口气,抬眸温柔望向嫣然,语气温柔安抚:“你只管放宽心。既带你回京,我定兑现承诺,让你吃香喝辣、身披绫罗,日日安稳富足。侯府家底殷实、根基深厚,哪怕只是两成产业,也足够我们一家大小衣食无忧、一世安稳顺遂。” 听闻此言,嫣然心底的顾虑稍稍消散,缓缓颔首安定下来。 可不过转瞬,她抬手,轻轻掰过宋修景的脸颊,迫使他直面她。 方才眼底的温和笑意褪去,眸光清亮锐利,直直看穿人心,字字郑重地质问:“今日在松鹤堂,你和你大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二人,莫非旧情未了,还想再续前缘?” 心事被猝不及防一语戳破,宋修景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嫣然对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仓促辩解:“是你想多了。我心悦之人自始至终只有你嫣然一人,怎敢对自家大嫂生出逾矩龌龊的心思。” 嫣然静静凝着他躲闪游离的眉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淡笑,语调平淡无波,却裹挟着慑人的压迫感:“真有其事也好,纯属误会也罢,我只提醒你一句,人的脸面,从来都是自己挣、自己守的。几个孩子尚且年幼,最需要一个立身端正、品行坦荡的父亲。倘若让我查到你藏着那些腌臜苟且的勾当,今日我便不会这般好言好语。” 她微微一顿,眸光笃定凛冽,字字掷地有声,不留半分余地:“我是猎户之女,读书识字、温文尔雅我或许不及旁人,但打架护短、泼辣守家,是我与生俱来的本事。你务必记牢,当年是你主动入赘沈家,是我沈家收留了你、成全了你。” 宋修景神色一凛,收敛了所有侥幸与慌乱,郑重颔首,语气赤诚恳切,满是敬畏与感念:“我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若无嫣然不离不弃,若无岳父岳母倾力照拂,我宋修景已冻毙在开瑞寒冬的街头,没有今日的光景。” 想当年,宋修远刻意将宋修景发配到北地一处荒僻贫瘠的小县。 是真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终年风沙肆虐,满目荒芜,日常吃食粗劣干涩,度日极尽艰难。 宋修景是京城养尊处优的永定侯府二少爷,自幼锦衣玉食、鲜衣怒马,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一朝跌落尘埃,远赴北地小县,虽无水土言语隔阂,却彻底断了所有依仗。 身上无银钱傍身,处境窘迫不堪,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昔日的宋修景,是京城闲散随性的二世祖,不求仕途上进。加之宋修远暗中已打过招呼,他在县城仅挂了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虚职,半点政务也插不上手,手中无实权。 不仅如此,他还被明令禁止借用永定侯府的名望行事,成了无人问津的闲散之人。 微薄可怜的俸禄,仅够勉强糊口度日,堪堪维持最粗陋的温饱。 最是难熬那年寒冬,他未提前备好御寒棉衣,风雪交加的归途上,寒气侵骨,几度冻得险些殒命途中。 若非机缘巧合下,被沈嫣然一家搭救照拂,他早埋骨北地,再无今日回京之机。 第455章 所作所为皆成徒劳,只是白白苦了自己、累了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主子,太子府那边生出异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没想到有一天,本宫也会落得牢狱之灾。 太子与太子妃用罢午膳,在正院堂屋闲坐休憩。太子妃逗弄着奶娘怀中的幼子,抬眼看向身侧抱孩子的奶娘,温声开口:“你近来饮食如何?我瞧着你面色清减,看着瘦了不少。” 奶娘稳稳抱着太子幼子,恭谨垂首回话:“回太子妃的话,奴婢膳食向来充足,奶水也足,只是夜里睡得不甚安稳。” 太子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蔻丹,余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平缓接话:“秀琴近日也留意到,你夜里起夜格外频繁。” 奶娘闻言,侧目偷瞪了一眼立在旁侧伺候的小丫头,连忙解释道:“是夜里小主子数次起身动静,奴婢放心不下小主子,不敢将孩子托付旁人,便时常起身照看一二,才误了歇息。” 太子妃微微颔首,神色温和道:“如此便好。你尽心照看二殿下,日后自有你的赏赐。下去伺候吧,老二也该歇息午睡了。” 奶娘一众丫鬟婆子应声退下,堂屋之内清静下来。 太子妃缓步移步至太子身侧,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随后轻身落座在贵妃榻旁。 她眉眼温婉柔和,语声得体有度,缓缓开口:“维儿如今已满三岁,已是适龄开蒙之时。殿下不妨择日启奏父皇,为维儿遴选一位品行端正、才学出众的名师授课,好好教导他读书........。” 她话音尚未落地,屋外响起一阵纷乱嘈杂的呼喊叫嚷声,夹杂着冰冷刺耳的刀剑相撞之声,层层叠叠穿透庭院,打破了堂内的闲适静谧。 不过瞬息,一队佩刀侍卫气势汹汹闯入院中,铁甲铿锵作响,满身凛冽煞气扑面而来,将整座堂屋堵得水泄不通。 廊下伺候的丫头婆子太监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吓得惊慌失措,尖叫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堂屋内太子闻声,神色剧变。 他抬手一把推开身前依偎的太子妃,挺身而起,眸光凌厉,沉声厉喝:“大胆!何人胆敢擅闯太子府!” 一众陌生带刀侍卫长驱直入、硬闯东宫内院,太子妃猝不及防撞见这般肃杀场面,心头一惊。 她仓促敛去适才温婉闲适的姿态,抬手规整好衣衫仪容,压下心底慌乱,端起太子妃的端庄威仪,眸光凛然,厉声诘问:“尔等是何方人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太子府内院!” 闯院之人一身御前统领制式甲胄,身姿挺拔、神色冷厉,是陛下心腹、御前统领丁留良。 太子看清来人面容,周身翻涌的戾气一滞,脸上的震怒与怒意沉敛下去。 他眸光沉沉,神色肃穆凝定,静默片刻后,嗓音微微发沉,缓声开口:“丁统领……” 丁留良面色冷峻如铁,无寒暄余地,语气冷硬肃然,不带一丝人情:“太子殿下,恕末将得罪。此番末将奉陛下口谕,请太子移步天牢暂住几日。具体缘由,无可奉告,还请殿下担待,莫要为难末将。” 太子闻言,心头巨震,却知圣意难违。 他抬手朝外一挥,止住院中正奋力抵抗的太子府侍卫,转头对身侧贴身太监王永沉声吩咐:“传令下去,悉数停手。” 王永忙躬身领命,快步奔至院外,高声传谕:“太子口谕,所有人即刻停手,不得放肆!” 待院内动静平息,丁留良对着太子恭敬躬身一礼,语气冰冷刻板:“得罪了,殿下。” 话音落,丁留良对着身后侍卫抬手一挥。 两名御前侍卫出列,上前对着太子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抬手做出恭请的手势,姿态规矩,带着不容置喙的拘押之意。 太子眸光微沉,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太子妃,嗓音压得低沉不稳,带着一丝担忧问询:“本宫府中眷属、下人……如何处置?” 丁留良躬身回话,语气平直刻板,无转圜余地:“陛下口谕,此次天牢仅拘押两人,便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 太子妃闻言面色一白,心头沉了下去。 天牢阴湿险恶,无人打点照应,天牢待着的日子必定艰难。 她转头望向太子,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茫然与惶然。 太子看着丁留良滴水不漏的冷峻模样,心知圣意已决、无从辩驳,无奈长叹一声。 太子妃定了定心神,强压下心底慌乱,对着丁留良沉声追问:“陛下纵然震怒,也该事出有因。究竟是何等事端,引得龙颜大怒,要将太子打入天牢?总要给太子一个申诉喊冤的由头。” 丁留良垂首躬身,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回话:“太子妃莫要为难末将。陛下之意,是让殿下自行自省、自查己错。太子府自家后花园被人暗中做下手脚,蛰伏数年未曾察觉,殿下身居储君之位,疏于防备、疏于察查,本就是失职之过。” 丁留良语气端正,字字恪守圣命,不偏不倚,却句句压人,“还请殿下与太子妃入天牢静心思过,好好思量一番,身居高位、执掌太子府,行事为何全无警醒戒备之心。” 他稍稍一顿,话锋微沉,添上一句诛心之语:“倘若此事当真出自太子手笔,那殿下当初行事,可曾预想过今日这般倾覆后果?” 这番说辞模棱两可、虚实难辨,既不定罪,也绝不松口,句句都带着隐晦的揣测与问责。 太子与太子妃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片茫然,满腹疑惑无处拆解,摸不透陛下是听信了何种流言,又认定他们犯下了何等过错。 二人心中隐隐困惑,两日前后花园确实动工翻新栽种,全程皆是府中花匠经手打理,并无异常动静。 且早前东宫巫蛊旧案爆发后,太子妃借着彻查风波,将太子府内外各处安插的眼线、钉子拔除,府中防务向来严谨,何来暗中做手脚一说?一时间满腹疑云,却无从求证。 太子与太子妃双双被侍卫押解,踏出住了太子府。 昔日尊贵无双的太子、太子妃,一朝跌落尘埃,径直被送入森严冰冷的天牢之中,依照陛下旨意分开关押。 二人擦肩被侍卫分开的刹那,太子侧过首来,压着极低极哑的嗓音,飞快对着身侧的太子妃低声叮嘱:“他们问什么,都不要说。” 太子妃轻轻颔首,心神已恍惚纷乱,整个人怔怔然回不过神。 她眼睁睁看着太子被带入一间牢房,屋内墙体潮湿斑驳,地面遍布水渍,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破败又压抑。 狱卒王三上前落锁,沉重的铁链咔嗒闭合,隔绝了内外。 “太子妃,这边请。”另一侧,狱卒麻二躬身做出恭请的手势,态度较之狱卒王三恭敬不少。 太子妃敛了纷乱心绪,默然点头,跟着麻二转身走向天牢另一处隔间。 踏入牢房的,她微微一怔,此处牢房环境远比太子那间优越太多。 地面干净整洁,无潮湿霉味,屋内规整摆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崭新干爽的被褥,不似天牢该有的破败模样。 趁着麻二转身欲退之际,太子妃迅速抬手褪下手腕上的金镯。 手镯通体纯金打造,缀着细碎的粉色宝石,精致华贵,价值不菲。 她轻轻递出,语声温和却带着恳切:“劳烦通融,若有多余被褥,还请替太子添置一床,莫要让他受寒。” 麻二目光微顿,恭敬接过手镯仔细收好,郑重行礼之后,轻步退出牢房,反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妃孤身静坐床榻之上。变故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丁留良今日所言的花园、失职之语,字字萦绕心头。 她想起数年前东宫那桩巫蛊旧案,当年正是府中花匠在花园挖出巫蛊娃娃,及时上报,彼时陛下未曾深究,风波草草落幕。 今日陛下发难,执意拘押他们,莫非是要重翻旧账?还是那已清理干净的后花园,藏着他们未察觉的新祸端? 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悄然浮现,顺着心底蔓延开来。 太子妃浑身发凉,层层冷汗浸透衣衫,心底寒意彻骨,再不敢深想。 太子被单独关押在天牢单间牢房之内。 一身整洁规整的太子常服纤尘未染,端庄贵气,与周遭破败阴湿的牢狱光景格格不入,刺得太子眼生。 抬眼望去,四壁墙体漆黑斑驳,布满潮渍与霉痕,处处透着腐朽死气。地面积水返潮,湿漉漉的一片,泛着刺骨阴冷的潮气,落脚湿滑黏腻,寒意顺着鞋底丝丝往上钻。 他是堂堂一国储君,身负监国重权,身居太子府腹地,受百官俯首尊崇,风光无限,权势滔天。可如今,落魄坐于脏乱粗糙的稻草堆上,方寸牢笼,困尽一身荣光。 云泥之别的落差狠狠砸在太子心头,翻涌着酸涩与憋屈,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子缓缓阖上双眼,后背轻靠在冰凉刺骨的墙壁上。坚硬冰冷的高墙隔绝了太子府往日的荣华与层层庇护,将他困于这方寸阴冷之地。心底只剩无处安放的茫然,以及一腔不甘沉沦的愤懑,沉沉郁结不散。 他喉间微动,低声呢喃,满是自嘲与怅然:“没想到有一天,本宫也会落得牢狱之灾。” 第458章 正好借着这桩喜庆,冲淡周身晦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再敢推三阻四、啰嗦推诿,本王便扒了你的皮。 宫中太监前来传旨之时,李易之静坐书房之内,手中摊开一卷宗卷,上面详尽记载着东平伯府嫡女周妙音的过往事迹。 下方落座的周侍书看着他蹙眉翻阅卷宗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你只管安心迎娶我嫡妹,待你大婚,臣也算是沾光,间接成了皇亲国戚。” 李易之随手将卷宗搁置一旁,冷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你倒是想得轻松。真成了皇亲国戚,本王反倒要日日提防。谁知晓你那个蠢妹妹何时会惹得本王不快。真若是被她拖累出祸事,依照皇家律例,诛杀尔等三族,也并非不可能。” 周侍书闻言心头一紧,忙摆了摆手,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压下惊悸,急忙开口辩解:“殿下此言过重!周妙音是东平伯夫人最疼爱的幼女,自小娇生惯养,被阖府捧在掌心,性子张扬跋扈、肆意妄为,素来不知收敛分寸。” 他放下茶盅,抬手摩挲了下胳膊,继续细数过往事端:“她与昭华郡主李昭华交情莫逆,此前温泉山庄一事,便是她给郡主出的馊主意,暗中给江晏下药设局,意图逼迫江晏迎娶李昭华,最后计谋败露、一无所获,只落得个自讨没趣的下场。事后太后亲自赐婚,将永定侯府嫡长女宋雨晴指给江晏为正妻。彼时汝阳王妃与长公主为此事争执不休、闹得满城风雨,李昭华险些因此与周妙音割袍断义。” “经此一事,东平伯府同时得罪长公主府与汝阳王府,按理说,周妙音理应心生忌惮、收敛行止。可东平伯夫人极其护短,非但未曾责罚,反倒处处偏袒,只当她受了委屈。这般肆意妄为的性子,若是真嫁入王府,殿下日后怕是日日都有动怒清算、牵连周氏的心绪。” 李易之听着这番话,淡淡嗤笑一声,眸色深沉:“东平伯府本是武将出身,后弃武从文,在功勋世家之中以清贵知礼闻名,府中子弟皆按文官礼法悉心教养。可听你所言,其女所作所为,反倒处处透着刻意作秀的虚伪。倒是你,教养得体、行事稳妥,与周家人截然不同。” 周侍书轻笑摇头:“我是姨娘教养长大的。当年东平伯为顺利转型文官,特意纳了我娘,我娘亲饱读诗书、知书达理,方能教出我这般性子。” 说到此处,他眼底泛起几分暖意,正要开口道谢:“说来还要多谢殿下,我娘亲……” 李易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愿听这些煽情客套的言辞。昔日恩情已谢过,如今周侍书是他麾下得力心腹,无需多做冗余感慨。 他语气平淡开口:“你是你,你姨娘是你姨娘,东平伯府是东平伯府,三者从来不能混为一谈。你娘亲的事,你早已谢过,无需再提。” 周侍书闻言收敛心绪,起身对着李易之躬身一礼,神色归于正色:“殿下今日召臣前来,应当不只是为了闲谈周妙音的婚事吧?” 李易之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算计:“此番太子妃巫蛊一案,你反应极快。提前带人拿下一众涉事花匠,赶在太子有所察觉之前,将消息递到了父皇面前。”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冷冽几分,沉声吩咐:“如今,你即刻前往天牢一趟。去告诉太子,他之所以身陷囹圄,皆是因为太子府花园挖出巫蛊厌胜娃娃。” 李易之心里不忿,又有点不屑的,对着周侍书说道:“父皇此番有意保全太子,未曾道明缘由、未曾定罪,只想小惩大诫。可若是这般轻易揭过,未免太过无趣。” 李易之指尖不急不缓轻叩桌案,眸底凝着沉沉暗色,每一字每一句皆是缜密至极的算计:“江晏在大理寺已将此案处置得天衣无缝,堵死太子翻案的所有退路。这般局面下,本王自然不可能坐视太子安稳脱身、稳居储位。” 他语气微沉,裹挟着冷冽的野心:“但凡沾染上巫蛊谋逆的滔天大案,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此番纵使不能一举废黜太子,也要硬生生剥去他一层荣光皮肉。” “太子性子高傲执拗、自持正统,最是矜贵傲骨。一旦知晓自己是因巫蛊一案被打入天牢,无论此事是否是他所为,他都不会逆来顺受、甘心领罚。” “他越是急于自证清白、四处奔走辩驳,心绪便越浮躁,行事便越容易出错,破绽自然会层层暴露。” 李易之眸光笃定,野心藏于沉稳字句之间:“唯有他接连失度、不断落下把柄,我们才有绝佳的反击时机。这大湚储位,本王要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接手,更要让父皇毫无选择、心甘情愿地将万里大统传予本王。” 周侍书躬身垂首,神色肃穆恭谨,深知此番谋划的凶险与缜密,沉声郑重应下:“属下遵命。” 李易之眸色沉沉,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低笑,语气带着几分深谙人心的算计:“去天牢里好好‘招呼’一下大湚太子殿下。若是能逼得他沉不住气、自行逆反,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周侍书郑重颔首应下。 太子性情刚烈易怒、自持矜贵,最受不得委屈构陷。 自太子府后花园动工翻新那日起,他便早早派人全程暗中紧盯动静。待花匠挖出深埋的巫蛊木盒,他安插的人第一时间刻意造势起哄,火速将消息递送入宫,一套连环谋划滴水不漏,将尚且不知情由的太子,推入了天牢。 倘若太子在入天牢之前,便得知这场祸事的始末,知晓后花园挖出了巫蛊娃娃,以他高傲执拗、清白立身的性子,必然会效仿从前旧例,第一时间彻查取证、整理实情,主动入宫面圣,极力辩驳自证,洗清自身嫌疑。 如今皇室子嗣凋零,朝堂之上能堪储君大任者寥唯有太子与李易之。 陛下纵然对太子心生不满、存有芥蒂,终会顾念国本稳固,从轻发落、倾力保全太子。如此一来,他们筹谋已久、步步布下的连环算计,便会落空,所有苦心布局皆成无用之功。 周侍书躬身领命,悄然退下。书房外廊下候命的王康与乔砚对视一眼,二人敛尽神色,齐齐垂首躬身,轻步踏入书房之内。 彼时李易之正垂眸翻看着周妙音的卷宗,王康上前一步,轻声回禀:“殿下,内侍监着手筹备婚房事宜,特来请示殿下的旨意。” 话音未落,李易之已然抬眸,淡淡开口定调:“王府其余各处,任凭内侍监打理布置,无需请示。唯独婚房暂且空置不动,待王妃入府之后,再亲自布置。”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另外,让人在主院内室旁的耳房打通一道暗门,将耳房改作净室,专供净手洁面、沐浴休憩。添置浴桶,规制要大,足以容纳两人共用。” 王康听得一头雾水,不懂殿下这般别致布局的用意,脸上直白露出茫然之色。 李易之见状,随手从桌案上取过一张白纸,提笔细细勾勒出淡水县居所的内室格局与净室布局,线条简洁清晰,画完后直接递给他:“将图纸交给工匠,严格依照这个格局动工修缮、布局装修,不得有误。” 王康捧着图纸端详许久,仍心有顾虑,小心翼翼开口劝谏:“殿下,婚期将近,时日紧迫,此刻临时动工改造,怕是会耽误大婚事宜。” 李易之抬眸扫他一眼,鼻腔发出一声冷嗤,语气带着凌厉威慑:“再敢推三阻四、啰嗦推诿,本王便扒了你的皮。” 王康噤声,忙收了忐忑心思,悻悻抿唇,躬身恭敬应道:“奴婢遵旨。” 恰在此时,廊外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长治快步入殿,躬身垂首,急急禀报:“殿下,宫中传出口谕,陛下召殿下即刻入宫觐见,传旨太监已在前院等候。” 听闻陛下入宫传召,李易之心底积压的烦闷怒火炸开。 他抬手一挥,手中那份记载着周妙音事迹的卷宗扫落在地。书页四散飞溅,哗啦一声脆响,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 自打在淡水县与宋明珠相伴一夜半天,体会过松弛安然、无忧无虑的闲适光景后,李易之重返京城,便再也寻不回那份心境。 他刻意伪装松弛、营造轻松恬淡的生活,可身处波诡云谲的京城权局之中,只要一念及李元秀步步紧逼的施压逼迫、太子暗中针对,心底便会无端涌上满腔郁气,层层积压,烦闷难抑。 身侧的王康吓得浑身一僵,手足无措地僵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一旁的乔砚亦是心头骤紧,神色紧绷,二人跟随李易之久矣,极少见到他失态、动了雷霆怒火的模样。 王康偷觑着李易之阴沉可怖的面色,忙暗中示意廊下值守的太监入内收拾散落的书卷。 他心底惶恐翻涌,暗自回想。 自从殿下从荣城回京,性情便沉郁内敛、心思难测。早前他以为殿下是牵挂宋明珠,特意挑选了几名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干净宫女送入书间伺候,不料引得殿下勃然大怒,罚了他二十大板。彼时的凌厉冷厉,至今让他回想起来心有余悸。 第460章 太子的两位嫡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日后,你可一定要替我好好出了这口积压许久的恶气 昭华郡主指尖细细捻着茶盏微凉的边缘,方才打趣的笑意褪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染上几分愤愤不平的郁结:“谁说不是呢。江晏温润端方、品性卓绝的人,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情分深重。长公主与我母妃本就是表姐妹,若我能嫁与江晏,本就是亲上加亲、天作之合。” 她越说越憋屈,眉眼拧起重重褶皱,满是不甘与怨怼:“当初温泉山庄一事,我与你谋划设局下药,只想逼他顺势娶我,终是棋差一着、未能成事。到头来我反倒被父王当众痛骂一顿,费心费力谋划一场,平白让宋雨晴捡了天大的便宜!她倒是心安理得受了太后赐婚,风风光光嫁入侯府,凭什么?” “就因为此事,母妃与太后生了隔阂,太后降下懿旨,斥责母妃疏于教女,命其严加管束于我。”昭华胸口起伏,满心愤懑难平,“好好一桩良缘,最后反倒搞臭了我的名声。我是真心心悦江晏,若非长公主反对他与我婚事,断了我的正途,我又何须出此下策、铤而走险?” 她语气气恼,字字皆是委屈:“最可气的是,为了平息风波、安抚长公主与英国公府,父王将温泉山庄拱手送予了江晏!一番折腾,我名声尽毁、得不偿失,反倒成全了旁人。” 稍顿片刻,她压下心头怒火,看向身侧的周妙音,语气稍稍缓和,带着几分揣测轻声道:“我一直疑心,那晚江晏身中情毒,是宋雨晴暗中出手为他解毒。正因如此,江晏才不得不对她负责、被迫迎娶。否则二人婚后,江晏居长公主府、宋雨晴居英国公府。” 思绪及此,昭华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对着周妙音叮嘱,眼底藏着一丝期许:“不过你也不必日日愁闷。此番你嫁入燕王府,便是宋家庶女名正言顺的主母,高高在上、压她一头。日后,你可一定要替我好好出了这口积压许久的恶气。” “日后你跟着李易之去往西北,便是名正言顺的燕王妃,地位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届时想拿捏一个宋明珠,还不是手拿把掐、轻而易举?” 昭华越说越是兴致勃勃,又接着细细替她谋划前路:“李易之生得一副绝色容貌,堪比玉貌娇郎,唯独身子孱弱些罢了。你婚后好生争气,为他诞下一儿半女,母凭子贵,你的王妃之位便能稳如泰山,再无人能撼动。” “等孩子稍稍长大,你便以水土不服、身子亏空为由,请旨回京城休养。我敢笃定,陛下定然乐见其成。有你与子嗣扎根京城作为牵绊,李易之驻守西北,必安分守己镇守边疆。他日即便太子顺利继位,只会巴不得将你们母子留在京中制衡藩王,断断不会阻拦分毫。” 周妙音喝着茶,静静听着昭华郡主口中描摹的锦绣前程,放下茶杯只轻轻吐出一声浅淡叹息,眼底沉沉愁绪未散,丝丝缕缕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并非抵触这门婚事,亦非瞧不上燕王尊荣,只是芳心已暗许他人。 数次悄然相遇,几番默默相助,一点一滴的温柔羁绊,已将她整颗真心牢牢系在杜月典身上,根深蒂固,再难转移。 纵使李易之容貌绝世、权势滔天,是人人艳羡的良配,可不是她心之所向的良人。 眼前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看似光鲜耀眼,却填不满她心底的空缺,暖不了她满腔执念与深情。 昭华苦口婆心劝了许久,见她依旧神色恹恹、魂不守舍,不见释然,心头一动,眸光微微一亮,试探着轻声问道:“你该不会……是心里另有心悦之人了吧?” 一语戳中心事。 周妙音脸颊染上一层绯红,恰似匀面胭脂,艳丽娇羞。 她慌忙抬手连连摆动,语气仓促慌乱:“没有!绝对没有!” 嘴上急急否认,可那双纤细的耳尖已红得近乎滴血,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少女羞赧,将她的心思暴露,遮掩不住。 昭华郡主一眼便看穿了她藏在心底的旖旎心思,脸上的笑意敛尽,神色沉肃,语气也郑重凌厉了几分:“快断了这些荒唐念头!这是陛下亲赐的婚典,金口玉言、皇命如山,岂是你能当做儿戏肆意违逆的?你若真敢心存异念、抗旨不遵,难道就不怕连累满门,落得个身家不保的下场?” 谈及帝王威严,她心底不由生出忌惮,下意识打了个寒噤:“陛下素来杀伐果决、性情难测,但凡他敲定的事,朝野上下无人敢违逆。先前母妃带我去张贵妃宫中请安,恰逢陛下下朝驾临,我跪在殿前行礼,他不过淡淡扫来一眼,那扑面而来的天威重压,让我连大气都不敢喘。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心里惊惧、心生后怕。” 稍作停顿,她话锋一转,言语间满是现实通透,拿永定侯府的境遇提点她:“你且看永定侯府,百年世家、根基深厚,能长盛不衰屹立朝堂,靠的从来不是权势,而是绝对听话、谨守君命。” “宋明珠身为永定侯最疼爱的庶女,早前在花船之上闹出惊天风波,险些惹下滔天大祸,最后却能安然脱身、毫发无损。若不是永定侯暗中倾力撑腰,世间无人敢护她周全。即便万般宠溺,面对陛下的一纸赐婚,她还不是只能乖乖远赴荣城,嫁与李易之?此番回京,又被安置在慧空寺清修,永定侯府上下可有人敢有半句怨言、半分对陛下的不满?” 昭华看着周妙音魂不守舍、心存侥幸的模样,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提醒:“你自家如今的处境,心里该清清楚楚。太子与太子妃双双被囚天牢,你可知其中缘由?” 周妙音闻声抬眸,定定望向身前的昭华郡主。 她今日特意约昭华出来听戏,一半是为倾诉心底郁结的儿女情长,另一半,便是想借机打探太子夫妇入狱的真实内情,摸清朝堂眼下的虚实动向。 如今太子府上下人心惶惶、乱作一团,东平伯不惜耗费大量银钱疏通关系,终是连天牢的门都踏不进去,探视不得。 太子一众属官更是四处奔走、急寻对策,奈何大理寺始终口径森严,直言案情尚无头绪,找不到证据能为太子洗脱嫌疑、摘清干系。 周妙音听得心头一紧,忙前倾身子,急声追问:“你知晓内情?” 昭华郡主轻轻哼笑一声,语气含糊:“略知一二,只是其中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 话音未落,她转了话题,不再深究太子一案,神色添了几分沉沉凝重:“永定侯府那般手握朝堂实权的世家,面对皇命尚且只能俯首顺从、无可奈何,更何况是你们东平伯府。你那几位兄长弟弟,个个都是京中纨绔子弟,嘴上说着走文官仕途路子,可纵观伯府,又有几人真正文官立足朝堂?读书人的风骨本事半点未学,迂腐的酸儒习气、浮躁毛病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关键时刻,指望不上。”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调,眼底藏着几分隐秘深意:“还有太子妃,如今深陷天牢、自身难保。我近日听闻坊间流言四起,说太子妃常年依托慧空寺打理私产,与慧空寺方丈私下纠葛不清,甚至有一段露水私情……” 话音未落,忙摆了摆手,刻意撇清干系:“这话可不是我杜撰乱说的。你待会儿上街走上一圈,便能听见满城风雨,人人都在私下议论。” “妙音,以你们东平伯府如今的处境,你母亲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护着你?眼下的局势,根本容不得你存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昭华轻轻拍住周妙音的手背,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劝诫:“听我的,趁早断了这份杂念。归家安心绣制嫁衣盖头,静待婚期,日后随燕王远赴西北安稳度日,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最稳妥的路。” 话音落下,周妙音缓缓抬眸,眼底萦绕已久的迷茫散去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脸颊染着浅浅绯色,眼神却格外坚定,轻声开口:“我心里清楚,如今府中局势破败混乱,可我一介弱女子,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像这次出事,我束手无策,只能来找你倾诉心事,打探消息,再回去告知父亲。” 她眸光柔软,带着执拗的坦荡:“昭华,朝堂纷争、储位更迭、府中荣辱,我从来都不想掺和。谁做太子,谁是太子妃,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我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找一个真心待我、心悦我的人,安稳相守,共度余生。” “可身在我们功勋世家,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从前我看着你为了江晏,不惜铤而走险、步步算计,最后落得清誉受损、满身遗憾。那时我便以为,自己这辈子,终会和世家女子的宿命一般,谨遵父母之命、听从家族安排,草草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往后余生,便困在后宅方寸天地里,相夫教子,平淡终老。” 第462章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事事皆有渊源 她话音一顿,心绪翻涌,语气激动,眼底泛红,隐隐浸出湿意:“陛下明知张贵人身怀有孕,仍旧与其近身行事,致使张贵人意外小产。明明是宫闱私情酿成的祸事,到头来栽赃到明珠头上!还有镇国公那老匹夫,公然在朝堂之上肆意污蔑明珠,说她不安守慧空寺清修祈福,冲撞贵人,才克掉了张贵人的孩儿!祖母,您说明珠何其冤枉!我们皆是失恃、无母庇护之人,正因身后无硬核靠山,才要被人这般肆意拿捏、肆意欺凌……” 杜老夫人抬手打断了杜月娴未尽的话头,神色沉稳肃穆,语气带着沉沉告诫:“娴姐儿,这些话到此为止,休要再胡乱多言。院内隔墙有耳,人心叵测,朝堂与世家的隐秘私事,最是忌讳随口议论。” “何谓可言、何谓不可言,即便是无伤大雅的闲话,也需三思而后出口。你大伯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站稳脚跟、稳居高位,凭的便是寡言慎行、静观其变,少出头、少妄论、多观望。” “我们内宅妇人亦是同理。宋明珠境遇凄苦、蒙冤受屈。你心生怜悯、感同身受也属人之常情。可她是外姓之人,与我们杜家是两不相干。你可以同情、可以怜悯、可以暗自唏嘘,却万万不能心软入局,把自己、把整个杜家、王家都搭进去。” 杜老夫人目光通透,洞悉其中利害,缓缓续道:“如今市井朝堂流传的所有关于宋明珠的不好,根源出自永定侯府。满朝文武、世家权贵,个个都是千年老狐狸,谁看不透其中刻意栽赃、刻意构陷的猫腻?可事不关己,无人愿意多嘴招惹是非、无端得罪永定侯府与镇国公府。” 说罢,她轻轻拍着杜月娴的手背温声安抚:“你也不必为她郁结伤怀,纵然你日日忧心、暗自落泪,伤了自身身子,也改变不了她如今被困慧空寺、有冤难伸的处境。你也不必再执意往慧空寺奔波,纵然去了,也于事无补,徒增祸患罢了。” 杜老夫人微微侧首,朝着杜月娴的方向压低了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洞悉秘事的沉敛:“祖母今日悄悄给你透个底,如今困在慧空寺的那位,或许根本就不是宋明珠。” 这话如同惊雷乍响,杜月娴抬眸,眼里错愕地望向杜老夫人,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什么?既然寺中之人不是她,那明珠去哪了?她是不是……” 心头涌上不祥预感,过往种种委屈苦楚涌上心头,泪珠再也绷不住,簌簌滚落而下。 “她太可怜了……”杜月娴哽咽出声,心绪翻覆酸涩,“她姨娘离世之后,她孤身无依,被永定侯夫人当众折辱,被逼着褪去衣物,当着满院丫头婆子小厮的面受杖责挨打。后来又被永定侯夫人狠心发配到偏远庄子,险些孤零零死在荒僻之地。” 她越想越心酸,面色泛白,鼻尖通红,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唏嘘与共情:“我自幼没了娘亲,好歹还有祖母疼惜、护我周全。可明珠……她当真一无所有,受尽委屈。” 杜老夫人抬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着她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娴姐儿莫要再哭了。宋明珠的确是个好孩子,心性纯良、待人赤诚,能与你真心相交、相伴相知,自然是值得善待的。只是她命途多舛,运道太差,一生坎坷飘零。” 话锋微转,她语气添了深意:“她虽丧母、在京城侯府无人庇护,可永定侯宋修远待她,并不算薄。前些时日,永定侯还特意给你大伯写了书信,字字愤然,怒斥你大伯教女无方,暗含追责之意。” 杜月娴闻言止住哽咽,眼底盛满疑惑,抬眸定定望着杜老夫人,目光殷殷,想让她再多透露几分内情。 杜老夫人见状淡淡哼笑一声,轻轻摇头,适时止住话头:“罢了,不说这些了,桩桩件件,都是惹你伤心的旧事。” 杜老夫人温柔拍着杜月娴微凉的手背,语速放缓,徐徐道出内情:“你且放宽心,不必再暗自伤心。祖母既然敢给你透底,自然是知晓她有惊无险、尚有着落。” “你大伯暗中打探过,燕王殿下心思深沉、护宋明珠护得极紧,不可能让身怀身孕的宋明珠回京落入险境、受人折辱。正因她怀了燕王世子,慧空寺那尊替身在寺中装孕掩人耳目,才显得合情合理。如今唯一不明的,便是燕王究竟将宋明珠藏于何处。” 她稍顿片刻,提点着尚且懵懂的杜月娴:“你细想便知端倪,燕王此前特意去慧空寺小住过一段时日,恰好撞上前去闹事的永定侯夫人,看似偶然,实则是稳住局面、掩人耳目。自那之后,他便极少露面,安居王府,深居简出。你再对比当初你怀孕,王太医为你诊胎时的谨慎态度,反观宋明珠怀孕,燕王处处遮掩、刻意布局的模样,其中真假虚实,已一目了然。” 杜月娴听着这番拆解通透的内情,心头沉甸甸的郁结稍稍散去几分。 只要明珠没有身陷囹圄、受苦受难,便是最好的结果。 她抬手拭去脸上残余的泪痕,眼底藏着急切与困惑,追问道:“那明珠究竟被藏去了何处?慧空寺里顶替她的,又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杜月娴眉眼间翻涌出恨意,语气带着不解与愤懑:“永定侯夫人身为明珠的嫡母,血脉亲缘摆在那里,为何偏偏对她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活路都不肯留?” 杜老夫人闻言眸色沉沉,眼底掠过几分看透内宅纷争的凉薄,悠悠长叹一声:“你自幼得我护佑,嫁得良人、日子顺遂,便以为世间女子成婚之后,皆是这般安稳舒心。可这深宅大院的苦楚,从来都藏在光鲜体面之下。” “你看看月娥便知。”她语气沉沉,满是唏嘘,“她嫁入永定侯府之后,境遇与永定侯夫人如出一辙,不得夫君垂爱,清冷孤寂,却还要在外撑足世家主母的体面,佯装岁月静好。内里苦楚不堪、万般煎熬,也只能独自隐忍,无处言说。” 她顿了顿,又低声续道:“如今永定侯与世子皆不在京中,前几日我听闻,侯府二老爷宋修景已调回京城,在礼部谋了个清闲差事,看似体面,实则并无实权。他近日日日周旋奔走,全权负责筹备燕王的大婚典礼。” “只是你不知内情,这位二老爷的夫人嫣然,如今与永定侯夫人势同水火、闹得水火不容,整个永定侯府内宅鸡飞狗跳,几乎要掀翻房顶。”杜老夫人刻意压低话音,眼底掠过一抹唏嘘叹惋,“如今市井间流传的闲话更是离谱,都说宋夫人与宋家二老爷早年便纠葛不清、私情暧昧。那是十几年前的旧闻了,传言二人当年甚至暗结珠胎,最后以永定侯夫人意外小产,才未闹出天大的风波。” “堂堂百年簪缨大族,外头看着门第森严、铜墙铁壁,外人无从撼动,偏偏内里根基腐朽、乱象丛生。小叔觊觎长嫂,罔顾伦常的龌龊丑闻,当年也就永定侯府老夫人有手段强行压下风波,为了保全门楣,狠心将宋修景远远外放,调离京城。谁料事隔多年,这人终还是回来了。” 杜老夫人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感慨:“早前你大姐月娥回府省亲,我便瞧着她面色憔悴、心神不宁,格外不对劲。我私下唤青苗打听缘由,才知晓是宋昱琛作祟。趁着你姐夫远在月栖关、无人撑腰,他色胆包天,连自家亲嫂嫂都敢肆意调戏、轻薄冒犯。” “只是此事藏于内宅暗处,未摆上台面,我们身为娘家人,便无从插手、无处说理。一旦贸然出头,非但于事无补,反倒会毁了你大姐的清誉名声。” “也算万幸。”她话锋一转,心头稍稍松了口气,缓缓道,“宋世子为人机敏稳妥,应当是早早察觉了内宅龌龊端倪,特意寄信回京,叮嘱你大姐动身前往月栖关。及时抽身远避,才算躲开了这场祸事。若是长久留在侯府,日日身陷是非纠缠,你大姐迟早落得与宋明珠一般的下场,落得清誉尽毁、有苦难言。” 杜老夫人语气里满载世事洞明的感慨,缓缓道:“这一回,若不是宋修景回京,搅动一池浑水,永定侯府闹不出这接连不断的风波。依祖母看,此番乱象,要么是有人暗中布局,蓄意要搞垮永定侯府,要么便是冲着永定侯夫人本人来的,所有事端皆有根源。”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杜月娴,语重心长继续劝道:“娴姐儿,祖母今日与你细说这些内里隐秘,并非让你掺和纷争,只是想让你明白,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事事皆有渊源。” “祖母活到这把年岁,看透了世家纷争、人心诡谲。人生一世,万般皆莫要强求,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活法。人这一生,该受的磨难、该遭的罪业、该享的福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半点不由人。诸多困顿纠葛,不必急于一时求解,时间终会抚平一切,化解所有难题。” “你只需守好本心,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最大的福气。待日后明珠平安归来,见你岁岁安稳、日子顺遂,她会由衷为你欢喜。可若是你一时心软,为了替她鸣不平、帮她脱困,卷入风波,白白折损自己、连累家族,到头来依旧解决不了她的困境。这般得不偿失,她归来之后,又岂能心安快意?” 第464章 我……我怕是快要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不好了!夫人身下流血了!出血量不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儿女双全,恰好凑成一个圆满的‘好\\’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此事关乎王妃与两个孩儿的安危,不容差池,没得商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为什么是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长公主府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本以为此事封锁得密不透风,还是让她知道了 重查巫蛊案,李元秀也是两难,若是深挖下去,查出惊天隐情,撼动大湚朝堂根基,引发朝野动荡;可若是层层彻查却一无所获,便无法给满朝文武、天下臣民一个交代,帝王威严必将受损。 满心焦灼无处排解,李元秀当夜便扎入后宫,一心寄望于后妃受孕,盼着能早日诞下龙种,充盈皇室子嗣、稳固朝堂根基。 他夜夜辗转周旋,刻意耕耘,可整整一月过去,后宫无一人传出有孕的喜讯,终是徒劳无功。 接连折腾月余,李元秀心绪烦躁郁结。 这日早朝落幕,处置完一众朝堂政务,李元秀心中空落烦闷,第一时间召李易之入宫。 无关军政要务,无关朝堂制衡,不过是在满朝无人可信的深宫之中,寻一处安稳依托,从李易之这里求得几分难得的精神慰藉与心安。 这般日日召见、次次诉苦的折腾,让李易之烦不胜烦。 御书房内,李元秀对着他接连不断地唉声叹气,满面郁结。 李易之端坐在侧,执杯默然饮茶,清楚知晓陛下愁眉不展、心绪焦灼的根由。 抵不住李元秀落在他身上的哀怨视线,心头烦闷丛生,李易之方才缓缓开口,出声宽慰:“既然后宫诸位嫔妃久无身孕,父皇不妨重启选秀。天下广袤,人海万千,总有命格相合、能为皇室诞下龙嗣的女子。” 李元秀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凉薄冷哼,语气裹着几分讥诮深意,字字皆藏试探拿捏:“朕如今膝下寥寥三位皇子,太子身陷天牢待查,二皇子已断了根本,朝野之中,唯独你这燕王安然无恙、势力完好。朕还听闻,慧空寺宋家女,为你诞下一对龙凤双胎?” 他抬眼,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易之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倒是说说,为何朝堂所有风波、世间好坏事端,偏偏巧落到你的头上?” 面对李元秀暗含猜忌的诘问,李易之垂眸饮茶,神色淡然,平淡的语调里藏着不露锋芒的冷硬:“父皇若是看儿臣不顺眼,大可直言,不必这般凭空揣测,屡屡给儿臣乱扣罪名、妄泼脏水。太子府查出的巫蛊物件,大理寺已核验清楚,乃是数年前的旧物。彼时儿臣早远赴荣城封地,偏远千里,何来能耐将手伸入太子府,搅动储君风波?儿臣若真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本事,当初也不会未曾成婚,就被父皇与太子哥哥联手逼迫,黯然离京远赴属地。” 李元秀面色一沉,厉声冷哼辩驳:“朕从未逼你离京,是你自己主动请旨赴任封地!” 李易之轻呷一口温热茶汤,抬眸正视眼前的帝王,眼底褪去所有温驯,只剩一片凉薄:“父皇的确未曾明面逼迫,却也从未护过儿臣。当年局势凶险,儿臣若滞留京城,便是死路一条。这点父皇心知肚明,却始终冷眼旁观、坐视不管,难道不是吗?” 李元秀一时语塞,只余一声沉沉冷笑,面色难看。 一旁侍立的徐福已吓得魂飞魄散,心口阵阵发紧。 他侍奉李元秀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直面顶撞陛下,这位燕王殿下今日的坦荡直言,无疑是在逆龙鳞、触圣怒! 未等李元秀动怒发作,李易之步步紧逼,话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句句铿锵:“还有二哥被废一事,父皇心底知晓真凶是谁,到头来却依旧将大半罪名安在儿臣身上。今日父皇急召儿臣入宫,想来是三司会审陷入僵局,查不出结果,便打算让儿臣出面,替太子扛下这口黑锅,保全他的储君之位,稳固太子府根基,是吗?” 他微微敛眸,眼底寒意层层叠叠翻涌而出,语调冷冽肃然,不带温情:“父皇切莫忘了,儿臣既是母后之子,亦是陛下亲儿。您纵使百般偏爱、刻意纵容太子,也抹不掉他私藏巫蛊、暗咒君父的既定事实。或许这巫蛊之术已悄然应验,正如张贵人无缘保住的龙胎,亦如父皇连日来在后宫耕耘,却始终无一后妃受孕。诸事冥冥有据,皆是天意昭昭。” 话音落尽,李易之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杯底落桌轻响,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起身垂手,对着李元秀淡淡躬身一礼,礼数周全,却无温度:“父皇,儿臣告退。燕王府婚礼筹备诸事繁杂、琐事缠身,儿臣先行回府处置事务。” 李元秀僵坐龙椅,眼睁睁看着他转身拂袖离去,背影挺拔冷硬,毫无迟疑退让。滔天怒火冲垮理智,他抬手狠狠扫落桌案茶具。 哐当一声脆响,青瓷茶杯重重砸落在地,碎裂成片,瓷片四溅,茶水泼洒满地。 徐福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一口,心底满是惶恐。 这已是本月陛下数次因燕王之事龙颜大怒、动怒摔物。 他连手示意殿外值守的小太监速速入内,收拾满地狼藉,不敢惊扰盛怒的帝王。 李易之折返燕王府,踏入前厅,便见长治肃立一侧,神色凝重,上前躬身禀报:“殿下,龙四自淡水县送来加急密信。” 李易之微微颔首,抬步走入书房。 他接过长治递来的封缄,指尖利落拆开封口,展平信笺缓缓阅下。寥寥数语入眼,他方才平复的眉宇蹙起,眼底凝上一层沉郁。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长治,低声轻叹,语气裹挟着无奈与沉涩:“本以为此事封锁得密不透风,还是让她知道了。” 此事怨不得身边下人。 张燕夫家借着这场皇家喜宴的东风往来经商、贩运珍稀花草,商路四通八达,贯穿南北各地,消息顺着商旅脉络四散传开,是防不胜防。 他原本筹谋周全,打算先稳住京城局势,暗中处置掉周妙音,待朝堂大局落定、所有风波平息,便派人接宋明珠与一双儿女回京,给她一个安稳妥当的归宿。 没料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如此凑巧。 李易之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冷光,薄唇轻启,低声呢喃:“这世上,从来没有这般无端的巧合。” 他抬眼看向长治,语气沉冷,带着不容懈怠的指令:“彻查张燕夫家一脉,细细摸排所有往来人脉与商路轨迹,查清此事背后是否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蓄意借书信,将本王婚事透露给明珠,刻意搅乱她的心绪。” 话音落下,他靠坐于椅上,眉心紧锁,暗自沉吟思索。 如今知晓宋明珠藏身淡水县的人寥寥无几,除却长公主与江晏,再无旁人知晓。按理来说,无人具备暗中布局挑事的条件,可风波骤起,由不得他不防。 “属下遵命。”长治躬身领命,悄然退步,轻手轻脚退出书房。 书房内只剩两人,李易之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乔砚,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狠厉的弧度,语气森森:“你敢去东平伯府,取周妙音性命吗?” 乔砚神色未变,毫不犹豫俯身叩首,字字铿锵:“殿下所命,属下万死不辞。” “现下还不是最佳时机。”李易之抬手淡淡制止,眼底翻涌着深沉算计,“此刻杀她,太过仓促。父皇偏爱制衡拿捏,定会再强行塞来别家贵女,李妙音、王妙音之流,纷至沓来,没完没了。倒不如暂且等着,待到大婚前夕,再让她身败名裂,方能一劳永逸,绝了朝野上下所有攀附。” 话音刚落,门外的王康轻步入内,神色微妙,眉眼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迟疑,小心翼翼上前回话:“殿下,或许……不必等乔侍卫出手处置周姑娘了。” 李易之微微挑眉,神色淡然:“哦?说来听听。” 王康连忙压低身形,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谨慎禀报:“近来京城流言四起,传遍大街小巷、酒肆茶楼。人人皆说,顶着殿下未婚妻名头的周妙音,私下与平阳侯府的一名庶子往来过密,二人时常结伴逛街吃茶,言谈举止格外亲昵,无避嫌。” 此事他已听闻多日,却一直隐忍不敢上报,唯恐触怒李易之。 周妙音是御赐在册的燕王未婚妻,身份特殊,这般与外男私相授受,无异于当众辱没燕王颜面。 此前便有侍女侍寝不当触怒殿下,挨二十大板的前车之鉴,王康这次不敢贸然多言,生怕平白获罪,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李易之闻言,眸子微微一眯,眸光沉下。 他指尖轻叩冰凉的桌案,节奏缓慢,带着无声的压迫感,唇间缓缓吐出四字:“平阳侯。” 平淡的语气里,藏着深不可测的阴翳,眼底寒光流转不定。 王康见他神色沉凝、气场发冷,心头一紧,拱手进言:“殿下,不如传召平阳侯入府敲打警示?此人纵容族中子弟肆意妄为,欺人太甚,压根没将殿下放在眼里!” 李易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玉佩,眼底寒光乍现,戾气暗生。 平阳侯着实胆大妄为!周妙音身具他未婚妻的名分,堂堂燕王妃备选,和平阳侯府庶子私下往来、举止亲昵,这是明目张胆折辱他的威严,当众打他的脸面。 可转念片刻,他心头怒火渐敛,神色缓缓松弛,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这般闹剧,倒省了他一番手脚,免去他亲自出手的麻烦。 他原本定下计策,打算在大婚前夜令乔砚出手了结周妙音性命,届时他只需背负一个“‘克妻’的名头,断绝朝野权贵联姻的心思,杜绝所有人情裹挟。 如今平阳侯府自作聪明,虽让他颜面微损,却恰好能体面斩断这桩婚事,是最省心的了断方式。 李易之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示意他知晓此事。 王康见他神色缓和,高悬的心方落地,再次躬身请示:“殿下,是否要召见平阳侯,当面问责此事?” 第471章 他叫……杜月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殿下的储君之位,恐岌岌可危,将要易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最大的益处,便是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想来,是李易之暗中筹谋、步步布局,才保得她周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荒唐闹剧传遍京中,平白连累本王一同蒙羞出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父皇想如何思量,儿臣便如何遵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那私相苟合的奸夫,是何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奴婢看是你自己春心萌动,急着觅良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世事百态,万般可能,要学着接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跟你走,我怕是死得更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安心睡,娘逃命的本事挺多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循名分、守礼制,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大湚储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太子……你这是何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陛下,事已至此,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姑母,你很好。 宫变当夜,太子踞黄帝龙榻,宠幸旧帝后宫妃嫔。悖逆伦常、荒唐至极的景象,终将深埋皇城高墙之内,成为一桩无人敢揣测、无人敢谈及的深宫秘辛,随夜色尘封于岁月之中。 榻上余温渐褪,旖旎散尽。 张诗雅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皆透着脱力的虚软,身形似浮沉于碧波湖面,随波起落,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意识朦胧恍惚之间,心底只剩无尽荒诞的感慨。终是少年气血,太子一身旺盛凌厉的精力,是那垂垂老矣、暮气沉沉的李元秀远远不及的。 太子尽兴休憩,拥着怀中人温软玲珑的躯体,心底彻悟,懂了父皇为何数对张诗雅极尽偏爱、万般纵容。 他东宫姬妾成群,环肥燕瘦、各有风姿,满园春色环绕身侧,却从未有一人如张诗雅这般入骨。 她眉眼天生含媚,一颦一笑皆是浑然天成的风情,缠绵缱绻之时,身心契合的温存与灵动,更是其他妻妾无法企及的极致。 这般入骨尤物,安然卧于至尊龙榻,温婉又魅惑,足以令世间任何男子沉沦失控,难掩心底燥热贪念。 夜色渐褪,天光微亮,晨间的薄雾袅袅笼罩整座宫城,未散尽。 廊下悬挂的铜铃凝满彻夜冷露,寒气森森。殿外昨夜值守的一众太子近卫、内侍与宫女,已被宗室宗亲率领的亲兵制服,俯首在地。 他们整夜僵立殿外,耳畔反反复复萦绕着殿内暧昧靡靡的声响,字字入耳、不堪卒闻。 一夜煎熬,众人眼底皆凝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混杂着鄙夷、不耐,还有对太子悖逆行径的隐晦不齿,却无人敢显露,只能压在心底。 太子于沉沉倦意中苏醒,宿醉般的慵懒混沌席卷周身,喉间干涩发紧,透着几分燥渴。 他下意识扬声传唤内侍,连唤数声,殿外却死寂一片,鸦雀无声,无一人应答。 心头一沉,异样预感悄然滋生。 他转头望去,只见张诗雅正垂着眉眼,安静替他整理衣袍。 她指尖微凉,动作轻柔细致,细细将他微敞的领口拢合规整,又抬手轻轻抚平他鬓边散乱的发丝,姿态温顺妥帖,不见昨夜的媚态,只剩沉静温婉。 待一身衣袍穿戴整齐,气度归位,太子抬步,伸手推开沉重的朱漆殿门。 清晨微凉的雾气扑面而来,他脚步踏出殿槛,身形顿住。 空旷开阔的殿门前庭院里,黑压压跪坐了一地人影,层层叠叠,肃穆沉寂,无声无息地将整座朝阳宫围拢,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微凉晨雾漫遍宫庭,青石地面上铺着一层临时添置的软垫,数位白发苍颜的皇室宗亲端坐前排,身姿端凝肃穆,自带皇族厚重威仪。 为首的蜀王最为醒目,他是李元秀的亲叔、当朝宗室族长,身份尊贵超然,常年留居京中、不赴封地,是如今李氏皇族辈分最高、威望最盛的族老。 此刻蜀王手持龙头拐杖,枯瘦的手稳稳拄着杖身,杖尖时不时轻点冰凉青石,一声声沉闷的笃笃声缓缓传开,在死寂空旷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与周遭窒息的静谧交织,生出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宗亲之后,文武百官依品级次第分列两侧,规整肃立。 深色朝服上的锦绣补子在朦胧晨雾中泛着暗沉微光,褪去了往日朝堂的鲜亮庄重。 一众官员个个面色沉凝肃穆,眉眼间凝满沉郁凝重,再无往日趋炎附势的恭顺,亦不见刻意逢迎的谄媚,满场皆是沉寂的凛然。 李易之安坐于宗亲与百官之间,一身绯色锦袍衬得他身形颀长如玉、风骨卓然。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把玩着蝴蝶玉佩,动作闲散慵懒,不见紧绷。 抬眸望向殿门之时,眼底无波无澜,周身松弛淡然,仿佛只是静坐庭中闲赏晨雾,而非率宗室群臣堵于昭阳偏殿门前,对峙发难、清算逆举。 他身侧的长公主端坐端正,双手轻覆膝头,身姿雍容沉稳。 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太子 太子虽草草整理过衣饰,衣衫规整之下却难掩周身未散的慵懒靡态,藏不住昨夜荒唐痕迹。 长公主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眸底飞快掠过一抹冷冽厌弃,转瞬归于沉静,更显疏离冰冷。 太子昨夜荒唐放纵的痕迹尚未全然褪去,眉宇间残留着未散的慵懒靡气,与眼前肃穆森严的庭院格格不入。 此刻满院宗室、群臣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灼灼沉沉,避无可避,让太子心底浮起一阵狼狈的局促,周身气势不由得弱了半截。 他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竭力稳住心神,端起储君姿态故作镇定,沉声开口:“诸位宗亲、各位卿家,晨光初露,天色未明,何故齐聚昭阳殿前?” 话音甫落,前排端坐的蜀王缓缓起身。 年迈身躯挺拔沉稳,手中拐杖重重一顿,狠狠砸在青石地砖之上,力道十足,震得地面溅起细碎石屑,清脆又凌厉的声响撕破满场死寂。 蜀王目光沉沉,裹挟着宗室长辈的威严与怒斥,声线沉厚凛冽,字字铿锵落地:“殿下昨夜发动宫变,夺权定局,自认劳苦功高。可如今禅让诏书未颁、未昭告天下,当朝天子尚被软禁宫中,大局未定、人心未稳,殿下却耽于私欲,流连陛下宠妃寝殿,彻夜放纵,直至日上三竿方才起身!” 他语气严厉,句句直指要害,满是痛心疾首的愤懑:“殿下这般行径,折辱的是我李氏皇族的体面,败坏的是朝堂纲纪!如此罔顾伦常、肆意妄为,他日登临大位,何颜立于万民之上,何颜面叩拜太庙列祖列宗?” 严厉诘问落下,在场数位皇室宗亲纷纷起身附和。 斥责之声此起彼伏、层层迭起,字字如针、句句戳痛要害,将太子昨夜的荒唐悖逆当众揭穿,毫不留情。 太子面色青白交叠,难堪又惶然。 他心底惊怒交加,没料到这群平日里闲散,从不干预朝政的宗室宗亲,会在此时抱团,齐齐对他发难。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长公主,只见她眉眼沉冷,面色难看至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铁不成钢。 太子忙暗中连连递出求助的眼色,希冀她出言周旋、为他解围, 可长公主眸光寒凉,静静凝望着他,缄默不语,无偏袒之意。 太子转眼望向长公主身侧的李易之。 李易之立在人群之间,神色清冷淡漠、云淡风轻,仿佛殿前这场针锋相对的逼宫对峙,与他无干系。 可太子凝神细看,却精准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抹转瞬即逝、极难察觉的讥诮与嘲弄。 “叔祖父此言差矣。”太子死死攥住最后一丝颜面,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储君威严,语声沉硬,竭力稳住阵脚,“父皇失德误国,朝野人心离散,孤举兵起事,本是顺应天意、顺遂民心。昨夜通宵处置宫变善后诸事,疲惫难支暂歇于此,不过是权宜变通,何谈辱没纲纪、败坏伦常?” “权宜之计?” 沉寂良久的李易之终于出声,音色清润雅致,却字字凌厉,穿透满场肃穆,直戳要害,“太子殿下口中的暂歇之地,可是父皇宠妃张贵人的寝殿。” 话音落定,他微微侧首,抬眸望向身侧的长公主,静待下一步决断。 长公主心领神会,抬手淡淡一挥。 两名身形精悍的侍卫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太子双臂,力道沉猛,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太子双目赤红,奋力挣扎,厉声叫嚣辩驳。 长公主缓步上前,立于他身前,居高临下俯瞰着他,眼底无亲情,语声冷冽如寒霜:“太子,你的母妃惠妃,连同东平伯府一众亲眷、昨夜附逆叛乱的朝臣,已下狱收押。” 她字字清晰,响彻殿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碎太子最后的体面:“今日设此局面,便是要让诸位卿家看清你的真面目,心性凉薄、急欲篡权。大势初定便肆意秽乱陛下寝宫、辱没后妃,为一己私欲罔顾伦常,甚至不顾生母安危。你昨夜在贵人宫中的荒唐行径,已传遍皇城内外,人尽皆知。” 长公主望着太子目眦欲裂、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彻彻底底的失望,语气淡漠又凉薄:“你实在太让姑母失望了。昨夜大局初定,你若一心紧盯父皇,逼他落笔拟好禅位诏书,稳掌权柄,何至于落得如今一败涂地的下场?偏偏耽于风月、放纵私欲。也正因你的荒唐懈怠,本宫昨夜被人挟持至此,立在宫前吹了整整一夜的冷风,还要被迫听着侄儿与陛下妃嫔的荒唐事,沦为整场闹剧的看客。” 太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眼前的长公主。 一夜之间,他褪去了昨日宫变时的意气风发、盛气凌人,只剩当众被揭穿、被拿捏的窘迫与难堪,浑身血脉就像是被冻结。 往日里,这位姑母在他面前向来谦和退让、处处周全,在惠妃身前更是谨小慎微,从不张扬分毫。 可此刻,她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字字句句锋利如刀,层层诛心,将他的狼狈与不堪赤裸裸摊在百官面前。 胸腔怒火与屈辱疯狂翻涌,剧烈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极致的失态。 他咬牙上前半步,逼近长公主,双目赤红紧绷,良久,才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五个字,字字沉哑晦涩:“姑母,你很好。” 冷硬的字句里,藏着无尽的怨怼、不甘与无可奈何。 长公主无心再与穷途末路的太子耗费口舌,淡淡移开目光,转头朝着李易之递去一个笃定眼神。 第486章 流放三千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李易之……他迟早会亲自来见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摆驾,去朝阳宫。 长公主静静伫立原地,望着龙椅之上形容憔悴、意气尽散的皇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涩然与难受。 半生君臣兄妹,终是皇权更迭、大势无情,昔日至亲,落得咫尺天涯、两两寒凉。 可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转瞬沉落,只剩满腹寒凉与委屈。 长公主转念,半生岁月,她为皇室倾尽所有、牺牲殆尽。 当年为保全太子嫡皇兄一脉子嗣安稳,稳住朝堂各方制衡格局,她甘愿舍弃情爱,以身入局嫁入英国公府,困在一场冰冷的联姻之中,半生蹉跎,岁岁煎熬。 岁月磋磨,繁华落尽,时至今日,她浮沉半生,世间仅剩的一点念想与软肋,便只有江晏一人。 为护江晏安稳,她数次放下长公主的身段,低声恳求皇兄,只求赐江晏一个堂堂正正的立身前程,允他远离储位纷争、朝堂漩涡,不必卷入诸位皇子的夺嫡之乱,安稳度世即可。 可皇室权衡之下,无人顾及她的恳求。 李元秀一味纵容太子,任由太子屡次打压、蓄意针对江晏,步步紧逼、处处刁难。万般无奈之下,江晏为避祸端,主动辞去大理寺卿的要职,抽身事外、平安度日。 可即便退让至此,依旧没能躲过祸事。 他还是被太子借机发配月栖关监军。 西北苦寒之地,风沙肆虐、刀兵四起,战事无常、凶险万分,世人皆知的九死一生之地。江晏在西北浴血辗转、历尽千难万险,侥幸归来之时,满身浸透风霜,周身新旧伤疤交错堆叠,纵横遍布,每一道伤痕,都是无人过问的苦楚。 满朝文武、天家宗室,人人张口闭口皆是皇家体面、朝堂纲纪,拼尽全力维护帝王威仪、宗室颜面,事事以大局为先。 可从头到尾,无人问她委屈,无人顾她难处。 所有人都要天家的荣光,却唯独践踏她的付出、漠视她的江晏。 她半生牺牲换来的安稳,换不来江晏一世平安。她的体面、江晏的前程安危、半生浮沉苦楚,从来都不在任何人的考量之内。 满腔酸涩与寒意在胸腔里层层积压,最终被长公主压下。 再多委屈不甘,事已至此,说再多已无用。长公主敛尽眼底情绪,身姿规整地俯身叩首,语气平静无波:“臣妹告退。” 念及种种,宣政殿龙椅之上的李元秀心里苍凉无奈。 李易之是来见他了,只是未俯首觐见、躬身请命,而是以这般兵临城下、大势碾压的姿态,冰冷地对峙于他的朝堂之上。 李元秀眸光微沉,淡淡侧首瞥了一眼身侧肃立的徐福。 老太监心思剔透,心领神会,即刻上前半步,拉长尖细的嗓音穿透整座死寂大殿:“退朝——” 百官闻声,齐齐躬身俯首。 人群之中,李易之缓缓抬眼,清冷目光与徐福视线短暂交汇,一瞬无声碰撞。 只这匆匆一眼,徐福心头一凛,背脊微僵,不敢与之对视,俯首垂眸,收敛了所有神色,恭谨肃立。 太极宫甘露殿内,静谧得可怖。鎏金铜炉端坐于御案一侧,醇厚的龙涎香缓缓燃烧,却无清雅暖意,反倒燃得滞涩沉闷。 袅袅青烟挣脱炉孔,盘旋缠绕,困于殿宇之间,如同被桎梏的困兽,辗转往复,逃不开这四方殿檐的禁锢。 陡然一声脆响,破碎了满殿死寂。 李元秀抬手狠狠摔落手中白玉茶盏。玉盏撞击在青石地砖上,碎裂成片,茶汁四溅飞射,泼洒在明黄色龙袍下摆。 殿中气息降至冰点。 徐福躬身立在御座后侧,脊背绷得笔直,头颅垂下,眼睫敛尽神色,屏息凝神。 周遭侍立的宫女太监俯首贴耳,人人敛声屏气,双手规规矩矩垂于身侧,无人敢抬眼窥探李元秀的盛怒之态。 偌大的甘露殿,唯有铜炉星火明明灭灭,伴着残留的烟气缓缓浮动,只剩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与森严。 方才朝堂之上,李易之立于百官之首,神色风轻云淡,举止从容不迫,看似淡然无事,实则步步为营、层层紧逼,字字句句皆暗藏算计与施压。那一副胸有成竹、尽握全局的模样,一遍遍在李元秀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压得他心口沉沉发闷。 他心口沉沉发堵,暗自思忖,李易之这盘棋,怕是早暗中布局多年。如今朝野局势悄然偏移,各地藩王递来的奏折,字字句句皆窥其眼色、随其心意,文武百官半数依附,朝堂上下尽是李易之的羽翼心腹。 他身居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已被无形的绳索层层捆缚,成了这深宫大殿中徒有虚名的傀儡帝王。 心绪翻涌间,李元秀十指紧紧攥起,指节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于身前躬身侍立的徐福身上,原本温润的嗓音褪去了平日的平和,裹着一层极力压抑的沙哑与沉郁:“凌空有消息吗?” 徐福闻言,头颅垂得更低,脊背绷得僵直,不敢有逾矩。 他气息放得极轻,回话:“回陛下,宫里宫外的消息通路已被人断绝封锁,眼下只能静待凌空大人归来复命。只是……只是凌空大人此番......若是有个闪失,那便……” 余下的半截话语卡在喉间,徐福字字斟酌,不敢吐露,只剩惶恐藏于俯首之间。 李元秀默然听着,周身气息沉寂得吓人。 他久坐御座,眼底翻涌着无力与隐忍。 前朝权柄旁落,百官掣肘、藩王观望,他处处受制,主动权全无。可偌大皇宫,前朝纵然身不由己,后宫这片方寸之地,他总该能做主。 念及此,李元秀缓缓起身,衣料微动,驱散了周身凝滞的死寂。 他音色沉凝,不带波澜:“摆驾,去朝阳宫。” 徐福心底一寒,不敢多言,忙躬身俯首应声领旨,脚步轻而疾,紧随帝王身后。 御辇缓缓驶出甘露殿,轮辙碾过冰凉的青石御道,沉肃无声。 沿途禁卫层层肃立,宫禁森严如铁,侍卫腰间佩刀出鞘半寸,冷光簌簌落于长街,将整段宫路衬得寒意彻骨、步步生寒。 一路直行,车架稳稳落于朝阳宫前。 未待内侍传报,殿阶之下已跪伏一片。 张贵妃身着一袭紫底金凤流云宫装,衣上金线绣纹繁复华美,本该衬得人艳冠六宫、雍容矜贵,此刻却失了往日风姿。 她脊背微伏,静静垂首跪于丹陛正中,一身华贵宫装衬得这份俯首请罪的姿态刺目。 贵妃身后朝阳宫一众嬷嬷、宫女匍匐在地,乌压压的人影铺满层层阶台,无一人敢抬眼仰视天颜。 满宫死寂沉沉,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惶恐弥漫在宫苑每一寸空气里,当真噤若寒蝉。 李元秀身形挺拔,在徐福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步走下御辇。 阶前小太监躬身伏地,飞快铺就绵软锦垫,供他落脚。 李元秀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朝阳宫殿内走去,那双深邃清冷的眼眸波澜不惊,连一丝余光都未洒落,无视了阶下跪伏的一宫之人。 张贵妃跪在丹陛正中,心头紧绷到了极致。 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微微挪动膝盖,膝行半步,起身迎驾,可李元秀周身裹挟的凛冽的怒气沉沉压落下来,禁锢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跪拜的姿态,心口发慌。 短短一日一夜,于张贵妃而言,是天翻地覆的煎熬。 昨夜深夜,惠妃带着京畿大营的侍卫蛮横闯入朝阳宫,当众折辱于她,毫不遮掩地将太子宫变的消息娓娓道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敲打与示威。 惠妃一行人离去后,她尚未从惊惧与屈辱中缓过神,宫中太监便匆匆来报,偏殿安置的张贵人张诗雅,与太子行出苟且放荡、伤风败俗的龌龊之事。 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压得张贵妃窒息。 她第一时间便想传信出宫,将变故速速传回镇国公府,恳请父兄设法周旋。可彼时整座皇宫已被英国公的势力封锁,宫门紧闭、禁卫密布,内里消息传不出去,宫外讯息递不进来,宫墙如天堑,隔绝了内外通路。 张贵妃在焦灼与惶恐中煎熬了整整一夜,孤立无援、坐立难安。 直至今日早朝散去,宫中局势稍缓,父亲镇国公暗中安插的隐秘暗线,才辗转递来只言片语的密信。 寥寥数语,字字沉重,镇国公命她务必谨守本分、顺从圣意,速速处置张诗雅这一祸端,干净利落了结此事,不可因张诗雅一人之过,牵连整个张氏满门的百年基业与荣辱。 张贵妃借着贴身宫女的力道缓缓起身,抬手细细理了理鬓边歪斜的珠翠珠花,又抚平身上宫装微乱的褶皱。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惶恐与酸涩,垂眸敛衽,步履轻缓地踏入殿中。 主殿之上,李元秀端坐在高位御座之中,身姿端正肃穆。 他手中静捧着一盏汝窑白瓷茶盏,温润瓷色衬得指尖清冽泛白,袅袅温热水汽缓缓升腾,朦胧缭绕,浅浅模糊了他原本冷峻锋利的眉眼。 听闻脚步声渐近,他既未抬眸观望,亦未开口言语,只兀自垂眸轻啜茶汤。 偌大的朝阳殿死寂无声,唯有茶水入喉的细碎轻响淡淡回荡,衬得殿内氛围清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第489章 她能如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陛下圣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夫人放心,奴婢省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本王平生最厌的,便是吃里扒外的奴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长治,你扪心自问,当真值得? 长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看似恳切忠心,内里却处处带着偏颇私念,直言进谏:“宋家女曾在月栖关遭掳,清誉有损,早配不上殿下。她本是庶女出身,身份低微,与殿下有云泥之别。殿下未来是执掌大湚的天子,君临四海、俯瞰九州,世间绝代佳人、名门贵女俯首皆是,何须执着一人……” 李易之听着这番说辞,低低嗤笑出声。 笑意凉薄,裹挟着沉沉冷意:“是啊,待本王君临天下,环肥燕瘦,何种佳人求之不得。可本王此生,最不屑的便是留着一颗摇摆不定、背利忘义的人在身侧。” 他眸光一敛,锋芒乍现,锐利如刀,直直洞穿人心深处的私欲:“梁家究竟许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这般罔顾本心、卖力替他们游说?” 长治浑身一僵,气血凝滞,心头大骇,忙仓促摇头辩解:“殿下,属下没有……” 李易之已懒得再听他苍白狡辩。 他端坐于紫檀木椅之上,身姿未动,周身气压沉落,凛冽寒肃的气场席卷整座书房,四下静谧得令人窒息,阴冷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旁侍立的王康见状心头惴惴不安,暗自心惊,迟疑良久,才小心翼翼开口揣测:“殿下,此番王妃遭截遇险,事态蹊跷,会不会是镇国公府在暗中出手作祟?” 李易之缓缓摇头,未理会王康揣测,冷冽的目光重新落回长治身上,声线沉如寒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备车,进宫。” 他眸光沉沉锁死长治,字字冷硬如冰,狠狠敲打在长治心上:“你若当真觉得平安所作所为并无过错,那他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你若心底偏私,一心向着梁国公府,甘愿为其效命,那本王不介意亲手一刀,了结你的痴心妄想。” 稍作停顿,他神色淡漠,随口抛下一句不容转圜的决断:“梁芳菲既然耐不住别院清净,不愿安分守己,那便遣去龙七手下,打理情报司各类杂务。” 长治闻言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双膝一软重重跪地,急切叩首求情,语气是慌乱:“殿下!万万不可!梁小姐乃是梁国公嫡长女,身世清白,青楼鱼龙混杂、人事污秽,非她该涉足之地,去不得!” 李易之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寒凉至极的嗤笑,语气漠然无情,带着十足的惩戒之意:“长治,东北战事未平,硝烟四起、死伤无数。待本王登基大局落定,你便前往东北戍边效力。若是你命硬,能从尸山血海中活着归来,本王便做主,将梁芳菲赐婚于你,如何?” 话音落定,不待心神俱震、惶恐失措的长治辩解,李易之已起身,衣袂翻飞间气场冷冽,阔步踏出书房,不留余地。 王康望着跪在地上失神僵住的长治,无奈深深一叹,压低声音满心感慨:“梁小姐心悦殿下,满城皆知。可殿下心系何人、一心护谁,早有定论。你身为下属,本该安分守己、恪尽职守,偏偏妄议主子私事,私自替旁人站队偏帮,当真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平安身为吴国公府家奴,一心护着表小姐,所作所为尚且情有可原。可你与梁府非亲非故,渊源羁绊皆无,何苦一意孤行、处处偏帮梁家?你好好想想,宋家姑娘数次舍命救下殿下,又为殿下诞下一双儿女,她身后的永定侯府,更是实打实为殿下鞍前马后、倾力效命。反观梁府,向来首鼠两端、左右摇摆,先前依附陛下,转头又投靠太子,如今陛下与太子双双倒台,便又急着贴附殿下墙头草随风倒,这般行径,难道不太过功利刺眼了吗?长治,你扪心自问,当真值得?” 说着,他垂眸看向兀自失神执迷的长治,见他依旧冥顽不灵,无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诫:“你是堂堂七尺男儿,有家世根基,是有根之人,重情重义,亦懂分寸、知取舍。咱家身残缺根,是仰主存活的奴才,最该恪守的本分便是安分守己。少动私情杂念,少起偏私妄念,谨守本职,方能长久立足、安稳存身。” “梁小姐是梁国公府堂堂嫡长女,身份尊贵。纵使此前有花船风波缠身,于高门世家眼中略有瑕疵,可她依旧是金枝玉叶、国公嫡女,根基门第摆在那里,非你能痴心妄想的人。” 他字字清醒,句句戳破虚妄:“你趁早收起这份不该有的心思。纵使殿下一时惩戒,将她赐婚于你,你当真以为,这般心气高傲、自视不凡的女子,会心甘情愿下嫁一个奴才?” “她不过是假意笼络你,借你在殿下面前替梁府美言、周旋铺路罢了。” 王康敛了神色,语气沉肃下来,带着亲历过后的凝重:“殿下的态度早已摆明,你偏偏看不透彻。若无宋家女舍命相护,殿下已葬身富阳火海。那场大火我亲眼所见,富阳驿站烧成一片焦土,烈焰焚尽万物,身陷其中之人,几乎无一生还。这般救命之恩、生死羁绊,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几分私情便能撼动的?” 说罢,王康不再理会跪地心绪纷乱的长治,提步快步上前,追赶离去的李易之。 空旷的书房内,只剩长治一人长跪在地。 他心头翻涌不休,顾不得方才的惩戒与惊惧,脑中反反复复只盘旋着一件事,只要熬过东北苦寒战事,活着归来,他便能迎娶梁芳菲为妻。 一念及此,他心底生出卑微的雀跃,只觉他能得国公嫡女相伴,是高攀了。 王府门外,规制沉稳的马车已备好,静静伫立等候。 李易之缓步登车,落座在柔软舒适的车榻上,微微侧身斜倚着身躯,抬手再度展开那封未阅完的密信。眸光沉沉,专注细读信中未尽的内容。 宋明珠随杜有道一路辗转,在乔砚与承意的暗中护送下,悄然潜藏进富阳县杜有道的小院。 抬眼望去,昔日破败简陋的小院已焕然一新。 院中凿有一口清水井,干净规整,暖意融融的日光遍洒院落,角落还新搭了一座雅致小亭,褪去了往日的荒芜,多了几分闲适烟火气。 宋明珠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致,随口打趣:“杜有道,你如今也算得是有钱有貌的体面人了,怎的还留着这旧院?何不干脆转手,另行购置一处更好的宅院?” 彼时宋明珠裹着厚实的大氅,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圆滚滚的粽子,安稳坐在院中的摇摇椅上。 杜有道一边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清茶,一边温声回道:“这处院子,是小弟特意为老大留的。当年你最落魄困顿之时,便是在此栖身,这院子于你而言,意义不同寻常。我便悄悄将它修葺翻新,想着日后你或许有机会再来小住,未曾想,如今真派上了用场。” 宋明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尚未开口应声,便听杜有道继续说道:“这小院周遭的屋舍田地,我早买下,平日里都租给乡里人家居住。若是老大愿意长住,我便将周边院落一并打通修整,扩建成一座规整大宅,景致规制,不会逊色于你淡水县的宅院。” 宋明珠轻轻颔首,心底微动。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也成了有人默默记挂、以情怀相赠房产的人。 可她稍一思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漂泊的无奈:“不必了。我如今东躲西藏、颠沛流离,下一处容身之地在何处都无从知晓,活得如同丧家之犬。这般好的院子,太过可惜,你若是想住便自己住,不想留便自行处置吧,我便不收了。” 院中日光和煦,晚风轻拂,宋明珠静坐许久,眼底藏着对安稳的期许,轻声道出心底夙愿:“若是来日能彻底脱身,得一世自由,我便不愿再居于喧嚣县城。只想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置一方庄子、买几亩良田,做个闲散地主婆。庄中养鸡饲鸭、养鱼喂鹅,田间种满蔬果青菜。冬日围炉赏雪,夏日纳凉观山景,岁岁安稳,不必像如今这般,被人追杀追捕,四处奔逃,惶惶不可终日。” 杜有道听着这番朴素纯粹的心愿,神色微微不自然,由衷感慨:“老大,你的心思想法,与寻常世家女子截然不同。” 宋明珠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自然是不同的。她不是这世间养在深闺、盼着相夫教子的贵女,只是一个寻常普通人。 所求从来不多,不过是有钱有闲、儿女绕身的安稳日子。 这世间女子大多渴求嫁得良人、儿孙满堂、安稳顾家,而她一心避纷争、远权谋,只求自在安生,是有点特立独行,与世相悖。 亭中风和日暖,二人闲散对坐,闲话家常。 杜有道轻声细数着他日后的生计规划,言语间褪去了往日的莽撞稚气,多了几分沉稳盘算。 宋明珠看着他成熟稳重的模样,眉眼含笑打趣道:“有道是真的长大了。要不要姐姐替你物色一门亲事?往后寒天有人添衣,饥时有人备饭,身旁也能有个人朝夕相伴、知冷知热。” 话音落下,杜有道耳根泛红,脸颊燥热发烫,窘迫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可他尚未开口,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凌厉的打斗风声,兵刃交击、脚步纷乱,突兀打破了院中安稳。 杜有道脸色骤变,笑意敛尽,起身戒备。 宋明珠亦是心头一紧,褪去闲谈的松弛,不敢耽搁,快步朝着主卧疾步跑去。 第494章 殿下,您当真要将长治发配往东北戍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郑若禅位,不知,接下来迎接朕的,是何种结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朕没想到,我李氏皇族,也会生出你这般情种…… 李易之坦然迎上李元秀审视的目光,神色淡然从容,语气反倒添了几分玩味的狡黠:“父皇不妨先告知儿臣,您遣他出宫,是去做了何事?” 李元秀闻言低低轻笑,笑意凉薄,带着嘲弄讥讽:“朕没想到,我李氏皇族,也会生出你这般情种……。” 话音未落,他话锋陡然凌厉一转,眼底掠过一抹刺骨冷意,字字诛心:“不对!” “是吴家。你骨子里流着吴家的血脉,才会深陷儿女情长,格局狭隘。” 一念及吴皇后,那个一生重情、为情所困,最终因儿女情长断送性命的女子,再抬眼看向眼前端坐饮茶、神色不惊、看似温润却步步为营的李易之,李元秀心底翻涌起身浓烈的厌恶。 李易之这般云淡风轻、荣辱不惊的模样,像极了吴国公。 他那位岳父当年亦是如此,无论他如何焦躁暴怒,永远只是静静旁观,而后只用四两拨千斤的寥寥数语,便将他所有的心思与挣扎全盘否定,轻易碾碎他所有的执拗。 李元秀触景生情,万般心绪齐齐翻涌而上。 对李易之沉稳城府的嫉妒、对他步步受制的憋屈、对大势已去的无力,层层堆叠死死堵在心口,压得李元秀呼吸发紧。 李元秀按捺不住胸腔中肆虐的怒火,这是他第一次在李易之面前绷不住失态。 他抬手,重重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之上,案上笔墨震得嗡嗡作响,厉声暴怒喝出:“逆子!” “你若真心觊觎这九五之位,就给朕收起你那点儿女情长!”他双目赤红,语气狠戾,带着威慑,“否则,你的下场,将和你母后一模一样!” 厉喝未落,殿外闯入一个踉跄的身影。 传话小太监脸色惨白、步履慌乱,跌跌撞撞冲进御书房,先对着李易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又朝向李元秀跪拜请安。 他眼角飞快偷瞥了一眼一旁的徐福,立刻低眉敛目,压着颤抖的嗓音回禀:“陛下,凌大人已归来,此刻正在偏殿候旨。” 李元秀下意识抬眼望向李易之,紧绷的心神一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底气回笼:“你竟敢诓骗朕?” 凌空归来,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原本步步受制的窘境顷刻逆转,李元秀周身气场再度强硬起来,对着小太监沉声吩咐:“让他进来。” 话音落下,他转头重新看向李易之,语气冷硬如寒冬坚冰,不带情面,冷声道:“朕今日给你一次抉择的机会,你是要宋明珠,还是要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面对李元秀强硬的逼问,李易之非但不慌乱,反倒低低轻笑出声,眼底翻涌着不屑与笃定。 “父皇终是太过天真。”李易之语气松弛淡然,却字字锋利,径直戳破眼前虚伪局势,“即便儿臣此刻选择了宋明珠,朝堂之中的元老重臣、宗室权贵,也不会任由父皇再安稳端坐帝位。” 他稍作停顿,眸光沉沉,气场强势碾压,笃定道出真相:“况且,父皇今生只剩儿臣这一位皇子。难道您要将这一生靠着隐忍伪装、借吴家势力才坐稳的江山,拱手让给旁支子弟吗?” 李元秀被戳中痛处,一时气急,脱口而出反驳:“朕尚且年轻力壮,何愁不能再生子嗣!” “什么叫朕今生只剩你一个儿子?!你把话给朕说清楚!” 李元秀瞳孔骤缩,厉声质问出口,脑海中灵光一闪,无数过往疑点串联。 他抬手指向李易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灌满惊怒与不敢置信:“是你!朕当年身中奇毒、久久难愈,不是意外,是你在暗中搞的鬼!” 滔天震怒涌上心头,他气血翻涌,后半句斥责哽在喉间,话未说完,转头死死盯住身侧的徐福,眼底翻涌着质问与彻彻底底的失望,哑声追问:“徐福,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投靠他了?” 徐福身躯微颤,对着李元秀深深俯身行礼,头颅垂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嗓音干涩无力,只余一声苍白喟叹:“陛下……” 无辩解,无辩驳,这一声轻叹,已默认了所有。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头顶,彻彻底底席卷全身,冻得李元秀四肢僵硬、通体冰凉。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过往、藏在岁月里的蹊跷,在此刻清晰浮现。 当年李元秀莫名中毒、身子亏空孱弱的那段时日,面对后宫一众妃嫔,他身心无力、力不从心。那是身为男子的奇耻大辱,更是身为一代帝王,无法言说的难堪。 李元秀年少时常流连风月场中,深谙情爱之事,体魄强健、精力充沛,从无体虚孱弱的隐患。 可自他登基之后,数年光阴流转,后宫佳丽千百,张贵妃生完安素公主之后,后宫无一人能为他诞下子嗣。后宫妃嫔或是有了身孕,却胎死腹中、无故小产;或是常年难以受孕,偌大后宫香火寂寥,再无皇子皇女降生。 多年无子的蹊跷境况,让他心底有疑虑与困惑。 可李元秀笃定是后宫女子争风吃醋、相互倾轧暗害,才断了他的子嗣缘分,从未深究,这场无子绝境的症结,根本出在他身上。 当年他莫名中毒、身子亏空孱弱之后,更是心生警觉,数次彻查后宫膳食汤药、宫人往来踪迹,层层核验、细细排查,穷尽手段追索,一无所获。 他身为帝王,饮食起居向来层层严苛把控,每一份入口的膳食汤药,必先由小太监试毒核验,最后再由贴身内侍的徐福亲自复检确认,层层设防、滴水不漏,谁也未料到破绽藏在最亲信的人身上。 徐福是无根宫人,那足以绝嗣的慢性药毒,对他一个太监而言无效用,数十年忠心假象,只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父皇当年登临大宝,倚仗吴国公鼎力相助,又有皇祖父暗中保驾护航,一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前路太过坦荡安稳,那些藏在朝堂夹缝里的阴私诡谲、人心算计,父皇自然无从知晓。” 李易之缓缓直起身形,身姿挺拔而立,语调平稳沉静,听似淡然,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刺骨冷硬:“可儿臣身后空无一人,无母族撑腰,无妻族依托,前路只能靠自己步步谋划。无论阴谋阳谋,皆是绝境求生,若不放手赌上一局,早已尸骨无存,活不到今日。” 他眸光微凉,眼底冷淡,字字通透凌厉,戳破埋藏数年的所有隐秘:“纵使母族没落倾覆,可昔日煊赫一时、足以与皇族分庭抗礼的吴国公府,底蕴犹在。便是大厦将倾,也定会为唯一留存的血脉,埋下足以逆风翻盘的底牌。” 话音落下,李易之低低一笑,笑意清淡却森冷,坦然道出惊天秘闻:“儿臣就藩之前,便已暗中动手,给宫内所有嫔妃尽数下了绝嗣药。这便是后宫数年无子嗣降生的真相,她们此生皆无法为父皇诞下子嗣,即便侥幸受孕,最终.....也只会小产、胎死腹中,断无成活可能。” 话音堪堪落地,殿外响起一阵轻而规整的脚步声,凌空躬身走入御书房。 他恪守礼制,一丝不苟行完君臣大礼。 余光扫过殿中伫立的李易之,心神微凛,下意识垂下眼眸,又恭恭敬敬补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谦卑,可细微举动之间,已暗藏偏颇之心。 李易之这番赤裸裸的剖白,字字诛心,狠狠刺得李元秀头颅胀痛欲裂。胸腔之中的怒火翻涌奔腾,灼烧着他的理智,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无数情绪交织翻涌,难以置信的荒唐、被至亲背叛的怨怼、全盘落空的错愕,死死裹挟着他。李元秀心底疯狂嘶吼不止:吴国公府、吴皇后……她怎么敢! 她这一生,次次抉择都站在他身侧,岁岁相伴不离不弃,曾亲口许诺坚信他能开创四海清平的盛世。 原来所有的温柔相守、顾全大局,全是假象,自始至终,吴皇后都在为李易之步步筹谋,为他铺就登顶之路! 还有眼前这个逆子!竟敢对后宫一众妃嫔下手,断他皇嗣、绝他后世,手段阴狠歹毒,肆无忌惮! 李元秀浑身气血翻涌,指尖死死指向李易之,双目赤红,怒不可遏地厉声呵斥:“逆子!你怎敢如此放肆!” 极致的暴怒席卷全身,他迅速调转指尖,直指身前的凌空,胸腹之间怒意翻腾不息。 李元秀竭力压制着失态的颤抖,声线紧绷断续,带着濒临崩溃的凌厉,厉声逼问:“人,带来了吗?” 凌空抬眸,极快地掠了一眼身侧的李易之,随即迅速垂首敛神,神色肃穆沉稳,沉声恭谨回禀:“回陛下,已带到。” 殿外沉寂片刻,轻柔的脚步声缓缓渐近。 宋明珠怀抱着一个孩子,步履从容地踏入御书房,身后紧跟着承意,小心翼翼抱着另一个孩童。 宋明珠抬眸的一瞬,目光穿透殿中凝滞的空气,直直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李易之端坐于下首椅上,一身绯色锦袍夺目张扬,衣袂间暗金云纹错落蛰伏,在殿内微光里若隐若现,衬得他眉眼昳丽,风骨张扬,自带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 李易之静静安坐,身姿沉稳端正,见宋明珠携子入殿,抬眼淡淡扫来一眼。 清冷的眉眼间并无过多情绪,唇角却浅浅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温和又隐晦,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第497章 不用怕了,往后余生,都不必再怕 四目相对的刹那,宋明珠望着这抹熟悉的笑意,紧绷许久的眉眼不自觉轻轻弯了弯。 一路奔波积压在心头的忐忑、不安与惶恐,在这转瞬之间,莫名消散了大半。 她敛去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所有杂念,身姿端宁,对着上座端坐的李元秀盈盈俯身,行规规矩矩的君臣大礼,声线清浅恭顺:“陛下圣安。” 这是宋明珠第一次直面这位执掌天下、轻易便能左右她人生的帝王。 抬眸之际,心头百感交集,委屈与酸涩层层堆叠而上。 从穿越到现在,宋明珠的命运从来不由她掌控。 李元秀一句金口玉言,她便要奉旨婚配,嫁与素未谋面的李易之;他一句随口旨意,她便要辞别京城,千里迢迢远赴西北荣城居住;他一道诏令,她便要远赴慧空寺,青灯古佛,潦草了结余生。 而今亦是如此。她在淡水县安稳度日,暖阳相伴、岁月安然,只因他一念、一句命令,便要被迫抛下安稳,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狼狈奔赴这高墙深宫之中。 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郁气与委屈,酸涩、不甘、无奈层层交织,死死堵在宋明珠心口。 可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对殿中暗流汹涌的对峙,她不敢流露,更不敢肆意发泄。 她只能稳稳抱着怀中小闺女,立在冰冷肃穆的大殿中央,静静等候这些高居权力之巅的权贵,裁定她与两个孩子往后的余生。 他们身居高位,只需动动嘴皮子,便可轻易改写她的人生。 而她,却要耗尽所有力气奔波周旋,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凄惨下场。 宋明珠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久久未得起身旨意。久蹲的姿势酸涩难耐,双腿发麻发僵,她只得抬眸,悄然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 李元秀端坐高位,面色泛红,眉眼带着几分沉郁戾气,正斜眸睨着她。 那双深邃暗沉的眸子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鄙弃,仿佛此刻立于殿中恭谨行礼的宋明珠,不过是一粒无端扰了帝王清净的尘埃,卑微又碍眼。 李元秀目光沉沉落在宋明珠身上,细细打量端详。 纵然因李易之的种种算计,对宋明珠也满心厌憎,可看清她真正的容貌,心底了然。 难怪宋修远与那位大梁公主,会将她常年藏于府中,悉心隐匿,从不许世人窥见其容,当真貌美。 宋明珠的美从无张扬艳俗,自带一身清雅隽永的气韵,干净澄澈,温润动人。一身素净装束,衬得她的气质清冷疏离,眉目如画,美得灵动丰盈,不见空洞俗气。 李元秀偏爱美色,对容色出众的女子向来多几分宽容体恤。 见宋明珠怀抱着孩童,依旧维持行礼姿态,姿态恭谨安分,不耐的心境稍稍平复,随意抬手挥了挥,淡淡开口:“起吧。” 宋明珠依言直起身形,心底已翻涌着讥讽与不甘,藏着无数难言的愤懑,却不敢显露,更不敢出言辩驳,只能敛尽所有情绪,安静伫立在肃穆大殿之中,低眉敛目,温顺无争。 李元秀侧目看向身侧的徐福,语气平淡吩咐:“赐座。” 宋明珠再度依礼躬身谢恩,随即带着承意缓步落座,特意选了紧邻李易之的座椅。 身形落定,她顺势将怀中安稳抱着的小闺女,轻轻递向身侧的李易之。 李易之抬手稳稳接住孩子,动作略显生疏笨拙,抱着孩童的姿势不算稳妥。 他垂眸看着怀中软糯的小小人儿,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问询:“这样抱可对?” 宋明珠轻轻颔首,语气松弛自然,随口轻声提点:“无妨,就像抱枕头一般,托稳孩子的头和腰部便好。” 李易之颔首应声,依着宋明珠的提点,慢慢调整着手势,稳稳托住怀中幼女。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宋明珠,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体恤:“一路奔波赶回,可曾受冻?” 宋明珠轻轻摇头,视线下意识扫过上首面色沉冷的李元秀,心底生出几分畏怯,忙垂下眉眼,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路积攒的委屈:“冷的。一路东躲西藏、颠沛流离,跟着你,从来没过过一日安稳日子。” 二人旁若无人般闲话家常,温情脉脉的模样落在李元秀眼中,格外刺眼。 他脸色层层沉冷下来,沉沉注视着宋明珠许久,随即转头看向李易之,语气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带着逼仄的威慑:“朕再问你一次,她和这皇位,你只能选一个。” 李易之目光落向一旁的承意,承意会意,怀中抱着的幼子小心递来。 转瞬之间,李易之一手揽着一个孩童,双臂勉强环住,姿势略显生疏笨拙。 宋明珠坐在一旁,轻声细语适时提点,帮他微调抱孩子的姿势。 李易之唇角噙着从容不迫的笑意,抬眸直视上方的李元秀,语气淡然从容,轻轻破开李元秀的算计:“父皇不必费心在此挑拨离间。” 他看似笑意温和,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锐利锋芒,分毫不让:“宋明珠与这万里江山,本就都是儿臣的囊中之物。父皇费心派人将明珠寻回,反倒替儿臣省去了四处追查寻找的功夫。”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余周旋,朝着殿外门口方向扬声沉声喝道:“龙一、龙三!” 紧随其后,他下巴微抬,示意殿内伫立的凌空,语调冷冽沉肃,厉声下令:“把他拿下!” 宋明珠抬眸望去,两道挺拔身影应声从殿外踏入。 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壮汉身姿利落挺拔,周身裹挟着肃然杀气,先对着殿上君臣李元秀与李易之齐齐躬身行礼,礼数周全,随即身形一转,直面凌空。 二人语气恭谨有度,字句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凌大人,请吧。” 凌空眸色一沉,心头坠至谷底。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龙椅上的李元秀,眼底藏着急切的求救,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帝王身上。 李元秀看着李易之一手稳稳揽着一个孩童,从容淡定、稳操胜券的模样,胸中怒火熊熊灼烧,再也坐不住。 他起身,指尖死死指向李易之,双目赤红,死死锁定眼前的逆子,声音从齿缝间挤出,裹挟着恨意与震怒:“你……逆子!” 李易之对李元秀歇斯底里的怒喝视若无睹,面色未泛起波澜。 他微微抬下巴,示意龙一、龙三动手,随即侧首看向身侧的宋明珠,褪去方才的冷厉杀伐,声线放得轻柔,低声询问:“怕吗?” 宋明珠缓缓点头,心头的惶恐与不安直白又真切。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皇权至高无上,李元秀便是执掌生杀大权的最高帝王,是手握实权、无可撼动的天下之主。 李易之今日公然硬撼皇权、步步逼宫,一旦落败,不止他自身万劫不复,她与两个年幼的孩子,必定难逃牵连,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落得陪葬的凄惨下场。 一念及此,心底的恐惧层层翻涌。 宋明珠伸手轻轻从李易之怀中接过软糯的小闺女,将孩子稳妥护在怀中,抬眸望向他,眼底藏着直白的怯懦与坦诚,轻声道:“怕的,我怕死,更怕两个孩子跟着你白白送命。” 王康闻言双目睁大,愕然看向宋明珠,觉的宋明珠这番话是多虑惶言,心中百感交织。 李易之却低低笑出声,语气笃定温柔,稳稳安抚道:“不用怕了,往后余生,都不必再怕。” 话音落定,龙一与龙三并肩跨步上前。 凌空武功卓绝、身手强悍,此刻也看清殿中局势,辨明了真正掌势之人。 他心知大势已去,徒劳抵抗毫无意义,索性放弃挣扎,任由二人一左一右上前扣住臂膀,将他架起带离御书房大殿。 殿门开合之间,凌乱渐远的脚步声缓缓消散,落定了这场对峙。 殿内侍奉的一众宫女内侍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齐齐“噗通”跪地,浑身抖如筛糠,死死垂首不敢抬头,满心皆是惊惧惶恐。 徐福亦躬身长跪于李元秀身前,姿态恭谨,默然无言。 李易之怀中稳稳抱着大儿子,目光柔和落向宋明珠,轻声问道:“孩子可曾起名?” 宋明珠轻轻摇头,目光眷恋地凝着他怀里的大儿子,温声回道:“暂且只唤好大儿。” 说罢,她低头看向她怀中软糯乖巧的小闺女,柔声补了一句:“这是小闺女。” 李易之闻言笑意愈深,眉眼温软:“这算什么正经名字。本王已备下数个名字,待回府之后,由你亲自挑选定夺。” 李元秀僵立在帝王宝座之前,看着眼前这一幕温情家常,胸腔怒火翻涌不休,却终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如今京畿大营受控,皇城禁卫、宫城统领皆为李易之麾下兵马,朝堂大半臣子早暗中依附,就连各地藩王、宗室宗亲也纷纷看好燕王大势、暗自靠拢。 他这九五之尊,被彻底架空,徒留一尊空壳帝位。 太子逼宫那一夜,刀刃抵在脖颈之上,便将他半生积攒的帝王威仪、君权尊严,尽数斩碎、荡然无存。 第498章 本王想吃明珠唇上的胭脂 看着凌空被人押着稳步带离大殿,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李元秀心底最后一丝底牌,碎裂殆尽。 他一言不发,静静坐在在龙椅之上,目光空洞地落在下方。 殿中氛围静谧得近乎死寂,他望着李易之温柔逗弄着怀中两个稚嫩孩童的模样,望着身侧端坐、恬淡安静、存在感极低的宋明珠,心中五味杂陈,半生权谋、半生帝王霸业,成了一场空。 良久,李易之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句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局:“父皇,事到如今,您再执意撑着,又能改变什么?” “不如顺势退让,给自己留最后的体面。” 他稍作停顿,目光淡然,缓缓道出早已备好的安排,字字敲定结局:“儿臣已命人修整皇宫西南角的闲置宫殿,日后更名宁安宫。往后父皇便可迁居于此,静心颐养天年,不问朝堂琐事。张贵妃会奉旨伴驾左右,日日照料父皇起居饮食,侍奉周全。这般安排,父皇以为如何?” 未等李元秀作答,他又添上一句,语气从容,看似体恤,实则彻底圈禁:“除此之外,往后每一年选秀,儿臣都会特意挑选容貌出众的秀女送入宁安宫,绝委屈不了父皇。” 皆是锦衣玉食、美人相伴的供养,却是斩断权柄、困于一隅的囚笼。 李元秀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李易之,视线缓缓下移,掠过他怀中软糯懵懂的孩童,最后落定在他那张从容淡然、胜券在握的脸上。 许久,他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苍凉,无帝王气度,只剩落败与无可奈何,在空旷死寂的御书房内缓缓回荡,消散无痕。 万般挣扎皆是徒劳,半生筹谋落空。 李元秀不再多言辩驳,也不再做无谓抗争。 抬手拿起桌案上那方冰凉沉重的鎏金御印,指尖微微发颤,却再无犹豫,重重落下。 鲜红的玺印稳稳按压在明黄锦缎的禅位诏书之上,朱红明艳,刺眼夺目。 一笔落定,一印封局。 属于李元秀的帝王时代,自此落幕。 车轮哒哒碾过青石长街,平稳驶向燕王府。 阔别日久,再度并肩同坐一处,宋明珠望着身侧的李易之,心底难免生出生疏的不自然。 她怀中稳稳抱着熟睡的小闺女,李易之则揽着大儿子,两人各护着一个孩童,静静栖于狭小的马车之中。 李易之主动伸手握住宋明珠的手,指腹轻柔摩挲着她的掌心,目光落在她略显淡漠的眉眼上,轻声发问:“快要到府了,在想什么?一段时间不见,明珠看着丰腴了些。” 宋明珠闻言,翻了个白眼,抬手轻轻拍抚着怀中小闺女柔软的脊背,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睡梦,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没好气:“哪里胖了?就算身形有变,也是替你生儿育女,硬生生毁了从前的身段。” 李易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纵容着宋明珠的小脾气,连声温声附和:“是、是、是,都是娘子辛苦,为本王诞下孩儿才这般丰腴。” 说罢,他微微倾身,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宋明珠耳畔,语气缱绻温柔:“这般丰腴,本王也是喜欢的。” 宋明珠耳尖微热,只得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心底那点生疏与别扭,散了大半。 车夫得了王康吩咐,径直将车赶入燕王府内院,稳稳停在主院门前。 车马落定,王康上前抬手掀开厚重车帘,随行伺候的小太监立刻会意,快步上前跪伏在地,脊背绷直,稳稳垫在车下。 李易之怀中抱着熟睡的大儿子,身姿从容,踩着小太监的脊背缓步下车。 双脚落地站定后,他并未移步,转过身,静静等候马车内的宋明珠。 宋明珠探出头,垂眸望见车下跪地的小太监,眉头下意识轻轻蹙起,当即开口:“承意,你来接孩子,我自己能下来。” 李易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清底下情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嗤笑,语气随性慵懒:“明珠的烂好心,又泛滥了。” 他单手稳稳圈抱着怀中幼子,另一只手径直朝车内伸出,稳稳递向宋明珠。 宋明珠闻言,将怀里的小闺女小心交到承意手中,随即抬手扶住李易之的手,借力轻盈跃下马车。 她站稳身形,抬眼望着眼前熟悉又规整的院落,轻轻摇头,语气认真:“不是烂好心,是原则问题。” 说罢,她左右环顾一圈,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由衷感慨:“殿下有心了,这院子的格局布置,和淡水县的居所十分相像。” 后方随行的马车也缓缓停稳,李奶娘与王奶娘相继下车。 二人落地,来不及细细打量王府恢弘气派,便接收到承意的眼神示意,忙上前,恭恭敬敬对着李易之和宋明珠躬身行礼。 李易之抬手,将怀中的大儿子稳妥交到李奶娘手中,随即反手牢牢牵住宋明珠的手,掌心温热紧实,轻声道:“这院落是本王特意按着明珠的喜好修葺的,明珠看着,可还合心意?” 宋明珠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真切:“合心意,殿下有心。咱们进去吧,正好瞧瞧堂屋内室,是否也藏着殿下的惊喜。外头风凉,别让孩子在院外久待,仔细着凉。” 李易之闻言,掌心裹着宋明珠的手,牵着她一同抬步迈入主院堂屋内室。 屋内暖炉恒温,融融暖意漫溢整间屋舍,驱散了室外庭院的微凉寒风,四下静谧清幽,落得一室安稳舒心。 李易之牵着宋明珠落座在早早为她备好的贵妃软榻之上。 宋明珠顺势倚进蓬松柔软的软垫里,连日奔波的疲惫被抚平,她舒服地轻吁出一口气,眉眼舒展,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殿下费心了。” 一旁的王奶娘怀抱着熟睡的小闺女,见怀中小家伙睡意正浓,小嘴里无意识地打着细碎哈欠,模样软糯乖巧。 她上前半步,身姿恭谨,对着宋明珠躬身行礼,柔声恭敬请示:“夫人,奴婢先抱着小主子下去歇息安置?” 宋明珠垂眸凝望,目光落在王奶娘怀中酣睡的小闺女,又看向李奶娘怀里乖巧沉静的大儿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轻声吩咐:“不必另行安置住处。今日就让两个孩子先睡在内室,晚间再收拾暖阁即可。你们二人届时就在暖阁就近值守,专心伺候两位小主子起居便可。” 王奶娘闻声颔首,恭恭敬敬俯身行了一礼,静立一旁候命。 与此同时,承意与月奴闻言齐齐屈膝行礼,应声步入内室,着手打理铺陈。 二人动作利落轻柔,仔细铺好绵软被褥,抚平边角褶皱,将偌大一张拔步床收拾得干净整洁,专供两位小主子安睡。 片刻后床榻打理妥当。 宋明珠便带着两位奶娘缓步入内,安置两个尚在熟睡的小家伙。 她放轻脚步,敛去所有动静,小心翼翼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在铺着细密软绒的拔步床上,指尖轻柔细致,一点点掖好四周松垂的锦被,不缝隙,唯恐邪风着凉。 兄妹二人紧紧依偎相拥,安稳沉入甜梦之中。 小小的眉头舒展松弛,鼻翼轻轻翕动,呼吸绵长匀净,眉眼软糯乖巧,模样惹人疼惜,满室皆是安然静好。 内室清幽雅致,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清淡舒缓的安神香,褪去了御书房内的肃杀紧绷,满室安稳静谧。 宋明珠悬着多日的心,此刻落定安稳。 往后有李易之护着两个孩子,纵使前路风波难测、暗流涌动,也好过流落在外,无人依仗、无人庇护,日日在惶惶不安中度活。 心头大石落地,连日奔波的疲惫翻涌上来,宋明珠舒展手臂,浅浅伸了个慵懒的懒腰。 殿内两名奶娘见状,规矩十足地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李易之静坐于椅中,目光沉沉落在宋明珠身上,将她所有松弛娇软的模样收入眼底。随即抬手,对着一旁侍立的承意与月奴淡淡吩咐:“都下去吧。” 二人应声退离,轻轻合上殿门。 转瞬之间,偌大温暖的内室便只剩他们一家四口,熟睡的孩童静谧安然,一室静谧温柔,再无旁人打扰。 李易之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却急促,快步上前,自身后轻轻收拢手臂,将宋明珠稳稳圈入温柔的怀中。 他微微俯身,将侧脸深深埋入她宋明珠温热的颈窝,鼻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细腻的肌肤。 熟悉清冽的气息混着室内淡淡的安神香萦绕鼻尖,是他日夜惦念、刻刻难忘的味道,和记忆里未差。 不待宋明珠从突如其来的相拥中反应过来,细碎轻柔的吻便落了下来。 先是落在纤细白皙的脖颈,温柔辗转,随后缓缓上移,轻轻覆上她柔软的唇角。 “别闹。”宋明珠微微偏头避开,纤手轻抵在李易之坚实的胸膛,力道轻柔算不上挣脱,声线细软,带着几分无奈的坚持,“大白天的,孩子还在旁边睡着,快起开。” 李易之没有松开,反倒手臂收紧,牢牢箍住宋明珠的腰肢,将她完完全全锁在他怀里,脸庞贴得更近。 褪去了朝堂的冷肃强势,嗓音染着几分低沉喑哑,藏着久别重逢的后怕与贪恋:“本王想吃明珠唇上的胭脂。” 宋明珠闻言心头一噎,一脸无奈,暗自扶额。 第499章 殿下如今,怎么越发不正经了 不待宋明珠回过神来思索太多,密密麻麻的吻便落下,从纤细脖颈一路缱绻覆上脸颊,温柔又强势,撩得她浑身酸软无力。 连日来日夜兼程、风雨赶路,短短几日仓促抵京。 宋明珠自回京之后,片刻不得停歇,未曾洗漱、未曾歇息,便被径直带入皇宫面见李元秀,仓促周旋至今。 此刻回想起来,一路风尘仆仆,满身皆是奔波的疲惫与尘气,说不出的黏腻埋汰。 眼看着李易之还要俯身再近一步,宋明珠忙抬手抵在他温热的胸膛,拦住了他的动作,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疲惫的嗔怪,轻声开口:“殿下,我一路风尘仆仆、奔波劳碌,身上满是尘土浊气,都快臭了,先让我梳洗泡澡,好不好。” 宋明珠轻轻推了推牢牢抱着她的人,眼见李易之非但未松,反倒将头颅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惹得宋明珠一阵轻痒。 她抬手轻轻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痒。我和你说正事呢,能不能先起来?” 话音稍顿,她敛去几分娇态,多了几分认真的叮嘱:“快去请府医过来给两个孩子瞧瞧。天寒地冻,他们本该日日待在暖意十足的暖阁中养膘,如今却跟着我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怕是身子受累,染了寒气。” 李易之依旧没有松开怀抱,鼻尖亲昵地在明珠细腻的颈间轻轻蹭蹭,嗓音低沉缱绻,是痴迷与笃定:“本王不嫌弃明珠。无论明珠是满身清香,还是满身风尘,于本王而言,皆是最好。” 宋明珠轻轻挣扎了几番,身前的怀抱依旧紧实温热,没有松动。 她无可奈何,只得软声妥协,带着几分娇憨的执拗:“殿下不嫌弃,可我自己嫌弃自己。我现下浑身难受,只想好好泡个澡去污歇息。” 李易之抬眸,望进宋明珠眼底那份真切执拗,缓缓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掌心却牢牢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唇角噙着一抹慵懒浅淡的笑意,语气缱绻温柔,又藏着几分蓄意的纵容:“想泡澡?可以,本王陪着你。” 宋明珠闻言心头微微一噎,当即面露无奈,偏偏又拿李易之没办法。 李易之牵着宋明珠的手,缓步行至净室门前。 宋明珠心中有猜测,李易之多半将一旁耳房也改造成了净室,行至此处,依旧忍不住抬眸望向身侧的李易之,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奇。 李易之抬手轻轻推开通透的琉璃门,转头定定望着宋明珠,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期待,等着她的反应。 宋明珠顺势松开他的手,抬步走入净室,细细环顾四周陈设。 入目皆是崭新精致的器物,用料华贵、陈设精巧,屋内整体架构、错落排布的格局,与她在淡水县的净室一模一样。 复刻了旧日的安稳光景,熟悉的氛围感扑面而来,撞得宋明珠心头轻轻一颤,暖意悄然漫上心尖。 李易之将宋明珠眼底的欣喜收入眼底,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自得:“如何?本王特意照搬了淡水县内室的格局。你不是偏爱那里的清净便捷?往后洗澡休憩都在此处便可,洗完我们便回内室床榻歇息。” 后半句话语暗含暧昧,意味深长。 宋明珠耳尖泛红,脸颊染上浅浅绯色,又羞又恼地嗔道:“殿下如今,怎么越发不正经了。” 李易之笑意更深,步步轻凑上前,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戏谑:“本王若是对明珠太过正经,那今后,明珠怕是要委屈落泪了。” 宋明珠闻言轻哼一声,不再接他的调笑,拿起牙具细细刷净牙齿。 收拾妥当后,她抬眸看向身侧的人,眉眼带娇,轻声驱赶:“殿下,先出去吧。” 宋明珠细细梳洗完毕,一身清爽温润,缓步走出净室。 她抬眸看向内室的拔步床,方才安睡在上面的两个小家伙已不见踪影。 应是李易之安排奶娘,将孩子们抱去暖阁处照看安顿了。 连日以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赶赴京城,一路上宋明珠心弦紧绷,不敢松懈。 一边时时忧心两个孩子的安危,一边忐忑未知的前路,长久的紧绷与操劳让她心神俱疲。 如今身处有李易之的燕王府,悬了多日的心事落定,深重倦意席卷全身。 她无暇多想,缓步走到床边,轻轻躺卧下去,双目轻阖,须臾之间,便沉沉坠入酣甜的睡梦之中。 与此同时,堂屋之内静谧安然。 李易之悠然端坐于贵妃椅上,手执茶盏,浅浅啜饮热茶,静静听着府医老王头回禀两个孩子的身体状况。 “回殿下,小郎君与小小姐身子康健,并无风寒隐患,只需照常悉心喂养、好生休养即可。”老王头躬身细禀,语气稳妥笃定。 李易之微微颔首,带着几分审慎,轻声追问:“你可仔细诊过?二人一路奔波沉睡至今,当真无恙,未染风寒?” 老王头闻言温和一笑,耐心解释道:“殿下放心,孩童本就多眠,睡中长身。一日之内大半时辰皆在安睡,每日清醒不过寥寥数个时辰,醒来多是饥饿需哺、或是如厕异动,其余时间酣睡皆是常态。待满四月之后,睡眠时间才会逐步减少,现下这般状态,再正常不过。” “王妃将两位小主子照料得极好,身子康健无恙,殿下大可放心。” 李易之闻言,目光顺势落向一旁侍立的两位奶娘。 王奶娘察觉到他的视线,忙上前应声答话,态度恭谨积极:“太医所言极是,小主子这个月龄,是这般嗜睡安稳的模样,实属常态。” 李易之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老王头见状温和一笑,不再多言孩童状况,随即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李奶娘,神色郑重几分,出声禀报道:“这位李奶娘,眼下心神不宁、面色憔悴疲惫,状态极差。” 李奶娘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眸看向承意。 承意心底亦是忧心忡忡,深知李奶娘若是身染风寒,依旧近身哺育小郎君,恐将病气过给孩童,伤及小主子娇嫩身子。 她略一上前,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周全,句句透着稳妥考量:“殿下,奶娘身心康健与否,直接关乎乳汁品质,更是牵连两位小主子的口粮与身子安危。如若李奶娘抱恙在身,万万马虎不得,不如请王府府医为她细细诊治调理,事事稳妥为先,也好彻底安心。” 李易之无心在这些琐事上过多耽搁,淡淡吩咐道:“既如此,二人一并诊治查看。” 老王头躬身领命,依言落座。 王奶娘看了一眼身侧的承意,见她轻轻点头示意,便稳步上前。 老王头抬手为她搭脉细细诊查,片刻后微微颔首,确认身子无碍。 王奶娘躬身退至一旁,紧接着李奶娘上前俯身,伸手递出手腕任由太医诊脉。 老王头指尖搭上腕脉,眉头几不可察地缓缓蹙起,稍作停顿,又换了她左手再次切脉核验。一番诊查过后,他轻轻抬手示意李奶娘起身。 李奶娘见太医始终未点头,心底七上八下,生出几分慌乱,担忧地再度望向承意。 下一刻,便听得老王头沉声说道:“脉象浮紧微促,应是近几日劳心费神、终日担惊受怕,再加上天寒地冻、风寒侵体,不慎染上了寒症。” 老王头稍作沉吟,正色补充道:“她如今身染风寒、体气不畅,身为奶娘,暂且不宜近身哺育小主子。若是继续喂养,极易致使孩童脾胃受损、泄泻窜稀,引发不适。为稳妥起见,需另行挑选身子康健、稳妥可靠的奶娘顶替伺候。” 李奶娘闻言脸色煞白,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慌乱不已地朝着李易之连连磕头,声音带着急切的哀求:“殿下!奴婢身子素来康健,从未有过大碍!小郎君自出生起便由奴婢亲手喂养,向来稳妥妥当,近日小主子也未有过泄泻不适的症状。求殿下开恩,切莫换掉奴婢!” 李易之神色未动,只淡淡对着身侧的王康抬手示意。 王康心领神会,立刻朝一旁侍立的小太监递去眼色。 小太监会意,快步走出堂屋,召来廊下待命的两名内侍。 二人快步入内,齐齐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 李奶娘见此情景,心知大势已去,彻底慌了心神,转而对着承意不停磕头,语气哽咽急切:“承意,奴婢这一路以来……” 承意抬眸看向跪地惶恐的李奶娘,眼底掠过一丝体恤,率先递去一道安抚的眼神。 随即快步上前,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恳切进言:“殿下,此番一路颠沛奔波,李奶娘尽心尽力照看小郎君,从无懈怠,劳苦功高。如今她只是偶然染寒不适,不宜继续哺育,还请殿下恩准,让府医为她悉心诊治调理身子。” 李易之微微颔首,目光淡然扫过跪地的李奶娘,处事公允有度,缓缓开口吩咐:“尽心伺候便是有功,有功便当有赏。王康,依照王府规制,照例给予赏赐。” 他顿了顿,继而再度叮嘱:“让老王头全权为李奶娘诊治,一应诊疗药材皆从王府药房支取,无需她费心。另外,王奶娘身子康健,可继续哺育小姐,着人每日备好合宜的营养药膳,悉心为她调理身子,保证体质安稳。” 老王头闻言起身,恭敬躬身行礼,朗声应道:“老朽得令。” 第500章 如此看来,殿下是冥冥之中,为自己挣来了绵长寿数 王康跨步出列,对着李易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抬手示意老王头先行移步,转身率先退出堂屋。 两位奶娘相视一眼,各自敛神躬身行礼,亦步亦趋跟在王康身后,一同退出了殿内。 行至屋外廊下,王康唤来心腹太监,俯身低声细致吩咐:“李奶娘身染风寒,即刻将她单独安置隔离,派两人专人看管照料。她后续所有诊治汤药、一应费用,从公中支取,不得苛待。” 心腹太监闻言眸光微转,领会其中深意,躬身稳妥应下:“师傅放心,奴才晓得分寸,定护住府中周全,不令风寒肆意扩散。” 堂屋之内清静,李易之抬眸看向静静侍立的承意,语气清淡却真切:“承意,当初随侍王妃的四人,到如今,便只剩你一人了。心性良善,处事周全,忠心可鉴,是个靠谱的奴才。” 他稍作沉吟,缓缓改口:“你的赏赐,便留着让王妃亲自给你。本王便不多此一举了。” 承意是宋明珠身边信得过的心腹。 昔日一众陪侍下人,或殒命、或离散,颠沛流离一路,唯有承意始终不离不弃、坚守相伴。如今已褪去奴籍,是宋明珠身旁最亲近、最可信的旧人。 李易之抬眼望向窗外,瞥了眼天色时辰,对着屋外候命的王康沉声落下一道道指令,条理分明,思虑周全:“即刻补齐主院伺候的下人空缺。王妃的陪嫁丫头雪碧与刘婆子一家,既然王妃归来,便照旧调回主院,贴身伺候王妃起居。命龙四率领一队龙卫,常驻主院,昼夜护卫周全,不得有疏漏。”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冷淡果决:“还有慧空寺那位,查清楚孩子的生父是谁,便交由那人领回,本王亲自赐婚,成全名分。即刻撤回月奴一众伺候人手,严禁任何人前去惊扰王妃清净。” 王康立于屋中,垂首躬身,一丝不苟尽数领命,沉声应道:“奴才遵令。” 李易之静静沉吟片刻,想起宋明珠方才不愿与孩子相隔太远的心思,思虑一番又觉暖阁起居多有不便,便再度嘱咐:“王妃舍不得孩子离得太远,便将东侧厢房收拾出来,专供大郎君与小姐居住。” “即刻去掖庭局精挑奶娘,每位主子各配一名专职奶娘、两名备用奶娘,一应伺候的太监宫女尽数配齐、补足人手。你先筛选妥当名册,待王妃闲暇时,再由她亲自敲定人选。”他言简意赅交代妥当,淡淡挥手,“诸事按此处置,下去吧。” 王康与承意躬身领命,轻步退出堂屋,静立于廊下候命。 殿内归于寂静,再无人声嘈杂。 李易之缓缓起身,抬步走入暖意融融的内室。 室内灯火柔和,暖光脉脉铺洒在床榻之上。 宋明珠身着宽松柔软的素色睡袍,褪去了所有拘束与防备,毫无拘谨姿态,肆意又安稳地沉眠着,眉眼舒展,安然静好。 李易之静静伫立床边,凝望着她熟睡的容颜,眼底是缱绻温柔。 他褪去身上庄重的外袍,放轻动作,小心翼翼躺卧床榻,轻轻贴近宋明珠的身侧,手臂温柔环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身,力道轻柔,生怕有动静惊扰了她的安眠。 连日朝堂对峙、权谋博弈、一路奔波紧绷,此刻身侧宋明珠安稳相伴,所有锋芒与冷硬消融。 这些时日,那场梦魇始终萦绕不散。 梦里的他,葬身于富阳县驿站的漫天大火,烈火焚身,无路可逃,终是落得一场惨烈落幕。 李易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腹,昔日在富阳县遭遇刺杀,被飞镖重创的狰狞伤口已消散。眼下肌肤平整光洁,细腻温润,寻不到重伤遗留的痕迹,仿佛那场濒死的重创,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动作微顿,随即缓缓抬手,轻柔覆上宋明珠纤细温软的腰腹。心底澄澈清明,他今生能挣脱那场烈火焚身的宿命、从必死的结局里安然活下来,皆是因为身侧的宋明珠。 黑暗之中,他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细碎,带着一丝迷茫与执念,轻声呢喃:“明珠,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易之心底萦绕着一种强烈的错觉,那场烈焰焚身的噩梦,不是虚妄梦境,应是他前世真实落幕的结局。 枕畔温软在侧,安稳的呼吸声绵长轻柔。 紧绷数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李易之缓缓阖上眼眸,伴着身侧人安稳恬静的气息,卸下所有戒备与思虑,缓缓沉入安稳梦乡。 翌日天光微亮,暖意透过窗棂浅浅洒入内室。 宋明珠悠悠转醒,恢复意识,便察觉腰间箍着一双紧实有力的臂膀。 沉睡时且不觉,清醒之后,过分紧密的怀抱便让宋明珠有些喘不过气,胸口微微发闷。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身侧熟睡的李易之,力道轻柔,试着挣脱桎梏。 李易之并未睁眼苏醒,绵长的呼吸微微紊乱,眉宇蹙起,睡得格外不安稳,周身气场紧绷,似是深陷梦魇之中无法挣脱。 此刻的李易之困在无尽往复的噩梦里。 眼前是富阳县的萧瑟夜色,那枚沾着剧毒蚀骨散的飞镖破空而来,直逼要害。 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清晰得骇人,随后便是漫天烈火吞噬周身,灼热滚烫,焚尽肌理。 这场梦境李易之往复经历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清清楚楚感知到濒死的剧痛。 他明明心知是幻梦,却始终无法挣脱,唯有硬生生熬过皮肉分离、烈火焚身的极致苦楚,方能从混沌中醒来。 李易之已做好承受剧痛、直面死亡的刹那,一股轻柔却坚定的力道将他推开,击碎了梦魇里的绝境。 梦境碎裂,黑暗褪去。 李易之回神睁眼,朦胧视线里,映入眼帘的是宋明珠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眉眼微蹙,眼底是真切的担忧,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与浅浅的惊恐。 残留的惊惧还萦绕在心头,李易之气息微乱,哑着嗓子低声安抚:“无事,只是做了个太过恐怖的梦。” 宋明珠闻言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轻声道:“我唤了殿下许久,殿下才堪堪醒来。到底是什么梦,竟让殿下睡得这般不安?” 李易之不语,再度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又牢牢地将宋明珠圈入怀中,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怅然与后怕:“梦里……本王死了。” 他缓缓开口,将梦中飞镖穿身、剧毒侵体、葬身火海的诡异梦境,一一娓娓道来。 宋明珠静静依偎在李易之怀中,安静听着他的讲述,心底猜想。 这非虚妄噩梦,应是李易之的前世结局。 她轻叹,心思深沉、步步算计、谨慎多疑的李易之,前世不敌武力超群的刺客,落得惨烈收场。 宋明珠静静靠在李易之怀中,听着他低声诉说那场惨烈的梦魇,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从京城远赴荣城的这一路,李易之遭遇的刺杀凶险无数,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若不是她暗中以灵泉水为他调理伤势、护住心脉,他早已殒命。 尤其是那次密林伏击,长刀穿身、失血濒死,彼时的李易之,是实打实的死局,是宋明珠硬生生将他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念及一路惊心动魄的过往,宋明珠默然不语,只是静静依偎着他,眼底不见意外之色。 李易之将她沉静无波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头微怔,轻声开口询问:“明珠听了此梦,不觉诡异,也不诧异?你觉得本王这个梦,如何?” 宋明珠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温热的脊背,语气淡然温和,带着几分宽慰的笃定:“并无不妥。姨娘曾与我说过,若是屡屡梦见自身身死绝境,并非凶兆,而是替自身添福添寿。如此看来,殿下是冥冥之中,为自己挣来了绵长寿数。” 这番温柔妥帖的解释,抚平了李易之心底积压多日的阴霾与后怕。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嗓音带着梦醒后的微哑,轻声呢喃:“可方才梦里,飞镖即将穿身的刹那,是你将本王摇醒的。这一次,本王怕是没能为自己添寿。” 宋明珠闻言心头一软,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掌心温热柔软,目光澄澈又认真,一字一句轻声许诺:“殿下,明珠祝殿下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简简单单八个字,落在李易之心底,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他抬眸望进她温柔的眼底,心头暖意翻涌,俯身轻轻吻过宋明珠的脸颊,眉眼间漾开缱绻笑意,语气真挚又执拗:“世人皆盼本王死,盼本王跌落泥潭、尸骨无存,唯有明珠,一心盼本王福寿绵长。为了明珠,本王也定会护好自身,岁岁年年,长久相伴,永不别离。” 宋明珠听着李易之赤诚热烈的情话,心头微动,却又悄然生出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忍不住思忖,待他日李易之登临至尊之位,坐拥万里江山,这般温柔缱绻的话语,日后或许也会说给无数女子听。 念头转瞬即逝,她压下心底的情绪,浅浅弯唇一笑,轻声推脱:“快起身吧,我还要去看看两个小家伙,不知他们昨夜睡得安稳与否……。” 话音未落,宋明珠腰间的臂膀收紧。 李易之牢牢将宋明珠锁在怀中,不肯松手,不等她再多言,便俯身低头,温柔覆上她的唇,温柔缱绻,尽数封存她未尽的话语。 一室温存,水到渠成,暖意绵长。 第501章 护他们一世安稳无忧。 宋明珠一觉酣眠至正午,窗外天光和煦,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室,驱散了晨间微凉,暖意融融。 她缓缓睁开眼眸,慵懒起身,承意早候立在侧,见她醒转,上前细心伺候梳洗挽发,动作轻柔妥帖,分寸得当。 一旁侍立的侍女双手捧着精致衣盘,躬身呈上数件崭新襦裙。件件皆是深浅错落的红色系,云锦流光,针脚细腻,明艳华贵,一眼望去夺目非常,尽显王府规制的华贵。 宋明珠侧目淡淡扫过,微微偏头开口:“可有素色些的襦裙?换一身素雅的来,红衣太过张扬招摇,今日不甚相宜。” 承意闻言,伸手轻轻拿起盘中一袭红裙,缓缓撑开软糯顺滑的衣料,眉眼噙着温婉笑意,轻声解释:“回王妃,这些新衣皆是殿下提前为您备下的。殿下偏爱您着红衣明艳动人的模样,从前在荣城之时,姑娘身上的赤色衣裙,也是殿下挑选置办的。” 宋明珠指尖轻轻抚过细腻莹润的衣料,触感极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轻声轻叹:“倒确实是他的性子。今日便先穿殿下备好的衣衫吧。” 说罢,她转头叮嘱承意:“你稍后吩咐针织坊,再赶制几套清雅襦裙。我喜爱清雅素净的亮色襦裙,留着平日居家穿用,自在闲适。” 承意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宋明珠在淡水县居住时,亲手为她自己设计的那些衣衫。件件样式清雅绝伦,版型宽松舒展,穿起来格外舒适自在,最是适合居家休憩。 她眼底掠过一抹惋惜与遗憾,点头应声回道:“此番仓促回京,一路仓皇多窜,奔波紧迫,来不及细细收拾行囊。姑娘亲手设计的许多衣衫都未来得及上身,尽数留在了淡水县旧宅。尤其是您产后特意设计的几身睡袍,还有几身贴身软料的吊带居家裙,也全都没能带回来。” 宋明珠想起他产后备好的数身居家睡裙。当初仓皇出逃奔走,情势紧迫,府中行李物件来不及细细收拾,尽数留在了淡水县宅院。 她心头掠过几分浅浅怨念,抬眸嗔怪地看了承意一眼,轻声叮嘱:“承意,往后无论遇上何事,哪怕情势再急,也务必提前告知我。” “若是事前你知会我一声,我们便能提前收拾妥当行李物件,也不至于新置办的衣衫、贴身居家的常用之物,全都没能带出,白白搁置留在了淡水县。” 不止是衣物,但凡日常能用得上的零碎物件,她皆可提前收纳进空间,一并稳妥带走,都不会浪费。 承意闻言心头一沉,忆起淡水县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当初她轻信龙四的说辞,心里顾虑事态凶险繁杂,一来怕吓坏身子尚未完全复原的宋明珠,二来私心揣测,若是提前告知,恐宋明珠情急之下会带着两个稚子脱身逃离。 思虑之下,承意和龙四选择隐瞒了刺客围堵宅院的消息。 也正因她一时私心隐瞒,未提前禀报,一众刺客悄无声息合围宅院,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将毫无防备的宋明珠困在宅中,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往事翻涌心头,愧疚与自责层层裹挟而上,压得承意心口发闷。 承意垂落眼眸,敛去所有神色,默然垂首,再不敢多言。 随后,在承意与朱槿二人细致周全的伺候下,宋明珠穿戴整齐,外罩一袭柔软的狐皮披肩。 暖意顺着肩头蔓延周身,驱散了寒意,温柔又妥帖。末了,承意又将一枚温润的暖炉轻轻塞进宋明珠掌心。 掌心被温热包裹,暖意绵长。 宋明珠握着暖炉,眉眼微弯,笑着对承意道:“其实并不算冷,屋内烧着地笼,暖意充足,十分舒服。” 她说着缓步走了几步,抬步立在铜镜之前,静静端详镜中容颜。 时隔一年光阴,历经生养子嗣、一路颠沛奔波,风霜劳碌未在她脸上留下憔悴疲惫的痕迹。 得益于常年饮用灵泉水滋养身心,她天生的绝佳底子出众,肌肤饱满莹润,肌理细腻通透,满脸鲜活饱满的胶原蛋白。 镜中人眉眼灵动,气质清冷绝尘,一身红色衣衫衬得身姿亭亭绰约,宛若从古卷中走出的仕女,栩栩如生。 宋明珠静静望着铜镜中的她,缓缓颔首,心底对如今的容貌与气度格外满意。 她对着镜中的人影,无声弯了弯唇角,暗自在心底为她鼓劲,往后前路漫漫,护好孩子,稳住自身,从容奔赴往后所有光景。 收拾妥当,宋明珠旋即转身,从容抬步移步,往堂屋而去。 宋明珠缓步落座于堂屋上首,抬眸淡淡扫过屋内两侧侍立的一众丫头婆子,眉梢微挑,神色从容闲适。 雪碧适时上前,双手捧着一盏温热的茶饮躬身奉上。 宋明珠抬手接过,浅浅啜了一口,舌尖触到一丝清辣暖意。 见她眉眼微顿,雪碧轻声解释:“王妃昨日回京,恰逢天寒地冻。奴婢特意在桂圆红枣茶里添了少许姜片驱寒,故而口感微辣,也好帮王妃预防风寒侵体。” 宋明珠将一盏茶饮尽,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还是雪碧心思周全,考虑得细致。虽带微辣,却别有一番醇厚香气。” 雪碧闻言眉眼弯弯,笑着回话:“王妃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京城落了几场大雪。奴婢闲来无事,便带着府中小丫头晨起捡拾梅枝上的落雪,妥善封存。今日这茶,便是用那日收集的雪水烹煮的。王妃若是喝得欢喜,往后落雪,奴婢便再多收集一些存着。” 宋明珠闻言又浅酌一口,茶汤浓郁的枣甜滋味占了上风,清雅的梅香反倒淡得几乎尝不出。 雪碧一片心意,宋明珠不愿扫了丫头的兴致,便温和颔首:“雪水煮茶,雅致得很,着实不错。” 雪碧听得夸赞,笑得欢喜。 正闲适饮茶闲谈间,卢娘子轻步踏入堂屋,身姿恭谨,稳稳躬身行礼,柔声细禀:“王妃,午膳已备妥,还请王妃移步内堂用膳。” 片刻后,宋明珠领着承意与一众伺候的丫头婆子移步内堂,落座用膳。 王府膳食极尽精致考究,摆盘精巧、菜式繁复,与她往日在淡水县清淡朴素的家常吃食相比,堪称云泥之别。 满桌珍馐琳琅满目,数道菜式皆是宋明珠未见过、未尝过的品类,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入口鲜香醇厚,滋味绝妙,口齿间是绵长余味。宋明珠细细品着佳肴,心底悄然轻叹,忍不住腹诽。 李易之当真是极会享福的人。身居恢弘阔府、深宅大院,气派非凡,府中下人各司其职、分工明晰。衣食住行、求医问诊、游园赏景,事事皆有专人妥帖伺候,方方面面周全妥当。他手握滔天权势,坐拥无尽富贵荣华,身边还有她相伴左右。这般锦衣玉食、事事顺心的日子,当真财大气粗,顺遂到了极致。 此刻看着满桌精致珍馐,宋明珠心底生出几分真切感慨。 原来真正的富贵人家,是自幼便深谙享受之道,举手投足皆是奢靡从容。 反观她自己,空间内囤积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向来只知一味积攒,节俭度日,从未想过铺张恣意、好好享受过富贵带来的安逸。 思绪不由得飘回淡水县时朴素简单的日常。彼时三餐清淡、日子简单,对比眼前满桌精致奢华的王府膳食,反差格外鲜明。宋明珠轻轻敛去心头纷杂的感慨,收回思绪,安静低头,又静静用完了半碗米饭。 膳后无事,宋明珠慵懒回至堂屋落座,心念牵挂一双久未相见的儿女,当即对承意轻声吩咐:“去让奶娘把两个小家伙抱过来,已然一天一夜未见,我心里甚是挂念。” 承意轻轻颔首应下,转头低声对朱槿嘱咐几句。 朱槿躬身行礼,轻步退下去传命令。 待朱槿走后,承意轻声躬身回禀:“昨日殿下已吩咐妥当,让人将东厢房收拾整洁,专供两位小主子居住。一来离姑娘院落极近,方便您时时照看;二来也为日后入宫做好准备,待小主子年岁渐长、懂事立事,再另行安排单独宫殿,分殿安居。” 宋明珠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思绪翻涌。 她记得昨日御书房大殿之上,李元秀已在禅位诏书落下朱红大印,李易之登基大势已定,再无变数。 不出时日,便是登基大典,随之而来的便是封后封妃、册封宗室的盛典。 可转念反观自身,她宋明珠未入皇家玉蝶,无正统名分。 府里下人口中的燕王妃不过是口头尊称,说到底,她如今只是为李易之诞下一双儿女的女子,无规制身份、无册文佐证。 一念至此,宋明珠心头莫名涌上几分郁气。从前她通透洒脱,名分尊卑、荣华称谓,她不在意、淡然处之。可如今身为人母,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可以一生无名无分、随性度日,可她的孩子不行。 倘若日后李易之大选后宫、册封正妃,那她的一双乖巧儿女,便成了无母族依仗、无名分庇护的庶长子、庶长女。 这是宋明珠第一次真切感知到名分的重量与重要。 无关自身荣辱,只为膝下一双稚子,她必须为他们争一份堂堂正正的身份,护他们一世安稳无忧。 第502章 我如今力所能及,能为她做的,也唯有这些许微薄之事了 宋明珠正兀自沉吟心事,承意在旁轻声细禀,将昨日李易之更换奶娘、安排府医为奶娘诊治调理,以及院内人事调动的一应事宜,细细告知了她。 宋明珠缓缓回过神,安静听完始末,听罢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她心底想起此番一路逃亡的经历,李奶娘一路上私心颇多、心思繁杂,行事算不上磊落坦荡,诸多细微举动都让她心生不喜。 只是彼时碍于大儿子的照料事宜,她一直刻意包容,不曾多做计较。 她未料到,李易之竟会因一场风寒,直接将李奶娘替换。 可细细想来,这般处置反倒极好。若是依旧留用,日后看着李奶娘那些不甚妥当的小动作,她还要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一再包容,如今换了新人,反倒省去诸多麻烦。 不多时,朱槿领着两位新奶娘轻步入内,稳稳立在堂中。 宋明珠放下手中茶杯,轻轻搓了搓微凉的手心,待掌心暖透,对着那名面生的奶娘温柔招手。 她伸手接过对方怀中的孩子,眉眼漾满温柔笑意,轻声打趣:“让娘瞧瞧,是哪个小坏蛋。” 稳稳将大儿子抱在怀中,她垂眸细细端详,觉得欣喜,浅笑道:“哟,是我的好大儿。才一天一夜未见,看着就长了一圈肉。果然你爹的王府滋养人,油水充足,不过短短一日,模样就圆润好看了。” 怀中小人儿似是听懂了宋明珠的话语,睁着一双澄澈乌黑的大眼睛,小嘴不停“啊啊”轻唤,软软糯糯的,格外惹人怜爱。 宋明珠被他可爱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柔声附和:“娘知道啦,我的宝贝是在告诉娘,你要快快长高高、长壮实,是不是?” 小家伙像是在回应她的温柔絮语,小口吐着泡泡,依旧一声声“啊啊”应答不止。 另一边,王奶娘怀中的小女儿听见兄长的动静,也不甘示弱,在怀中轻轻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叫嚷起来,软糯的婴儿音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宋明珠闻声抬眸,对着王奶娘温柔招手,笑意温柔缱绻:“哟,快来让娘看看,是哪个小宝贝也在闹着说话呢。” 宋明珠顺势伸手,从王奶娘怀中轻轻接过小闺女,左右臂各揽着一个软糯的小家伙,将一双儿女抱在怀中。 两个孩童皆是胖乎乎的,分量十足,她抱得稍稍有些吃力,臂膀微微发沉。 承意在旁看得真切,上前半步,想要伸手替她分担。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笑着拦住了她,低头自顾自对着怀里两个小家伙轻声絮语,肆意胡说打趣。 两个孩童似是听懂了娘亲的逗趣,又似只是单纯欢喜热闹,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地发出软糯的“啊啊”声,咿呀不止,灵动又可爱。 满屋的丫头婆子静静围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三人亲昵热闹的模样,皆忍不住悄悄弯唇浅笑,眼底满是温柔。 堂屋内孩童咿呀软语,下人含笑静立,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景象。 这般逗弄玩乐了片刻,气氛闲适又治愈。 雪碧适时端来清甜的果茶奉上,宋明珠抬手接过,浅啜一口润了润喉。 她抬手轻轻对着承意挥了挥手。 宋明珠抱了许久孩子臂膀发酸,又见两个小家伙闹了半晌已乏累,承意便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两个孩子,温柔抱在怀中轻声哄慰。 卸下肩头重担,宋明珠抬眸,细细打量着一旁侍立的新晋奶娘郑奶娘。 对比先前体弱憔悴、心神不宁的李奶娘,这位郑奶娘身形敦实康健、体态舒展,只是肌肤算不上白皙,是常年劳作日晒的模样,看着踏实稳重。 宋明珠眉眼温润平和,语气温和地开口问询:“你是何处人士?又是因何缘由入掖庭参选,做了王府奶娘?” 郑奶娘闻言上前半步,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含笑回话,语气诚恳又安分:“回王妃,奴婢夫家郑氏,世代定居京郊。年前夫君不慎摔伤腿脚,卧病在床,家中断了生计。奴婢产后将身子调养妥当,为贴补家用、撑起家门,便入了掖庭参选,有幸入选成为王府奶娘。” 宋明珠闻言微微颔首,放下手中茶盏,抬手又从承意怀中轻轻抱回大儿子,低头在他软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眉眼含笑,温声许诺:“王府有专属府医,医术精湛。稍后我便让人随你回家,为你夫君诊治腿脚、对症调养。你只需安心留在府中,照料好小郎君,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郑奶娘闻言心头一热,眼眶泛红,当即屈膝跪地,恭恭敬敬给宋明珠连磕数头,语气是感念与恳切:“多谢王妃体恤恩德!奴婢必定尽心竭力,好生照料大郎君,不辜负王妃信任。” 宋明珠微微颔首,垂眸看向怀中的大儿子。小家伙眉眼温顺恹恹,神色慵懒,看着精神并不算明朗。 她心头微软,轻声问询:“孩子今日进食可安好?怎么看着蔫蔫的,精神欠佳?” 郑奶娘垂首躬身,姿态恭谨得体,细细回禀:“王妃恕罪,方才赶来堂屋之前,小郎君刚用完奶食。方才又被王妃逗弄玩乐片刻,现下正是困倦欲眠的时候,故而看着精神不振,并非身子不适,一切安好。” 宋明珠凝着怀中小小的人儿,指尖轻柔地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低声呢喃自语:“原来如此,倒是娘亲不好,无端打扰我们小郎君安眠了。” 她小心翼翼将大儿子递还给郑奶娘,随即伸手从朱槿怀中接过小闺女,低头在小家伙软嫩嫩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指尖轻点着女儿粉嫩的脸颊,见小姑娘连着打了数个哈欠,眉眼朦胧困倦,忍不住含笑轻语:“我的小棉袄也困啦。” 说罢,她将小闺女稳妥交予王奶娘,温声吩咐:“抱下去好生安置歇息吧,孩子们玩了这许久,早已乏了。等他们睡醒,我再过去探望。” 语毕,她抬眸看向王奶娘,语气温和却笃定:“你尽心好生照料小姐,用心伺候周全,日后自有重赏。” 王奶娘昨日得殿下赏赐,心怀感念、备受鼓舞,此刻又得王妃亲口许诺,心中欣喜笃定。她恭敬躬身行礼,随后与郑奶娘一同轻步退离,举止轻缓,退出堂屋,不敢有动静惊扰殿内清净。 奶娘怀抱着两个孩子,领着随行伺候的丫头婆子退出去之后,堂屋便渐渐安静下来,宋明珠一时得了空闲。 她端起桌前的红枣桂圆茶缓缓浅酌,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杯壁之上,心底漫开一阵闲散的空落。 她轻轻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身侧静静侍立的承意,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怅然感慨:“重回京城安居,反倒心里空落落的,无事可做,委实无趣。” 承意在心底稍作斟酌,生怕说错话扰了宋明珠的心绪,小心翼翼开口回禀:“姑娘,燕妮小姐如今随夫家刘校尉定居京城。您若是在府中烦闷无趣,大可让人传信召她入府相伴,或是择日出府听戏喝茶、逛街打马,也好散散心、解解闷。” 宋明珠闻言轻轻颔首,眉眼间悄然掠过一抹浅浅怅然。 她垂眸望着杯中浮动的枣片,轻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不知她心底,是否还在记恨我。当初我遭漠北大王子掳掠,生出一连串事端,殿下为惩处乔砚,迁怒于她,逼得她堂堂世家贵女,无端受累,被迫下嫁出身寻常的刘校尉。” 从前金尊玉贵、风光无限,如今境遇落差天差地别,其中委屈酸楚可想而知。 宋明珠轻叹一声,继续低声道:“她心中多半藏着怨怼,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殿下。” 承意听罢,当即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平与护主之意:“姑娘多虑了,她万万不敢怨您。当初事态,是殿下念及些许旧情,格外网开一面留她性命,她是侥幸余生。” “只是听闻……她嫁入刘家之后的日子,过得并不算顺遂安稳。”承意垂下眼睫,压低声音,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宋明珠抬眸望了承意一眼,久久默然无言,心底百感交集。 回想昔日荣城、月栖关的种种纠葛,世事浮沉跌宕,人人皆是身不由己。兜兜转转一路走来,风雨恩怨纠缠,终是无从怪罪任何人。 良久,她才缓缓回神,转头看向身侧的雪碧,轻声吩咐道:“你去烹一罐上好的花茶,派人送往刘府,务必专程送到燕妮小姐手中,亲眼看着她收下,再回府复命。” 雪碧躬身领命,应声退下,着手备办事宜。 承意望着宋明珠处处顾念旧人的举动,忍不住轻声嘟囔,语气里是心疼与无奈:“姑娘太过心善。旁人待您未必真心赤诚,您却事事念着旧情,处处留情体面。” 宋明珠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动容与怅然,缓缓开口:“我如今力所能及,能为她做的,也唯有这些许微薄之事了。” 第503章 明珠心里给自己何种定位,你便是何种身份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几分无奈的倦意。 一朝回京,诸事纷杂,人情往来、琐碎事端接踵而至,一桩桩一件件,都需她逐一面对,没法懈怠。 宋明珠抬手随手取过案几上的书册,漫不经心地翻开两页,目光扫过书页内容,脸颊攀上一层绯红,燥热顺着耳根蔓延开来。 她飞快瞥了一眼身侧侍立的承意,移开视线,轻声吩咐:“你先下去歇息吧,我再躺片刻。” 承意眸光清亮,瞥见宋明珠手中的书册,当即低低笑了起来,柔声解惑:“这些话本子都是殿下吩咐王康公公特意备好的。奴婢先前闲来无事,也翻过几页,书中配有图样,只是画风大胆,着实露骨了些。” 听闻此言,宋明珠脸上的红晕浓重,心底浮现出今早床榻间李易之肆意胡闹的模样。书中绘着的种种亲昵姿势,与今早二人缠绵的光景隐隐重合,羞得她心头发烫,不敢再细想。 她耳尖微红,带着几分羞赧轻轻颔首,故作从容地调笑道:“无妨,承意多翻看学学也好,日后若是成亲,便不至于两眼抓瞎、一无所知。” 承意闻言暗自轻哼一声,心底不以为意。 当初她在青州宋家受训之时,见识的皆是真切实景,这般纸上绘制的画册插图,于她而言不过是皮毛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承意未出声狡辩,躬身恭敬应下,退了下去。 承意退出堂屋,静立在廊下候着。 廊边立着几名值守的丫头婆子,各司其职,安静候着。 承意抬眼间,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龙四。 龙四亦是遥遥望见了承意,身姿轻盈,顺势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寒风卷着凉意拂过,他走上前,嗓音带着几分冬日的温沉:“怎么出来了?天这么冷,屋里暖和,何苦在外吹风。” 承意轻轻摇头,应声回道:“王妃想独自静一静,我便出来透透气。屋里地龙烧得太旺,暖意厚重,待得久了反倒闷得慌。” 龙四闻言,转头对着廊下一众丫头婆子抬手挥了挥,语气随意:“你们都站远些。” 一众下人皆是心思活络,闻言纷纷低眉偷笑,悄悄退至远处,却又忍不住暗自留意二人动静。 承意见状无奈侧目,出声提点:“无故遣开众人做什么?万一王妃传唤下人,无人应答,耽搁了事,到头来罪责都要算在你头上。” 龙四闻言低笑一声,眼底带着笃定的暖意,不再多余铺垫,径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精致木盒,递到承意面前。 他目光坦荡,语气认真又直白:“我不跟你拐弯抹角,直说便是。承意,往后你我一同过日子如何?你尽心护着王妃,我尽心护着殿下,主子们是相守相依的夫妻,我们也可以做彼此的依靠,共度余生。”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承意心头一震,错愕地抬眸看向龙四。 短暂怔愣后,她眼底惊色褪去,染上几分好气又好笑的嗔怪,字字清晰地回道:“你当真是图省事,敷衍至极。” “我如今已是良籍身份,并非卑贱奴仆。寻常人家婚配,尚且要媒人说合、问卜八字、测算吉凶,何况是你我?”她眉眼微抬,条理分明地细数规矩,“你在王府当值多年,自有身家基业,求娶于我,该循礼而行,备下聘礼、周全礼数。我日后出嫁尚且自备嫁妆,你却想着一毛不拔、不纳一聘,便想将我娶走?” 她微微扬着唇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龙四送出的那只木盒,眉眼间漾着几分娇俏的较真,清亮目光直直望着龙四,笃定补了一句:“不想备聘、不愿摆酒、不想守全礼数,就想轻轻松松讨个婆娘进门,往后日日有人为你打理三餐四季、照料起居?龙四,你这算盘打得震天响,未免想得太美了” 龙四闻言笑逐颜开,眉眼皆是藏不住的喜色,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几分憨厚腼腆,轻声解释:“我这不是心里发虚,怕你当场不答应嘛,所以才想着先试探一番……” 他眼底是真切滚烫的期许,神色郑重,认真续道:“承意,你放心,我心里都清楚。我断然不会让你草草出嫁、受委屈。等殿下办完登基大典,朝野局势安稳,我龙四便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你讲究的所有礼数、提出的所有要求,我一字不落、全数照办,绝不含糊........。” 龙四话音未落,院外守门的婆子快步走了进来。 婆子撞见廊下私语的二人,忙收住脚步,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回禀:“承意姑娘,今早门房小厮递了一封帖子过来。小厮先送到了垂花门刘婆子手中,几经辗转,最后交到了奴婢这儿。” 承意抬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帖子,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纸面,转头看向身侧的龙四,语气认真笃定:“我方才说的那些礼数规矩,你都记好,往后婚事一概按正规礼法置办,不能敷衍。” 龙四笑得眉眼舒展,连连应声:“你便是不说,我也会按着正经的三媒六聘、全套礼数来,不让你受委屈。” 话音落罢,他身形一展,利落纵身跃至暗处值守的隐藏点位,悄无声息隐了身形。 承意目送龙四离去,待那道身影隐入暗处,收回目光。 她小心翼翼将手中的木盒妥帖收进袖袋,垂眸低头,细细端详起手中的帖子。 这帖子外表素净无华,无纹样、无落款、无任何标识,分辨不出出自谁家。 她抬眼看向身侧立着的守门婆子,出声问询:“这帖子是哪家递过来的?” 婆子笑着摇了摇头,坦言道:“奴婢不识字,方才传帖的人也未细说来历,姑娘自行查看一番,递进去便是。” 承意侧身往背风处挪了两步,抬手递出一只精致的小荷包。 守门婆子忙双手接过,指尖一碰,便摸到内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堆起殷勤笑意,连声道谢。 承意神色恬淡,淡淡开口吩咐:“下去吧。” 守门婆子依礼躬身一揖,笑意恭谨,规规矩矩地退了下去。 迎面撞见缓步走来的李易之。 王康扫了守门婆子一眼,守门婆子心头一凛,忙上前屈膝行礼,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妄动。 廊下待命的丫头、太监与承意见状,纷纷上前躬身见礼。 李易之抬手轻挥,语气随意:“都起吧。” 目光落至承意手中捏着的一纸帖子,他微微颔首示意。 承意上前双手递上。 李易之接过翻阅两眼,心中了然,随即持帖抬步走入堂屋。 堂屋内静谧安然。 宋明珠低头翻着那本话本子,看得格外入神,未觉有人进来。 她一边翻看,一边小声兀自咕哝吐槽:“真胆大,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就是传播色情,是要被抓起来的………。” 她啧啧两声,继续碎碎念:“谁说古人含蓄的,根本一点都不含糊……” 李易之静立在宋明珠身侧,默然看了她许久。 宋明珠才后知后觉回过神,一抬头,撞入李易之深邃含笑的眼眸,微微一怔,随口问道:“殿下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李易之闻言眉梢轻挑,顺势落座在宋明珠身侧,长臂一揽,稳稳将人圈进怀中,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玩味:“今早,明珠可不是这般疏离的态度。” 宋明珠耳尖一热,将手中的话本子合上,飞快藏至身后。 李易之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眼底笑意更浓,抬手将手中的帖子递到宋明珠眼前,温声开口:“永定侯府世子妃送来的帖子,给你的。” 宋明珠将话本子藏稳妥,伸手接过李易之手中的帖子,随手展开扫了几眼。 寥寥数语的请帖内容,宋明珠看得兴致寥寥,随手搁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困惑:“她不是一直在荣城吗?怎么突然回京了?回来便好好做她的侯府世子妃,应酬各家宴席、打理贵妇社交便是,何苦特意给我递帖子?往日在荣城,我与她的关系算不上和睦。” 李易之低低一笑,从容解释道:“你如今的身份,对外便是永定侯府出来的姑娘。她是侯府世子妃,算是你的娘家嫂辈,你回京定居,她主动递帖探望,是情理之中的体面应酬。” 宋明珠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脑海中浮现出杜月娥在荣城时,处处刁难她,宋明珠心底不想与对方牵扯纠葛。 正思忖间,又听李易之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缓缓开口:“你回京定居的消息尚未传开,连我王府都未正式对外公示,哼!永定侯府与平阳侯府,在宫中与京城各处,安插的眼线着实不少,消息灵通得很。” 宋明珠不愿深究朝堂派系、各方势力的暗流博弈,更不想卷入任何朝堂纷争、站队周旋。 她心思算不上通透聪慧,玩不来这些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 她便利落转开话题,抬眸看向身侧的李易之,笑意浅浅,却藏着一丝认真:“方才帖子之上,杜月娥称我为宋庶人。殿下,时至今日,明珠究竟是以何种身份,安居在这燕王府中?” 李易之垂眸望着宋明珠澄澈又带着些期许的眼眸,唇角噙着温柔笑意,语气宠溺又从容:“明珠心里给自己何种定位,你便是何种身份。” 第504章 你可先居贵妃之位,执掌后宫 这般模棱两可的答案,并未安抚到宋明珠心底的郁结。 宋明珠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水浅啜一口,茶水已凉透,入口微凉,惹得她眉心微微蹙起。 随即扬声朝外吩咐道:“雪碧,去煮一壶酸枣茶送来。” 李易之看着宋明珠略显烦闷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润,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宋明珠沉默片刻,轻声道出心底深埋的顾虑,语气真切又沉重:“殿下,明珠是庶出出身,从小到大,因着这出身,受尽了旁人的轻视、偏见与不公,吃了这出身带来的苦头。我自己受委屈便也罢了,可不想,我的一双孩儿,日后也要顶着庶出的名头长大,终生被出身桎梏,受人非议、处处受限。” 李易之闻言眉心微蹙,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向宋明珠。 宋明珠亦抬眸回望,一双眼眸清平静澈,无波无澜,寻不到委屈或是乞求,唯有一片淡然的沉静。 四目相对,堂屋间一时静得无声。 良久,李易之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裹挟着一丝身不由己的沉敛与无奈:“先帝早已降下圣旨,将你贬为庶人。本王如今尚未登临大统,即便日后登基,若是甫一上位便朝令夕改,于朝堂规矩、帝王威仪而言,皆是大为不妥。” 宋明珠听罢,缓缓垂下眼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 须臾,她再度抬眸望向李易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微凉的笑意,轻声诘问:“既然如此,殿下当初又何必遣龙七寻我归来?” 空气凝滞,沉默悄然蔓延开来。 宋明珠定定看着李易之,一字一句,轻柔却锋利:“殿下,你从一开始,便是想让我入后宫为妾,对吗?” 不等李易之开口作答,宋明珠自顾自道出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与顾虑。 她眼底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无奈。“明珠是庶出,出身低微,从前总有人拿着出身说事,道明珠配不上殿下。从前明珠不在意,总以为殿下与明珠相伴数年、情分深重,与旁人不同。” 她语气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继续道:“若是没有这一双孩儿,明珠受多少委屈都甘愿,哪怕无名无分,能守在殿下身边便足矣。可我如今有了想要守护的牵挂,我能委屈,但不能让我的一双儿女,再落得庶出的境地。” “日后我的小闺女,若是顶着庶出公主的名头长大,待到婚配之时,会不会一如今日的我,屡屡被人拿出身拿捏、肆意轻贱,受尽无声羞辱?” “我的大儿,纵使他日天资聪颖、品行卓绝、样样出众,可只要不是嫡子,便矮人一头。他会不会如太子这般,困在嫡庶的桎梏之中?岁岁年年被人拿来与嫡脉相较,终日谨小慎微、惶恐难安,生怕一步踏错,便落得满盘皆输、终身遗憾?” 宋明珠字字句句,皆是掏心剖肝的肺腑之言。语调轻缓平和,无怒无争,却字字沉笃,重重压在李易之的心弦之上。 李易之听得心头一紧,抬手覆上宋明珠的唇,想要吻去她眼底的落寞,借此安抚她的情绪。 宋明珠却偏头轻巧躲开,眼底漾着一抹通透的浅笑,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调侃:“殿下这是不敢直面明珠的问题,只会用亲昵之举糊弄过去。” 李易之无奈收回动作,静静凝望着宋明珠,伸手牢牢握住她的双手,指尖收紧,语气郑重诚恳,带着极致的妥协与退让:“明珠,并非本王不愿给你正妻之位。你可先居贵妃之位,执掌后宫。” 他眸光深沉,缓缓道出其中朝堂利弊,句句皆是权衡考量:“永定侯府去年打赢漠北之战,军功赫赫、风头正盛,又鼎力相助本王登基,坐拥从龙大功、权柄滔天。你此刻若是册立为后,便是将永定侯府架在烈火之上炙烤,权势过盛、功高震主,不仅家族难以长久安稳,更会惹来朝堂非议与猜忌。” “如今东北战事未歇,镇国府在东北手握重兵、权根深重。本王想要让镇国公府尽心竭力为朝廷效力,便要给出足够的甜头,而最稳妥直接的法子,便是联姻结亲。故此,皇后之位,本王不能给你。但你要清楚,本王毕生的宠爱,自始至终都只归于你一人。” 宋明珠听完这番话,轻笑一声,是彻彻底底、发自心底的笑。 她心底一片冰凉,暗自嘲讽。 男人永远如此,总爱拿最廉价、虚无缥缈的情意,来置换女人心中最珍重、最看重的名分与安稳。 她有不傻,又怎会看不透李易之的取舍算计。 宋明珠缓缓靠坐在贵妃椅上,身心俱疲地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静静复盘着她手中所有的筹码,细细细数,寥寥无几。 唯有一双年幼的儿女,还有一个永定侯府庶出的出身,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无任何依仗。 无力感层层裹挟而上,压得她肩头微微耷拉,浑身的气力都像被抽空。 宋明珠抬眸看向眼前的李易之,褪去所有温柔缱绻,语气直白又锋利,直直剖开内里的权谋算计:“殿下如今只待登基大典,便可名正言顺坐拥万里江山、执掌天下权柄。你是不是觉得,永定侯府如今声势过盛、功高震主,已隐隐威胁到你的皇权独尊?” 李易之闻言久久沉默,殿内气氛凝滞压抑。 他深深凝望着宋明珠,眼底情绪翻涌、晦暗不明,沉寂良久,才沉声开口,道出尘封的真相:“先帝知晓。当年寿王就藩途中,是永定侯府的宋昱衡出手刺杀,一举端掉寿王妃这一脉根本,斩断了寿王争夺储位、问鼎皇权的所有资格。” 一语落地,字字诛心。 宋明珠缓缓闭上双眼,心底早将李易之怒骂千遍万遍。 寒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片刻后,她才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清冷澄澈,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道:“若是没有我大哥哥舍身那一刺,今日殿下或许还困在荣城的乱局与刺杀之中,难以脱身。这皇城格局、天下归属,不会是如今殿下一家独大的局面。” 李易之眸光一沉,眼底翻涌开阴狠戾气,周身温度降至冰点。 他盯着宋明珠,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声线寒凉刺骨:“明珠这是在……威胁本王?还是在……提醒本王” “即使没有宋昱衡,也会有其他人去做。” 宋明珠闻言,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从容不迫地接话:“殿下如今身居高位、身份尊贵,自然可以将过往轻描淡写。可旁人如何不重要,都抹不掉既定的事实。当初借着我大哥那场刺杀,殿下才顺势得利,斩断寿王问鼎储位的资格;又依仗永定侯府的鼎力支撑,扳倒太子、制衡先帝,一步步稳住朝堂局势,坐稳了今日的根基。” 李易之静静望着眼前的宋明珠,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陌生感。 往日里温顺柔和、事事依他,带着几分慵懒闲散的女子,此刻褪去了所有温软温顺,眉眼清亮,言辞寸理不让,清醒得近乎锐利,不复从前模样。 殿内气氛紧绷凝滞,二人言辞交锋,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正当对峙胶着之时,雪碧端着烹好的热茶轻步入殿。 屋内气氛凝重,雪碧全程屏息敛气,动作轻缓熟稔、分寸得体。 上前依次为二人斟上新茶,先将一盏温热茶汤稳稳递至李易之手中,再俯身替宋明珠将茶盏添满,全程安静无声,未打破殿中沉滞紧绷的氛围。 宋明珠抬手端起雪碧递来的茶盏,低头浅浅啜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缓缓入喉,清浅酸涩的滋味漫开,稍稍抚平了宋明珠心底的郁结闷堵。 她抬眸,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吩咐道:“明日煮一壶好茶,我要接待永定侯府世子妃。” 雪碧躬身点头应下,规矩行礼,悄然退了出去。 待雪碧出了堂屋,李易之转头看向宋明珠,语声沉缓叮嘱:“如今永定侯府内部乱象丛生、风波暗涌,你不必为此太过费心费力。依本王看,此番最好推了杜氏的帖子,暂且与永定侯世子妃保持距离.......。” 宋明珠刚回京,对永定侯府近期的风波纠葛、京城暗流局势一知半解,心中存疑,并未多言,只是静静沉默着,等候李易之的下文。 李易之眸光幽深,藏着深沉的权谋考量,缓缓道:“再过些时日,本王便会传召永定侯回京,令他亲自处置侯府内宅纷乱。他连年征战沙场,一身风霜,身上积攒的暗伤旧疾数不胜数,也该卸去兵权,归府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了。” 这番话落在耳中,宋明珠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不适。 卸磨杀驴,莫过于此。 永定侯宋修远不过四十有余,正值壮年、战功赫赫,何曾到了需要归府养老、闲散度日的地步? 她稍一转念便豁然通透,如今西北乃至整个北方的重兵兵权尽数握在宋修远手中,权柄过重、震慑朝堂,李易之心有忌惮、日夜不安,想要收回兵权、削去其势,亦是情理之中。 心底虽理解其中利弊权衡,可骨子里依旧为宋家多年的浴血征战、鞠躬尽瘁,生出几分寒凉与不值。 第505章 殿下又想用花言巧语哄明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若是不心悦,明珠便不会为殿下生下孩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如今这般细数下来,倒当真觉得心里委屈的不得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世子妃,您当真要如此行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奴婢让人上新茶,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嫂嫂自幼贴身伺候的丫头、婆子,为何无一人跟随左右? 杜月娥闻言,缓缓松开怀中的抱枕,眼底的戾气未散,眸光沉沉,压低声音对着欢儿冷声道:“记住这枚徽记。回府之后去找二郎君,仔细查清楚,燕王府的物件是否都刻有这般徽记,还是唯独宋明珠的私物,独有此印记。” 欢儿脸上涌上为难之色,压低嗓音轻声劝阻:“世子妃,老夫人已明令禁止您与二郎君私下往来,更不许私下打探王府诸事,此事不妥……您若执意要查,不如寻世子相助,尚且稳妥几分。” 不提世子还好,一听见宋昱衡的名字,杜月娥心底积压许久的怨气翻涌,压得胸腔发堵。 她抬手狠狠丢开怀中抱枕,缓缓直起身形,垂眸睨向身侧的欢儿,眼底翻涌着冷厉狠绝的锋芒,压着一腔沉郁愤懑,低声嗤笑出声:“哼,世子此刻不知在哪房妾室屋内寻欢享乐,逍遥自在,哪里有心思顾及我的死活!” 欢儿垂立一旁,闻言眸光沉冷,心底是不忿与替世子委屈。 她冷眼望着眼前满腹怨怼、反倒苛责世子的杜月娥,只觉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阖府上下人人都说世子凉薄无情,可无人深究,世子之所以步步寒心、刻意疏离,是世子妃自己不守妇道,亲手将她与世子的夫妻情分挥霍殆尽。 昔年驻守荣城之时,杜月娥便屡屡与宋昱琛私相往来、纠缠不清,逾矩行径早已显露端倪。往日里,全靠她身边一众贴身婢女层层遮掩,才替她护住了表面体面,未让人揭穿丑事。 可世子亲眼撞破,目睹她与二郎君在荣城西院明珠姑娘的床榻之上行那不轨之事。 世子失望之下,将世子妃身边的贴身婢女纳入屋中,斩断后患。 彼时墨砚斋一众知情奴才,或被发卖,或被杖毙,无一善终。 欢儿便是在这般境况下,从伺候世子的侍女,转而贴身侍奉世子妃。 若非永定侯府忌惮杜月娥身后底蕴深厚的平阳侯府,碍于世家制衡、局势所限,世子早递出和书将她休弃,哪里还容得她这般颠倒黑白、百般挑剔苛责旁人。 早在几日之前,杜月娥自松鹤堂与老夫人密谈而出,便给宋明珠递了帖子,要登门燕王府做客。 欢儿不知老夫人与世子妃暗中筹谋了何等计谋。 杜月娥执意奔赴燕王府,不是单纯拜访,而是早有预谋。 杜月娥是打算借着宋明珠的手、借燕王府的地界,亲手除掉她腹中的孽种,顺势将脏水泼向宋明珠,一举两得。 欢儿心底不愿掺和这场险局,却不敢出言阻拦。 她心中另有盘算,不能让杜月娥顺利生下这个孽种。这孽种来路暧昧不清,一旦诞下,会折损世子颜面,甚至让整个侯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纷乱翻涌的心思被欢儿敛于心底,不等她细细思忖周全对策。 眼前的杜月娥抬手轻轻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身形轻轻一晃,身姿摇摇欲坠,一副体虚难支的模样。 欢儿心头一跳,脸色煞白,慌了心神。 这与杜月娥早前暗中吩咐、二人筹谋好的计策不同! 原定计划需等王府上茶、饮茶过后,借茶水发难,层层铺垫、师出有名。可眼下茶水未上,没有铺垫,杜月娥突兀发难。 欢儿一时惶然无措,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冰凉、方寸大乱,仓促间颤声开口,故作惊慌地惊呼:“世子妃!世子妃您怎么了?今日并未乱吃外物,难道……难道是方才偏厅的茶水出了问题?” 堂内值守的几名侍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贵客失态、身形摇摇欲坠。几人两两对视一眼,当即分工行动,一人快步往外跑去传唤府医,一人急匆匆前去寻禀承意。 杜月娥并未真的晕厥倒地。 她是被眼前藏而不露的极致奢贵刺得心头大乱、气急攻心,一时心绪失衡。 思绪转瞬之间,她便顺势借态,故作身形虚浮、眩晕无力之态,将一身颓然孱弱尽数演于面上。 杜月娥素来偏爱永定侯府里她居住的墨砚斋。 院中布置质朴清雅、格调端方,一应器物陈设内敛素净,全无张扬奢靡,贴合她的审美喜好。 以前,她以为这份合心意的景致,是宋昱衡深谙她的性情偏好,特意费心打理的居所,每每想起便暗自欢喜,只觉宋昱衡体恤入微,自身境遇安稳妥帖。 可今日亲眼目睹宋明珠在燕王府的居所,才真正见识到何为顶级尊荣。 鎏金铜炉暖熏一室清宁,温润玉砖铺就满目光洁,雕梁绣户间错落点缀着锦绣陈设,一器一物考究入微,一砖一瓦皆藏匠心,处处周全妥帖、精致无匹,是她的墨砚斋远远不及的顶配排场。 这般盛景撞入眼底,杜月娥心头沉沉一坠。 她恍然亿起宋昱衡在荣城也曾特意为宋明珠打理过西院院落。 那一方小院四时繁花不绝、日日芳菲盛放,从无萧瑟空寂之时,屋内陈设更是精巧雅致、面面用心,处处可见细致雕琢。 将素净内敛的墨砚斋与旧日繁华的荣城西院、眼前燕王府奢贵的堂屋两两对照,杜月娥彻底读懂了,宋昱衡暗藏的别样心思。 酸涩与不甘席卷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堵在杜月娥的心口,让她呼吸发紧,胸腔闷滞得难以纾解。 这一刻,杜月娥才顿悟。 她与宋明珠之间横亘的鸿沟,从来不止是身份境遇的逆转起落,亦不止是一时一地的风光输赢。 真正让她耿耿于怀、艳羡到怨怼的,是她毕生求而不得的真心相待,是宋明珠与生俱来、被宋昱衡稳稳放在心尖上疼惜的笃定底气。 宋昱衡曾对宋明珠暗藏温柔、暗予偏私,李易之更是倾尽所有,予宋明珠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偏爱。 这般明目张胆的珍视与无上尊宠,是她杜月娥耗尽半生算计、俯身讨好,从未在宋昱衡身上换取过的殊荣。 昔年,她是平阳侯府众星捧月的嫡长女,一身荣光,风光无限,俯瞰周遭众人;而宋明珠不过是永定侯府藏拙度日的卑微庶女,日日抄经谨小慎微,在府中备受欺凌、黯淡无光,活得毫无存在感。 可转瞬经年,今时今日,二人高下早已颠倒。 一边是刻意维系的清雅质朴,内里早腐朽不堪;一边是无需遮掩的富贵安稳,处处皆是掌心娇宠。这云泥之别的巨大落差,狠狠撞进杜月娥心底。 一如萤火较之皓月,卑微微弱对上璀璨夺目,恰似她与宋明珠如今天翻地覆的身份地位。 恰逢此时,宋明珠缓步走入堂屋。 看见府医老王头正隔着丝帕为杜月娥诊脉,眉头蹙起,神色凝重。 他目光在杜月娥与身旁伺候的丫头婆子之间来回扫视数遍,最终缓缓垂首,面露思忖。 细碎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宋明珠携着承意一行人缓步踏入屋内。 老王头直身站起,对着宋明珠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姿态谦卑周全。 宋明珠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平和,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立在一侧的欢儿见状,亦顺势躬身,跟着众人一同行礼见礼。 俯身的刹那,欢儿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人人都道,明珠姑娘命途多舛。 嫁入王府之前,便被先帝一纸圣旨贬入慧空寺清修,辗转入京后,又被先帝废为庶人,身份低微尴尬,在燕王府的处境甚至不如府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体面婆子。 可眼前所见光景,与欢儿听闻的流言截然相反。 燕王府上下仆从对宋明珠恭敬有加、礼数周全,无轻慢怠慢。 她身居燕王府最尊贵的主院,屋内陈设低调大气、精致华贵,一砖一物皆藏无上尊崇,宋明珠更不见传闻里落魄卑微的模样。 欢儿心底替自家世子不平。 世子日日守着执念、夜夜买醉消愁,为明珠姑娘黯然神伤、郁郁难纾,到头来是白白受了相思苦。 那些日夜牵挂、辗转惦念,终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宋明珠眸光清淡,缓缓落定在神色异样的欢儿身上,声线平静无波,徐徐开口问询:“今日怎会是你陪同世子妃前来王府?嫂嫂自幼贴身伺候的丫头、婆子,为何无一人跟随左右?” 闻言,欢儿身形一僵,心底紧绷。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贵妃榻上佯装眩晕、无力倚靠的杜月娥,嘴唇反复嗫嚅数次,神色局促慌乱,支支吾吾半晌,找不出得体的说辞回应。 宋明珠并未催促逼问,神色淡然自若。 她缓步上前,从容落座于堂屋正中的主位之上,随即抬眸,对着屋内一众值守侍女淡淡吩咐:“你们退下。” 顷刻间,堂屋之内的下人纷纷躬身应诺,轻步退离,偌大的厅堂清净下来,气氛也随之悄然凝滞。 承意冷眼扫过局促不安、心神不宁的欢儿,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王头,温声开口:“王大夫,随奴婢到外头说话。” 老王头抬眸恭谨望向主位的宋明珠,躬身颔首应下,紧随承意一同退出堂屋,抬手轻轻合上房门,将内外隔绝开来,只留一室沉寂对峙。 第511章 名声虽是虚无之物,却最能诛心伤人 屋内只剩三人,四下寂静无声,空气沉滞得令人窒息,压抑感层层裹落下来。 欢儿见所有下人退尽,再无旁人遮掩耳目,心底忐忑。 她垂着脑袋,对着主位端坐的宋明珠恭谨行礼,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颤声回话:“回……回姑娘,世子爷将世子妃身边四位贴身伺候的婢女,都纳入了屋中......。” 宋明珠闻言微怔,轻挑眉心,抬眸淡淡扫过垂首敛神、姿态恭谨的欢儿,目光又落向贵妃榻上双目紧闭、佯装晕厥孱弱的杜月娥,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沉落,添了几分淡寂。 宋昱衡品行端正,非耽于美色、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 昔年她居住荣城之时,杜月娥性情张扬、行事多有不妥,屡屡生出事端,即便如此,宋昱衡心生不喜,也始终恪守分寸,保全杜月娥身为侯府世子妃的体面,未有过苛待与轻慢。 她从前盼大哥与杜月娥婚后安稳度日、和睦相守,好好经营永定侯府。两家联姻本是强强联合,该彼此守望、互为依仗,安稳立足朝堂世家。 宋明珠心底微微怅然,唏嘘不已。 她从未想过,不过短短一年光景,昔日安稳和睦的婚事,会沦落至此。 如今宋昱衡坐拥一妻四妾,妥妥坐享齐人之福,颠覆了宋明珠对大哥婚姻的期许。 思绪辗转翻涌间,明珠又暗自宽慰她自己,世道礼法如此,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 于世人眼中,夫君收纳主母身边的陪嫁侍女,不过是内宅寻常琐事,司空见惯,不值一提。 说到底,这是永定侯府的内宅纠葛,是宋昱衡的自家家事,与她无关,更轮不到她一个外人置喙。 可纵然道理通透,宋明珠还是没转不过弯来。 宋明珠敛去心底翻涌的纷乱思绪,无意深究前尘过往的内里纠葛。 她抬眸望向榻上佯装昏迷的杜月娥,语声清淡平和,徐徐开口问询:“大嫂如今身怀身孕,胎相娇嫩,本该安居府中静心休养、稳妥安胎,何苦舟车劳顿,来王府受累?” 欢儿闻言背脊绷紧,心口一沉,哑口无言。 此番登门探望全是虚情假意,杜月娥执意前来王府,是另有所图。 杜月娥不过是想借着探亲的由头布下圈套,蓄意栽赃构陷宋明珠,妄图借王府之势,遮掩丑事、除掉她腹中孽债,步步皆是精心筹谋的算计。 宋明珠看着欢儿支支吾吾、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说辞,想来是永定侯府藏了诸多腌臜不堪的事,不便对外人言说。 她没了继续耗在堂屋的耐性,心中惦念着东厢房的孩子,不愿在此多做耽搁,神色淡淡,径直开口:“稍后我派人送大嫂回府,王府府医会一同随行,仔细查验大嫂的身体状况。或是遣人去往侯府,传信让大哥亲自前来接人亦可。” 欢儿闻言情急,开口辩解,话至唇边,被宋明珠抬手冷冷打断。 “在我入宫之前,永定侯府众人不必再踏足燕王府。” 宋明珠眸光沉静清冷,字字分明,裹挟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如今我自身境遇未定,自顾不暇,无力掺和侯府的内务私情。你们最好关起门来,好好料理府中乱象,莫要重蹈镇国公府的覆辙,因一桩桩风流韵事,沦为京城茶楼酒肆的笑谈,被人挂牌取笑、传得满城皆知。” 她稍顿片刻,语调褪去温和,添了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通透,徐徐续道:“我亦是从永定侯府走出的姑娘,最是清楚,名声虽是虚无之物,却最能诛心伤人。世上从不缺借机生事之人,总会有人借着满城流言蜚语大做文章,肆意诋毁构陷、攀咬牵连。想来大姐姐身在英国公府,夹在风波之中,日子必定难熬。还有族中尚未婚配的姑娘,更是会被这些腌臜风波拖累,前程尽毁。” 欢儿闻言,心头巨震,久久无法平静,脑海中铺展开侯府如今乱象丛生的模样。 近来侯府风波迭起,处处皆是一团乱麻。 世子自回府后,便闭门坐守书房,极少踏出书房,也不曾去往西华苑给侯夫人请安。 一众旁支叔婶伯娘闻讯纷纷上门,借机寻衅问责、讨要好处,拿捏占侯府便宜。 现在永定侯府氛围沉郁压抑,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听着宋明珠一针见血的话,欢儿心底默然认同,无从辩驳,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贵妃榻上闭目装晕的杜月娥身上。 宋明珠见该提点、该规劝的已说完,轻轻叹了口气,侧身朝着廊下扬声吩咐:“去让龙四备好马车,命府医随车行一趟,送世子妃回永定侯府。” 欢儿躬身行礼,应声回话:“那便有劳姑娘遣人送世子妃回府,世子妃今日……” 她话音尚未落地,贵妃榻上的杜月娥便悠悠转醒。 她虚弱地扶着额头,缓缓抬眸,目光直直落向上首端坐的宋明珠。 入目所见的宋明珠,身着一袭清雅脱俗的绿襦裙,外罩一件厚实软糯的白色貂裘小袄,衬得身姿温婉端雅,风骨浑然天成。 发间仅以寥寥数支莹润精致的东珠发饰点缀,素雅却不显寡淡。 天光穿透雕花窗棂,款款洒落,落在珠饰之上,折射出璀璨的粼粼流光,衬得宋明珠清丽雅致,自带一身浑然天成的华贵气度。 宋明珠端坐于贵妃椅上,眉目清浅恬淡,一双眼眸沉静内敛。 她周身气度从容自若,清冷矜贵的风骨浑然天成,无声无息萦绕满堂,华贵气场不彰自显,直直压得杜月娥心底生出几分拘谨局促。 杜月娥凝望着眼前人,心底莫名翻涌出发自肺腑的自卑。不过短短一年光景未见,她真切地感知到,宋明珠已蜕变。 昔日那个隐忍苟活、步步退让、任人拿捏的宋明珠,已消散在岁月之中。如今的她,沉稳、矜贵、淡然,一言一行、一姿一态,皆是杜月娥无法企及的模样。 杜月娥压下心口翻涌的嫉妒与不甘,敛去周身阴郁戾气,装作初醒体虚、孱弱不堪的模样,试探着缓缓抬手,想要撑着身子起身,向宋明珠行礼致歉。 她身形尚且不稳,未待坐稳,欢儿便俯身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稳坐定。 宋明珠静静看着眼前故作羸弱的杜月娥,唇角微抿,清润平缓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温和,却透着淡淡的疏离:“嫂嫂不必多礼。方才见嫂嫂晕厥,明珠本想着,或是传大哥哥前来接人,或是遣王府医者护送嫂嫂回府静养。” 杜月娥收敛起心底纷乱杂念,脸上转瞬换上一抹温婉又窘迫的笑意,任由身侧的欢儿小心搀扶着她起身,规规矩矩对着宋明珠行了一礼,语气虚弱无力,裹挟着几分愧疚:“不必麻烦妹妹费心了,是嫂嫂身子不争气,今日在妹妹府中失态出丑,反倒让明珠妹妹见笑了......。” 话音未落,雪碧便领着两名小丫头端着热茶入内伺候。 三人进退有度、手脚利落,先恭敬为杜月娥斟满一杯热茶,又有条不紊为宋明珠添足茶汤。 随后一名小丫头配合欢儿,轻轻将杜月娥搀扶落座,三人齐齐垂手立在殿侧,屏息敛气,安静候命。 欢儿松开扶着杜月娥的手臂,顺势上前一步,将一盏温热的果茶轻轻递至杜月娥眼前,妥帖伺候。 杜月娥抬手接过茶盏,垂眸浅抿一口。 舌尖触到温润茶汤,是熟悉的滋味,心头不由得微沉发冷。这口感与她方才在偏厅所饮别无二致,不是宋明珠亲手烹煮的花果茶。 宋明珠悠然啜了一口手中果茶,神色温和平淡,抬眸看向对面的杜月娥,轻声开口:“嫂嫂大清早便奔波前来,想来应是饿了。桌上摆着透花糍,是南方特有的点心,滋味尚可,嫂嫂不妨尝尝。” 欢儿见状上前,替杜月娥取了一块透花糍递过去。 杜月娥抬手接过,小口咬下,软糯清甜的口感在唇齿间化开,眼底下意识掠过一抹亮色,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几分。 恰在此时,宋明珠温润的嗓音再度响起,字句轻柔,却暗藏深究:“大嫂身怀六甲,胎气娇嫩,该安居侯府静心安胎,今日何苦奔波,来王府受累?” 杜月娥闻言,缓缓放下指尖点心,抬手端起茶盏浅压了一口果茶,润了润喉。 随即便轻轻落定茶盏,侧眸扫了身侧的欢儿一眼,左手温柔覆在她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安抚。 杜月娥面上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柔软恳切,字字妥帖,徐徐作答:“我如今胎相安稳、月份尚浅,太医特意叮嘱,平日需多走动舒展筋骨,方能安胎,利于日后生产。你平安从慧空寺归来,我身为你的大嫂,代表的便是永定侯府、是你的母族,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探望,略表一番心意。” 第512章 大嫂着实辛苦了。 杜月娥稍作停顿,暗自理顺说辞,将话语铺垫得周全得体,又柔声徐徐补充:“此番你大哥带兵回京,震慑京畿朝野,身负燕王殿下重任,日日行走在风口浪尖,做的是凶险万分、动辄祸及家族的差事。可他即便公务缠身,心底也记挂着你,时时惦念你在慧空寺清修受苦。” “早在你尚未离开荣城之时,他便费心寻访,寻来容貌身形与你极为相似的女子,意欲暗中顶替于你,替你脱身脱困。奈何慧空寺守卫森严,再加之上有侯爷从中阻拦掣肘,他派去的人只能无功折返。” “不止如此,他早前便早早筹备了大批物资、钱粮送往慧空寺中,想让你减免清苦,只可惜都被你退回。你大哥,从来都是真心牵挂你的。” 杜月娥不急不缓,娓娓道来这番说辞,目光一瞬不瞬盯在宋明珠脸上,细细窥探着她每一寸神色变化,暗自揣测她的心境与态度,生怕这番刻意铺垫的言辞,落得白费功夫。 宋明珠静静听着杜月娥这一番不着边际的话语,眉宇间一片平静淡漠,连一丝褶皱都未泛起。 宋明珠猜不透杜月娥此番登门的真正用意,看不懂她一遍遍堆砌这些说辞意欲何为,也不知这场刻意的演戏何时才能作罢。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昔日在荣城之时,杜月娥只因嫉恨宋昱衡待她温和偏袒,便处处容不下她。不止暗中用她的清誉散播流言,还屡屡揪着她的庶出出身在世家女眷圈层处处排挤打压她。 可如今,同一个杜月娥,换了一副嘴脸,刻意将她与宋昱衡紧紧捆绑拉扯,铺垫二人‘兄妹情深’,前后言行颠倒相悖,处处透着刻意与虚伪。 宋明珠一时沉吟默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杜月娥这番说辞。 未等她开口回应,杜月娥温柔软糯的声音便再度响起,自顾自的柔声续着先前的说辞,刻意说道:“彼时朝中局势紧绷动荡,你大哥奉燕王之命驻守荣城、督办粮草,身负军国重任,分身乏术、抽不开身,才没能亲自前往京城慧空寺探望你。等你大哥回京办差,你已被殿下接回王府了。” 宋明珠闻言,微微蹙起眉心。 她抬眸定定望向眼前温婉纯良的杜月娥,清淡的嗓音里浸上一层浅浅冷意,轻声反问:“大嫂可知自己此刻在说什么?” 宋明珠猝不及防的一句质问,让杜月娥心头微慌,心底一紧,有些手足无措。 她强作镇定迎上宋明珠沉静的目光,指尖微蜷,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刻意装出茫然无措的模样,带着无力的颓然:“我也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语罢,她微微垂落眼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肩头微塌,落寞地轻叹一声,顺势铺垫起满腹委屈的说辞:“自从你离开荣城之后,永定侯府便乱象丛生,接踵而至的变故太多,件件都是我无力掌控、无力周全的事。也正因府中诸事纠缠不休,我与你大哥隔阂渐深、嫌隙丛生,昔日温存的夫妻情分,也一日日疏离淡漠。” 话音轻落,杜月娥缓缓抬手,温柔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沉沉,覆上一层疲惫与愁苦,幽幽怅叹:“我本满心期许,以为回京之后,家中有长辈坐镇掌家,诸事有人分担兜底,日子总能安稳顺遂几分。可自我从荣城归京那日起,京城侯府也是乌烟瘴气,无一日安宁。” “二婶因二叔与婆母过往的纠葛,心性变得狭隘善妒,日日无事生非、寻衅滋事,百般苛责刁难婆母辱骂祖母,肆意搅乱府中内宅安稳。而二叔一味偏心护短、全然纵容,对二婶的蛮横视而不见,事事包庇纵容,任由她肆意折腾家事。” “不止如此,二叔膝下几名子女更是被宠得骄纵肆意。整日在侯府中大摆宴席,招揽京中一众狐朋狗友夜夜笙歌、喧闹不休,将永定侯府搅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我深陷这团乱局之中,日日劳心费神,早已身心俱疲、不堪重负。” 杜月娥缓缓低下头,眉眼黯淡,唇角扯出一抹自嘲又苦涩的笑意,嗓音轻轻发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明珠,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满腹委屈苦楚无处可诉,人前只能强撑体面,咬牙硬扛所有糟心事。我真的后悔了,当初我若听你的话,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嫉妒、不甘怨、不贪心,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她说着,眼底水汽翻涌,晶莹的泪珠簌簌滚落,话音未落便低低啜泣起来,肩头微微颤动,一副受尽磋磨、满心悔恨、身心俱疲的柔弱模样,惹人动容。 宋明珠端坐在贵妃椅上,静静看着杜月娥陡然失态、痛哭示弱的模样,宋明珠沉静的心绪微微微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眸光微微一顿,下意识侧首,看向一旁垂手立着的欢儿,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迟疑。 欢儿双唇抿起,心里是无语与费解,暗自腹诽不止。 她摸不透杜月娥此刻的用意。 明明已筹谋妥当,杜月娥此番登门是要借机除掉她腹中孽种,顺势栽赃发难宋明珠,搅乱京城关于侯夫人流言蜚语的局面,可原定计策未行,杜月娥反倒一改姿态,当众对宋明珠示弱诉苦、卖惨博怜,乱了章法。 听着杜月娥这些半真半假、博取同情的说辞,欢儿心底不耐至极,暗自翻了无数次白眼。 杜月娥纯属自作自受,放着堂堂世子妃的体面日子不知珍惜,偏偏醉酒失度、招惹小叔,又与二郎君私下纠缠纠葛,亲手酿出腹中孽种这等惊天祸事。 如今闯下丑闻,反倒装出一副受尽磋磨、幡然悔悟的可怜模样,虚伪又可笑。 去年那一幕,欢儿刻骨铭心,半点也忘不了。彼时她与世子立在外间堂屋,清清楚楚听着,内室榻上,杜月娥与二郎君肆意缠绵、行尽夫妻之事,荒唐靡靡之音彻夜未歇。 世子彼时冷眼旁观,甚至唯恐杜月娥兴致不足、这场闹剧不够彻底,特意吩咐她点上催情香。 在迷香与烈酒的双重加持下,杜月娥沉沦欲念、不知廉耻,荒唐纠缠直至天明。 可如今,杜月娥抹去她的主动招惹小叔,装作受尽委屈、身不由己的受害者,哭得这般楚楚可怜。 欢儿心底鄙夷与不解,想不通,做出这般苟且龌龊之事的人,究竟何来的脸面在明珠姑娘面前落泪卖惨、博取同情。 她心底急愤翻涌,恨不得当场出声揭穿,厉声告知宋明珠,切莫被眼前虚伪至极的世子妃蒙骗蒙蔽。 可心底忌惮深重,终不敢妄言。 恰逢宋明珠目光扫来,欢儿心绪一敛,乖乖垂下眼眸,藏起眼底所有的鄙夷与愤懑,缄口不言。 宋明珠精准捕捉到欢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不耐,随即抬眸扫过堂内侍立的一众小丫头,语声平和淡然,从容开口吩咐:“雪碧去取一杯热牛奶来,奉给世子妃。” 雪碧躬身应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殿内安静了几分。 宋明珠转眸落定在欢儿身上,语气清淡平缓,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气场:“你们退下,在外廊候着即可,不必在此伺候。” 欢儿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垂首落泪、故作柔弱的杜月娥。 心底是不安,唯恐无人在场佐证,杜月娥会肆意妄言、颠倒黑白,折损世子清誉。 可她不敢违逆宋明珠的吩咐,顾虑只能压在心底,躬身恭敬应声,转身轻步退出堂屋,静立廊下等候。 转瞬之间,屋中下人退尽,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声响,四下清净无扰。 杜月娥缓缓敛去眼底孱弱泪眼,不再压抑心中情绪。 她望着眼前的宋明珠,轻声倾诉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字句裹挟着颓然疲惫:“我自归京回府,婆母便将永定侯府的管家权交予我手。我日日挺着身孕,强撑着疲惫身子打理府中繁杂庶务,费心规整府中积弊乱象,劳心劳力、日夜不休,不敢有懈怠。可府中上下,上至祖母,下至弟弟妹妹,无一人体恤我身怀有孕的辛苦,皆当我理所应当、本分该做。二房但凡有半分不如意,二婶便带着四个孩子上门哭闹撒泼,行事粗鄙蛮横,与市井泼妇别无二致。” 她语声低沉疲惫,是无力与煎熬,继续诉道:“如今侯府流言四起、蜚语漫天,我拼尽全力压制平息风波,可每每不过半日,二婶便暗中指使身边丫头,肆意散播婆母与小叔的风流韵事,刻意搅动是非、败坏门风。我眼睁睁看着永定侯府世代积攒的体面声誉,一点点折损殆尽、荡然无存,无力挽回。明珠,我是真的撑不住了。一听闻你平安归来的消息,我便按捺不住,迫不及待登门寻你。” 宋明珠静静端坐贵妃椅上,将杜月娥满腹委屈的倾诉听在耳中,全程神色淡然自若,唇边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瞧不出喜怒真伪。 待杜月娥话音落定,她从容抬手,端起案上静置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汤,语声温和平稳,妥帖周到安抚道:“大嫂着实辛苦了。” 第513章 修景,别再闹了,为了孩子们安稳体面,也该就此打住。 宋明珠语气温柔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冷不淡,不偏颇。 稍作停顿,她话锋轻轻一转,神色从容恬淡,眼底不见波澜:“大嫂应当早已从平阳侯口中知晓,我如今的处境进退两难、身不由己。大嫂同我说这些,我没有能力帮到你。” 她端坐着身姿,语气诚恳又疏离,缓缓道明原委:“我今日所有的尊荣安稳,皆依托于永定侯府的荣光。而侯府的底气,源自西北驻守的兵权,还有此番辅佐殿下的从龙之功。说到底,我个人一无所有,并无实权与能耐,自然帮不上大嫂。若大嫂今日只是心绪郁结,想来倾诉解忧,我便安心做个倾听者。” 杜月娥闻声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厅堂。满目陈设精致考究、华贵极致,一器一物皆精巧贵重,处处透着王府的尊贵气派。 视线落回上位端坐的宋明珠身上,她身姿端雅,气度从容,矜贵淡然的模样,让杜月娥不敢亵渎。 万千心绪在杜月娥心底翻涌纠缠,宋明珠今日的风光尊荣,皆依仗永定侯府的庇护与荣光。 酸涩、艳羡、不甘、委屈……万般情绪层层交织、缠绕郁结,密密麻麻堵在心口,压得杜月娥呼吸微微发滞。 种种心绪纷乱繁杂,说不清道不明,化作满腔憋闷与怅然。 她身为堂堂永定侯府世子妃,执掌侯府中馈、手握管家实权,论身份体面,本该尊贵无忧、安享荣华,可日日深陷内宅纷争,过得步步憋屈、身心俱疲。 反观宋明珠,不过是侯府庶女,无争无抢,却借着永定侯府的赫赫荣光,身居王府、坐拥一身锦绣风光与安稳尊荣,风雨不沾。 这般刺眼对比萦绕心头,酸涩与不甘翻涌交织。想通了前前后后的所有关节,明白老夫人处心积虑、步步算计宋明珠的缘由。 宋明珠将杜月娥眼底翻涌的酸涩、不甘与纷乱心绪收入眼底,她神色恬淡,淡淡开口提点:“大嫂如今身为侯府内宅主母,回府之后还需严加管束府中下人,好生规劝嫡母收敛心性、归正言行。永定侯府手握西北兵权,又立从龙大功,功绩赫赫,眼下在朝中地位稳固、无人能及。可新帝即将登基,朝堂局势更迭,身份格局悄然转换,时局微妙难测。此刻侯府唯有低调行事、收敛锋芒、谨守本分,才是保身安家、稳固基业的正道。” 她字字温和,语调平缓,字句间暗藏清醒警醒的力道,稍作停顿,缓缓续道:“我如今身居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尚能听闻京城关于侯府的流言蜚语,足见侯府风波已传遍京畿、人尽皆知。侯夫人行事张扬跋扈、不知收敛,肆意搅动内宅风波,长此以往,只会将大哥、二哥推入尴尬窘迫的境地,于嫂嫂自身,皆是百害而无一利。” 一番温声提点落地,杜月娥心头一紧,浑身神经绷紧,心头沉甸甸压上一层阴霾。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二婶在西华苑肆意撒泼、寻衅滋事的蛮横模样,往日种种不堪闹剧涌上心头,细细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生膈应、倍感恶心。 旧事层层翻涌心头。 前段时间东北战事吃紧,边境战线焦灼紧绷,战局岌岌可危。朝中几番商议,下令命镇国公前往东北前线督战,稳住战局。 镇国公年岁已偏高,身上还沉淀着常年征战留下的陈年暗伤,不易沙场奔波劳累。 朝野上下诸多臣子皆劝阻,李易之亦深知他身子堪忧,无意让他亲赴险境。 但镇国公深知东北兵权举足轻重,时局动荡之下,一旦交了兵权,错失督战之机,手中兵权便会旁落,张家根基亦会随之动摇。 权衡之下,他别无选择,只得咬牙披甲,不顾年迈与旧伤缠身,奔赴凶险沙场,亲自坐镇前线稳住战局与兵权。 自打镇国公出征那日起,侯夫人便终日牵挂着远赴东北边关的父亲,以及一众随军的兄弟子侄,恐国公年迈体衰,在战场遭遇不测、身受重创。 她整日惶惶难安,心神不宁,日渐茶饭不思、寝寐难安,满心都是对边关亲人的惦念与忧惧。 那日宋修景在花园偶遇心绪郁结、眉眼憔悴的侯夫人,见长嫂终日愁闷难解,便准备几枝花枝,意欲相送宽慰,稍稍纾解她心中愁绪。 侯夫人不愿与宋修景再有牵扯纠葛,徒增口舌是非,当即命马嬷嬷回绝了他送来的花枝。 宋修景却并未就此离去,立在亭外不肯移步,望着亭中侯夫人,语气晦涩又带着几分偏执怨怼,淡淡开口:“大嫂当真是无情。待我无情也罢,可你对当年那个孩子,亦是这般无情。” 侯夫人闻言脸色一白,心底一沉,唯恐宋修景再口无遮拦,爆出更多不堪入耳的虎狼之词。 她不敢多做耽搁,来不及深思细想,仓促抬手朝马嬷嬷示意,命她上前阻拦打发宋修景。 侯夫人则带着一众丫头婆子起身转身,意欲速速离去,避开这尴尬难堪的对峙。 若是再拖延片刻,一旦让生性泼辣的弟妹嫣然赶来后花园,必定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肆意闹腾,徒增风波与流言。 谁知她脚步未远,身后便传来宋修景嘶哑失控的喊声。 宋修景手中仍紧攥着那花枝,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脸颊,砸在娇嫩花瓣之上。 他抬声疾呼,语气裹挟着数年积压的委屈与不甘:“春华,当年你我许下的那些山盟海誓,你尽数忘了吗?” “如今我好不容易回京赴归,你却次次这般避如蛇蝎,只让一个老婆子来打发我,了结我们之间的情分吗.......?” 话音未落,他抬步快步上前,不等马嬷嬷近身阻拦,便狠狠一脚踹出。 这一脚力道沉猛,结结实实落在马嬷嬷腹间。 马嬷嬷猝不及防,剧痛席卷全身,忍不住痛呼出声,身子踉跄着往后退去。 前方离去的侯夫人闻声,脚步顿住。 她缓缓回身,远远望向亭前的宋修景,心头百感翻涌。 宋修景的眉眼轮廓与兄长宋修远极为相近,近乎七分相似,可二人周身气韵风骨,却是天差地别。 宋修远戍守边疆、征战沙场,一身铮铮铁骨,淬过刀光血影,养出武将独有的凌厉硬朗,行事杀伐果断、沉稳肃穆,周身气场凛冽逼人。反观宋修景,是京中闲散纨绔,惯于矫揉姿态、佯装深情,空有一副清雅皮囊,无铮铮气节,周身是文人墨客的风流风骚,虚浮绵软,少了几分男儿坦荡,多了几分扭捏伪情。 侯夫人偏爱宋修远那般极具阳刚男人味的气度,宋修景生得与兄长太过相像。尤其此刻他动怒失态、眉眼沉郁的模样,恍惚间让侯夫人在他身上,看见几分宋修远的影子。 理智一遍遍提醒侯夫人,此刻应当即刻抽身离去,不能与他纠缠,以免再惹出风波。 可看着眼前这张酷似宋修远的眉眼,她没能狠下心转身离去。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唇角扯出一抹复杂难言的笑意,轻声开口:“修景,一晃数年光阴,我原以为,你不会再回京了。” 说罢,她折返脚步,缓步走回凉亭落座,随即微微抬手示意身侧众人。 贴身侍女碧梧立刻会意,指挥两名婆子上前,将腹痛难忍的马嬷嬷缓缓搀扶起身,退至一旁休养。 亭中气氛凝滞紧绷。 宋修景缓缓落座,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自嘲的哼笑,目光沉沉锁在侯夫人身上,字句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怼:“大嫂,我若不回来,谁来替你排解深夜孤寂?你好好想想那些年岁,大哥常年宿在丽香苑,夜夜不归,是谁日日陪着你坐守西华苑,陪你熬至天光破晓?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宋修景。” 他目光灼灼,死死凝着侯夫人的眉眼,字字泣血,句句皆是不甘与控诉:“我为了你,舍弃前程,荒废人生,赌上了半生荣辱。可你呢?你亲手设计掉了我们的孩子,亲手斩断了我们的牵绊。” 宋修景话音未落,泪水便一串串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之上,狼狈又执拗。 侯夫人望着他这副落泪伤情的模样,心底坚硬的壁垒软了几分。 她轻轻长叹一声,语气疲惫又无奈,试图将这场纠葛轻轻揭过:“我们都到这般年岁了,旧事重提已无用。如今雨晴也已嫁人生子,日子安稳顺遂。修景,别再闹了,为了孩子们安稳体面,也该就此打住。” 她话音尚未落地,亭外传来碧梧急切的劝阻声。 “二夫人,此处当真没有二爷,只有大夫人在此休憩。镇国公出征在外,大夫人连日心绪郁结,今日好不容易出来散心纾解,还望二夫人移步别处,莫要惊扰了大夫人清静……” 碧梧柔声劝阻的话语还未说完,嫣然已怒气冲冲闯至近前。 她一手紧紧抱着怀中的宋雨玥,抬手便毫不犹豫狠狠扇向碧梧面颊。 第514章 爹,你又跑来大伯母跟前献殷勤讨好了,爹可真是辛苦!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力道十足,将碧梧的脸颊打得红肿高起,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碧梧强忍疼痛,依旧不肯退让,挺身想要上前阻拦,她身后随行的丫头婆子也忙围上前来护主。 与此同时,嫣然高声朝着亭中怒喝:“宋修景,过来!” 宋修景闻言,额上冒出层层冷汗。 他仓皇转头看向端坐亭中的侯夫人,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一片苦涩狼狈,语声发颤地解释:“大嫂,嫣然眉眼有几分像你,当年危难之际,是她出手救了我的性命,我无以为报,只能娶她为妻。可你看看,我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 侯夫人闻声侧目望去,只见嫣然身后拖拖拉拉跟着宋昱寒、宋昱牧、宋昱瑞,怀里还紧紧箍着一个宋雨玥,双目圆睁,正凶神恶煞、满眼戾气地瞪着亭中的宋修景,一副市井悍妇的蛮横模样。 一想到这般粗鄙无知、撒泼成性的妇人,只因眉眼些许相似她,便入了宋修景的眼、被他珍之娶之,侯夫人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躁厌弃。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膈应,抬眸看向宋修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嫌恶,冷冷开口:“宋修景,你当年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的风流公子,眼界极高。如今倒是落魄得全无底线,香的臭的、好的坏的,不分良莠尽数往侯府里拉,实在倒人胃口。” 宋修景闻言眸光一沉,心底暗流翻涌,可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怯懦畏缩、小心翼翼的神色,语气带着委屈与牵强的辩解:“春华,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吗?我被困开瑞县,日日思你而不得,夜夜辗转难眠、心心念念全是你。偶然见到一个眉眼与你相似的人,潦倒困顿之下,也只得觉得,有个影子慰藉,总比一无所有要好。” 侯夫人听得心底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戏谑的弧度,一语戳破他的虚伪:“少在我跟前演戏糊弄。你若当真半点不喜她,又怎会与她接连生下四个孩子?” 这话字字锋利,直刺要害。 宋修景眼底寒光骤敛,神色冷了几分,可面对眼前人,压下心绪,勉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低声分辨:“春华,我演........ 我们的孩子...... 他话音未落,亭外已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嫣然粗暴扯着碧梧的手臂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宋昱寒、宋昱牧、宋昱瑞,一众丫头婆子浩浩荡荡紧随其后,地面横七竖八躺倒着不少被打倒的丫头婆子,疼得蜷缩在地不敢起身。 一行人气势汹汹闯至凉亭里。 宋雨玥挣脱嫣然的手,一溜烟冲到亭中,仰着小脸看向宋修景,清脆的童声带着几分讥讽:“爹!你怎么躲在这里?” “爹,你又跑来大伯母跟前献殷勤讨好了,爹可真是辛苦!” 孩童无心的话字字戳人,将宋修景那点隐秘心思摊开在日光之下。 侯夫人缓缓转头,淡然看向嫣然。 只见嫣然随手将攥在手中的碧梧狠狠甩在地上,任由那丫鬟跌得狼狈不堪,她则步履从容地走上前,稳稳落座在侯夫人对面。 凉亭方寸之地,两个眉眼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的女子,一左一右分列宋修景身侧,无声的对峙氛围拉满,压得宋修景喘不过气。 宋修景被两人夹在中间,神色僵硬局促,浑身不自在。 他俯身抱起身侧的宋雨玥,抬手拈起小几上的精致点心递到小姑娘手中,随即转头对着嫣然挤出一抹温和笑意,开口解释,岔开方才的纠葛:“你怎么出来了?天寒地冻的,不在屋内好好取暖,万一冻着孩子,又要多费银两调理身子。如今大哥与我们二房分家,家中拮据,我那点俸禄银钱,经不起折腾。” 安抚完嫣然,他又转头望向侯夫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轻声补释:“大嫂是因镇国公远征在外,心中挂念忧心,连日郁结难安。我随手折了几枝鲜花,稍稍宽慰大嫂的心境,并无别的缘故。” 他摆出一副夫妻和睦、坦荡无私的模样,软声细语安抚着身侧的嫣然 侯夫人静静坐在原地,将眼前夫妻二人假意温存的一幕收入眼底,觉的荒唐刺眼,心生讥讽。 宋修景这番洗白的辩解,将侯夫人塑造成了不知分寸、不知廉耻的闲人,无端伫立在此,碍了他们夫妻情深、恩爱缠绵的眼。 她余光扫过地上一众狼狈跌坐、强忍疼痛的下人,面色淡漠,不见动容,随即缓缓起身。 清淡的嗓音响起,字句疏离,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凛然气场:“弟妹,管好宋修景。” 嫣然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笑,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却淬着冷意。 她伸手从容接过宋修景膝头正吃着点心的宋雨玥,指尖轻柔,细细替小闺女梳理着凌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娴静,与周身戾气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她身侧三个年岁渐长的儿子齐齐迈步上前,稳稳分立在她身侧,小小年纪已身姿挺拔,牢牢护住母亲,凛然气场铺开。 收拾妥当,嫣然抬眸直视侯夫人,浅浅笑意不变,话语却步步紧逼、锋芒暗藏:“大嫂这话,嫣然可就不爱听了。” 侯夫人闻言,未曾多做停留,径直转身步出凉亭,拂袖离去。 嫣然目送她翩然远去的背影,随手拾起小几上残留的花枝,凑到鼻尖轻嗅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低声嘟囔:“寒冬腊月的花最是难得,我费心折来的景致与心意,人家倒是不稀罕。” 一旁的宋修景见状,收敛眼底心绪,转头看向身侧三个已长成的儿子,抬手示意三人落座。 待兄弟三人乖乖坐定,他捏起小几上精致的糕点,一一递到孩子们手中,语气温和地安抚:“尝尝看,大房的点心用料精细,滋味甚是不错。” 长子宋昱寒咬下一口糕点,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直白不解,抬头看向宋修景,直白发问:“爹,你明明不喜大伯母,为何偏偏屡屡凑上前去讨好亲近?” 宋修景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嫣然。 嫣然正捏着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咀嚼,闻言淡淡抬眼,随口打断儿子的追问:“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有得吃便好好吃。” 说罢,她又顺手拿起一块软糯糕点,递给身旁已吃完一块、眼巴巴望着的宋昱牧。 宋修景这才颔首,对着几个儿子低声道出实情,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算计:“我们二房如今分家立户,手头拮据、处处缺银钱。想要长久蹭大房的体面吃食、安稳度日,便得寻个合理的由头留在侯府。你大伯与你祖母厌弃我,唯有你大伯母尚能攀附上几分关系,若是不巴结好她,往后哪里能吃到这般精致上好的点心,占得这份便利?” 宋昱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口咬下手中糕点,眉眼是满足:“确实好吃!我们回京这么久,在我们院里从未吃过这般精致的点心。” 最小的宋昱瑞吃着点心,抬头看向嫣然,轻声问道:“娘,我们年后还要搬出侯府吗?” 嫣然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抬手拭去唇角碎屑,神色平静笃定:“自然是真的,新的宅院早已寻妥,只待年后便搬离此处。” 一家人围炉子坐在凉亭之中,围着两盘精致糕点细细取用,眉眼松弛,看着倒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安稳光景。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后花园亭前的纠葛对峙、言语纷争,便如风般席卷开来,转瞬传遍了永定侯府整个内宅。 老夫人在府中耳目遍布、眼线众多,不过半刻,下人便将前后始末报上 宋修景又刻意凑到侯夫人面前刷存在感、纠缠不休,被二夫人嫣然当场撞破,两方当场对峙发难、闹得难堪,拉扯间大房一众丫头婆子伤了大半,场面一片狼藉。 听闻此情,老夫人气得当场摔碎了案上茶盏,瓷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响起。 她胸口剧烈起伏,压着满腔怒火,咬牙寒声怒斥:“这个逆子!是嫌京城关于侯府的流言还不够多吗?他到底想干什么?府中但凡他所求的银钱,我从未苛扣,还不知足!” 她怒极难平,转头对着身侧的姜嬷嬷厉声吩咐:“姜嬷嬷,速速遣人去把这个混账东西给我叫来!我今日定要好好问他,究竟意欲何为!非要闹得永定侯府体面尽失、沦为全京城百姓的笑柄,他才甘心吗?” 姜嬷嬷闻言,心底暗自长长一叹,满心疲惫。 如今侯夫人连同二爷宋修景的名声,在京城烂得彻底。 世人背地里污言秽语,将宋修景与侯夫人编排成一对淫娃荡妇,极尽不堪。 府中但凡有二人交集的蛛丝马迹,次日便会被百姓无限放大、添油加醋,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老夫人因这些不堪流言闭门谢客,极力保全侯府仅剩的体面。 可宋修景偏生屡教不改、日日不安分,二夫人嫣然更是心性凉薄、万事轻描淡写,从不会规劝管束宋修景,反倒一味纵容放任。 一段时间下来,姜嬷嬷陪着老夫人操持忧心,已身心俱疲、疲惫不堪。 第515章 世人皆求圆满,可太过圆满,未必是福,未必是幸事 姜嬷嬷压下心底满腹感慨,恭敬躬身行礼,依言退出堂屋。 便见香气正拿着扫帚低头洒扫庭院,她抬手,将人轻声招至身前。 姜嬷嬷压低声音低声吩咐:“去后花园凉亭寻二爷,就说老夫人传他前来问话,不得延误。” 香气方才已零星听闻后院的纠葛风波,心中也好奇,闻言眉眼弯弯,神色乖巧温顺,轻轻颔首应下差事,提起裙摆,步履轻快地笑着往后花园快步走去。 香气一路行至后花园,远远便看见亭中二房一家几人悠闲吃着点心,亭外一众丫头婆子垂手侍立,一派安然景象。 她暗自轻叹了口气,上前对着宋修景和嫣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温声传话:“二爷,二夫人,老夫人有请二爷移步松鹤堂问话。” 嫣然闻言神色未变,从容取出随身丝帕,擦净她唇角残留的糕屑,又抬手轻柔替身侧的宋雨玥拭干净小嘴。 她抬眸望向宋修景,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字句里却暗藏锋芒:“既然婆母特意有请,你且去吧。我先带孩子们回院子歇息,你若是在松鹤堂受了委屈,只管回来告知,届时我们再好好计较,讨回公道。” 宋修景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前三个儿子,正色叮嘱:“回去之后好生看书温习,等我回来逐一抽查课业。” 宋昱寒少年心性,闻言忍不住咧嘴一笑,打趣道:“爹,你怕是抽查不住我们。大伯母总说你是纨绔子弟,祖母也常说你不成器,你会严苛治学?” 宋修景闻言不恼反笑,佯作嗔怪:“小兔崽子,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你爹如今也是堂堂礼部官员,论学识课业,收拾你们几个小子绰绰有余。” 嫣然见状起身,抬手轻轻拍了下宋昱寒的后背,笑着出声催促:“别在这里贫嘴打趣。你爹年少肆意的时候,你们还不知在何处,乖乖听话回去温习课业,莫要胡闹。” 宋昱寒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跟着嫣然一同起身,带着弟妹转身离去。 目送妻儿一行人走远,宋修景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亭外静静待命的香气。 他眉宇微微一挑,神色平淡无波,不见慌乱,不慌不忙开口:“前头带路。” 宋修景抬步走入松鹤堂,抬眼便见老夫人面色沉冷,恹恹斜倚在铺着软绒的榻上,堂屋内气氛凝滞压抑,沉沉压得下人喘不过气。 他依足府中规矩躬身行礼,神色闲散平和,仿佛不知他方才在后园惹下风波,从容开口:“大雪寒天,不知母亲传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落地,老夫人胸中怒火翻涌而上,年岁已高的面颊涨得通红,郁结之气堵在心口,久久难平。 她缓缓睁开昏沉双眼,目光牢牢锁在眼前二儿子身上,眼底是恨铁不成钢的沉郁与失望,沉声发问:“修景,你心底是不是一直怨恨侯府?觉得这些年你漂泊在外、受尽苦寒,都是侯府亏欠了你?” 宋修景闻言,神色未慌,不急不躁上前两步,行至软榻近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笑,语声温润,听不出喜怒:“母亲何出这般言语?” 老夫人静静凝望着他,心绪翻涌,复杂难言。 眼前的人,褪去年少时在京城肆意顽劣、荒唐混账的纨绔模样。如今身居礼部闲职,言行沉稳有度,看着已稳重成熟,本该是令长辈欣慰的光景,可她心底余下的,只有深深的忌惮与不安。 她唇瓣微动,正要唤他名字、徐徐规劝,话至唇边,却被宋修景抢先截断。 宋修景似早将老夫人的心思看透,笑意不改,从容坦然:“母亲今日传我前来,是打算问罪我今日在后花园惹出的事端,是吗?” 老夫人沉默片刻,借着姜嬷嬷的搀扶,缓缓直起身躯,端正坐于榻上。 她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儿子,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疲惫至极的话:“原是打算问罪,如今看来,倒是不想管了。” “不想管?”宋修景低笑出声,语气裹着几分自嘲,又带着一丝漠然,“母亲如今,已是懒得再管教儿子了?” 老夫人轻轻摇头,眼底盛满岁月沉淀的疲惫与无奈,缓缓道出早已盘算好的安排:“我在城东置了一处宅院,你们一家便搬过去落脚吧。如今昱衡媳妇已归府,内宅人事繁杂、是非颇多,你们一家继续留在侯府,诸多不便。你近日频频招惹纠葛、闹出风波,流言蜚语四起,不该再让世子妃撞见,徒增闲话,折损侯府体面。” “我不搬。” 宋修景微微摇头,神色笃定决绝,字字铿锵有力。 方才唇角的温笑褪去,积压数十年的委屈、不甘与怨怼翻涌而出,声声诘问,皆是心底沉疴旧伤:“我自小在此侯府长大,在此遇见春华,在此失去我的孩儿,也是在此,被大哥发配,颠沛流离数十载。如今我好不容易归来,不会轻易离开。” “先前母亲请三叔爷拟定分家文书,我们二房尽数依从,从未有过怨言。如今二房的吃穿用度、日常开销,早已与大房与侯府割裂分开,互不牵扯、各过各的。” 他抬眸直视老夫人,目光坦荡,字字泣血:“可我的孩儿们尚且年幼,日后读书、婚嫁立身、凭祖荫谋前程,样样都离不开永定侯府的名头依仗。母亲,我已退让至此,您还要我如何?” “母亲与父亲毕生的偏爱、荣光、权势、前程,尽数给了大哥,我从小到大,从未争抢分毫。可我呢?你们自幼对我疏于管教,一味纵容溺爱,任由我肆意妄为,生生将我养得顽劣荒唐。到头来,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不堪,反倒归罪于我一人身上!” “好好好!”老夫人被他一席话堵得气血翻涌,气得指尖颤抖,直指宋修景鼻尖,声音发颤,“你这是怪上我和你父亲了?真是好得很!” 宋修景闻言,径直屈膝跪在老夫人榻前,脖颈倔强紧绷,抬眸直直望向面色铁青的老夫人,坦诚得近乎残忍:“母亲,孩儿是怪的,如何能不怪?” “儿时,父亲严苛律己,日日督促大哥练武读书,万般雕琢,将他培养成栋梁。而母亲事事纵容我、溺爱我,不用我苦读诗书,不用我苦练武艺。待我们兄弟成年,大哥房中清清白白,无一名通房侍妾,恪守本分、端方正直。可我刚满十五,母亲便早早为我安排两名美艳丫头伺候,放任我纵情声色。” 他低低笑起,笑声苦涩又悲凉,带着无尽的自嘲:“大哥投身军营,沙场建功,成了骁勇善战、人人称颂的少年将军。而我,终日流连花楼,沉溺声色,成了京城人人唾弃、花天酒地的第一纨绔!” “母亲,我早已不是懵懂孩童。我在开瑞县挣扎数年,更是死过一次的人。无权无势、无才无艺,便只能任人欺凌、任人宰割。我如今好不容易挣脱困境归来,凭什么不能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语气陡然锐利,字字直指根源:“若当初父亲母亲待我与大哥一般,严加教导、用心栽培,是我自己资质愚钝、能力不足,我无话可说、心甘情愿认下所有结局。可你们从来都是区别对待!今日兄弟阋墙、府中不宁,皆是母亲当年埋下的祸根,这本就该由母亲来承担、来负责!” 老夫人闻言,缓缓闭上双眼,胸口起伏不定。 她一辈子殚精竭虑,处处维护侯府体面与规矩,临老却被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儿子当众诘问、当众辩驳,心底五味杂陈,疲惫彻骨。双肩无力耷拉下来,瞬间苍老数岁。 姜嬷嬷见状连忙上前,端过温热茶水递至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压下翻涌心绪,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沙哑无力:“起来吧。” 宋修景依言起身,落座于下首,抬手端起案上茶水,默然抿了一口。 沉寂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语声平淡,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你怪母亲,情理之中。可母亲从未觉得自己做错。” “当年吴国公膝下七子一女,个个文武双全、才华横溢、骁勇善战,何等风光圆满。可到最后呢?吴皇后折于深宫,七个儿子尽数战死沙场,悉数殒命于伐梁之战。世人皆求圆满,可太过圆满,未必是福,未必是幸事。” 宋修景听得心底一片冰凉,只觉满口荒唐,不屑地嗤笑出声,抬眸直直反问:“是,太过圆满非幸事。可凭什么,那个残缺不全、被舍弃、被荒废的人,偏偏是我?” 他字字紧逼,眼底翻涌着数十年散不尽的偏执与不甘,字字带着积压的愤懑:“如今大哥膝下昱衡、昱琛两兄弟,亦如当年的我与大哥一般,隔阂深重、心生嫌隙。凭什么侯府的荣光,非要有人牺牲成全?凭什么一族子弟,不能双双优秀、共撑门楣?凭什么被牺牲、被舍弃的,是我,是昱琛!” 一番话吐尽胸中块垒,宋修景心气郁结、百般不顺,已不愿再与老夫人多做纠缠。 似是想起一桩隐秘心事,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戏谑的笑,语气轻佻又诛心:“母亲,您不妨好好琢磨琢磨,侄媳妇腹中的孩子,到底是宋昱衡的,还是昱琛的?” 话音落下,他肆意大笑两声,不去看老夫人剧变的脸色,自顾自起身立身,无视堂屋内众人,笑着转身大步踏出了松鹤堂,洒脱又决绝。 第516章 昱衡,你方才为何那般苛待世子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母亲,你可懂这份难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世子,内宅这些腌臜琐事,交由世子妃打理处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孙儿这一生,是明珠最坚实的靠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昱衡,你太过年轻,也太过托大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世子已知晓此事,自有他出面处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你竟敢胆大妄为,怀上了宋昱琛的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不懂便不懂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污秽场面,看不得……看不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此刻夜深人静,本王只想干点别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说起来也没什么旧话可叙,见了面反倒各自难堪,不如不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7章 难不成现在住在王府里,也不安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8章 承意姐姐……该是好事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9章 王妃取的名字妙,寓意周全吉利。 翌日天刚蒙蒙亮,窗纸还浸在薄灰的晨雾里,廊下扫残叶的小丫鬟脚步压得极轻,宋明珠还是被这点细动静弄醒的。 她指尖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那半边衾被早凉得透透的,她习惯了,李易之这几日起身极早。 承意带着朱槿与几名侍女入内,众人各自忙活。 承意去往净室,端来盛着热水的铜盆,伺候宋明珠梳洗。 梳洗毕,朱槿取来衣物,伺候着宋明珠换上中衣,再套上一袭红襦裙,轻声问道:“王妃,您看今日这套襦裙可好?” 宋明珠抬眼望向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容色动人。她本生得眉目清冷,穿上朱槿挑选的这套夹袄襦裙,更添几分冷艳。 宋明珠在妆台前坐定,对梳发的小侍女木疏吩咐:“取那套赤金红宝石蝴蝶头面来。” 木疏在梳妆台最下层翻出头面,心中暗自纳罕。王妃回府这些时日,她从未见过这套首饰,想来许是殿下昨日所赠,还未曾登记造册。 木疏抬眸问道:“王妃,这套头面,可要奴婢登册入档?” 宋明珠望着那套首饰,轻轻摇头:“不必。” 言罢,她合上双眼,眼尾带着睡醒残留的湿意,呵欠才打到一半,整个人浸在半梦半醒之间,身子软软的,任由木疏梳理发髻,连抬手都懒得动。 等收拾妥帖,宋明珠由着众人簇拥着,踱到堂屋梨花木软榻上坐下。 榻上铺的绒褥是前日熏过香,晒了半上午太阳,蓬松软得像陷进云里,脚边的银骨熏炉烧着银丝炭,红通通的没有烟,暖烘烘的热气顺着裤脚往上爬,烘得宋明珠脚踝暖融融的。 宋明珠懒得叫人来开窗,她伸手把半扇木窗推开一条缝,冬日清冽的风卷着王府梅林里刚开的早梅冷香钻进来,混着屋里熏炉飘上来的暖融融的炭烟,落在她垂着的袖口上,凉一下,又被屋里的暖气烘回来。 等外间小丫头隔着帘幔低声回禀“承意姐姐,膳房传饭了”,宋明珠才缓缓起身挪去内堂用早膳。 食毕,又缓步折回堂屋,斜倚在梨花木软榻上,随意翻几页闲书,静候奶娘将睡饱的一双孩儿抱来,逗弄片刻。 这般闲闲耗过小半日,宋明珠只觉身子都快要养得怠惰,心中意气也提不起,无一件新鲜事,能引动她兴致。 她暗自屈指一算,已有近一月未入间种粮摘果了。整个人如同裹在厚重绵被之中,连透口气都慢半拍,闷得胸口发沉。 承意见她蜷在榻上,神色恹恹,便悄悄挨至身侧,压低声音问道:“姑娘,可是舍不得奴婢出嫁?” 宋明珠摇了摇头,指尖漫不经心转着茶盏盖,声音淡得像飘在茶烟里:“有什么舍不得的。你能找着个踏实归宿,我打心底里替你高兴,你出嫁了,这院子里就剩我孤零零一个,可我还是盼着你好。” “我就是觉得这日子太熬人了。抬眼是描金的梁,低头是擦得发亮的青砖,左边绕出去是抄手游廊,右边拐过去还是抄手游廊,身边除了伺候的下人,就只剩两个襁褓里的小娃娃。人都快被这四方院墙闷傻了,殿下还等着我接着生养开枝。说穿了我在这府里的差事,就是给他开枝散叶?这般养着,跟栏里备着下崽的母猪有什么分别。” 承意听得心尖一紧,怕这直白的话被廊下路过的下人听了去惹祸,忙对着旁边的朱槿递了个眼色,温声打圆场:“姑娘这话说得太伤身了。朱槿,你先去花榭看看那边炭盆烘得暖不暖,等会王夫人到了,也好引着客人过去。” 朱槿抬眼瞥了瞥靠在榻上、眉眼都垂着没精神的宋明珠,心里软了一下,福了福身,轻手轻脚掀帘子退了出去,顺手把堂屋的帘子放得严严实实的,挡了外面漏进来的风。 等堂屋内外伺候的人影都没了,承意才凑到宋明珠身边坐下,压着声音问:“姑娘这是心里不痛快,对殿下的安排有意见?” 宋明珠抬眼望着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不满意。最起码现在不用像以前在荣城和淡水县,天天提着心怕被人暗害刺杀。现在是安全了,吃穿都不用愁,可就是这样的日子让我发慌。殿下连府门都不许我随便踏出去,我闭着眼都能想到,将来真入了宫,我也就是被这样圈在一方小院子里,一辈子抬头看不见外头的天,就这么把日子耗完了。” 承意听得心一下揪紧了,她太知道姑娘这性子,要是真钻了死胡同连个托底的念想都没有可怎么好,忙温声劝:“姑娘多想想咱们两个小殿下啊。” 宋明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的白汽熏得她眼尾,熏得她睫毛都沾了点湿意:“是啊,就是有了这两个小的当牵绊,我才逃不了啊。” 承意惊得伸手捂住了嘴,眼睛都睁圆了:“姑娘孩子都生了,怎么还想着逃啊?殿下现在……” 话刚到唇边,她抬眼瞥见宋明珠恹恹垂着的眉眼,把话头刹住了。 她原是想说,殿下如今兵权在握,朝局都攥稳了,姑娘这时候又要是动了走的念头,身后整个永定侯府都要跟着搭进去。 可这些话哪能说啊?自从回了王府,姑娘就天天被圈得喘不上气,再把这层担子压上去,那股郁气怕是要把人闷出病来。 她心里转得飞快,姑娘这时候要是真走了,不光侯府要遭殃,正好便宜了镇国公府那位天天凑上来的女郎。 这些话她不敢往外说,把到嘴边的话全咽回肚子里,抿着唇,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嘴。 前两日龙四当值换班的时候,还凑在她耳边抱怨过。 殿下除了天天处理朝务,但凡闲一点,镇国公府那位张诗研女郎就天天往宫里递牌子求伴驾,今天送炖好的银耳甜汤,明天送新烤的玫瑰酥,殿下连筷子都不动,全随手赏给廊下守着的龙六一众暗卫。 龙四还笑,说那群在冷风里站大半天的大男人,捧着甜得齁人的枣泥糕嚼,想想都觉得好笑,这般甜腻的东西,哪里是郎君们爱吃的东西。 宋明珠看着承意慌慌张张闭紧嘴的样子,反倒笑了:“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最近这几晚他回来歇着,就算是换了常服、在汤池里泡了澡,我还是能闻到他身上藏的味,是混着沉水香的玫瑰甜香,不是王府里常用的香方,那玫瑰味霸道得很,洗都洗不净。永定侯夫人就爱用这个香方调熏香,先帝宫里的张贵人也是打小惯了这味,我在侯府的时候,大姐姐常请张诗雅过府说话,她一身的味道就是这个。算来镇国公府的那位女郎,也是从小闻着这个香长大的,想来是对这个味爱得紧。” 承意听得垂下头颅,声音细若蚊蚋:“原来姑娘都知道。” 宋明珠轻轻叹了口气,笑意淡得如一汪静水:“李易之也就这点好处,万事从不瞒我。清清楚楚地将苦楚摊在我眼前,还要提前告知,说他不过是逢场作戏。就王康公公心存顾忌,怕我知晓后伤心,特意叮嘱底下人缄口不言,也算一片好心” “镇国公此刻在东北统领数十几万边军,与夷族交战。李易之除了源源不断往前线输送粮草军械,总得拿出十足诚意摆在张家面前。不然张家手握重兵,凭什么死心塌地辅佐他?他就如同青楼之中待价而沽的名伶,要将自身换取最高的筹码。我这皇后的位置,本就是他递出去的第一份诚意。” 承意见姑娘事事权衡得通透分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宽慰,良久才勉强一笑:“奴婢不知该怎么安慰姑娘,原来姑娘早已把其中利害看得透彻。” 宋明珠浅浅一笑:“并非是我想开,只是从一开始,便把心中期许压到最低。你不必挂心我,不过是生完孩子长久困于府中,一时胸中烦闷罢了。” “安心筹备你的婚事,旁的事不必替我劳神,我能自行平复心绪。” 边话音刚落,帘笼轻轻一挑,王奶娘与郑奶娘便抱着两个小家伙走了进来。 小娃娃裹着宋明珠用妆花缎边角料亲手缝的小包被,方才睡醒,经堂内熏炉烘着,脸颊粉扑扑的,眼尾还凝着一丝惺忪的湿意。 宋明珠眼前一亮,朝着奶娘伸开双臂,笑意温柔:“睡醒啦?娘亲等你们醒来,已许久,快过来,让娘好好抱抱。” 她低头望着王奶娘怀中小小人,轻声絮语:“整日就晓得吃了睡、睡了吃,再无别的乐趣,何时能陪着娘亲玩耍。等你们长大了,娘便带你们去骑马、品茶、听曲儿……” 王奶娘先将怀里的李偕宁递到宋明珠手中,温声回道:“王妃,数月大的孩儿原就是这般,吃睡乃是本分。待慢慢长大,觉便睡得少了,能玩闹的时候也就多了。” 宋明珠伸手接过李偕宁,在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着对身侧王奶娘说道:“我昨夜琢磨了一整晚,总不能一直‘小闺女’这般随口唤她。小名便叫安宁,官名定为李偕宁。” 随即她转头望向郑奶娘怀中的长子,伸出指尖轻点李执安小巧的鼻尖,含笑说道:“你的小名就唤宁安,官名李执安,听着便安稳踏实。” 郑奶娘眉眼弯起,屈膝福身:“王妃取的名字妙,寓意周全吉利。” 第530章 还行吧,反正……好歹是活着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1章 还能因为什么啊?因为咱们女郎没郎君力气大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我现在见了你,我还要规规矩矩给你行大礼。 宋明珠翻了个白眼,凑在他耳边碎碎念吐槽:“臭男人。” 她伸手推了推李易之的胸口,软着声音道:“殿下还是赶紧去洗洗吧,我就拿帕子擦擦就睡,这一天折腾得太累了。” 李易之低低哼笑一声,干脆弯腰把宋明珠横抱起来,抬脚下了床往净室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正好,本王跟你一起泡,省出来的时间全留给明珠睡觉,不耽误事。” 宋明珠被李易之起身吓了一跳,忙伸手搂紧他的脖子,怕他走得晃把她自己摔下去:“殿下快放我下来!我头上这头面都还没卸呢!我就擦擦身子不泡澡了,一会泡得头发湿了,我还要坐在那吹半天头发,睡觉都要后半夜了,明天魏燕妮还要过府叙旧,睡晚了我哪起得来。” 李易之闻言,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肩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好久没跟你一起泡澡了,今日本王正好有兴致,你就陪着本王泡一会。” 他抱着宋明珠径直进了净室,净室里早提前熏了催情的香,点着四盏铜油灯,浴桶的水温烘得满室都是软乎乎的白汽。 李易之俯身,手稳稳托着宋明珠的腰,把她轻轻放进铺了厚棉垫的浴桶里。水面上浮着梅花瓣,水温烘得满室都是软乎乎的白汽,落进水里的宋明珠露在外面的肩颈都烫得泛出薄粉。 他直起身脱了中衣,搭在桶沿,慢慢跨进去,木桶被他压得轻轻晃了晃,溅起的细碎水花蹭过宋明珠的手腕,温温的。 浴桶做的不大,俩人挨得紧紧的,连转个身都碰着胳膊。 李易之从身后圈着宋明珠坐好,伸手帮她把头上挽着的赤金头面、一支支摘下来,搁在旁边的白瓷盘里,乌黑软发顺着他的动作一缕缕滑下来,顺着她的肩头散在水面上。 李易之往前凑了凑,下巴轻轻蹭过宋明珠散下来的发梢,鼻尖轻轻嗅了嗅,低笑道:“还是明珠的头发好闻,清清爽爽的,一点都不呛人。” 宋明珠靠在他胸口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逗他:“听殿下这话说的,好像是闻过别人的头发,才比出来我好闻似的。” 李易之低低笑出了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那不然呢?张诗研天天在本王跟前晃,浓得呛人的玫瑰香裹了一身,本王还得装出一副受用的样子,恶心得本王回府就想往你这跑。只有抱着你的时候,本王才觉得自己是真的。” 宋明珠听完乐了,抬手拍了拍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这有什么难的?那花魁要赚嫖客的银子,还得陪着笑脸唱个小曲弹个琵琶呢。殿下想要镇国公手里的兵权,就先委屈一阵子,等东北那边的仗打完了,殿下不就松快了?” “等日后选秀,多招几门贵女进宫,让张诗研跟那些家世好的姑娘们打擂台去,她们自己就闹哄哄争完了,殿下坐收渔利,还能轻松不少。” 李易之说这些,本来等着看宋明珠吃醋闹小脾气,结果她半点火气都没有,还三言两语把他比作揽客的花魁,那点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撩上来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手上稍一用力,就把怀里的宋明珠转了个身,从背后抱变成面对面。 没等宋明珠惊得叫出声,他就俯下身,直接吻住她还在喋喋不休碎碎念的嘴,把她后面的调侃全堵在了嘴里。 翌日宋明珠醒了,整个人像被拆了骨架似的窝在锦被里,埋着枕头骂骂咧咧半天不想起身,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 承意掀开床幔,看见她这副累狠了的样子,心里直疼,殿下这几晚夜夜宿在这边,动静大得守夜的下人都跟着睡不踏实。 朱槿在旁边拧帕子,想起昨晚殿下隔一会就唤人添热水,她捧着新折的梅花瓣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现在看着宋明珠顶着俩黑眼圈出来,忙把搁在小几上刚蒸好的蜜枣糕往她跟前推了推:“王妃先垫两口点心垫垫,等会刘夫人就到了,咱们午膳慢慢用,不着急。” 宋明珠瘫在铺着绒垫的软榻上,连睁眼睛都费劲儿,真想直接给魏燕妮递个帖子,说今日身子不爽利,改日再聚。 可转念一想,魏燕妮现在正卡在人生最低谷,在刘家天天受婆家的气,日子憋屈得很。 宋明珠要是推了这次见面,她回去指不定要多心,到时候刘家婆母拿着“王妃都不愿意见你”的由头搓磨她,之前宋明珠日日派人送过去的果茶点心,不就全白费了。 她抬眼对着朱槿吩咐:“今日就找身最素净的素面襦裙穿,那些描金绣银的华丽头面都收起来,不用戴。” 又转头跟旁边站着拿梳子的木疏说:“给我梳个简单的朝天髻,插两支素银珍珠钗就好,别打扮得太招摇,免得刘夫人看着生分。” 承意在旁边看着她这事事替人着想的样子,忍不住笑:“姑娘就是心善宽厚。” 宋明珠摇了摇头,对着菱花镜里的她轻轻叹气:“相识一场,该给的体面要给,也是给我自己留个体面。当年在荣城,我被老夫人灌了毒药,瘫在床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是魏燕妮天天从家里过来,坐在我床边陪我说话。” “现在她从以前养尊处优的世家姑娘,成了要在刘家看婆母脸色的普通媳妇,心里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说穿了这事儿绕来绕去就是个解不开的死循环:根子是乔砚,乔砚是因为没护住我才受的罚,可他当时是听了魏燕妮的话,才没跟着护送我。这事儿最后拍板做决定的人是殿下,我哪能去怪他?毕竟他明里暗里是在给我出气,我要是傻呵呵跳出来替魏燕妮说话,那才是真的不知好歹。” “我也不揽别人的人生账,就是她现在难,我能力范围内能搭把手,就搭一把,多的我也做不了。” 木疏手很巧,三两下就给宋明珠挽了个干净利落的朝天髻,耳坠上坠着两颗圆滚滚的珍珠,晃一下就跟着轻轻颤。 宋明珠对着菱花镜摸了摸她的脸颊,笑:“年轻就是好,随便怎么挽头发、穿素衣服,看着也舒展好看。” 等魏燕妮掀帘子进花榭的时候,宋明珠正靠在铺着绒垫的摇椅上慢慢晃,头上别着那两支素珍珠钗,一身素面襦裙,没有半分燕王妃的架子,跟当年在荣城侯府里一样随性。 魏燕妮站在门口,看着宋明珠这副松弛自在的样子,深深躬身,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给王妃请安。” 宋明珠愣了一下,忙挥手让承意赶紧把人扶起来,伸手示意她坐旁边的软椅,开口就说:“燕妮你太见外了,我们俩的交情,哪用得着这样多礼。” 魏燕妮没立刻坐,抬眼慢慢扫过花榭里的陈设:脚下踩的绒垫是新织的绒毯,案上摆的梅枝是刚折的绿萼梅,手里端的茶盏是细腻的白瓷,旁边熏炉里的银炭烧得暖烘烘的。 她扯了扯嘴角,笑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明珠,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燕王妃,等殿下登基,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呢,早就定格成刘家的普通媳妇了,还是个丈夫常年在营里、随时可能守寡的薄命人。我们俩现在地位早就不对等了,该有的规矩礼数,都错不得。” “现在我们俩地位差得这么悬殊,要不是我婆家逼着我今天必须过府拜访,我是真没脸来的。” 魏燕妮的声音低下来,话里的酸劲藏都藏不住:“当年我是堂堂魏家嫡出的姑娘,你呢,不过是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说不好听点,连个正经庶女的体面都没有。谁能想到世事变这么快,就因为一个男人,我们俩的位置倒过来了。我现在见了你,我还要规规矩矩给你行大礼。” 这话一出口,宋明珠暖起来的好心情,一下就沉了下去。 旁边雪碧端着茶盘过来,先给宋明珠斟了一杯,又给魏燕妮添茶,轮到魏燕妮接茶的时候,她居然端着杯子认认真真对着雪碧这个小丫鬟行了个半礼,吓得雪碧眼睛都瞪圆了,抬眼慌慌张张去看宋明珠。 宋明珠坐在摇椅上,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等雪碧退开,宋明珠看着魏燕妮这副处处放低姿态、拿礼数压人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怪我。要是怨我能让你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散了,那你就怨吧。” 魏燕妮垂着头,手指绞着手里的素帕子,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宋明珠也没了跟她寒暄叙旧的兴致,挥挥手让花榭里站着的丫头婆子都退出去,只留承意在旁边候着。 等人都走干净了,宋明珠看着魏燕妮那副低着头、满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燕妮,你大老远跑到王府里,对着我摆这副姿态,真的没必要。当初收拾包袱跑到月栖关,追着乔砚不放的人是你;打定主意不管家里反对也要跟乔砚在一起的人是你;当初拍板说不让乔砚留下来护送我,说要跟着乔砚走的是你;后来出了事,收拾包袱跟着我爹的人回荣城的是你;最后答应殿下的条件,嫁去刘校尉家的还是你。从头到尾,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一件关于你的事情是我替你做主的,现在凭什么拿这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对着我?” 第533章 这事殿下真不该问我。我哪里说得清,她心里怨我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4章 这厨娘手艺真不错,承意,给她赏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殿下,宋二姑娘这脾气……是不是有点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如今奴婢生下孩子,是个女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就因为我这双眼睛长得像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8章 王妃,这封是长公主府下的帖子,署名是江世子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我这条命,是跟着李易之的气运续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妹妹倒还记得,姐姐最爱喝这六安瓜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麻烦姐姐回去把他看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2章 世子妃,老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她……她在王府里,过得还好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逃从来不是长久之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你也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6章 看来,也就你是真心疼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7章 退下吧,好好想想朕今天跟你说的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一个人的力量在强权面前,不值一提 承意放好托盘,轻手轻脚从内室出来,见堂屋的灯焰暗了,她走到烛台边,伸手把灯芯挑亮了几分。 暖黄的光亮漫开,落在陆锋晦暗不明的脸上,看不出他心里在转什么念头。 这时候雪碧也捧着新沏的热茶进来,对着宋明珠行了一礼,把茶壶轻轻搁在桌上。 一抬眼就觉出堂屋里静得反常,她偷眼瞧了瞧宋明珠,又转头瞟了眼坐着不吭声的陆锋,不敢多留,忙行了个礼,跟着承意一起退出去,轻手轻脚候在廊下。 宋明珠提起桌上的茶壶,给陆锋斟满一杯,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缓缓开口:“大哥,先喝口热茶暖着,等小厨房把热膳食做好了,你再慢慢用。” 陆锋脸上神色还沉在刚才的思绪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了缓神:“还是明珠这里的茶,喝着顺口。” 宋明珠端起茶盏,就着热茶喝了几口,眯着眼睛笑:“都夸我这里煮的茶对味,大哥要是喜欢,就多喝两杯。” 陆锋又就着茶喝了两口,堂屋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烛花偶尔“啪”地爆一声轻响。 宋明珠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那番话不识抬举?爹爹和大哥千里迢迢跑京城给我撑腰,我不仅不跟着应和,反倒急着撇清关系。” 陆锋摇了摇头:“明珠别这么想。侯爷是看着你受了委屈才着急,可侯爷心里也清楚,他也是借着你的由头,探陛下对永定侯府、对西部兵权的态度。侯爷也有自己的盘算。” 陆锋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今日陛下召我去紫宸殿,聊了很久。大哥能感觉到,陛下对侯爷握着西部兵权这件事,心里是很忌惮的。他这次这样对你,首要的是政治权衡,另一层意思,也是借着你的事,变相试探侯爷的底线。” 他叹了口气:“毕竟他现在身份变了,坐的是龙椅,不是从前的燕王。” 宋明珠听完“噗嗤”笑出了声:“大哥,换你坐在李易之那个位置,你不忌惮?” 陆锋闻言赶紧站起来,往窗外廊下扫了一眼,压着声音道:“明珠,慎言。” 宋明珠笑着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这话说得再妥当不过了。李易之当皇帝,有这份忌惮太正常了,他要是连这点忌惮心都没有,也坐不上那个位置。老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真坐在那个位置上,自然要谋那个位置该算的账。我受了委屈,我爹心疼就想举兵反他;这话换过来,要是你坐在龙椅上,你会怎么处理?” 陆锋闻言,还真的认认真真琢磨起宋明珠这话。如果是他在李易之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宋明珠指尖转着自己手上的银指环,一圈一圈慢悠悠转着,直转得都有些无聊了,陆锋才抬眸看向她,缓缓开口:“明珠,咱们不能站在旁人的立场上跟着共情,那样最容易坏了事,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要做的,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推演他下一步会怎么走,提前把风险规避了。” 宋明珠闻言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她这几年就是这样,总站在李易之的角度替他想,理解他的难处,心疼他的身不由己,到最后,被放在后面受委屈的,永远是她自己。 她指尖转着指环,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大哥,这话真对。以前我总站在李易之的立场想事情,理解他、体谅他,最后委屈的,反倒总是我自己。” “站在我自己的立场说句公道话,跟永定侯府内宅那些吃人的凶险比,李易之待我真的算不错了。阿娘走了之后,我在侯府那年是如履薄冰?要不是当年陛下的赐婚,我早就死在庄子上了。后来回了侯府,不是缺衣少食,就是要默默承受侯夫人和老夫人的磋磨,连府里的下人都敢踩我一脚。到了荣城就更别说了,吃穿不说是常事,连命都随时可能丢。” “现在我住在这王府里,不用怕有人背地里给我下毒药,吃的精细,穿的暖和,时不时还有李易之送些小玩意来哄我开心,这不就挺好?” “当年在荣城,我清誉尽毁,李易之娶我。我心里也清楚,他那时候娶我,图的是我身后站着的永定侯府的兵权,我们俩本来就是互利互惠的买卖。现在看来,倒是我贪心了。这买卖算下来,唯一血本无归的,也就我爹了,砸了那么多筹码在我身上,最后算是投亏了。 陆锋听着宋明珠平平静静剖析着她这一路的生活,没有怨天尤人,越听心里越像被钝刀子割。 他想起当年小婶婶拉着他的手,嘱咐他“她叫宋明珠。阿锋记住,往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可他这个当哥哥的,从来不知道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这么多磋磨。 她是陆家的骨血,这些年在宋家寄人篱下,活得没有底气。 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太没用。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明珠,别这么说自己。是大哥对不住你,大哥一直以为你在侯府过得安稳,是大哥太没用,连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都不知道。” 宋明珠摇了摇头,指尖还慢悠悠转着手上的银指环:“大哥,不用这样。我也试过自救,可一个人的力量在强权面前,不值一提。现在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挺好的了。” 宋明珠想起她在现代的时候,天天朝九晚六当社畜,为了那点碎银子,每天跨半座城上下班,路上来回就要耗四五个小时,回到出租屋天都黑透了,晚饭不是外卖就是泡面对付。 像现在这样不用奔波、吃穿不愁的养尊处优日子,她其实挺知足的,人生哪有百分百圆满的,总有点缺失,有点遗憾,这才是真的人生。 陆锋听着,看着宋明珠平静的脸,心里暗自发誓,陆家一定要快点强大起来,不会让宋明珠委屈。 宋明珠瞥见廊下朱槿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知道是小厨房的膳食备好了,她转头对着陆锋笑:“大哥,这天下谁掌权,龙椅上坐的是谁,于我来说真没多大分别。我爹掌权也好,李易之掌权也好,换了别的什么人掌权也好,我自己的小日子,终究是要我自己一天天过的。” 陆锋听了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问:“明珠为何这般想?” 宋明珠闻言淡淡一笑:“纵观史书,天下久合必分,久分必合。一个朝代覆灭,自有新朝取而代之,本就是人间常事。于我而言,只要不是外族入侵、文脉倾覆,谁坐在龙椅上并不重要。只要汉家的文脉能传下去,我们的根不曾断,便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本来就是个守在内宅的妇人,没必要执着这些朝堂上的事。” 陆锋静静望着她,看了许久才道:“没想到明珠有这般见地。” 宋明珠摆了摆手,被说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弯了眼:“哪里是我有什么独到的见地,世事本来就是这样。我又不走仕途,不恋那些虚浮名位,只求安稳过日子,衣食无忧,把两个孩子平安拉扯大,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别的盼头了。” 陆锋缓缓点了点头,此刻才算真的懂了宋明珠的心思,也明白了之前李易之在紫宸殿说的“她像个局外看客”,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槿引着陆锋去内堂用膳,宋明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着承意道:“还是得常出来跟人说说话,总在府里闷着,心情都要憋坏了。” 承意扶着宋明珠回了内室,进门先点了烛台,烛火摇曳,把屋内烘得昏黄暖融。 宋明珠坐在梳妆台前,木疏站在身后伺候她卸钗环妆束,看着铜镜里的宋明珠忍不住夸:“王妃这皮肤真好。” 宋明珠对着镜子弯了弯眼,哪里是天生皮肤好,天天吃的精细、睡得安稳,不用操半分心,洗澡水还常兑着空间里的灵泉水浸着,皮肤自然养得细白透亮。 木疏把最后一支钗卸了,承意伺候宋明珠去净房沐浴,整个人泡在飘着花瓣的热水里,浑身都暖烘烘的。 宋明珠趴在浴桶边,对着承意开口:“你的嫁妆备的如何了?看好的宅子买下来了吗?” 承意脸色有点不自在,一边往浴桶里撒着干花瓣,一边道:“龙四说先不急买宅子,反正他在王府当差,以后……” 宋明珠趴在浴桶边缘,飘着花香的热水沾湿了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把湿发朝后捋了捋,挥挥手打断承意的话:“这王府以后总归是要收回去的。你嫁妆里还是添上一处宅子,等日后王府收回去了,你也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承意拿着棉巾给她擦着脸上沾的水珠,放下毛巾抿了抿嘴,半天嗫嚅着开口:“姑娘,要不这婚事……” 宋明珠指尖漫不经心撩着水面浮着的花瓣,打断她的话,语气轻得像水:“不嫁了。” 第549章 不是,是朕想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