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第1章 第1章:第1章 赵家平攥着那张泛黄的抄录单子,手指头捏得发白。屋里的灰呛得他直咳嗽,他伸手挥了挥,目光扫过一地没收拾的杂物。凳子歪着,锅碗瓢盆上落了一层土,到处都是没人管的乱象。 这叔叔赵保国,光是听这些物件,就瞧得出来,不是什么爱拾掇日子的人。 他还没回过神,门口就炸开一道大嗓门。 “好你个姓赵的,害死了我家东旭,你倒半点儿不心虚!这屋子里的东西,连根针都得赔给咱们!” 赵家平扭头一看,一个大妈叉着腰堵在门口,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是个难缠的角色。他都不用问,光听这说话的味儿,就知道是这座四合院里出了名的搅屎棍,贾张氏。 旁边有街坊听不下去,插了句嘴:“棒梗奶奶,话可不能这么说。厂子里白纸黑字写着呢,是你家东旭自己操作出了岔子,人家赵保国是过去救人,没救上来,两人一块儿折了。你要算账,找不着人家头上来。” 贾张氏一听,火气更大了,眉毛一竖,就要撒泼:“放屁!我东旭好好的一个人,进了厂子才几天?要不是姓赵的害的,他能说没就没?你们谁再替他说话,都是帮凶!” 赵家平看这架势,并没有搭话。他攥着单子退后半步,暗暗咂摸了一下。他刚到这个世界,脚跟还没站稳,眼下这摊子事,不能硬顶。 贾张氏还在门外闹腾,街道办的人不耐烦了,沉着脸说:“贾嫂子,你要是觉得厂子判得不公,你早前面上闹去。现在人家赵保国的亲侄子来接收屋子,这是组织上的意思。你堵这儿嚷嚷,算哪门子事?” 贾张氏被顶了一句,脸色变了变,可嘴上还是不让:“行!反正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谁也别想顺心过日子!” 她甩下这句,气哼哼地走了。 赵家平见人散了,吐了口气,这才弯下腰去翻那一堆破烂。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手指碰到一只破搪瓷缸的那一刹那,脑子里猛地响起一声提示。叮的一声,又脆又响,差点把他吓一个趔趄。 他压着心跳,低头盯着那个脏兮兮的缸子,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行字——变废为宝系统激活,物品信息已提取。 还没等他回过味儿来,那破缸子上,就笼了一层淡淡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 赵家平呼出一口浊气,当场愣在那一堆灰扑扑的旧物中间。叔叔留下的这些破烂,搁在旁人眼里全是废品,可这会儿,好像全变成了能攥在手里的本钱。 贾张氏嗓门一下拔高,指着老李家媳妇鼻子开骂:“你这婆娘瞎叨叨啥呢?谁不知道你家跟赵保国私下有来有往!人都躺棺材板了,你还替他张罗个啥劲儿?你是他哪门子亲戚?” 老李家媳妇被呛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皮子哆嗦半天:“你...你满嘴跑火车,我不跟你掰扯!”扭头就闪人堆里去了。 贾张氏一看占了上风,气焰更盛,冲着屋里赵家平吆喝:“你叔坑死我儿子,这两间破房加里头破烂玩意儿,全得赔给我们家!你哪来的滚哪去,回你乡下种地去!” 街道办几个人原本不想掺和这趟浑水,见贾张氏越闹越不像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实在憋不住了:“棒梗他奶奶,你先消停消停。我们费老大劲才翻到赵保国亲侄子的档案,这可是上头定的调子。” 贾张氏撇嘴要顶回去,那人又补了一句:“你要把正经亲属轰走了,那就是跟我们街道办对着干。阻挠公务啥罪过你心里没数?那是要进去蹲局子的!” 一听要逮人,贾张氏吓得缩了缩脖子,嘴硬的话全咽回肚里,只是眼神还刀子一样往赵家平身上剜。 那戴眼镜的转过头,语气温和不少:“小赵,你从乡下折腾上来,脚底板都跑出泡了吧?今儿先把屋子拾掇拾掇,踏实歇一晚。明早你来街道办找我,我带你去厂里跑一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叔那笔抚恤金,还有接班顶岗的事儿,得当面跟厂领导掰扯清楚,不能稀里糊涂吃了闷亏。” 赵家平赶紧点头:“成,麻烦您费心了。” 街道办一帮人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门窗上的封条。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要不是这层封条罩着,叔叔那点家当,怕是连根毛都剩不下。 刚才贾张氏那嗓门,全院都听见了,她那点心思早就写在脸上,就巴不得把房子和东西全吞进自己嘴里。 送走了街道办的同志,赵家平撸起袖子开始拾掇屋子。灰尘呛得他直打喷嚏,桌椅东倒西歪缺胳膊少腿。 余光扫过去,贾张氏正蹲在自家门槛上,眼珠子滴溜溜往这边转,跟盯肥肉的老猫似的。赵家平没搭理她,这老太太嘴皮子厉害脑子却缺根筋,掀不起啥大浪。 倒是她那儿媳妇秦淮如,看着温温吞吞的,指不定心里藏着啥弯弯绕,那女人才需要多留个心眼。 正忙活呢,赵家平弯腰去捡一条掉落的桌子腿,脑袋里忽然“叮”一声响:“变废为宝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赵家平对接中。” 他愣了一瞬,随即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没想到,穿越到这么个穷苦年月,老天爷还给他塞了个金手指。 攥紧手里那根破木头腿,赵家平嘴一咧,乐了。有了这玩意儿,就算在这么个啥都缺的年代,他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系统提示音刚落,赵家平还没来得及琢磨透这玩意儿到底咋回事,脑子里又嗡嗡响起来。 “绑定完成。顺带给你开了个修复空间。这空间里头时间不走字儿,适合扔那些修起来费劲的物件。” “记住了,别啥破烂都往里塞,净耽误正事儿。” “叮,瞅见一张破桌子,用了三十五年,都该散架了,能修。你想修成啥成色?五成新、七成新,还是九成新?” “五成新一百点,七成新二百点,九成新三百点。东西只要有人用,就能攒出使用值,扣完了剩下的还能抽奖。头回抽奖一百点就够。” 话音刚落,赵家平眼前啪地弹出一块水蓝色的面板,亮堂堂的。 他整个人杵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合着修东西翻新,压根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只要修完的东西有人接着用,就能滋生出那什么使用值,这还用操心? 而且用剩下的点数还白送抽奖机会。 这能耐落到他头上,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那些报废的、快完蛋的家什物件,他都能拾掇拾掇重新上岗。 再转个手—— 哎呦喂,这不就发财了嘛。 赵家平越想越来劲,但还没飘到找不着北。 《禽满四合院》这年月,买东西倒腾东西,那可是要扣上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所以管住嘴、夹着尾巴做人,那是必须的。 最好还得扯个正大光明的由头出来。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琢磨这事到底怎么走通。 头一桩,进厂吃大锅饭这条路直接堵死。按点上下班不说,屁大点事都有人盯着,手脚根本伸不开。 第二桩,得找个活儿,既能掩人耳目,又方便他顺顺当当修旧翻新变宝贝。 赵家平嘴里翻来覆去地叨咕着“变废为宝”,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在屋里打转。 “变废为宝……变废为宝……上哪儿找这美事去?”他念叨得都快魔怔了。 忽然,他脑袋里猛地劈过一道闪电。 要说废品最多的地方,那地方就是废品收购站啊。 说白点,就是收破烂的地界。 那堆子里头,净是些人家不要了、使不了的破玩意儿。 真要能修能翻新,那堆烂货不就是个取不完的金矿坑? 再说要是混进去当个收破烂的,天天走街串巷逛逛悠悠,压根没人盯梢,那叫一个自由自在。 想啥时候修就啥时候修,见缝插针就干了。 还有一条,收破烂那可是个聚宝盆的买卖。保不齐哪天就能翻出些让人眼珠子瞪出来的硬货好宝贝。 桌子往修复空间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谁还能发现? 第2章 第2章:第2章 赵家平越想越觉得这招儿靠谱。 眼下的头等大事儿,就是怎么把那废品站的活儿给盘下来。 系统大概等得不耐烦了,又蹦出一行字:“要不要现在修复这张桌子?” “修,整成七成新就成。”赵家平赶紧回话。 他没敢选九成新,那玩意儿亮堂堂的,搁这四合院里太扎眼。 刚来这儿,凡事低调点儿,总归出不了错。 他话音刚落,眼前晃了一下,再看那桌子,已经变了幅模样。 刚才还捏在手里的那条断腿,消失得干干净净。 桌子四条腿稳稳当当立在地上,连原来磨得花里胡哨的桌面,这会儿也光滑了不少。 亲眼瞅着系统真能办成事儿,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紧接着,他把屋里那些破烂玩意儿挨个儿过了一遍,全给翻新修整。 一通忙活下来,十分钟都没花够。 可再看这屋子,整个儿跟换了层皮似的,亮亮堂堂。 正这时候,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赵家平过去把门拉开,见外面站着个男人,冲他笑了笑:“我是这一片儿的一大爷,听说你搬来了,特意过来瞅瞅。” “哟,一大爷啊,您快进屋坐,我给您倒杯水。”赵家平笑着把人往屋里让。 这四合院里头,哪家没点儿自己的小心思?都为了一口饭,这没啥好说的。 可这一大爷,他那自私劲儿,真有点过了头。 秦淮如拿傻柱当血包吸,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偏装看不见,图啥?不就是想让那寡妇把傻柱娶媳妇的路给堵死嘛。 后来傻柱的亲儿子冒出来,这老头还跳出来拦着。 这心思,可真够可以的。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大爷在这儿装神弄鬼,傻柱又不真是个傻子,能瞧不出来? 再往深了想想,他为啥对聋老太那么上心?真当是敬老爱老? 得了吧,聋老太没后,一大爷自个儿也没后,这俩老绝户凑一块儿,图谁的房子,还用挑明吗? 不过这些都跟赵家平八竿子打不着,只要这帮人别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赵家平这客气劲儿,一大爷挺受用:“你屋里还忙着呢,我就不进去添乱了。” “过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以后遇上啥难处,尽管开口说话。咱这四合院是个整体,大伙儿都会搭把手的。” “得嘞,那多谢一大爷了。”赵家平脸上还是挂着笑。 甭管是谁,只要别算计到他身上,他都能笑脸待着。 一大爷脸上挂着笑,点完头转身就走。赵家平客客气气送了两步,等人出了院门,赶紧折回屋里忙活起来。 他翻箱倒柜地把家里过了一遍,缺啥少啥全拿脑子记。米面油盐、锅碗瓢盆,这些东西一会儿得跑趟供销社。他不敢偷懒,仔仔细细捋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还得再跑冤枉路。 另一边,一大爷溜溜达达进了自家门。这大中午的,按说他在轧钢厂上班,压根儿不用往回跑。可昨儿街道那边打了个招呼,说院里要住新人了。他这个管事大爷,怎么也得趁着午休的功夫,亲自过来瞅一眼才放心。 一大妈正往桌上端菜,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新来的小赵,眉眼挺和气的,瞅着不像难缠的主儿。” 一大爷哼了一声,往椅子上一坐:“话别说太满。这才住进来一天,谁能看出个啥?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日子长了,什么德行都能露出来。” 他心里还憋着一句话没说:这小子要是识趣,老老实实的,那院里啥事没有。要是敢炸刺,他一大爷在轧钢厂和街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有的是办法让这姓赵的小子知道,这四合院里谁说了算。 赵家平那边把缺的东西都记清了,锁好门刚要往外走,脚步又顿住了。他扭头看了看自家那几件刚拾掇好的家当,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可没忘,这院子里住着个手不老实的主儿——棒梗那小子,还有个护犊子护得没边的贾张氏。自己要是一走,屋里空着,等回来的时候,那几件好不容易捯饬整齐的东西,指不定就长腿跑了。 他眉头一皱,眼珠子转了两圈,琢磨起这院里的布局。可翻遍了脑子里的记忆,只记着剧情是这么走的,各家各户到底住哪一间,愣是对不上号。正犯愁,抬眼就瞥见一个人影。一个皮肤白净、模样俊俏的女人,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嘴里磕得咔咔响,眼神还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 “娄晓娥?”赵家平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剧里那个最心善、最无辜的娄晓娥嘛。可惜命不好,嫁了许大茂那个坏种,后来又让聋老太太摆了一道,把她和傻柱关一屋里。好不容易跑去了香江,日子刚缓过来,带着孩子回来,又被傻柱、秦淮茹那帮人缠上,抓着她就往死里吸。 赵家平心里头对她一直挺不是滋味。要是她能早点离开许大茂那个坑,离傻柱也远远的,她往后的路,说不定能顺当不少。要是自己这边有机会,拉她一把也不是不行。 他这么想着,脚底下没停,直接朝娄晓娥那边走了过去。 娄晓娥看他奔着自己来,也把身子站直了。到底是个生面孔的男人,再怎么着也得端着点防备。赵家平走到跟前,咧嘴一笑,先开了口:“姐,我是刚搬咱院的,叫赵家平,叫小赵就成。” “哦,那敢情好,往后就是街坊了,小赵是吧?叫我娥子姐就成,缺啥少啥言语一声。”娄晓娥说话敞亮,带着大户人家那股子落落大方。 “得嘞,那我先谢谢娥子姐了。”林长平笑眯眯应了一声,跟着又问:“我这刚搬来,刚才一大爷过来转了一圈,瞅了眼情况。那二大爷和三大爷家住哪儿啊?我打算过去认认门。” 这节骨眼儿,正经上班的点儿,一大爷是中午偷空跑回来的。剩下那两位大爷,铁定在单位待着呢。 娄晓娥听这话,立马接过话茬:“二大爷跟三大爷啊,这时候估摸着都在班上呢。”说着,抬手指了指方向:“那边儿,就是二大爷家,旁边是三大爷家。” “好嘞,谢啦!”林长平道了声谢,扭头就朝三大爷家的方向踱过去。 娄晓娥瞧着他背影,自顾自嘀咕了一句:“这小赵,倒是懂礼数。”说完,接着嗑她的瓜子。 她嫁过来日子不长,闲在家里也没啥事儿。许大茂当放映员,没事儿还能捞点外快。这两口子的小日子,搁在这大杂院里,算顶舒坦的了。 林长平溜达到三大爷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门吱呀一开,一个手里攥着抹布的大妈探出头来,八成就是三大妈无疑。 “您是三大妈吧?刚跟娥子姐那边打听了您家位置,特意过来跟您打个照面儿。我叫林长平,今儿才搬进来的,您喊我小赵就成。”林长平又把自己的名号报了一遍。 “哦——知道知道。”院子里添丁进口,那可是大动静。街道办事处早就跟院里这三位大爷打过招呼了。林长平一提这茬儿,三大妈心里立马门儿清。 “那个,三大妈,我这屋里的家伙什儿还没置办齐整,打算出去采买一趟,家里没人又怕有闪失,能劳烦您给搭把手盯着点不?” 看家?三大妈这下可算闹明白这小伙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合着压根儿不是来跟自己客套的,是想拿自己当跑腿使唤的。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脸上也没带出多热乎的劲儿:“小赵,你安心出去忙,屋里没事儿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怕是没瞅咱这院子,家家户户连门都不用锁,夜不闭户都算是夸它了,屋里那些东西,搁得稳稳当当,丢不了。”林长平听着这话,做出一副才反应过来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踏实了。本来我还想着,要是能劳驾三大妈帮我看会儿家的话,怎么也得给五毛钱的跑腿费来着。” 第3章 第3章:第3章 “五毛?”三大妈一听,俩眼珠子瞬间锃亮。 她这脑子飞快地开始拨算盘珠子了。五毛钱,能称差不多两斤好粉条。买肥皂能拎两块回家,买鸡蛋怎么也能捞到小半斤。可自己要干的活计,无非就是坐在屋里帮人盯几个钟头? “可不是,就五毛,本来还想指望着三大妈帮我看一会儿来着,可——” 三大妈赶紧摆手,一脸笑眯眯:“嗨,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五块钱是吧?那我啥活儿都不干了,一门心思给你盯梢去!”她话刚出口,猛地想起自己先前可是拍着胸脯说这儿丢不了东西,立马换了张堆笑的脸:“大妈之前是说过没人偷,可院子里的熊孩子多了去了,给你胡搞乱弄弄坏了,那多糟心哪?”她说着就把擦桌子的抹布一丢,急吼吼地就要动身,跟赵家平走。 赵家平嘴角扬了扬,也不拆穿她,领着她出了门。 他心里门儿清,三大爷那家人,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就没停下来过。但这样反过来也行,花点儿小钱儿,省去多少糟心事。还能顺道把对方拉到咱这边儿来,这买卖不亏。 “三大妈,我可提醒你啊,您就死守在这儿,一直等我回来才成。”赵家平步子一顿,回头嘱咐,“街道办的哥哥刚领我来那会儿,棒梗他奶奶嘴里嘀嘀咕咕,说这屋里的家当到时候全归她。我就怕我不在的工夫,您要是不在边上,她要动点儿歪念头,那可真说不准了。” 三大妈脸都绷紧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放心放心!我就在这儿钉着!你不吭声,我一步都不带挪的!”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贾张氏那号人,是啥样角色她比谁都清楚。光看那眼神就知道没憋好屁! 赵家平看三大妈是真把这事儿搁心里了,这才放心地跨出了院子。 油啊盐啊酱啊醋啊,零零碎碎要添置的东西还真不少,他去街上买了。 赵家平前脚刚走,贾张氏后脚就从他家门槛那儿探出脑袋来。 她其实一直躲在自家屋里偷眼瞧这边,见人一走,嘴巴一歪:“哼,一个小崽子,还当真以为你能折腾出花儿来?”她嘿嘿一笑,轻手轻脚溜到赵家平家门口。 三大妈正站在屋里东瞅瞅西看看,对这一屋子拾掇得亮亮堂堂的家当啧啧称奇。贾张氏一进来,三大妈心里立刻咯噔一下,神经绷得跟弦似的。这些玩意儿说多不多,说少可真不少,要是被贾张氏这爪子扒拉走几样,那她赚的五毛钱还不够赔人家的油皮钱呢! “哎哟,老阎家的,你跑这儿来干啥?”贾张氏一见三大妈竟然在屋里头,话都憋不住了。她本来是打定主意趁屋里没人,摸两件还能用的东西再走,哪知道还有个看门神呐?! “嫂子啊!”三大妈赶紧把话说亮堂,“小赵雇我呢,给他看着这屋子,等他回来才行。”这话是说给贾张氏听,摆明了态度——有我这人在,这屋里一件破铁片子你都别想捞走!今儿这五毛钱,她挣定了! 一听这话,贾张氏的脸就拉下来了。赵家平花几个钱让三大妈来守屋?这不是明摆着防她吗?贾张氏心里那个气啊,有这钱干啥不好?给她送来不行吗?她越想越火,嘴里直骂骂咧咧:“这个赵保国,害死我家东旭,自己倒好直接一蹬腿!留下这么个狗东西,成天憋着法子来怄我!” 贾张氏嘴角一撇,满脸的不屑:“花钱雇人盯着谁呢?我这人还就吃这一套,越不让我碰,我越得碰碰看。” 话音未落,她弯腰就去拽地上的凳子。 三大妈赶紧上前挡着:“嫂子,你这跟抢有啥区别?人家小赵头天来,咱们街里街坊的不说多照顾,起码别添乱啊。” 贾张氏根本不搭理这茬:“少废话!谁让那小子不知道敬着我?还掏钱找人看着我,这不摆明了说我是贼?” “既然他都把贼帽子扣我头上了,那我今儿还就得拿他点东西!老阎家的你给我闪开!” 三大妈一个愣神,凳子已经被贾张氏捞走了一个。 “这可咋整啊?”三大妈急得直跺脚。 说起来这贾张氏,明明是自个儿儿子操作不当连累了赵保国赔了命。 她倒好,反咬一口非说是人家害死了她儿子,连带着欺负到新人赵家平头上来了。 三大妈瞅着这泼妇耍横的架势,除了干着急也真没别的辙。 两个钟头一晃而过,等赵家平从外头回来,屋里已经没了三张凳子两把椅子。 “小赵啊,都是三大妈的不是,棒梗奶奶过来又抢又拿的,我压根拦不住她。” 三大妈满脸愧色地道着歉。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那五毛钱看护费了,就求着赵家平别回头追究她赔偿就谢天谢地了。 哪知道赵家平跟没事人一样,把手里提的米面油盐往桌上一方:“三大妈,这些东西您受累再给我照看一阵子。回来要是啥都没少,那五毛钱我还照给。” “当真?那被拿走的东西,不用我赔吧?”三大妈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家平咧嘴笑了笑:“三大妈这是说的哪的话,东西又不是您拿的。您只管在这儿盯着,回头晓得是谁经手的就中了。”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肯定给您看仔细了。”三大妈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东西搁好了,赵家平转身就往外走。 贾张氏见赵家平回来没找她麻烦,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又溜溜达达跑到了赵家平家。可一进门就瞅见桌上那些米面粮油,俩眼珠子立刻亮了起来。 三大妈吓得赶紧开口:“贾家嫂子,这回您可不能乱来了啊!人家小赵这些东西可都是街道干部亲自给安排送来的,你要动了小心人家告到街道上去。” 贾张氏冷哼一声:“甭拿街道来吓唬人!赵保国害死我儿子那事儿他们还没给我个交代呢!” “我拿些个那死鬼赵保国留下的东西,算是补偿我损失,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说着就伸手去够桌上的东西。 三大妈赶紧拿胳膊去挡。 这么一拉扯,框里的鸡蛋咕噜噜滚出来俩,啪叽摔在地上碎了个稀巴烂。 鸡蛋摔得稀碎,三大妈急得直跺脚,一边护着地上的东西一边喊:“贾家嫂子,你再这样我真叫人了啊!” 贾张氏压根不当回事,扯着嗓子怼回去:“叫啊,你把人喊来正好,我倒要让大伙儿评评理,赵保国害死我儿子这笔账怎么算!” 俩人正拉扯着,一筐青菜又被撕得七零八落。三大妈干脆整个人趴上去护住东西,这架势眼看就要打起来。 这时赵家平从外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同志,你们也瞧见了,我买的东西又被抢了。”赵家平语气平和,话里却带着几分无奈。 公安往院里一看,地上乱成一团,两个大妈你来我往地夺东西。领头那公安嗓门一扯:“住手!谁在抢东西?!” 这一嗓子把贾张氏和三大妈都吼愣了,扭头一看,居然是公安来了。三大妈愕然,没想到赵家平真去报了警。贾张氏脸都白了,她在院里横着走没问题,见了公家人腿肚子都转筋。 “谁抢东西?”公安阴沉着脸问。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东西,这阵子他还没碰见过这么大胆的。 贾张氏彻底怂了,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转身就打算溜。赵家平伸手拦住她,客客气气对公安开口:“同志,就是她。我出门前她就威胁要拿我家具,我特意请三大妈看着。结果这嫂子当着三大妈面,搬走我三个凳子两把椅子。我回来一看东西没了,去报了警,回来又碰上她在抢我新买的菜。” 公安扫了眼桌上一片狼藉,转头跟三大妈核实:“这位大姐,是这么回事儿吗?” 三大妈还愣着呢,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带走。”领头的公安也不啰嗦,一挥手。两个手下架住贾张氏就往门外拽。 第4章 第4章:第4章 贾张氏这下炸了锅,又蹦又跳拼命挣脱:“撒手!你们放开我!我拿几张凳子椅子就犯法了?你们这是偏袒姓赵的!我要告你们去!” “告我们?”公安冷冷瞥她一眼,“你这是入室抢劫,多少年的重罪你自己掂量。带走!” 贾张氏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声都出不来。 三大妈这会儿才醒过神,瞅着两个公安要把人拖走,慌忙拉住赵家平:“小赵啊,街里街坊的事儿,把东西拿回来不就完了嘛。真犯不上闹到公安那儿去啊!” 赵家平直接撇嘴:“三大妈,你也瞧见了。我这前脚刚踏进门,后脚贾张氏就杀过来抢东西。我要是不找公安,这家底非得让人搬空喽。” 三大妈嘴巴张了张,愣是憋不出半个字来。 这时候,一个穿制服的公安扭过身,朝他俩一招手:“报警的,还有做见证的,你俩都过来一趟,把情况说清楚。” 赵家平“嗯”了一声,抬脚就跟上去。三大妈脸色变了变,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等俩人笔录搞完,重新回到四合院,天都快黑了,厂里上班的街坊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一听贾张氏居然被公安带走,一大爷当场就炸了毛:“这赵家平到底想干啥?院里的事儿是三个大爷说了不算还是怎么着?非得捅到公安局去?” “刚来就整这么一出,嫌咱们院子不够丢人是吧?去去去,赶紧通知所有人,全院大会马上开!” 全院大会,向来是三个大爷拍板说了算的地方,邻里之间屁大点事儿都在这儿解决。 可今儿这场大会,矛头对准的是赵家平。 “赵家平,今儿晌午我还专门从厂里跑回来找你,跟你交代过有事儿先跟我通气。棒梗他奶奶顺手拿俩凳子,你至于把公安叫来?”一大爷上来就开炮,架势跟审犯人差不多。 “就是说嘛,院子里住着的都是街坊邻居,有啥矛盾咱们三个大爷还不能调解了?你个新来的,把芝麻大的事儿捅成天大的窟窿,什么意思?”二大爷刘海中端着官架子,话里话外都是官腔。 “不管怎么讲,一个院儿住着,动不动就找公安,这事儿办得就不地道。”三大爷脸色也不好看,自个儿老婆被连累进去,他心里头憋着口气呢。 “三位爷,话说完了没?”赵家平不急不缓地开口,他看过情满四合院,后面那些烂事儿早就门儿清。 现在真人真事摆眼前,这才叫开眼。 “咋的?说你两句你还不服气?现在给你个台阶,赶紧去公安那头把案子撤了,就说搞错了。不然就你这种刺儿头,咱们全院都不带收的。”一大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一脸威严。 赵家平冷哼一声:“合着您的意思是,我不撤案,你们就要把我轰出去?” “我轰你?是全院街坊都容不下你。你要是不肯听话,咱们就现场表决,看看民意是留你还是撵你走。”一大爷话说得漂亮,里头的算计一眼就能看穿。 “这房子是我叔留给我的,你们凭啥定我的去留?再说了,贾张氏那叫入室抢劫,你们知道入室抢劫是啥罪不?” “普通抢劫,三年起步。入室抢劫,十年打底。” “这么大的案子,你们三个大爷说扛就扛?啥时候你们的嘴比国家法律还好使了?” 这话一出,仨大爷脸色全垮了。 谁也没料到,贾张氏这祸捅得这么大。 傻柱站一大爷旁边,撇着嘴来了一句:“你非要追究,这事儿不就没了吗?” 赵家平哼了一声:“她上门抢我东西,我还得饶她?你脑子进水了吧?” 傻柱梗着脖子还想往前冲,被边上人一把拽住。 赵家平干脆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咋的,还想动手啊?你也想蹲号子,尽管碰我一下试试!” 傻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可手到底没敢抬。 一大爷也起身了,脸绷得死紧:“行了行了,别闹了。” 他转脸盯着赵家平,压着嗓子问:“小赵,你给我个准话,这警,你到底撤不撤?” “不撤!”赵家平答得干脆利落。 他又补了一句:“被人抢了,我报警,这是我当老百姓的本分。你们就算是什么仨大爷,也没资格逼我低头。” “再说了,今晚这全院大会咋回事,我明儿一早就去街道说道说道。我就想问问,我这新搬来的,是不是就活该被人欺负?” 话扔地上,赵家平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仨大爷站在原地,心里头直发沉。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姓赵的,压根不吃他们那套。 真让他捅到街道去,挨批都是轻的,搞不好仨大爷的帽子都得给撸了。 一大爷脑子转得快,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上软的。 他朝人群摆摆手:“行了,都还没做饭吧?散了散了,先回去填肚子。”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悄悄把秦淮如叫到一边。 “淮如啊,今儿这局面你也瞧见了。”一大爷叹口气,“这小赵就是个犟驴,偏偏现在他占了理,我们几个老的也压不住他。” “现在只能你出马了,去跟他服个软,探探他口风,看看要啥条件才肯撤案。” 秦淮如心里早把贾张氏骂了个透。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非去惹个刚搬来的生面孔,脾气都不摸底就上手抢,这下可好,一脚踢铁板上了。 可再无奈,她也只能装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点了头。 一大爷回到家,脸黑得像锅底。 一大妈跟了他几十年,一瞅他这德行就知道心里堵着气。 她凑过去宽慰:“还生那小赵的气呢?他才搬来几天,往后日子长着呢,早晚知道这院里头,还是得你们仨大爷说了算。” 一大爷点点头,牙咬得紧紧的:“这小子太不上道了,报官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去干了。” 公安那边挂了号,街道上再一传开,院里人背地里肯定得戳咱们脊梁骨,说三个大爷连这点事都摆不平。 一大妈听着直叹气:“说起来那贾家嫂子也真是,人小赵刚搬来第一天,就上门抢东抢西,这搁谁身上能忍?也怪不得人家小赵一气之下报了警。” 一大爷见老伴替赵家平说话,脸当时就拉下来了:“她抢东西那能怪她吗?东旭的死,贾家嫂子心里一直就觉着是赵保国害的,她那是憋着一口气!” “再说了,就算真有啥事,就不能等我们三个大爷回来再评评理?还真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 一大爷说着说着,眼神就沉了下来:“我看这小赵就是个刺头,不收拾收拾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等明儿他去了轧钢厂,我有的是法子教他做人。” 一大妈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想想还是咽了回去。 这天夜里,秦淮如等家里三个孩子都睡踏实了,碗筷也收拾利索了,这才蹑手蹑脚溜出家门,直奔赵家平住的那屋。 在秦淮如心里头,这天底下的男人,哪有几个不好这一口的。 她不信自己只要稍微撒个娇、抛个媚眼过去,对面还能扛得住。 赵家平这小伙子,正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岁数,她就不信撩不动。 况且她一个寡妇,跟这么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点什么,怎么算都不吃亏。 赵家平这时候刚撂下饭碗,正躲屋里琢磨自个儿那个系统的事,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拍门。 “谁啊?”他扯着嗓子问了一声。 门外头没人应声。 赵家平心里犯嘀咕,起身过去开了门。 门刚裂开条缝,秦淮如整个身子就挤了进来,反手把门给带上了。 “你就是小赵吧,我住你隔壁,秦淮如。今儿白天报警抓我婆婆的,就是你。” 秦淮如这名字赵家平当然不陌生,但这么晚找上门来,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你大半夜跑我这来,是为了你婆婆的事?想让我撤案?” 秦淮如立马摆出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眼眶都快红了:“小赵,嫂子就是来求你的。我婆婆拿你东西,她确实不对,这事嫂子认。你看你想要啥,尽管开口,嫂子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第5章 第5章:第5章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里头就剩我们几个孤儿寡母,一家老小全靠我一个人挣工资养活。我婆婆虽说没上班,但家里三个孩子全靠她照看。这要是她被关进去了,孩子就没人管,我这班也没法上了啊。” “我婆婆是不值得你可怜,可嫂子求你,你哪怕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去把那案子撤了吧。” “只要你能把案子撤了,你想让嫂子怎么着都成。” 说着,秦淮如的身影就往赵家平这边贴了过来。 赵家平眉头一拧:“你要干啥?秦淮如,我告诉你,你婆婆干的那叫什么事,该不该判,那是公安说了算。不是她犯了错,扯一堆苦处就能蒙混过关的!” “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着急了?” “你赖着不走是吧?信不信我扯嗓子喊一嗓子,让全院都来瞧瞧你深更半夜钻老爷们屋里头,到时候丢人的是你自个儿!” 赵家平躲秦淮如躲得远远的,跟躲瘟神没两样。这朵白莲花,碰一下都觉得沾一身腥。 傻子才往她跟前凑。 瞅瞅傻柱那倒霉样,被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活生生的血泪教训摆在眼前。 再说了,他赵家平可是带着系统的人,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有了钱什么样的漂亮姑娘找不着?犯得着跟秦淮如这种破鞋搅和到一块儿? 她为了口吃的,能跟任何男人眉来眼去,背地里被占了多少便宜都说不清,谁信她是干干净净的? 秦淮如听了这话,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可她还真不敢把赵家平怎么样,毕竟是她自己摸上门来的,到时候人家真喊起来,就算赵家平耍流氓,到头来也成了她勾引人家。 正僵着,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 屋里两个人同时惊了一下。 赵家平赶紧问:“谁啊?” “我!来找秦姐的!”门外传来傻柱闷声闷气的声音。 嘿,这愣头青跑来了。 赵家平眼珠子一转,咧嘴乐了,三步并两步去开门。 门一开,傻柱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赵家平和秦淮如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 “秦姐,你没啥事儿吧?”这小子盯着赵家平,眼神里全是火药味儿,看那架势只要赵家平敢动手,他立马就往上冲。 “柱子……你怎么跑过来了?我没事。”秦淮如看见傻柱,也是一脸无语。 “我不放心,怕有人找你麻烦。”傻柱冲着赵家平冷哼了一声。 赵家平看着眼前这个舔狗,实在憋不住笑,直接下逐客令:“行了,话我跟你们说完了,我要睡觉,赶紧走人。” 傻柱本来就不想多待,秦淮如见赵家平油盐不进,一时也没辙,只好耷拉着脑袋跟傻柱一块儿出了门。 他俩前脚刚迈出去,后脚赵家平啪的一声就把门摔上了。 “这小子,才刚搬过来就狂成这样,等着,早晚收拾他!”傻柱气得直嘟囔。 嗓门儿不小,隔着门赵家平听得清清楚楚。 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 “傻柱,你回来。” 傻柱和秦淮如都愣住了。 当着秦淮如的面,傻柱可不能怂,脖子一梗,晃着膀子又走回门口,下巴一抬,满不在乎地问:“怎么着?叫爷有啥吩咐?” 赵家平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傻柱心里直打鼓,以为赵家平要动手,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缩着脖子凑了过去,暗暗打定主意:只要这孙子敢出手,他立马还回去。 赵家平贴着傻柱耳朵根子嘀咕:“我说傻柱,贾张氏都进去了,这秦寡妇跟前儿,你可劲儿地凑呗。” “兄弟我帮你铺了这么好的路,你不得好好领个情?” 这话就跟火星子似的,滋啦一下点着了傻柱心里那堆干柴。 他眼神儿往回一撩,屋里那昏黄的灯光底下,秦淮如就站那儿等着呢。 那脸蛋儿,那腰条儿,再加上赵家平刚那两句敲边鼓的话,傻柱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跟擂了战鼓似的,咚咚咚响个不停。 瞧他那副丢了魂儿的馋样,赵家平也不多言语,笑着摇了摇脑袋,伸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秦淮如压根没听着赵家平说的啥玩意儿,这会儿瞅见傻柱脸上那表情古怪得很,就随口搭了一句:“柱子,小赵刚跟你说啥悄悄话呢?” 傻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秦淮如,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啥,脸蹭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嘴皮子不利索地回道:“没……没啥大事儿。” 顿了一下,他又压低了嗓子追问了一句:“你家那俩小的,这会儿都睡踏实了不?要不……你跟我去我那屋待会儿?我有点事儿想跟你掰扯掰扯。” 秦淮如也没多想,爽快地应了声:“成啊,正好我也想跟你念叨念叨我家那婆婆的事。” 话音刚落,俩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门。 赵家平压根懒得理会那俩人,自顾自收拾利索,往床上一躺,心神沉进了自己的系统界面里。 那界面看着也简洁,就标着他赵家平自己的基本信息。 名字后头,一条亮闪闪的“使用值”进度条,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紧跟着,数字就不断往上翻,+1,+1,+1,瞧着没个停的。 再看底下,一个抽奖的按钮,灰扑扑的,上头闪着几个字:使用值不够,还没解锁的影儿。 再往下一栏,兑换商城也是一片灰,同样的提示,同样等着他攒够了数值才能点开。 把这界面从头到尾瞧了个遍,赵家平这心里头止不住地一阵扑腾,浪头一波接一波地涌。 按着现在这个速度,那+1的声响,估摸着用不了太久就能攒满一百点,到时候就能痛快抽一把了,那可得劲儿了不是? 就是不知道这一抽,能抽出个什么好宝贝来。 就这么躺在床板上,赵家平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地琢磨起抽奖能中啥东西来,想着想着,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迷迷糊糊间就睡死过去。 到了第二天清早,就是该去轧钢厂上班的日子,赵家平早早地就爬起来收拾妥帖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顶了叔父在轧钢厂的编制,那想把这工作换了,就得先跟街道办事处那头说清楚,还得跟轧钢厂那边也递上话,两头都得跑通了才算数。 街道办的大姐听了赵家平的意思,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解。 要知道,红星轧钢厂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国营大厂,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往里钻都钻不进去的“铁饭碗”,月月工资加补贴,那待遇,搁谁瞧了不眼红? 反观那个废品站,说白了就是个收破烂儿的地界儿,撇开工资比轧钢厂差了老大一截不说,天天儿还得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地吆喝,脏累不说,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虽说干活儿的行当没有高低贵贱的讲究,可但凡有个脑子清楚的,谁不是往那体面又稳当的红星轧钢厂里奔,哪能看上这么个不占地儿的废品站啊。 “小赵啊,这么大的事儿,你可想清楚了?不再掂量掂量?”街道办那位负责的大姐,皱着眉头又追问了一句。 赵家平一听王主任这话,心里明镜似的,人家是真为他好。 轧钢厂那可是铁饭碗,端着它,媳妇都好找。他倒好,非往废品堆里钻,搁谁看都是脑袋让门夹了。 可他能咋说?总不能把重生的事儿往外抖吧,那不得被人当精神病给捆了。 他只能赔着笑,话里带着软钉子:“王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人吧,打小野惯了,受不了车间里那套死规矩。还是走街串巷自在,喘气都舒服。” 顿了顿,他眼珠子一转,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活这么大还没正经逛过四九城呢。去废品站正好,边干活边长长见识,不比闷在机器跟前强?” 话说到这份上,王主任再劝就显得不知趣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拿起笔刷刷写了封介绍信,把这事儿给办了。 其实手续办得贼顺溜,轧钢厂那边一听有人拿正式工换废品站的活儿,那眼睛都绿了,跟抢似的,公章咔嚓一下就盖上了,生怕赵家平反悔。 第6章 第6章:第6章 而他那个四合院离废品站也没几步路,溜达着就到。 本来换个工作得折腾十天半个月,可巧不巧,有个关系户被塞进了废品站的宣传科,那人嫌丢人,天天托关系想调走。一听说赵家平这事儿,那家伙乐得差点蹦起来,连夜动用人脉,把手续加急给批了。 当天下午,赵家平就攥着介绍信,一脚踏进了废品收购站的大门。 嚯,这地儿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头却别有洞天,大得吓人。废纸是废纸堆,废铁是废铁堆,分得清清楚楚。但也有不少没来得及归置的,瓶子罐子铁丝啥的搅和在一块,堆得跟小山似的。 搁别人眼里,这就是垃圾场,臭烘烘的惹人嫌。 可赵家平站在那儿,眼珠子都快放光了,这哪是破烂儿啊,这分明是满地的宝贝疙瘩,是通往好日子的金钥匙!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一个大爷背着手晃晃悠悠溜达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嗓门洪亮:“小子,你找谁?” 赵家平赶紧把脸上的笑收一收,规规矩矩答道:“大爷,我是新来报到的,这是街道开的介绍信。” 大爷接过纸片,眯着眼瞅了半天,又抬眼看看他,再看看信,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说小子,你这年纪轻轻的,咋就这么想不开,非拿轧钢厂的铁饭碗,换个收破烂的营生呢?” 赵家平听得一头雾水:“大爷,您这话是啥意思啊?” 大爷又气又笑,直摇头:“你说你,好端端的轧钢厂不待,跑来这儿收破烂,不是脑子进水是啥?” “轧钢厂再不济,学徒一个月也有十七块五吧?你知道这边多少不?十三块五毛五,整整差了四块钱!这四块钱,都能顶一家子一个月口粮了。” “你瞅瞅你,岁数也不大。成了家的,这点钱够嚼谷吗?要没成家,哪个姑娘肯跟你?” “我说句难听的,你是不是被谁拿好处忽悠了?不然能犯这糊涂?”大爷越说越急,满脸都是惋惜的劲儿。 赵家平心里明白,大爷这也是为他好,咧嘴一笑:“我瞧废品站这活儿,也没啥不好的。” “好啥好!”大爷直接怼了回去。 “小伙子,你还嫩着呢。工作是啥?那是一辈子的事!可别让人给坑了。” “你那轧钢厂的位置,八成让人给顶了。现在回头也晚喽。” “听我一句劝,趁着手续还没办,赶紧去街道办磨磨嘴皮子,看看能不能再扒拉个别的好差事。” 这大爷心肠确实热,头回见面就替人操心上了。 他这番话,也正戳中了这年头大伙的心思。 那时候一提收废品的,谁不是眉头一皱? 压根儿不像后来,搞废品回收的,个个腰包鼓鼓。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爷,真是个实在人。 赵家平笑了笑,说道:“多谢大爷提点,可这活儿,是我自个儿点头要来的。” “我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刚从乡下进城,正好借这机会四处转转。” “再说收废品怎么了?这叫变废为宝,废物再利用!” “跟闷在车间里打铁比,我倒觉得在这干更有奔头。” 话音刚落地,后面就有人接了句:“这话说得漂亮!” 赵家平一转头,一群人正站在后头,领头的瞧着就是个当官的派头。 那人带着人走上前,径直停在他跟前:“好小子,觉悟不赖。这年头,像你这么想事的年轻人,着实稀罕。” 旁边大爷赶紧提了一嘴:“这位是咱废品站的卢站长。” 赵家平一听,赶紧掏出介绍信:“站长好,我是赵家平,今儿来报到的。” “知道,知道。”卢站长笑呵呵地接过话茬,“毕竟放着轧钢厂的铁饭碗不要,非得往我这儿钻的人,想不知道都难。”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全都朝他打量过来,眼里净是好奇。 卢站长一番话讲得挺实在,眼神里透着股认真劲儿,看着就是个能干事的领导。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什么宣传员不宣传员的,压根不是他奔这儿来的目的。 他赶紧摆手,话里带着股诚恳劲儿:“站长,您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可我就想干收废品这活儿。” “一来能溜达着看看咱城里的光景,二来也能磨磨我这吃不了苦的毛病。” “说到底,我就是图个自在。要不当初也不会放着轧钢厂的铁饭碗不要,跑来这儿了。” 这几句话把赵家平的性子全亮出来了。卢站长听罢,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成全的意味:“得,既然你铁了心,我也不拦你了。让吴大爷带你把入职手续办了吧。” 赵家平一听,脸上乐开了花:“哎,谢卢站长!” 卢站长还有公务,领着一帮人先走了。留下那位吴大爷,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家平,嘴里直嘀咕:“你这小子可真够怪的了,送上门的宣传员不当,非得整天下大街收破烂儿。” 话锋一转:“得嘞,跟我走吧,先把活儿落停了。” 言罢,吴大爷背着手就往里走,手里头还攥着一台看着挺旧的收音机,估计是收废品时淘换来了。 赵家平的目光刚落到那收音机上,脑子里突然炸响一个动静:“叮!发现一件待修复的受损收音机,已经服役三年六个月,损伤程度好过了翻新门槛儿,是否启动修复?可选翻新等级: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 “修复扣费标准: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点使用值,九成新三百点使用值。” “使用值会随着平常使用自动攒起来,花掉的也能拿来抽奖。抽奖入门门槛就一百点。” “你现在的使用值已经够抽一次了,要不要试试手气?”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一股热乎劲儿。昨儿个他刚把家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全给收拾利索了。打那会儿起,系统界面上就叮叮当当跳个不停,+1+1地冒个不停,全是使用值到账的响声。 这么一想,他顿时来了精神。照着这个速度,往后他天天修东西,使用值还不跟开了闸似的往上涨?积少成多,最后还不得堆成座小山? 想到这儿,他暗暗压下那股子躁动,先没急着抽奖。 赵家平朝着前面正遛弯的吴大爷喊了一嗓子:“大爷,您这收音机,瞅着都掉漆掉得差不多了,还能滋啦出动静呢?” 吴大爷脚下一顿,扭过脖子,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响啥响啊,那可是我从收破烂的筐里扒拉出来的。真要是好使,人家能当废铁卖?我也就图它闹个动静,省得门口太冷清,就算全是杂音,偶尔能蹦出个字儿也算赚了。” 赵家平听完咧嘴一笑:“只要它还能哼一声,那就说明里头零件没死透。吴大爷,我给您拾掇拾掇,让它重新亮个嗓子?” 吴大爷听完却摆了摆手,语气挺实在:“这破烂玩意儿,我以前也不是没打听过,找人修一回,那钱都够买半袋白面了。我这一把年纪了,看个大门,有个响儿陪着就行了,不折腾了。” 赵家平听出话里的意思来了。老爷子不是不想修,是心疼那修理的钱。 他拍着胸脯子,话说得特干脆:“大爷,修这玩意儿用不着花您一分钱,我来给您搞定就是了。” “啥?”吴大爷愣了一下,眼神里头全是怀疑,“你个小年轻,还会摆弄这老古董?” 赵家平点头,语气特别笃定:“会啊。不过我得从别的报废收音机里拆个小配件换上。” 说拆零件,其实就是给自己打个掩护。要是当着人面,两手空空就把它弄响了,那也太扎眼了,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来。 吴大爷一听要用废旧机子的零件,那眼睛当场就亮了,激动得直拍大腿:“哎呀,你说这个可算找对地方了!咱们废品站啥都缺,就是不缺扔了的收音机!小赵啊,你入职那点破事包我身上,我这就给你跑腿去办!你先赶紧拆开瞅瞅,看里头到底缺个啥玩意儿,待会儿我回来,你说拆哪台咱就拆哪台!” 第7章 第7章:第7章 吴大爷这热乎劲儿,比刚才翻了好几倍。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这年头,一台正经收音机在商店里标价可不便宜。要是赵家平真能用别人扔了的破零件给他拼好一台,那跟白捡个大便宜有啥区别? 赵家平看老爷子这么上道,心里也舒坦。入职有人帮忙跑腿,自己还能找个清静地方专心干活,怎么看都是笔划算买卖。 他当即点头应下:“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吴大爷,您先带我瞅瞅废收音机堆在哪儿,我看看能不能当场拆完当场就给您装回去修利索。” 吴大爷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二话不说,颠颠地带着赵家平绕到仓库最里头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头,破铜烂铁摞得跟小山似的,底下压着、上面散着的,全是缺胳膊少腿的旧收音机,看那架势,没个一百台也有八十台。 赵家平刚往那堆破烂上扫了一眼,脑子里顿时跟炸了锅一样,叮叮叮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全是机械又冰冷的播报,翻新、翻新、又有东西可以翻新了。 赵家平搓了搓手心,转头冲吴大爷露出个笑:“得嘞,大爷,您受累去给我办手续吧,我就在这儿安心修,保准给您弄出个好动静来。” 吴大爷乐呵呵地把手里的破收音机往他怀里一塞,拿着介绍信转身就走,脚步看着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赵家平又警惕地转了转脑袋,确认四下里没别人了,这才一屁股直接坐在那堆破铜烂铁跟前。他把吴大爷那台收音机捧到膝盖上,舔了舔嘴唇,低声吐出两个字。 “修复,整到五成新。” 吴大爷那台破收音机,赵家平估摸着也就五成新,再往上抬就假了。七成九成那种成色,搁这废品堆里谁信啊。他可不想因为这丁点破事惹人起疑。 刚把成色定好,赵家平眼皮子一眨,那机器就跟变了戏法似的,肉眼瞅着就亮堂了些。不过破还是破,毕竟五成新摆那儿呢。人家拿它当垃圾扔,图的不是旧,是它压根不响。 赵家平伸手拧了拧那两个旋钮,滋啦一声,动静立马冒出来了。试了试,好些个台都能搜着,挺好。 成了。 他眼神一转,又落回那堆收音机山上了。扒拉半天,挑中一台模样最扎眼的,看着就上档次,直接甩了个九成新上去。眨眼工夫,那玩意儿跟脱胎换骨一样,崭新的能反光。 赵家平顺手就把这宝贝塞进系统那修复空间里,这东西是他的了。 安顿好,他才蹲下来正儿八经地翻那堆破烂。挑着顺眼的,又弄了两台,照着外壳新旧,一台定五成,一台定七成。 拾掇完了,他就坐地上干等吴大爷。 估摸着是熟人腿脚快,十来分钟不到,吴大爷就晃悠回来了。一进门瞅见赵家平坐那儿发怔,心忽悠一下就凉了半截。完了,这小伙子八成也没辙了。 “小赵啊,修不好就算球了,甭搁心里去。”吴大爷忙不迭地宽慰,怕这热心肠的娃娃钻牛角尖。 赵家平一听声,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迎上去:“大爷,入职的事儿办利索了?” “妥了妥了,回头我领你拿家伙什儿去。”吴大爷嘴上应着,眼珠子却一个劲儿往地上那收音机上瞟。心里直犯嘀咕,可别越修越孬,连那点沙沙声都给弄没了。 赵家平瞅见吴大爷那眼神,弯腰捞起那台机器递过去。 吴大爷接过来,心提到嗓子眼,有些哆嗦地拧了两下开关。怪了,平时那熟悉的刺啦噪音没冒出来,倒是一阵清亮亮的女高音,跟水似的淌了出来,听得那叫一个真亮。 吴大爷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大爷,您再试试别的台呗。我大致算了算,能听十个上下,够您老解闷儿了吧?”赵家平见吴大爷木在那儿,随口提了一嘴。 “十个台?”吴大爷这回是真懵了。他早就被那呲啦呲啦的杂音磨得没脾气了,压根不敢琢磨,眼前这小赵,眨个眼的功夫,居然能让他的破收音机起死回生? “等会儿,小赵,你真把它弄好了?”吴大爷不信邪,又伸手拧了下旋钮,顿时间,一段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清清楚楚地飘了出来。嘿,正是他天天蹲在墙根底下听的那出! 声音亮堂得很,一点杂音都没有。这还用问?百分百修利索了。 这破玩意儿,吴大爷之前没少往修理铺跑,人家老师傅摇头晃脑看了半天,说里头零件老化得不成样,修是能修,但那个价钱,啧啧,比再买一台都贵。按他们的说法,这机器想拾掇好,得费老鼻子劲了。 谁承想,这个小赵,前后才花了多长时间?从他拿走,到送回来,连十分钟都不到吧?这就捣鼓完毕了? “修好了啊。”赵家平头也不抬,弯腰从地上又拎起另外两个黑疙瘩,“一共弄好了仨。不光您那个,这俩也齐活了。” 这话一落地,吴大爷那眼珠子,登时鼓得跟俩灯泡似的。他像撞了邪一样盯着赵家平猛瞧。本来他寻思,这小伙子得蹲在地上拆个半天,拿个螺丝刀捅咕来捅咕去呢。结果呢?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人不仅修好了一台,直接三台全给收拾服帖了。这三台收音机,可都是论斤称当破烂收上来的破烂货,哪个是好相与的? “大爷,您这表情咋回事儿?”赵家平瞧见吴大爷那副发直的眼神,忍不住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爷子别是哪儿不得劲儿了。 废品站的门道,比他想得深多了。 吴大爷眼睛直勾勾地盯他。赵家平心里一激灵,赶紧伸手推了推老头肩膀:“大爷,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能有啥事儿!”吴大爷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扯着嗓子哈哈大笑:“有事儿的是你!你摊上大事儿了!” “啥大事儿?”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没搞懂吴大爷这话里卖的什么药。 吴大爷倒是痛快,上前一把搂住赵家平的肩头,那表情比捡了金元宝还开心:“你两手一拨愣,就把仨报废的收音机全给整活了,这还不算天大的事儿?” “回头要是让卢站长知道了,你小子可就牛逼大了,往后你铁定是咱们这废品站里的香饽饽,活祖宗!”说完,他眼珠子一转,又死死盯上赵家平手里拎着的那两台:“就这俩,能收多少台?” “差不多,也都十个来台。”赵家平听明白吴大爷话里的意思了,合着不是在吓唬自己,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吴大爷一听也能收那么多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四周,凑到赵家平耳朵边,压低声音问:“小赵,那堆破烂堆里,你还能不能给捣鼓出几只好的来?” 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活泛。要是能把维修这手艺用起来,跟全站的人都打好交道,往后在这收购站里,上上下下办事指定顺溜得很。他当下没半点迟疑,张嘴就应了下来:“行,这有啥难的,能拾掇好的收音机可不止这几台。” 吴大爷一听这话,眼珠子立马亮了,连装备都顾不上带他去领,拽着人直接拐去了卢站长的办公室。 这时候卢站长刚送走上一拨人,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抬眼瞅见吴大爷领着赵家平进来,脸上带着点纳闷:“哟,吴大爷,您老这是有啥事儿,还专程把人带我跟前来了?” 吴大爷那股子显摆劲儿可憋不住了,跟献宝贝似的把自己那台收音机往办公桌上一搁:“站长,您先别问那么多,听听我这收音机。” 卢站长一看那破玩意儿,忍不住笑着打趣:“您老这台宝贝疙瘩,听一分钟我脑袋都得嗡嗡的。” “啧,站长您这话可说岔了,我这收音机现在可是咸鱼翻身,麻雀变凤凰喽!”吴大爷说着,手上麻利地拧开了开关。 收音机里正放着戏曲频道,唱的是一段反串京剧八大蜡庙,听着像是哪个晚会录下来的节目,一段唱完,台底下那掌声、喝彩声,大得能掀翻房顶。 第8章 第8章:第8章 卢站长一听这动静,愣了一下:“吴大爷,您这收音机还真给拾掇好了?”他嘴上问着,心里头却直犯嘀咕,就算是修好了,也不用专门抱过来让他听吧,还带着个刚来的新人,这是闹哪一出? 吴大爷笑得满脸褶子:“那可不,站长,不光是修好了,还是小赵给修的!” 一听是赵家平修的,卢站长不由得又打量了他一眼。他本来就对这小伙子印象挺不错,踏实、勤快,现在居然还有这手艺,心里头那好感又往上蹿了一截,连连点头:“哟,没想到小赵你还有这本事,往后吴大爷可不愁解闷了。” “还不止呢!”吴大爷说着,伸手从赵家平手里把那另外两台收音机拿了过来,一溜排开,全摆在了办公桌上,“站长您再瞅瞅,这两台也是小赵修的,就从那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拢共花了不到十分钟。” 这话一出,卢站长哪还能不明白吴大爷带人来找他的意思。 吴大爷接着说:“我还特意问过小赵了,那堆废品里还有能修的,要是好好拾掇拾掇,咱们站里人手抱一台回去都没问题。” 人手一台?用的还是那些破烂废品?卢站长心里头着实吃了一惊。这赵家平的维修手艺,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厉害啊。往后收上来的那些坏收音机,要是真能修好一批,那不也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收入嘛。 卢站长越想越美,嘴角都压不住了,扭头就问赵家平:“小赵,靠谱不?仓库里那些废收音机,真能捣鼓出来不少能用的?” 赵家平一点没犹豫,拍着胸脯应下来:“能!” 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说实话,不光收音机,自行车、电视机这些,我上手也能修。” 自行车?电视机? 卢站长这下可彻底乐了,心说这小赵一来,自己跟捡了金疙瘩似的。 他当场拍板:“那得了,往后维修这块儿就归你了,别的事儿一概不用你操心。”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站长这是想把自己当摇钱树使唤,光干活不给实惠。 那可不成! 他赶紧开口拦下:“站长,这么着可不行。废品我照样得出去收,维修的活儿我能兼着干。” “兼职?”卢站长当了这些年的领导,脑子转得飞快,话说到这儿,他哪能不明白赵家平的意思。 明摆着,说是兼职,其实就是想收维修费。 不过转念一想,收废品才花几个钱,修好之后那能卖多少钱? 卢站长心里一盘算,立马觉得,就算让赵家平收点维修费,也不是不能商量。 唯一的要求,就是这钱不能收太狠了。 赵家平也不废话,指着桌上的收音机说:“站长,您瞅瞅这修好的成色,这手艺,每台我收两块钱,不多吧?” 一听两块钱,卢站长心里更痒痒了。 两块钱搁在平时是不少,可跟收音机本身一比,那就不叫事儿了。 一台修利索的收音机,怎么也能卖个二三十块,扣掉收破烂的成本,油水还挺厚。 他琢磨着,目光就飘向了吴大爷。 吴大爷在旁边听了半天,一直没插嘴,这会儿见站长朝他看过来,赶紧跟着点点头:“我看这事儿行。那些破烂儿修好了就是好东西,大家伙儿也正缺这玩意儿,算是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又拿自己打比方:“就拿我这台收音机说吧,上外面维修铺去问,张嘴就要十块钱,还不一定保准修好。小赵这儿才收两块,那真是够实惠了。” 卢站长听吴大爷这么说,心里有了底,点了点头:“那行,这事儿我琢磨琢磨。老吴,你先领小赵去把工作流程熟悉一下,让人事那边把他以后跑的区域划出来。” “好嘞,我带他过去。”吴大爷满口答应,带着赵家平出了站长办公室。 吴大爷顺手把自己那台收音机拎了出来,至于办公桌上剩下的那两台,他提都没提,就撂在那儿了。 好多内里的门道,他压根儿没跟赵家平挑明。 废品收购站这名头听着不咋样,可藏在水底下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外人都以为这地方的人就指着每月十三块多的死工资过日子? 错了,真拿到手里的灰色油水,说出来能吓趴下一个正科级干部。 吴大爷拍着胸脯保证,这些门道自然要跟小赵交底。这收购站里头,有油水的活儿从来不是谁都能碰的。想挤进来,要么家里有关系,要么手里有绝活。 剩下那些没门路的,要么卷铺盖去走街串巷收破烂,要么就老实蹲在站里等那一个月十三块五的死工资。 “小赵啊,一会儿我给你划片儿,告诉你哪儿归你管。站里每个月都有硬指标,收购量必须凑够。”吴大爷提着收音机,说话的口气已经把小赵当成了自家人。“不过这指标你放宽心,只要肯跑,基本都能凑齐。我先领你去后勤把家伙什儿领了,你先骑出去兜两圈试试水。” 赵家平连忙接话:“好嘞吴大爷,这里头有啥讲究,您老可千万得提点提点我。” 他心里门儿清,甭管在哪儿干,只要能把那几个管事的哄高兴了,往后办事就跟开了绿灯似的顺溜。你要是梗着脖子非要跟这套规矩对着干,那后果保准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大爷领着他拐进仓库那边,找到了看库房的保管员。 这位也是一位大爷级别的。 “小赵啊,这位是刘大爷。让你刘大爷给你翻一套趁手的家伙。”吴大爷笑呵呵地跟老刘打招呼。“老刘,小赵刚来,都是自己人,日后在你这儿领东西,多照应着点哈。” “哦对了,小赵手艺不错,刚把我那台收音机给捣鼓响了。等他摸熟了路子回来,让他也去你那一堆破烂儿里翻翻。看能不能捡个零件齐全的,给你也修好一台。” 吴大爷这是存心要让刘大爷照顾赵家平,所以先把修收音机这事儿给抛了出来。 一台收音机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宝贝疙瘩。 果不其然,刘大爷一听这话,再瞅赵家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股热乎劲儿。 赵家平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刘大爷,往后还得指望您老多关照关照。”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互相照应是应当的。”刘大爷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满口答应下来。 能在仓库这种地方看堆儿,活儿轻省不说,油水还足,这刘大爷背后的来头肯定也不简单。 查验过赵家平的证件和入职表格。 刘大爷又翻了翻仓库的账本,寻思了一下才开口:“这么着,里头17号那套家伙,是站里新配的,基本没下过几次地,都崭新得很。就分给小赵你用吧。” “得嘞,谢刘大爷。”赵家平点头应声,顺着刘大爷比划的方向进去,找到了那套标着17号的装备。 一辆九成新的三轮车,车身锃亮。车斗里搁着一杆大秤、一串秤砣,还有捆扎用的绳子和麻袋,是收那些废旧物件用的。 赵家平蹬着三轮从仓库里出来,门口两位大爷聊得正起劲。 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刘大爷脸上笑开了花,八成是吴大爷又在他耳边夸了赵家平几句。 “小赵啊,仓库那边堆了不少拆下来的零件,缺啥少啥的,尽管来找我拿。”刘大爷拍了拍胸脯,那架势就跟仓库是他自个儿家开的一样。 赵家平赶紧点头应下:“成,大爷,那我可就记着了。” “行了行了,修车那事儿往后放放,站长心里有数。眼下你先骑着三轮,把你那片地盘溜一圈认认路。”吴大爷对这种流程熟得很,根本不用赵家平这个新手自个儿摸索,带着他就全给安排明白了。 赵家平跟着吴大爷从仓库出来,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收废品的事儿了。 “小赵啊,咱站里每人发一百块当本钱。你收回来的东西按种类过秤,站里有定的价给你结账。”吴大爷手里拎着个小收音机,压低了声又补了一句,“回头我给你一张站里的价目,你自己出去时再弄个自个儿的报价单,中间怎么也能薅点油水。” 第9章 第9章:第9章 赵家平听了心里一热:“吴大爷,谢了您嘞。” 这活儿比他想的强多了——收废品能赚差价,运气好还能捡个漏,仓库那边还能兼职修车挣钱。往后的日子,想不发都难。 对了,还有那一直在涨的使用值,今晚忙完必须抽一把试试手气。 吴大爷又交代了些规矩,赵家平这才蹬着三轮上路,先去熟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这片区,原先也有个收废品的人管着,可惜那人害了场病,好些日子没来上工了。 “收破烂喽——破铜烂铁旧家什——书本报纸酒瓶子都收——”赵家平扯着嗓子吼了一长串。 干这行,嗓门就是基本功。你要不吆喝,骑到天黑都收不着东西。 胡同口几个大妈正唠嗑呢,一耳朵听见这动静,全站了起来:“哎哟,可算来了个收破烂的!这片儿都好些天没人来了。” 一个胖大妈冲他招手:“小伙子,过来过来,收破烂是吧?” “对,大妈,您想卖点啥?”赵家平蹬着三轮,赶紧靠了过去。 这收破烂的买卖啊,就跟开了闸似的,只要有一家动起来了,街坊四邻瞧见了,保准都跟着翻箱倒柜。这玩意儿跟传染病一样,一家收完紧接着另一家,运气旺的时候,车斗子眨眼就能装满。 “家里攒了点废铁,还有些旧报纸,破鞋套、牙膏皮也攒了些。” 那会儿牙膏皮都是铝的,废品站照样收。 大妈说着转身就往院里走,边上一块聊天的几个妇女也跟了过去,看着都是住一个胡同的邻居。 “好嘞,大妈您慢点,我跟着您。”赵家平把三轮车往前提了提,轻快地跟在后头。 这新车就是好使,推着一点不费劲。 “小伙子,废铁啥价啊?”大妈边走边回头问。 这年头卖废品,价格永远是头等大事。 “四毛五!”赵家平张嘴就来,这是吴大爷给的价目表上写的,收购站收铁是六毛八一斤。那年月铁是稀罕物件儿,价格自然不便宜。吴大爷还特意交代过,下乡收废品,价得压一压,中间才能赚个差价。 大妈一听,眼睛当时就亮了:“啥?铁涨价了?!” 旁边那几位也跟着激动起来:“可不是嘛!往常能卖两三毛就得烧高香了,今儿个价这么高?我这就回家翻翻去!” 说完,一个转身就小跑着往家蹿了。 另外一个大妈也急了:“那我也赶紧回去瞅瞅,小伙子你可得等等我们啊,你家这位收完要是我们没出来,你千万甭走!” 她是真怕赵家平收了这家就跑了。 赵家平笑着点头:“您放心,我不走,收完了一定等着大家。” 话说着,已经到了胡同深处一家院门口。 大妈让他先在外面候着,自己进屋搬东西去了。 赵家平就势往三轮车上一坐,四下打量起来。 这胡同不算窄,两边都住着人家,看不见院子里头啥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后世一样,一个门洞里能塞上好几户人家。 大妈一看就是个过日子人儿,废品早就归置得利利索索的,没多大功夫就拎着一堆东西出来了。除了碎铁块,还有几捆烂报纸,外加几个用各色纸张自己订的作业本,正反面都写满了字。 赵家平扫了一眼,心里就盘算开了:废铁十五斤二两,按四毛五算,六块八毛四分钱。那些纸啊本子啊,值不了仨瓜俩枣,铝皮牙膏皮也攒不了多少。 “大妈,这堆东西我不一样一样上秤了,凑个整,给您七块五,您看成不?” 赵家平把废铁过了秤,又扫了眼地上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里立马有了数。 “行,大妈,您这些东西我给您算二十七块五!”他一开口就报了个数。 那大妈一听这价钱,眼珠子都快瞪圆了,嘴咧得跟瓢似的:“哎哟喂,小伙子你可真痛快!大妈我可攒了老长时间了,最近手头紧,也懒得跟你磨嘴皮子,就这样吧!” 嘴上说着不计较,那话里话外还是透着股精明劲儿。 赵家平也懒得跟她掰扯,胡同里这些大妈哪个不是人精,真要较起真来,自己收废品这买卖还做不做了。他笑了笑,直接从兜里掏出钱,数好了递过去。 大妈一把接过钱,攥在手心里,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心里那叫一个美。 其实刚才她心里早就偷偷算过一笔账了。按以前那些收废品给的价,她估摸着自己这堆破烂最多也就能卖个五六块。这下可好,一下子到手七块五!多出来的钱就跟白捡似的,谁能不高兴?人呐,就是这样,意外之财总是最能让人乐呵。 这边刚打发走一个,胡同里又接连冒出好几个大妈,个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废品。 不过这几位的东西看着不少,值钱的却没几样。赵家平挨个过了秤,多的能卖个八九块,少的也就三五块钱。他也不嫌弃,全都收了,一件件往三轮车上码整齐。 忙活了一通,整车看下来,也才装了半个车厢。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来那么多纸壳子塑料瓶。想收满一车,没个几趟跑根本不可能。赵家平收拾妥当,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车座子就准备蹬走。 “哎!小伙子!你等会儿!”身后传来一个急吼吼的声音。 赵家平回头一瞧,正是刚才卖七块五那位大妈,一路小跑追过来,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他赶紧刹住车:“咋了大妈?是不是还有啥东西想起没卖?” 大妈直点头:“可不是嘛!你刚才不是说,那种老物件你也收不?” 赵家平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收啊!怎么不收!大妈您手里真有?” 这年头要是能碰上几件老东西,那可就等于攥着未来的金山银山了! 大妈压低嗓门凑过来说:“有一杆老烟袋,家里老人传下来的,之前我婆婆一直用着呢。” “那敢情好,您麻溜儿拿出来给我瞅瞅?” “你搁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家取去!”大妈说完,转身又急急忙忙往家跑。 敢情她刚才压根没带出来,先把人叫住,才回家去拿。 赵家平也不着急,歪在车座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那大妈又跑出来,手里抱着个东西,外面裹了好几层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 她走到跟前,小心翼翼递过去。 赵家平接过来,一层一层揭开那手绢。那帕子看着也有些年头了,透着股陈旧味儿。 等手绢完全打开,一杆老烟枪露了出来,静静躺在掌心里。 烟袋杆看着平平无奇,材质说不上来,年头久了,磨得油亮油亮,跟裹了层浆似的。倒是那烟嘴,瞧着像玉。 赵家平对玉这玩意没啥研究,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是个啥料。 “小伙子,这烟嘴可是真玉,怎么着也能值几十块吧?” 几十块?赵家平愣了愣,又多看了两眼。这仔细一瞧,还真让他看出问题来。那玉烟嘴上,有条细细的裂纹。 “叮,检测到破损和田玉烟嘴一只,使用年限一百二十二年,已达古董标准,当前财富值两元。破损程度符合修复条件,是否修复?修复完整需扣除一万财富值。” “该古董修复完毕,可增值至十八万财富值。修复消耗,将在古董售出后扣除。” 嗯? 脑子里突然蹦出系统的动静,赵家平直接懵了。他压根没想到,系统连这种老旧东西都能分辨出来,还能修复增值,一下子翻这么多倍。 想到这儿,他咧嘴笑了笑:“大妈,您这烟嘴确实是玉的,不过裂了。玉这东西您也清楚,一旦裂了,那就不值钱了。” “我知道啊,就这么细的一道,不凑近根本看不见。这可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听说还是清朝时候的老物件,怎么着也值点钱吧?”大妈撇撇嘴,显然这东西她翻来覆去研究过不少回。 “这样吧,东西都拿出来了,大妈吃点亏,十块钱卖你了。”看赵家平笑着摇头,大妈干脆让了一步。 第10章 第10章:第10章 有系统兜底,赵家平哪会当这冤大头,又摇了摇头:“大妈,十块太贵了,您要不拿去别处再问问?” 他心里门清,对这种贪便宜的大妈,就得来欲擒故纵那套,越催着她卖,她越拿架子。再说了,这东西除了他有系统能修好,落到谁手里都是废品,不值一文。估计大妈早就碰过不少钉子。 果然,大妈压根不想放走这单生意。赵家平让她去别处问,她当成耳旁风。私下里她早问遍了收东西的,都说有裂纹不值钱,谁都不肯收。 “行,小伙子,你给个价。”大妈盯着赵家平,等他开口。 系统给的数就在那儿摆着,赵家平想都不想:“两块钱,我最高就出两块。” 一听才两块,大妈眼里反而闪过一丝亮光。她之前打听的行情,最高的也只肯出到一块。 赵家平看了眼手里的秤砣,心里门儿清。这大妈现在肯出两块,价钱直接翻了一倍,算得上厚道了。 “两块钱哪够啊?小伙子你心也忒黑了吧。五块,五块我就卖你!”大妈眼珠子一转,还想再往上抬抬价。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收破烂的小子是新面孔,给价实诚,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柿子捡软的捏,这种愣头青,不多磨几句嘴皮子,那可真亏大了。 赵家平被这大妈搞得脑仁疼。要不是有系统傍身,这会儿还真容易被这牙尖嘴利的婶子绕进沟里去。 “婶子,两块钱顶天了,再高我这买卖就没法干了。”赵家平绷着脸,语气很硬。“您要是嫌低,那就搁家里再放放。回头要是改主意了,我下趟过来收的时候,您再拿给我也成。”知道了这玩意儿的行情,他压根懒得跟这大妈费口水。 这婶子明显把他当冤大头宰呢,张嘴就是五块,这薅羊毛的架势也太吓人了。赵家平心里直犯膈应,脸色也拉了下来。 “哎哟,别介啊!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还能再拿回去不成?”大妈一看人要走了,立马换上一副肉疼的表情。“算了算了,两块就两块吧,我这人就心善,吃点亏就吃点亏。但是——”她话锋一转,狡黠地挤了挤眼,“光给钱不行,你多少得搭点粮票肉票什么的。” 好家伙,价钱谈不拢,又想着换种法子捞好处,这大妈的口算是张到天上去了。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婶子,话我说清楚,这玩意儿撑死就值两块钱。您要是觉得亏得慌,就继续压箱底放着,我不强求。”他顿了一下,“我手头还有活儿,就不耽误您工夫了。”说着,一只脚已经跨上了三轮车踏板,准备开溜。 “哎哎哎,别走别走!”大妈慌了神,几步蹿上前,一把死攥住三轮车的后斗,一脸肉疼到了极点的样儿。“你这小子,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得嘞得嘞,我看你这人实诚我才卖的,两块钱,拿走拿走!” 赵家平看大妈总算松了口,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麻利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张一块的票子。钱货两清,东西稳稳当当落进了他手里。 就在他指头摩挲那温润玉质的瞬间,脑子里叮了一声——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冒了出来:“检测到和田玉烟嘴,是否现在进行修复?” 赵家平想都没想,心里直接回了个“否”字。 开什么玩笑?就这大妈贪得没边的德性,万一他前脚刚修好,后脚她就能找出八百个理由往回要。还是等晚上回了自己窝里,锁上门再慢慢折腾,稳妥。 大妈心满意足地把钱塞进裤腰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凑过来嘿嘿一笑:“小伙子,我跟你说,我家里还翻出来几个老铜钱,你要不要一起瞧瞧?” 还有存货?赵家平心里一动,顿时来了兴致,点了点头:“那敢情好,您受累再跑一趟,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成,你搁这儿等着,我这就进去拿!”大妈转过身,屁颠屁颠地往院子里跑。 赵家平压根不知道,眼前这大妈可是走街串巷问遍了所有收东西的人,心里早就揣了本账,不管卖啥,都得比她打听到的最高价高出那么一点,她才肯点头松手。 等了足有一支烟的功夫,大妈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这回,她手心里躺着好几枚绿锈斑斑的老铜钱。 大妈从裤兜里掏出那五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来回搓了搓,递到赵家平面前。几枚小钱磨得亮闪闪的,跟新出炉似的,看得出没少被折腾。 “大娘,这钱币可不能这么糟践。你看这表面磨得铮亮,样子是好看了,可价钱反倒给磨没了。”赵家平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虽说他对老物件懂得不算深,可这点基本门道心里还是门儿清。 大妈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点儿懊悔神色,嘴里嘟囔着:“嗨,这我刚琢磨过味儿来。我家那小孙子淘气得很,也不知道啥时候把这几个老铜板翻腾出来,撂地上蹭来蹭去,愣是给磨成这德性了。” 她这话也没瞎编,早先她拿着这几个玩意儿问过街坊,人家一看就摆手,说这年头谁家还没几个铜板存货,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尤其磨成这副模样,白送人都不带有人要的。 大妈把铜钱往赵家平跟前又推了推,装出一副肉疼的表情:“得了小伙子,你看着给,五个加一块儿,两块钱拿走得了。” 赵家平没吭声,伸手接过那几枚铜钱,拿到眼皮子底下来回端详。铜钱表面的锈迹早被磨得干干净净,露出的色泽又亮又黄。五枚的个头、厚薄差不太多,肉眼猛一瞧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翻过来看正面,上头铸着四个字:康熙重宝。笔画规整,雕得那叫一个利索。再翻到背面瞅,顶上刻着一幅龙凤缠绕的图案,纹路精巧,线条顺畅,描得一丝不落,看得出当年造的时候下了功夫。 赵家平目光定在铜钱上,心里默念着老法子,眼神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纹路。不出片刻,脑子里“叮”一声,系统那熟悉的动静就响了起来:“侦测到磨损旧铜钱五件,历经使用二百八十年,达到古董门槛,当前估值三元,财富数值偏低,磨损状况够上修复线,要不要进行复原?复原如初,需扣两万财富。” “该批古董修缮妥当后,预计可值……元至……元财富。修缮花销,待到货物脱手变现后再行扣除。”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五个康熙年间的制钱,居然给的估值还带个浮动区间。这中间说的到底是单枚之间高低不一样,还是将来出手时价钱能有个涨落空间?他这会儿倒没工夫细琢磨,反正等下挨个瞅一遍,自然就验证出来了。 “咋样小伙子?大娘开的价可够实诚的了,五枚老钱才跟你要两块钱,这已经白送差不多了。”大妈看他半天没搭腔,心里直打鼓,以为他不乐意收,赶紧又催了一句。 赵家平回过神来,两块钱要搁在别人嘴里头,确实便宜得没边儿了。可他心里清楚,要是这会儿痛快掏钱,脸上藏不住欢喜,那大妈精得跟猴儿似的,立马就能回过味儿来,觉着自己卖亏了。往后想再从她手里收东西,那可就得费不少嘴皮子。 想到这儿,他故意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点为难的意思:“大娘,实话说,我对这东西也不大通,光听说过磨花了的钱不值几个子儿。要不这么着,一块八,我给一块八,就拿回去搁手里把玩把玩得了。” 他这么一拿捏,反倒让大妈心里犯了嘀咕。她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懂行的,说自家有几枚清朝老钱,人家问品相咋样,她还不得实话实说——让孙子给磨得光秃秃的了,那话可不好张口。 大妈攥着那一块九毛钱,嘴咧得跟瓢似的,扭头就颠颠往回走,步子都轻快不少。 赵家平把铜钱和烟嘴收好,蹬上三轮继续转悠。这片区域他头回来,得把路线摸熟喽。一路上收了些旧报纸、破铁皮、烂塑料盆,杂七杂八堆了半车。 第11章 第11章:第11章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车厢差不多满了。没再碰上啥稀罕玩意儿,他倒也没泄气,捡漏这事本来就靠运气,哪能天天碰着宝? 他抹了把汗,调转车头往废品站方向蹬。路过一条巷子口,一个老大爷站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见他车过来,抬手招呼了一声:“嘿,收废品的小伙子,停一下!” 赵家平捏住刹车,脚撑地,笑着应道:“大爷,您要卖东西啊?可我这车都满了,正打算往站里送呢。” 大爷背着手走过来,慢悠悠说:“我瞅见你车满了,不急。我这点东西不大,你车上挤挤也能搁得下。” 赵家平一听,这哪能推脱?大爷大妈都是自个儿的财神爷,今天怠慢了人家,往后有了好东西怕是也不肯往自己跟前送了。他利索地下车,把车斗里的废品紧了紧,腾出一块地方来。 反正车斗空着也是空着,能捎上的活儿就当顺手捡钱了。 “老大爷,您这是要出啥货啊?拿出来让我瞅瞅呗。”赵家平冲老头儿咧嘴一笑。 老头儿压根没有转身回家取东西的打算,张口就奔着价儿去了:“铜,一块铜疙瘩。这会儿铜啥行情?”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价钱不合适,那物件儿连家门都不用出。 “铜啊?”赵家平连价目表都不用翻,脑子里的账记得门儿清,“现在是三块九毛五,一斤。” 铜和铁这俩玩意儿价高,他当初看货单的时候就专门多记了两眼。 当然,报出去的这个数,早就让他自个儿往下压过了。 按吴大爷交代的路子,中间总得让他扒拉点油水。 收购站那边挂牌价是四块九毛八,一斤铜他就能落一块多的利。 老头儿听到三块九毛五的报价,眼睛当时就亮了,嘴巴咧得合不拢:“中!小伙子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去搬。” 话音都没落地,人转身就钻进旁边一条巷子里去了。 没多大功夫,老头儿怀里抱着个绿乎乎的大疙瘩折返回来。 走近了才看清,那玩意儿外层裹着一层铜锈,看着就跟个大绿石蛋子似的。 铜疙瘩表面糊了不少黑泥巴,压根瞧不出来原来是个什么形状。 老头儿把东西往前提了提,赵家平才看明白大概的个头儿。 “瞧瞧,就这么大一块,你这小三轮绝对搁得下。”老头儿说着还晃了两下。 晃完又怕年轻嫌脏影响称重,紧跟着补了一句:“这玩意儿起初搁菜窖里的,后来那菜窖塌了,就一直没顾上弄。” “刚刨出来没多少日子,你要怕泥巴压了秤,我这就抱回去拿水好好冲一遍再掂。” 赵家平这会儿心里头咯噔一下,说不上来为啥,就是觉得手里这铜疙瘩不太寻常,指定不是一坨普通烂铜。 他赶紧拦住老头儿:“大爷,您都大老远搬来了,哪能再让您折腾回去洗。就这一件儿,不值当来回跑腿。” “这么着吧,咱直接上秤,回头扣掉点泥的分量就得了。” 老头儿一听这话,痛快地点了头:“中,你说咋办就咋办,直接过秤吧,看能值几个钱。” 赵家平掏出杆秤,弯腰把铜疙瘩往秤钩上一挂,仔细拨着秤砣看准星。 “大爷,铜这个东西压手,您这块一共五斤七两。我做主给您算二十二的整票,多出来的分量就当去掉的土泥了,您看行不?” 那上头里里外外粘着的泥巴,少说也过了三两,老头儿一听这买卖心里乐开了花。 “中!就按你说的来。” 赵家平麻利地从兜里数出二十二块票子递过去,老头儿接过去在手里点了两遍,满意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铜疙瘩换了手。 赵家平趁老头儿转身数钱的工夫,胳膊一抬假装扶车把,那铜疙瘩眨眼就没了影子,被他直接塞进了空间里。 他越来越觉得这东西不简单,指不定藏着什么名堂。 不过这会儿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是等骑回家关起门来再慢慢琢磨。 活儿干完,蹬着三轮接着朝收购站的方向赶。 进了门过磅结算,一套流程走完,光这一单的差价,他兜里就多了十块出头的票子。 赵家平心里美滋滋的,这一单赚的,顶得上以前干一个月的辛苦活儿了。他对自己现在这份活儿,那是打心眼儿里满意,越干越有劲头。 吴大爷提着他那宝贝收音机,脸上笑开了花,溜溜达达就靠了过来。这老头儿现在跟赵家平,那关系可不一般,算是彻底绑一块儿了。见他露面,立马就凑上前搭话。 “小赵,今儿个的活儿都摸熟了吧?”吴大爷嗓门儿洪亮。赵家平赶紧点头应着:“是啊大爷,刚把收上来的废品点清楚,账都算利索了。” 就因为一台收音机,吴大爷就把赵家平当成了自己人,还热络地拉他进了收购站内部的这个核心小圈子。说起来,不管在哪儿干活,都有那么几个外人挤不进去的圈子。你要是进不了这个圈,甭想在工作上捞到什么实在好处。可赵家平倒好,头一天上工,就轻轻松松混进了最核心的那一拨人里头。 吴大爷又开口了:“对了,你今天还接着干兼职不?站长发话了,你收工早的话,就放手去修那些收音机。能修几台算几台,修好了,维修费当场就给你结清,一分不带拖的。”吴大爷把站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一听今天就能上手兼职,赵家平这嘴角就压不住了。既能往兜里搂钱,又能攒使用值去抽奖,这种美事儿,躲都来不及,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行嘞!那我这就去收音机那堆那儿忙活。对了,吴大爷,”赵家平忽然想起个事儿,虚心求教,“要是收音机或者自行车我修好了,自己想留着骑或者用,这跟站里咋算账啊?” 吴大爷在这儿干了大半辈子,是圈里的老人精了,啥门道不清楚。他最乐意给赵家平指点迷津:“这还不简单?你按收购价掏钱买下来就完了。修好了以后,让站长给你开张条子,就说是你用废品零件自己鼓捣攒出来的。就拿自行车来说吧,你揣着这张证明去登记,人家就把它当新车办,照样给你砸钢印、发自行车证。 赵家平一听,心里那点疑虑瞬间就没了,原来是这么个流程,那还不好办?他乐呵呵地冲吴大爷道谢:“成了,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那明儿一早,我就先淘换辆报废自行车练练手,修好了自己骑。” 吴大爷看着这手艺活泛的小伙子,也是打心眼里高兴,接话道:“那还用你操心?等明儿你一来,我提前就把证明给你从站长那儿磨出来,保准误不了你的事儿。” “得嘞,那我就全指望您老人家了!”赵家平也不跟吴大爷瞎客气。往后都是一个圈子里搅勺子的,互相帮衬的时候多着呢。要是太见外,这关系反倒显得生分了。 他转身就奔那堆破烂收音机去了。有系统傍身,修旧翻新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要是撒开了干,眼前这堆玩意儿,拢共也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全部拾掇利索。可那样动静整得太大,也太扎眼了,赵家平心里有数,还是得收着点来。他挑了七八台动手,慢慢修着。 仓库里堆的东西不少,赵家平转了一圈,眼睛都亮了。 那边角落里,铜铁废料堆得满满当当,还有几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破自行车架子。 “小赵,又瞅啥呢?” 仓库门口传来声音,赵家平回头一看,是卢站长和管仓库的刘大爷,俩人脸上都挂着笑。 “我寻思着,看还有啥能让我修的。”赵家平笑了笑,抬脚往回走。 卢站长一听来了兴致:“你还会修别的?” 说实话,能修收音机就算是一门手艺了,要是啥都能修,那可就是抢手的人才。 “站长,你看那箱子。”赵家平指着墙角一个木箱子,里面堆着不少破破烂烂的手表,“这玩意儿我也能修。” 卢站长有些不敢相信:“那修好一块儿,收多少钱?” 第12章 第12章:第12章 这些表收上来都是拆零件卖的料,能修好的基本没几块。再说了,这个年头的手表可是紧俏货,真能修好的,谁舍得当废品处理? “五块,一块。”赵家平想都没想就报了价,修理这种事对他来说,压根不算啥难事。 卢站长一听才五块钱,顿时乐了:“行啊,那你回头试试,真能修好了,维修费当场就给你结。” “好嘞。”赵家平痛快地应了一声。 刘大爷瞅了眼废品堆那边,看到了那七八台被单独放出来的收音机,忍不住问:“小赵,这些都是你挑出来能修的?” 卢站长也跟着看过去,心里还在琢磨,这堆废品里能修好一两台就不错了,看这架势怕不是挑了不少。 哪知道赵家平摇了摇头:“不是。” 这下卢站长反倒松了口气,就说嘛,那些破玩意儿怎么可能找出那么多能修的。 “那你把这几台单独放一块儿,是要拆零件用?”卢站长又问了一句。 “不是,这些都已经修好了。”赵家平随口说道。 卢站长和刘大爷当场愣住了,两人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修好了?这怎么可能? “行,今儿个就先弄到这儿吧。我这不是刚搬过来嘛,屋里头还乱着呢,得回去归置归置,就不耗在这儿加班了。”赵家平估摸着站长怕是觉得活儿少,赶紧补了句解释。 哪晓得站长一听,这些破玩意儿全给捣鼓好了,那脸上笑纹都堆起来了,哪还有半点嫌少的意思?立马乐呵呵地开口:“中!咋修、修几台,全凭你小赵自个儿拿主意。这拢共几台来着?我把工钱麻溜儿地给你结了。” 至于挨个儿验验货,看是不是真给修利索了?哎哟喂,卢站长可干不出这种掉价的事儿。赵家平的编制都挂靠站里头了,人还能插翅膀飞喽?真要是有糊弄的活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钱也短不了他的。 边儿上刘大爷早瞅明白账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嘴:“八台!小赵这一伸手,八台收音机全给拾掇活了,真有两下子啊!” 一听这数儿,站长二话没说,掏了十六块钱就递到赵家平手里头。这价儿是先前就讲妥的,赵家平也没假惺惺地推辞,大大方方接了钱,往自个儿兜里一揣。 “站长,那这儿我就先撤了。回头您那边要是琢磨出新活儿了,比如打算修个啥、弄几台,言语一声就成。我这话放这儿,但凡外边有人能修得了的,我指定给修得明明白白;就算外头没人敢接手的,到了我手里头,也能变出个花样来。” 赵家平跟卢站长打了声招呼,话里透着实诚劲儿。 眼下可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他这身份挂靠收购站,想自个儿闷头单干?门儿都没有。就算每回捡的漏利润再肥,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何况风险还老鼻子大了。与其偷偷摸摸,倒不如傍着卢站长这棵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只管闷声赚钱就行。碰上特拔尖的漏儿宝贝,再顺手拿下。 听赵家平这么一表态,卢站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甭管咋说,光是这一手能叫破烂收音机起死回生的绝活儿,就够给站里添不少进项了。要是别的家伙事儿也能鼓捣鼓捣,那妥妥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至于修好之后往哪儿倒腾出手,卢站长压根儿不用亲自露脸,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儿抢着接话的人都得排成长队。 “得嘞,小赵你这就收工吧。明儿个我拣个单子给你列出来,站里头搁着的那些破烂,但凡你能上手、能修好的,你尽管可劲儿造。”卢站长一脸阔气。 “那敢情好!对了站长,我记着吴大爷提过,咱这边能开条儿。明儿我想整辆二手自行车拾掇拾掇,上下班骑也方便。” 卢站长一听,大手一摆,豪爽得不行:“这有啥难的,芝麻大点事儿!回头我立马给你把证明开出来,搁办公室搁着。明儿你一来,直接找我拿就中。” “好嘞!那谢了站长,我先撤了。”赵家平冲卢站长点点头,又扭头跟边儿上的刘大爷招呼了一声,这才腿儿着往回走,溜达着回了四合院。 一路晃荡到家门口,四合院里左邻右舍也都下了班,纷纷回了屋。 赵家平前脚刚迈进院门,几个大妈就围拢过来,眼神里头全是打量。这阵子,他不去轧钢厂端铁饭碗反倒收破烂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四合院。看见正主露面,各种嘀嘀咕咕又起来了。 赵家平挨个笑着跟大妈们打了个招呼,也没多停留,抬脚就进了自家屋。 可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眉头立马拧巴了。 门板上那根别有门把手的小铁棍没了影儿,地上也空荡荡,干干净净,啥也找不着。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事儿不太妙。他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屋,眼前一幕直接给整不会了。 屋里就跟遭了贼似的,东西被翻得东倒西歪,昨晚做的菜让人给扒拉得乱七八糟,连汤水没剩多少,新买的鸡蛋也没了,只留下空荡荡的一只篓子搁在那儿。 赵家平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贾张氏早上才被拖走,他回来这一路也没见着那婆娘,估摸着还在里头没放出来。那这偷东西的又是哪个? 他又琢磨了一下,一个名字直接蹦到跟前儿——四合院盗圣棒梗。要说嫌疑,这孩子绝对排头一号。 赵家平屋里都没多待,抬脚就往一大爷家去了。一进屋,话都没多寒暄,张嘴就直截了当说了事儿。 “一大爷,我家让人偷了个底儿掉,这事儿您给查查。要是查出来谁干的,赔我东西,那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儿,我不追究。要是咱院里查不明白,那我也不啰嗦,直接报警处理了。” 赵家平把话撂得干脆,一点儿含糊没有。 故意把报警的借口亮出来。这不明摆着吗?一大爷前脚说过怕他再惊扰街道,他后脚就拿这个做筹码,你捂不住这事儿,那就甭怪他不给面子了。 一大爷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声音都拔高了两度:“你家让偷了?” 一大妈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这话也猛地抬起头来,一脸错愕地盯着赵家平看。 “走,我先上你那瞅瞅去。”一大爷说着就往外走,步子明显急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赵家平真再报一次警,这对院里三个大爷来说可不是啥光彩事儿。赵家平住进这儿本来就街道安排的,结果倒好,进门没几天,让人偷了两回了。第一回报官就够他费心思了,这要是再接上一次,街道非得点头介入不可。 那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一大爷几步跨进赵家平屋里头,扫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物件,眉头锁得死死的。 “小赵,你瞅瞅,到底丢了哪些东西?”一大爷语气沉了一沉。 “肉丢了一块,鸡蛋也少了二十多个,剩下那点儿菜让人连吃带祸害了。”赵家平倒是不慌不忙,说话跟拉家常似的。 他一点都不着急。反正一大爷现在比他还上火,要是这老头儿不掺和,那他索性就走报警那条路,干脆利落。 一大爷一听,点了点头:“行,我马上开全院大会。”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通知各家各户,步子刚迈开,心里头就开始打鼓。这四合院真要是有外人进来闹腾,那肯定瞒不住街坊的眼睛,更别提溜进屋偷吃偷拿了。八成就是院儿里人干的活儿。 要说头一个怀疑对象,一大爷心里也冒出了那个名字——棒梗。 一大爷寻思了一圈,这事儿头一个得奔秦淮如家。 秦淮如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听见外头有人敲门,赶紧擦了把手出来迎。 “一大爷,您咋这时候过来了?家里有啥事啊?” 一大爷没直接搭话,眼珠子往她脸上瞄,想看出点啥苗头来:“棒梗呢?在家不?” “棒梗?他放了学书包一扔就窜出去疯玩了,这会儿还没见人影呢。”秦淮如心里直犯嘀咕,一大爷咋突然惦记起自家儿子来了,这不对劲啊。 第13章 第13章:第13章 看一大爷那脸绷得死紧,她心里头也跟着七上八下的:“一大爷,是不是出啥事了?” 一大爷在她脸上瞅了半天,啥异常也没瞧出来,只能叹了口长气:“哎,刚搬来那个小赵家又让人给摸了!丢了一块肉、二十个鸡蛋,锅里炒的菜都被人扒拉吃了好几口。” “淮如啊,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小赵放出话来说要直接报警。等警察掺和进来,到时候咱们院里想关起门来解决都难了。” 一大爷话里有话,点的够明白了。 “要不这样,你先去把棒梗找回来,问问他咋回事?” 秦淮如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不乐意了。 “一大爷,您也知道,我家婆婆去抢小赵的东西,那是因为她认定小赵他叔害死了东旭。可这肉和鸡蛋的事,棒梗回来就跑出去玩去了,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听秦淮如这态度,压根不想先问自家儿子,一大爷的脸当时就拉了下来。 “淮如啊,你得明白,我这是替棒梗着想。你先去问问孩子,要是真跟他没关系,那咱就召集全院开大会。” “到时候当面把贼揪出来,就算不报警不留案底,这事在胡同里传开了,名声也就全毁了。往后谁见了他都得念叨一句‘那谁谁家孩子是个贼’。” “再退一步说,要是院里查不出来,小赵铁了心报警,让警察查出是哪个孩子干的,你想想,这对孩子这辈子得有多大影响?” 一大爷掰开揉碎了把厉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 秦淮如听到这儿才算醒过味来,心里头一激灵,赶紧撒腿就往门外冲。 院子里的娃儿们一般都在大门口那条街上疯跑着玩。 果不其然,秦淮如一出去,就瞧见棒梗正跟几个半大小子玩躲猫猫,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头探头探脑的。 等她走近了细看,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棒梗嘴角边上,赫然沾着一片油汪汪的没擦干净的印子! “棒梗!你给我过来,跟我回家!”秦淮如的脸唰地就垮了。 这新来的小赵虽然刚搬进来没两天,可人家二话不说就把她婆婆送进了局子,儿子这一摊子事,怕是不好糊弄过去了。 “妈你干啥啊,我这儿正玩得高兴呢!”棒梗被扯着要回家,一百个不乐意,小脸皱成了包子。 “你走不走?!”秦淮如懒得跟他废话,一个箭步上去直接就薅住了他耳朵。 往常她倒是想管教管教这小子,可每回她刚要动手,老太太就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前头。 这回婆婆没在跟前,棒梗这小子还敢这么皮,她非得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棒梗胳膊一甩,挣脱了秦淮如的手,满脸不情愿地嘟囔道:“行了行了,我跟您回去还不成嘛。” 能老老实实跟着走就行,秦淮如也懒得计较他乐意不乐意。 俩人前脚刚迈进四合院,一大爷还杵在门口等着呢。 秦淮如赶紧挤出一丝笑,冲一大爷招呼道:“一大爷,我先进屋问清楚,要是真有这档子事,我立马让他把东西全翻出来。” 一大爷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秦淮如领着棒梗,脚步匆匆进了屋,顺手把门一带。 门一关上,她就绷起脸,开门见山问道:“说,是不是你溜进人家屋里拿了东西?” 棒梗倒是一点没藏着掖着,脖子一梗,还挺神气地回了句:“妈,话别说那么难听。他一个人买那么多,又吃不完!咱家几张嘴都饿着呢,我这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秦淮如眉头拧得死紧,追问道:“东西放哪儿了?你藏哪儿去了?” 棒梗嘴一撇,不满地嘟囔:“床底下呢。” 本来他还琢磨着给老妈一个大惊喜,结果被这么一逼问,啥兴致都没了,心里别提多没劲了。 秦淮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弯腰一扒拉,果然把东西全掏了出来。 棒梗还在那儿美滋滋地邀功:“妈,瞧我厉害不?晚上给我煮俩鸡蛋呗?” 秦淮如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老实给我待着,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拎着东西扭身就出了门。 门外一大爷见她手里那些物件,心里啥都明白了,点了点头:“果然是棒梗这孩子干的。既然东西都找着了,全院大会也不用折腾了。” “东西你给我吧,我去找小赵唠唠,看看能不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 “万一他不肯松口,淮如啊,你可就得想着怎么赔钱了。” 这话一落地,秦淮如脸刷地就变了颜色,皱纹都挤成了苦瓜,她带着几分哭腔说道:“行,全听一大爷您安排。可要是人家真要赔钱,我们家哪掏得出来啊?” “您不是不知道我这家里的境况,全靠街坊邻居们接济,才勉强撑到现在。” “那小赵要是真开了这个口,那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她这番话,分明是提前打了预防针,摆明了不想自掏腰包。 一大爷叹了口气,出声安抚:“行了行了,先别慌,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他要是愿意揭过去最好,真要较真赔钱,咱也只能满足他,不然他非得报警不可。” “实在不行,四合院里大伙儿一起凑凑,也总能想出法子来。” 一听这话,秦淮如心里顿时有了底,这不就是又要发动大家捐款了吗? 当初贾东旭走的时候,一大爷就牵头搞过这么一回,各家各户凑起来,那数目可不算小。 对这种事,秦淮如自然是巴不得的。 一大爷拎着包袱,风风火火闯进了赵家平那屋。 “小赵,你丢的东西,一件不少全在这儿了。”他把包袱往八仙桌上一墩,口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赵家平家里还乱得跟遭了贼似的,地上的脚印、翻倒的椅子,他都没动,就等着万一要报案,给警察留个现场。 他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看一大爷这架势,心里跟明镜一样。这老狐狸肯定早就知道是棒梗那小子干的,不然哪能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把东西全追回来了?直接上门去要,人家理亏,敢不给吗? 赵家平不紧不慢放下缸子,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东西倒是齐了,那人呢?” 一大爷愣了:“什么人?” 赵家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一大爷,您这话问得有意思。我丢了东西,东西找回来了,那偷东西的人,就这么算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偷了我家东西,不亲自来给我低头认个错,赔我点损失?就这么白白算了?” 一听又要道歉又要赔钱,一大爷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收场。 他挤出一脸褶子的笑,放软了语气:“小赵啊,你看,拿你东西的,说到底就是个毛孩子。半大的人,手痒痒嘴馋,做点出格的事难免。咱们当大人的,总得给孩子个改过的机会不是?” 说完,他眼神紧盯着赵家平的脸,琢磨着这话能起几分作用。 赵家平连眼皮都没抬:“一大爷,话我放这儿了。赔礼道歉,一个都不能少。补偿也得给足。不然没得谈,我立马去派出所报案。” 一大爷一听“报案”两个字从赵家平嘴里蹦出来,气就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孩子油盐不进,他只能先探探底:“得嘞,那你说个数,赔多少钱,你才消气?我好上门去跟人家商量。” 赵家平也不说话,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大爷眼珠子一转,松了口气:“两块?” 赵家平嘴角扯出一个笑,摇了摇头:“一大爷,您跟我逗闷子呢?二十。我那东西加起来值多少,您心里没数?两块,打发叫花子呢?” 二十块这数字一出口,一大爷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跟谁欠了他二百块钱似的。这年头,好些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到手的工钱都未必能有二十块。赵家平这小子东西原封不动都拿回来了,他倒好,嘴皮子一碰就要讹二十? 一大爷压着火气,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小赵,你胃口不小啊。” 第14章 第14章:第14章 赵家平也不恼,反倒乐了:“一大爷,您这话说的。我提我的条件,您要觉得不合理,大可以甭搭理我,我这就去派出所,让民警同志来评评理。看他们觉得,我这胃口是大了,还是小了。” 这话噎得一大爷半晌没吭声。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行,算你狠。你先等着,我去把人给你叫来。但补偿款这块,能不能通融通融,分几回给?那一家子,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这么大一笔数儿。” 赵家平把脸一板,根本不接茬:“一大爷,我这人好说话,但这事没商量。人得来道歉,钱也得一把结清,少一分都不行。做不到?那我可就真去报案了。” “你——!”一大爷气得脸色铁青,指头点了赵家平两下,啥也说不出来,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往秦淮如家去了。 赵家平压根没当回事,爱生气生气去。他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棒梗那小子顺走的吃食,加上被翻乱踩坏的那点东西,满打满算,损失撑死了也就块儿八毛的事儿。 棒梗这熊孩子偷东西偷到赵家平头上了,这下可好,人家张嘴就要二十块赔偿加当面认错。 一大爷把事情跟秦淮如一说,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这一下子就要她掏二十块?她攥着从傻柱那哄来的私房钱,还想留着给棒梗以后娶媳妇用呢,那是只能存着往里添,哪有往外拿的道理。 一大爷看她那副肉疼样儿,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淮如啊,眼下真不是心疼那俩钱的时候。小赵要是报了警,棒梗这孩子可就得进局子了!到时候一辈子背上个小偷的名声,你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可把秦淮如给敲醒了。可她真是舍不得往外掏钱,嘴一撇:“一大爷,我不是不心疼孩子,我是真没那么多钱啊!” 一大爷看她这副穷样,心里也明白,这会儿开全院大会让大伙凑钱也不合适。毕竟棒梗偷东西,凭啥让街坊邻居掏腰包?想了想,他摸出十块钱递过去:“这样,我帮你担一半,剩下那十块你自己想办法,借也好、省也好,我管不着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秦淮如也不好再端着,赶紧把钱接过来:“那可真谢谢一大爷了,剩下的我去借。” 话音一落人就出了门,直奔傻柱家去了。一大爷看着她背影直摇头。 傻柱这会儿正乐呵着给自己倒了杯小酒,今儿他特意寻了瓶好酒回来,就等着喝两口壮壮胆。自从贾张氏被关进去,他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这机会可太难得了,他得趁热打铁。 秦淮如一进门,傻柱立马眉开眼笑:“哟,秦姐,你咋来了?来来来,坐下陪兄弟喝两盅!” 秦淮如一屁股坐在炕边,愁眉苦脸:“柱子,姐哪还有心思喝酒啊!棒梗这小子惹大祸了!” “咋了?”傻柱正要送到嘴边的酒杯顿在半空。 秦淮如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也多亏一大爷帮着出了一半,可还剩十块钱,姐实在拿不出来了。你手头宽裕,先借姐应应急,等姐发了工资准还你。” “还什么还?”傻柱一听就炸了,“凭啥给他!” “张嘴就二十,他咋不去抢呢!秦姐,不是我不借你,可不能让你把钱往那人手里送啊!” 看着傻柱这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秦淮如心里那个憋屈,又不能发作,只能干瞪眼。 柱子刚躺下没两秒,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谁说的!棒梗那小子我也疼得很!” 说完还打了个酒嗝,手往兜里掏了半天,把那些贴身藏着的零票子全摸出来了。 这些钱都是他天天带身上,怕遇到急事用的。 “五块、六块、七块……”柱子一边数,一边心里嘀咕,那些一毛两毛的,他都是凑到一块才说个数。 秦淮如等得不耐烦了,伸手一把把他手里的钱全撸了过去:“行了你别数了,一会儿我自己点。” “可……那里面得有十多块啊!”柱子傻眼了。本来只打算借出去十块,剩下的那几块钱还留着买东西呢,这一下全给掏空了。 “十来块就十来块呗,姐还能赖你的不成?”秦淮如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柱子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脑子里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会儿多卖点儿好,晚上说不定就更顺当。想到这儿,他就咧着嘴傻乐,任由秦淮如把钱全拿走了。 秦淮如攥着钱先回了趟家,把棒梗拽出来。怕这小子半路撂挑子,还塞了两毛钱哄他。 棒梗收了钱,这才勉强答应去认个错。 一大爷领着秦淮如和棒梗,敲开了赵家平的门。 进了屋,秦淮如开口就是一句:“棒梗,还不快跟你赵叔叔道个歉?” 棒梗收了钱,也有模有样地仰着脑袋说了句:“对不起,我错了。” 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哪像是来认错的。 秦淮如又摸出一大爷给的十块,和柱子那堆钱里抽出来的十块,一块儿递到赵家平手里。 柱子那卷钱其实一共十四块六毛五分,除了给棒梗的两毛,再拿出十块赔给赵家平,剩下的四块多全都进了秦淮如自个儿的腰包。 赵家平接过这笔钱,点了点头,又瞟了眼还在那儿摇头晃脑的棒梗,笑着夸了句:“好孩子!”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要再这么干几回,叔叔我怕是很快就成万元户了。” 这话一出,一大爷脸色立马黑成了锅底。 秦淮如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暗自记下:这次是运气好,有人替棒梗兜底。下一回,可真不一定有这么好糊弄了。 赵家平送走了几人,转身把自己屋里重新拾掇了一遍。 晚上饭点到了,一个人做饭简单得很。那肉他是不敢再动了,只炒了几个鸡蛋,又熬了碗粥。 吃完饭,往床上一躺,赵家平这才把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唤了出来。 面板上除了他那些基本资料,还有一个抽奖的入口。 赵家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家伙,这会儿抽奖次数攒到九次了。规则他也摸清了,十次小奖能换一次中奖,十次中奖才能碰一回大奖。头回玩这玩意儿,他琢磨着还是从小奖开始稳妥点。 心里头喊了声抽奖,那界面上的轮盘立马跟疯了一样转起来。没一会儿,叮的一声脆响,弹出来个东西。 金钱提取符,听着就带劲。十米范围,一次性的,三天内用完就没了。 他仔细瞅了眼使用说明,这符纸看着普普通通,可效果邪乎得很。只要对着人那么一用,人家兜里所有的现金钞票,全都会钻进他的系统账户里。啥时候想取,啥时候就有。 赵家平忍不住咂了咂嘴,这玩意儿要是没距离卡着,直接对世界首富来一下,那他不就秒变顶级富豪了?可惜啊可惜。 头一发就出了这么个好货,他心里头美滋滋的,赶紧接着抽。 叮,一元纸币一张,系统账户已入账。他嘴角抽了抽,一块钱也算奖品? 叮,五毛钱纸币两张,继续入账。赵家平差点没翻白眼,两块五毛钱跟一块钱有啥区别?逗他玩呢? 他没泄气,又按了一下。鸡蛋三枚,直接塞进物品栏里了。再来,小米一斤,手擀面一斤,全往物品栏里堆。 抽到这儿他有点发怵,连着三样都是吃的,下回该不会整出桶豆油来吧?他故意歇了会儿,等系统缓过劲儿了才接着来。 叮,手套一只。他当场就愣住了,一只?哪有这么发奖品的? 再来!叮,另一只手套。赵家平人都快麻了,这破系统可真够损的,成双成对的东西它非要拆开给? 折腾到这儿,就剩最后一抽了。他想了想,头回能整到金钱提取符这种硬货,使用值还一直在涨,明儿个照样能抽,心里也就舒坦了。 最后一发走起。轮盘又开始疯转,停下来的瞬间,叮的一声——鬼运符一张。同样是十米范围,一次性物件,两小时内生效,三天作废。 第15章 第15章:第15章 这符的说明倒写得很直白,赵家平看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赵家平盯着手里那张黄符,嘴角一翘。这玩意儿够损的,白天见鬼,效果撑俩钟头,谁碰上都得吓个半死。 “行啊,谁要是不信邪,回头就让他开开眼尝尝鲜。”他乐呵呵地把符纸收进空间。 抽完奖,他又把白天淘回来的货挨个儿摆出来归置。该修的修,该整的整,就那块铜疙瘩,他念头一动,表面那层灰扑扑的锈壳瞬间剥落,露出底下的真容。 西周青铜器,饕餮纹香炉,国宝级别的好东西。 花二十二块就弄回这么个宝贝?赵家平没声张,默默把这宝贝扔到空间最深的犄角旮旯里。这物件太扎眼,现在时机不对,等往后局势稳了再上交国家也不迟。眼下,搁空间里最踏实。 收拾利索,他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早,院子里的公厕前排着长队。大伙儿瞅见赵家平这张生脸,凑一块嘀咕开了。一大爷正好路过,笑呵呵地搭话:“各位都瞧见了吧,这是咱们院新来的小赵,赵家平同志,往后都是一院子的人了,多照应着点儿。” 有几个应了几声,可眼神却是不对劲。 赵家平头天进院就报了警,这事儿全院都传遍了,谁心里不犯嘀咕?名声坏了,人自然不待见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排斥,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这货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大爷跟没事人似的接着问:“小赵啊,昨天去轧钢厂报到了没?分哪个车间了?我找相熟的给你打声招呼。” 赵家平眼皮一跳,关照?你会有这好心? 他直接回了句:“不用了,轧钢厂那活儿我给换了。” 一大爷愣住:“换了?换哪儿了?” 旁边排队的那帮人也纷纷竖起耳朵。这年月,工作可是天大的事。红星轧钢厂堂堂国营大厂,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他倒好,还往外换? 赵家平也不藏着掖着,反正早晚人都会知道,痛快说了:“废品收购站。” 轰——人群炸开了锅。赵家平捻着那张黄纸符,心里直乐。这玩意儿够损的,大白天往人身上一拍,对方撞鬼撞到腿软,俩钟头之内别想安生。 “挺好,以后碰见那种不长眼的狗东西,就得用这东西治治他。”赵家平笑呵呵地把符纸收好。 折腾完抽奖,他又把白天倒腾回来的货挨个儿摆出来检查。该修的修,该打磨的打磨,等轮到那块铜疙瘩时,他念头微微一动,外面那层灰扑扑的锈壳就像冰雪碰着热汤似的化开,露出里面乌黑油亮的铜身。 西周青铜器,饕餮纹香炉。 这品相,这做工,妥妥的国宝级,多少人一辈子摸不着一下的好玩意儿。 二十二块钱就弄到手了? 赵家平咂咂嘴,手捧着这香炉掂了两下,转头就把它放进空间最不起眼的角落。这东西眼下风头太盛,他等局势稳了再琢磨上交的事儿。搁这儿放着,比外头放哪儿都稳妥。 收拾完毕,赵家平躺床上沉沉睡去。 隔天清早,院子里的公共厕所外头排了一溜长队。他出来的时候,不少人正夹着腿等着,看见他这张生面孔,都凑一块交头接耳。 一大爷恰好晃悠过来,见这场面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笑呵呵地打圆场:“都认认人啊,这位是咱四合院新来的小赵,赵家平同志。往后都是老邻居了,凡事多搭把手。” 几个住户干巴巴应了声,可目光扫过赵家平的时候,那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他昨儿一进院就报了警,这名声还没暖热乎就先臭了大半条胡同。这些人虽然头回见他,早把“刺儿头”这帽子给他扣严实了,这会儿认出正主儿,哪还肯给好脸。 一大爷似乎没觉出气氛不对,热络得很:“小赵啊,昨儿你上轧钢厂报到了没?分到哪个车间了?我那边有关系,给你打个招呼。” 赵家平对上那张笑脸,眼皮子都没抬。关照?他要是信这鬼话才有鬼。 “用不着操心了,”赵家平语气平平,“轧钢厂那工作我换了。” “咦?”一大爷愣了一下,“换什么活儿了?” 旁边本来只想听个热闹的几个住户也竖起了耳朵。那可是红星轧钢厂,正经国营大厂,多少人挤破头都塞不进去的铁饭碗,他居然拿出去换了? 赵家平没怎么犹豫,反正这消息过不了多久就得传遍整个院子,藏着掖着倒显得他有毛病。 “废品收购站。”他说得轻松,跟买根冰棍似的。 这话一落地,人群里好几人脸色当场就变了。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嘴里“嘶”了一声,有人的眼神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好好的国营大厂不待着,跑到收破烂的地方去? 赵家平扫了他们一圈,没再多说半句话,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厂里刚放出消息那会儿,院子里的人都围过来打听。 “废品收购站?那不就跟捡破烂的差不多嘛!”有人当场就喊了出来。 边上的人接话:“可不就是收破烂的!我上次路过瞧过一眼,那地方堆得乱七八糟,又脏又臭,还得烧那些没人要的垃圾。” 话说到这份上,大伙儿全来了精神。想不通啊,赵家平在轧钢厂端着铁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的地方,他倒好,转头就跑去收垃圾? 有个脑子转得快的眼珠子一转:“说不定人家换过去是坐办公室的呢!不用跑外面日晒雨淋,活儿轻松不说,工资还体面。” 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落赵家平身上。 要是真能捞个办公室坐坐,那谁不动心? 谁知赵家平脑袋晃了晃:“没那回事,我不坐办公室,上班就是蹬着三轮满街跑,收废品。” 屋里人听了面面相觑,当面碍着面子不好说啥,心里头全跟明镜似的——这人怕是脑子有毛病。 等赵家平前脚刚出门,后脚屋里就炸开了锅。 “你们听见没?放着正经国营大厂的工人不当,非去蹬三轮收破烂!” “谁没听见啊,大家又不聋!就是搞不懂他到底图个啥!” “图啥?脑袋让门夹了呗!” 话音一落,满屋子哄笑。 又有人凑热闹:“我听说那收购站工钱少得可怜,比轧钢厂学徒工还低好几块呢。” “真的假的?又脏又累钱又少,难怪没人乐意去干那活儿。” “那他图个啥啊?” “所以说呢,就是脑子进水了呗!”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大爷坐在角落里,嘴角都快翘上天了。这小赵刚来就遭人嫌弃,正好,往后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他那借给秦淮如的钱,现在落这姓赵的小子手里了,总有办法让他乖乖吐出来。 吃了早饭,赵家平不紧不慢地溜达出了门。 一个早上的功夫,全院都传遍了——新来的那小赵放着好好的国营大厂不进,跑去收购站蹬三轮收破烂去了。 娄晓娥坐在屋里越想越不对劲:“这小赵干事儿,瞅着也不是莽撞的人啊。” 许大茂正准备出门,一听这话噗嗤乐了:“我说傻娥子,你打哪儿看出他精明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榆木脑袋干不出这种蠢事儿!” 说完他撂下话头,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院门,留娄晓娥一个人坐在那儿犯嘀咕。 许大茂那话听着好像没啥毛病,可这心里头就是莫名有点不得劲。 赵家平压根不在乎四合院这帮人咋看他。 刚搬来没几天,跟谁都不熟,也没打算以后跟谁混得多热络。 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啥都强,犯得着跟这些人扯皮吗? 再说了,有系统傍身,吃喝不发愁,他早想明白了。 别人的闲事,他懒得管,谁要是真不长眼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他不客气。给他甩上两道符,一道让那人钱包见底,一道让那人青天白日撞鬼。保准让丫明白啥叫真正的倒霉。 骑车来到废品收购站,吴大爷远远就看见了:“哟,小赵,来得够早的。” “吴大爷早,您天天守着这个大门口,也够辛苦的。”赵家平随口应了一声。 第16章 第16章:第16章 吴大爷乐得直摆手,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辛苦啥啊,我又不用干啥活,想睡就睡。闲着还有你给我修的那台收音机听戏,这小日子过着,别提多舒坦了。你是不知道,外头多少人惦记我这活计呢。” 赵家平又跟吴大爷闲聊了几句,才进去报到完事,从仓库把三轮车连同工具一块推出来。 仓库刘大爷现在见了赵家平都高看一眼。 一看见他,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小赵,你这手艺可真绝了!” “昨天你前脚刚走,我跟站长就听了几台你修的收音机,那声音别提多清楚了,信号还多得很,站长当场把你夸了好几句呢。” 赵家平笑呵呵地把家伙什全搁到三轮车上。 虽说磕碰了还能自己动手修,可真要是弄丢了,那可就抓瞎了。 “刘大爷,我先出去收货了。”赵家平跨上车就要走。 刘大爷一拍脑门,想起来正事,赶紧喊住他:“小赵,站长昨儿就把证明给你开好了,你顺道去办公室拿一趟就成。”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证明一到手,那辆自行车就能踏踏实实归自己了。 他赶紧跟刘大爷招呼一声,让人帮忙看着车,自己快步往站长办公室跑。 其实下班再来拿也来得及,可这毕竟是自己马上就要到手的大件儿,揣着证明心里踏实。 一推门进了办公室,站长还没来呢。文件柜全上着锁。 赵家平目光扫到办公桌台面上,那张证明正静静躺在那。上头收购站的公章,盖得板板正正。 这一纸证明可不敢小看。没处交代零件哪来的,有了它,自行车就能光明正大上路。 把证明往空间里一塞,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这年头,说句不好听的,往后多少年,不少人对收破烂这事儿都带着有色眼镜,总觉得这行当丢人,说出去都掉价。可谁又知道,这废品堆里藏着多大的富矿?靠这个发家的,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特别是收废品时撞上大运捡了漏,那滋味,比吃肉还香,沾上就戒不掉。 赵家平蹬着他那辆三轮车,照旧在大街小巷里钻来钻去,扯着嗓子直奔自己的地盘。昨天才刚开了个头,今天得接着往深了推进。 “收破烂嘞——破铜烂铁老物件,书本报纸酒瓶子,都拿来卖喽——”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嘴。 话音刚落地,背后传来个脆生生的童音:“收破烂的,前面拐两条街那边,你去不去收啊?” 赵家平一听,刹住车回头瞅。只见几个半大小子正疯跑着玩,穿得干干净净,料子也都不差,一看就是家里条件挺殷实的。 他点了点头,应道:“只要没跑出咱的地界,啥都能收。” “那成,你跟我们走!”领头的男娃伸出小手指了指方向,一声吆喝,几个小家伙撒丫子就朝前跑。 赵家平一蹬脚踏子,三轮车轱辘转得飞快。两条腿的还能跑过三个轮子的?他不慌不忙地缀在后面。 拐过两条街,跟着那帮小子钻进一条窄巷子,最后停在一扇大院门前。 “你在这先等等,我进去给你拿。”男娃丢下一句话,转头就跑进院里去了。 这地界赵家平头回来,倒也没超出他划的圈儿。 没多大功夫,男娃又跑出来了,手里拎着个收音机,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玩意儿是我姐给我买的,我天天拿它听小喇叭,可喜欢了。”男娃说着,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结果我一不小心给摔了,摔得老惨了。” “我姐说修不上了,说攒钱再给我整个新的。这个就卖给你吧,回头卖的钱我交给我姐,让她能早点攒够数。” 男娃一边说,一边把收音机递到赵家平跟前,眼里全是舍不得。他嘴里念叨的小喇叭,那可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少儿节目,里头有儿歌,有广播剧,还有连载的长篇故事,全国多少孩子守着点听。 赵家平低头一瞧,这收音机摔得是真够狠的,外壳裂了好几道口子,瞅着快零碎了。 男孩子说完这话,家里人肯定早拿去修理铺问过好几回了,那边都说没得救了,彻底废了。 可那些修不了的东西,不代表他赵家平弄不好。 听着男孩念叨他姐要攒钱给买个新的,赵家平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以前也有个姐,对他好得不行。 这孩子说姐给攒钱买收音机的那股劲儿,简直就像照镜子似的,让赵家平一下子看回了从前。 “小孩儿,这玩意儿我能弄好,你别花那冤枉钱了。”赵家平开口就甩了这么一句。 男孩压根不信,小脸一扬,嘴撇得老高:“你少糊弄我!我姐带着我跑了好几家修理店,人家都说修不成了。” “你连摸都没摸一下,张嘴就说能修?骗谁呢!”末了还不忘哼一声,满脸瞧不上。 赵家平乐了,这年头还能让个毛头小子给看扁了?他咧嘴一笑:“小孩儿,在我手上,就没有修不成的物件儿。” “要不然这样,咱俩打个赌。这收音机我先拿走,修好了明儿给你送回来。” “到时候你自个儿亲眼验货,要是好的,这维修费你给五块就成。” “要是没弄好,算我栽了,这破烂我掏十块钱收走。” “你说,这买卖敢不敢做?” 小男孩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他姐跟他说过,这收音机摔得稀碎,壳裂了不说,里头零件差不多全报废。 真要修全套,没个十五块下不来,压根不值得修。 可眼前这个收破烂的说,修好只收五块,修不好还倒贴五块。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乐得直蹦:“行,这赌我打了!” 说着就把收音机塞到赵家平手里。 赵家平接过来,往后一转搁到三轮车上。他身怀系统,修这么个玩意儿就是眨个眼的事儿。 可真要当场露一手,也太吓人了。万一被哪个多心的盯上,麻烦能缠一身。 所以他琢磨着,稳妥点好,先拿回去,下午收破烂路过这儿,顺手给送回来就行了。 “收破烂的,你下回过来在这儿喊我一声就成,我叫于雪松,你叫小松我保准出来。”小家伙怕赵家平找不着人,还特意报了名号。 赵家平一听,嘴角没忍住扬起来:“行,小松,我记住了。” 这孩子也够天真的,头回见面,敢把收音机交到一个生人脸手上,连自己叫啥都掏了个干净。 这要是撞上个起了歪心思的坏人,顺手白拿个收音机都算轻的,怕是连这孩子都能被人拐跑咯。 赵家平打心眼里疼这个实在孩子。三轮车后头搁着收音机,继续吆喝收破烂。没多会儿,屋门开了一扇又一扇,村里人争着往外拽囤货。 这片地界有阵子没人来收了,不到一个钟头,车斗子就堆得满满当当。 把货拉回收购站,跟车间分了类过了秤,那台收音机早被他悄摸塞进空间里头。一通忙下来,眼瞅着还没到饭点。按今天这节奏,下午再跑一趟就能把站里交代的数给补齐。 看门的吴大爷早叮嘱过,每月的活儿,干满九成就行,别贪多冒尖。那点不能明说的猫儿腻,赵家平懒得琢磨,上头咋定他咋走。 趁离晌午还有空,他盘算着把自个儿那辆自行车捣鼓出来,再去把手续办了。从今往后,咱也是有车一族了。 仓库刘大爷瞅见他,咧嘴直乐:“小赵,你这上午没怎么跑吧,回来得够快的。” 收破烂这门道,跑得勤不如运气好,碰上一户囤得多的,眨眼间三轮车就顶到柁子了。 “刘大爷,我来挑辆报废自行车,拾掇拾掇自个儿骑。”赵家平打了声招呼。 这事前几天提过,刘大爷心里有数,点着头往后一指:“报废车都堆在里头呢。修理家伙什你自己挑,缺啥拿啥。” 收购站本就有套常备工具,站里人闲了也爱鼓捣东西,钳子扳手螺丝刀,一样不少。上次赵家平修收音机,也就是寻了两把小螺丝刀当幌子。 这回不一样。自行车是大件儿,使唤的家什少不了。 第17章 第17章:第17章 “刘大爷,多亏您提这个醒,要不我还得再跑一趟。这样,我把工具箱整个搬去,谁想用就来寻我。”赵家平说道。 刘大爷笑眯眯地从桌脚底下拽出个木头箱子,里头塞了满满当当的铁家伙。年纪大了,这分量搬不动。“小赵啊,你来搭把手。” “好嘞。”赵家平一上手,好家伙,还真压秤。 刘大爷拎起钥匙串儿朝他一摆手:“跟我来。”话音落下,人已经朝里走了。 这废品站院深,光仓库就不止一个,前头堆杂货,后院搁旧车烂铁,弯弯绕绕好几排。 仓库一排挨着一排,里头搁的货全分了类。 刘大爷领着赵家平,穿过好几个库房,一直走到最里头那间。 那时候国家铜铁都缺得厉害,收购站里收上来的报废自行车,算是值钱的玩意儿了。这类东西收回来,全都锁在这间最靠里的屋子。 刘大爷边走边说:“小赵啊,咱站上收的自行车都是彻底散架的,要还能骑,压根送不到咱这儿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零件稍微好点的,早被卖破烂的拆走去单卖了。车座、轱辘、脚蹬子,能拆的全拆干净了,拉到咱这儿的就剩一副光溜溜的铁架子。” “你琢磨着修,怕是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东西。” 刘大爷这是在给赵家平打底,省得他待会儿空欢喜一场。 赵家平心里有数,笑了笑:“大爷,不打紧。只要能把零件凑出来就行。” 能拼凑起来,那就不引人注意了。 可转念一想,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骑上自行车,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扑腾扑腾跳。 那个年头,人人做梦都想的就三转一响。 三转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一响说的是收音机。 家里头这四样齐全,那真算得上顶有钱的人家了,街坊四邻谁不高看一眼。 可真能凑齐这四样的家庭,实在少得可怜。可要在这四样里拎出一样最吃香的,那肯定得数自行车。 为啥?你骑出去那叫一个拉风,又威风又实用。驮个东西带个人,都不带含糊的,出门更是缺不了它。 弄一辆崭新的飞鸽,要不就是永久、凤凰,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盼的事儿。特别那些小伙子们,谁要是有辆自行车,媳妇压根不用愁。 骑车上街溜达一圈,那感觉跟现在开着大奔兜风一个劲儿。 赵家平倒没那炫耀的心思,他就是纯想图个方便。 说话的功夫,刘大爷已经领着他进了仓库里头。 进门先瞅见的,就是一摞摞堆着的破自行车。赵家平一眼扫过去,不由得暗暗咂舌——这些车子糟践得是真够彻底的。 车身该拆的零件被扒得干干净净不说,就是剩下的那点车架子,也是歪七扭八的没个正形。 刘大爷在旁边叹了口气:“小赵啊,你都瞧见了,这些其实就是堆废铁疙瘩。” “这还是咱站上攒了好一阵子才攒下的批。” “你随便看看吧,实在修不起来,可别硬撑。” 老刘压根不信赵家平能把车捣鼓出来,先递了句宽心话:“你一个人过活,吃穿不愁,攒上一年半载,换辆新车绰绰有余。” 赵家平乐呵呵应了声好,根本没当回事。他倒是有个事想弄明白,顺嘴问了老刘一句:“大爷,铁不是稀罕货吗?站里咋还堆着这么多破车?” 刚才老刘提过一嘴,说是攒了不少日子。就算他不吭声,光看那一堆堆的数量也猜得出来。可真要按规矩来,稀罕货早该拉去重新炼了,咋还搁在仓库里吃灰呢? 老刘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摊开了说:“可不就是一直攒着嘛。咱这收购站算得上大摊子了,底下还挂了好几个小收点。价目表你也瞧见了,铜和铁出价最高,就因为这两样最缺。” “上头让搞物资储备,咱就把东西都囤这儿了。” 老刘一点拨,赵家平心里透亮。 老刘拿手指了指里屋,接着说道:“你看,不止旧自行车,别的铜铁家伙也都堆着呢。” 囤着不卖,从某种角度看,这废品站还扛着战略担子。把老百姓手里的紧缺货,悄悄集中到仓库里存起来,用的时候随便调。面上看不出啥动静,背后却藏着大智慧,这招确实高明。 老刘又指了旁边一堆收上来的散件,全是脚蹬子、车轮圈这类玩意儿。 “小赵啊,自行车该用的旧零件都堆这儿了。你自个儿挑挑拣拣,能对付就对付。收拾利索了,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我先回值班室歇着了。” 老刘心里其实也好奇得要命,想留下来看个究竟。但他手头管着整个仓库的钥匙串,走不开,只能先回去守着岗位。 赵家平赶紧应声:“行嘞刘大爷,您放心,我拾掇完肯定把仓库门锁严实。” 这仓库可不一般,里头堆着大批铜铁。要不是赵家平是站上信得过的人,哪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里面。老刘对他一百个放心,都是一个单位的老熟人,又能闹出啥幺蛾子。 他摆摆手,拎着钥匙串转身走了。 这下仓库里空荡荡的,就剩赵家平一个。 赵家平把铁皮工具箱搁地上,扳手钳子一股脑摆开,整得跟正经修车铺似的。然后他转身去看那堆早成了废铁的旧零件。 自行车这玩意儿搁八十年代可是硬通货。外头人看赵家平鼓捣那些废铁件,觉着没个把月拼不出整车来。他心里门儿清,压根不急。 他蹲地上扒拉出几个零件,心里默念了句修复,眨眼的功夫,那几块锈疙瘩就蹭地亮堂了不少,看着能有五成新。他把这几样往空地上一搁,摆得整整齐齐。这招是防人突然进来瞅见啥不该看的,有个现成的说头。忙完这些,他倒是自在,找了个角落垫了块布,眯了一觉。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才伸个懒腰站起来,从报废堆里拽出一辆大梁都瘪了的自行车架子。脑子里那声动静立马响了起来。 “叮,瞅见一架废自行车,用了三年,坏得够呛,能翻新。翻新档次分五成、七成、九成。” “翻新扣的点数,五成要二百,七成四百,九成六百。” “这使用值,物件被使唤的时候就攒下来了。攒够了能拿去抽奖,抽一回一百点起。” 许是这自行车算大件,又或者坏得忒狠,系统收的使用值比桌椅板凳那些贵了整整一倍。那声音又追了一句:“这车子,修不修?” 赵家平心里赶紧答话:“修,弄个五成的就行。” 他选五成是有琢磨的。这批废车他先前都过了眼,毛病不是车辆本身老朽,全是磕碰摔打弄坏的,底子本来就不差,好些看着都还有七成新。他一上来整个五成新的,是为了稳妥,不扎眼。先去车管所把牌照上了,往后想再捯饬到七成,就说是自己费心思又保养了一道,谁也说不出啥来。 意念刚动,眼前就跟花了似的晃了一下。架子落地,已经变成一辆轮圈发乌、漆面掉了几块的五成新自行车。 要说这五成新是啥概念?搁那会儿,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恨不得一天擦八遍。大梁、斜梁,但凡能用牛皮纸裹上的地儿,全得包严实了,接缝拿胶水粘得死牢,完了上头还要再刷两遍亮油。这么一层层裹着,骑个十来年,拆开一看,里头的漆面还跟头一天买回来似的。 看看这包车的架势,赵家平一下就想到了往后几十年满大街的手机。可不是一个德行嘛,又是贴膜又是套壳,全套武装。等手机真摔坏了,把壳一摘,机器还跟新的一样。 他抬腿跨上车,在仓库空地里蹬了两圈。怎么说呢,能骑,也凑合。可就这五成的成色,轴承有些旷,车闸也软塌塌的,骑着手感真不咋舒服。 赵家平把散落的零件挨个归位,工具一件件码进木箱里,这才推着自行车从仓库出来。 外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瞅不着。 这片仓库区本就偏,他这位置又搁在最深处,平常不到物资进库的点儿,压根没人往这儿溜达。 第18章 第18章:第18章 赵家平把库门锁严实,骑着自行车驮着工具箱,直奔刘大爷那儿去。 这会儿正晌午头早过了,刘大爷吃饱喝足靠着椅子正打盹儿呢,听见动静睁开眼一瞧,正好瞅见赵家平推车过来。 “小赵,你还真鼓捣出一辆来啊?”刘大爷瞪圆了眼珠子,一脸不敢信。 自行车那可是四大件里排头号的宝贝疙瘩,能被人当废铁扔了的,基本就是修都修不回来的主儿。 可这小伙子偏偏就把死马给医活喽! 刘大爷咂着嘴直夸稀奇,赶紧起身凑过来瞧。 “是啊大爷。”赵家平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那些瞧着新点儿的部件,坏得压根没法整。能凑合用的,反倒都是些看相老旧的。” “您瞅瞅,拼出来的这辆,是不是挺磕碜的?” 刘大爷这会儿眼珠子全沾那自行车上了,听赵家平这么说,连连摆手:“小赵,你这话说岔了。” “旧是旧了点儿,可再咋说也是一辆正经自行车啊!只要踩得动,那就趁手!” “甭整那些虚的,就你这辆推出去卖一百块,别人抢破脑袋你信不信?” 刘大爷念叨完,这才把目光转回赵家平身上。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子说干就干,还真给干成了! 掐指一算,拢共也就一两个钟头的事儿? 刘大爷那话还真不带半点虚的,一辆五成新的自行车,一百块妥妥有人接。 关键是拿货不用自行车票,手续还是正经合规的。 要知道黑市上弄一张自行车票,那价钱都快顶上整车了。 这年头,买自行车难如登天,私底下不少人就动起了自己攒车的主意。 可零配件一样不好淘换,商店里今儿来这个件儿,明儿来那个件儿,全凭运气赶。想凑齐一整辆,那就得一趟趟地跑,一月俩月都搭进去还不够,又熬工夫又烧钱,累得人直想骂娘。 赵家平乐了:“刘大爷您这话没错,可这辆是我留着自个儿使得,多少钱也不能出手。” 说完把车子放稳当,又把搁工具的木头箱子原样搬回刘大爷那张大桌子底下。 那张桌子破破烂烂的,估摸着也是刘大爷从哪个犄角旮旯收来的破烂货,结果被他相中当了办公桌使。 “那是,留在手头用才划算!”刘大爷满脸羡慕地直点头,心里对赵家平越发高看了几分。 刘大爷在这儿干了好些年头,也算收购站的老资历了,见过的能人也不少。可像赵家平这样,花小钱办大事的主儿,他头一回碰见。 “刘大爷,我拿证明去车管所办个登记。我收废品那套家伙什儿,您受累帮我瞅着点。” 赵家平交代了一句。那玩意儿可是吃饭的家当,真丢了够他喝一壶的。 登记完牌照,这辆自行车才算真正姓了赵,往后上路也有个正经身份。 刘大爷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点儿小事儿,包我身上。” 赵家平道了声谢,蹬上车子就往城里最近的公安局赶。 这年头,自行车不上牌那就是黑户,压根不许上路。买新车得拿发票,自个儿攒零件组装的,每个零件的票据都得齐全。像赵家平这种特殊情况的,站长给开张证明,照样管用。 到了局子里,那铁墩子一压,钢印就给打上了。领到那张行驶执照,上边字迹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和车子的型号,边上还标着纳税那一栏——一年三块钱。 推着车从公安局出来,赵家平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往后出门办事,可是方便太多了。 回到收购站,跟看门的吴大爷唠了两句,又给刘大爷打了个招呼,他就换了那辆拉货的三轮车,装上一套收废品的工具,准备出发。 本来盘算着下午去于雪松那小子家,把他那台收音机捎过去,顺道在那一片接着收点货。没成想半道上,一个男的就冲他喊上了。 “哎,收破烂的!你咋也不吆喝两声呢?要不是我刚好出门送客人,都瞅不着你人影。” 说话的这位三十来岁,满嘴的酒气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一看就是中午没少灌。 “哟,大哥,您有东西要卖?”赵家平赶紧应了一声。这片儿本来就是他的地盘,碰上都碰上了,那就在这儿收呗。收音机那事儿,明天再跑一趟也不迟。 “嗯,家里攒了一堆酒瓶子,便宜你了。”这男的说着,没忍住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听这动静赵家平心里就门儿清了,这位大哥,八成是个离不开酒的主。 “跟上我吧。”男的扔下一句话,转头晃着身子就往家走。赵家平蹬着三轮车,慢悠悠跟在后头。 男人拐进胡同深处,到一扇灰扑扑的铁门前停住脚,回头甩了句:“等着啊,我进去拿货。”话音没落,人已经摇摇晃晃钻进门里。赵家平从三轮车边挪开,靠在车架上等着。没几分钟,男人提着个大编织袋晃出来,酒气随着动作直往人脸上扑:“来来来,你瞅瞅这些,能给多少?”说着,嘴里又喷出一股呛人的酸腐味,混着劣质白酒的刺鼻劲儿。赵家平嫌弃地往边上侧了半步,手飞快地拉开袋口一探。 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空酒瓶,粗略一瞅,少说也得近百个挤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眼这醉醺醺的汉子,先问了一句:“大哥,我先点个数,按数给您算钱,行不?”对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应了。赵家平蹲下身,小心翼翼把袋子放平,麻利地一瓶瓶清点。数完最后一瓶,他抬头又确认了一遍:“大哥,一共九十八个瓶子,要不您自己也点点看?”收废品这行,就算卖家提前数好了,量大时也得当面核对,省得事后算账说不清。这是行规,不然给了钱再掰扯,麻烦。 男人一听这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色刷地拉下来:“收破烂的,你这人咋这么磨叽?”他把手一甩,语气越发冲,“别跟我扯几个瓶子,你就爽快点,总共多少钱?”说完,身子还晃悠了两下,大概是酒劲上来了,站都站不稳。赵家平懒得跟个醉鬼置气,低头心算了一遍,抬头平静地说:“现在瓶子回收价不高,五只顶一分钱。您这一袋加起来一毛九分六,我给您凑个整,两毛。”手伸进兜里正要掏钱,男人当场炸了:“啥?这么多瓶子你就拿两毛打发我?”“你这不是糊弄人吗?今儿个不给两块钱,你可别想迈出这胡同一步!”他眼眶泛红,冲着赵家平直瞪眼珠子。 两块钱?这收破烂的行情谁心里没底,赵家平皱起眉头,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借着酒劲耍横,还是真喝糊涂了。他不想跟醉鬼多掰扯,索性收回手,语气还是平平稳稳:“大哥,您要是嫌这价亏,那您先留着。等回头问问街坊邻居打听打听行情,再出手也不迟。您看中不中?”说着,他弯下腰准备把酒瓶子往回装。哪知道男人嘴一歪,冷笑一声:“留?你当我在这儿跟你闹着玩呢?”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东西我拎出来了,人也给你叫来了——那这买卖,就算成了!你敢不认?”那架势,摆明了赖上了。 “说好的两块钱,一个字儿都不能少,麻溜掏钱。”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两块钱?打发要饭的呢?可这明摆着被人讹上了,搁谁心里能舒坦?他懒得再搭理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抬屁股就要走人。 “哟呵,小子,敢耍你爷爷?”那醉汉晃着身子,手脚倒挺麻利,一把就薅住了三轮车车把,“今儿个不给钱,这门你甭想出去!” “撒手!”赵家平脸一沉,话里带了冰碴子。 醉汉压根不吃这套,脖子一梗:“老子把话撂这儿,今天不见着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院子里的人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三三两两探出脑袋看热闹。俩大妈一前一后走出来,瞅见那醉汉,脸上都带着熟络的关切。 “哟,旭东,你咋又跟人呛上了?” 第19章 第19章:第19章 “是啊,隔着老远就听见你嗓门大,这跟谁置气呢?” 醉汉一看来了帮手,立马扯着嗓子嚎起来:“钱大妈!宋大妈!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这小子收破烂,我酒瓶子都拎出来了,他倒好,全给我摆一地,转头又说不要了!这不纯属拿我开涮嘛!” 话说的有鼻子有眼,可这吐字清晰、条理分明的样子,哪像个喝高了的人? 赵家平不由多打量了他两眼。 宋大妈一听这话,先开了腔:“小伙子,你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啊。人家东西都拿出来了,你咋能说变卦就变卦?” 赵家平赶紧摆手:“大妈,真不是这么回事儿,您听我解释。”他清了清嗓子,把来龙去脉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您也知道,这酒瓶子收啥价儿,大家伙心里都门儿清。这堆瓶子拢共九十八个,撑死也就值两毛钱。可这位大哥张嘴就要我两块,您说这合理吗?” 话刚说完,那醉汉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你刚才明明跟我点头说两块!到跟前又反悔,你糊弄谁呢?今天这两块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俩大妈对视一眼,各自咽了咽唾沫。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卖点破烂算笔额外进项,物价啥样心里都有杆秤。酒瓶子不值钱是实情,两毛都算厚道价,开口要两块?那不是讹人是什么? 但旭东毕竟是她们一个院的,胳膊肘哪能往外拐。 钱大妈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你们俩私底下谈的价儿,又没个见证人。你说两块,他说两毛,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得,这位大妈话头不对,怕是要帮着那醉鬼一块儿踩他啊。 钱大妈又开了口:“照我看,你俩甭这么僵着。” “你那两毛也别掏了,旭东你也甭死咬着两块不放。” “取个中间数,一块钱得了。小伙子,这堆瓶子可不少,一块钱拿走吧。” 旁边的宋大妈也搭腔:“可不是嘛,这都耗了老半天了。” “一块钱赶紧了事,都别耽误工夫。” 那男人听俩大妈这么一说,自然乐意点头。 可赵家平心里直冒火,凭啥让自己当这个傻大头?没门儿。 见赵家平压根没有掏钱的意思,男人火气上头:“小子,一块钱你都不肯出?” “是不是皮痒痒了,想练练?” 话音没落,他伸手就要来扯赵家平的胳膊。 这下赵家平是真火了,可他又不能在大街上跟人动手。 头一条,闹大了对自己名声没好处,搞不好留下案底,那可真亏大了。 第二条,这地界可是对方的窝,他吼一嗓子能招来一帮人,到那时候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紧要关头,赵家平猛地记起自己抽中的那张鬼运符。 “动用鬼运符!” 赵家平盯着那男人,在肚子里默念了一句。 紧接着,他脑子里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闪了那么一下,鬼运符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同一瞬间,那男人的动作卡住了,眼珠子发直,像是瞅见了什么能把他魂儿都吓飞的东西。 “别……别靠过来,别啃我脑袋,我这脑子根本没有啊!” 男人嚎得撕心裂肺,拔腿就想逃,可喝麻了的腿压根不听招呼,扑通一下直接屁股墩儿坐在了赵家平搁地上的那堆瓶子上。 “嗷——”一声杀猪叫,他像弹簧似的蹦了起来,脚边的酒瓶子被他蹬翻了一地,差点儿碎一个。 “旭东!你咋啦?”俩大妈赶紧围上去想扶他。 结果这男人疯了一样挥胳膊乱抡,谁都不让近身,俩大妈刚凑过去,脸上就各挨了一巴掌。 “旭东魔怔了!” “不对头,怕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 这一下俩大妈可不往前凑了,站在那儿瞅着男人蜷在地上缩成一团,俩人大眼瞪小眼,全傻了眼。 “救命!救命啊——” “有妖怪!妖怪要啃我脑浆子,它拿爪子刨我脑壳,呜哇——” 男人居然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发狠地抡手往自己脑袋上拍。 就好比头顶上趴着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拼命想把它扇开。 这一幕把那俩大妈吓得骨头都凉了,掉头就往院儿里蹿。 “快喊几个爷们儿出来,男人身上火气旺,能镇邪!” 赵家平反而不急着走了,他一屁股坐上车座子,兴致勃勃地看起戏来。 没想到这鬼运符这么带劲,往目标身上一甩,对方就能撞上鬼。 那玩意虽然是个一次性的,只能管十米范围,用完就报废。可架不住效果猛啊,听这老爷们鬼哭狼嚎的架势,估摸着是撞上了啥不干净的东西,正惦记啃他脑花呢。这会儿怕是天灵盖都快给人家掀开了。 嘿,俩钟头才失效。赵家平瞅着那男人快崩溃的德行,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不自找的吗?喝了两口猫尿就敢跑去讹一个捡破烂的?报应来得倒挺麻利。 没准儿这俩小时的“特殊体验”能给他长长记性,往后少干点缺德事。赵家平咂咂嘴:“得,我这还顺手做了件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挺伟大,差点给自己竖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院子里呼啦啦冲出来仨人,脚步乱糟糟的,嘴里还嚷嚷着。后头跟着刚才那俩大妈,不过她们只敢堵在门口张望,没一个敢往前凑。 带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爷子,一看到地上那男人的惨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旭东!你这是咋了?”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瞄了一眼就嚷嚷开:“陈大爷,旭东哥这模样,摆明了是撞邪了啊!”说着他拽了一把旁边另一个小伙,“天成,麻溜的,咱俩一块儿把旭东哥摁住,别让他再折腾自个儿了!” 俩人手忙脚乱扑上去,刚碰到那男人胳膊,迎面就是一记老拳。小伙躲闪不及,鼻血哗啦就淌下来了。“哎呦——”他捂着鼻子痛叫出声,那男人压根不消停,又踢又咬,跟疯了没两样。 陈大爷也跟着挨了好几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抬手“啪”一个大耳刮子呼过去。这一巴掌使足了力气,直接把男人嘴里的一颗牙给扇飞了出去。陈大爷自己的手掌也跟着发麻,疼得直哆嗦:“旭东!你给老子清醒点!” 可哪管用啊,药效还没过,那男人正沉浸在他的“恐怖片”里不能自拔。“脑子……我的脑子没了!谁把我脑子给吃了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趁他乱扑腾的间隙,仨人总算找准机会,死死把他按在地上。 “别过来!别啃我的心肝啊!救命!”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拼命想往外拱,被自家院里的人摁得动弹不得。“完蛋了,脑子和心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个啥意思!”话音才落,白眼一翻,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这就吓昏了?赵家平眨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边陈大爷也松了口气,直起腰来顺了顺气:“得了,把人先架回屋去吧。” 两个小伙子一人架一条胳膊,拖着那男人往院门口挪。这一拖可坏事了,那家伙吓得屎尿全崩,裤裆里那摊稀的直接顺着腿往下淌。刚才还在温泉里泡过,稀得跟浆糊似的,边走边往下掉,地面被抹得那叫一个匀实。 “大妈,等会儿!”赵家平见那俩大妈也要走,赶紧吼了一嗓子。俩大妈这才发现收破烂的还在原地杵着。 “咋了?” “大姐,您二位去把那位大哥的酒瓶子收走吧,搁那儿别让人当垃圾拾走了。”赵家平提了一嘴,接着扯着喉咙喊起来:“收破烂嘞!破铜烂铁老物件!书本报纸酒瓶子都有——吆喝完了就要蹬着三轮走人。 这儿遍地都是黄金,那味儿实在扛不住,谁愿意多待。 “收破烂的,你先别走!”宋大妈见他要跑,赶紧出声喊住。赵家平一听就刹住了车,心里琢磨着,要是这大妈还想来硬的,他就直接掏钱,然后把那张金钱提取符甩她身上。 第20章 第20章:第20章 俩大妈跨过地上那摊玩意儿,挪到赵家平跟前。 “小子,这片儿以后归你收?”钱大妈先开了口。赵家平点了点头:“没错,这片就是我管。” 听他应完,俩大妈互相使了个眼色,钱大妈接着说:“我一瞅你就知道你是新来的。小伙子,刚才的事儿是咱们不对。”旁边的宋大妈也赶紧补了一句:“是啊,刚才那情况特殊,委屈你了。” 说完宋大妈就给他把来龙去脉捋了一遍。原来那男的是这院里有名的酒腻子,一灌猫尿就打老婆,火气上来了往死里捶。宋大妈说:“你是头回来不知道,以前收破烂的都认识旭东这个主儿。” “今儿他又是喝大了,你就给他两毛,连瓶酒都换不来,他当然缠着你不撒手。” “钱没拿够,回家他能把他媳妇孩儿活活打死。” “我寻思着那娘俩也是命苦,这才说让你掏一块钱打发他得了。”旁边的钱大妈也急着搭腔:“对喽,小伙子你别怕。” “这钱不是让你白掏,你当面把钱给他,等他回家去,咱俩一人再给你补四毛。”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家平心里早就门清了。刚才还琢磨这俩大妈跟那男人是一伙的,合着背后还藏着这档子事儿。那男人的媳妇和孩子摊上这么个酒鬼,日子过得是够糟心的。可又碰见这么善心的邻居们搭把手,又算是她们不幸中的万幸了。 两位大妈脸上堆着笑,口气软和下来:“小伙子,刚才是姐俩不对,给你赔个不是。” 赵家平连连摆手:“真不用,您两位心肠好,我都懂。话说开了,啥事儿没有。” 误会一解除,大妈们还是那副热心肠的模样。 赵家平指了指地上的空瓶:“这些瓶儿,我直接带走还是留着那大哥自己卖?” “卖了吧,两毛钱都说好了,这个价公道。”钱大妈接话干脆。 宋大妈也跟着点头:“对,两毛,谁也说不出啥来。”说着弯下腰去捡瓶子。 钱大妈一看也上去搭把手,赵家平赶紧加入,仨人三两下就把瓶子全归拢到他三轮车上了。 东西收拾利索,钱大妈又开口:“小兄弟,我家那边也攒了些破烂,明儿你再跑一趟?” “今儿外头灰太大,家里也得规整规整,旭东那边情况我们还得盯着点。” 宋大妈也接茬:“明儿来,我囤的那些废品全给你。还有几件压箱底的老东西,你不是说收老物件吗?到时候一块儿给你瞅瞅。” 赵家平眼睛噌地亮了,赶紧点头:“成,明儿我准时到!” 约好了,两位大妈转身要走。赵家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叫住了:“大妈,我在乡下听老人讲过,撞了邪的人吓昏过去,最好让睡两三个钟头,能安魂。” “要是刚厥过去就给弄醒,魂儿没归位,怕还会再出事。” 他这话纯属随口掰扯的,只是不想两位好心大妈待会儿去照看那户人家时,招上啥不干净的事。 两个大妈满眼半信半疑,却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年头虽然到处讲科学、反迷信,可真碰上了邪乎事,谁不是宁肯信其有? “好,我们记着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俩人道过谢,拎着装瓶子的袋子往回走了。 赵家平心里还挺舒坦,虽说出了段小岔子,可结局不赖。 特别是多了个明天上门收老物件的约定,算捡了个意外大便宜。 不过这事儿也给他提了个醒。 这收破烂的活计,啥人碰不上?指不定哪下就惹上麻烦。 像这种辟邪符、镇身符,兜里多揣几张才稳当。 不然真遇上这种借酒撒泼的,不动手自己吃亏,动了手那麻烦更大,搞不好连饭碗都砸了。 他念叨了一句:“回头再抽奖,盼着能多来几张这玩意儿吧。” 赵家平手心直痒痒,这晚上的抽奖可太让人惦记了。 不过那玩意儿急不来,得等回家躺床上再说。往后他修的破烂越多,每天攒的使用值只会越来越多,次数多了,抽到大奖是迟早的事儿,小奖更是不用愁。 “收破烂的,往这儿来!” 胡同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听着就是刚才那声吆喝招来的活儿。 “得嘞,来了!”赵家平腿一蹬,三轮车轱辘一转,麻溜儿赶了过去。 每天这么晃荡在大街小巷,自由自在不说,还能时不时捡个漏,赵家平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换这行当换得太对了。 喊他的是个大妈,长得跟贾张氏有那么几分像。赵家平骑车凑近了,看清人脸,心里头还咯噔了一下。 “收破烂的,你瞅瞅,这些全是我攒的。你给个价呗?”大妈说着,往地上一指。 地上搁着个袋子,口敞着。 “我先看看货。”赵家平从车上跳下来,蹲下身把袋子口扯开往里一瞧。 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好几双破鞋,是真破到家了,赵家平盯了半天才认出来,那玩意儿的底儿都快掉没了。下面压着一堆破衣服,最底下还塞了个破麻袋。 他掂量了下,没觉得有易碎的东西,干脆把袋子往地上一翻,东西哗啦全倒了出来。 “大妈,这些东西我最多给您一毛五。”赵家平心里盘算了片刻,报了个价。 货看着不少,小半袋子呢,可里头能回收的玩意儿太少了,实在卖不上价。 一听一毛五,大妈眼睛亮了亮,这堆破烂确实是烂到根儿上了,能换这钱已经超出预期。可嘴上她还是想再磨磨:“这么多衣裳呢,就给一毛五?咋着也得两毛吧?” 赵家平也不辩解,伸手从地上拎起一件衣服来。那件衣服已经找不到一处能用的布面了,说它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张破渔网,全是洞。 其实像大妈这么卖破衣服的,是那个年代的老规矩了。能缝补的都先撕下来留着,那些布头布块有大用——能打补丁,能糊硬衬,还能纳鞋底做鞋帮。剩下实在没法用的,才拿来卖给收破烂的。 可眼前这些,烂成这样,是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大妈,一毛五我收估计都得亏五分钱。您要舍不得,就再放放。”赵家平脸上还是挂着笑,话却说得实在。 日子过得紧巴,谁卖破烂不想多抠几分钱出来?哪怕多个一毛两毛,那也是白挣的。赵家平心里门儿清,冲大妈摆摆手:“成,您都翻出来了,我也不能驳您面子。”大妈一听这话,生怕他反悔似的,赶紧点头:“那可不,赶紧的!”钱货两清,赵家平把那些旧衣裳烂鞋底子塞进蛇皮袋,往三轮车上一扔,正准备蹬腿走人。 “哎!收破烂的,你等会儿!”身后传来大妈急吼吼的喊声。赵家平脚下一顿,回头瞅她:“咋了大妈?还有破烂要卖?”大妈嘿嘿一笑,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有个老饭厨,我家里老一辈留下的,早不能用了。你瞅瞅给个价,合适我就甩给你。”赵家平一听,心里头就活泛开了。他家里桌椅板凳倒是齐整,唯独缺个像样的碗柜。要是能收回去,跟站里开张证明,走个流程,那玩意儿不就成自己的了?回去拾掇拾掇,碗筷碟子都有了归处,多利索! “行!那您带我瞅瞅去。”赵家平让大妈前头带路,自己推着三轮跟在后头。大妈领着他从胡同口拐进一条更深的小巷子,巷子尽头立着个独门独户的院门。赵家平原想着把车撂巷子里就行,可转念又怕被人顺了去,再瞅那院门还挺宽敞,索性直接把车推了进去。 这小院藏得严实,进去才看清是个一进的窄巴四合院,站在院当中,四下里一眼就能望到底。院里正站着俩妇女闲扯淡,瞧见大妈领了个推三轮的生面孔进来,都扯着嗓子问:“张姐,你啥时候多了门这亲戚啊?”话里话外带着打量,这院子里平时来的不是亲戚就是相熟的,生人要是敢硬闯,那可就得当坏分子来处置了。 张大妈一听这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瞥了赵家平一眼,嘴角往下撇:“嗐,我哪能有这种亲戚,就一收破烂的。”那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还有那股子明晃晃的看低。赵家平权当没听见,昨儿他就见过这号人,自己过得也不咋地,可一见着比自己更落魄的,立马就摆出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种人啊,说到底也是可怜。 第21章 第21章:第21章 “哦哦。”两个妇女脸上露出明白的神色,随即一个说:“那正好,我家也有点破烂,我去收拾收拾。”另一个也不落后:“我也进去翻翻我攒的那些。”攒破烂这事儿,对过日子的女人来说早就是本能的活儿,手里攒了多少货、能换几个钱,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 赵家平把三轮车停在院角,跟着张大妈进了屋。张大妈抬手往墙角一指:“诺,就这个饭厨。” 赵家平刚迈进门槛,张大妈就冲墙角那黑漆漆的柜子努了努嘴。 那玩意儿确实破得不成样了,通体乌黑发亮,分不清是天生这色儿还是被灶火熏出来的老脸。 他凑过去细瞅了几眼,乖乖,柜门和抽屉上居然雕着花鸟鱼虫的纹路,手艺还挺细。可惜有些地方像是遭过火,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疤瘌。 这柜子上下分了四层,底下一对柜门,中间俩抽屉,上头是两层敞开的格子,碗筷乱七八糟堆在里面。柜门和抽屉上都装着把手,黑乎乎的认不出材质,但上头的花纹倒是清清楚楚,同样刻得精细。 光看这雕工,这柜子的头一任主人绝对非富即贵。可惜啊,后头用的人没把它当回事儿,上面两层和柜顶明显泡过水,木头都胀得走了形。他伸手试了试抽屉,卡得死死的,压根儿拽不开。 怪不得张大妈把它当破烂甩卖,这玩意儿确实修都没法修了。 赵家平上下打量了一圈,正要开口,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响。 系统蹦出来了:“检测到破损红木多宝柜一个,使用年限七十五年,破损程度达标,要不要修?修复等级分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三档。” “费用方面,五成新一百点数,七成新二百,九成新三百。” “使用值从日常使用中攒出来,扣掉的部分能拿去抽奖,抽一次起底一百点。” “修不修?” 紧接着又是一声:“叮!这红木多宝柜已经够上准古董的线了,目前你的财富值才三块钱,偏低啊。磨损程度倒是达标,是否修复成原样?得扣两万财富值。” “这准古董要是修好了,价钱随行就市,涨跌没准。修复花的钱,等货卖出去了再从赚头里扣。” 赵家平整个人都懵了。他哪能想到,这么个当碗柜用的破物件,居然是红木做的多宝柜? 多宝柜又叫百宝柜,过去只有大户人家才配得上用,专门摆值钱玩意儿。而且它现在就已经是准古董的级别,修好了就能顶个准古董的名头。要是再搁个十年二十年的,那不就纯纯变成古董了? 张大妈瞅着赵家平在她家饭橱前站了大半天,又是皱眉又是叹气,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实在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这一推才把赵家平从发呆里拽回来。 “你倒是看够了没?到底收不收啊?”张大妈语气挺冲。 赵家平赶紧赔笑:“收啊!我做这行的哪有不收的理儿,再破的东西我也能收。” 心里却打着小算盘,这柜子弄回去修一修自己先用着,等过了这阵子再翻新一下,那可就是件像样的老物件了。红木的家什摆在屋里,怎么看怎么舒坦。 他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的系统又响了:“要不要立刻做翻新修复?” 急什么,东西还没到手呢。赵家平想都没想,直接在脑子里点了拒绝。 结果系统还不死心,又问:“要不要把这件准古董修复到最高价值状态?” “不要。”赵家平又给否了。 张大妈见他半天不说话,火气上来了:“哎我说你,收不收的倒是报个价啊!” 赵家平这才不慌不忙开口:“那您说个想要的数呗?” 他干这行年头不少了,收东西最要紧的就是先摸摸对方的底。 张大妈倒是爽快:“我也没多要,八块就行。” 八块?赵家平一听直摇头:“大妈,您自个儿看看,这柜子都歪成啥样了。别说修理了,就算拆了把木板子送给木匠师傅,人家都嫌占地方。” 这话把张大妈给惹毛了,她指着柜子上的碗筷跟他理论:“我这柜子就是有点走形而已,放东西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你想想,现在去买个新的,光价钱不说还得要票。就算找木匠打,不要票也得漫天要价。” 张大妈这话说得倒是不假。这年头啥都得票加钱,木匠手里也一样没票就加价。 赵家平心里门清,但这柜子泡了水都变形到这份上了,就算是红木也卖不上价。 “大妈,您说的是那些个像样的家什。您这柜子说句不中听的,我拉回去也就放放废品,要实在用不上,就只能劈了当柴烧。”赵家平话说得直,也不打算再跟她客气了。他算看明白了,越给好脸色这大妈越来劲。 张大妈听这话也明白八块是指望不上了,干脆问了句:“那你打算给多少钱?” 这事儿吧,向来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这玩意儿没人要,能多卖一分是一分。 赵家平琢磨了下,比出两根指头:“两块。这柜子泡过水,都走形了,修是没指望了,这点您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真要是能修好,您哪舍得往外拿。” “接着用吧,搁家里也是占地方碍眼。瞅瞅这柜子上的老灰,擦都擦不掉,破破烂烂搁那儿,自己看着都堵心。听我一句劝,不如添俩钱换个新的。” 这几句话,直往张大妈心窝子里戳。 平时邻居来串门,一迈进屋眼睛就先扫到那破柜子,她脸上就挂不住。日子久了,这变形的破玩意儿都快成她心口一块大石头了。 可换新的得掏钱还得使票,她抠搜了这么些年,一直是咬咬牙硬忍着。这回要不是准儿媳妇要上门相看,她是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可赵家平给的价,她还是嫌磕碜。 “两块哪行?这也太寒碜人了!” 一听这话茬,赵家平心里就透亮了,这位大妈总算松口了。 他赶紧堆上笑脸:“大妈,两块真不亏您。这柜子又不能装东西,留着也就劈了当柴禾。真要想烧火,出门遛个弯儿捡几根树枝就够使了,谁还花钱买这个?这两块钱攥手里,买斤点心买包烟丝,那不都比搁这儿强?” 张大妈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两块是门儿都没有。这么着,你也别给两块,我也不跟你要八块,咱取个中,五块!” “你掏五块钱,这么个大柜子,归你了。” 赵家平苦笑一声,直咂嘴:“大妈,我就是个收破烂的。这东西说实话,落谁手里都是劈柴的命。我也就是瞧着那几根把手,许是铁的是铜的,兴许能换俩钱儿,这才张的回。要不是冲这个,这买卖我压根儿就不想接。” 一听这话,张大妈脸色当即就变了:“我卖的是柜子,可没说搭上那几根把手。等我请人打个新的,那几根把手还能接着使呢。” 赵家平一听这茬儿,彻底没脾气了。 要不是他收回去有法儿处理,这柜子搁在张大妈手里就是个废物,连烧火都嫌它费劲。 如今倒好,把手人家要拆走,就卖给他一堆变了形的烂木头,还张口就要五块钱——这不是明摆着把他当冤大头宰吗? “大妈,您请人打新柜子,再搁上几根锈成那样的旧把手,也不般配不是?”赵家平好心提了一嘴。 张大妈是油盐不进:“那谁管得着?不好看我就再拆下来卖破烂。你要想全收,少五块,免谈。” 张大妈听了这话,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跟变戏法似的。她心里门儿清,要不是早就挨家挨户问遍了,这破柜子实在没人要,哪会叫收破烂的上门来瞅。 赵家平瞄了一眼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了。他也没多废话,咧嘴笑了笑,抬脚就往门外走。 他原本琢磨着,这大妈怎么着也得喊他一声吧?结果人还真沉得住气,愣是没吭声。 那算了,这柜子他确实能修好,可也不能当冤大头不是?花那冤枉钱,犯不上。 第22章 第22章:第22章 门外头,两个大婶早就拎着大包小包等着了。你一堆我一堆,看着不少,净是些破衣裳烂布头,值不了几个钱。 赵家平蹲下身,扒拉了两下,拿秤钩子一挂,麻溜地报了价:“这堆两毛二,那边那堆一毛八。” 两个大婶听了也没挑理,乐呵呵地接了钱。 他这边刚把东西码上三轮车,还没来得及推走呢,屋里那位张大妈可坐不住了。眼瞅着人就要走,她三步并两步窜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哎,收破烂的!我家的柜子你还没收呢,咋就要跑了?” 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知道那红木的宝贝疙瘩跑不掉了。但他脸上硬是挤出一丝无辜,扭头装傻:“大妈,我那价儿不是给您报了吗?您不是嫌少,不乐意卖嘛?” 张大妈脸上一阵发臊,嘴硬道:“你给两块钱可不就是打发叫花子呢?这样,再加点,四块,四块我就让你拉走!” “四块可不行,”赵家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么着吧,我最多再给您添两毛,您要是还觉得不行,那咱就真没得谈了。” 话说到这份上,主动权已经牢牢攥在赵家平手里了。砍价这事儿,向来是谁先上头谁就输。眼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大妈是真急着脱手,两块钱她未必咬死不肯卖,就是咽不下那口气罢了。 张大妈心里直打鼓,眼瞅着赵家平那架势,三轮车都蹬起来了,赶紧松了口:“得嘞得嘞,三块就三块,赶紧搬走。” 赵家平没松口,咧嘴一笑:“大妈,真给您不了三块。就两块五,一口价。您要不卖,我这还赶着收下一家呢,任务紧得很。” 这话说到份儿上了,张大妈也没辙了,只好点头应下。一手给钱一手交货,那柜子死沉,她招呼上俩帮忙的妇女,四个人一块使劲儿才把多宝柜抬上了车斗。 赵家平道了声谢,蹬上车轱辘就往回收站跑。他心里掂量着,这柜子沉得邪乎,再收别的货,这破三轮怕是真要趴窝在路上。 人走远了,刚才还一脸肉疼的张大妈,脸上突然绽开了朵花,笑出了声。 旁边俩妇女看愣了神,伸着脖子问:“张大妈,您这咋还乐上了?” “你们是不知道!”张大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就我家那破橱柜,我琢磨着卖掉不是一天两天了。先前问过收废品的,人家死咬着一块八,分文不加。结果你看这小赵,人一来,直接给了我两块五!足足多卖七毛啊!我偷着乐还不行?” 她接着补了一句:“往后家里有啥破烂老物件,都招呼他收,这人实诚,给价高。” 俩妇女听了,心里也跟着盘算开了,是这么个理儿,能多落俩钱,谁傻啊? 赵家平这人不爱把价压得太狠,就是摸透了这心思。他可门儿清,要是光图眼前多赚那仨瓜俩枣,把别人都当傻子宰,传出去了,谁还信他?有好东西也就不往他跟前递了。 他那点小让利,搁别人眼里成了实诚,买个好名声。知道他价钱公道的人一多,那些压箱底的老宝贝,自然会寻着他来。 这边赵家平拉着一车货刚露头,看门吴大爷眼睛尖,老远就吆喝:“小赵,跑这一趟够快的啊,这就收满了?” 可等车子骑近了,吴大爷凑眼一瞧,车上那是个啥?一个压瘪了的旧柜子,破得不成样子。 “小赵你这是……收这个干啥?”老头皱着眉,围着车转着看,“这烂柜子,拆了当柴禾都嫌木头酥,只能打成碎刨花卖了。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收的?” 吴大爷在废品堆里泡了一辈子,什么货什么价,一眼就能掂量出来,张嘴就问在点子上。 赵家平笑呵呵打了个招呼,也不瞒着:“这啊,花了两块五收的。” 吴大爷一听这数,脸登时就垮了,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喂!亏啦!这玩意儿哪值这个钱?你这次让人坑了!” “收废品这边回收,只能按碎木头价算,三分钱一斤,回头四毛钱卖给木器生产合作社,他们拿来打家具呢。” “这个柜子,撑死了也就六七十斤吧?” “东拼西凑,顶天值两块钱,你还得倒贴五毛。” 吴大爷在这行滚了大半辈子,一双眼睛就是杆秤,扫一眼就能把斤两估个八九不离十。 话一出口,赵家平倒是乐呵呵的:“吴大爷,这东西我是想自己掏钱,从站上买回去使唤。” “两块五买它,不算买碎木头,就当买个破柜子的价。” 赵家平晓得吴大爷是热心肠,这份好心他领了。 “都歪歪扭扭的,破成这样还能派上啥用场?”吴大爷摇着头,满脸纳闷。 只不过他这人精明透顶,也不会追着问人家拿去干啥。 索性跟他讲明白了:“那这玩意儿就不用走库了,反正是你买下的,算你自己个儿的物件,回头直接抬回家就成。” “你要走库,那边手续一堆不说,站上收进来再卖出去,账得做平,中间差价你得贴,那不是平白多掏钱嘛。” 这层道理赵家平心里有数,跟着点头回话:“吴大爷您是为我好,这我懂。” “可要是不过站上那一遭,我就拿不到购买凭证,待会儿弄回我住的那四合院,让院里邻居瞅见,谁要是去告我个投机倒把,那麻烦就大了。” 吴大爷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就为这点事就得告你?小赵啊,你们院里住那帮人也太缺德了吧。” “眼下啥都紧巴巴的,谁家没私底下倒腾过点东西换点东西?” “全一个大院里住着,谁不是睁一眼闭一眼装看不见,哪有干这种阴损事儿的?你们那四合院都混进啥人了?” 吴大爷怎么也琢磨不明白。 “兴许是因为我不是打小就住那儿的,乡下后来过去的,人家瞧着我别扭呗。”赵家平乐呵呵地解释了一句。 但他可没提,熟门熟路的他心里门清,那院里头住着的那几位,一个个都自私到了骨头里。 吴大爷听他这么讲,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放他娘的屁,甭管谁家往上数三代,哪个不是乡下来的土刨食的?净干些缺德事的玩意儿。” 老爷子气得满脸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赵家平赶紧劝:“吴大爷,您消消气,我这走站上把手续办齐了,买个安心,不也是为了少惹是非嘛。” 听赵家平这么一合计,吴大爷也缓过劲来,觉着这法子确实稳妥。 “行,多个心眼总是没错的。那你去吧,先把东西入库,跟管账的统计员吱一声,这物件是你自己要的,不然人家直接按废品堆了。” “那帮管入库的家伙,对收回来这些破烂可不会惯着,手脚一个没轻没重,你这柜子能给摔成八瓣儿。” “那边办利索了,你就能去找卢站长开票了。” 赵家平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成嘞,吴大爷,您这话我记心上了。” 别瞅这几句提醒不起眼,有了它们,赵家平往后干活儿那可是省老大劲儿了。 这就是背后有人的好处,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朝里有人好做官。 搁哪儿都一样,甭管大地方小地方,有人替你说话,路就宽一大截。 赵家平蹬着三轮车,先去把秤过了,账结了,又照着吴大爷的话,特意找统计那边招呼了一声。 统计那人对赵家平也熟,知道他是站长跟前的红人,笑呵呵地一口应下。 事儿办妥了,赵家平揣着单子,直接奔站长办公室去了。 这废品站里,甭管收什么卖什么,大大小小的事儿,全得过站长那一关。 “一个破柜子?还变形了?”站长接过赵家平递来的入库单,眉头微挑,有点纳闷儿。 照理说,赵家平现在不光有收废品的差价赚,还有修东西的那份工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买件新家具根本不费劲。 那他弄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回家,图啥? 站长脸上写满了问号,赵家平赶紧开口解释:“站长,您看啊,这旧的它便宜,我弄回去琢磨琢磨,看能不能给它修好了。” 第23章 第23章:第23章 “要是修成了,手艺练出来了,家里还白添一样家具,里外里都不亏。” 站长一听,恍然大悟,敢情这小子是拿它练手呢。 这没问题啊,赵家平在修理这块儿,那可是收购站的一块宝。 想到这儿,站长二话没说,提笔就给他开了购买证明,价钱上还一分没多要。 “小赵啊,”站长把单子递过去,顺嘴叮嘱,“上级一直跟咱们讲,要变废为宝,收上来的破烂儿,都得让它派上用场。” “你搞维修这块儿,要是缺东少西的,或者有啥难处,尽管跟我张嘴。” 赵家平接过证明,忽然想起一茬儿,开口道:“站长,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事儿想求您。” “哦?”站长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啥事儿,你说。” “是这样,站长,”赵家平组织了下语言,“昨儿个我不是修了几台收音机嘛,那几台算是好弄的,拆个小零件换上就行。” “可往后要是再修,难度就上来了,一水儿的都是难啃的骨头。” “再说了,咱收上来的东西,都是拿废品价收的,年头肯定一个比一个老。” “但我老蹲在仓库里摆弄,时间长了也不好看,万一传出点闲话,砸的可是咱整个收购站的招牌。” “所以我就琢磨着,站长您能不能给我腾个小屋,当个维修工作间?” “这样一来,我去仓库登个记,把要修的东西往工作间一拿就行。” “有空就修两下,零碎时间全能利用上,也省得天天麻烦仓库的刘大爷来回开门了。” 这事儿,赵家平昨儿躺床上就合计过一遍了。 赵家平天天蹲在收购站修东西,这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真要让人瞧出端倪,他这身本事怕是得连人带骨头都给人拆喽。 所以他琢磨着,找站长弄个清净地方,这事儿刻不容缓。 卢站长听完他的来意,眼珠子立马亮了。可不是嘛,仓库那边成天人来人往,谁知道哪句话就传出风声了?这年头盯着他这位子的人可不少,巴不得逮个由头把他踹下去呢。赵家平这提议,简直就像瞌睡来了递枕头,正正好把心头那块石头给搬开了。 卢站长满脸堆笑,狠狠拍了两下他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小赵,我没看错人,你这脑瓜子就是转得快!这样,仓库边儿上那间放杂物的小库房,我让人立马给你拾掇出来,专门当你的维修工作间,咋样?” 能有这等好事,赵家平哪还有二话。 后面打扫的事儿自然轮不着他操心。他揣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证明,溜达着就去找仓库管账的伙计,给人验了票据,痛痛快快交了钱。到这节骨眼上,那双红木多宝柜才算真真切切姓了赵。 眼瞅到点下班,他顺手借了站里那辆板车,吭哧吭哧把多宝柜跟自个儿的自行车一块儿拉回了四合院。今儿这波不亏,全是值钱的大件儿。 前脚刚跨进院门,后脚就听见贾张氏那破锣嗓子在嚎。好家伙,指名道姓骂的就是他赵家平。 “那挨千刀的赵家平,等会儿他回来看我不把他嘴给撕烂喽!敢说我家棒梗偷东西?他怕不是吃了屎满嘴喷粪!” 听见这恶毒的嗓门,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老虔婆不是让警察拎走了吗?咋这么快又放回来蹦跶了? 可惜啊,出去浪那一趟把鬼运符给糟蹋光了,不然非得让这老东西当场尝尝滋味。 不过不打紧,等会儿回了屋,立马就能开个奖,好戏还在后头呢。 “哟,赵家平回来了。” 院里看热闹的街坊不少,一见正主露面,立马有人憋不住喊了一嗓子。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好啊你赵家平!你个乡下野种,还有脸迈咱这院子门?!” 贾张氏这话一出,赵家平眼神唰地冷到底了。满院子人都知道,“野孩子”三个字就是指着鼻子骂人没爹没娘没教养,比吐人一脸唾沫星子还诛心。 赵家平火气顶到脑门了,牙根咬得咯吱响。他暗暗跟自己较劲,这口气要是不出,他就不姓赵。哪天逮着机会,非得让贾张氏那老娘们儿尝尝厉害。 旁边站着的那位一大爷,摆着一副老好人的架势,屁都不放一个。贾张氏在那骂街,他装没听见,反倒扭头盯着赵家平,慢悠悠丢出一句:“小赵啊,公安同志都说了,你跟贾家嫂子这点事,就是邻里闹别扭。” “四合院里的事儿,就该让咱们三个大爷来评理。动辄就报官,像什么话?” 那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话里那点敲打的意思,傻子都听得出来。 赵家平嘴角抽了抽,冷冷哼了一声。他本想着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对这位满嘴仁义道德的一大爷,能躲就躲。可这人倒好,老想骑到他脖子上撒野。每回都端着架子说些冠冕堂皇的屁话,说白了就一句话——你老实听话就行。 贾张氏那边,一大妈死死拽着不撒手。明摆着是一大爷安排的,就怕那泼妇闹过头了,把赵家平惹急了又去报警。不过那些难听的骂人话,这位一大爷倒是乐得听。指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撺掇的。 报警不行,那就要让你丢脸丢到家。 赵家平斜眼瞥了一大爷一眼,对方那副“我全是为你好”的表情,看得他胃里直翻腾。 “系统,金钱提取符,目标易中海。” 赵家平懒得再忍了。跟贾张氏比,这位一大爷才真叫损。 脑海里那抹水蓝色的面板闪了闪,紧跟着传来提示音:“叮,提取完毕。目标名下个人钱款共计四百六十八块五毛四分,已全额划入账户。” 话音没落,面板上那串数字就开始飞快跳动,最后稳稳停住。 四百多?赵家平愣了一瞬。这易中海一个月安安稳稳拿九十九块工资,这级别按理说还有奖金啊。怎么兜里就这点东西? 他嘀咕着问了一句,系统回得干脆:“金钱提取符只认目标个人名下的现钱,别的一概碰不了。银行存款也不在范围内。” 赵家平倒是转过弯来了。合着这位一大爷的钱大头都存在银行里吃利息呢。 不过也不打紧。一回能刮四百多,多来几回,看他还拿什么装大尾巴狼。 账户上平白多了四百多块钱,赵家平心里松快不少。他懒得再搭理旁边那位瞪眼珠子的一大爷,拉着板车就到自己家门口,当着满院人的面,先把自行车搬下来,张嘴喊了一声:“哪位搭把手,帮我把这柜子抬屋里?一个人五毛钱。” 五毛?就为挪一下这破柜子? 俩大男人搭把手搬个东西,前后也就喘口气的功夫,这五毛钱简直跟白捡似的。 “这话当真?”三大爷家老大阎解成先憋不住问了一嘴,周围人也全都竖起了耳朵。 赵家平懒得多说,手往兜里一伸,直接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票子,悬在半空晃了两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到什么时候都错不了。 “我来!”阎家老二阎解放第一个蹿了出来。这小子正闲得浑身难受,五毛钱对他来说那就是天上掉肉包子。 有人带了头,二大爷家正窝在家里啃老的三小子刘光福也憋不住了,跟着往外冲:“算我一个!” 后面那帮早就动了心思的,就慢了这么一拍,眼瞅着这活儿让别人抢了先,肠子都快悔青了。 阎解成更是满脸膈应,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口,居然被自家弟弟半路截了胡,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一大爷那边,脸色比吞了半只死苍蝇还难看。他之前怎么跟这帮人交代的?让大家一块儿孤立这新搬来的赵家平,好好杀杀这小子的威风!结果倒好,赵家平甩出五毛钱,这帮人就屁颠屁颠抢着往上凑,骨头真是软到家了! 阎解放和刘光福那体格,抬个多宝柜根本不费劲。三下五除二,柜子就从车上搬下来,顺顺当当送进了屋里。 “拿着,一人五毛。”赵家平说话算话,当面把钱递了过去。 第24章 第24章:第24章 “谢了赵哥!往后要是还有这种力气活儿,您千万想着我点!”刘光福攥着钱,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阎解放也在旁边捧着钱,乐的合不拢嘴。 赵家平随口应了句:“成,往后有活儿肯定叫你们。”话说完,他也没多搭理院里其他人,自顾自把自行车推进屋,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院里这帮人全傻眼了。有个眼尖的当场叫出声:“你们瞅见没?他推屋里那辆自行车?” “那家伙居然买车了??” 满院子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大杂院住了这么多户人家,有自行车的拢共也就那么两三家。他赵家平一个刚从乡下钻出来的泥腿子,凭什么一进城就骑上自行车了? 一大爷这时候反倒来了精神,眼神跟盯着猎物的老狼一样直放光。他压着嗓子跟周围的人说:“这车肯定不是他买的!就算街道把他叔的钱还给他了,他手里也绝对没自行车票!这车来路铁定有问题!” 说到这儿,一大爷脑子里猛地蹦出四个字:投机倒把! 再看那车子明显有磨损,压根不是新车,说不准就是从小偷那儿倒腾来的赃物! 院里人听一大爷这么一分析,立马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七嘴八舌地嘀咕了起来:“对对对,赵家平这种穷小子,哪来的自行车票啊!” 院子里总算消停下来了,赵家平吐了口长气。虽说他打定主意待会抽个符贴上整治一番那贾张氏,可被人指着门骂的滋味,确实不咋好受。 等门口的人影全散干净了,他这才把目光落到那个破柜子上。 脑袋里冷不丁响起一个提示音。 “叮!瞅见个烂红木多宝柜,用了七十五年,破得够格翻新了。翻新能整成三档: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 “价钱: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点,九成新三百。” “日常使用这柜子能攒出使用值来,扣掉之后剩下的点数能抽奖,头一回抽奖价一百点。” “问你一句,修不修?” 赵家平心里头直接应了声:“修!整个七成新的。” 七成新正好,自己用着顺手,搬出来也不至于太显眼招人闲话。 选完之后,赵家平眼瞅着那多宝柜当面变了样。 黑乎乎那层皮眨眼就褪干净了,露出来的颜色深咖带点暗红,看着又老派又上档次,那叫一个顺眼。 柜门和抽屉上头那些雕花也全冒出来了,说浮雕那是一点不夸张。中间俩抽屉刻着宝瓶,旁边还带个聚宝盆的纹路。底下柜门子上头各雕了两盆花,有一盆瞅着像荷花,莲蓬都带着,另一盆他认不出是啥玩意儿。 拉开柜门,里头原先返潮长霉的地儿全都恢复了,翘了边的木板也重新变得又平又滑溜。 用这么气派的多宝柜装饭食,赵家平琢磨着自个儿高低能多干两碗米饭。 可他就是觉得这柜子哪里透着古怪,要说哪儿不对劲,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得,不费那脑细胞了,整饭填肚子要紧。” 赵家平不再纠结,炒了几个鸡蛋,又把抽来的小米抓了把熬了锅粥。三下五除二填饱肚子,躺床上他把系统面板翻了出来。 抽奖那一栏写着,他现在总共能抽十二回小奖。要么就拿十次小奖凑一次中奖,还能剩两次小奖。 “十次换个中奖值不值呢?”赵家平琢磨开来。 他手里那两张符昨天全给用光了,特别是那张鬼运符,真遇上不能动手的事儿,甩一张出去啥麻烦都能摆平,那玩意儿太顶用了。 “得,中奖那事儿明儿再说,先把小奖抽了。” 赵家平最后还是决定全砸小奖上。次数多,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多出货呢。 “开抽!” 他心念一动直接点了抽奖按钮。 眼前那水蓝色光屏上,抽奖的图标疯了一样狂转。 “叮!” 动静停了。 系统播报:“恭喜抽中两毛纸币,已存入账户,随时可取。” 两毛钱?赵家平眉头拧了个疙瘩。 这可不算好兆头。昨儿头一发抽中的可是金钱提取符,那才叫开门红。 “接着抽。” 屏幕里头图标又开始疯转。 “叮,恭喜抽中三颗野鸭蛋,已存入物品栏,随时可取。” 行吧,野鸭蛋再咋说也比鸡蛋强点。 继续抽。 “叮,恭喜抽中一颗天鹅蛋,已存入物品栏,随时可取。” 天鹅蛋?赵家平脑子里转了个弯,琢磨着能不能把它孵出小天鹅来,等养肥了再想想怎么吃。 在家蹲着啃天鹅肉,隔壁那个癞蛤蟆傻柱,怕是得馋得直流口水。 赵家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转动的抽奖轮盘,心里数着次数。这都第三把了,前面几回,屁都没蹦出来一个像样的。 “叮!十元纸币到手,已经塞进系统账户,想花随时能取。” 十块钱,搁这时候也不算少。可赵家平心里惦记的,还是那玩意儿——符咒。 他缓了口气,给系统留了段冷却时间,接着一口气按了三连抽。 “叮!感冒胶囊一盒,丢进系统物品栏了,要用随时拿。” “叮!清火胶囊一盒,同样存放好了。” “叮!阿莫西林胶囊一盒,也一样。” 三连抽,全是药盒子。赵家平眉头一挑,这系统是盼着他生病咋的? 不过转念一想,药搁系统里当备用,也不是啥坏事,至少不占地方。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到这会儿总共抽了七回。一天十二次的小奖机会,眼下就剩五发子弹了。 赵家平咂了咂嘴,心里犯嘀咕:“看来那符咒也不是天天有的货,八成就是头一天抽,系统给足了面子,才一口气爆了两张。” 虽然没摸到想要的宝贝,他倒也没太泄气,反正天天都能抽,系统使用值涨上去,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早晚能碰上稀罕货。 他索性不再琢磨这事,翻了个身躺稳:“得了,不磨叽了。剩下五发,直接梭哈,一块儿抽完算了。” 五连抽!就这一把,抽完了事,省得心里吊着惦记,也能睡个踏实觉。 屏幕上的转盘又开始发疯似的闪起来。 片刻后,提示音连续蹦了出来—— “叮!鬼运符到手,十米内一次性消耗品,两小时内管用,用了就废,三天内得用完。” “叮!狂犬符也来了,同样是十米内一次性的货,两小时时效,三天内作废。” “叮!真话符安排上了,规矩一样,十米范围,一次用完拉倒。” “叮!强身液一份,灌下去能提升身体机能两成。” “叮!夜视眼激活,持续俩钟头!” 话音刚落,一道冰凉的触感猛地扫过赵家平双眼,那感觉,像是被清水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赵家平原先早就躺床上了,屋子里黑咕隆咚的,他也没心思开灯。 这会儿眼睛突然起了变化,他干脆睁开眼皮—— 结果这一睁,他愣住了。外头本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可落在他眼里,竟然亮堂堂的,就跟大白天一模一样。 这夜视眼的本事,未免也太邪乎了点吧? 赵家平有点想不通,这抽奖功能太邪门了,特殊奖励不往物品栏里放,直接就往他身上招呼。 五连抽全是好东西,这运气简直跟踩了狗屎似的,赵家平脑袋瓜子嗡嗡的,一时半会儿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赶紧把目光甩到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第一张是鬼运符,昨晚就抽到过了,用法他都烂熟于心了。 接着往下划拉,第二个奖品叫狂犬符,说明写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对人使这玩意儿,对方立马跟疯狗附身一样,爬地上打滚,动作神态,活脱脱一条狗,自己心里门儿清,可怎么都刹不住车。就这么折腾俩钟头,符纸耗尽才消停。 “学狗?”赵家平脑补了一下那画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甩了甩头,赶紧把这辣眼睛的场景从脑子里轰出去。 再往下看,真话符就更直白了,对着谁用,谁肚子里最见不得光的烂事儿、破事儿,全都压不住往外倒,你问啥,他答啥,一个字的谎都撒不了。 第25章 第25章:第25章 赵家平眼珠子一转,猛地想起一大爷,这老头平时人模狗样的,估计箱底压着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话说回来,打从娘胎里出来,谁心里还没几个小九九啊,有些人那些破事,恨不得带进棺材里去。 这要是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全撂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就一大爷那假正经的模样,怕不是当场就得变真小人。 哪怕只能撑俩小时,也够把他那点老底掀个底朝天了。 这回一口气抽了五个特殊奖励,赵家平心里头美滋滋,跟大夏天灌了瓶冰镇汽水那么舒坦。眼下他那双眼珠子,还开着夜视功能呢,屋里屋外瞅啥都跟大白天一样清亮,半点黑都瞧不见。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本来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可这下倒好,周围亮堂堂跟开了探照灯似的,精神头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赵家平索性翻身下床,想过去瞅瞅那个多宝柜,那玩意儿他老觉得哪儿不对劲,多看几眼说不定能琢磨出味儿来。 结果还没迈出两步,眼角余光往窗户那么一扫,院子里头一个缩头缩脑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往他家摸过来。 定睛一瞧,那不秦淮如家的小崽子棒梗嘛,弯着腰,跟做贼似的,脑袋瓜转来转去,打量着四周动静。 “这孙子半夜三更不老实搁家钻被窝,溜过来准憋着坏水儿。”赵家平仗着夜视眼,棒梗一举一动都看得真真儿的,连他脸上那点不自然的表情都逃不掉。 棒梗手里捧着个茶碗,不知道装的啥玩意儿,猫着腰偷偷摸摸穿过院子。 这兔崽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赵家平的屋门,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赵家平早就瞧见了,他站在窗后头一声不吭,就这么静静看着那小子折腾。 棒梗走到板车跟前,蹲下身子左右张望了半天,瞧着四下没人,这才站起来把手里的茶碗往板车中间一泼。 哗啦一声,板车上洒了一大片液体,闻着味也不知道是油还是啥。 等赵家平瞅见棒梗从兜里摸出火柴那会儿,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泼的准是油。 好家伙,居然敢摸黑来烧车?这胆子可真够肥的。 赵家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等着看这小子能整出啥幺蛾子来。 棒梗手拢着火柴,刺啦一声划着了,朝着板车一扔。 木板子早被晒得干透,又沾了油,火苗一沾上去轰地就蹿了起来。 火光映得棒梗那张小脸通红通红的,这家伙还咧嘴傻乐呢。 “有人放火啦!”赵家平冲着窗外狠狠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把棒梗吓得魂都快飞了,转身就朝自家门口狂奔。 没跑出几步,赵家平已经窜了出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只听扑通一声,棒梗整个栽了个狗啃泥,赵家平二话不说抬脚就踩住了他后背。 “救命!救命啊!” 棒梗趴在地上扯着嗓门喊开了。 院子里的人本来就听见那声放火,刚躺下的又都急急忙忙穿衣服往外冲。 紧跟着又传来救命声,这下子大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呼啦啦涌出来一群人,有的拎着水桶,有的端着洗脸盆,还有的抓着擀面杖就冲出来了,更有意思的是有人直接扛着自家板凳跑了出来。 “咋回事?哪着火了?” “刚才是谁在喊救命?” 见面的人你问我我问你,一个个满头雾水。 再看那板车,油浇得多,火势也大。 有人端水过去哗啦一泼,火倒是灭了,可板车已经被烧得黑漆漆的,面目全非。 “谁这把人家板车给烧了?”一群人围拢过来,炸开了锅。 棒梗放火?这孙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院子里炸了锅,大伙儿指指点点的,嘴上没说,心里都门儿清。跟老赵家有仇的,除了贾家那窝子还能有谁?贾张氏让赵家平送进去蹲了几天刚放出来,棒梗又偷了人家东西赔了二十块,这些烂事儿就没出过这院子。 赵家平趁黑没人瞅见他,低头瞄了一眼脚下踩着的棒梗,脚底板猛地往下一压。 棒梗脸蛋贴地,吃痛地嗷了一声,嗓子眼儿扯得老大:“救命——救命啊——” 这一嗓子可算把人都招过来了。众人围拢一看,赵家平脚底下踩着的那小子不是棒梗是谁?大伙儿全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赵家平倒是一脸无所谓,觉着差不多了,又使劲碾了碾脚底下的棒梗,听着他杀猪似的嚎了两嗓子,这才慢悠悠开了口:“这小子偷偷往我家门口倒油,要烧房子,让我逮了个正着。” 烧房子?还给倒油?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里屋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秦淮如被外头的声音吵醒了,伸手一摸旁边,空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翻身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妈——妈,棒梗呢?棒梗是不是上你这儿来了?” 贾张氏也被折腾醒了,原本家里着火她管不着,躺着就没动弹。可一听秦淮如问起棒梗,她头皮一麻,扯着嗓子叫起来:“这孩子不在这儿啊——棒梗!棒梗你在哪儿啊?” 秦淮如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摸衣服往身上套。 外头又传来一声叫唤:“救命——奶奶——” 是棒梗的声音,秦淮如听得分明。外头天还墨黑墨黑的,她伸手去够窗台那盒火柴,一摸,空了。他家为了省电钱常年点煤油灯,火柴就搁在窗台上,怎么找不着了? 贾张氏那老太太急得不行,棒梗可是老贾家的命根子,断了香火她怎么对得起地底下的老头子?她连扣子都顾不上系,衣服反穿在身上,光着脚就往门口跑。路过灶台的时候,瞧见秦淮如还杵在那找火柴,气得直骂:“你是棒梗亲妈吗?儿子都找不着了你还有心思折腾那破灯?” 秦淮如手里刚摸到另一盒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煤油灯拿起来一看,灯芯没了,油也干了,底儿都干了。这火是点不亮了,她把火柴一摔,也跟着冲了出去。 院子里早乱成一片了,亮堂堂的,家家户户都点灯跑了出来。 贾张氏一出屋门,头发乱糟糟像鸡窝,衣服还反穿在身上,扯着嗓子就是一声腔儿喊:“棒梗——奶奶的好大孙子——你在哪儿啊——” “奶奶——奶奶——”棒梗趴地上听见贾张氏的声音,心里觉得救星来了,憋着劲儿猛喊了起来。 贾张氏耳朵一竖,顺着喊声的方向就拨开人群挤了过去。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院子里照得通亮,这下什么都看得清了。 贾张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棒梗让赵家平踩在脚底下,跟条死狗似的。 “赵家平!你个小兔崽子,敢踩我宝贝孙子,活腻歪了你!”她扯着嗓子就冲过来,手指头往前一伸,奔着赵家平的脸就挠。 赵家平脚上又添了三分力:“贾张氏,再走一步试试,我当场踩断他两根肋骨。” 他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意让贾张氏后背发凉。 灯光底下的赵家平,看着跟索命的阎王似的,没一个人敢拿他这话当玩笑。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可她更怕赵家平真下死脚,她那宝贝大孙子要真折两根骨头,那就是要她老命啊!她停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秦淮如披头散发从屋里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泪,她急着往棒梗那边扑,也被赵家平一个眼神给钉在原地。 “一大爷,戏都看到这儿了,还不出面说句话?”赵家平的目光扫向角落里。 他这双眼睛,在夜里跟探照灯一样,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清清楚楚,谁脸上挂着什么表情,连皱纹里藏几根白发都看得分明。 一大爷脸色铁青,挪着步子走进灯影里。 他本以为这两人能磨死赵家平,贾张氏那泼辣劲儿他见了都怵三分,秦淮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躲在边上当个看客,等赵家平跟这俩老娘们儿耗得没气了,他再摆着官架子出面收拾烂摊子,那这姓赵的小子还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第26章 第26章:第26章 千算万算,就没算到这小子连黑暗里藏个人都能瞅见。 一大爷耷拉着脸跨出来,赵家平嘴一撇:“一大爷,棒梗泼油放火,当场被我逮住的,纵火罪什么后果,您清楚吧?这事您看着办,要是处理得我不满意,我就直接找警察了。” 又提报警!一大爷鼻子都气歪了,这小子是拿报警当鞭子供着呢,可他偏偏还不能不当回事,这几回折腾下来,他一大爷的面子都丢得差不多了! “赵家平,你个大人和小孩子较什么劲,先把人松开,这么踩着一个半大小子,像什么话!”一大爷板着脸发话。 赵家平压根不为所动,一声冷笑:“一大爷,我说得还不清楚?棒梗这是放火,实打实的纵火犯!事没捋明白就想让我松手?您这是打算直接包庇了吧?” 大爷脑门上的青筋一个劲儿地跳,脸色铁青。 可贾张氏还在那儿火上浇油:“赵家平你个兔崽子,谁纵火了?” “你凭啥往我棒梗身上泼脏水?小孩子玩个火咋了?哪个男孩不调皮捣蛋?” “你个新来的,打了人还揪着不放,你想咋的?” 赵家平侧过头,扫了贾张氏一眼。 他那双夜眼,把贾张氏满脸的横肉和那肿眼泡看得清清楚楚。 对这种胡搅蛮缠的泼妇,赵家平压根懒得搭理。 这四合院,不是有三个大爷吗? 尤其是一大爷,天天人模狗样的,装得多体面啊。 那直接找他不就完事了?跟这种不讲理的人磨嘴皮子,纯属浪费时间。 “一大爷,别人指着我鼻子骂,您倒是装听不见。看样子您也没心思管这摊子事儿。”赵家平语气平平的:“那得嘞,直接喊公安来处理。” 一听要惊动公安,秦淮如脸色都白了,赶紧开口:“别,千万别报警。” 她一脸哀求地盯着大爷看。 一大爷肺都要气炸了。这小子嘴里左一个报警,右一个报警,合着拿这俩字来吓唬谁呢? “报个屁的警!”一大爷扯着嗓子训斥道:“街里街坊住一块儿,讲究的是和睦。天天嚷嚷报警像什么话?!” 都到这份儿上了,他还想拿自己的派头来压赵家平。 可赵家平根本不吃这套,他二话不说,一把揪住棒梗的衣领,把瘦猴似的小子从地上提溜起来。 “走吧小兄弟,叔叔带你上公安局转转。那儿的大叔们个个脾气好得很,说话也中听,保管你待得舒坦。” 说完还不忘伸手,拍了拍棒梗身上的土。 棒梗被他踩了好几脚,这会儿被拎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秦淮如一瞅赵家平真要带人走,这下彻底慌了神,她扑过来拦住路,哭腔都带出来了:“别别别,小赵兄弟,千万别去公安局!那板车烧了就烧了,要赔多少钱,我们家认了!” 一听秦淮如主动提赔钱,赵家平反倒乐了:“这还差不多,总归说了句明白话。” 这时棒梗也缓过劲儿来,瞅见自家妈和奶奶都在跟前,底气登时就足了。 他像条泥鳅似的在赵家平手里扭来扭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撒开我!你个穷收破烂的,凭啥让我妈掏钱!老子咒你以后生儿子没屁眼儿!” 赵家平一听,得,这位小祖宗嘴是真够臭的。 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声脆响,“啪”地一个大耳刮子,招呼在这小子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可没留什么情面。 棒梗被这一下打懵了,脑子嗡嗡响,眼前一片空白。 四合院的老少爷们儿全愣在原地,谁也没缓过神。 可大伙儿心里门儿清,碰了棒梗一根手指头,就等于捅了贾张氏的肺管子。 平时棒梗这小子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按理说逮着了揍一顿也是活该。 可哪回他不是潇潇洒洒全身而退? 为啥? 还不是因为四合院里没人敢跟贾张氏硬碰硬。 这老太太,甭说大人动手打棒梗了,就是哪家小孩儿跟棒梗拌两句嘴,她都能堵人家门口骂上大半天。 谁招架得住她那撒泼打滚的劲儿? 赵家平这一巴掌下去,贾张氏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果然,贾张氏瞧见自家孙子挨了打,整个人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蹦着高儿就开始嚎。 杀人了!赵家平你个挨千刀的敢打我孙子! 喊着喊着就要往上扑。 可赵家平压根没慌,一把薅住棒梗的后领子,把人提溜在半空中,冷冷扫了一圈:都别动!谁要敢过来找不痛快,老子直接把这小子摔地上! 贾张氏那往前冲的脚,立马跟钉了钉子一样,硬生生刹住。 一双小三角眼死死盯着赵家平,那眼神儿,就跟要把人活吞了似的。 瞧见贾张氏消停了,赵家平这才把棒梗往地上一扔,脸上挂着笑,扭头冲秦淮如开了口:行了,碍事儿的人老实了,咱现在好好唠唠这赔偿的事儿。 一听要掏钱,秦淮如那张脸立马耷拉下来,换了副可怜巴巴的嘴脸。 小赵兄弟,你刚搬来可能不清楚,我们家那点儿家底儿,真是揭不开锅了。 我一个女人家,拉扯这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上顿没下顿。 这些年全靠四合院里大伙儿帮衬着,才算没饿死。 今晚这事儿,也是孩子不懂事。 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跟个小屁孩儿计较呢? 赵家平挑了挑眉,打量了这寡妇两眼,心里冷笑。 可以啊,这秦淮如嘴皮子够溜的,一句赔偿不提,姐姐长姐姐短地套近乎,还想拿大人小孩儿这套说辞糊弄他。 再看她那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儿,那眼神装得那叫一个真。 这套把戏玩得这么溜,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还不知道? 不过赵家平早就摸清这女人底细了,压根不吃她这套。 秦淮如,我赵家平可不是傻柱,也不是一大爷,你少在我面前演苦情戏。 咱直接说正题,怎么赔。 赵家平这话一出口,傻柱跟一大爷两人的眼睛当场就瞪圆了。 一大爷这人深沉,脸上没什么大动静,可那脸色已经阴得能滴出水来。 傻柱可憋不住了,当场炸毛:不是,赵家平你这话几个意思?好端端扯上我干什么? 赵家平压根没正眼瞧那帮腔的,胳膊一抬,把棒梗拎得更高了点儿。小家伙悬在半空,两条短腿扑腾了好几下,愣是够不着地,小脸一皱,吓得哇哇哭嚎起来。 秦淮如那心啊,跟被针扎了似的,疼得不行,赶紧凑上来陪着笑脸:“小赵,咱有话好说,你可千万别吓着孩子啊!我赔,我明儿个一早就去找王木匠,让他给你打一架结结实实的新板车,保准比原来的还耐用。你倒是快把孩子放下啊!” 赵家平瞧她那意思,还是舍不得掏钱,也懒得再磨叽了,嗓门一拔:“赔辆新车就完事了?秦淮如你脑子是不是没拎清?棒梗这是纵火!那可是重罪!我这板车可挂着单位的名头,是国家的物资!他干这事儿,那是破坏国家财产!性质有多严重你懂不懂?这要是闹到局子里,连审都不用审,他这小身板直接就得吃枪子儿!” 他顿了一下,扫了眼秦淮如那张发了白的脸,语气更硬了:“所以你给我听好了,新车得做,钱也得赔!一口价,八十块!少一分,我立马报警!” 秦淮如一听这数字,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就往下坠,差点没坐地上。旁边的傻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搂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时候一大爷到底是坐不住了,咳嗽一声,拿出长辈的派头:“小赵啊,都是一个院儿里住着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让她给你打辆新车不就得了嘛,你这一张嘴就是八十块,那不成心要人命吗?” 赵家平冷笑一声:“一大爷,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我没直接往局子打电话,那已经是看在一个院儿住的份上,给贾家留着脸呢!您要是觉得我这是漫天要价,那也成,咱别废话了,现在就去报警让公安来评理,到时候人家判多少,我就收多少,咱一毛都不多拿。” 第27章 第27章:第27章 他说完,眼角扫了扫挤在人群里的二大爷和三大爷。那两位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只在一旁看着热闹,嘴都不带张的。也不知道是特意把这一摊子甩给一大爷去收拾,还是心里门儿清,压根就不想沾贾家这趟浑水。 一大爷见赵家平油盐不进,脑门儿都开始冒汗了,只能陪着笑脸再商量:“小赵,你看这样行不行,八十块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咱院子里谁家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让秦淮如给你打辆新车,完了再多赔你十块,算是意思意思,这总该可以了吧?” 赵家平眼皮都不抬,话语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行什么行!我这话撂这儿了,我刚才说的数儿,少一个子儿都免谈!”他懒得再看一大爷那张老脸,一转头,直直盯着秦淮如,“秦淮如,我现在就开始数数。我数到一百,你要是还没把八十大团结拍到我眼前,咱就局子里见!” 话音一落,他当真张口就数。那一串串数字跟倒豆子似的从他嘴里往外蹦,快得跟催命符一样,根本没给秦淮如留喘息的空儿。秦淮如这下彻底慌了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脑子乱成一锅粥,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为了她那个宝贝疙瘩棒梗,这一趟局子,那是万万不能进的! 秦淮如一扭头就奔婆婆屋里去了,张口就要八十块:“妈,您先掏这钱成不?往后我发工资准还您。眼下小赵真要往派出所一报,棒梗那孩子可就彻底栽了!” 贾东旭当年那六百多抚恤金,秦淮如一毛都没摸着,全揣在贾张氏手里头呢。如今为了棒梗,让婆婆拿俩钱儿出来,不也算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哪成想贾张氏一听这话,脸刷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张嘴就骂:“秦淮如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一天到晚是不是成心算计我这点儿棺材本?!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死了那条心吧!” 光骂还嫌不够,也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儿,一屁股就出溜到地上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先嚎那走了的老头子,又嚎那早早没命的儿子。 秦淮如看着婆婆这副撒泼样儿,心里门儿清,指望她掏钱那是白搭了,没法子,转头就去找傻柱。 傻柱倒是没含糊,一口就应下来借钱这茬儿,可翻遍兜也就凑出三十块,还是刚发的工资没捂热乎呢:“秦姐,我浑身上下就这些了,这个月工资全搁这儿了。” 甭问他为啥没攒下钱,之前月月工资不都让秦淮如给借走了嘛,他能存住钱才怪了。 秦淮如心里明镜儿似的,也没在傻柱这儿多磨蹭工夫,转过身子就找上一大爷,张口就借钱:“一大爷,眼下这院子里也就您能拉我们家一把了。求您了,好歹借我五十块钱。只要棒梗这回能平安过去,往后我秦淮如,当牛做马也忘不了您跟一大妈的恩情。” 一大爷一听“当牛做马”这几个字儿,心窝子里头微微一痒。 这会儿工夫,赵家平已经数到六十了,院子里的人目光全聚在一大爷身上,就看他怎么接这茬儿。 话都赶到这份儿上了,一大爷哪能当众驳了秦淮如的脸面,只是心里琢磨,赵家平这催命的功夫给的也太短了,要不然他非得张罗张罗让大家伙凑个份子钱不可。 “行了淮如,一大爷把钱借你了。谁让一大爷就见不得你们这帮小辈儿为难呢?你先等着,我这就回家取去。”一大爷话音一落,扭身就往自家屋里走。 赵家平瞥见一大爷回屋拿钱的背影,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嘴上数数的声儿可没停,这会儿都数到七十八了。 等他数到八十八那工夫,就听一大爷屋里炸出一嗓子惊叫:“哎哟我钱呢?!谁把我钱给顺走了?!” 钱没了?一大爷家的钱让人偷了?! 院子里的人全懵了神,也顾不上听赵家平数数了,呼啦啦一窝蜂全堵到一大爷家门口去了。 一大爷在屋里把那口老箱子翻了个底儿朝天,箱子里的东西扔了满满一炕头,那包钱的花手绢倒是还在,可里头那四百五十块票子,连毛儿都不剩一根了。 一大爷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想都想不通。这柜子里头,存折搁着,应急的票子也搁着。甭管咋说,平时铁定是上了锁的,那钥匙可就一根,一直挂他裤腰带上。就连一大妈想开这柜子,都得伸手管他要钥匙。 可现在邪门了,钥匙还在身上拴着呢,里头的票子愣是没了影儿。这叫啥事儿啊。 秦淮如头一个冲过来,瞅着一大爷那愣神儿的样儿,赶紧追问:“一大爷,您刚说啥?您家钱叫人顺走了?” 一大爷见是她,脑袋点了点,叹气道:“可不是嘛,家里面整整四百五十块,一个子儿都没剩下。” 这话一出口,屋里屋外立马炸了锅。四百五十块啊,哪儿是小数目?普通人家干一年活,能攒下这数儿都不容易。 可也有人心里头犯嘀咕,这钱早不丢晚不丢,咋偏偏赶这个节骨眼儿上就没了呢?再细琢磨,一大爷平时是出门上班,可一大妈天天在院里待着啊。就算偶尔出去串个门儿,这四合院里啥时候断过人?想当着这么多双眼睛钻屋里偷钱还不露馅儿,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该不会……是一大爷舍不得借给秦淮如,才编瞎话糊弄人吧? 围在门口的街坊邻居们,低声交头接耳起来。秦淮如再看一大爷的目光,也带了点儿别样味儿。她心里也认定,这准是一大爷不想掏钱找的由头,天底下哪来这么寸的事儿? 一大爷被秦淮如那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在院子里活了大半辈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外头肯定不少人正嘀咕他丢钱这事儿是真是假。 “淮如啊,你甭急。”一大爷稳住声音,“我一大爷说了借你钱,那就肯定算数!就算我自个儿的钱真没了,我拉下老脸去借,也得把这钱凑给你。” 说完这话,一大爷扭头看向门口的二大爷和三大爷,接着道:“他二大爷、三大爷,我兜里还剩十几块。您二位手里要是宽裕,先各借我二十应应急,等我发了工资,立马就还上,成不?” 一大爷平时在钱这事儿上,从不含糊。二大爷和三大爷听了,也没多磨叽,齐齐应声:“这有啥不成的,你等着,我们这就回家取去。” 俩人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走。 在场的人,包括秦淮如,见一大爷来这么一出,心里的疑影儿顿时就散了大半。 一大爷瞅着大伙儿信了他的话,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伸手往口袋里摸索,掏出一直揣在身上的零钱,数了数,十八块五毛四分。他盘算着,自己拿十块出来,再算上二大爷和三大爷那四十块,正好能给秦淮如凑够五十。 口袋一摸,赵家平这心直接凉了个透。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钢镚儿的影子都没找着。那可是十几块钱啊,贴身揣着的家底儿,居然说没就没了。谁这么能耐,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把钱顺走?再想到家里柜子锁得好好的,钱也不翼而飞了,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难道是发工资露了富,遭了贼惦记? 一大爷那脸色,当场就黑成了锅底。 这时候三大爷第一个到了,一进门就把钱往桌上一搁:“老哥哥,二十块,您点点。”这钱虽说最后得借给秦淮如,可面子上必须得走一大爷这一道弯儿。谁管他借钱,他就给谁,将来讨债也得认准了人要。 “那啥,兄弟,还得再搭五块。”一大爷咬咬牙开了口。他兜里现在比脸还干净,可外头秦淮如等着呢,满院子的人都在瞅着,这台阶不能下不来啊。 三大爷一听傻了眼,这还没缓过神儿来呢,二大爷也进了门,同样把钱递了过来。可一大爷接过钱,张嘴又是要五块。二大爷跟三大爷俩人对了个眼神儿,全懵了。不是说二十块就够了吗?这啥情况?出尔反尔可不是一大爷的作风啊。 第28章 第28章:第28章 架不住俩人问,一大爷也只能把实话给抖落出来。俩老头听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啥玩意儿?您老身上的钱也被摸走了?”众人听了更是觉得邪门儿,一大爷天天不就家里、厂里两点一线吗?那钱长他身上了还能飞了不成? 眼下也顾不上琢磨这些蹊跷事儿了。二大爷跟三大爷没辙,只能颠颠儿跑回家,又各取了五块出来交给一大爷。一大爷把钱凑齐了,转手就塞给了旁边等着心焦的秦淮如。 钱到了手,秦淮如一溜烟儿窜出院儿里。这边一手交钱,那边赵家平一手放人。完事儿赵家平还不忘提一嘴:“记住了,新车最多三天,超了可别怪我不客气!”话音没落,他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来,弯腰塞给了棒梗。这小子刚才还满眼恨意地瞪着他呢,可一瞧见这毛票子,脸上的怒气立刻散了个干净。一毛钱啊,能买不少零嘴儿呢。 赵家平拍了拍棒梗的脑袋瓜子:“好小子,今儿个又给叔挣着钱了,这是赏你的。往后也得多多出力啊!”说完,乐呵呵地揣着一沓票子回家去了。 秦淮如脸拉得老长,一把从棒梗手里把那毛钱夺了过去。这钱可不是白来的,一辆新板车,加上八十块的饥荒,换这么一毛钱,亏到姥姥家了。 棒梗眼看着钱被抢走,立马就炸了:“妈,你把钱还我!你要是不给,你就是坏蛋,我以后指定不管你养老!” 这话一出口,秦淮如心里咯噔一下。为了一毛钱,把自己儿子的心伤了,那才是真赔大了。想到这儿,她赶紧把钱塞回棒梗手里。 贾张氏在边上听得真真儿的,刚才赵家平要赔偿的时候,她可是一分没往外掏。这会儿孙女叫屈,她也怕被记恨,立马掏出两毛钱递过去:“乖孙啊,今晚可委屈你了,奶奶给你两毛买糖吃。” 棒梗接过钱,笑得跟朵花似的。贾张氏赶紧又追了一句:“棒梗啊,等奶奶老了动弹不了了,你养活奶奶不?” 刚拿到钱的棒梗正美着呢,张口就来:“那当然!奶奶最疼我了,我肯定好好给奶奶养老。” “哎呦,我的乖孙呦!”贾张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四合院的街坊们瞅着这一幕,一个劲儿摇头。这么个教法,棒梗这孩子能学好那才叫见了鬼了。 这么一通折腾,全院总算能睡觉了。院子静下来,可一大爷那屋的灯,一直亮到半夜。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的钱到底跑哪儿去了。 赵家平回到屋里,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多宝柜前面,上上下下打量着。自从把这柜子搬回来,他就总觉着这玩意儿透着邪乎,可到底邪在哪儿,又说不清道不明。 看了会儿,闭上眼琢磨会儿,怎么想都没个头绪。迷迷糊糊的,居然直接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再睁眼,天都蒙蒙亮了。赵家平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酸疼得厉害,这一宿椅子睡得,脖子肩膀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活动了半天也不见缓,干脆又把目光搁在了那多宝柜上。 越是琢磨不透,他越是对这柜子来劲儿。 正想着,他猛地想起来,昨儿夜里抽奖,还抽中了一小瓶强身液呢。 赵家平攥着系统界面上的强身液,心里直打鼓。这玩意儿标注着能一次性提升两成身体机能,眼下他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正好拿来试试水。他也没多琢磨,直接点了使用。 一阵热浪猛地从脑门炸开,顺着脊髓就往下窜,像是给全身筋骨都泡了个热水澡。那股热乎劲儿钻进血管里,把所有疲惫都给烫平了,连灵魂都跟着舒展开来,跟干涸的土地遇上春雨似的,瞬间活了过来。 赵家平伸了个懒腰,关节嘎嘣嘎嘣响了一通,跟放鞭炮似的。刚才还酸得抬不动的胳膊腿,这会儿轻快得跟踩了棉花似的,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耳朵也灵了,眼睛也亮了,脑子转得跟刚上油的齿轮一样,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东西啊,这一支就提了两成机能,要是再多来几支,那还不得起飞? 他眼神一动,瞄向了角落的多宝柜。这会儿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屋里还是灰蒙蒙的,搁平时也就看清个大概轮廓。可他这会儿再看那柜子,上头刻的浮雕纹路深一分浅一分,全都清清楚楚,跟拿放大镜照着似的。 赵家平围着柜子转了两圈,目光扫过每一道棱角,脑子里自动就拼出了整个柜子的结构图。看了三四遍,他脑中猛然一亮,发现不对劲了。 这柜子分上下两层,下边带着门板,他早前验货的时候拉开门看过。从买下来到搬回家,中间折腾了好几趟,底部的样子他也扫过好几眼。可这会儿细看,柜子底跟脚底不在一条线上——柜子比真正的底盘高出一截。 他立马明白了,这柜子还有个隐藏暗层! 这念头一冒出来,赵家平心口就砰砰跳开了。他从没见过这种老物件还藏夹层的,里头指不定放着什么宝贝。他弯腰就拉开了柜门,因为前几天刚修整过,下头的木板虽然算不上崭新,但摸上去光溜平整。他眯着眼睛来回扫了好几遍,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柜子里面那块板子,赵家平一眼就瞅出不对劲儿来。别的板子都齐整,就这块儿,愣是短了半公分。 搁一般人眼里头,这也就是个木匠手滑的小瑕疵。可赵家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多宝柜瞅着就是清朝贵胄花大价钱请高人做的活儿,手艺能糙成这样? 那位大师傅能吃这碗饭,还能把手里的锯子玩脱了?讲出去谁信哪。 赵家平立马就品出味儿来了——这板子短这么一截,八成是故意留出来的门道。莫非是方便人撬开? 他二话没说,伸出指头就往那缝儿里抠。然并卵,板子纹丝不动。看样子是给钉死了的。 想想也是,要是真能随便抠开,这柜子早让人翻个底朝天了,哪还能轮到他来发现这儿有蹊跷? 赵家平不死心,换个法子,上手就往上推了一把。 “咔!”一声脆响,板子竟然顺着劲儿往里头滑了进去。这头儿空出来的半公分没了,柜门那边反倒多出半公分的缝儿来。 抠不动却推得动,这板子里头铁定有猫腻。他顺着那新露出来的缝儿一抠,这回可轻松得很,板子直接给掀起来了。 底下赫然是个夹层!里面搁着一只木盒子。 赵家平没急着下手去掏那盒子,先翻了翻那块板子。 板子两侧做了精巧的小物件儿,跟旁边的木板咬合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天然的卡锁。 搁回去往下一推,卡锁咬上,板子立马焊死,任你怎么抠都纹丝不动。这就是方才他抠不动的原因。 换作往上推,卡锁松开,板子就成了随手能拎起来的活板儿。这手艺,真叫一个讲究。 赵家平忍不住咂了咂嘴,把板子搁一旁,这才伸手把夹层里的木盒子给捞了出来。 这盒子许是一直没跟多宝柜连在一块儿,当初收拾的时候,系统压根儿没盯上它。这会儿瞅着,还是一副破破烂烂的德行,上上下下糊满了黑乎乎的油污,原先啥模样根本瞧不出来。 估摸着是多宝柜先前被人当饭桌子使唤,那些个汤汤水水顺缝儿淌下去,天长日久就把它给泡成这副熊样了。 赵家平正盯着那木头盒子发愁,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串电子提示音。 “叮!检测到破损小叶紫檀贮宝盒一个,用了一百二十年,烂得够呛,能翻新了。要修不?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点,九成新三百。” “使用值靠平时用东西攒,扣完了能拿来抽奖。头一回抽奖一百点起步。” “修不修?” 紧接着又是一声提示:“叮!这盒子够年份了,算古董级别。你兜里就两块钱,穷得叮当响。不过修好它,能换大钱。修复费两万财富值,等东西卖出去再扣。” 第29章 第29章:第29章 赵家平愣了几秒。他真没想到,手里这个灰扑扑的破盒子居然还是件老物件。 转念一想也对,能被人神神秘秘藏在夹层里的玩意儿,能是普通货色? “直接修复如初!”他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地,神奇的事儿就上演了。那个脏兮兮、布满污垢的破盒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开始变样。 烂木头壳子一层层褪掉,露出里面的真容。通体刻满了浮雕,博古花卉图案栩栩如生,边角还嵌着黄杨木装饰,怎么看怎么古雅。 这盒子雕工讲究,做工精细,看着就气派,透着一股子讲究劲儿。 难怪系统喊出了那么高的价钱。 他伸手掀开盒盖,里面果然有东西。原本还以为会看到夜明珠或者金银首饰之类的,结果入眼的是厚厚一叠油纸包。 这会儿天已经放亮了,赵家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一层一层揭开油纸。 里面裹着的,竟然是一幅画。 不过年头实在久远,就算是纸包加木盒的保护,画面上也蛀了不少细密的小洞。 可转念一想,能被原主人这么小心翼翼放在暗格里头的画,能是普通的? 赵家平眯起眼,仔仔细细打量这幅古画。 果不其然,脑子里又响起了系统声:“叮!检测到受损古画一张,用了六百二十年,达到珍稀古董标准。你手头财富值十五元,还是穷。破损到位,建议修复!修复费五万财富值,卖出去再结账。” 系统提示音刚落,赵家平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一万财富值?这破画能值这个数? 他瞪大眼睛,盯着眼前那幅破破烂烂的古画,脑子嗡嗡的。要是真能把这画修好卖出去,那他这辈子还用愁个屁啊? 乖乖,多宝柜那夹层里头居然藏着这种级别的宝贝?赵家平蹲在那,手都有点抖。也幸亏这柜子命不该绝,让他给碰上了,这要是当年毁在战火里头,那可真就亏大发了。 想明白这一层,他二话没说,直接点了修复。 也就眨个眼的功夫,那幅画就跟换了张脸似的。原来那种破破烂烂、掉渣发霉的样儿全没了,现在摆在眼前的,是一幅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古画。 画上东西不多,就两棵老高老高的枯树,一块大石头,外加几丛青竹。那枯树看着又高又壮,石头那个硬邦邦的质感,光是看着就硌得慌。竹枝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看着像断了,其实全连着,几片竹叶不多,但那股子清冷劲儿噌噌往外冒。 整幅画笔墨清淡,构图也简单利落。 画的左上角题了首六言诗,赵家平凑近了看,气得念叨:“石润苔痕雨过,竹阴树影云深。闻道安素斋中,能容狂客孤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啥十一月五日遇到牧轩的事儿,落款是倪瓒。他不懂画,但这名字也听说过,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主儿。 右边还有别人题的两首诗,赵家平看不太明白,但能感觉到这画来头不小。 看完,他手都开始发颤,小心翼翼把画卷好,又放回那个小叶紫檀的木盒子里头。这玩意儿太值钱了,就算多宝柜那夹层再隐蔽,他也半点不放心搁外头。 万一被人摸跑了,那不得哭死? 他赶紧把木盒收进空间,又把多宝柜的夹层木板装回原位,弄严实了,这才松了口气。 洗漱完收拾好,赵家平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厨房里呼噜呼噜吃着。 今儿个四合院也热闹起来了。有人往外跑排队上厕所,有人猫在屋里烧早饭,小孩儿们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往外蹿,大人刷牙的刷牙、推车出门的推车出门。 各种声音混在一块儿,过日子那味儿特别足。 赵家平吸溜着面条,听着外头这动静,心里头还挺舒坦。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可等他吃完饭,擦擦嘴,推着自己那辆自行车往外走的时候,满院子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声音,就跟被人掐住嗓子似的,一下子全停了。 院里院外二十几户人家,有自行车的拢共就仨人。三大爷一辆,许大茂一辆,后院的陈二栋也有一辆。剩下的人家一个个都盯着他那俩轮子瞧。 赵家平没在意,跨上车就往外蹬。 谁知刚骑出院门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个人。 “赵哥!可算找着你了!”来人气喘吁吁跑过来,一把拦住他车把。 老赵家那辆二八大杠,是三大爷从嘴里抠了几年才省出来的,爹娘帮衬着才凑齐。可这赵家平呢,才住进来几天? 一个收破烂的,倒先蹬上自行车了? 院子里的人都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 等他推着车走远,大家总算回过味儿来,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你们说,这新来的小赵,车打哪儿弄的?” “谁知道,别是捡破烂捡的吧?” “捡的?你告诉我哪儿有,我也去来一辆!” 嘴上嘻嘻哈哈,心里头各自打着小算盘。这赵家平的自行车,来路肯定不正经。 “铁定是偷的!”贾张氏鼻子哼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这收破烂的,打从搬进院子那天起,就跟她家杠上了。先闹到派出所,又讹了棒梗的钱,昨晚上还赔出去一百块!多少好吃的,多少新衣裳,全打了水漂。 “不成!他姓赵的不是爱报警吗?我也报!”贾张氏咬牙做了决定。 她心里门儿清,棒梗烧人家板车的事儿还没了结。这时候绝不能硬碰硬,不然她早堵赵家平门口叫骂了。但偷偷报警不一样,她听人讲过,只要跟派出所说清楚,人家就不会往外传是谁报的案。 反正一院子人都觉得赵家平那车来路不正,最好让公安直接把他拎进去蹲着。 想到赵家平要吃牢饭,贾张氏这股窝囊气总算顺了些。 等院里读书的、上班的全走光了,她瞅着没人注意,扭头跟小当槐花嘱咐了一句:“俩丫头搁家老实待着,奶奶肚子着凉,去趟茅房,得蹲一阵儿。” 这话也是说给旁人听的,小孩子哪懂那些弯弯绕,大人说啥她们信啥,齐声应了句知道了。 贾张氏点了下头,溜出院子东张西望,撒腿就往派出所跑。 赵家平今儿个上班,心里记挂着两件事。头一件,就是于雪松那孩子的收音机,昨儿个答应人家给修好送过去,说话不能不算数。第二件,宋大妈那边还等他过去收破烂,说是手里有几样老物件让他瞅瞅。 如果这消息靠谱,那这次说不定真能捞着点好东西。 赵家平一到班上,车往墙角一靠,先没急着进屋。他溜达着找到看门的吴大爷,又跟仓库那头的刘大爷唠了几句。 甭看这俩老爷子不起眼,整片收购站的风吹草动,全在心里装着呢。 跟他们扯上几句,啥事儿都能摸得门儿清。 “小赵。” 话音还没落,站长隔着老远就喊上了,脸上笑呵呵的,朝他招招手。 赵家平一愣,站长找我干啥? 旁边的刘大爷乐了,推了他一把:“傻小子,赶紧去,站长这是要给你腾仓库了。” 赵家平心里顿时亮了。 昨天他专门跟站长提过,想要个单独维修的地方。 那玩意儿不能透着光干,修啥、啥时候修,都是得关起门来自己做主的事儿。 站长当时就应了,说有个小仓库,收拾好给他。 没想到这手脚这么麻利。 赵家平紧赶两步,跟到卢站长身后。 卢站长见他跟上来了,边走边说:“小赵,你要的小屋可给你办妥了,专门给你整了间维修仓库。” 赵家平连连点头:“多谢站长费心,有这地方,我能多修不少物件。” “嗯。”卢站长对他的维修手艺信得过,又往下说:“还有桩事跟你商量。” 他步子没停,语气随意:“咱们收购站,除了跑片区的基层收购员,还设了对接工厂的废品采购岗。” “你这活计,是底下那层。我寻思着,给你提一提。” “直接从收购员升到采购员,你瞧咋样?” “采购员对接的是机关单位跟厂里的废品管事儿人,到了该收的节骨眼,人家会主动找你。” 第30章 第30章:第30章 “这样你就不用整天顶着日头在外头奔波了。” 收入涨多少、油水有多少,站长一个字没提。 这些好处,等人升上去了,自然就尝到甜头了。 才到岗两天就给提拔加薪,要说站长不器重他,鬼都不信。 可赵家平脑子里转了一圈,压根没打算接这个茬。 采购员的活儿他门儿清,每个月比收购员多十块钱,外快另说。 这待遇确实够诱人,可他心里惦记的不是这个。 “站长,我才来这儿两天。屁股还没坐热就升上去,怕有人说闲话。还是踏踏实实跑一阵子收购员再说。” 再说,我打乡下来城里头没几天,收破烂走街串巷的,顺道还能把这城里的新鲜劲儿看个够,我这心里头还挺美。 站长听赵家平这么一说,还乐了,琢磨了琢磨,点头道:“行吧,人各有志。啥时候你溜达够了,想往上走一步,记着跟我言语一声。” 卢站长也没揪着赵家平的决定不放,反正他这好意是带到了,人家赵家平买不买账,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心里头有数就行。 站长一路领着赵家平,直接干到了收购站最深处。这地方偏得很,外头人想摸进来,门儿都没有。就算收购站自家那些员工,没正事儿谁也不会上这儿来瞎转悠。 这地方,可真叫一个严实。 站长在一间小库房门口落脚,掏钥匙开锁,把门一拽开,里头啥光景,俩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库房虽说挂了个“小”字,可里头的地界儿,比一般人家住的屋子,能大出去好几倍。原本这里堆的是收购站干活的家什,手套、三轮车、扫帚、铁钩子那些,杂七杂八的。 现在可好,全都清了个干净,地上也扫得溜光。 屋里还拿木板子隔了个小套间出来,外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头,家伙事儿摆得满满当当。 “咋样?这修理库房,还合你心意不?”卢站长笑呵呵地问赵家平,又点了点那隔出来的小间,“那是我专门让人搭的,给你歇脚用的。里头单人床都铺好了,小桌、椅子也给你备齐了。外头这张桌子,往后就是你干活的工作台。上头那些修理的家伙,你瞅瞅还缺啥,回头言语一声,我给你补上。” 赵家平一听,站长这好心,真是周到得没边儿了。 不光修理的家伙给备得齐齐全全,连歇觉的小窝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往后这门一关,里头他干啥,外头谁能知道? 他咧着嘴道了谢:“站长,这可太感谢了。往后这儿,就是我第二个家!” 站长一听这话,乐得哈哈大笑,把手里的钥匙往赵家平手里一塞:“钥匙就这一把,全交给你了。往后你这第二个家,没你发话,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进去。小赵,你瞅瞅要修啥,回头直接跟仓库的老刘头说一声,让他给你抱过来就行。” 话说完,站长拍拍赵家平的肩膀,扭头就走了。 空荡荡的维修库房里头,就剩赵家平自己了。 他先进那小隔间里转了一圈,里头收拾得还真不赖。 闲下来就搬个小桌喝口水,乏了就躺床上眯一觉,那屋跟储物间没啥两样,门一阖,外头啥也瞅不着。 赵家平心里头那叫一个顺气,有了这地儿,以后修啥玩意儿都不怕露馅了。 把门锁严实,他跑到刘大爷那儿领自个儿的家伙什还有那辆三轮,全是公家登记的物件,干完活得还回去,次日上班再领。 “刘叔,我撤了。”赵家平蹬上车,回头吆喝一声。 刘大爷笑眯眯地摆摆手。 赵家平踩着三轮窜出收购站,直奔昨天跟那于雪松娃娃约好的街口。 车停稳当,他四周扫了一圈,见没旁人,这才从修理空间把收音机掏出来,随手撂在车斗里,扯着嗓门喊:“小松——” 小松该是那娃的小名,昨天俩人讲明白的,来找他喊这个就成。 果不其然,第二嗓子刚落地,里头传来脆生生的童音:“哎——来了来了!” 紧接着一阵哒哒哒的小跑声,没多会儿,于雪松就蹦到跟前,见真是昨天那个收破烂的大叔,小孩乐得直跳,拍着巴掌嚷嚷:“还真是你?!我就讲你不是骗子,你指定会来,我赢喽!” 赵家平一听,当这娃娃说的还是昨儿那赌约,咧嘴笑道:“你咋知道你赢?收音机我早修妥了,这一把,可是叔叔占上风。” 说完侧过身,从车斗里拎出那台收音机,当着娃的面拧开开关。 旋钮一转动,机子里头立马炸开一堆声响,有的台在嚎歌,有的台在扯故事,还有个台咿咿呀呀唱大戏。 “你真整好了?太棒了!”于雪松兴奋得差点蹦上天,直接甩下一句:“你别动,我去叫我姐!” 话没说完,人又扭头跑没影了。 “这皮猴子。”赵家平无奈笑着摇摇头,也不急,往车座上一靠,听着收音机里冒出来的调子。那是一首儿歌,花儿朵朵向太阳。你看那,漫山遍野处处春光,青山点头,河水笑,万紫千红百花齐放。 街口那边飘来一段旋律,喇叭里放的是这个年头刚流行起来的调子,听着挺带劲。 于雪松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嚷嚷开了:“姐,你快瞅瞅!就那收破烂的!” 赵家平猛一抬头,整个人都看直了。 街那头跟着于雪松一块走过来的,是个个头儿拔高、模样格外打眼的姑娘。 第一眼瞅过去,就俩字,俊。等人走得更近些,再仔细端详一番,那就得换成好看了。一个姑娘能让人头一眼觉着俊,再一细看还是觉着好看,这种可真不常碰见。 那姑娘听见于雪松的话,抬手照他脑门上轻轻来了一下,嘴上嗔着:“什么收破烂的?放尊重些,会不会说话?” 于雪松挨了这一下,也不恼,做了个鬼脸,舌头一吐。 他拽着自家姐姐三两步就凑到赵家平跟前,下巴扬得老高,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姐,昨天你还说,这小子就是存心搭戏台子糊弄小孩儿,把我那收音机坑走拉倒呢!瞧见没?人家今儿个专门把东西给送回来啦!他才不是那种人!” 说到这儿,他又故意拖长了调门儿:“咱们说好的赌注可别忘了,小人书你必须给我安排上!” 赌?骗子? 赵家平当下有点懵,他怔怔地瞟了那姑娘一眼,心里那点迷惑基本就解开了。 用不着多想,铁定是昨天自己抱着收音机离开后,于雪松回家把前前后后讲了一通,结果就被他姐姐直接定位成江湖骗子了。这姑娘八成还拿这事儿跟弟弟打了赌。 那姑娘注意到赵家平一脸奇怪地朝她这边瞅,脸上腾地泛起一层红晕。 她干咳了一声,端着架势,装作啥都没发生似的开口问:“听小松讲,你把他那收音机给拾掇响了?” 这还用嘴上应承吗?喇叭里这会儿还在咿咿呀呀唱着词儿呢。 事实比啥都硬气,赵家平干脆没搭茬儿,一伸胳膊,把收音机拎起来搁到她鼻子底下。 歌声正顺顺当当从里头往外淌。 姑娘那脸又红了几分,咬了咬嘴唇才开口:“那个——多少钱?我给你。” “五块。”赵家平该说不说,一点没跟她见外。 这价儿本来就是跟于雪松当面讲好的,一个子儿不多要,也不算讹她。 “行。”姑娘应了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个蓝汪汪的塑料钱包来,表面印着几行红通通的字——战地黄花分外香。 搁在那个年月,大伙儿寻常都用块手帕或布条儿裹着钞票,舍得掏钱买个正经钱包的人实在少见。 她数了五张票子递到赵家平手里。 赵家平跟着就把收音机送到了姑娘跟前。 “姐!快把收音机给我,我得赶回家听故事了!”于雪松可等不急了,伸手从姐姐那儿要过收音机,捧到怀里,转身就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于雪箐脸一红,赶紧把手抽开,扭头就往屋里跑,连话都没多说半句。赵家平被她这一下弄得也有点愣神,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过了一会儿,那姑娘才又从屋里探出头来,神色已经缓过来了。 第31章 第31章:第31章 “那台收音机是我朋友的,搁她那儿也有一阵子了。”于雪箐说,“她到处找人修,愣是没一个能弄好。我瞧着你手艺不错,就寻思着让你试试。” 原来不是她自己家要修的。赵家平这才明白过来。反正活儿都接了,也不差这一单,他随口应道:“行啊,修当然能修。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真修不好,我就不收你钱。” 这话一出口,于雪箐反倒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看了眼赵家平,问了他叫什么名字,自己也报了家门。原来这姑娘名叫于雪箐,在文工团里待着。难怪身条那么顺溜,站在那里就跟画报上走出来似的。 “明儿个我去团里,顺道把她那收音机拿来。你后天再跑一趟,直接来我家取就行。”于雪箐琢磨了一下,给赵家平定了日子。 她心里门儿清,自家那台收音机毛病有多重,赵家平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利索了,听那音儿清清楚楚的,一点杂音没有。就冲这手艺,他那朋友那台也该能对付。反正修好了是好事儿,修不好也不搭什么。 “成,那咱就说好了,后天我准到。”赵家平点了点头,跟姑娘道了声别,蹬上三轮车就往宋大妈那边赶。 昨天那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到了胡同口,他把车一停,张嘴就扯了一嗓子:“收破烂喽——破铜烂铁旧书本,酒瓶子塑料啥都要——” 这一嗓子出去,胡同里头立刻有了回音。京城这片儿,犄角旮旯的小巷子跟蛛网似的缠在一块儿,喊一声能传到老远去。赵家平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蹬着车往里晃。 刚骑出去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喊他。一个老大爷站在门口直招手:“收破烂的,这边这边。” 赵家平应了一声,把三轮车拐了过去。那大爷从屋里拎出来一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攒了多久。赵家平把袋子口一倒开,最底下压着的旧报纸都起了毛边儿,上头还带着一股子霉味儿。 他也不嫌,蹲地上就开始分门别类。废纸归一堆,废铁搁一边,酒瓶子码好,塑料另算。分完一样就过一回秤,手上的活儿利索得很。 赵家平给大爷称完货,每样废品啥价,嘴里都念叨一遍。称完多重,也顺嘴报个数。自打喝过那强身液,他这脑瓜子转得比风扇还快,价格重量在心头一过,立马就能算出数来。好几样东西全过完秤,哪样几斤几两、该给多少钱,记得一清二楚,半点不带差的。 “大爷,您这些东西拢共一块五毛六。您自个儿再瞅瞅?” 大爷跟大妈不是一路人,压根懒得操这份闲心,摆摆手:“瞅啥瞅?不就是堆破烂儿嘛,你个小年轻还能糊弄我这把老骨头?” “得了,就按你说的办。” “好嘞。”赵家平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票子,数出一块五毛六递到大爷手上。 大爷本想把那蛇皮袋捎回去,可低头一瞧,袋底都起了霉斑,估摸着是哪天扔在潮地方忘了收。这玩意儿一发霉就不扛造了,大爷琢磨了琢磨,顺手也搁到三轮车上,“这袋子你也拿走。” “那可真得谢您嘞大爷!”赵家平赶紧道了声谢。 也就大爷能这么痛快。换那些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大妈们,就算这袋子烂得只剩个底儿,人家也绝不肯白搭给你。 这时候,屋里的动静引出来好几个人,瞅见赵家平正收大爷的货,一个个拎着东西就围过来了。全是这胡同里的老街坊,手里攒的也是不知道放了多少日子的废旧玩意儿,破褂子、烂鞋底子啥的都有。 连着收了好几位,三轮车已经装了半车厢。赵家平一家家算好账、付了钱,这才蹬着车接着往前赶。到宋大妈那院子门口时,车斗子差不多堆满了。 不过也就是看着满当罢了。真要收多了,赵家平直接往麻袋里塞,回头还能再摞不少。 “小伙子,你可算露面了!”钱大妈听着车轮响,从院里迎出来。 宋大妈跟在后面接话:“可不嘛,天一亮就巴巴等着你,还以为你今儿有事不来了呢。” 赵家平赶紧堆着笑冲两位大妈打招呼:“宋大妈、钱大妈,您二位放心,我答应好的事,指定跑不了。今儿早起确实耽搁了点儿工夫,让您二位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听他这么赔不是,两个大妈反倒过意不去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等着,我们这就回去拿东西。” 话音没落,俩人转身一块儿进了院。 这时,一个半大小子从院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四下张望一圈,见没旁人注意,蹭蹭跑到赵家平跟前。小手一伸,递过来一把铜锁,开口就问:“收废品的,这东西能换几个钱?” 赵家平伸手接过那把铜锁,掂了掂,哟,这是实心的老物件啊。 五十年代那会儿,闺女出嫁的时候娘家都兴陪送个大木柜,柜门上配的就是这种铜闩铜锁铜链子。赵家平在乡下收破烂的时候可没少听人念叨,这玩意儿当年可是稀罕东西,家家户户都当个宝似的供着。 仔细瞅了瞅手里的锁,全须全尾的,一点磕碰都没有。赵家平心里犯起了嘀咕,完完整整的一把锁,这毛头小子咋单独拎出来卖? 小孩儿见赵家平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小脸唰地就白了,急吼吼地催:“收破烂的,你倒是给个价啊!” 赵家平把铜锁在小家伙跟前晃了晃,慢悠悠地开口:“小子,这锁打哪儿翻出来的?” 小孩儿眼神直躲,嘴上倒是不含糊:“我家里的呗!我拿出来的!” 话刚说完,还心虚地回头瞄了一眼院子。 看这反应,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锁,铁定是小屁孩背着大人偷出来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见没人追出来,小孩儿松了口气,凑过来小声说:“要不……你给我五毛钱得了?” 五毛钱?这锁少说有一斤多沉,光按铜价卖都不止这个数。这便宜可没法占,赵家平摇了摇头,把锁往小孩儿手里塞:“想卖东西,让你爹妈来跟我说。” 小孩儿一听要惊动大人,顿时缩了缩脖子,慌里慌张地改口:“那、那两毛钱成不?要不一毛也行!” 他越是这样,赵家平越认定这小子没干正事。这锁塞回小孩儿手里,赵家平板着脸训:“小家伙,打哪儿拿的给我放回哪儿去,听见没?” 小孩儿还不死心,咬着牙喊出个最低价:“五分!五分钱总能收了吧?” 话音刚落,宋大妈从院里冲了出来,叉着腰就吼上了:“康康!你又把家里的东西倒腾出来卖了?!” 这声“又”可太有内容了。赵家平一听就明白,这娃怕不是个惯偷了。 叫康康的小男孩回头瞅见宋大妈那张黑脸,脖子一缩,立马堆起一脸笑:“宋奶奶!我没卖东西啊!我就是拿着玩呢,让这收破烂的瞧个新鲜。” 话音没落,人已经攥着铜锁一溜烟钻进院子里了。 紧接着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哎呦”,跟着是钱大妈的骂声:“这熊孩子,走路不长眼啊,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撞散架喽!” 合着这小子慌不择路,跑进院子时把钱大妈给撞了。 赵家平看得直叹气。小小年纪,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瞎话,这一家子也真是不省心。 再一看宋大妈手里拎着的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看来这趟上门收破烂儿,买卖还挺大。 宋大妈其实早溜达出来了,搁门口听半天了。那小子跟她家康康聊卖铜锁的事,她悄摸听着,琢磨着要是这收废品的敢把铜锁收了,那就是不地道,回头得让街坊们都防着他。结果听到赵家平死活不收,还让小孩儿喊爸妈,她这才迈步走进来。 “小伙子,你这人挺实在啊!”宋大妈张口就给了句好话。 赵家平咧嘴笑了笑,没多言语,伸手接过宋大妈手里的麻袋,翻看了一下里头没啥容易碎的,就直接往地上一倒。 第32章 第32章:第32章 宋大妈这袋子里,废钢废铁是真不少,一看就是厂子里的下脚料。有新的有旧的,旧的上面锈得都快看不出本来模样了,摆明是囤了不少日子的货。按理说厂里的东西,都得走废品员跟收购站对接的流程,根本轮不到外人手里。宋大妈能攒这么多,估摸着就是家里有人在厂子上班,顺手往回带的。赵家平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人家不说,他也故意装傻子,啥都不问。 “大妈,我给您一样样分开称,算清楚念您听着。”赵家平说话工夫,已经拎起秤来开始上秤了。 宋大妈笑呵呵地蹲在旁边守着,这时候钱大妈拎着袋子出来了,宋大妈赶紧凑过去咬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刚才那小男孩的事儿。 “宋大妈,您这一堆统共十二块三毛五,您自己合计合计对不对。”赵家平扫了眼秤砣,心算一遍就张口了。 宋大妈一听这速度,有点不太信,拉上钱大妈俩人嘀嘀咕咕又加了两遍,还真是一分不差。 “好小子,你这算账可够麻利的!”俩大妈互相瞅瞅,眼里头对他刮目相看了。 赵家平手里已经数好票子递了过去,笑着说:“收破烂吃这口饭的,账要是不快不准可不行。再说了,磨磨蹭蹭耽误您老的时间也不合适嘛。” 这话一说,俩大妈都笑得眯了眼,直点头。 宋大妈把钱往兜里一揣,乐呵道:“你等着,我回家翻翻我那压箱底的老物件去。” 赵家平一听这几个字,心里头那根弦立马绷紧了。他每天出摊收废品,就盼着能撞见点有年份的老玩意儿。在他看来,这些说不出身世的老物件,就该是有人护着、收着,才好在这世上继续留存下去,等到将来哪天出世,那才是真正放光彩的时候。 宋大妈转身走了,钱大妈倒是主动,麻利地把自己袋子里的东西往地上一倒。没几样值钱货,杂七杂八加一块,撑死也就一块二毛二的账。 钱大妈,昨儿那位大哥咋样了?没啥大碍吧? 赵家平掏钱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嘴。 昨天那醉鬼装疯卖傻想讹人,他直接甩了张鬼运符过去。 结果那哥们当场吓得尿了裤子,连屎都憋不住。 你说旭东啊?钱大妈浑身一哆嗦,眼里还带着后怕。 那小子怕是真撞邪了,足足折腾了大半宿。 童子尿灌了不管用,公鸡血也泼了。 后来突然一下就消停了。 醒过来以后说要改邪归正,再不碰老婆孩子了。 这话真假谁也说不准。 要是真改了,这回遭罪也算是老天爷给的教训。 赵家平听完点点头没接话。 这旭东要是真长了记性好好做人,倒也是件好事。 就是不知道那两样玩意儿是咋用的。 你们聊旭东呢?宋大妈挎着个木箱子走出来。 那箱子看起来可有些年头了。 钱大妈乐呵呵接话:可不是嘛,跟这小伙子唠了几句。 你咋又把传家宝掏出来了? 家传的东西那铁定有些年月了。 赵家平心里更痒痒了。 钱大妈帮着把箱子搬到近前。 这箱子个头不大,光秃秃的没刻啥花纹。 就配了几个铜件,大概搁的年头太久。 常摸的地方泛着黑亮,碰不到的地方黑里掺着绿。 宋大妈瞅了一圈,三轮车座子还算干净。 就把木箱搁了上去。 箱盖一掀,赵家平总算瞧见了里头的东西。 最上面搁着一卷布料样的玩意儿。 宋大妈轻轻拎起来。 箱子底下露着一对手镯,翡翠的,可惜有一根断成了两截。 边上还躺着个银戒指。 还没等赵家平细看,宋大妈就把那卷布展开了。 是块儿偏长方形的布片,上边一左一右绣着对称的花样。 我妈以前交代过,这是清代的鞋样。 宋大妈说着拿布片比划了一下,折了几下还真折出一只鞋的形状。 三寸金莲,就是早年间老太太穿的那种小脚鞋。 赵家平点了个头,拿系统扫了一圈。 好家伙,宋大妈没瞎说,这玩意儿真是清朝那会儿三寸金莲的宫鞋样儿。木匣子里那镯子,就是最上不了台面的岫玉,成色差得没法看。那戒指也就是个银疙瘩,老倒是老,可没一样能拿得出手。也就那鞋样儿还能值俩钱,剩下那堆破烂,就算修复拉满,撑死了也就几百财富值。 东西不咋值钱,但好歹也是老物件儿,有点念想在里头。 “大妈,您打算开个什么价?”赵家平随口问了一嘴。 能收就顺手收了吧,横竖不亏。 宋大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难色,“这价我还真拿不准。按说这些东西吧,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是个念想,本来没打算动它们。可架不住我那儿媳妇儿子,一天到晚嫌它们占地方。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哪天一蹬腿儿,他们准保当垃圾给扔了。我想着还不如趁早换成钱实在,您说是不?小兄弟,你看着给吧,合适我就出手。” 宋大妈又把球踢回来了。 赵家平也不磨叽,伸出手指头:“这鞋样儿,我出三块。镯子呢,顶多给您一块。戒指也一块,拢共五块钱。” “多少?五块?!”宋大妈耳朵都竖起来了,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脸色当时就拉下来了。她伸手从木箱里掏出那只完好的镯子,搁在赵家平眼前头:“小伙子,这可真真儿的玉啊!那个是断的,这个是整的!谁不知道玉值钱哪?” 旁边的钱大妈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老话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这可是老一辈儿攒下来的宝贝疙瘩!” 赵家平一听就知道坏了,这俩老太太怕是压根分不清玉和玉的区别。 他耐着性子解释:“大妈,上好的玉确实能卖大价钱,可您这镯子是岫玉的,还是里头最低劣的那一档。这种料子满大街都是,根本不值钱。” 可宋大妈哪儿听得进去?在她脑瓜子里,只要沾了玉字儿,那就是金贵玩意儿,更别提是从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那更是无价之宝。 她心里那杆秤早歪到天边去了,赵家平说啥都白搭。 “哎哟喂,我原本看你小伙子老实巴交的,还想跟你做这买卖,合着你是想蒙我这老太太啊!”宋大妈气得直摆手,“这些东西传了好几辈儿了,我这当辈儿的还舍不得呢。得了得了,我还没穷到指着这五块钱过活的程度,不卖了!” 老太太认定赵家平是在糊弄她,五块钱跟她心里想的那个数差出十万八千里去了。气头上来,连价都懒得讲了,直接把箱子盖儿一扣,当场拒绝。 赵家平巴嗒巴嗒嘴,也没多说什么。 买卖这事儿,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人家不想卖,他总不能硬塞钱过去不是? 宋大妈肯定不死心,扭头还得找旁人打听价儿去。到时候她准能明白过来,自个儿当宝贝似的那个玉镯子,其实一堆破烂里头最不值钱的就是它。 赵家平脸上挂着笑,话也说得到位:“大妈,您要是这会儿不想卖,那也成。您拿着东西去文物商店问问呗,那儿都是国营的师傅,能给您看个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您要是问完了,觉着我这儿还行,想卖给我,那也方便。我天天在这片儿收破烂,您喊一嗓子我就到。” 文物商店那地方,专家眼睛都毒着呢。就宋大妈手里那几件玩意儿,加起来能值五块钱都算烧高香了。 宋大妈听他这语气,心里那口气才稍微顺了点儿。她寻思了一下,点了头:“那成,我回头去问问。小伙子,你要是真没忽悠我,这东西我回头还卖你。” 赵家平笑着应了,手上也没闲着,把刚收来的破烂往麻袋里塞。塞满了就往三轮车上一甩,拿绳子虚虚地绕着,也没勒死。这会儿离晌午还早,他想再多跑几条胡同,把这车斗子装满了再回站里。 宋大妈见他这架势,也没再纠缠,抱着她那小木头箱子,跟钱大妈俩人转身进了院子。 赵家平推着车,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收破烂。还别说,这一嗓子真管用,胡同里又钻出来几个拎着瓶瓶罐罐、破书烂纸的主儿。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三轮车就给塞得满满当当。 第33章 第33章:第33章 这回他不敢马虎了,拿绳子仔仔细细地捆结实,这才跨上车,蹬着回了收购站。 可他前脚刚进大门,看门的吴大爷就怒气冲冲地喊住了他,那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小赵!我跟你说个事儿!”吴大爷嗓门儿不小,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也不知哪个缺了大德的,打电话报警,说你那辆自行车是偷来的!今儿上午,俩公安同志专门过来找你!”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麻了半截儿。他赶紧问:“大爷,那公安同志人呢?我去跟他们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吴大爷没好气地一摆手:“早走啦!还用等你回来解释?我直接就领着他们去看你那车了。车架子上的钢印、牌照,一样不差,全登记在你名下呢!我跟他们说,要查就回去好好查,咱们这儿的东西,来路正得很,还怕他查?” 听了这话,赵家平悬着的心才掉回肚子里,连忙跟吴大爷道谢。 吴大爷却大手一挥,脸上那气还没消:“你小子跟我客气个啥?我告诉你这个,不是让你谢我,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他凑近了点儿,压低声音:“你昨儿个刚把车骑回来,今儿就有人报案说车是偷的?这摆明了是冲着人去的!不是冲着车!” “你这几天多留个心眼儿,好好琢磨琢磨,究竟是哪个在背后给你下绊子。” 谁在背后使坏?赵家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压根儿不用琢磨第二个人。肯定是四合院里那帮子人干的。至于具体是哪一个,他非得把这人揪出来不可。 当天傍晚,他骑着车刚拐进四合院那条巷子,就看见贾张氏站在院门口。那老娘们儿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颏子都快掉地上了,活像见了鬼。 她心里翻江倒海:不是吧?明明报了警啊!那公安在废品收购站查了半天,怎么着,这小子愣是没被抓进去? 赵家平蹬着自行车刚拐进院门,车铃铛还没响完,院里几个闲着的婆娘眼珠子就黏上来了。 “啧啧,一个收破烂的,才来几天啊,屁股底下就垫上俩轮子了,真是没处说理去。”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样儿,还把车往屋里推,这院里难道还能进贼?防谁呢?” “瞅瞅人家三大爷,那才叫仔细人,人家也没金贵到把车搬屋里啊。这院子又没外人,至于的吗?” 话头子一句接一句,声音还都不小,摆明了就是说给他听的。 赵家平现在喝完那强身液,耳朵灵得很。别说这院里的动静,就是隔着两条街谁家骂孩子他都能听个大概。这帮人的闲话,一句不落全钻进他耳朵里了。 但他懒得搭理。 车是他自己掏钱买的,手续齐全,他想放哪儿就放哪儿。这院子看着平静,可他那崭新的自行车要是搁外头过一夜,搁谁不惦记?这不比外头还危险? 他又不是神仙,总得睡觉上厕所。万一哪口气不顺,往他车胎上扎两下,或者把气门芯拔了,修车耽误的工夫还不算,那都是真金白银的麻烦。他这人,最烦的就是麻烦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讨厌麻烦不等于怕麻烦。比方说那个偷偷跑去报警,想查他自行车来路的那位。 赵家平心里其实早就有谱了。 上班点去报警,院里那些有正式工作的这会儿都还在厂里待着呢,哪走得开?排除掉这些人,剩下不用上班、又成天憋着坏想找茬的,掰着手指头数数,除了贾张氏那位,还有谁这么闲? 赵家平也不急。他推着车进屋,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院里那些嚼舌根的声音。从系统物品栏里摸出几个青皮鸭蛋,磕开,油锅一热,“刺啦”一声冒起香来。又熬了锅稠粥,一个人吃得悠然自得。 他这头关了门,隔壁几家又开始嘀咕开了。这些城里人,打从骨子里瞧不上他一个乡下跑来的小子。尤其是他选了收破烂这么个行当,在他们眼里,那跟沿街讨饭的有什么两样? “他一大妈,您可得跟一大爷好好念叨念叨,要我说就该开个全院大会,把这姓赵的小子拉出来问问,他那自行车跟那个新橱柜,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话在理儿。咱这院子可是年年评先进的光荣院,住进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街坊。掂量掂量自己吧,真要是混进来个手脚不干净的,那丢的可是咱们全院的脸面。” “他二大妈说得对!咱们家那些家伙什儿可不少是摆在外头的。这小子成天收破烂收破烂的,万一起了贪念,瞅着咱们放外头的东西顺手摸走,回头往他那收废品的筐里一塞,跟废品站一说收了点儿旧货,这谁查得出来?” “没错没错,就他这身份,哪天真想倒腾点儿什么出去,那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 “我看他那辆新自行车都悬,指不定就是从哪顺来的呢。” 要知道,这院里的住户,但凡想卖个旧报纸烂铁锅的,拢共就两条路可走…… 赵家平整天待在家里,眼睛却时不时瞄着外头。收购员一嗓子吆喝,街坊们拎着破铜烂铁往外跑,他家动静愣是没半点响动。 按理说,谁家不堆点废品呢?可人自个儿就是废品站的人,想卖点东西有的是门路,还用得着等收购员上门?再说了,他这辆自行车,八成不是收破烂收来的。这个年头,一辆自行车宝贝得跟啥似的,除非散架了才舍得当废品处理。 这下子,四合院里的人可就议论开了。整个院子的事儿,向来是三位大爷说了算,尤其是那位一大爷,威望最高。一大爷几句话点到为止,众人心里那股疑心,就跟发了芽的草籽似的,蹭蹭往上长。大家再看赵家平,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贾张氏蹲在自家门口,听着街坊们嚼舌根,心里头也跟着翻腾开了。她今儿一早就去报了警,可逛荡一整天,愣是没见着穿制服的影子。她刚想再琢磨琢磨,棒梗背着书包蹦跶回来了。 这小子昨儿烧了赵家平的板车,非但没挨训,还白得了三毛钱。这下可得意坏了,半路上就拐进小铺,买了做弹弓的皮筋。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弹弓做好了,头一件事儿就是把赵家平家窗户玻璃挨个儿敲个稀碎。 “叫你打我!等着瞧吧你!”棒梗冲赵家平家方向呲牙咧嘴扮了个鬼脸。 别看这小子个儿小,记性倒是挺深。赵家平塞他那张毛票,他觉着人家欠他的,但那一巴掌,他可真记得清清楚楚。 “棒梗啊,快让奶奶瞅瞅,脸上好点没?”贾张氏瞧见孙子,忙不迭迎上去。昨儿赵家平那一巴掌,下手可真不含糊。如今看,棒梗那小脸蛋还鼓着半边高。 “这个挨千刀的歹毒货,动手打完了人,还能倒打一耙讹咱家钱!”贾张氏想起来就浑身打颤。这才几天的工夫,白白搭进去一百块钱,那可是实打实的家底啊! “不成!绝不能这么便宜的放过他!”贾张氏瞧了瞧,赵家平的门好端端关着,也没往这边看。也是巧了,秦淮如下班跨进院子,裤腿上还沾着车链子上的黑油。 贾张氏立刻开口:“淮如,你先帮着看会儿孩子,我肚子抽着疼,得去躺会儿厕所。” 话音刚撂下,她脚底抹油般溜出了院子。 秦淮如看着婆婆的背影,心里不踏实,追了一句:“妈——您这没事儿吧?” 没人答腔。 这时槐花从屋里蹦出来,嘴快:“妈,我奶奶今儿早上也蹲老长时间厕所哩。” “哦。”秦淮如应了声,心里琢磨,别是昨晚傻柱拿回来的饭盒有毛病?可全家人吃了都没事啊,咋偏偏就她一人闹肚子? 秦淮如也没往心里去,抱起那堆脏衣服就往盆里塞。家里仨孩子,一个比一个能造,衣裳穿一天就脏得没法看。 “棒梗,带好你俩妹妹,妈得忙活一阵。”她顺嘴喊了一声。 棒梗压根不接这茬:“我才不干呢,带俩丫头片子有啥劲?我出去耍了!”话没说完,书包一扔,抄起皮筋就蹿出了门。 第34章 第34章:第34章 他放学那会儿就盯上村口那棵老树了,上头有个枝杈,弧度正好,砍下来就是一把好弹弓。等爬上树把它弄到手,做好弹弓,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石子他早备好了,兜里塞得满满当当。 “这臭小子……”秦淮如嘟囔了一句,也不真恼。转头让小当跟槐花在屋里老实待着,自己端着盆脏衣服就去了院里。 这时候四合院的住户差不多都到家了。一大爷端着茶缸子在院子里装模作样,听几个大妈念叨着要开全院大会的事儿。 一听有人提审赵家平,一大爷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瞧瞧,这就是群众的呼声!他打算把这小子彻底排挤出局,首先就得发动全院的力量,一块儿把这根刺拔了。 “行啊,既然大家都有这想法,那吃完饭咱们就开个会。”一大爷端起架子,嗓门也高了,“咱们这么些人同住一个院,那就是一家人,谁也不能干那对不起大家的事儿不是?”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大妈们听他这么一说,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对对对!就得开大会好好问问那个小赵,他那些东西来路正不正。要是歪门邪道弄来的,趁早卷铺盖滚蛋!” “就是!咱们这院儿里,可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人!” 一大爷见大家越说越来劲,心里头更得意了。他本来就没打算让赵家平在这院里扎下根。这两天他可瞧得真真儿的,这姓赵的压根就是个硬茬子。 瞅瞅贾家那样儿,这才几天的功夫?贾张氏进了局子两天才出来,棒梗平白挨了一巴掌,光赔钱就赔了姓赵的一百块! 更别提贾家借他那些钱了,一大爷心里头明镜儿似的,秦淮如借了钱,压根就没打算还。他心里早就有了谱儿,这种人铁了心要不好拿捏,那就干脆想法子给他挤出这个院儿去。 正说着话呢,院门口忽然进来俩穿制服的公安。瞅见这边聚着一帮人,领头那个就问了一句:“同志,请问哪位是赵家平?” 一大爷抬眼一瞅,来的是俩穿制服的,先愣了下神,接着心里就乐开了花。 好家伙,公安都亲自登门了,这赵家平要是真摊上事儿,那可就省了大劲儿了,直接借着这股风把他从四合院撵出去得了。 周围的住户们瞧见这阵仗,全围拢过来,嘴碎的开始嘀咕。 “瞅瞅,公安都找上门了,那赵家平指定有问题。” “我打早就瞧他不顺眼,这下可好,大院会还没开呢,公安先来堵门了。” 一大爷赶紧迎上去,笑得一脸褶子:“同志,你们是寻赵家平的吧?得嘞,我领你们过去。” 话音未落,他扭头就奔赵家平那屋走,到了门口,脸色一沉,抡起巴掌就往门上砸,砸得咣咣响。 这砸门,砸的就是个气势,是来者不善的派头。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小赵!我,你一大爷,赶紧开门!” 屋里头,赵家平刚把鸡蛋打散,米也淘好了,正准备起火做饭呢。听见这砸门声,眉头一皱,走过去把门拉开,瞧见一大爷那架势,直接说道:“一大爷,您下回找我,敲门能不能轻省点儿?” “您这么个砸法,知道的说是敲门,不知道的还当是土匪来抄家了呢。” “行了,找我啥事儿?” 这话一出口,一大爷脸上就挂不住了,那笑模样僵在脸上,正要张嘴发作。可他身后那俩公安先开了口:“同志,你就是赵家平吧?” “咱接到举报,说你昨天弄回来一个大饭橱,怀疑你搞投机倒把。” “你给个准话,这饭橱是你拿钱买的,还是旁人送的?” 饭橱?赵家平心里头冷笑一声。早上刚被人举报偷自行车,这还没消停呢,又冒出来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他抬眼扫了一圈门口围着的街坊,目光跟人群里的贾张氏对上了。心里登时就有了数。他故意扬了扬下巴,冲公安说道:“同志,你们不知道,举报我的这人,就是典型的红眼病,瞅见我家里添点啥家什,她就浑身不得劲儿。” “什么举报啊,纯粹就是没影儿的事,是诬赖,是泼脏水,是存心害人!依我看,你们该直接把她拷走才对了。” 贾张氏耳朵尖着呢,听到“把她抓起来”几个字,当场就炸了,蹦出来指着赵家平的鼻子骂:“你放屁!” “我看你就是投机倒把!有胆量,你把票据拿出来给大伙儿瞅瞅啊!” 赵家平瞧她那跳脚的模样,心里更透了。这不打自招的货,果然是她。 公安脸色严峻,盯着赵家平说:“赵家平同志,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好好配合调查。” 旁边一大爷这会儿也站出来装好人,皮笑肉不笑地劝道:“说的是啊小赵,公安同志都上门了,你把证据一亮,那不就啥都清白了吗?” “昨儿你拉板车回来,不光带了个饭橱,好像还有一辆自行车吧?” 赵家平斜眼瞅着一大爷,这老家伙这时候冒出来,摆明了是想添把火。光查饭厨不够,还琢磨着把自行车也拖下水,可真够阴的。 周围的人见赵家平杵着不动弹,心里头那股猜疑劲儿更重了。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一大爷这话没毛病,一个收破烂的,才上几天班,自行车哪来的?” “就是啊,要是正经买的,自行车票掏得出来吗?钱打哪儿来的?公安同志得好好问问。” “可不咋的,一辆车子值老鼻子钱了,来路不清就得严办!” 眼看人群越闹越欢实。公安原本调查的是饭厨的事儿,这下倒好,大伙儿的视线全粘在自行车上了。 “赵家平同志,你最好把问题交代清楚,不然就跟着我们走一趟。” 这俩公安其实是上午去过收购站的那两位。当时到了单位一问,人家说得明明白白,那是赵家平收了站里淘汰的零部件,自己动手攒的。再把车牌号一查,啥毛病没有。 “行,我全力配合。”赵家平点了下头,转身进屋,把购买凭证掏了出来。 纸上头有站长手印签字,章盖得清清楚楚。饭厨收进来的时候,保管员在入库单上记得仔仔细细,多少斤、按什么价登记、再以什么价钱卖给赵家平,出库那笔也写得明明白白。 赵家平把凭证递过去。废品回收再利用,本来就是国家号召的事儿。公安同志一瞧,手续齐全,合理合法,一点挑不出毛病。 紧绷的表情松了下来。把单子还给赵家平,还带着笑说:“好了赵家平同志,谢谢你配合,这收据可得放好了,要紧的东西。” 旁边看热闹的这下全哑了火。特别是贾张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压根儿没料到赵家平这钱是真花出去的。 可她想不通啊,赵家平图啥呢?买这么个破饭厨回来?难道是收破烂收惯了,自己也爱上破烂了? 一大爷也凑过去瞅了那凭证两眼,心里直犯嘀咕。就这么个破铜烂铁,先费劲收回来,又掏钱买回去,脑子有坑吧? 赵家平站在自家门口,把周围每个人的神色都收进眼里。贾张氏那张脸上,全是大写的失落。 贾张氏那种货色,赵家平压根没打算轻轻放过。他这人,向来仇不过夜,当场就得清账,哪等得了第二天?念头一转,他直接调出系统界面,在抽奖栏里翻了翻。眼下到手的那些现金物件不提,剩下三张符——真话符、鬼运符、狂犬符躺在那一格一格的框里。鬼运符啥威力,他已经亲眼领教过了,心里有数。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拿那玩意儿对付贾张氏,太腌臜了,晚饭还没吃呢,别倒胃口。想着待会儿又要抽新奖,赵家平索性决定,先把那张狂犬符招呼到贾张氏身上试试效果,要是这符不给力,再上鬼运符也不迟。 这边公安已经把事查得清清楚楚,又冲赵家平道了回谢,转身就打算撤了。“嗳,公安同志,怎么这就走了?我自行车的事还没查明白呢!”傻柱当场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可不嘛,凭啥不查他那车子?”“就那破橱柜值几个钱?要查就查他自行车!我倒要看看,他咋买得起那玩意儿!”“对啊,那自行车总不可能是他自个儿掏钱买的吧?”“就算是他买的,钱哪来的?票哪来的?”院里人越说越来劲,个个脸上写满不服,一个收破烂的,凭啥骑得上自行车?这么金贵的东西,公安咋就不问一句? 第35章 第35章:第35章 两个公安看这架势,愣了一愣,见满院子的人都在闹哄哄,索性开口道:“各位,先静一静,听我们说!”“赵家平同志这辆自行车,之前已经有人跟所里报过了。我们核实过,来路清清楚楚,手续一样不少,完全合规!”一听这话,院里的一个个全哑了火,傻眼了。有人报过警了?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冒着问号。就算公安说没毛病,可那疑问还堵在嗓子眼呢。“公安同志,那他买车的时候,总得有自行车票吧?”“可不,没票私下买卖,那不是投机倒把吗?”两个公安见他们还揪着这茬不放,干脆把话挑明了说:“这么回事,他那辆车子,是从废品站收来的旧零件,自己一手一脚拼出来的,废品站那边开得有证明,我们也核实过,钢印、自行车证那些全办妥了。你们说的自行车票,自己攒的车压根用不上。” 话说完,两位公安见没人再吭声,便径直出了大院。院里一片安静,谁都没再张嘴。谁也没想到,那辆锃亮崭新的自行车,居然是赵家平从废品站买零件,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看热闹的这帮人,心思立马活泛开了。 谁不知道啊,想整一辆自行车,钱不钱的先放一边,关键得搞到自行车票。那玩意儿比啥都金贵,有钱都摸不着门路。 弄不到票的,就琢磨着买零件自己拼。可零件也不是好买的,紧俏得很。今儿碰上个车轱辘,下回再见着车架子,还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 七拼八凑攒一辆车,光耗日子就能把人熬秃噜了,搭进去的钱也不少。 可赵家平这台呢,没几天的工夫就捣鼓齐整了,一分票钱没花。更何况是从废品站淘换的料,那价钱能贵到哪去? 这么一算账,围观的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小赵,你这手活儿可真俊!刚来两天就骑上车了!” “可不是嘛!你在废品站上班,那好零件肯定不老少。要不……你受累也帮我拼一台?” “算我一个,多少钱你说个数!” “对对对,给个准话,我也想要一辆!” 一老大爷瞧见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场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了一声,扭身就走,不在这碍眼了。 剩下的人呼啦啦全围上来,把赵家平堵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赵家平倒是一点儿没架子,笑呵呵地应着:“各位街坊,想跟我这车一个样儿,倒也不难办。” “你们得自个儿上废品站淘零件去。” “这么一来,搭进去多少钱,心里门儿清。” “回头料备齐了,组装这活儿包我身上,保证给你们拾掇得利利索索的。” 嘴上说得敞亮,心里头可跟明镜似的,这帮人要真能淘着零件,那才是见了鬼。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乐得跟过年似的。 心说这小赵别看是收破烂的出身,办事儿倒挺讲究,待人实在。 刚才还闹哄哄要开大会审赵家平的这帮人,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亲热。 贾张氏瞧见赵家平冷不丁成了香饽饽,心里那火气蹭蹭往上窜,气得直翻白眼,哼了一声就要走。 赵家平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他这符可隔着十米都管用呢。 点了点系统里的物品栏,摸出那张狂犬符,对着贾张氏的后背就甩了过去。 贾张氏前脚刚迈出去两步,人突然就不对劲了。龇着牙,嘴角直抽抽,转头冲着身边的人就嚎上了:“汪汪汪!汪汪汪!” 一群人正凑着跟赵家平套近乎呢,冷不丁耳边炸起这么几声狗叫,吓得浑身一激灵。 秦淮如刚好站旁边,赶紧扯了婆婆一把:“妈!您这是犯啥病了?” 话音还没落,贾张氏猛地转过脸,朝着秦淮如呲牙咧嘴,那眼神活像要咬人。 秦淮如腿都软了,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脸都白了。 贾张氏嘴里呜噜呜噜的,干脆往地上一趴,手脚撑着地。脑袋转着圈儿,冲着边上的人吼个没完,嗓子一声比一声尖。 街坊们都看傻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咋说学狗叫就学狗叫了? 贾张氏这一下子把院里人都整懵了。 一嗓子嚎出来,谁听了都跟坟头蹦迪似的瘆得慌。 有人咋舌:“这怕不是撞上啥不干净的了?” 旁边一位直摇头:“不像,瞅着跟被疯狗咬了似的。” 得,这话一出口,大伙儿猛地一琢磨,再看贾张氏那副德行,还真像那么回事。 唬得一群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人都躲开了,贾张氏倒是不吱声了,可也没消停,跟条饿急眼的野狗似的趴地上,这儿闻闻那儿嗅嗅。到个墙角还停下来,一条腿往上一抬,跟撒尿划地盘似的。完事了还回头闻了闻,接着往前爬。 院里人一看,汗毛都竖起来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坏了!真是疯狗病!千万别挨着她,快快,去叫一大爷!” 谁都怕这东西咬人,要被染上,那还得了? 傻柱早麻溜地跑出去找一大爷了。 一大爷前脚刚迈进家门,后脚就听见傻柱喊,说贾张氏中了疯狗病了。他眼珠子当场瞪得溜圆,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冲。 到了院儿里一瞧,贾张氏还在那转圈呢,一边溜达一边抬腿,跟头圈地盘的恶犬没两样。 “贾家嫂子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快,来俩人搭把手把她搀起来!”一大爷张嘴就指挥,可喊了一圈,愣是没一个人敢往前凑。 院里人早就吓得躲到墙根儿底下了。 一大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瞅了半天,觉着贾张氏不像得了疯狗病,倒更跟撞了邪似的。 他一咬牙,自己壮着胆就蹭过去了。 “汪汪汪!”贾张氏一看有人敢靠过来,顿时炸了毛,冲着一大爷龇牙一通狂叫。 “贾家嫂子,你冷静点!” 一大爷还想伸手扶,结果贾张氏叫唤得更凶了,眼瞅着空子,一个猛子扑上来,照着大爷的小腿肚子就咬了一口。 “哎哟我滴妈!”人咬人那也是实打实的疼,一大爷疼得直咧嘴,猛地甩腿,把人给蹬了出去。 “大爷,您没事吧?”傻柱赶紧溜过来照看,撸起裤腿一看,小腿上两排清晰的牙印子。 贾张氏挨了一脚,哼唧两声,扭头就要往外跑。 一大爷急了,扯着喉咙喊:“快!赶紧去俩人,把大门堵死,别让她冲出去!” 几个人忙拎起门边戳着的扫帚顶在门口守着。 贾张氏看这阵仗,只能又灰溜溜退回了院里。 到了秦淮如正洗着衣服的盆子前,她猛然停下,探着头,伸着舌头,咕咚咕咚地舔起了盆里的肥皂水。 一大爷一看这情形,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来是真中邪了!你们谁知道谁家养黑狗?去寻点黑狗血来!” 可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节骨眼儿上,鬼才知道上哪去弄黑狗血啊。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机灵鬼嘀咕了一嘴:“要不整只大公鸡试试?老话说,公鸡能辟邪镇宅!” 一大爷一听,眼睛一亮,赶紧扭脸冲着秦淮如催:“淮如,别愣着了,麻溜去街上给买只大公鸡来!” 秦淮如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嘴巴一张就是诉苦:“一大爷,您又不是不晓得我家啥光景,米缸都快见底了,哪还能掏出钱来?”她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几分,“赔给小赵的那笔钱,我都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呢。” 一大爷闷声没接话,心里头门儿清,那笔赔款大半儿还是他先垫上的。他叹了口气,目光挪到傻柱那边,开口说:“柱子,你腿脚利索,跑一趟买只公鸡回来吧。” 傻柱没急着应声,拿眼去瞄秦淮如。秦淮如赶紧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柱子,权当姐先跟你借的,等姐手头宽裕了,肯定一分不少还你。”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傻柱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只好应了一声,拔腿就往院外奔。剩下的人全守院子里,盯着贾张氏不让她溜出去。 说起来公鸡这玩意儿,平日里倒不难买,可偏偏这两天市面上紧俏得很。按常理,母鸡有营养还能下蛋,价钱应当比公鸡硬朗才是。谁能想到公鸡反而越卖越贵,尤其是四斤往上的大个儿,价格翻着跟头往上窜,还经常有钱都抢不到货。 第36章 第36章:第36章 原来这个节骨眼儿上,全国上下闹起了“打鸡血”的风潮,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说打了鸡血能包治百病。大批公鸡就这么被折腾没了,就连街道卫生室都专门开辟了打鸡血的窗口,天天排着长队。市面上那些小公鸡刚露面就被一抢而空,在集体经济管得死严的时候,公鸡愣是成了抢手的稀罕货。 傻柱一路打听了多少家,鞋底都快磨穿了,才寻着个人说自家有只抽过血的公鸡正准备脱手。这种抽过血的鸡据说长不壮实,炖汤也没啥鲜味,价钱自然好商量些。傻柱东拼西凑掏了两块五,总算把鸡拎到了手。 他抱着公鸡往回跑的时候,天都擦黑了。刚进胡同口,一颗石子儿“嗖”地擦着耳边过去,差点儿就招呼到他脑门上。抬头一瞅,是棒梗拎着弹弓还蹲那儿疯玩呢。 “傻叔,您买鸡去了啊?”棒梗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公鸡,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傻柱瞅见是他,点了点头,催了句:“都这个点儿了你还不回屋待着?赶紧回去!”话音没落,他就抱着鸡急急忙忙往院里赶。 棒梗正抬腿想跟上,后头几个一块儿玩的小伙伴不乐意了,高声喊他:“棒梗,你到底还玩不玩了?” “不玩了不玩了,我得回家啃鸡肉去!”棒梗头都没回,随手一挥弹弓,撒丫子就往院子里奔。 这会儿四合院里人头攒动,闹哄哄的,瞧见傻柱抱着公鸡总算现身,一大爷他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一大爷冲傻柱摆手催促:“别磨蹭了,赶紧把鸡搁你婶子跟前去!” 他心里暗暗琢磨,这公鸡要是也压不住邪气,就得赶紧再派几个人出去弄黑狗血了。 贾张氏嘴里叼着半截鸡脖子,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喉咙里滚出“汪汪汪”的狂吠。傻柱心里发毛,双手捧着那只公鸡直往前送,自己也往后缩。 那大公鸡蹬着腿扑腾,鸡毛满天飞,傻柱恨不得来个抛物线抛过去不沾手。贾张氏眼珠子通红,喉咙里呼噜作响,跟条疯狗没两样。 “汪!”她嗓子眼里炸出一声,窜上前就朝鸡脖子下嘴。咔嚓一下,公鸡脑袋直接被咬断,血点子顺着贾张氏的嘴角往下淌。院子里的人瞧见这幕,个个后脊梁发凉,倒吸冷气。这要是咬人身上,谁受得了? 棒梗从人堆里挤进来,看见奶奶这副模样,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秦淮如赶紧把孩子拽到身后:“别过去!你奶奶中邪了,这会儿见谁咬谁!” 说话间,两小时到了。 狂犬符的劲儿过去了,贾张氏趴在地上,嘴里还含着血淋淋的鸡头,脑子嗡的一下回过神来。其实不管是鬼运符还是狂犬符,哪怕是真话符,中了符的人脑子都清醒得很,清楚自己在干啥,就是刹不住车。 贾张氏那张跟老树皮似得脸上,滚下两行眼泪。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像个畜生一样,四肢着地满院子窜了两个钟头,把人一大爷给咬了,还在人家地盘上撒了泡尿圈地,跟条狗似的。得亏穿着衣裳,不然这脸面都没了。 一大爷看贾张氏安静下来,上前打量两眼,松了口气:“成了!这大公鸡还真管用!贾家嫂子,你身上那股邪气是不是都散了?” 贾张氏张嘴要回话,嘴巴一张,沾着血迹的鸡头咔哒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围观的几个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贾张氏吐了吐满嘴的鸡毛血沫子,扯着嗓子嚎开了:“造孽啊!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怎么就这么倒霉撞上邪!肯定是新搬来的那个小赵,就是他带的晦气!” 她在地上坐了半天,腿都软了,两条胳膊撑着地,也没力气站起来,张嘴就开始指桑骂槐。话里话外,全往赵家平身上泼脏水。 赵家平这会儿刚撂下饭碗,溜达出来。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贾张氏的下场有多惨,哪知道刚迈出门槛,就听见她在编排自己。他冷笑一声,嗓门不小:“贾张氏,你自个儿琢磨琢磨,你为啥会中邪?还不是因为你那张破嘴整日里胡说八道,缺了大德了!” 这话一出口,院里人没一个吭声,但心里都门儿清。贾张氏那张嘴毒,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其实院里人以前确实对赵家平不咋待见。那会儿一大爷嘴里冒了几句有的没的,说这小赵来路不正,大家伙就怕他偷鸡摸狗。可后来公安亲自上门查了个底朝天,人家小赵的每样东西都有来历凭证,干干净净的。 赵家平虽然成天收破烂,可人家路子野,能搞到便宜的自行车,这就够顶用了。 贾张氏听见这话,火气蹭一下窜上来,撑着地就想蹦起来开骂。可她腿肚子一哆嗦,还没站稳,“哎呦”一声,整个人又瘫坐回去了。 秦淮如眼瞅着婆婆还要惹事,赶紧上去扶她胳膊:“妈,您消停会儿吧,先回家换件衣裳,我给您洗洗。” 这会儿的贾张氏,那模样简直没法看。头发因为四处乱拱,已经炸成一个草窝,满脸是灰,嘴角还糊着鸡血,血里黏着几根鸡毛。 秦淮如把她搀起来,她身子还直不起来,整个人磕磕绊绊的,跟个鬼似的。 就这副德行,贾张氏嘴皮子还硬得很:“咋了?我说错啥了?打这小赵进了咱们院子,我就没安生过一天!他就是个扫把星转世!” 赵家平一听,得嘞,这老婆子还不服气呢,给的教训看来不够。 他压根懒得跟这疯婆子吵吵,直接在脑子里调出系统面板,打开抽奖货架,扫了一眼。里面的符咒,现在还躺着真话符和鬼运符。 “来,真话符,用她身上。”赵家平点了那符咒,对着贾张氏就甩了过去。 他眼瞅着物品栏里的真话符化成光点消失了,心里门儿清,这是已经贴到贾张氏身上了。 “贾张氏,你给老子说清楚,谁是扫把星?”赵家平沉声问了一嘴。 秦淮如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打圆场:“哎呀小赵,我妈刚才被鸡啄得中邪了,这会脑子还犯浑呢,你别跟一老人一般见识。” 这话说的,就跟一大爷那套道理一个味儿。 要不是还欠着赵家平一辆板车,怕他到时候拿这事儿找茬,秦淮如才懒得拦着自家婆婆呢。这赵家平可是从她家坑走了一百块大洋,这种人,骂死都不嫌多。 这时,听见赵家平发问,贾张氏连个顿都不打,张嘴就来:“谁是扫把星谁自己心里门儿清!!” 一大爷站旁边看热闹,压根不想插手劝架。贾张氏不是要咬赵家平吗?咬啊,咬得越狠他越开心。最好把姓赵的这小子给骂个头破血流才叫爽! 结果,下一秒,贾张氏猛一扭头,直勾勾盯着秦淮如,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毒光。 “扫把星就是秦淮如!要不是娶了她进门,我儿子能让她克死?她不是扫把星谁配当扫把星?!” 这话一砸下来,秦淮如整个人都懵了。 “妈——您胡嘞啥呢!”她真没料到,自家婆婆能咬到自己人身上,嘴巴张得老大,脑子嗡嗡的,觉得自己八成是听岔了。 婆婆刚才不还在跟赵家平较劲吗?怎么下一秒,就把炮口对准自己儿媳妇了? 贾张氏见秦淮如愣住,撇了撇嘴,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咋的,听不清啊?说的就是你,丧门星!” “要不是你命硬,我儿子能走得那么早?” “要不是棒梗还小,家里还得靠你张罗吃喝,我早把你轰回乡下种地去了!” 这话一出口,街坊四邻全愣住了。贾张氏平日里虽爱骂骂咧咧,可毕竟跟秦淮如是一家人。当婆婆的指着儿媳妇鼻子骂出这种话,传出去,真是让人看笑话。 秦淮如眼圈一红,低着个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别提多委屈了。 傻柱在旁边瞧得心里一揪,当下就憋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婶子,您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啊。秦姐她哪点对不起这个家了?这几年要不是她一个人撑着,您老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第37章 第37章:第37章 贾张氏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蹿上脑门,扭头就冲傻柱吼:“傻柱!我管教自个儿儿媳妇,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当我看不出来,你表面装得老实巴交,肚里全是花花肠子!” “成天围着秦淮如转悠,安的什么心?还不是惦记着占人便宜!” “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跟在人家寡妇屁股后头,也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呸!” 话没说完,一口混着公鸡血的唾沫,就狠狠啐到了傻柱脸上。 傻柱平时听一大爷的话,说是关照关照秦淮如一家。可院里但凡长了眼的,谁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贾张氏这话,就跟撕了他脸上那层遮羞布似的,又狠又准。 傻柱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黏糊糊的血沫子,气得浑身直哆嗦。正要张嘴顶回去,一大爷一把拽住了他胳膊:“柱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婶子这是刚中了邪,还没缓过劲儿呢,说胡话呢。” 一大爷心里门儿清。他早就算计好了,傻柱接济贾家,是他暗地里一直怂恿的。用意就是让这寡妇把傻柱给拴住。傻柱要是成天跟个寡妇搅和不清,自然也就顾不上娶媳妇儿了。到时候,傻柱老无所依,可不就得指望他这个当大爷的?往后养老送终,不就全落在他身上了么。 这步棋,他下了好几年,眼瞅着就要收网,哪能让贾张氏这个搅屎棍给坏了事。 想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对贾张氏说:“老嫂子,你身上的邪气还没散干净,先回去歇着吧。” 他的盘算是,先把贾张氏弄回家去,消停消停。回头再让秦淮如去哄哄傻柱,这事儿也就算翻篇了。 可贾张氏这会儿,脑门上可是贴了真话符的。谁的话她也听不进去,一口老痰照着一大爷的脸就啐了过去:“我呸!你才中邪了呢!” “你少跟我来这套!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脏心思呢?当年你馋我的身子,围着我转悠了多少年?如今看我老了,秦淮如年轻水嫩,你又把那股子劲儿使到她身上去了!” 这话一出,满院子鸦雀无声。 好家伙,这话可太炸裂了。 四合院里那一双双眼睛,瞬间就不对劲了。齐刷刷地在三大爷脸上、贾张氏脸上、还有秦淮如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又一遍。 “放你娘的狗屁!”一大爷脸都绿了,这婆娘嘴咋这么没把门的? 贾张氏蹦得老高:“你骂谁呢?!” “老东西,干过的事不敢认了?” “你敢发誓没惦记过老娘?” “当年是谁死皮赖脸拉我去后街那片小树林的?现在装怂了?” “我可门儿清,你大腿那块巴掌大的胎记,我可是记得真真儿的。” “想赖账?当众脱裤子让大家伙儿验验,你敢不?” 一大爷当然不敢接这茬,他连喘气都放轻了。 满院子人都跟被掐了嗓子似的,眼睛齐刷刷往一大爷裤腿上瞄。 这贾张氏扯的是真是假? 那大腿根的地方,就算大夏天洗澡,那也不能随便让人瞧见啊! 要真让大伙儿看见那块胎记,贾张氏这话怕不是八九不离十? 一大爷吓得两条腿夹得死紧,心里头直叫苦。 一大妈那脸色更难看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两口子躺一张炕几十年,她比谁都清楚,自家男人大腿根那儿,真有一块不小的胎记! 那么私密的部位,没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外人哪能瞅见? 此刻一大妈恨不得冲上去活撕了这俩人。 二大爷、三大爷也都瞪圆了眼珠子盯着他。 傻柱站旁边,整个人跟傻了似的,嘴张半天合不上。 赵家平看看没人接话,便替大伙儿道出了心里话:“贾张氏,你这话靠谱不?” 贾张氏火冒三丈:“当然靠谱!我撒这谎图啥?” 大伙儿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贾张氏犯不上胡编乱造啊。 那这么说,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一大爷那块胎记,真叫人看见过? “咳咳!”二大爷清清嗓子,冲着易中海道:“老易啊,要不咱找俩人瞅瞅你那腿?” “要是根本没那玩意儿,也好给你洗个清白,省得大院里风言风语。” 一大爷眉毛竖得老高,火气直冲脑门:“胡闹!贾家嫂子中了邪,你们也跟着犯浑?!” 被他这么一吼,二大爷乖乖闭上了嘴。 可贾张氏哪肯罢休,反而更大声嚷嚷:“易中海,你说谁中邪呢?你敢说你没惦记过老娘?秦淮如你敢说你没惦记?” “多少回半夜三更,秦淮如跟你前后脚溜出去,当谁瞎呢?” “当年祸害完我,见我年纪大了,又把歪心思打到秦淮如头上。” “还有脸当四合院一大爷?我呸!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畜生!” 一大爷压不住火气,窜上前就朝贾张氏脑门抡了一拳。 咚的一声闷响,贾张氏眼冒金星,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院里人全看傻了,这嘴上天天挂着道德俩字的一大爷,咋说上手就上手了? 要真没那档子事,你急啥眼? 贾张氏之前中了那狂犬符,早就在院子里跟条狗似的爬了俩钟头,身子骨都快散架了。这下又挨了一拳头,整个人直接蔫了。 一大爷怕她缓过劲来又瞎咧咧,绷着脸赶紧支使傻柱和秦淮如:“柱子,跟你秦姐搭把手,把她婆婆弄家去。” “一会儿我给你拿钱,你再跑趟腿买只大公鸡回来,我看她邪气上身不轻。” 说完鼻子哼了一声。 秦淮如先反应过来,赶紧捅咕了傻柱一下。这节骨眼儿上,确实不能让她婆婆继续搁外头丢人现眼了。 俩人架着迷迷糊糊的贾张氏,扭头就往贾家走。 赵家平瞅着这出戏,心里直叫可惜。那真话符俩钟头的劲儿还没过呢,要是再等会儿,说不定还能扒出更多见不得光的事儿。 一大爷回头扫了一圈院里人,这时候天早擦黑了,灯泡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那张黑沉沉的脸上,阴得能滴水,看着怪瘆人的。 “闹腾这么半天,都散了吧,回家拾掇饭去。”他摆了摆手,沉着脸转身先进屋了。 赵家平瞧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却又匆忙溜走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位平日里最爱端着道德架子唬人的一大爷,往后还好意思教别人做人吗? 一大爷一进屋,院里立马炸了锅。 许大茂先冲着一大爷家方向竖了竖大拇指:“高,真高,一大爷玩得明白啊。” 边上有人接话:“许大茂,你信棒梗奶奶那套说辞?” 许大茂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可啥都没讲啊。回家抱媳妇儿去喽。” 说着脚底抹油溜了。 他这人精得很,看一大爷刚才那反应,贾张氏八成说的是实打实的真话。 表面上一套仁义道德的大爷,背地里全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缓半天。 可跟他有啥关系,一大爷还是院里那个一大爷,他可犯不上蹚这浑水得罪人。 看着许大茂跑得比兔子还快,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实在憋不住了,问了一句:“你们说说,一大爷咋就不肯自证清白呢?” 没人搭腔。 这事谁心里没本账?想洗清自己太容易了,喊俩人进屋,裤腰往下一拽,啥都亮堂堂。 可一大爷偏不走这条道,反倒抬手就给了贾张氏一拳,直接把人撂晕。 这是啥意思?说白了,他慌了,压根没法子证实自己。贾张氏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冒话,他接不住茬,干脆挑最省事的招儿——动手,硬生生堵住那张嘴。 这么一琢磨,一大爷这人,后脊梁骨都发凉。 可说到底,一大爷在这些街坊里头立了这么些年的威,谁也没那个胆子真揪着这事不撒手。到头来,大家伙儿叹几声,就散了。 赵家平也跟着人群往回走,瞧热闹瞧得挺入戏,看完了拍拍屁股回家。 洗漱利索,门一关,赵家平压根没把今晚当回事儿。 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都是没本事的人,才憋着委屈自己咽。 他手里攥着系统呢,有仇当场就报,隔夜都嫌慢。 第38章 第38章:第38章 瞅瞅现在,惹了他的贾张氏咋样?一张狂犬符,一张真话符,齐活。 狂犬符害得贾张氏对着一大爷张嘴就咬,真话符逼得一大爷那老脸挂不住,抄拳就砸贾张氏。 他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站边上看戏看得挺舒坦。 这才是出了恶气的正路数。 估摸着经过今晚这一出,贾张氏跟一大爷,那脸面可真算是丢了个干净,怕是挺长一段日子,都不敢再乍翅儿了。 赵家平往床上一瘫,把系统面板拉出来,目光直接就落到抽奖那一栏。 现在使唤系统的次数一多,能抽的签数也跟着往上蹿。要不是怕整出太大动静让人怀疑,他恨不得把眼前能摸着的东西全折腾一遍翻新,那用值不得哗哗往上涨?到时候大奖还不是想抽多少抽多少。 可心里虽然这么痒痒,赵家平还是反复跟自己念叨,不能飘,得缩着点来。 琢磨完这些,再看面板上,抽奖次数已经攒到十六回了。 满打满算,他能玩十六把小的,要不然,就拿六次小抽换一回中抽来试试。 有那六回打底,赵家平咬了咬牙,打算冒个险,尝尝中抽是啥滋味。 这还是头一回碰中奖,心里头那股期待的劲儿,还真按不住。 抽!赵家平在脑子里直接下了令。 抽奖那块儿立马跟疯了一样,光点刷刷甩起来。 他瞧得清楚,以前抽小奖,那儿闪的是红芒,这回捞中奖,竟然换成了银晃晃的一片光。 赵家平心口砰砰直跳,脑子里不停琢磨,莫非等会儿抽大奖的时候,真能撞上金光? 金银红这三种色儿,他个顶个的稀罕! 没过一会儿,耳边响起脆生生的提示:“叮!头一回抽奖,恭喜您撞上万倍暴击!” “叮!万倍暴击直接生效,恭喜您抽中自动鉴宝功能,天底下任何宝贝的来历跟真假,这玩意儿一眼就能瞧明白。” “这个功能经万倍暴击强化后,跟着您一辈子,没法送人,只能自个儿取消。您要不要取消?” 赵家平差点儿手一抖就点了是,好在紧要关头硬生生刹住了。 这系统可真够损的,临了居然还挖个坑问他要不要取消。 按老规矩,这时候不该问他要不要用吗? 这可是攒十回小奖才能捞着一回的大奖,而且是他头一回抽,这才砸出个万倍暴击。 终身绑定的玩意儿,金贵程度还用说?他要是一个犯迷糊选了取消,那肠子都得悔青了! 想到这儿,赵家平就怕系统再使坏,索性直接选了不取消。 不取消,那就等于收下了。 下一秒,赵家平觉着脑子里凭空搅出一个大漩涡。 躺床上的他猛地一阵头昏眼花,那感觉跟整个人突然腾空,一头栽进无边的星空里似的。 紧接着,数不清的画面跟符号,从黑漆漆的深处朝他哗啦啦涌过来。 每一串文字,每一幕景象,只要撞到他身上,就炸开一团亮光。 赵家平就在那亮光闪起的瞬间,觉着脑子一空,跟着就好像多了点儿什么玩意儿。 可那些东西接二连三地撞过来,他脑子一阵接一阵地发懵,压根没空去琢磨。 这阵仗折腾了老半天,直到最后一缕光炸开。 那股熟悉的晕乎劲儿又翻上来,赵家平只觉得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一下子摔回了现实里。 他缓过神来,人明明躺着一动没动,可浑身上下跟从一条漫长的河里淌了个来回似的,好像过去了老久,但仔细一品,又不过眨眼的功夫。 “一回抽奖能蹦出万倍暴击,果然不白瞎。”赵家平摸了摸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一堆东西,不由咂了咂嘴。 这可是真真正正归他自个儿的玩意儿,终身制,说白了就是带进棺材里的本事。 往后别说他收破烂捡的那些漏,光靠这自动鉴宝的能耐,搁从前那乱世里也能吃得开。 搁现在嘛,有这手艺在身,也就是自个儿闷头使使,给往后盖高楼打底子罢了。 赵家平拿定主意,悄悄埋头干,不出风头。 他这才把目光挪到脑子里那块水蓝色的系统界面上,对刚才捞着的玩意儿,心里头是一百个舒坦。 再一寻思还有六回小奖攥在手里没抽,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上次那个五连抽,手气简直爆棚,抽啥来啥,全是好东西。这回要不要试试六连?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还是没贪那一下,回头又选了五连抽。五连完了还能白嫖一次单抽,多一次机会,多一分盼头,这账不亏。 “动手,五次全梭哈!”他脑子里念头一转,抽奖区那光闪得跟霓虹灯似的,哗哗转起来。 没一会儿,提示音就来了:“叮!恭喜抽中一元纸币两张,已自动划进系统账户,随时能提。” 两块?行吧,也算开张见红。不知道接下去还有啥好货。 “叮!这次空门,谢谢参与!” “叮!这次轮空,感谢惠顾!” “叮!这次没中,再接再厉!” “叮!抱歉又是空的!” 赵家平盯着屏幕上那串提示,人直接傻那儿了。五连抽,四个轮空? 打他拿到这系统那天起,就没见过抽奖还能抽个寂寞出来。这妥妥是在玩他吧?五次机会,白扔了四次,连根毛都没摸到,别提多憋屈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掐指一算,小奖池还剩最后一次机会。行,抽完这发就睡,总不能还走空吧? “整,最后一发!”他再度集中精神,红光一闪一闪,转盘像疯了一样狂转。 几秒后:“叮!恭喜抽中鸭蛋一枚,已存入系统物品栏,随时可提取。” 鸭蛋?赵家平嘴角猛抽。刚还在心里嘟囔“连个蛋都抽不到”,下一秒真给他整了颗蛋出来,这系统不是故意的他名字倒着写。 他真想揪着系统理论,可人家没有实体,他连地方说理去都没有。昨晚抽的那颗蛋已经进肚子了,现在物品栏那一格里,亮堂堂的摆着这颗新蛋,就它一个孤零零的占着位子。 今晚次数彻底清零。拢共算下来,就捞着一个终身保底的自动鉴宝,外加那两块现金。昨天搞来的符箓,也只剩一张压箱底的鬼运符还能撑场面。 再想抽,只能等明天使用值又攒满了再说。 往床上一躺,赵家平安慰自己:“万倍暴击都给终身福利了,知足吧。” 第二天一破晓,四合院老规矩照旧,拎尿桶的拎尿桶,排茅房的排茅房。街坊们凑一块儿,全都压着嗓子嘀咕昨晚那些烂事。 结果一瞅见赵家平露面,那一帮人的反应,跟从前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家平刚在公厕这排上队,就听见有人喊他。扭头一瞧,好几个街坊正冲他笑呢。 “小赵啊,昨儿个忘打听了,赶明儿我们去你那收购站淘换旧自行车零件,直接提你名儿就成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耳朵都竖起来了。旧自行车谁不想要?便宜不说,还不用票。虽说旧了点儿,可骑着照样拉风。再瞅瞅赵家平那辆,也不破啊,推出去照样招人眼红。 这么一琢磨,众人瞧赵家平的眼神都冒着热气儿。 赵家平咧嘴一笑:“别找我,你们直接进站里跟人谈就行。我天天在外头收破烂,站里基本见不着我影儿。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齐刷刷“哦”了一声,脸上那热乎劲儿立马凉了半截。用不上你,跟你个收破烂的瞎套什么近乎? 人群又叽叽喳喳聊开了,没两句就拐到一大爷身上。 “瞧见没?满院子都出来了,就贾家和一大爷家门儿都没开。” “一大爷最要脸面。昨儿棒梗奶奶那些话,把他老脸都揭干净了,他还能出来见人?” “可不是嘛。棒梗奶奶连他大腿根儿有胎记都门儿清。那她说的事儿,八成假不了。” “那你们说,一大爷真对秦淮如动过歪心思?” “真假不好说。可有回我半夜渴醒了,水缸见底儿,就披了件衣裳去院里打水。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大伙儿脖子都伸长了。 第39章 第39章:第39章 那人嘿嘿一笑,压着嗓子:“我一推门,院里两个人影啪地分开,各自往黑影里缩。我当进贼了,吼了一嗓子:谁!” “一大爷咳了一声,说别喊,是他。说是听见院里有动静,出来瞅瞅。” “我当时也没多想,灌完水就回屋了。” “躺床上琢磨了一会儿,不对劲儿啊。他要是真听见动静出来的,躲我干嘛?” “我干脆趴窗户上盯着。没过多久,一大爷果然回屋了。” “我还琢磨是自己想歪了,毕竟刚开门那会儿,明明白白是两个人影。” “又憋了一会儿,正打算睡,瞧见个黑影溜进了贾家门。那身形,绝对不是棒梗奶奶。” 话到这儿,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啥都明白了。 贾家总共就俩大人仨娃,除了棒梗奶奶,不就剩秦淮如了?这下可好,一大爷跟小寡妇的事儿算是坐实了。 大伙正想再嘀咕几句,哪知道一大爷脸色发黑,从厕所那边晃出来了。刚才嚼舌头的那几个全愣了,一大爷不是没出来吗?咋从厕所冒出来了? 莫非他早到了,一直蹲里头没动?要真这样,那刚才那些话,他岂不是全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大爷迈了几步,在排队的人群边上停住脚。他盯着那帮议论的人,嗓门一沉:“一大清早的,你们是没睡醒,还是跟着撞了邪?” “满嘴胡咧咧!” “我这个一大爷没啥,谁怕谁啊,做的事儿对得起良心!” “但人家秦淮如呢?一个女的,上边养老人,下边带仨小子,撑着一家子的嚼谷,多不容易啊。” “你们平日不搭把手就算了,咋还能往人身上泼脏水呢?”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们嘴上积点德吧。” 一大爷撂下话,扭头就进了四合院。剩下这帮人全哑巴了,尤其是那几个说闲话的,脸上火辣辣的,臊得不行。 本来大伙都觉得,昨晚贾张氏那番话八成是真的。可一大爷刚才那通正义凛然的说辞,又把人给整迷糊了。难道一大爷跟贾张氏、秦淮如之间,真没啥猫腻? 赵家平在一旁看得直点头,不得不服气,姜还是老的辣,一大爷几句话就把场子给捞回来了。难怪他能在这四合院里当这么些年的老大爷,确实有两下子。 不过他才懒得操这份心,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也不想跟这群人扯太多瓜葛。 早饭吃完,赵家平蹬上自个儿的自行车就上班去了。 到了废品收购站门口,看门的吴大爷乐呵呵地冲他打招呼。自从赵家平给老头修好了那台收音机,这老爷子每天走哪儿都抱着他那宝贝玩意儿,不是听唱戏就是听说书的,美滋滋得很。 跟吴大爷寒暄了几句,赵家平推着车进站里去了。他如今有了间自己专用的维修小仓库,自行车都搁在里头。 仓库角落里堆着昨天他写条子,让管仓库的刘大爷送来的待修物件,都是收音机、手表这类的东西。 特别是手表,赵家平头先一直以为,那玩意儿算是个稀罕货,就算坏了,人也会想法子修,哪能当废品甩了。可等他进了这废品收购站才知道,这世上没有啥不可能的。 手表出了毛病,要修的人多的是,可要是一个问题反复修了三回往上,基本就懒得折腾了。要么直接拆零件卖给维修摊,要么干脆连铺子都不进,扭头就送废品站了。 再一个,这玩意儿可是抢手货,虽说买得凭票,可咱老百姓的购买力一点不含糊。 日子一久,废品站那边还真堆了不少好东西。 那阵子物资紧了点,大伙儿日子过得不算宽裕,可京城这地界,不缺有钱的主儿。 尤其是跑废品回收的,天天在城里转悠,哪个片区日子过得滋润,哪个片区紧巴巴的,心里跟明镜似的。甚至连哪片住着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能摸个门儿清。 把三轮车塞进小仓库锁好,赵家平拎出自己的家伙什儿。 说实话,比起闷在厂子里守机器,他更愿意现在这活儿。每天晃悠在城里的大街小巷,收收这收收那,没准儿还能撞个大运捡个漏。 蹬着车晃到昨天踩过点的片区,赵家平扯着嗓子吆喝开了:“收破烂喽——破铜烂铁老物件儿,书本报纸酒瓶子,啥都收!” 这一嗓子下去,胡同里嗡嗡回响。 没多大会儿,一个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探出个脑袋来。 是个老大爷,头发胡子白花花带着灰,背驼得厉害,身上的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不说,颜色都洗得快掉了。但瞧着那股子斯文劲儿,倒也像个读过书的体面人。 “小兄弟,上我这儿来,家里有些破烂要处理。” 那大爷不喊收破烂的过来,反倒说自己有东西要卖,言语间透着一股客气劲儿,听着就像肚子里有墨水的人。 赵家平赶紧把三轮车蹬过去。 这条巷子窄得跟肠子似的,大车肯定是进不来,他这小三轮倒是没压力。可赵家平看大爷年岁大了,佝偻着背走得慢悠悠的,他也不好意思自个儿骑着进去。 索性下了车,推着走,边走边搭话:“大爷,您在家等着就成。这种小胡同我也照收不误,跑不了。” 大爷扯了扯嘴角,笑着说:“不碍事,我正好出来透透气,赶上你了。” 巷子不长,没几步就到了头。大爷家是独门独户,就窝在巷子最里头。 走到门口,赵家平先停下问了一声:“大爷,要不要我帮您进去搬?” 这一片儿都是独门独院的格局,进了门就是人家屋里。不问清楚了直接闯,那不是招人烦嘛。 大爷稍微愣了下,开口道:“攒了不少日子了,都塞一个麻袋里,我这老胳膊老腿是真扛不动。” “要不,小兄弟你行行好,帮着进屋搭把手?” “得嘞!”赵家平笑着应了一声,把三轮车停稳当,撸起袖子跟了进去。 跟着老爷子迈过门槛,这哪叫院啊,巴掌大块地儿,转个身都能撞到墙。屋子又低又矮,人往里头一站,胸口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透不过气来。 赵家平脸上那点变化,全被老爷子瞅见了。他嘴角扯了扯,带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这地儿啊,是我十年前栽了跟头,万贯家财全打了水漂之后,老天爷赏的唯一落脚处。” 这话一出口,赵家平心里头就门儿清了。老爷子以前准是个有头有脸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招人眼红,连家底儿都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想明白这一层,他嘴巴张了张,愣是不知道拿啥话去接。 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啊?原先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出门有人捧,回家有人伺候。结果一夜之间,啥都没了,从被人羡慕的对象,成了被人戳脊梁骨的笑话。这天上地下的落差,没直接把人压垮就算硬气了。 老爷子倒是看得开,咧嘴又是一笑,笑里头全是褶子:“没事儿,都翻篇儿了。眼下这屋子是挤巴了点儿,可胜在清静,没那些糟心事来烦人。”这话像是说给赵家平听的,又像是自己给自己打气。 话音没落,老爷子就弯着腰,往墙角那个用破板子搭的棚子底下钻,想拽那个瘪瘪的麻袋出来。那麻袋鼓鼓囊囊的,估摸着就是他这些天攒下的“家当”。 “大爷您歇着,我来!”赵家平赶紧抢上一步,弯腰一使劲儿,把那沉甸甸的麻袋从灰堆里拖了出来。袋口一敞,好家伙,里头啥都有,破铜烂铁、废纸壳子、塑料瓶子……但凡能换俩钱儿的,全给归拢到一块儿了。 “老喽,干不动重活儿了,就成天瞎转悠,捡点儿零碎换口饭吃。”老爷子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常常的,可赵家平听着,心里头却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这年月,谁家舍得扔东西啊,老爷子这么一把岁数还出来扒拉垃圾,那罪遭的,不用想都知道。 赵家平也不爱废话,蹲下身就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掏,分好类,上秤,拨拉着算盘珠子,心里头默算。 第40章 第40章:第40章 “大爷,拢共七块八毛六。”他报完数,顿了一下,又把自己的钱多添了两块进去。两块钱对他来说,兴许就是抽两回奖,或者收破烂时多赚的那点零头。可搁这年头,这两块钱,说不准就是老爷子一个月的油盐钱。 他把钞票点好,递到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接过钱,没急着揣兜里,那双眼倒是把赵家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小兄弟,你这账,算错了吧?” 赵家平当场就愣了。他压根没提过单价,老爷子从头到尾也没问一个字的价钱,居然就能断定他往里头添了钱? 瞧着赵家平那副反应,老爷子什么都明白了。他先是笑了一下,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又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尾巴扫过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老大爷把钱往赵家平跟前一推,叹了口气:“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你多塞给我钱,我这心里头反倒堵得慌。” “老话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我拿的,我拿着不亏心。不该我碰的,我是一分一厘都不能沾。” 老大爷说完这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半晌没吱声。 赵家平这会儿也咂摸过味儿来了,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他本意是看大爷日子过得紧巴,想搭把手,这本来是一桩善事。搁在贾张氏或者秦淮如那种人身上,怕是早就眉开眼笑地把钱揣兜里了,说不定心里还盘算着下回能多捞点。 可眼前这位大爷,一看就是个读过书、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人。自己这多给的两块钱,搞不好在人家眼里,就跟拿钱砸人脸差不离。 “大爷,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赵家平张嘴想解释两句。 大爷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小伙子,你不用多说,大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是个好心肠的。” “这些年,就我一个人守着这老屋过日子。这么久了,你是头一个不嫌弃我,还打心眼里想帮衬我的人。” “就冲你这点儿真心,拿多少钱都换不来。” 大爷琢磨了一下,转身走到屋檐底下,弯腰抱起其中一个腌咸菜用的坛子。他麻利地把里头腌好的咸菜倒进另一个坛子里,腾空了手里这个。 然后他抱着那个空坛子走回来,递到赵家平跟前:“小伙子,这个你拿去。你多给的那俩钱,就当是你拿这个坛子换的。” 赵家平看着递到眼前的空坛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又不腌菜,拿这玩意儿回家干嘛用? 可他也门儿清,今儿要是把这坛子推回去,大爷铁定不会收那多出来的两块钱。 他咧嘴一笑:“成,那这坛子我就收下了。”说着伸出两只手接了过来。 这坛子搁在屋檐下风吹日晒的,外头糊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不出本来模样。不过仔细一瞅,能瞧出来是个青花瓷的。 等等,青花瓷?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捧着坛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他脑子里像是突然搅起了一个漩涡,紧接着,关于这坛子的种种信息,跟潮水似的涌了进来。 白瓷底子,釉下头点着钴蓝料。 这是唐朝的釉口青花罐! 算下来已经一千二百多年了,实打实的老物件,搁哪儿都是正儿八经的古董!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那个系统“叮”地响了一声,机械音跟着冒了出来:“检测到釉口青花罐一件,使用年限一千二百六十年,品相完好,估值为一百万财富点。” 不用修复? 赵家平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这玩意儿能保存得这么周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想到这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屋檐底下剩下的那几个咸菜坛子。 那几个坛子这会儿在他眼里,哪里还是什么腌菜用的粗货,全是闪闪发光的宝贝疙瘩啊。 赵家平那双眼珠子,就跟长在坛子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旁边大爷瞅着不对劲,嗓门儿带着点疑惑:“小伙子,你没事吧?” 这一嗓子,才把赵家平的魂儿给拽回来。他心里头翻江倒海的,这大爷揣着金饭碗要饭,压根不知道自个儿家里头那几口破罐子是个什么分量。就为着他多掏的两块钱,大爷居然要白送一个给他。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东西搁以后,那价码得往上翻着跟头涨,一百万都是往少里说的。哪怕就搁现在这光景,甭管哪个出手,随便卖卖,一千块钱跑不了。大爷要真知道这罐子的行情,用得着起早贪黑去扒拉破烂? 赵家平心里一合计,这事儿不能瞒着,得跟大爷说清楚。 “大爷,您清楚您要送我的这个坛子,值多少钱不?” 大爷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脸上也瞧不出什么波澜,随口回了一句:“多少钱?”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所谓。他八成寻思着,一个使了这么多年的咸菜疙瘩罐子,还能值几个大子儿? 赵家平看大爷这满不在乎的样儿,干脆也不铺垫了,话直接砸过去:“往少了说,也得一千块。” 一千块?这年头,那可不是小数目。一个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年都未必能凑出这个数。赵家平报的这个数,还是按最保守的算的。 这要是初唐的釉口青花瓷,能囫囵个儿传到这会儿,那身价根本没法用钱去衡量。而且赶上这六十年代,国家早就下了心思护着这些老物件,怕流到那些黑心贩子手里头。不光有专门的文物店收,那些专业的考古队也隔三差五下到地界儿上,挨家挨户地访,碰上好东西,就肯下本钱回收。老百姓这才慢慢咂摸过味儿来,原来家里头压箱底的老玩意儿,真能换钱。 就算把这青花罐子抱去公家的文物店,那也是响当当的货,一千块打底。至于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私底下从店里出多少价码弄走,赵家平就摸不准了。 大爷听完这话,脸上那表情,跟听了句家常便饭似的,还是那么四平八稳。 赵家平心里头其实挺想直接掏一千块给大爷的。这钱他拿得出。一部分是叔父的抚恤金,当初街道办的人找到他,就原封不动交到他手上了。另外还有一笔,是那四合院里成天端着架子的头号富户一大爷给添上的。两边凑一块儿,刚好攥着千把块钱。给了大爷,他负担得起。再说了,这会儿撒出去一千,往后指不定就翻成一百万,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可赵家平心里那杆秤,还是掂量了个来回,他没敢真伸手掏这个钱。 头一条,这钱来路明晃晃的,瞒不过人眼。一千块就买个破腌菜罐子?这等新鲜事儿,迟早得传得满城风雨。到那时候,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倒腾文物的罪名压下来,哪一样不得把他碾成齑粉? 想了想,赵家平还是把话头收了收:“大爷,这罐子太金贵了,我受不起。要不您还是自个儿留下来。真要是手头紧了,您就抱着它,上文物商店跑一趟,往那儿一送,钱就到手了。” 赵家平没辙,只能把罐子原封不动递回去。 “啧,可惜了。要是品相差点儿,我还能掏几个小钱收走,回去捣鼓捣鼓,往修复空间一搁,谁知道啊。” 大爷没接罐子,一双眼睛在赵家平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挺有意思的。” 他转身,指了指屋檐底下摆着的那几个罐子。 “那你猜猜,这几个东西是啥来路?”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 对劲,要是清代的老物件,子孙后代传几代人还能说得通。可初唐的东西啊,传一百多年能传下来?还能保存得这么光鲜?说破天都没人信。 唯一的可能,就是挖出来的。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大爷,您该不会是摸金校尉吧?” 大爷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那可不敢当,我哪有那本事啊。” 赵家平正琢磨这话里的意思,没等他开口,大爷自己就掀了底牌。 第41章 第41章:第41章 “小伙子,刚才你进门那会儿,我就跟你提过一嘴,十年前我是百万身家,记不记得?” 赵家平点了点头。 “我打小就爱捣鼓古董,这一行算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有眼力见。长大后义无反顾扎了进来,盘了间铺子自己干。” 大爷顿了一下,“奇宝斋,这仨字你总听过吧?” 赵家平后背一麻。 不是吧?眼前这位老头儿,竟然是奇宝斋的东家? “我开店那些年,从我手里过的物件多到数不清,能让我心甘情愿留在手里的,件件都有说道。就像这几个唐釉青花罐,保存得跟刚出窑一个样,又是同一批出来的,天下难得找着第二份,这才被我当宝贝一样供着。” 大爷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淡了些。 “可惜喽,当初我攒下的那些好东西,论价值比这几个罐子高的也有的是,搁到现在一样都剩不下,全被人分扒拉干净了。” 他话说得轻,眼里的难受藏不住。 赵家平听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干了一辈子这一行,收藏了一辈子好东西,到头来落得两手空空,搁谁谁不疼啊。 谁知道大爷话锋一转,精神头又提了起来,眼珠子盯住他:“小伙子,你猜猜,我为啥突然跟你唠这些?” 赵家平摇了摇头。 俩人才刚认识,头回见面连个熟人都算不上,大爷掏心掏肺地说这么多私事,确实怪得很。 大爷咧开嘴乐了,笑纹堆了满脸:”打从十年前立下这规矩,街坊邻居看我就像看瘟神,躲都躲不及。就你这小年轻,还真心实意待见我。” “你怕伤我脸面,假装在我那堆破烂里塞钱。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连收破烂都惦记着老物件,张口就问。” “我琢磨着,敢收老物件的主儿,指不定懂古董。果然,我递给你那罐子,你一眼就给认出来了。” “小伙子,换别人碰上这种事儿,你猜他们会咋办?” 大爷压根没给赵家平接话的空档,紧跟着说:”铁定装作啥都没看出来,假装顺手牵羊就把罐子拎走了。你明白这里头的门道不?” 赵家平默默点头,心里头那个透亮。 打从碰上这老爷子,每一步都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人家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点破,瞅着他怎么接招。 那大爷掏出这罐子,到底图个啥? 大爷又接上话茬:”你这人,跟旁人不一样。” “这么值钱的古董搁你眼前,你没见财起意,反倒老老实实告诉我这玩意儿值钱。就冲这点,你这人品性靠得住,不是那种被钱蒙了眼就昧良心的人。” “我信得过你,就想跟你把话挑明了说。” 挑明了说,又图个啥? 赵家平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青花瓷,这大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能把奇宝斋经营这么多年,手腕和心思都不简单。 刚才在门口,人家三言两语就给他领进了屋,这一步步都在人家算计里头,自己愣是没半点察觉。 看赵家平沉得住气,大爷满意地点头,接着道:”我要跟你说的,是收破烂之外的买卖。” “啥买卖?”赵家平犯了嘀咕,脑子里头先想到的就是手里这个青花瓷,大爷真要把它卖给他? “对,是另一桩。”大爷点头,原本佝偻的身子骨,那落魄老头的气场顿时不一样了,倒是透出几分精气神。 “头一笔买卖,就是这几个唐代釉口青花罐。” “白送你也行,但有条件——你得给我养老。” “我这把老骨头,捡破烂压根混不饱肚子。只能寻个能托付的人。你心肠好,有底线,把自己那点老本儿交到你手里,我踏实。” 大爷这话说完,赵家平直接愣住了。 他瞅着眼前这老头,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眼里全是沧桑。心里头猛地一抽,说不出啥滋味。这大爷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能开口跟一个收破烂的做这种交易,肯定是被逼到没法儿了。这几个罐子,随便出手换个几百块不成问题。搁这年头,那就是半个万元户啊。 可大爷不敢卖,他也害怕。这年头,手里攥着值钱玩意儿,那就是烫手山芋。弄不好就是祸事。这些罐子,怕是老头儿这些年拼了命才保住的念想。要是就这么交出去,大爷心里头得多空落。 赵家平深吸口气:“大爷,您别急。您的难处,我都听明白了。往后您的养老,我包了。” 大爷眼睛一亮,又听赵家平接着说:“罐子这东西,您先自己搁着。我不是不要,是咱这买卖方式得改改。” 大爷一头雾水:“啥意思?你是不是怕我糊弄你,拿假货骗你?” 赵家平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信得过您。就是觉得咱这么干不合适。” 大爷更懵了。 赵家平耐心解释:“这样,罐子您收好,不用给我。我照常管你吃喝,每个月给你送米送面,再给你五块钱买菜。等你百年之后,这些罐子再归我。中不中?” 大爷听这话,鼻子一酸。他这些年见的世面多了去了,啥样人没见过。这小伙子分明就是心善,怕把罐子带走,让自己老来没了惦记。 大爷琢磨了半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是真好。叔领你这份情。可罐子搁我手里头,我这岁数,也看不住了。这十多年,我顶着个工商业兼地主的帽子,明里暗里盯着我的人,可不少啊。” 大爷咬着后槽牙,看样子是真豁出去了。 这世道,他这种成分的人,去国营店卖罐子? 钱还没捂热乎,人就得先被拉去批斗。 一个罐子值一千块,家里还藏着好几个,算下来半个万元户了。 一个工商业兼地主的身份,私藏这么些个值钱玩意儿,一旦被人揭发,妥妥的典型靶子。 大爷至今还记得当年被人摁着脑袋推上台,台下乌泱泱一片,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尖上,一件件数落他罪状的那场面。要是再折腾一回,这条老命怕是直接交代了。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瞬间透亮。 这年头,成分这俩字压死人。 大爷当年拼了老命才留下的这几个青花瓷罐子,只要见了光,保管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大爷自己门儿清,所以不敢卖,更不敢让外人知道。 今儿碰上赵家平,来回试探了几句,觉得这后生嘴严实、靠得住,这才一股脑把老底全给掀了。 “行嘞大爷,那这几个罐子,我就收走了。”赵家平没再矫情。 他撸起袖子,帮着把缸里的咸菜疙瘩全倒腾出来。 大爷就一个人过活,腌的咸菜也不多,三两下就拾掇干净了。 赵家平两手一抱,把几个罐子稳稳当当搬上三轮车斗里。 放妥了,又拽过那一麻袋收来的破烂,整个压在罐子顶上,从外头看,啥也瞅不出来。 “大爷,这二十块钱您先攥着。”赵家平从内衣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塞到大爷手里,“往后我隔三差五就来看您。您缺个啥少个啥,只管跟我言语一声。” 大爷没推让,笑呵呵地接了过去。 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要是这小子真靠得住,那这事儿可就算彻底圆满了。 头一件,他那块心病算摘了,再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怕被人翻出来斗。 第二件,往后养老也有着落了。这么大岁数,孤零零一个人,临了能碰上个愿意搭把手的实在人,他还有啥不知足的? 大爷又问了一嘴赵家平的名姓,这一问不要紧,脸上褶子都笑深了。 他也姓赵! 五百年前指不定还是一家人呢! 赵家平刚准备坐稳,赵大爷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探出脑袋左右瞅了两圈。确认了四下没人才关上门折回来。 这么煞有其事,赵家平哪能不明白,老爷子肚子里肯定是憋了大消息等着倒呢。 果不其然,赵大爷确认没人听了才凑过来压着喉咙讲:“小赵啊,我撂你那儿的话还没说透呢。当年我留下的老物件里头,有好几件是能值大价钱的货色,最后全让人顺手给卷走了。” 第42章 第42章:第42章 “这些人啊,十有八九是不识货的主。根本不知道手里捧着个聚宝盆,就觉着几个瓷瓶罐子拿回家能摆着用,甭花钱,所以大多数都没当回事儿,随手丢旮旯里放着呢。” “我就想了,你反正收破烂走街串巷的,路上多留个心眼子。要是碰上了,尽量想法子收回来。那可不是普通货,保准你吃不了亏。” 说到伤心处,赵大爷忍不住心疼得直抽气。那可是他大半辈子经营奇宝斋攒下的压箱底货色,每一件都是他亲手经手过无数宝贝才留下的精华。如此贵重的东西,让一群不识货的人当破烂板儿扔在家里,纯粹是拿金饭碗去要饭。 要是真能想办法收回来,那哪是简简单单的不亏?这辈子说不定就翻身了。 赵家平心里自然门儿清,老爷子这番话里话音儿他都听明白了。能被奇宝斋老掌柜当传家宝供着的物件,那基本就是国家博物馆级别的货了。这种宝贝真要是让人随意糟践了,那真是暴殄天物。 “行,那我出去收活的时候一定多张个心眼。”赵家平想都没想就应下来。收破烂这行当就得这么个好处,驴打滚儿似地满城跑,谁也瞅不出他在干别的正经买卖。收到的老物件大伙儿也都觉得是破罐子烂铁片呢。 况且现在市面上虽说也有人倒腾古董了,但还没普及到漫山遍野捡破烂的老百姓都识货的地步。在普通人脑子里,老物件值钱归值钱,也就是个几百块几千块的事儿。谁能想到一堆泥疙瘩里头能藏着一套房啊。 赵大爷见赵家平乐呵呵答应下来,脸上那点愁云总算散了点儿,当场就把当年从他家搬东西的人证都给说了个清清楚楚。哪个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个胡同哪条弄堂,一样没落地全倒了个底朝天。 有了这条明路,赵家平出门的时候就能踩准点下手,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瞎撞。赵家平听着听着,心里头也忍不住感慨。老爷子把这些人和住处记这么清楚,怕是这些年没少惦记这事儿。 也罢,自己要真能收回来,老人家这颗悬着的心也算能落回肚子里,也算是有个交代。俩人又絮絮叨叨扯了好一会儿话。赵家平屁股坐热了就闲不住,撸起袖子把那只能放两只脚的巴掌小院儿给收拾了一通,仔仔细细地归置了个遍。 回头又打量了一圈赵大爷住的土坯小房,哎哟喂,修得也太糊弄事儿了。墙体都裂了缝,站在屋里头都能觉着风飕飕地从缝里头往脖子里钻。 赵家平心里就盘算好了,下趟来的时候顺路带几包水泥和石灰,该抹的抹该补的补,完了再拿白灰把墙刷一遍。到时候屋里亮堂堂的,人在里头住着也不觉得窝囊憋屈。 一上午功夫,赵家平也没歇脚,把赵大爷整间屋子从里到外都归置得干干净净。只是再怎么弄,也改变不了这小破屋寒碜到掉渣的现实。 赵大爷平日里没啥来钱的道,天天就是遛弯的时候顺手捡点废品,这日子过得紧巴成啥样,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大爷,您这些年,就一直这么熬过来的?” 赵家平瞅着老人家,心里头怪不是滋味。拼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啥也没剩下,这么大岁数了,还得靠拾破烂糊口。 赵大爷见他这模样,倒乐了,笑了笑:“没啥,那都是老黄历啦。眼下身边有你这么个大侄子,这不就是好日子刚开头嘛。” 赵家平听了,跟着点头:“是,大爷,您这好日子确实是刚起头。” 他这趟穿过来,在这世道也是光杆一个,唯一沾亲带故的叔叔也没了。如今平白多了个大爷,隔三差五能来看看,嘘寒问暖唠两句,这感觉也算踏实。 等从大爷那出来,天都擦中午了。他也没想到,光收拾那间小屋,一整个上午就溜达没了。 赵家平逮了个四下没人的空当,把那一麻袋破烂往边上一挪,底下藏着的那几只唐朝釉口青花罐,一股脑全收进了自己的维修空间里。 交代妥当,这才蹬上三轮,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收破烂喽——有旧货废品拿来卖!破铜烂铁老物件!书报纸箱酒瓶子——!” 这年轻人底气足,喊声在巷子里来回荡着,传得老远。 不过这回他喊归喊,心里可留了心眼,大爷给他的那张名单上,就有一位住这片儿呢,谁知道那人听见喊收老货,会不会把那抢来的玩意儿拿出来脱手? 这么一琢磨,赵家平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喊得更来劲。 果不其然,不多会儿就有几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东张西望。还有俩娘们儿迈着步子朝他走过来。 “哎,小伙子,你刚喊收老货,到底啥样的才叫老货呀?”走在头里的年轻媳妇开了口。 跟她一路的大嫂一听这问,也赶紧竖起耳朵等着听。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俩多半家里真趁点啥老东西,只是摸不准行情,听见吆喝就来探探底儿,卖不卖的还不一定呢。 他就咧嘴笑了笑:“老货嘛,就是年头久的老物件儿,存的年份越长越值几个钱。您要是拿不准,搬出来我帮你瞅瞅也行。” 他这答话其实挺模棱两可,毕竟话说得太透,张口闭口收古董收文物,那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么? 这年头,收文物不是不行,全是得看上面批不批。手续齐了才算正经营生,没那资格的,叫投机倒把,往重里说就是倒卖文物! 不过赵家平收破烂,专挑那种看着不起眼、旧点儿破点儿也无所谓的。 像赵大爷手里那样,又完整又值钱的狠货,他还真没胆儿出手——那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招灾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要是逮住了,那就等着挨收拾吧。 那年轻媳妇一看就是个有存货的主儿。听赵家平这么一讲,她琢磨了片刻,开口说:“要不你跟我进屋去瞅瞅?” “成啊!”赵家平应了一声,脚下一蹬,三轮车顺着就跟了上去,那大嫂也走在一旁。 正这时,路边一个老太太拎着一兜子瓶瓶罐罐出来,瞧见赵家平要走,急着喊了一嗓子:“嘿!收破烂的!我这刚翻出来的东西,你咋就要走啊?不收了?” “收!肯定收!大娘,您先稍等会儿,我看个东西立马回来。”赵家平回过头冲她喊了一句,又往前指了指那带路的媳妇和大嫂。 老太太立马懂了,点了点头,没再拦着。 赵家平跟着那俩人,七拐八拐钻进了条小巷子。 巷子里俩大爷正蹲在石板上,上头架着块木板,楚河汉界杀得正欢。 小媳妇扭过头说:“三轮就撂这儿吧,你尽管放心,这儿有人看着呢。” 赵家平寻思了下也对,不远处那俩下棋的老头也不像贼,这才跟着那媳妇迈进了院门。 这小院子不大,挤着好几户人家。大白天里,大伙儿都在屋子里唠嗑做活,乱哄哄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瞧见赵家平这个生面孔进来,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打量。 那大嫂赶紧张嘴说:“没事儿没事儿,收破烂的,进来看点旧货。” 一片“哦”的声音过后,大家这才把各自没当成回事儿,收回目光。 赵家平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年头,家家户户防贼防得紧啊,陌生人要是没人领着,怕是早就被扭送公安局了。 那年青媳妇跟大嫂看来是一家人,俩人前后脚把赵家平带进了屋。 媳妇走到里间,拿出来一团被衣裳碎片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一层一层掀开布,里头露出来一沓纸,泛着黄,脆得好像一碰就能碎。 赵家平的视线刚扫上去,眼皮子就一跳——这玩意儿,绝对有点年头的来路。 等他把这沓纸整个翻开,嚯,居然是一幅字帖。草书,一共五行,列了整整五十个字。 读起来,估摸是古人的书信,写的什么“羲之报”、“寒切”、“吾食至少”云云,末了还有“不具”的字样。 第43章 第43章:第43章 再细看,头一行右下角,压着一个“僧权”的签名。 帖尾更是热闹——几个鲜红朱印“绍兴”印、“李霨收藏”印、“内府秘画之印”全都盖在上面。 中间还夹着“王氏元驭”、“锡爵”、“王衡”那些大大小小的藏书章,一块一块,颜色不少。 中间还有“坦园”、“李霨私印”,以及骑缝处的印章也清清楚楚印在那里。 赵家平盯着这些字,心头敲鼓——真要是真迹,那可不是仨瓜俩枣能拿下的东西。 赵家平盯着那张破纸,手指头都开始打颤了。隔着几处模糊的印章,那些年代久远的收藏记录摆得清清楚楚。 他脑子嗡了一下。这不是普通货,王羲之的东西?王羲之是啥人啊,东晋那号的,“书圣”的招牌可不是白给的。谁不知道他的《兰亭序》?这副字能流落到这儿,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压根没怀疑是假的。抽奖中的那套鉴宝功能,还有脑袋里那系统扫了好几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真迹,铁打的真迹。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院,破桌子烂板凳的,塞着书圣的贴子?他咽了口唾沫,觉得太不真实。 旁边那小媳妇儿沉不住气了,看他半天不吭声,问了一句:“收破烂的,瞧完没?这东西你收不收啊?” 那大嫂也跟着催:“是啊,能收不?你报个价。” 这俩人,压根不关心字是谁写的。从头到尾,满脑子就一个字——钱。 “收……也不是不能收。”赵家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半截。 王羲之的手迹,那价钱还用掂量?珍贵,太珍贵了。可正因为这分量太重,要是有人查到他头上,那直接就是捅破天的事。别扯什么干得隐蔽,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一个收破烂的,敢大摇大摆收这种文物古董,搁这个年月,那不就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么? 他不想惹事。能捡的漏,他肯定捡——像那些破损不值钱的玩意儿,或者被人当废品丢了的。拿不动的,他也绝不贪。赵大爷那青花瓷是这样,眼前这字帖也是。东西是好东西,可烫手,他收不下,更不能收。 可惜了,真的可惜。 “不过啥?”小媳妇儿眉头一皱,追着问了一句。 赵家平磨磨蹭蹭,把字帖好好叠起来,递还给她。想了想,才说话:“我到底就是个收破烂的。这玩意儿就算到了我手里,也就按破烂价收,回去自个儿随便搁着,出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要不……你拿到文物商店去问问?那边路子宽,指不定能给你个好价钱。” 嘴上这么劝,心里却跟割肉似的疼。书圣的墨宝啊,扔出去那就是天价。可文物商店那种地界,表面是国家的,暗地里根本就是涉外口子。收上来的好东西,没几件能留在国内,大部分都流给外国买家了。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转头被塞进洋人手里,他心里就堵得慌。 那大嫂跟小媳妇儿互相递了个眼神,小媳妇儿接着说:“得了,你也甭说那些虚的,直接报个数得了。价合适,这儿就出手。” 赵家平眉头一挑,这味儿……怎么有点不对劲?他望向这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当下就提起来了。 赵家平心里琢磨着,这事透着蹊跷。正常谁敢随便带个生人进家门?屋里连个爷们儿人影都没见着,就俩女人,带着外人回家,这胆儿也太肥了。 再一个,人家都说了自己是收破烂的,给不上价,还主动指了条明路让去文物商店。这字要是普通玩意儿,谁听了这话不得掂量掂量?可这两位偏偏揪住个收破烂的的不放,非得问能出几个钱,这不是明摆着有鬼嘛。 大嫂子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你赶紧报个数。” 这可把赵家平给难住了。收吧,最多就出个几块钱,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啥麻烦来。看着眼前俩人眼巴巴盼着他开口,赵家平咬着牙报了个数:“我最多能拿出三块。” 一听这价,小媳妇儿脸上的笑模样当时就没了影,大嫂子的表情也垮了下去。赵家平自个儿也臊得慌,这可是王羲之的真迹,就值三块钱?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赶紧又劝:“要不你们还是上文物商店走一趟?万一我收了再被扣个倒卖文物的帽子,我可担不起。” 这话一出口,小媳妇儿可慌了神,连声说:“你放心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就是卖破烂的,哪来的什么文物。” 大嫂子也赶紧接话:“就是说,倒卖文物这罪名咱可担不起。你收的是破烂,我们卖的是破烂,小伙子记好了,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 得,反倒让卖东西的给上了一课。 不过大嫂子这话没毛病,文物不准私人倒腾,买家卖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赵家平点点头,行,那就当收破烂处理:“三块钱,能卖不?” 小媳妇儿和大嫂子你看我我看你,心里还是有些不落忍。可看着赵家平这随时都要掉头走人的架势,她们也不敢再讨价还价了,生怕把人给吓跑。 俩人叹了口气,异口同声:“行吧,三块就三块,给你了。” 就这么成交了? 那可是书圣王羲之的亲笔,搁这时候怎么也得值个天文数字,结果三块钱就出手了?这三块钱能干啥?搁眼下的物价来说,也就够割几斤猪肉,连双好点儿的皮鞋都买不上。 三块钱拿下王羲之真迹,搁谁谁不迷糊? 赵家平脑子嗡嗡的,琢磨着这家人该不会也跟赵大爷那边一个路数吧。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运气,简直逆天了。 那大嫂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开了口:“小兄弟,你再添五毛,我搭你两件破衣裳,你一块儿拎走,省得惹眼。” 赵家平没说啥,直接从兜里掏了钱,数出三块五递了过去。大嫂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儿,转身进屋翻出两件破衣服,连那块破布带字帖,一股脑塞给了赵家平。 赵家平心里那个美啊,跟开了花似的。王羲之的墨宝,三块钱就到手了?说出去谁信? 他麻溜地拿破衣服把字帖裹严实,抬脚就出了门。回头必须得找赵大爷打听打听,这家到底是啥来头,能摸到王羲之真迹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家。 院子里那俩等着卖破烂的,瞧见赵家平手里拎着破衣服出来,立马招手喊他。 “得嘞,您二位先歇会儿,我出去瞅瞅车。” 赵家平嘴上应着,脚底下可没停。看车那是幌子,把真迹藏好才是正事儿。 出了院门,巷子口那俩大爷还在那儿闷头下棋,头都不带抬的。 赵家平凑到自己三轮车边上,借着车上破麻袋打掩护,手腕一翻,字帖就进了空间里头。 这空间里已经攒了不少好东西了。关键是它带修复功能,放进去的玩意儿,搁一阵子就能自己恢复到最水灵的状态。 再一个,赵家平心里门儿清,甭管啥时候,身上揣着宝贝招人眼红,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就冲这空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东西,那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空间不大,看着跟没边儿似的,可自打他塞进去几个大青花瓷瓶子,就觉得里头有点挤巴了。 赵家平藏妥了东西,转身又溜达回小院儿。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院里除了原来那俩大妈,又多了一个大爷,还有个中年男的。那男的攥着个青花瓷盘子,一见赵家平回来,立马把盘子往前一递:“小兄弟,听说你收老物件儿,这是我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你瞅瞅值几个子儿?” 又出货了? 赵家平今儿这趟出来,捡的漏都快把他乐傻了。他伸手接过盘子,凑在眼皮子底下仔细端详起来。 赵家平手里攥着那个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心里头直犯嘀咕。 啥老货不老货的,这玩意儿顶多用了三五年,盘底的釉色亮得能照人。 “大哥,这东西真算不上老物件。”他话没说完,就把盘子往回递。 第44章 第44章:第44章 对面那男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嗓门儿也提了起来:“你啥意思?这不叫老货叫啥?” “别以为我不懂行!瞅瞅这上头的青花,正儿八经的青花瓷!前街老谢家你知道不?人家往文物商店一送,白花花三十块到手!” “你说不是老货就不是了?” 男人瞪着眼珠子,唾沫星子差点儿溅到赵家平脸上。 这边动静一大,院子里呼啦啦又围过来几个人。 旁边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妈,嘴快得很:“可不是嘛!前街老谢家那事儿我也知道,一个盘子卖了三十块呢!军子,你这盘子跟那个差不多吧?” 叫军子的男人,赶紧点头接话茬儿:“顾大妈,甭管差不差,只要是青花瓷,那就值钱!” 说完,他斜着眼打量赵家平,眼神里带着股挑衅。 “收破烂的,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想说我这盘子不值钱,然后几个钢镚儿就糊弄走?我跟你讲,门儿都没有!” 赵家平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哥,你放心,这盘子我真不收。” “你说的那个卖三十的青花瓷盘子,那叫古董,叫文物,我可不敢碰。我这行当,就收点儿带年份的老物件儿。” “你这盘子,现在去土产商店翻翻库存,保准儿还能翻出一样的来。买的话,超不过五分钱一个。” 其实五分钱都说多了。 就这品相,搁商店里算次等货,也就是图便宜的人家买回去凑合用,撑死了两三分的价。 这话一出口,军子那张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更别说旁边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一个个伸着脖子竖着耳朵,这下可叫他把脸丢大了。 他心里头窝火,嗓门儿拔得更高了:“放屁!你个收破烂的懂个屁!你知道个啥?我跟你讲,这就是青花瓷!跟前街老谢家那个,说不定还是同一批出来的宝贝!” “还五分钱?你糊弄鬼呢!” 那顾大妈也跟着帮腔:“就是,收破烂的,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可不能坑人!你要是坑人,往后谁还敢把破烂卖给你?” 周围几个邻居也七嘴八舌地插嘴。 “对啊,坑人可不行!你要是觉得给少了,三块五块的还说得过去,张口就五分钱,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就是,你干这行的,咋能这么不地道?老谢家那盘子卖三十,你这给五分钱,脸呢?” “这人心思坏得很,撵他出去得了!” 围过来的这些人,都是一个院儿里住了多少年的老街坊。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扎向赵家平这个生面孔,气氛绷得跟弓弦似的,他一个人扛着满屋子的敌意,站在风口浪尖上。 军子瞧见大伙全站在自己这头,嘴角带着笑,冲着赵家平扬了扬下巴:听见了没有?你这价开得不实在,人家连破烂都懒得递给你。 他把那只青花瓷盘子往怀里一拢,继续开口:这盘子我也不讹你,十块钱拿走,周围这些废品,我帮你挨个打个招呼,也全归你。 这话摆明了又哄又吓,又给甜枣又抡棒子。 赵家平面对这伙人的刁难,不恼也不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门清,别人兴许不晓得这盘子的来路,但这个军子能不知道?盘子是他自个儿从家里搬出来的,他还能不明白值几个钱? 揣着明白装糊涂,无非是想拿他当傻子哄呗,拿个街上几毛钱的东西当传家宝来卖。 赵家平早把他这点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 听他还在这儿耍横,赵家平干脆来了一句:讲完了?讲完了换我来说两句。 话音落下,他扫了一圈身边围过来的八九号人,个个眼神都不太友善。 大伙儿静一静,听我讲句实在话。 我以后隔三差五就要来这片收废品,跟各位少不了打交道。我把话放这儿,我是国营废品收购站的正规人员,价格绝对公道,坚决不糊弄人。 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 军子听了,鼻子哼了一声,捧着盘子刚要怼回去。结果赵家平压根不给他张嘴的空档,抬手指着他手里的盘子,直接把话挑明:就这盘子,说白了就是土产商店里摆着卖的普通青花瓷,还属于残次品那一档,顶天了也不值五分钱。 各位不信的话,去土产商店转转,一模一样的货多得是。 我说实话,这东西根本不值钱,我收也不会收它。 话到这,已经透亮了,人家不是压价,是压根就不打算接这个玩意儿,哪来的坑人一说。周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开始犯嘀咕,要是这收破烂的没说瞎话,那人家可没啥毛病,商店里到处都能买到的次品,收废品的又不是冤大头,凭啥掏大价钱来买? 眼看在场的人被说动了心,军子有些压不住火了,嗓门一下就拔高了:小子!你不收就不收,嘴里喷什么粪?! 我这明明是青花瓷!跟前街老谢家那个一模一样,都是值钱的宝贝! 你敢说我这是破烂,是不是存心来找不痛快的?! 说着,他袖子一撸,架势立马拉开了。 赵家平压根没把这吓唬当回事儿。 这年头,厂子里批量烧出来的青花盘子,地摊上一抓一大把,能值几个钢镚? 不收就不收呗,他犯不着跟人多费唾沫。队里还排着一长串等着卖破烂的老街坊呢,自个儿分内的事儿,总得干利索了。 哪成想这男的没完没了,嘴里不干不净的,摆明了不给他个说法,今儿这摊子就别想安生。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跟这种人讲客气是白搭。他索性把脸一沉,话也说得直白了:“老哥,你要是真觉得你这盘子跟人家卖的是同一种宝贝疙瘩,那你抱着它上文物商店去啊。” “那地方认这个。只要是同样的货,人家能给三十,你照样能拿到三十!” 这话一出口,对面那叫军子的男人,脸蹭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心里能没点数吗?文物商店里头坐着的都是啥人?那可是火眼金睛的专家!就他手里这破玩意儿,往人家跟前一放,那不是上赶着丢人现眼吗? 本来嘛,今儿他吃饱了撑的在家躺着,听见外头赵家平扯着嗓子收老货,脑子里猛地就冒出家里那个搁角落里落灰的青花盘子。 寻思着拿出来碰碰运气,万一这收东西的是个半吊子,认不出真假,他不就能白捞一笔闲钱花花? 千算万算,没算到赵家平这小子眼珠子这么毒,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文物商店我肯定去!”军子梗着脖子,嗓门也大了起来,“但现在是说你的事儿!你把我这祖传的宝贝说成破烂,你是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他开始耍横了,被当场戳穿,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想找补点面子回来,故意刁难赵家平。 赵家平见他这副无赖嘴脸,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没个头。索性也不给他留脸了,一伸手,直接把那青花盘子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啪一下,把盘子翻了个底朝天,底款朝外亮给所有人看。 军子一愣,刚要发作,就听赵家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来来来,大伙儿都亲眼瞧瞧,是我赵家平把这盘子说成破烂了,还是它自个儿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破烂货?” 周围本来围了八九个看热闹的,一听这话,目光齐刷刷全落在那个盘底上。 那盘子底下干干净净,没画花,只印着一行蓝色的字。可字块头太小,隔着几步远,大伙儿瞪圆了眼睛也瞧不真切。 “你到底想干嘛?!”军子恼了,往前逼了一步,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赵家平反倒乐了,嘴角一扯:“没啥意思。你总该认识字吧?认识的话,你自己念念,这盘子底儿上印的是啥?” 话音未落,他把手里的盘子又塞回军子手里。 军子满心犯嘀咕,低头仔细瞅了两眼。 说实话,他只知道家里有这么个青花盘子,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家从来不碰锅碗瓢盆,哪知道盘子底下还藏着字啊? 第45章 第45章:第45章 这一看不打紧,他脸皮瞬间烫得跟火烧似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只见那盘子底上,清清楚楚印着一行蓝色的底款,上头写着:人民瓷厂。底下还有仨字儿:景德镇。 人民瓷厂出的东西?那玩意儿,随便进个土产日杂商店,货架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要多少有多少! 那男人军子,这时候脸上挂不住,半天憋出一句:“我哪知道这么多,就觉得这盘子年岁久,想着能值俩钱儿。”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人更是一阵摇头,那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人群里一个大爷走出来,皱着眉开口:“你这孩子,刚才那副架势,非让收破烂的买下来,现在又这副德行。人家要是较真去走一趟派出所,你可就有得忙了。耍横还得先摸摸自家腰板啊。” 军子脖子一梗,嘴硬道:“我也没怎么着啊,就是喊声大点儿,他还想怎么着?” 那大爷冷笑了一声:“嗓门大?那也能叫买卖?你这是存心糊弄外行,摆明了把别人当傻子呢。” 旁边的大妈也插了一嘴:“就是。我寻思着,你也是看人家长得面嫩好说话,换个壮实汉子站你跟前,你还敢这么伸手漫天要价不?” 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带着嘲弄的附和声。 军子脸臊得通红,却找不到话反驳,目光躲闪地把地上的盘子默默抓在手里,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恰在这当口,那小伙子把包往肩上一收,问了一句:“军子哥,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卖?要是没了,我这就往下一家走。” 军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点啥给自己兜个面子,可一抬头,院里几十双眼睛全在盯着他,那些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和鄙夷。 他喉头滚了滚,最后只得挤出一句:“没……没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钻回自家屋去。 这时有个年轻后生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军子哥,没准你家那个喂鸡的破铁盆也是古董啊,不如搬出来让人小子给长长眼?”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轰地笑开了锅。 军子脚步一顿,肩膀一缩,也没回头,加快了脚步钻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笑声还没落定,又有一个邻居凑到小伙子跟前,手里攥一把锈成渣的铜钱。 那人挠着后脑勺,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师傅,我家翻地翻出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值个三瓜俩枣的。你给掌掌眼呗,要是没用,我也不赖着你,你随便看着给个价就好。” 小伙子把那几枚铜钱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瞧了瞧,又用指头肚挨个儿蹭过外沿的锈迹,掂了掂分量,半晌才开口:“这钱锈得太凶了,字口都快没人形了,收是真的不好收。”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脸上那明显垮下去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要是愿意,我按废铜的价给您算个斤两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又咧嘴笑起来,连连点头:“行!能换两个钱就成,总比扔那儿强!” 小伙子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翻开取了几张零票子递给那人。 铜钱交到他手上,顺手塞进随身的袋子里头,动作利索又熟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一幕落进围观人的眼里,倒是让人对这年轻收破烂的多了几分好感,毕竟他做买卖倒是不欺人,给个公道价,妥妥的顺当交易。 刚才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转眼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顾大妈还拎着那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最后啧啧两声放回地上,念叨了一句:“人呐,还是得实诚,耍那种小聪明干啥,到头来丢人的还不是自个儿。” 军子被三爷当着满院子的面训得连头都不敢抬,可他还是硬撑着张嘴解释:“三爷,这盘子搁家里多少年了,我寻思着前街老谢卖那青花瓷盘发了笔小财,我家这个看着也带青花,就琢磨着指不定能值几个钱。我真没想强买强卖,更不敢干那坑蒙拐骗的事。” 三爷是整个院子里岁数最大、说话最顶用的人,他一开口,分量就摆在那儿,军子心里再委屈也得憋着。这位老爷子听完军子的解释,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满意,显然一个字都不带信的。可毕竟军子是自个人院里的,当着外人的面,怎么着也得给小家伙留几分颜面。他转头看向赵家平,语气缓和了些:“小伙子,你别搭理那小子,他就一心想捡漏想疯了,把破烂当金疙瘩了。不过我敢拍胸脯说,这小子心眼儿不坏,今儿这事他也真不是故意折腾你。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也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家平一听这话就明白,三爷这是怕他转身去找军子算账。搁这年头,军子刚才那出闹剧,真要较真儿起来,麻烦可不小。他脸上挂着笑,赶紧接话:“三爷,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跟军子计较啥啊?多大点事,都是误会,说开了就过去了。” 反正丢人的是军子,赵家平压根没往心里去。再加上他往后还得走街串巷收破烂,这条街就是他的熟客地盘,要是逮着点小过结就不依不饶、把人往死路上逼,那往后谁还敢跟他做买卖? 三爷听了这话,露出满意的神色,点头说道:“好好好,这小伙子实在,大伙儿要是家里没用的破烂,或者压箱底的老物件,尽管拿来卖给他。” 话音一落,院子里立马热闹起来。一个大妈凑上前:“我也瞅着这小伙子靠谱,等着,我家堆了些没用的旧货,这就翻出来给你。” 旁边一个老头也插嘴:“还有我,我们家攒了十来枚铜钱,也拿来给这小兄弟掌掌眼。” “你一提铜钱我也想起来了,我家也有啊,在抽屉里放着都长毛了,我这就回去取。” “我们家也有几枚,走,一块儿拿去。” 一时间,家里藏着铜钱的都坐不住了,有人开了头,其他人跟着往自家屋里跑,生怕落后一步。赵家平这边赶紧忙活起来,把已经搬出来的破烂一样样分门别类,该称重的称重,该算钱的算钱,手上忙得不带停的。那个惹祸的军子,趁着众人乱糟糟各忙各的茬口,悄没声地溜回家去了。 没多久,一个大妈攥着一把铜钱颠颠地跑过来。那些铜钱有好些明显是给孩子玩过的,边角都被磨得秃噜了;剩下的就是搁地儿不当,受了潮气,铜锈长了一层又一层,上头的字儿跟纹路早就锈得认不出来了。 铜钱这东西,在这年头谁家抽屉底儿没翻出个十枚八枚的。东西满大街都是,自然就值不了仨瓜俩枣的钱。 这些人手里拿的钱,估摸着全是从老箱底翻出来的。赵家平瞧了一圈,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就这种锈得连字都看不太清的玩意儿,搁谁手里都得嫌弃半天,恨不得顺手扔了才解气。 可赵家平不一样,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他偏当个宝。品相这玩意儿,对他来说纯属多余。越破越旧,他心里反倒越踏实。 大妈听他这么一说,先试探了一句:“小兄弟,这些钱锈成这样,你收不收啊?实在不行我拿回去,丢给孙子们玩去。” 她自个儿其实也懂,这钱卖相太差。可要是按废铜烂铁的价格出手,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于是这些年一直搁家里压箱底,从没动过卖的心思。今天也不知怎么的,话赶话就提起来了。 赵家平咧嘴一笑:“大妈,收!只要是老东西,甭管成色多差,我都接着。” 这话一出口,边上几个原本观望的人也围了过来,手里个个攥着一把铜钱。不过谁也没急着问价,全盯着大妈这边的动静。反正她先拿出来的,总得她先开这个口。 大妈果然憋不住了,追着问道:“那你瞅瞅,我这些你能出多少?” 赵家平接过那把钱,随手翻了翻。锈是锈得厉害,可好歹能认出个大概来,基本全是清代的货。 第46章 第46章:第46章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烂大街的存货,就算搁到以后,也翻不出多大浪花来。除非碰上那种稀罕物件,好比之前收的那五枚康熙重宝,才算真正值钱的宝贝。 至于大妈手里这一把,不过就是些光绪通宝、乾隆通宝,里头还夹着两枚大清铜币。这类东西,存世量多得数不清,又没啥考古价值,往后也卖不上价。 可赵家平有自个儿的算盘。收回来往空间里一扔,等哪天修复利索了,攒到一堆照样是笔进账。 他清了清嗓子:“大妈,这些东西你们也都清楚,家家户户都有几枚。算老货不假,但量太大,值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不过我说了,破的烂的,只要是老的,我就没有不收的。像您拿来的这些,满身铜锈糊得死死的,我照样全要。” 说着,他还特意挑了一枚快要锈成坨的铜钱,举起来在人群前头晃了晃。 大妈看他是真心要收,便直截了当追问:“那你到底出多少钱?收也得给个价吧。”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对啊,收破烂的,你利索点报个数,合适我们当场就卖你。” “你价给得地道,我三姥爷家还搁着一堆呢,回头全给你搬来。” “可不是,小伙子你麻溜开个价吧。” 一群大妈七嘴八舌地催着,全在等着赵家平的一句话。 大妈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赵家平琢磨了一下才开口:“得嘞,我也不整那些虚的,铜钱这块儿你们肯定比我懂行。甭管你们以前卖没卖过,也别管别人给啥价,到我这儿就一个规矩,两分钱一个,觉得合适就出手。” 这话一落地,大妈们眼里头立马放光。两分钱一个,这价码早就超出她们心里头那杆秤了。要不然这些破铜烂铁,也不至于随便扔在墙旮旯里蒙灰。搁在过日子的人家,两分钱可不是小数目。 铅笔才一分钱一根,拿这钱能给孩子买两根,能写老长时间的字。青菜两分钱一斤,买回去能炒满满一大盘子。馒头一分钱一个,两分钱买俩,一家人一顿饭就有着落了。再说了,谁手里还没个几十上百枚,拢一块儿也够改善几天伙食。 一个大妈抢先喊出声:“卖!再不卖都锈成渣了!小伙子,你瞅瞅我手上这些总共多少个,全给你了!”这一把少说也能换个三五毛。 “我也卖!先收我这些,回头家里柜底还能再翻出来些!”“算我一个,小伙子你可别光收别人的啊!”围着一圈人全急赤白脸地往前凑,生怕迟一步赵家平就收手了。 赵家平赶紧摆手稳住场子:“大伙儿别挤,只要是这种老物件,甭管多少,哪怕破得不成样子,我全都要。”他顺嘴给自己打了个广告,古董那玩意儿不敢碰,但这类老掉牙的东西收着绝对没毛病。 他抓起铜钱就开始数,数完一把直接点钱。压根不用细看啥品相,也不用琢磨是普通货色还是稀罕玩意儿,反正拿回去都能修复,这价收了他稳赚不赔。手底下利索得很,眼都不带眨的,就数个数给个钱。 没多大功夫,拿着铜钱来的全揣着票子乐呵呵走了。刚才那说三姥爷家还有货的大婶挤到赵家平跟前,压着嗓子问:“小伙子,只要够老,哪怕是碎了烂了的玩意儿你都收?”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点点头应道:“收,不过得真够年头,破了烂了不打紧,来多少我接多少。”大婶听完直点头:“那我跟你说,我三姥爷家还真有老物件,早年间打地主分下来的,两三样东西。我三姥爷说过,那都是地主自个儿买的古董,值不少钱呢。”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他本来想留着当传家宝,谁知道那会儿有个瓷大瓶子,刚搬回家没两天就被小崽子给撞地上摔成两截,如今就搁在他家屋檐底下扔着呢。” 赵家平一听打地主三个字,心里反倒松快了些。他琢磨了一下,顺嘴答了句:“只要年份够老,东西没问题,我这边肯定收。不过怎么说呢,得先瞅瞅实物才能定。” 那大婶点点头,还不太死心,又追着问了一句:“那你给透个底呗,要是真够老,能值几个钱?我三姥爷住得可不近,那俩大瓷瓶子死沉死沉的,真要跑一趟,还不够我搭车费的,那就不折腾了。” 赵家平听完也乐了,摊了摊手:“大姐,东西我还没过目呢,价码真没法给你报啊。”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大瓷瓶要是真够年头,自己收回来拾掇拾掇倒是桩好买卖。可万一是个新仿的,碎瓷片根本没人要,修出来也是个累赘,放在手里还说不清道不明,他哪敢随便松这个口。 那大婶看他这态度,寻思了一会儿,还是不肯把路堵死:“那成吧。等我哪天得空了,回我三姥爷那儿把东西取回来,你下趟来的时候我拿来给你过过目。” 虽说没问出个具体价码,她心里还存着念想——那两半瓷瓶能变成现钱,总归是白捡的进账。 “行,那我就等着了。”赵家平痛快应了一声。 心里头却忍不住嘀咕:这大婶的三姥爷,搁当年也是个狠角色,分了地主家的古董,知道是好东西,悄摸留手里当传家宝。赵家平暗暗摇了摇头,那段年月的事儿他管不着,自己就是个收破烂的,踏踏实实把眼前这点活儿干好就得了。 刚把这拨人打发走,先前卖了铜钱那位又颠颠跑回来了,手里攥了一把东西,往赵家平面前一递:“小伙子,你瞅瞅,我回家又翻了翻,除了这几个铜钱,还翻出一个铜墨盒,你给瞧瞧能值几个钱?” 赵家平接过手一掂量,随口应道:“行,我看看。” 他本来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多半就是早年间家里老人用剩下的寻常物件儿。可等真拿到眼前一瞧,赵家平却愣了那么一瞬。 自从有了自动鉴宝的本事,他根本不用等系统提醒,搭眼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什么来路。这会儿他手里托着的铜墨盒,上面密密麻麻用端正楷书刻了上千字,落款竟是教育大家张元济的。 张元济是什么人物?商务印书馆的创办人,一辈子横跨晚清、民国,一直走到新中国。这种名人用过的东西,那身价可想而知。 就在这功夫,系统的提示音也跟着在脑子里响了起来:“叮,检测到受损铜墨盒一个,累计使用四十一年。当前财富值三元,额度偏低,破损程度已达修复门槛。是否立即修复?如需恢复原样,将扣除一千财富值。” “修复完成后,此物未来价值可突破十万财富值。本次修复费用,将在该物品实际售出、创造收益后再行扣除。” 嗯?赵家平眉头微微一挑,这买卖,有点意思了。 赵家平捏着那个铜墨盒,脑子嗡嗡的。 就这玩意儿?以后能值十万? 他使劲儿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墨盒底下磕得都凹进去一块,还磨穿了个小洞,看着灰扑扑的,搁谁眼里都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 可只要这会儿花俩小钱儿收下来,日后一转手,乖乖,白花花的票子直接进兜儿里啊!这运气,真是踩了狗屎了。 “咋样?兄弟,能出多少?”大个子看他半天不吭声,忍不住凑过来问。 说实话,这个铜盒子,大个子自己都不记得家里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也是图赵家平收铜钱给的价儿地道,他特意回家把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朝天,没想到把这么个老古董给翻出来了。 赵家平回过神来,眼光又扫了一遍盒底那个坑。 “大哥,这物件儿您也瞅见了。”他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咱别论好不好了,我就给您出个实在价儿——两块五,行不行?” 其实赵家平心里盘算的是两块。但转念一想,多给五毛也亏不到哪儿去。价给得稍高点儿,往后人家手里有货,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这买卖不吃亏。 第47章 第47章:第47章 “两块五啊?中!”大个子痛快得很,连价儿都不讲,伸手就要拍板。 “中个屁!你个缺心眼儿的!” 一声炸雷似的吼从旁边劈过来,大个子老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从赵家平手里把墨盒夺了过去。 “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古董!两块五就想糊弄走?你做梦还没醒吧!” 那女人把盒子死死攥在手心里,跟抱个金疙瘩似的,唾沫星子差点儿喷赵家平脸上。 大个子一听自家婆娘这话,也愣了。 也对啊,这东西铜的,瞅着就稀罕。那些玩古董的,不就讲究个青铜器嘛?听说随便一件都贵得吓人。 再看赵家平的眼神儿,就不对味儿了,像防贼似的。 赵家平倒没慌,笑了一声:“大哥大姐,您二位听我说。往后我就在咱这片儿收东西,从不坑人。” “这个墨盒吧,还真不是老物件儿。就是近些年做的东西。” “我看中它,也就是图收回去自个儿乐呵乐呵。” “底儿都裂了破了,我出两块五,已经是实打实的诚意价了。” “您二位要是信不过我,没别的,直接拿去文物商店问问价儿。看看人家肯给你们出几个子儿。” 这几句话一出,大个子心里又没底了。 眼前这收破烂的,话说得还真像个实在人。真要值大钱,人家能这么敞亮? 再说了,两块五也不是个小数目,一毛钱能买仨鸡蛋呢,这两块五,麻利儿的能换七十五个鸡蛋! (第59章完) 菜价便宜得很,一斤也就两三分,撑死五分顶天,那两块五够吃老久,家里头紧巴的日子立马宽绰不少。 这大哥心里头可就翻腾开了。 他媳妇反倒是更铁了心,张嘴就顶回去:“去文物商店咋了!人家那是国营,标价公道,还能让你个收破烂的糊弄了?” 大哥一听媳妇这话,也干脆顺着搭腔:“那咱回头去那边探探价,要是差不离,我就还拿回给你。” 这话说出来,两头都顾着,留了余地。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价要是持平,跑那趟他压根不会再拿回来,除非那边给的差劲,谁价高卖谁呗。 赵家平咧嘴一笑:“大哥,要是回头拿回来,我这儿就只能给两块钱了。” “咋还缩水了?”大哥一听要少五毛,顿时急了,这可是能买一堆东西的钱啊。 赵家平淡定开口:“这墨盒我收着,纯是自己喜欢,两块五它值,两块钱我认。” “刚开始给您两块五,是您冲着卖铜钱的交情,又掏出墨盒递给我,念着老货先想着我,我愿多掏五毛。” “可您要是拿它去文物商店比价,那边抠门儿了又跑回来,我顶多给两块钱。” 这话一落地,那大哥脸上的纠结就跟拧麻绳似的,卖也不是,不卖又不踏实,跑去问价吧,万一真不值钱,回头还得少拿五毛。 大嫂在一旁冷哼:“甭听他诈唬,啥少五毛,他是逼你现在就掏货,怕咱卖给公家,他捞不着!” 说着她直接冲赵家平放话:“收破烂的,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这小招数骗别人行,搁我这儿没用!” “啥收老货自己玩,怕不是转手就得跑文物商店倒腾吧!” “投机倒把这套,你甭当我看不穿!” 大哥听了媳妇念叨,仿佛开了窍,觉得句句在理。 赵家平脸一下子就绷紧了,声音平缓却夹着股硬气:“大嫂,我本来念着大伙儿对这一片儿还算捧场,加上往后我也要长驻这儿,每次开价都高于旁人。” “就这墨盒,要不是我图自个儿乐意,它真连半毛都不值!” “倒买倒卖那是犯法的,我可背不起这锅。” “这墨盒啊,您还是自己跑趟文物商店吧,我这儿真不敢碰。” 赵家平把话撂下,顺手将刚才过完秤的那堆破烂全搬上了三轮车。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院里攒的废品还真凑了不少。 待会儿拐出胡同,再把巷口那几个大妈手里的旧货一收,今儿就能收工回家了。 赵家平前脚刚走,院里那男的转头瞅着自己媳妇儿:“我咋觉着,咱把收破烂的给得罪了呢?” “他爱咋想咋想,我说他投机倒把还能说错啦?”那大嫂压根没当回事儿。 接着又补了一句:“我还把话搁这儿了,要真是文物商店出的价比他高,那说明我猜得准没错,他准是低价收了咱的货,再倒手卖高价给文物商店捞差价。” “要是真让我逮着了,转头我就去举报他搞投机倒把。” 那大哥看着就是个怕媳妇的主儿,听自家婆娘这么讲,也就跟着点了下头。 不过想了想,他又冒出一句:“媳妇儿,那万一……文物商店给的还没他多呢?” 这话可问到点儿上了,本来就是为卖钱才拿出来的,要是亏了,谁乐意干啊。 那大嫂一听丈夫这话,也卡壳了。 仔细一琢磨,钱揣到兜里才是自己的啊。 现在又没跑到文物商店去问,谁知道那玩意儿到底能卖几个钱。 想到这儿,她就催自己男人:“赶紧的,去潘家把那自行车借来,你骑上立马去趟文物商店。” “先去打听打听能出多少钱。” “要是那边比收破烂的给得多,你就当场卖了。” “要是那边连收破烂的都不如,你就赶紧拿回来,咱再找那个收破烂的谈!” 听媳妇儿这么一安排,那大哥也不磨蹭,扭头就去这院里独一份有自行车的潘家借了车。 揣上墨盒,蹬着车子就窜了出去。 这一路上他骑得那叫一个卖力。 心里琢磨的就是赶紧摸清价钱,万一文物商店那边压价太狠,回来时还能赶上赵家平没走远。 好在那个年头,大白天的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自行车都稀罕得很。 这大哥一口气冲到文物商店跟前儿 这可是全京城头一份的文物商店,路程可不短呐。 进了门,他弯着腰呼哧带喘了足足两分钟,这才算缓过劲儿来。 把怀里揣的墨盒掏了出来 柜台后头坐着专门掌眼的师傅,接过墨盒翻来覆去瞧了瞧,末了摇了摇脑袋。 “咋了师傅,这东西能给开多少?”大哥满眼期待地追问了一句。 那专家干脆利落地回了他一句:“这东西,咱这儿不收。” 大哥脑子嗡的一下,差点原地炸开。不收?这不是妥妥的老物件儿吗?他急得直比划,您瞅瞅,这上头刻了密密麻麻的字儿,能往铜疙瘩上刻这么多玩意儿,咋能不是宝贝? 那专家连眼皮都懒得掀,慢悠悠甩出一句,这玩意儿就是寻常墨盒,新活儿,满大街都是,算不上古董。咱这儿是文物店,只进真东西。 大哥专程蹬着自行车跑来问价,一路上风驰电掣,结果人家一口回绝。这下他算彻底明白,收破烂的那话没掺半点儿假。 胸口堵得慌,大哥心里直翻腾。图啥呢?两块五的买卖没做,累成死狗骑老远,到头来人家压根儿看不上眼。 他喘着粗气,还不死心,张口又问了一句,专家,您给透个底,这东西真要出手,能值几个钱? 专家瞅他一眼,满头大汗的样子,知道这人是专程赶来的,也不好太绝情。于是拎起那墨盒翻来覆去瞅了瞅,边看边摆头,这东西要是好的,兴许有爱玩的收回去自己用,算个雅趣。可你这个,用得勤,砚板松了,底儿也裂了。想接着用,得找人修,可那修的钱,怕都能再买仨新的了。 大哥听专家把这墨盒说得一无是处,心凉了半截,浑身跟浇了凉水似的。他又不死心地追问,那要是不修,直接脱手,能给多少钱? 专家琢磨了一下,开口丢出一句,撑死七八毛,过不了块。 大哥当场愣成木桩子。七八毛?这和收破烂开的价差得也太离谱了吧。他之前可是心心念念,以为捡到个金疙瘩呢,结果人家文物店压根不收,实际身价居然连一块都破不了? 他翻来覆去琢磨赵家平那番话,越想越窝火。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没把这破玩意儿甩出去?突然,他猛地想起媳妇儿出门前的交代——要是文物店给的价低,立马跑回家,没准儿收破烂的还在附近转悠呢。 第48章 第48章:第48章 念头刚起,大哥一把抓起铜墨盒,扭头就往外窜。 专家看他这副毛手毛脚的样子,忍不住在背后直摇头。这种客人,他见得多了,家里翻出个老物件儿,就以为手握天价古董,跑过来想发笔横财。知道真相不值钱后,个个带着一肚子失落甩手走人。 大哥抱着墨盒,一路撒丫子狂飙。来来回回折腾这一趟,浑身上下湿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等进了院子,他先跑去还了自行车,回到家,把文物店的经过原原本本倒了出来。媳妇儿听完,整个人也彻底懵了。 收破烂的没蒙人,真是两块五!他给的就是两块五!走,赶紧追他去! 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到了院门口,可外头哪还有那收破烂的影子。车斗子早就装满了货,人早没影儿了。 这两口子不甘心,在胡同里来回转了好几圈,逮着街坊就问,收破烂的奔哪边儿去了。问了七八个人,全摇头说没瞅见。 灰溜溜回了院子,大嫂这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逮不着收破烂的,扭头就开始冲自家男人撒气。 我说让你骑车快去快回,你倒好,磨磨蹭蹭耽误那么大工夫,要不哪能让那收破烂的跑了! 搁在平时,大哥也就忍了。两口子过日子,让着点儿就完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儿个这事儿,他窝火窝大了。 那墨盒原本卖给收破烂的,钱都到手边儿了。还不是自家媳妇儿半道儿杀出来,非嚷嚷着说人家坑人,又让他蹬着自行车跑了趟文物商店。 结果呢?人家店里压根儿不收这玩意儿!好不容易问出个价儿,说破大天也就七八毛,还不见得有人要。 跟收破烂给的两块五比,那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些烂摊子全是媳妇儿给搅和出来的,她倒会甩锅,反过来怨上他了! 大哥这回也没惯着她,张嘴就怼了回去:“你少在这扯淡!赖我头上?要不是你插那一杠子,咱家能少挣这两块五?啊?” 最后那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嘴张得老大,恨不得把她给生吞了。 大嫂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回过神来,火气反而更旺了。平时她闹脾气,自家男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儿个反了天了? 她蹦着高儿骂:“你才放屁!让你骑车去,快去快回,你可倒好,来回来去折腾俩钟头!你要是早来家,那收破烂的能走得了?” 两口子在院子里你一嗓子我一嗓子这么一吵,晌午头在家吃饭的住户全听见了,呼啦啦围过来一堆看热闹的。 三爷和顾大妈也在人群里。 三爷慢悠悠踱过来,瞅着俩人直纳闷儿:“这是咋了?你俩两口子平时不红脸不动气的,今儿个是吃了枪药了?” 这两口子平时确实没吵过架,一个发火,另一个就憋着不吭气。今儿这阵仗,全院儿还是头回见。 大嫂见是三爷问话,心里头委屈得不行,气鼓鼓地一甩胳膊:“您问他!我就说了句闲话,他恨不得一口把我嚼了!” 三爷一听,等于没说,转脸看向大哥:“红军,你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这院儿里,三爷辈分最高,平日里街坊邻居有个大事小情,都是他出头说和。 红军话刚说完,三爷眼神就落到了那大嫂身上。 大嫂自个儿心里也门儿清,这笔买卖黄了,她脱不了干系。 被三爷这么一瞅,她鼻子一酸,话里都带了哭腔:“我……我还不是为了多换俩钱,让家里日子好过点儿吗?” “打我跟了秦红军,享过啥福?苦哈哈的日子倒是没少过。” “翻翻我那些衣裳,哪件不是补丁摞补丁?嫁过来这么些年,新衣裳的影子都没见着!” “秦红军,你拍拍胸脯,自个儿说说,跟着你,我享过一天福没有?” “今儿个买卖没成,我就嘟囔你两句,你倒好,冲着我嗓门就大了。” “你自个儿琢磨琢磨,你对得起我吗?” 话说到这儿,大嫂是越想越憋屈,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年月,谁家锅底不是黑的?那会儿又没个计划生育,但凡能生的,哪个家里不是三四个娃起步? 这些半大小子,张嘴要吃饭,抬手要穿衣,背起书包还要学费,哪样不得花钱? 大家伙听着,心里也沉甸甸的。 就说秦家,底下四个娃不说,上头还压着俩老人。 全家八张嘴,全指着秦红军那点死工资过活,哪够啊? 日子逼得没法子,红军媳妇儿只能偷偷摸摸去黑市,倒腾点粮票啥的,赚个仨瓜俩枣的差价。 这要搁那会儿,可是正儿八经的投机倒把,逮住了可没好果子吃。 可话说回来,不是穷到揭不开锅,谁愿意提着脑袋干这营生? 大家伙心里明镜似的,谁也不点破。 日子也就这么东挪西凑地过。 听见媳妇儿把老底儿都掀了,秦红军脑袋耷拉得更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爷一看这架势,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芝麻大点儿的事,至于吗?” “我瞧着那收破烂的小哥儿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 “得了,都赶紧回家吃饭去。回头他再过来,我跟他言语一声,保管啥事都没有,乌云立马就散。” 旁边的人也帮腔:“就是啊,卖个东西而已。那收破烂的既然稀罕,等他回头来了,再卖给他不就完事了。” “咱们一块儿帮他说和说和,那收破烂的给的价码一向实在,瞧着也不是抠抠搜搜的人。” “对,那收破烂的人不错。要不咱们这么多人家,也不能全把东西递给他收。” 听着街坊们这番话,这对小两口总算不较劲了。 赵家平压根没想到,就为一个铜墨盒没卖出去,这夫妻俩差点闹翻了天。穷日子难熬,两块五毛钱有时候真能压死人。 到了下午,赵家平还是蹬着他那辆小三轮,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转悠着吆喝。喊声刚落地,秦红军两口子还没支棱起耳朵,院子里就炸开了锅:“红军,赶紧的,那收破烂的到咱这儿了!” “对对,听着声儿不远。谁腿快,跑过去把人拦住,别让他遛了。” “红军!红军你在屋没?” “在在在,来了!”秦红军正在家里忙活,听着动静撒腿就冲了出来。他媳妇儿也紧跟在屁股后头。 “收破烂的已经来了,大元刚跑出去撵人,应该就在跟前。”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比当事人还急。 三爷听见响声,也从屋里踱了出来。 一只铜墨盒,把全院人的心都吊了起来。谁都想帮着秦红军把这东西出手,好把那两块五毛钱稳稳攥到手心。要不然这档子事儿,准成了小两口心里的疙瘩,指不定哪天又翻出来吵一架。 大家伙儿跟着秦红军两口子涌出院门,一眼就瞄见了街边的赵家平。 赵家平上午收废品就转悠到这片。这一带原来管收废品的那人病倒了,好些日子没人来,他接手之后琢磨着先按片区扫一遍,往后就能慢悠悠地走街串巷了。刚喊了一嗓子,就让人给拽住了。 “收破烂的,你先站住,稍等一会儿。”一个半大小子拦住他,也不说有啥事,就光让他干等着。然后一个劲儿往后张望。 赵家平心里直犯嘀咕,正摸不着头脑呢,抬眼就瞧见七八个人冲他小跑过来。那架势看着挺唬人,赵家平心里更没底了。这不是今儿上午他收铜钱那院子的人吗?难道一个个都反悔了? 正琢磨着,三爷已经领着秦红军等人到了跟前。 “小伙子,上午大妹子说话冲了点儿,姐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那位大嫂到底是黑市上混出来的,能屈能伸。 赵家平刚点头,那三爷又开了腔:“小伙子,人家红军都把铜墨盒递到你跟前了,你就麻利收了吧。他家好几个娃,卖了钱还能给崽子们添点吃食。” 旁边几个院跑过来看热闹的,也跟着一块儿帮腔。 到这会儿,赵家平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兴师动众过来,就是冲着上午那铜墨盒。看来大哥已经跑文物商店打听过行情了。 第49章 第49章:第49章 这东西压根算不上古董,属于近现代的老物件。要说将来能不能值钱,也得看是不是稀罕货、沾不沾名人边儿。但搁现在出手,说句不好听的,真不值几个子儿。 “成,我话放这儿了。古董我不碰,老货我照单全收。只要是年头够老的,甭管多破多旧,我都要。” 赵家平这答复干脆利落。至于说你不卖给我,我就记仇不收了——他还没幼稚到那份儿上,虽然光棍一条,但格局不能小了。 那大嫂赶紧把手里的铜墨盒递过来。赵家平接过来掂了掂,眼下这东西确实不值钱,可搁到往后,那是越放越金贵。 他直接掏出两块钱,塞到那大嫂手里。 早先头一回报价,他给的是两块五。可这大嫂嫌少,一口咬定是什么值钱古董。赵家平当时就说了:回头你再找我卖,最多给你两块钱。 倒不是他心疼那五毛钱,关键是话已经撂出去了。这大哥大嫂当初自己做的选择,现在就得认。既然约定成了,那就按约定办事儿。 大嫂攥着那两块钱,一眨眼少了五毛,心里头说不憋屈是假的。可她也学乖了,再不敢多嘴。这铜墨盒也就这收破烂的肯出这个价,万一又说岔了,人家掉头就走,这两块钱都得飞了。 红军见自家媳妇儿那失落样儿,赶紧宽慰:“媳妇儿,咱自己的错,怪不得旁人。就这么地吧,往后我歇班了就去找零工干,争取早点儿给你扯身新衣裳。” 这话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那大嫂听着听着,眼眶就有点发热。 “得嘞,我就说,人家收破烂的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儿。”三爷见东西总算出手了,也松了口气。 跟着过来的几个街坊,笑眯眯地拿那大嫂打趣:“永智妈,瞧见没,红军多知道疼人。” “就是就是,我们可等着看你穿新衣裳啊。红军,手脚麻利点儿。”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地转身回了自个儿院子。 瞅着人家邻里之间那股热乎劲儿,赵家平不由想起自己住的四合院。这一对比,啥叫差距,啥叫羡慕,简直就是摆到明面儿上了。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自己住那四合院,整个就是一出大戏台,住里头的人,心思比戏文还绕。 你瞅瞅人家别的院儿,街坊间那股热乎劲儿,谁家锅漏了,全院都能跟着忙前忙后。再转头看自己住的这地界儿,但凡谁家有点啥事,那心眼子耍得比谁都溜,恨不得把人算计到骨头缝里。 后院那个朱寡妇,拉扯着仨半大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就靠给人缝缝补补糊口。那日子紧巴得,说句难听的,下雨天连个像样的伞都寻不出来。可院儿里那么多双手,谁伸出去帮过她一把? 更别提那位天天顶着道德模范帽子的一个大爷,成天把开会上思想挂嘴边,嘴皮子上说得比唱得好听。他嘴里念叨的、心上惦记的,从来只是那个叫秦淮如的,压根没朱寡妇什么事儿。 秦淮如日子苦?放他娘的屁,跟朱寡妇的日子一比,她秦淮如简直掉进蜜罐里了。 不过赵家平也不打算跟这院里的人掺和太多,他一天到晚收他的破烂,淘他的宝,图的就是个清静。 一下午跑下来,车斗子又堆得满满当当。他也就一个上午捡了几件值钱的老物件,下午虽说没什么特别的惊喜,可这也不急,这条路才走了几天?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打从多少辈往前数,皇帝老子住的地方,能少了宝贝?就光那些从宫里流散出来的、从前那些大官贵人留下的老玩意儿,指不定就藏在哪个不起眼的旮旯胡同里呢。 赵家平蹬着满载的三轮车,赶在收工前回了废品站。还没停稳,门卫吴大爷就从小屋里探出来个脑袋,冲他招了招手。 他本想点个头就直接骑进去,见吴大爷主动出来,只好捏了刹车停下。 “收得差不多了,今儿任务算完,早回来一会儿,正好捯饬捯饬修车的家伙事儿。”赵家平一边擦汗一边笑答。 吴大爷自然知道他说的修东西是啥意思,这是他赵家平的门道,吴大爷自己也跟着沾过光,这些事情心里有数就行,犯不着大嘴巴往外说。 他拦下赵家平,可不是为闲聊。“小赵,中午那会儿我有点犯迷糊,忘了跟你说。上午来了几拨人,都说是你们院里的,张口就要买你那些自行车旧零件。” 赵家平一听,心里不屑地嗤了声。院里那帮人,鼻子倒是灵得很。可这些人白天不上班的?都不用挣工分的? “吴大爷,我这才搬过来没几天,跟院里人确实不太熟。”他放缓了口气,“再说了,我前脚刚修好一辆车,就有人去报了警,那天还是您帮我在公安面前说的好话。这回倒好,又有人说我从站上收的那破橱柜,来路不正了?” 公安一来调查,院子里那帮人,七嘴八舌的,全在质疑我车子的来路,我就原原本本说了。 谁知道这帮家伙一听废铜烂铁能攒出自行车,眼珠子都红了,立马就找上门来了。 他们要是来,咱们照章办事就行,甭搭理什么情面不情面的。 赵家平讲了讲来龙去脉,就怕吴大爷他们误会自己要开后门。 吴大爷一听,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合着又一批钻空子捡便宜的。 他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替赵家平打抱不平:“小赵,你们院儿这帮人可真不咋地,头一回报警查你自行车,这会子连你那两块钱的破饭厨都盯上了?” “就没俩好人?” 赵家平只是笑了笑,没吱声。好人在那院子里,能有啥好果子吃?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这群人跑来一趟,到底买没买着东西。 他随口就问了句:“吴大爷,站里头卖给她们没有?” 就那些报废车他见过,破损得厉害,能骑的没几辆。 搁谁也没那本事变废为宝,可不是人人都跟他一样有系统傍身。 “卖个屁!”吴大爷一提这个就来火,“进去看了一圈,嘴上都嫌破烂货,愣是没掏钱。” 他在这废品站干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又想捡便宜又挑三拣四的。 自己收了一辈子破烂,能把破烂变钱,那是本事,那些人懂个卵子。 看着吴大爷气哼哼的样子,赵家平笑着劝他:“大爷,您犯不着跟他们置气,咱这本来就是废品站,人家看不上破烂也正常。这次不来往后也别来了,省得碍眼。” “对,再敢来,我直接拿扫把轰出去!”吴大爷连声附和。 要不是看在赵家平脸面上,今儿那几个人早让他给吼跑了。 听完赵家平这番话,他算是摸透了,这帮人纯粹就是没事找事,为个两块钱的破东西还报警。 就这种人,还想从废品站淘到值钱货?做梦去吧。 赵家平跟吴大爷聊了几句,骑着三轮车就去仓库那边称重算账了。 翻出今天记的账,光倒卖差价就赚了小五块。 再加上上午捡漏那几件清朝宝贝,一天下来挣的,顶得上从前一个月的嚼谷了。 这年头做买卖都叫投机倒把,逮着就得蹲号子。 可他自己蹬个三轮走街串巷,悄没声就把家底攒起来了。 收破烂这营生,难道它不香么? 一想起院子里那些人,见他干收破烂整日趾高气昂瞧不上眼的德性,赵家平心里就忍不住想乐。 他慢慢蹬回那个维修小仓房,一进门就反手把门插上了。 门一合上,这片地界儿就跟外头彻底没关系了,全是赵家平自个儿的天下。 墙角堆的破烂,都是晌午刘大爷蹬着三轮送来的。报废手表、哑巴收音机、散了架的自行车,样样都在这儿躺着。 这事儿早就跟站长谈妥了,赵家平白用这间僻静仓库,条件是得抽空捯饬捯饬这些废品。对收购站跟他本人,都是一拍两得的好买卖。 废品站虽说挂着国营的牌子,可真想变废为宝,全得靠自己瞎琢磨。烂木头旧家具能改改再用,骨头渣子攒着送炼油厂。能把报废收音机修出新声儿来,那可就更值钱了。 第50章 第50章:第50章 这年头计划经济,啥都紧巴巴的。能修修补补接着用,收购站也算给国家添了份力。 赵家平拣了几件趁手的活儿,当场就动起手来。这间小屋现在就是他私密的老巢,压根儿不担心有人撞见啥猫腻。 修完的物件码到一边儿,赵家平转身钻进里间的小屋。这屋子是站长特意在仓库里头隔出来的,床、桌子、椅子都齐整,就是为了让他累了能歇个脚。 进了屋,门一带,赵家平把上午收的那堆铜钱全从系统空间里倒腾出来,哗啦啦堆满了桌面。 这些铜板不是磨得看不出字儿,就是让铜锈糊了个严实。按行家的话说,品相就是一堆废铁。可赵家平瞅着它们,心里压根儿不犯愁,甚至美得很。 他早摸清了系统的脾气,修复完这些破烂,还能蹭一笔财富值进账。 之前特地问过系统,这财富值到底是按眼下算还是往后算。系统说是未来六十年内能卖出的最高价钱,也就是说,只要赵家平不急用钱,大可以等着行情最好的时候再出手。 瞅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铜钱,赵家平打开了修复功能。系统倒也实在,这么大一堆,一口气全给处理完了。就是提示音叮叮咚咚炸了老半天,不同种类的铜钱都挨个通知一遍。 响声叠一块儿,糊成一团,压根儿听不清说的啥。反正赵家平也没太放心上,修好就行。 等系统消停了,赵家平这才抓起桌上的铜钱,开始分门别类。康熙通宝归一堆,光绪通宝码另一堆,规规矩矩各归各位。 分了一下午,总算把那些铜钱整出了头绪。赵家平手一扒拉,发现里头居然藏着一枚稀罕货,眼睛当时就亮了。他捏起来搁在掌心里,来来回回地看,指腹在那铜绿锈迹上摸索着。 “叮,此为修复完成古董,可价值元财富值。修复所用财富值,将在古董售出创造财富值后扣除。” 这提示音跟当初一模一样,赵家平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系统修复完那会儿就报过数,八成是自己耳朵漏了没听清。他盯着铜钱上那四个字,大清壹百,咸丰年间的宝贝疙瘩,这品类在收藏圈里可不多见。系统给出的评估更是吓人,整整两百三十万的财富值。 两分钱收来的东西,眨眼就变成了两百多万的财富,这话说出去怕是连鬼都不带信的。赵家平捧着那枚钱,嘴角翘了半天也没压下去。 正美滋滋地观赏着,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小赵,你在不?”听声音,是仓库刘大爷。 “刘大爷,我在呢。”赵家平赶紧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修好的那些铜钱一个不落地塞进了自己的维修空间。那地方藏东西是真隐蔽,谁也察觉不了,就是容量不大,往后要是收的物件多了起来,还真怕搁不下。 他拍拍手上的灰,出了门,拉开小仓库的锁。 刘大爷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急得不行。“小赵啊,我知道你在里头干活,站长老说别打扰你。可这回实在没法了,你们四合院来了俩人,说是要买自行车零件,跟老吴干起来了,你赶紧去瞅瞅吧。” 原来刘大爷早就到了下班的点,他也不着急回家,就站在大门口跟吴大爷唠嗑。正说着话呢,迎面来了两个男的,上来就套近乎,说他们是跟赵家平住一个院的邻居,跟赵家平用一样的自行车零件就行。吴大爷听完登时就炸了,冲着两人一顿吼。那俩见老吴头不客气,也不服软,一边一句呛回去。刘大爷眼看那边要打起来的架势,寻思着既然是赵家平的街坊,这事儿怎么也得叫他出来露个面,省得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才火急火燎跑来找人。 “行,刘大爷,我这就过去。”赵家平倒不担心自家院里的那几个人能闹出啥大事儿,就是怕自己不出头,回头让人挑理。 他顺手锁上门,跟着刘大爷一路小跑到了废品站门口。 到了地方一瞧,吴大爷精神头十足,一个人顶两个人,正跟对面俩小伙子横眉冷对。赵家平扫了一眼,当即认出这俩是谁,一个是三大爷家的大儿子阎解成,一个是阎解放,俩亲兄弟还真是一脉相承,随了他们老子的脾气,心眼贼多。得了消息说废品站有旧零件能拼自行车,立马就颠颠地跑了过来。 阎解放这嗓子喊得跟杀鸡似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大爷脸上了。凭什么啊?赵家平能买,我们哥俩就差事儿? 吴大爷气得胡子直抖,好嘛,一句看门大爷,把他几十年的脸面按在地上踩。他在这儿看门,什么猫腻没见过?说没货,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没货。 阎解成眼尖,正急眼呢,瞧见赵家平晃晃悠悠从里头走出来,眼睛蹭一下就亮了,一把拽住弟弟的袖子。 阎解放也反应过来,脸上那怒气就跟变戏法似的,瞬间堆满了笑,赵哥赵哥地叫着,说刚才还担心您不在,白跟这大爷费了半天唾沫。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他可是瞧得真真儿的。前脚这兄弟俩还直呼他大名,后脚一看他有用了,立马就攀上关系喊哥了。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也不点破,明知故问了一句,说你们哥俩跑这儿来,有啥事儿啊? 两兄弟赶紧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个眼神。阎解放舔了舔嘴唇,赔着笑说,您那自行车不是用站里收的旧零件攒出来的嘛,瞅着挺得劲。他俩也寻思着,凑点钱,照葫芦画瓢整一辆就行。 就照您那样式整!不用太高级。赵家平听了差点没乐出声,这还不叫高级?这脸皮可真够厚的,开口就是跟自己那辆一模一样。 旁边的阎解成也跟着帮腔,说小赵啊,这事儿你就费费心,帮我们把零件弄齐了。末了还补了一句,说知道不白让你跑腿,回头组装的时候,给你五块钱手工费。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心里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觉得,站里人买东西肯定有门路,外头人连个能用的螺丝都摸不着。让赵家平去办,指不定里头还能捞着回扣,再加上那五块钱手工费,好处算是给足了,他该尽心办事儿了吧? 阎解成越想越美,觉着自己这招一石二鸟,几十块钱就能骑上崭新锃亮的自行车,便宜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赵家平兜里揣着的那张破纸,上面写的是两分钱收来的,转手就能换二百多万的硬通货。 赵家平眼皮都没抬,那点小恩小惠,压根就打动不了他。 他扫了眼阎家兄弟,慢悠悠开口:“五块钱听着是不少,我也真想挣这个钱。可惜啊,你们要是早上来,说不定还能翻出点有用的东西。” “下午那会儿,站里囤的那批废铁,全都送钢厂重新炼了。” “自行车零件?这会儿是真找不出来了。” 这话是接着吴大爷的茬儿说的,老人一听,心里头顿时舒坦了。 他早就猜到,赵家平肯定站自己这边,果然没猜错。 阎解成兄弟俩可不吃这套,哪有这么赶巧的?上午还在,下午就飞了? 废铁回炉倒是说得通,可那些还能用的零件,凑一凑都能拼出辆车了,谁会傻到往炉子里扔? “小赵,你这不就是不想卖吗?”阎解成越想越气,琢磨着肯定是嫌好处给少了,才拿话搪塞他们。 阎解放倒换了路子,满脸堆笑打感情牌:“赵哥,您就拉兄弟一把吧。您也知道,我家老头儿是有一辆自行车。” “可那是他的命根子,碰都不让我们碰。我跟我哥就想着,收点旧零件自己攒一辆,以后出门办事儿也方便,您说是不?” 赵家平点了下头:“这么想没毛病,不过——我真不是糊弄你们,那批货确实全拉炼钢厂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旁边看热闹的刘大爷:“大爷,您帮我做个证,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又给阎家兄弟介绍:“这位刘大爷,专门管仓库的。站里每天的货进进出出,都得经他的手,这事儿他门儿清。” 第51章 第51章:第51章 刘大爷在旁边看了半天戏,早就琢磨明白咋回事了,便顺着话茬点头:“对,小赵说得没错,仓库的事我最清楚。那批废旧件,的确早就送钢厂了。” 阎解成这下算彻底明白了,想买零件是没戏了。 就算对方说的全是假话,自己也不能按着人家脑袋强买强卖啊。 “咱们走!”阎解成认定就是赵家平不愿意帮这个忙,连句客气话都没留,拉着他弟就走。 阎解放见他哥连招呼都不打,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跟了出去。 “啧啧,用得上就往前凑,用不上了扭头就不认人。”吴大爷算开了眼了,这号人物,咋活到这么大还没让人给揍死? 刘大爷岁数大,啥场面没见过,从开头看到结尾,心里也有了数,笑着说:“小赵啊,你这邻居的人品,可真是不咋地。” 赵家平咧了咧嘴,摆摆手:“得嘞,都是些不搭噶的人,懒得搭理他们。” 吴大爷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就不该搭理。这号人,往后见着了,绕道走就行。” 他今儿算是开了眼,见识了啥叫脸皮厚过城墙拐弯儿。 说穿了,明明是有事儿来求小赵,结果那副嘴脸,整得好像自己白送小赵天大的便宜似的,看着就膈应人。 刘大爷瞅了瞅天色,插了句嘴:“这眼瞅着就到下班的点儿了。” “可不是嘛,那我先把东西归置归置,这就撤了。两位大爷,您二位聊着,我先走一步。”赵家平招呼一声,转身钻回了他那间维修用的小仓库。 车还在仓库角落里撂着呢。 目送赵家平的身影消失在仓库门口,刘大爷扭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对着吴大爷嘀咕开了:“老吴,你说小赵家那帮街坊,我咋瞅着一个个都不像善茬儿呢?” 今儿上午来的那几个,可是真真切切进过仓库里头瞧的。 结果呢,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把仓库里那些旧物件儿说得一文不值,跟垃圾堆里捡的似的。 还倒打一耙,问是不是因为没让小赵领着,所以他老刘才故意拿些废铜烂铁糊弄他们。 这几句话顶得他老刘差点儿没当场背过气去。 这儿是啥地方?收废品的站儿!废品不叫破烂叫啥?那几位倒是想得挺美,还指望来这儿淘换出个金疙瘩不成? 再一想到刚才堵在大门口跟老吴掰扯的那两个活宝。 刘大爷心里就直犯嘀咕,这小赵,怕不是一头扎进狼窝里去了吧? 吴大爷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又蹿上来了,鼻子重重一哼,脸色铁青:“何止是不咋样,那真是缺了大德了!” “就小赵那辆自己攒的自行车,刚骑回他们院子里落个脚,结果呢?转天天刚亮,派出所的同志就直接找上门来问话了!” “还有那口破碗柜,压根儿不值仨瓜俩枣的破烂玩意儿,小赵图便宜打站上买回去,您猜后来咋的?” “咋的了?”刘大爷一听,还真不知道这茬儿,赶紧凑过来追问道。 一提这茬儿,吴大爷气得直拍大腿,胡子都快吹起来了。 “咋的?就为这么个破柜子,他们院子里的‘好邻居’也没闲着,反手又是一个举报!愣是红口白牙说他搞投机倒把,要倒卖物资!” “我呸!什么东西!” 吴大爷气不打一处来,旁边的刘大爷听完,也跟着气儿不顺了。 “这不是存心作践人吗?就这么个年月,家家户户日子都不松快,谁手里没个紧巴的时候?私下里倒腾点儿多余的物件换俩钱儿应应急,或者想省俩子儿,买个旧货凑合用,这不是常事儿吗?” “都为了把这日子过下去而已。” “街里街坊的,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去捅这个马蜂窝?” 这不是存心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可偏偏的,赵家平搬进去的那个大杂院里头,这种没事儿找抽的人,一个赛一个地能折腾,全让他给赶上了。 “得嘞!”俩大爷应了一声,齐齐摆手。 赵家平蹬上二八大杠,一溜烟儿离开了废品站。 今儿站长八成没来,都过了下班的点儿,也没见他来拿修好的东西。赵家平本来就比旁人走得晚,也懒得再等。 骑车拐了个弯,他没急着往家赶,先去菜摊儿上捎了点儿菜。这年头青菜便宜得不行,一斤也就几分钱,顶了天五分。赵家平一个人吃饭,也没多买。 车把上挂好菜,他这才骑着车,晃悠悠进了四合院。 哪成想,前脚刚踏进院门,他就觉着气氛不太对头。 院里的人,见了他的眼神,个个带着嫌弃和排斥。 “哟,小赵,又收破烂儿回来了?”一大爷迎上来,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冷冰冰的。 赵家平瞥了他一眼,也不痛不痒地回:“是一大爷啊,没错,收破烂儿就是我这营生。” “您家里要是有用不上的瓶瓶罐罐,别忘了照顾照顾我,我给您按高价收,保准不吃亏。” 一大爷听了,点头道:“行啊,真要凑上破烂儿,大爷指定照顾你。” 话说得漂亮,可那嘴角一歪,嫌弃的意思全写在脸上了。 赵家平照样接话:“那敢情好,一大爷您多卖我点儿,没准儿我这一天任务立马就齐了。” 说完,推着自行车就往里走。 刚走两步,迎面碰上了三大爷。三大爷倒是热乎得很:“小赵回来啦?今儿下班晚啊,院里上班的大伙儿都早到家了。” “哦,三大爷好。今儿有点事儿耽搁了一下。”赵家平应了一句。 心里却犯嘀咕,按常理来说,阎解成和阎解放那俩小子憋着攒自行车的大事儿,三大爷不该不知道啊。 按那俩家伙的性子,没买成东西回来,非得添油加醋往他头上泼脏水不可。 可今儿见了面,三大爷反倒比平时还客气。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赵家平也没多想,别人咋对他,他就咋回。他做人向来简单,你跟我来真的,我就跟你实打实。你跟我演戏,那我也跟你假模假式。 三大爷又乐呵呵地闲扯了几句,转身进了家门。 赵家平也没往心里去,推着车一并回了屋。 三大爷刚跨进门槛,三大妈就拉下脸:“我说老头子,我回来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三大爷刚坐下,老伴就凑过来念叨。 “我说你咋回事?白天解成解放俩小子去废品站,找那姓赵的小子买零件,人家压根不搭理。晚上他一回院,你反倒颠颠儿跑出去打招呼?你可是老师啊,他就一个收破烂的,求不着他的事,用得着这么上赶着?” 三大爷听完直摇头,叹口气。 “你啊,头发长见识短。” “那俩小子刚才在门口,我全问清楚了。他俩跑到收购站,进门就跟看门老头吵上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求人办事,进门先低头。甭管对方是干啥的,哪怕就是个看大门的,你也得客客气气。” “你再琢磨琢磨,他俩跟看门老头吵成那样,小赵出来能向着谁?” “小赵这才搬进院几天?跟咱家八竿子打不着。可那看门老头,那是他一个单位的同事啊。” “你说他帮谁?还用琢磨吗?” 三大爷这人,一辈子就靠脑子吃饭。遇事先分析,哪儿划算往哪儿使劲。 老伴一听,好像确实这么个理。 但她还是不服气:“就算他有理不帮,那你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吧?一个收破烂的,谁也没落着自行车零件。你瞅瞅,他回来的时候,院里谁搭理他了?不都当没看见吗?” 三大爷又摆手。 “你懂啥?这帮人啊,眼皮子都浅得很。” “自行车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更何况这是不要票的件儿!” “小赵刚搬来才几天?跟谁有交情?人家欠你的?凭啥白白帮你?” “谁都不傻。别瞅人家收破烂,就真把人当傻子看。” “人活一辈子,眼光得放长远。今儿你用不着人家,明儿呢?后儿呢?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到头来有难处了,求谁去?” 第52章 第52章:第52章 “先把关系处好了,往后你再张嘴,你看人家还好意思推不?” 老伴一听这话,眼睛登时就亮了。 “还是你有文化,你想得太透了!” “那我给他送点自家炒的咸菜去?不值几个钱,好歹是一份心意对吧?” 她是真让三大爷给说活了心思。寻思着,跟赵家平要是混熟了,往后废旧自行车件儿说不定不止买一套。 到时候自己骑一辆,转手卖一辆,里外里都是钱呐。 结果三大爷立马摆手。 “你可拉倒吧。这么干太明显了。” “白天刚找人办事没办成,晚上就端咸菜上门?让外人瞅见算怎么回事?” “听我的,啥也别送。往后见着面,热情打个招呼就行了。” “这院里好些人还嫌他收破烂脏,一个个躲着走呢。咱不那样就对了。” 三大爷眯着眼,一脸高深莫测地笑。 话说到这份儿上,他自个儿都快被自个儿给感动了。 旁边三大妈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得嘞,当家的,这个家还真得你掌舵!” 三大爷下巴微抬,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觉着这满院子的人,就他一个明白人,看得清局势。 院子说大不大,人心倒是隔了千重山。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也琢磨着跟赵家平走近点儿没啥坏处。可让他们主动跟一个收破烂的搭话茬儿,又觉得拉不下那个脸。 倒让满肚子小算盘的三大爷家抢了先。 这会儿,院里几拨人的心思,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一拨人心里窝着火,觉着赵家平不就是个收破烂的嘛,能帮上忙是他的造化,还敢拿架子不办?简直不识抬举。 另一拨人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巴结也不招惹,就这么晾着。 剩下的,就是早就杠上的那几家了。一大爷那张脸拉得老长,气儿不顺。贾张氏在屋里头骂骂咧咧,眼珠子都是红的。秦淮如领着棒梗,也是满肚子没好气。 还有三大爷这种,盘算着怎么从人家身上刮点好处下来的。 就赵家平自个儿,压根儿没把这些牛鬼蛇神当回事儿。 他蹲在门口择菜,动作利索得很。邻居处得来就处,处不来趁早各走各路。挣俩钱儿养家糊口,从头到尾靠的都是自个儿这双手,跟旁人没半毛钱关系,干嘛要在意他们什么眼色? 油锅烧热,滋啦一声,菜下锅了。 那香味儿一飘出来,满院子都能闻见。有人瞧见他刚才买的那堆青菜,又闻着这股子冲鼻的油香,不少人站在院里就念叨开了。 “啧,这是把油瓶子都倒进去了吧?有这么过日子的吗?” “谁说不是呢,照他这么个整法儿,收破烂那仨瓜俩枣,怕是连打油的钱都不够填的。” “看出来了吧?这赵家平就是个手里攒不住钱的货,这么造,往后拿什么娶媳妇儿?” “就他?一个收破烂的,能管饱自个儿就算烧高香了,媳妇儿?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在他们眼里,收破烂那就是踩在脚底下的活儿,是个人都能干,没半点门道,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天天跟脏兮兮的破烂打交道,谁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他?就算真有不长眼的,他们也得劝上一句,别往火坑里跳。 可他们压根儿没琢磨过,往后他们这些人捆一块儿赚的家当,怕是连赵家平手里头一枚铜板卖出去的价钱都比不上。 赵家平懒得搭理那些闲言碎语,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要在乎那么多破事,非得把自己活活累死不可。 他麻利地炒了两盘青菜,又往锅里丢了几把米,熬了锅热乎乎的粥。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大口扒拉着饭菜,吃得那叫一个舒坦。 填饱肚子,赵家平麻溜地去刷牙洗脸。全身上下收拾利索了,这才坐到床边,打算来今天这波抽奖。 他这阵子修东西修得勤快,每天攒的使用值倒是蹭蹭往上涨。像现在这个点,小奖都能抽二十次了,要是换成中奖,也能整两发。 不过想碰大奖,那还差得远,得先攒够十次中奖的次数才行。 赵家平翻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物品栏,除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物资,符咒那栏就剩张鬼运符孤零零地躺着。他咂摸了一下,琢磨片刻拿定了主意:“得了,就这么着,来一发中奖,再抽十次小奖爽爽。” 十次小奖呢,怎么着也能爆几样好货吧? 心里这么想着,赵家平在脑子里直接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那水蓝色的屏幕一亮,最先撞进眼里就是抽奖区那块红光闪闪的区域。 小奖抽奖亮红光,中奖抽奖的按钮直接就变银光,至于大奖嘛,那可是金灿灿的颜色。 赵家平正纠结着先抽小的还是先碰碰中奖的运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每回他打开这系统界面,都是为了抽奖来着? 说起来,上次他硬着头皮问了系统一句,那财富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结果倒好,系统竟然真搭话了,说这财富值取的是往后整整六十年里最高的一个峰值。 从那次起赵家平才搞明白,原来这系统能唠嗑。 这会儿再打开面板,他也就不着急上手了,先聊两句再说:“系统,你在不在?” 赵家平心里喊了一声。 那水蓝色的面板微微闪了闪,一个冰冰凉凉的声音冒出来:“我在。” 嘿,真出来了!赵家平赶紧把最惦记的那个问题抛了出来:“那啥,我就想打听打听我这维修空间的事。平时也瞅不见它的边儿,但我老觉得能塞东西的地方快不够使了。我就想弄明白——万一真堆满了,我硬往里塞,到底会出啥事?” 听完这番话,水蓝面板又闪了两下。接着那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照样冒了出来:“维修空间目前还处在初级阶段,系统检测过了,确实剩下的空地方不多。至于你说的后果,一旦到了初级空间的临界点,再多出来的东西,直接会被丢进虚无黑洞里。” 啥玩意儿?虚无黑洞算哪门子地方? 赵家平一脸好奇接着打听:“那这虚无黑洞是什么来头?东西要是掉进去了,还能不能寻回来?” “不能!” 系统就硬邦邦回了这两个字。至于虚无黑洞到底是啥玩意,也不知道是他赵家平还不够格知道,还是系统自个儿也闹不明白,反正那边再没多吐半个字。 “成吧。”碰上这么个爱答不理的系统,赵家平也是没辙了。 他搁维修空间里存的,那可全是压箱底的宝贝疙瘩。万一空间塞满了,东西掉进虚无黑洞里,那不就等于打了水漂? “系统,有没有别的招儿?你刚说初级,那这维修空间指定能往上升吧?” 赵家平脑子一转,脱口就问了出来。 这事儿系统门儿清,立马回了话:“没错,维修空间头一档就是初级。” “使用值攒到初级满格,就能升到中级了。中级的维修空间,能装的面积是初级的十倍。” 这话一砸出来,赵家平先是一怔,接着噌地一下就把注意力甩到了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那根使用值的进度条正一闪一闪的。 他一直以为这使用值就是拿来抽奖耍的。 谁知道,居然还能拿来升空间? 比起抽奖,赵家平明显更惦记把维修空间往上抬一抬。 不管搁眼下还是往后看,能有个谁都不知道的藏东西地界儿,那分量可太重了。 不然东西太扎眼,自己哪怕只掏出一两样来,被四合院那帮人瞅见,保管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尤其等到了那十年,破什么旧的风头一上来,疯起来连大活人都敢往死里整。 自己的物件搁外头,不光保不住,连自己都得跟着吃挂落。 盯着那离满级还差得远的进度条,赵家平琢磨了一阵儿。不算捡漏那些外财,他如今上班,除了铁打的工钱,每天还有倒手赚的差价。 兼职的那些修理活儿,进账也不赖,七七八八加一块儿,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人身安全这块儿,平时也犯不上有人来找茬。就算真有不开眼的,自打上次灌了那瓶强身液,三五个普通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第53章 第53章:第53章 真碰上拳头解决不了的麻烦,系统物品栏里不还躺着一张鬼运符嘛? 想到这儿,赵家平心里透亮——抽奖这事儿,压根儿犯不上着急。 把使用值攒紧了,一门心思把维修空间赶紧升上去,这才是正经路子。 念头一通,他干脆把系统界面给关了,省得瞅见那抽奖的地儿,手又痒痒。 不琢磨抽奖了,心里头也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赵家平躺下没多会儿就睡踏实了。 可四合院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可不止一个。 比如在家瘫了一整天的贾张氏。她先是挨了狂犬符的道,后来又中了真话符的招。 这两张符发作那会儿,人虽然跟提线木偶似的由不得自己,可脑子却清醒得厉害。 也就是说,贾张氏干的那些事儿,一件不落全记着呢。 一想到差那么一丁点儿,自己差点儿把更见不得人的事儿秃噜出去,她后背就嗖嗖地冒凉气。 那档子事儿,但凡真漏出一个字来,她这人就没法儿在院里待了。 还好紧要关头,一大爷一棍子把她给敲晕了过去,才算救了场。 贾张氏龇牙咧嘴地摸着脑门上的包,那老大爷在厂里干了半辈子钳工,手劲儿大得吓人,一巴掌下去直接给她脑袋上招呼出一个鼓包。她使劲揉了揉,还是疼得厉害,想着干脆找秦淮如要颗止疼片压压。 这大晚上的,几个小崽子早就睡得跟死猪似的,屋里头黑灯瞎火。她张嘴喊了一嗓子愣是没发出声音,索性伸手去戳旁边秦淮如。一大家子都挤在一个大炕上,按理说伸手就该够得着人。可她手往旁边一摸,直接落了个空,秦淮如压根不在炕上。 贾张氏心里头咯噔一下,屋里都熄了灯,这深更半夜的,秦淮如能跑哪儿去?她皱着眉头在屋里扫了一圈,确实连个人影都没有。四合院家家户户屋里都搁着尿桶,晚上根本不用出去上个厕所,秦淮如这大半夜的跑出去,指定没好事。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脑门上还疼了,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爬起来。平时她可都是把秦淮如盯得死死的,今晚又是丢人现眼又是脑门疼,就这么一疏忽,人居然溜了。想到秦淮如八成是去找傻柱那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贾张氏肚子里那把火蹭地窜到脑门顶。 她套上鞋,蹑手蹑脚从屋里摸了出来。要是真让她逮着傻柱,非得让这不要脸的玩意儿吃不了兜着走。可她刚迈出门坎,就瞅见角落里黑漆漆的暗影中站着俩人影。一个看身段就是秦淮如,旁边那个体格壮实,保准是个爷们儿。 贾张氏可忍不了这个,张嘴就喊:“好你个秦淮如,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偷人!”她一边骂一边脚下生风地猛冲过去,“傻柱你个缺德玩意,今儿非跟你没完!” 暗处那俩人被吓得够呛。女的确实秦淮如,可男的压根不是傻柱,是院里人人夸赞的一大爷易中海。一大爷脸都黑透了,赶紧压低嗓门:“贾家嫂子,你先别嚷嚷,是我啊,这不是误会嘛!” 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今儿一整天院里人就没少指指点点,这要是让贾张氏再闹腾一嗓子,还不定要招来多少人看笑话。他大半夜把秦淮如叫出来,本意是交代她两句,让她想想怎么跟自家婆婆说道说道,这两天咋把昨天的事儿糊弄过去。这下好了,越折腾越说不清了。 贾张氏看到跟秦淮如站在一块的竟然不是傻柱,愣了一瞬,火气反倒更大:“易中海,你可真对得起我啊!”一大爷被她这话噎得火冒三丈:“你闭嘴!本来没啥事儿,全叫你一张破嘴给搅合没了!” 两人正较着劲,院里已经有人披着衣裳出来了。大伙儿刚躺下,贾张氏那大嗓门儿一嚎,直接把好几个邻居都给震醒了。傻柱迷迷糊糊被叫起来,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猛地听见那句偷人,心里头跟扎了根刺似的,噌一下就蹿了起来。胡乱套上衣裳,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等到跑近了,看清跟秦淮茹站在一块儿的那人,傻柱脚步一滞,整个人都愣住了。居然是一大爷? 这都啥时候了?大半夜的,院里人都睡得跟死猪一样。一大爷不守着自个儿的被窝,跑出来跟个小寡妇碰头,说没点啥猫腻,谁信哪? 再看一大爷那张脸,傻柱心里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一大爷,这咋回事儿?” 一大爷嘴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呢,院子那头又跑来三两个人。这几个人一看贾张氏跟她儿媳妇秦淮茹,还有一大爷跟傻柱,四个人跟几根桩子似的杵在当院,心里头全犯起了嘀咕,谁也摸不准这演的是哪一出。 一大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都是误会,没啥事儿了,大伙儿都回屋睡吧。” 贾张氏这会儿也回过点味儿来了。她这人平时是能闹,可不代表没脑子。这大半夜的,动静要是再整大点儿,对谁都没好处。寻思了一下,她干脆闭了嘴,一声不吭。 后头来的那几位,看当事的几个都不说话,尤其是刚才喊得最响的贾张氏,这会儿也哑火了。一大爷又发了话,大伙儿心里头虽然还犯着嘀咕,可也不好再待着,转身陆陆续续都回了自个儿屋。 院子里就剩这四个人了。贾张氏拿眼珠子狠狠剜着秦淮茹,秦淮茹低着脑袋,满脸写着委屈。一大爷跟傻柱俩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一大爷先开了口,话里头带着刺儿:“贾家嫂子,你这脾气能不能收收?事情还没弄明白呢,冲出来就扯着嗓子乱喊,这叫啥事儿?” “你这么一整,院子里的人心里头咋想?传出去了,秦淮茹以后还怎么做人?棒梗那几个孩子,出门还不得让人戳脊梁骨?” 贾张氏本来想顶回去,可一听提了棒梗,那股子气顿时泄了一半,脸上有些不自在,小声嘟囔:“谁让他俩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摸摸凑一块儿?能干出这种事儿来,还不兴人说两句了?” 一大爷的脸色更沉了,话也直接挑明了:“还不是因为你!你昨儿个整的那一出,把动静闹得那么大,我这才避着人,寻思找淮如私下里商量商量,看这事儿咋收场。” “你在家躺着睡你的觉,淮如怕吵着你,也就没敢惊动你。” “结果你倒好,一出来就嚷嚷。咋的?非要闹得自家名声彻底烂大街,你心里头才舒坦?” 一大爷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像站在了道德的高台上。几句话砸下来,贾张氏那股子气焰,彻底瘪了下去。尤其是想到昨天那事儿,她自己心里头也直发毛。 傻柱在旁边听着,一直绷着的那口气,这才算松了下来。 他打从心底里信服一大爷,听完这话,原本那点猜疑全没了影儿,反倒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心里头还有点过意不去。 一大爷扫了他们仨一眼,瞧这模样就知道话都听进心里了。 他留意了下院里的动静,这会儿整个四合院的人差不多都睡熟了。 他们待的这地方,正好是院子里的一个犄角旮旯,离谁家都远,只要说话别扯着嗓子喊,压根没人听见。 一大爷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人,才开口:“行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有些事儿,咱们趁这会儿说道说道。” 说是商量,说白了就是让这几个铁杆支持者配合自己办事儿。 在四合院里头,一大爷凭啥能当上一大爷? 还不是靠着底下有人撑着。 往上看是聋老太,院子里辈分最高的老人,搁这年代直接说自己就是老祖宗,仗着岁数大什么话都敢说。 易中海呢,从头到尾就一直给所有人灌输一个理儿:当老人的永远不会有错,当小辈的永远得先认错。 就这么着,把聋老太抬到了全院最高处的地位。 可别以为他是真捧着聋老太,其实这是在给自己的晚年铺路呢。 第54章 第54章:第54章 再说傻柱,那是一大爷最死心塌地的拥护者,也是一大爷挑中的给自个儿养老的人。 傻柱妈死得早,他爹又跟个寡妇跑了,眼下就跟没爹没娘似的,就剩一个妹妹,往后迟早要嫁人。 这条件,给他两口子养老送终,简直再合适不过。 所以一大爷为了把傻柱栓死在自己身边,就一直怂恿傻柱去帮那个所谓命苦的寡妇秦淮如。 秦淮如真苦吗? 四合院里比她还苦的人多了去了,可关键就是用她能刚好拿捏住傻柱。 于是,一大爷三番两头制造机会,让这俩人缠在一起。 寡妇家门前是非多,傻柱想娶旁人?门儿都没有! 到头来就只能老老实实跟秦淮如搭伴儿给他养老。 贾家就更别提了,那也是打一开始就站一大爷这边的自己人。 眼下,面对这三个支持者,一大爷开门见山:“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啰嗦。” “昨儿贾家嫂子撞邪那事儿,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好端端的怎么能撞邪?莫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这话一出,傻柱眼珠子瞪得溜圆:“不会吧?撞邪也能是人闹出来的?” 边上的秦淮如赶紧扯他袖子:“你小点声,别让人听去了。” 不过听一大爷这么一分析,秦淮如和贾张氏也都吓了一大跳。 秦淮如这么一提醒,谁也不敢再多吭声了。 傻柱点头如捣蒜,凑近压着嗓子问:“一大爷,您这意思,是盯着啥蛛丝马迹了?” 一大爷一听这话,白眼快翻到后脑勺:“我要真有实锤,早把公安叫来了,还跟你们在这儿磨嘴皮子?” 这话堵得傻柱没脾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一大爷接着往下捋:“证据眼下是没有,可我琢磨着,人为搞鬼的成份大得很。” “你们掰着指头数数,这几天院里闹腾多少出了?” “再寻思寻思,姓赵的那小子没搬来之前,咱这院子啥时候这么鸡飞狗跳过?” “别忘了,那赵家平可是打农村出来的。” “乡下那些弯弯绕绕,保不齐就藏着啥邪乎玩意儿。” “贾家嫂子早不出岔子晚不出岔子,偏偏跟赵家平起了冲突就撞邪了?” 话里话外全冲着赵家平使劲,私怨掺了不少。 那会儿嘴上喊着破除迷信,可大伙心里头对鬼神的事儿都犯嘀咕。 剩下仨人听一大爷这一通掰扯,越咂摸越觉得像是那么回事儿。 贾张氏尤其坐不住,一想到自个儿当时洋相百出的模样,后背凉气直窜。 她哆哆嗦嗦地问:“真要这样,那姓赵的谁还敢碰啊?” 甭管平时她多能撒泼耍横,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扯上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膝盖也发软。 一大爷顺势说:“所以我才提醒你们,明儿得空整几块桃木,刻点物件挂身上。” “备着总比不备强。” “等找到合适由头,直接把人轰出胡同。” 赵家平这人,一大爷打从头就没瞧顺眼过。 打他住进来这些天,院里就没消停过。 于是帐全记在了赵家平头上。 管不住的刺头,撵走才省心。 他也门儿清,赵家平压根不是能随便拿捏的主儿。 赶出去才是正经出路。 听完这番话,剩下仨人交换下眼神,都点了头。 把赵家平弄走这事,没人反对。 一大爷交代:“行了,就这么定,散了吧,各回各家眯觉去。” 他怕院里有人扒着窗户盯着,话说完赶紧撵人。 瞅着贾家婆媳和傻柱的背影消失在黑里头,一大爷才折返身回家。 他是等全院熄灯灭了声才摸黑溜出来的,回去的脚步当然也是放得又轻又缓。 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屋里黑漆漆的,冷不丁一个动静冒出来:“你跑哪儿去了?” 一大爷魂儿差点吓飞了。缓了缓才听出来,是老伴儿在屋里发问。 他赶紧应声:“没跑远,就门口跟柱子唠了两句。” “柱子?”一大妈在黑影里冷笑,语气挺冲:“大晚上的,院里家家户户早灭了灯,你搁外头跟他聊天?” “那柱子是不是还留了二尺长的头发啊?” 打他刚才摸黑出门那会儿,一大妈心里就记上了。这毛病以前也有过几回,她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觉得理亏,这些年也咬牙忍了。 可今儿个不一样,这老东西出门磨蹭了大半天,回头还敢胡说跟傻柱碰面。傻柱那号人物,能跟谁约着半夜三更全院熄灯再见?这谎话编得也太不上心,一大妈憋了一肚子的火,实在没压住,讥讽的话脱口就冒出来了。 一大爷听出老伴话里有刺儿,愣了一瞬,那股烦劲儿又窜上来了。 在这四合院里,他是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关起门来,家里更是他的一言堂,他说往东,谁敢往西? 尤其这些年,老伴不能生养,他为了脸面从来没吭过声。她也知道理亏,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儿是抽了什么风? “满嘴跑火车!睡迷糊了吧你?胡说八道!”一大爷登时火冒三丈,劈头就是一顿训斥。 在外人看起来,他们可能是和和气气的老两口,但在家里头,他说的话就是这个家的规矩。 一大妈听着老伴儿发火,立刻咽了声,一个字不敢再提。 还能怎么办?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不起了。凑合过呗,走到哪儿算哪儿。等哪天眼一闭腿一蹬,也就彻底清净了。 赵家平这一夜睡得踏实,院里那点儿鸡零狗碎的事儿,他压根儿不知道。 反正这帮人不来找他的麻烦,他就懒得管那些破事。自个儿日子过明白了比啥都强。 天亮后,他出门排队等着上公厕,老远就看见三大爷带着俩儿子,冲他热乎地打招呼。 尤其阎解放,跟人换了张脸似的,赵哥长赵哥短喊得亲热。 好像那天在废品站甩脸子走人的根本没有他一样。 赵家平也不放在心上,人家递了笑脸过来,他也就随意点点头,招呼回去。 院里大伙儿瞧见赵家平跟三大爷一家有说有笑,交头接耳的嘀咕声立马就起来了。 三大爷一家今儿个咋这么热乎?平时见着许大茂,那笑脸跟抹了蜜似的,还不是图人家放完电影能分点山货。这小赵呢,就一收破烂的,能掏出啥来? 这还不明白?山货能值几个钱,人家小赵的本事,是能淘弄到零件,拼出一辆自行车来。这年头,不用票就能骑上车,那得多金贵?你自个儿品品。 话是这么说,可光眼馋有啥用?昨儿个那帮人跑去废品站,不也一个个吃了闭门羹?啥也没捞着啊。 要不咋说三大爷贼呢,人家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先把关系处热乎了,往后那自行车还能跑了? 那咱也热乎热乎? 琢磨过味儿来的众人,立马堆起笑脸,一个个抢着跟赵家平打招呼。昨儿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那几个,今儿个更是热络得不行,就好像那茬子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赵家平脸上挂着笑,谁来都点头应一声,也不跟人计较。心里跟明镜似的:热络不热络,全看心里那杆秤,不在面儿上这点功夫。 见赵家平挺好说话,大伙儿还挺美。排着队,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倒真像那么回事儿,和睦得不行。 一大爷在旁边瞧了半天,嘴角压了压,心里哼了一声。想把这小子从院里撵出去,急不得,得找个好茬口,慢慢磨。 忙活完院里那点子事儿,赵家平也不多待,蹬上那辆二八大杠就奔收购站去了。说实话,那儿可比这四合院让人舒坦多了。 到了地方,把车往自己那间小屋一锁,去库房领了家伙事儿,跟刘大爷扯了几句闲篇儿,骑着三轮就出了门。 今儿跟于雪箐说好了,去她那儿取台收音机,她朋友托修的,是个手艺活儿,答应了就得给人办利索。 到地儿了,大街上喊人家姑娘名字也不像话,还是老法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松——” 这称呼还是那小不点儿于雪松自己定的,上回他让赵家平这么喊的,这回照旧。 第55章 第55章:第55章 两声一落地,就听里头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小嗓门儿应道:“哎,来啦来啦,谁呀?” 没一会儿,于雪松的小脑袋就探了出来,一见是赵家平,小家伙愣了愣:“咦?咋是你呢?喊我有事儿啊?那收音机不都修好了吗?” 赵家平嘴角一扬,冲着里头喊了句:“我找你姐,她说她朋友那儿有台收音机要修。” 于雪松听了先是一愣,转念就想起,自个儿确实见过姐姐拎回来一台收音机。小家伙一拍脑门:“成,你等着,我这就进去喊人。” 话音落下,小身影扭头就跑进了屋里。 没一会儿,于雪箐提着收音机出了门。那身段,那气质,在文工团待过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画里走出来的味儿。 赵家平盯着人家姑娘,心里头止不住涌起一丝波澜。他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既然要找媳妇,眼前这样的姑娘,不也挺合适? 于雪箐走到跟前,瞅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还当是自个儿衣服哪儿没穿整齐,伸手拢了拢头发,又低头来回扫了一圈。 她抬起头,带着点疑惑:“咋了?我哪儿不对劲?” 赵家平回过神,咧着嘴笑:“没,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看入了神而已。” 这年头的小年轻,哪个不是见了姑娘就脸红脖子粗的?成个家全靠人介绍,见个几面就把事儿定下来,婚后才有空慢慢处感情。像这种当面夸人的话,搁他们嘴里那是想都甭想。 可赵家平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啊。没穿过来之前,天天泡在网上,恋爱没谈过一回,但人家老话讲得好——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所以这漂亮话,他张嘴就来。 于雪箐听了倒也不恼,嘴角微微一弯:“那就谢谢了。” 她在文工团待的日子不短,什么人没见过?夸她好看的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这些年修炼下来,她早就学会拿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挡回去,省得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赵家平一瞧她这反应,先是一愣,接着就乐了。这姑娘,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那话听着客气有礼,可里头裹着的那层距离感,他能品得出来。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赵家平从来没指望过自个儿有主角光环,天下好事儿全往他头上砸,见过他的姑娘都得对他一见倾心。 那些情节,都是写书的关起门来瞎编的。真到了过日子上头,你看上别人,人家未必瞧得上你。 赵家平瞥见她手里的收音机,岔开话头:“你说的就是它?” 于雪箐点点头,赶紧把东西递了过去。她之所以把这活儿交给赵家平,说白了就是想借着修收音机这茬儿,把之前自个儿心里头那份过意不去给补上。 毕竟头一回听弟弟说,他把收音机交给个收破烂的拿去修,她心里头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这小子铁定是被骗了。 赵家平接过来,随意翻了两下,又贴耳朵上听了听动静,这才开口:“行,没啥大毛病,能修。” “下午我给你送过去。” 于雪箐瞪大眼睛:“这么快?” 赵家平点头:“就是小问题,中午回去拾掇拾掇就行。” “不过这回维修费我就不要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儿就成。” 话说完,他抬眼看着面前这姑娘。 于雪箐愣住,怎么都琢磨不透,这个收破烂的能有什么事儿求到自己头上。 “啥事儿?你直说。” 赵家平反手把收音机搁回三轮车里,这才扭过头:“是这样,你在文工团上班,平时打交道的人里头,家里有收音机的肯定不老少。” “这次的钱我不收,你就帮我打听打听,你认识的那些人里头,谁家有收音机出了毛病,拿回来交给我就中。” 这话他可是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的。 他真正的算盘可不是修什么破收音机,就是想找个由头多跟姑娘碰面。 所以他没让于雪箐帮忙介绍买卖,只说让她把坏机器送过来修。 再一个,他故意把姿态摆低,等于给于雪箐一个伸手帮他的机会。 收破烂的这行当,在旁人眼里那就是最底层、最没出息的那种人。 好不容易学了一手修收音机的本事,想赚俩钱却摸不着门路。 这忙,于雪箐十有八九会搭把手。 只要她肯管这事儿,那心里头肯定就多了一份牵挂。 到时候见面的机会自然就来了,慢慢接触下来,也能看看她对自己啥态度。 要是人家也有那个意思当然好,实在没那缘分,交个朋友也不赖,他强求不来。 果然,于雪箐想了想,点头应下来:“行,这忙我帮了。” “不过我认识的人里头,有收音机的确实不少,可哪能天天都出毛病。” “就算真有坏的,人家也都习惯送去维修铺子找人看,不一定能落到你这儿。” “所以你也别盼太高。” 既然答应下来,她肯定会尽力帮忙,可丑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赵家平一听这话,赶紧接过话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用不着太多,能挣个看你表演的门票钱就知足了。” 这话把于雪箐逗笑了:“那容易得很,你真想来看演出,回头我送你一张票。” “那咱可就说定了。”赵家平就等着她这句话呢,立马顺着杆子爬上去,把送票这事儿给敲死了。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招数,女孩子压根不吃那套。真正能戳中人心的,说不定就是平常日子里一句普普通通的话,或者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往于雪箐眼前凑,把自个儿硬塞进人家的生活里。至于处着处着能不能擦出点火花来,那事儿急不得,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于雪箐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既然都点头答应帮这忙了,往后肯定还得碰面打交道。她便开了口:“那这么着吧,你下午几点把收音机送来?咱定个准点儿。” “你到了可别在街边上傻乎乎地扯着嗓子喊,直接奔我们家院门口等着就行。”于雪箐说完,又把自己家那院门的具体方位,一条条仔仔细细地讲给赵家平听。 赵家平当然竖起耳朵死命记着,好在离得也不远,进去就拐俩小胡同,只要脑袋不发昏走岔了道,顺着电线杆子一根根数过去就能摸到于家门口。 “得嘞,我记牢了。那我赶早点儿过来,下午一点中不?万一实在晕头转向找不着,我再喊小松那小子。”赵家平把话在肚子里过了几遍,咧着嘴笑着应了一句。 于雪箐也跟着笑了笑,点了点头说:“行啊,你送来正好,我还能转手拿给我那朋友用用。” “打明儿个起,团里排了场演出,估摸着得好几天回不了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有些演出的地儿,上面交代过得保密,不回家过夜那是常有的事。 赵家平一听这话,赶紧接过话头:“哎哟,那敢情咱俩光约个下午见面还不够使,还得再定个下回碰头的日子才成。” “你那边要是再有别的收音机要修,我就借着这由头过来瞅瞅,也省得我天天抓心挠肝地干等着,不知道啥情况心里头急得慌。” 于雪箐琢磨了琢磨,觉得他说得在理。一般这种演出任务中间,好歹能挤出一整天歇口气的工夫。 于是她便说道:“那就再往后推五天吧,五天之后,还是下午一点,你再跑一趟。” “没问题!”赵家平答得那叫一个脆生,当场就拍板了。 收破烂的这身份,说到底也就剩这么点儿方便了。瞧不上他的人,当面就给脸色看;可心眼儿软的人,像于雪箐这种,反倒会生出几分同情来,觉着干这行的人过得不容易。 赵家平心里偷着乐,正是靠着这份同情心当梯子,他才捞着贴近于雪箐的机会。 可眼下,于雪箐压根就没琢磨过味儿来,自己一时好心搭把手,招来的却是个扛着铁锨的赵家平。这货早就打定主意在她身边猫着,逮着空档就下手,非得一铁锨下去,把这朵水灵灵的鲜花连根刨了带走不可。 第56章 第56章:第56章 俩人把日子敲定了,赵家平这才浑身上下透着舒坦,蹬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于雪箐压根没察觉,自己已经招惹了个一门心思想偷花的家伙。她转过身,顺着胡同往里走,又拐过一条巷子,推门进了自己家。 于雪箐家在这片儿,条件真心不赖。佃农出身,爷爷打仗牺牲了,是烈属。五口人,奶奶在家待着,老爹食品厂当主任,老妈百货大楼站柜台,她自个儿在文工团上班。弟弟于雪松年生小,上学晚,还差半年才上小学。仨人挣工资,眼馋死街坊。 白天大人全不在家,于雪松出去疯玩了,就剩奶奶守着门。那年代结婚早,奶奶才五十多,身体硬朗着呢。 瞧见孙女回来,奶奶顺嘴问了句:“箐箐,刚那收音机你给谁了?” 于雪箐没藏着掖着:“朋友那台啊,我让收破烂的拿去修了,五块钱搞定。小松那台就是他修好的。” 于奶奶听完点头:“行,修得不错,价儿也地道。” 何止地道啊,那台收音机家里不是没跑过维修铺,这个年头会修这玩意儿的嘴张得贼大。真能修利索,他们也就忍了。可人家说了,能修,但修完保不齐有杂音,滋滋啦啦的。谁受得了那个?家里又不是掏不起新机子的钱。 结果呢,五块钱扔给收破烂的,修出来跟新出厂似的。这不明摆着又省一笔么。于奶奶对这人,打心眼里增添了几分好感。 “回头这收破烂的再来,家里的破烂我全卖给他。”这是于奶奶表达信任的方式。 于雪箐听了没吱声。赵家平本来就是收破烂的,奶奶找他卖废品天经地义。于是说道:“行,下午一点他过来送机器,您要卖啥,现在就收拾妥当得了。” 于奶奶应了一声,转身钻进旁边搭的小棚屋里,检查她攒的那些破烂去了。家里再宽裕,吃过苦的老人,骨子里都刻着省字。破烂换点钱,自己花着还仗义,攒着有啥不好的? 于奶奶把存货全过了一遍眼,又粗粗算了算能值多少。攒得久了,几斤几两卖多少钱,她心里明镜似的。谁也甭想蒙她。 对这收破烂的要上门的事儿,于奶奶是真上心了。十二点半的时候人就不踏实了,屁股跟钉了钉子似的坐不住,干脆站到门口道边儿去候着。那阵仗,跟防贼似的盯着,就等着一会儿来人。 差五分钟一点,赵家平就到了地方,比约好的点儿还提前了十分钟。跟姑娘碰头,早到点那是应该的,晚一分钟都说不过去。 刚到院门跟前,他就瞅见个老太太站在那儿,东瞧西看的。赵家平笑着凑过去问:“大妈,跟您打听个人,有个叫于雪箐的姑娘,是住这院儿里不?” 老太太一抬眼,瞧见赵家平蹬着三轮过来的,头一下没往收破烂那方向想。为啥?因为这小子跟常见的收破烂,压根儿就搭不上边儿。 那些干这行的,打眼一看身上就跟活招牌似的,衣服污糟糟的,连人带车都透着一股灰扑扑的味儿。可赵家平整个人干干净净,衣服利索,精气神儿也足,不像常年钻破烂堆的。 老太太上下把他溜了一圈,才开口:“你干收破烂的?” 赵家平咧嘴一点头:“可不嘛大妈,我正经收破烂的。问您一下,于雪箐是不是住这儿啊?” 于奶奶“嗯”了一声,心里头那根弦却悄悄紧了。她这把岁数了,见过的事儿多了去了。说白了,要是来个脏兮兮的收破烂的倒没事儿,可眼前这小子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犯嘀咕。他跑来打听自己孙女,真只是为了修个收音机?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可是清楚自家孙女那长相有多招人,也知道多少小伙子变着法儿想凑近乎。这老太太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赵家平身上来回剜了好几遍。 赵家平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反正也快到接头的时候了,他也懒得再问,索性闭了嘴,站在那儿等着。 没一会儿,于雪箐从院子里出来了,她也提前了五分钟。到了门口一看,赵家平早就等在那儿,连奶奶也站在旁边。她笑眯眯地冲奶奶说:“奶,你不是说卖破烂吗?卖完了不?” 于奶奶轻轻摇了摇头。 赵家平听她喊老太太奶奶,压根没往亲奶奶那想,还以为是街坊邻居喊习惯了。他顺手从三轮车后头把修好的收音机拿出来,朝走过来的于雪箐递过去:“拿着,全给你拾掇好了。” 于雪箐接了收音机,一句话没多说,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五块钱来,塞给赵家平:“辛苦费,五块。” 赵家平一瞧她真要掏钱,当场就急了。这钱他哪能收?赶紧双手一把推了回去:“别别别,这钱我绝对不能拿!咱之前说好的,免费修就是不收钱。我要是接了你这个钱,那不是在扇自己脸吗?” 于奶奶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赵家平那双手。 这会儿赵家平的两只手,正紧紧攥着于雪箐的胳膊往回推。要说起来,跟直接握住人家姑娘的手也差不了多少了。 于奶奶这暴脾气,当场就炸了。一个收破烂的,光天化日之下,敢摸她孙女的手?她扯开嗓子就吼:“小兔崽子,耍什么流氓呢?爪子给我松开!” 赵家平整个人都懵了,这大娘管得也太宽了吧。 于雪箐最先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自个儿的手正被赵家平攥着呢。脸颊刷地红透,她赶紧往后退,想把手抽回来。可赵家平还在发呆,于雪箐那点力气,愣是没挣脱开。 老太太战斗力直接拉满,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巴掌就朝赵家平的手背拍下去。啪的一声脆响,赵家平手背火辣辣的疼,浑身一抖,这才回过神来。 坏了!光顾着不让对方掏钱,压根没想这年头男女有别这回事。自己这手,越界了。 他赶紧赔不是:“大娘,我真不是存心的,对不住啊。” “没事儿。”于雪箐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好在她是上台唱过戏的人,心里素质过硬,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可于奶奶压根不信这套,瞪着眼珠子,上上下下把赵家平打量了个遍,冷哼一声:“臭小子,你该不是打我家雪箐的主意吧?” “奶奶!”于雪箐气得直跺脚,撒娇地喊了一声,赶紧双手推着于奶奶往院子里走。 两人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赵家平听不清内容,只能站在原地搓了搓手。亏得于雪箐把老太太推走了,不然刚才那问题,他还真不知道咋接话茬。 没等多久,于雪箐就又从院子里出来了。收音机已经放下了,手里却多提了个脏兮兮的旧袋子。她用两只手捧着,胳膊伸得老远,生怕那袋子沾到身上,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赵家平见了,连忙迎上去,一只胳膊就把那袋子接了过来:“这装的啥?” 有意思的是,这袋子于雪箐两只手拎着都费劲,赵家平单手一提,轻轻松松。 “破烂呗,我奶奶说卖给你的。”于雪箐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看着赵家平那举重若轻的模样,心里头还挺羡慕。 赵家平这才琢磨过味来:“你奶奶?那她是你亲奶奶?” 话才落音,于奶奶正好也提着一只破袋子出了院门。听见这话,她没啥好脸色:“臭小子,我不是她亲奶奶,难道还是你亲奶奶不成?” 老太太口气冲,赵家平也不跟她顶嘴,只是嘿嘿一笑:“奶奶,您这破烂攒得不少啊?里边还有不?有我进去搬。” 于奶奶朝里头努了努嘴:“中,你跟我进来搬吧。” 她心里门儿清,这堆破烂又杂又埋汰,哪能让自家孙女沾手。 赵家平自打灌了那强身液,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这点儿破铜烂铁在他手里头,那叫一个轻省。 三下五除二,全给拾掇到车斗里了,连个衣角都没沾上灰。 “奶奶,您这存货可真不少啊。”赵家平蹲地上归置着废纸壳,顺嘴夸了一句。 第57章 第57章:第57章 于奶奶攒下的这些个破烂,把他那三轮车塞得满满当当,那叫一个瓷实。 就这一句话,正好戳中了于奶奶的得意处。 “那可不,过日子谁家没点零碎,攒着攒着,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票子。”于奶奶一说起卖破烂,脸上就笑开了花。 家里人心疼她,特意在院墙边上搭了间小屋,就为了让她堆这些个宝贝。 于奶奶扭头一瞅,见于雪箐还傻站那儿,赶紧摆手:“箐箐,大太阳底下晒得慌,快回屋凉快去。” “奶奶自个儿招呼就行。” “走走走,这堆东西埋汰着呢,别蹭你一身灰。” 话里话外都在撵人。 于雪箐拗不过,无奈瞅了赵家平一眼,扭头回家了。 赵家平也没当回事儿。 来日方长嘛,他这人从来不信一见钟情那套。 人是瞧着合眼缘,可话说回来,总得多处处、多聊聊才是正经。 让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人屁股后头,他可万万做不出来。 眼瞅着孙女进了屋,于奶奶这才松了心里那口气。 转脸就瞪了赵家平一眼:“收破烂的,我可把丑话搁前头,你小子甭打我孙女的主意!” 赵家平手上扒拉着废铁,头也没抬,笑嘻嘻地回:“奶奶,我跟您孙女拢共就碰过两面,今儿这是第二回,哪回不是为了修那收音机。” 他把地上的杂碎归置得利利索索,心里盘算着装满这一车,今儿的活儿就算齐活了。 站上的老师傅也叮咛过,跑够了趟数就赶紧撤,别把别人的买卖都抢了去。 “那又咋的?”于奶奶撇撇嘴,“多见一面就惦记上我孙女的,可排着队呢!” 赵家平心说也是这个理儿:“那倒是。” “啥?”老太太一愣神,“你说啥倒是?” 这收破烂的,难道还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赵家平把手边的酒瓶子码好,站起身,宽慰起这位慌了神的老太太:“奶奶,我的意思是,一见着您孙女就动心的,指定少不了。” “可说句不好听的,那又能咋的?您孙女一个也看不上他们啊。” 这话一出,于奶奶听着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缓了口气,跟着点头:“那可不,我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可不是随便啥阿猫阿狗就能配得上的。” 于奶奶这话一出口,赵家平立马点了点头,没多耽搁,跑到三轮车边上,把秤跟秤砣拎了下来,按着堆儿一样一样过秤。 他一边往上掂量,嘴里一边报着分量和价钱,一个字都不带卡壳的。 老太太一看就是卖惯了的,早就蹲在地上,捡了块尖石头,一笔一划往泥地里划拉着记账。 赵家平那脑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这边报完那边心里就有数了。老太太这边还没加减完,他下一样都报完了。赵家平也不着急,就停下来,站那儿等着老太太慢慢算明白。 等到最后一堆东西上完秤,赵家平心里已经把总账捋清楚了。 “奶奶,满打满算十五块三毛五,我给您凑个整,十五块五。”他笑眯眯地开了口。 给于奶奶的价,跟收旁人一个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倒不是他抠门舍不得那几毛钱,实在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随手就破了。哪怕回头换个法子给老太太补回去,那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来。 于奶奶听完没立刻吭声,蹲在地上拿着那小石块,反反复复算了好几遍,末了才直起腰,眼睛里带着几分惊讶:“对喽,小伙子,你这账算得可真溜。” 这一堆破烂,她搁家里攒了不少日子,就盼着多卖几个钱,心里头能乐呵乐呵。 赵家平麻利地数出十五块五,一把塞到于奶奶手里,转头自己去收拾那些瓶瓶罐罐往车上搬。 于奶奶接了钱,攥在手心里,心情也松快了,没急着往家走,反倒站边上看着赵家平忙活。 眼瞅着这小伙子轻轻松松就把那堆东西全码上了车,捆得结结实实,老太太忍不住点了点头:“你这干活,确实是一把好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就是这收破烂的活,到底是埋汰了点儿。” 她心里头其实还惦记着自己那个孙女。眼前这年轻人,手脚利索又能吃苦,要是搁个正儿八经的班上,倒真是能考虑考虑,可惜偏偏是收破烂的。 赵家平听了这话,咧嘴笑了:“奶奶,干啥活不得有人干啊,再说这活儿真不脏。” 他说的是实话,平时自己注意着点,一天下来身上压根沾不上多少灰。再加上每天收了工,只要有空,他就拐去街角那家澡堂子好好搓一通,拾掇得清清爽爽才回家。 于奶奶没想到,这小伙子年轻轻的,觉悟倒是不低。 这一下,她心里头对赵家平多了几分好感。 她那孙女眼光高,八成是瞅不上这么个小伙子的,不过眼前这个收破烂的,人品应该是没跑儿。 这么一想,她便有了帮一把的心思,张嘴就说:“小伙子,你先别急着走,等着,我去喊我们院里那个老姜头,他那儿也攒了些破烂正想处理呢。” 话没说完,于奶奶转身就往院子里去了,压根没等赵家平接话。 “奶奶,下回再说吧。”赵家平在后面急着喊了一声。 三轮车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再塞就得往外掉了。赵家平正琢磨着收手,于奶奶却闷头往院里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他刚才那话。 赵家平也没多想,从车把上拽下绳子就开始捆货。这堆东西不扎结实,走半道上准得撒一地。再说捆利索了,待会儿万一再收点啥,往上一搁也省事。 刚把绳扣勒紧,于奶奶就带着个老头出来了。那大爷年纪瞧着真不小了,腰弯得像张弓,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 “老姜头,就这小伙子,我那些破瓶子烂罐子都是他收的。你那些压箱底儿的玩意儿不是老搁着占地方吗?趁着他在,干脆换俩钱得了。” 于奶奶嘴快,三两句就把话给递了过去。 老姜头慢吞吞地瞅了赵家平一眼,眼睛半眯着,像是看不太清楚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小伙子,你光收破烂儿?” 赵家平赶紧接话:“大爷,破烂儿也收,老货也收。古董那类带官家印儿的咱不敢碰,就收些有年头的老物件自个儿把玩,磕了碰了破个角啥的,都成。” 老姜头听了,不慌不忙地又打量了赵家平一圈,这才点头:“行,跟我进去瞅瞅吧。” 话说完,转身佝着背就往里走。 于奶奶冲赵家平摆了摆手,也跟了上去。 赵家平回头扫了眼自己那车货,秤啊砣啊家伙什儿全在车上。这要是待得久了,车被人盯上可咋整?甭管啥年月,贼娃子就没绝过。那些人手脚麻利得很,拆了车轱辘也能给你卖得干干净净。 这车可是吃饭的家伙,丢了真能耽误挣钱。 他四下一扫,见不远处有两个小屁孩正蹲地上玩石子儿。赵家平一招手扯嗓子喊:“小朋友,过来一下。” 俩小孩愣了愣,还是跑了过来,仰头问:“叔叔啥事儿?” “帮叔叔看个车呗!”赵家平指了指三轮车,“我进去一趟,你们帮我盯着,只要是有人碰这车就给我喊,出来一人一毛钱,中不中?” 一毛钱!两个小家伙眼睛刷地就亮了。那对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撒腿就跑过去,一左一右守在车旁边,小胸脯挺得笔直,活像俩站岗的小兵。 赵家平看得直乐,有这么俩小家伙盯着,倒是不操心了。他抬脚跟着进了院子。 院门窄巴巴的,瞧着不起眼,可往里一迈,地方倒挺宽敞。 几个正闲唠嗑的人瞥见赵家平,眼神唰地就瞟过来,带着打量。 “这边,收破烂的,往这边来。”于奶奶站门口,胳膊一抬,冲他直招手。 一听是院里老人招呼进来的,那几道目光才慢悠悠挪开,不再盯着。 赵家平没磨蹭,几步走到于奶奶跟前。 “进来吧小伙子。”老太太先进屋,头也没回招呼一声。 第58章 第58章:第58章 赵家平应了声,抬脚就跟了进去。 进屋一瞅,光线暗得不行,墙壁黑乎乎的,估摸着多少年都没重新刷过。 窗户玻璃坏了一块,没钱换新的,就用旧塑料布和破衣裳胡乱堵着。 于奶奶拿手朝旁边一指:“老姜头攒的破烂都搁那了,自个儿搬不动,你帮他弄一弄。” 那是个隔出来的小单间,废品堆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老太太自个儿的破烂好歹还归拢过,拿着省事。 这些可真就是个乱扔,想理出个头绪来,得费不少工夫。 赵家平也没多话,干脆地应了声:“行。” 话音落下,人已经蹲到门口,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拾掇。 看得出老姜头存的这些东西时间不短了,压在底下的那层,都起了霉斑。 赵家平正忙着,于奶奶凑过来瞧了一眼,眉头立马拧起来,转头冲老姜头说:“你这样堆可不行啊。” “瞧瞧底下,都发霉长毛了,这种破烂,人家收废品的也不爱要啊。” 老姜头背有点驼,听了这话,撇撇嘴,没好气地顶回去一句:“爱收不收呗。” 这话把于奶奶噎得愣了下神,随即脸上挂不住,提高声调说:“老姜头,你这说的啥话?我还不是盼着你多卖俩钱,咋这么不识好人心啊。” 老姜头这回倒不吭声了,只是嘴抿着,脸色不咋好看。 赵家平手上动作没停,这活儿急不得,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整。 这小单间里的破烂确实堆得太久太杂,乱七八糟铺了一地,底下一层早让潮气捂得发了霉,还招来了不少小虫。 一翻动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些小虫子就四处乱窜。 赵家平眉头微微皱了下,倒不是嫌弃这些破烂。 而是看着这一屋子杂物,心里头想到了老姜头一个人的日子。 这大爷平时明显就是独门独户地过,身边没个亲近人照应,日子才过成这样紧紧巴巴的。 可这屋子里藏着那么多虫子,一个老人家长期住着,身子骨哪受得住。 他边弯腰拾掇,边忍不住开口劝:“大爷,于奶奶讲得在理,这发霉的物件确实不妥。” “您瞅瞅底下这些,小虫都爬满了。”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主动跟大爷说:“这么着吧,大叔,我今儿先给您清干净,往后我隔三差五就过来转转,有破烂我顺手就给您收了。” 这大爷上了岁数,背都驼得厉害,弯腰都费劲,让他自己折腾着去卖破烂,怕是真够呛。 倒不如自己勤快点跑几趟,也算帮他解决个大麻烦。 于奶奶一听这话,脸上笑开了花:“那敢情好啊!小伙子,你这脑袋瓜转得可真快,想得忒周全!” 扭头又瞅了眼老姜头,问他:“老姜头,你看看人家这主意咋样?” 老姜头这回没呛声,点了下脑袋:“嗯,还行。”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又仔细打量了赵家平几眼。 这已经是于奶奶招呼进门的第三张生面孔了,也就是说,这片地界儿,前后至少换了仨收破烂的。 头两个进来的时候,那脸上挂着嫌弃,嘴里还不干不净直嘟囔,说他们是收废品的,又不是给人当保洁的。 就赵家平这小子,啥难听话都没说,还上赶着说以后天儿常来。 这一下子,可把老姜头心里那点冰碴子给融了大半。 对那些收破烂的,也没先前那么膈应了。 费了好大一阵功夫,赵家平才把能换钱的破烂全都挑了出来,底下那些早就沤烂发霉的,只能当垃圾扔了。 他赶紧回身取了秤和砣,把分好类的废品挨个儿过秤,噼里啪啦一算账:“大叔,这些加起来一共十三块六毛八,我给您拔高,就按十三块七算。” 赵家平扫了一眼地上堆成小山的废品,得,这下三轮车怕是得塞冒尖了。 掏出一叠票子,递到老姜头跟前:“大叔,您点点数。” “哎,点啥点,小伙子,我信得过你!”老姜头那张干巴老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笑模样。 “那行,您把钱装好,我先把货装上车,回头再把屋给您拾掇利索。”赵家平把钱直接按进老姜头手心,转身就去搬那些捆好扎紧的废品。 乱七八糟的杂物,有的还得用大编织袋装着拖走。 见于奶奶瞅着赵家平忙里忙外,扭头冲老姜头撇嘴:“我说你这个倔老头子,这会儿知道给人好脸了?” “刚进门那阵儿,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人家欠你钱啊?” “就你这臭脾气,你那俩大小子,除了每个月给你扔几个生活费,连家门都不敢多迈进来一步!” 老姜头冷哼一嗓子:“爱来不来!那俩小东西,还不如人家一个收破烂的呢!” “人家干收破烂的活,还知道替我收拾收拾。这俩混小子,就知道给我心里头添堵!” 于奶奶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跟老姜头计较这舌头官司了。 他家里那俩儿子,以前哪回上门不嚷嚷着要给老父亲拾掇院子?可这犟老头子呢,回回不是瞪眼,就是撅东西,死命不让儿子碰他那一堆破烂。 老姜头眉头一拧,这儿子咋又翻旧账了?可这会儿也顾不上多想。 赵家平手脚麻利,破烂搬完,地儿也扫得干干净净,那隔出来的小屋里外都透着亮堂。 “大爷,平时记得开开窗,被褥啥的多拿出去晒晒。”赵家平擦把手,叮嘱了一句。 他压根不知道老姜头家里还有俩儿子,直到现在,还当这老头是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呢。 “哎,好,小伙子你说啥我都听。”老姜头乐呵呵地应着,先前那点子对收破烂的嫌弃,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现在再看眼前这收破烂的年轻人,老姜头是越看越顺眼。才刚认识就惦记着他这老头子的起居,这份心意,暖到心窝子里去了。 “那过几天我再来收您攒下的废品。”赵家平说着就要往外走。外头守门的那俩半大小子,可都催了他好几回了。 “哎,你先别急着走!”老姜头一见他要走,赶紧出声拦住。 “小伙子,破烂归破烂,我手里还有件老东西,想给你瞅瞅。” 一听“老东西”三个字,赵家平的眼睛刷地就亮了。今儿个收的全是些瓶瓶罐罐,要是能捞着一件值钱的,那可真算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了。 “跟我来。”老姜头说着,掀开布帘子,钻进旁边一个屋子。 赵家平跟进去才看清,这儿是单独隔出来的灶房。里头潮乎乎的,满是烟火熏出来的味儿,墙皮和房梁都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一间灶房能藏着啥宝贝?赵家平心里犯嘀咕,正要琢磨,就见老姜头走到锅台前,把上头的东西扒拉到一边,拿起来一块油乎乎的东西。 回身递给赵家平:“小伙子,你瞅瞅这个。这东西,我拿来当遮油布可有些年头喽。” 赵家平满心奇怪地接过来,上头黏着一层油污和灰,加上灶房里光线暗得厉害,根本看不清个所以然。 “大爷,我拿到外头看下。”赵家平招呼一声,攥着那块布几步跨出灶房。 外屋的光线虽说也亮不到哪儿去,但起码能把东西给瞧明白了。赵家平这才凝神打量起手里这块所谓的遮油布。 这么一细瞅,他心口猛地就揪了一下。这竟是幅古画! 凭着他中期抽奖砸出来的那双自动鉴宝眼,赵家平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这幅画,分明是金代张瑀画的《文姬归汉图》! 画面里,头戴貂皮帽、穿着胡服长靴的蔡文姬格外显眼。身边随行的人,个个弓着腰缩着脖子,顶着风沙艰难挪步。 再往下看,画上还盖着后世不少皇帝印。大明万历的鉴印清清楚楚,乾隆爷更是亲笔题了“宋人文姬归汉图”几个字,还附了一首诗。 另外,嘉庆、宣统等十来位皇帝的宝印,也一个不落地全盖在上面。 这幅画的价值,可就真不一般了。要知道,金朝前前后后也就撑了一百来年,在历史长河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年头短,留下的东西就更少,尤其是画作,传下来的屈指可数。这文姬归汉图能留到今天,那已经算得上顶尖国宝了,分量太重了。 第59章 第59章:第59章 赵家平愣愣地盯着画,怎么也没法把这宝贝和老姜头家灶台上的油布联系到一块儿。这画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他脑子里正琢磨这事儿呢,“叮”一声,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冒出来:“检测到受损古画,目前财富值2400元,偏低。破损程度达标,可修复。修复完整将扣除五万财富值。” “此画修复完成,价值连城。修复所需财富值将在古董售出后扣除。” 赵家平心头一跳。价值连城?以往系统都会报个未来几十年后的最高价,这次居然直接甩了四个字?这画到底什么来头,能让系统这么评价?而且,这画都破损成这样了,在这个年代居然还能值两千四,那要是完好无损,那得卖出个什么天价来? 老姜头跟着从屋里出来,看赵家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多嘴问了一句:“小伙子,这画布是有什么讲究吗?”旁边的于奶奶倒没当回事儿。她跟老姜头认识得久,早年间老姜头老伴还在的时候,就念叨过,说这老姜头当兵那会儿,不知道在哪儿捡了张破画儿回来,嫌扔了可惜,就一直搁在灶台上挡油。于奶奶听完也就笑笑,破画儿还能有什么讲究? 赵家平回过神来,没直接接话,把画又递还给了老姜头:“大爷,这东西确实是老货。我建议您拿去文物商店卖了,那边开价肯定低不了。” 他不敢收。国宝级的东西,真收下来,要是让人查到了,吃不了兜着走。不如让老姜头直接送去文物商店,虽然那儿不少文物都流到国外换外汇了,但像文姬归汉图这种国宝级的,国家绝对不会松手。只要这东西安安稳稳留在国内,留在国家手里,他心里也就没什么挂碍了。 于奶奶这时候才琢磨过味儿来,眼睛一下瞪圆了:“小伙子,你意思是,这块遮油布,还能是个文物?”文物她是听过的,金贵得很。 “没错,这画很值钱。”赵家平也没瞒着,打心眼里替老姜头高兴。这东西一卖,房子翻修的钱立马就有了,剩下的省着点用,老哥下半辈子也吃喝不愁了。 老姜头却愣住了,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己那张破画儿能值钱。就在赵家平以为老姜头真是个孤寡老头的时候,屋里头突然传来声响,紧接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老姜头家里俩小子,都在厂里管着点事,日子过得挺滋润。 俩儿子也孝顺,眼见老爹住那破地方,心里头不是滋味。 劝了不知多少回,想把屋里归置归置,可老头倔得跟头驴似的,死活不让碰。 谁要是敢动他那些破烂家当,老头能跟人玩命。 一听这画能值钱,于奶奶立马凑过来,眯着眼使劲瞧。 那画儿在屋里挂了不知多少年,被油烟熏得乌漆嘛黑,上头还糊着厚厚一层灰和油点子。 能看清的也就那么一丁点儿边角。 “都糟践成这样了,人家店里能要?”于奶奶瞅着那跟抹布似的画布,心里直犯嘀咕。 赵家平点了下头,说:“肯定收,这画儿虽说看着埋汰,可算得上个宝贝。大爷要肯送过去,人家指定接着。” 不光收,文物商店里头都是老法师坐镇,根本不存在看走眼这回事。 赵家平扭过头,冲老姜头说:“大爷,这东西您可别当寻常玩意儿,最好赶紧送店里去,省得搁在手里出岔子。” 这画儿可是国宝,赵家平真怕老爷子转头就给忘了。 万一有个闪失,东西再流到外头去,他得懊悔得直拍大腿。 听了这话,老姜头一摆手,不耐烦道:“我才不去那什么店呢,懒得跟生人打交道。” “小伙子,大爷哪也不去,直接卖给你了。” “给我?”赵家平心里倒是想要,可这东西是什么分量?国宝!真要他接了手,风声一放出去,脑袋搬家都有份。 他连连摆手:“别别别,大爷,我这收的都是旧货破烂,当废品收没问题。” “可要是沾了文物的边儿,那我摊上的事儿可就大了。” 隔墙有耳,他还想多活两年。 老姜头听完,脸直接拉了下来:“什么文物?这就是块破遮油布,你个小年轻可别瞎白话。” “甭废话了,这玩意儿你按破烂收,出个价吧。” 啊?赵家平当场愣住,这算怎么回事儿? 自己把话都挑明了,是文物,送店里能换不少票子。 这道理,三岁小孩都该听得明白,换谁都会欢天喜地抱着画跑去店里了。 这姜老头,到底闹哪一出? 瞅着赵家平傻在那,于奶奶忙出来打圆场:“要不老姜头,你干脆拿着去问问嘛。” “问个啥!”老姜头一脸不耐烦,“这遮油布用多少年了,你自己瞅瞅那德行?” “就是一块废布,还拿到人跟前去丢人现眼?” 老姜头这么一叨咕,于奶奶仔细瞅了瞅那画,越看越觉得确实像块破布头。 屋子让老姜头整得黑漆漆的,跟个烟囱似的,这画挂在墙上当帘子,早让油烟糊得看不出模样了,可不是跟破烂堆里的货一个档次嘛。 这德行,文物商店铁定不肯收。于奶奶琢磨明白,就扭头冲着赵家平讲:“小伙子,既然老姜头发话了,你就照破烂的价儿收走吧。” 赵家平心里直打鼓,这哪是破烂啊,在他眼里这可是实打实的宝贝疙瘩。虽说现在脏兮兮的不像样,可往文物商店门口一搁,照样能卖出高价。 真按破烂收,价给少了心里不踏实,给多了他又不敢要,这不是明摆着砸自己饭碗嘛。 老姜头看赵家平磨磨蹭蹭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呦呵,一块破帘子,你这大男人咋这么不爽利?行,小爷替你拍个板,两块!掏两块这帘子就归你。” 两块钱?赵家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简直就是拿金疙瘩当铜板卖啊! 于奶奶见赵家平干瞪眼不说话,寻思他是嫌老姜头要价太高了,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小伙儿,两块真不贵了,拿回去擦巴擦巴又能用了,当块抹油布都值这个价。” 她这心里啊,是彻底把它当破烂看了。 老姜头暴脾气上来了,直接逼问:“兄弟,有没有个准话?不要拉倒,我还接着挂我炉子旁边。甭管哪天一嫌脏,划根火柴就点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找不着主儿。” 这话一出,赵家平后背刷的冷汗就下来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他就算长了飞毛腿也追不回要是真让老姜头一把火烧了,那可就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连忙摆着手喊:“别别别,我要我要,就是这价钱不太合适。” 赵家平这辈子收的就是废铜烂铁,他开出的价也只能是破烂堆里的码,要是按文物的规矩来,那可摊上大事了。该掏多少,他脑子里跟团浆糊似的。 老姜头压根不想听他说个一二三,手一摆干脆利落:“废话少说,按我的价来,麻利掏钱。” 赵家平被逼到这个份上,只能肉疼地摸出两块钱塞到老姜头手里。 可他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这老姜头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占他这种老人的便宜,不是缺了大德嘛。这种钱,他挣着心里像烧了把火。 脑子里转了个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赵大爷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要不把这老头拉一块搭个伴?隔三差五他去转悠转悠,照应一下也方便。 想好了,他立马开口:“大爷,这画我收了,说实话我心里头占了您大便宜。不过您放宽心,往后我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您,搭把手帮个忙啥的。” 赵家平话音还没落地,老姜头咧着嘴放声笑起来,佝偻的腰都觉得直了不少。他乐呵呵地拍着赵家平肩膀头:“这话讲得中听,你这后生可比我家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兔崽子强到天上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来的吃亏占便宜那一说。” 老爷子看得透亮,压根没当回事儿。 “您膝下俩儿子?”赵家平愣了愣,敢情这老姜头家里头有人啊,不是孤零零一个? 第60章 第60章:第60章 老姜头还没张嘴,于奶奶就笑着把话接了过去:“可不是嘛,老姜头俩小子,厂里头还当个小头头呢。” “就是老头不乐意搭理他们,哥俩来一回,屁股没坐热乎,就让他爹拿扫帚给撵出去了。” “瞅瞅这屋里头,那俩儿子实在看不过眼,寻思给刷刷墙,结果笤帚疙瘩直接招呼身上了。” 赵家平这才明白,敢情是自己想拧了。 人家老姜头压根不缺人照顾,这屋子糟践成这样,纯粹是老头脾气倔。 眼瞅着赵家平小心仔细地把画收卷起来,老姜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小子,我瞧得出来你是懂行的,这块遮油布跟着你,它不算委屈。” 这话一落,赵家平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老姜头绝对不是一般人,光听那口气,画儿值多少斤两,人家门儿清。 好奇心一下子勾上来了,开口打听:“大爷,这画儿您打哪儿弄来的,方便说说呗?” 一提这茬,老姜头的脸色变了变,闷了好一阵子,才丢出一句:“赶明儿有机会了再唠吧。” 话说到这份上,赵家平心里明镜似的,人家不想提这档子事。 他也不多嘴了,抱好画,跟于奶奶还有老姜头告了别。 院子里头,俩半大孩子还守在三轮车跟前,一步没挪。 看赵家平出来,俩孩子脸上都松了口气。 “叔你可算出来了,我妈刚喊我吃饭,我都没敢跑。回家这顿揍是躲不掉了。”一个小子带着委屈劲儿嘟囔。 他可是怕真挨打,累死累活挣一毛钱,回头再搭上一顿揍,太亏得慌了。 赵家平被逗乐了,他搁屋里待的功夫确实不短。 光帮着老姜头归置杂七杂八的就费了老半天劲儿,又是理东西又是扫屋子。 然后还在里头,捡了幅国宝级的好东西。 琢磨到这,大方地开了口:“没事儿,回去跟你妈说,你今儿挣着钱了。” 掏兜,点了点票子:“来,你们俩守车立了功,工钱翻番,一人两毛。” “喔——!”俩孩子乐得一蹦三尺高!两毛钱啊,挨一顿打算个毛! 赵家平乐呵呵掏了两毛塞给俩孩子。 于奶奶跟老姜头攒家底儿真不含糊,俩人那些废品,足足把三轮车堆得冒了尖。 跟座小山似的。 得亏收购站配的是辆崭新三轮车,换个老掉牙的玩意儿,这一车货非把车架压塌了。 俩孩子攥着票子笑闹着跑远了。 对他们来说,两毛钱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大买卖了。 今儿的收货量,早就给超额干成了。 赵家平蹬着三轮车,屁股刚挨上车座子就后悔了。还好之前手气壮,抽中过一瓶强身液,不然这两条腿非废在半道上不可。不过这车蹬起来倒是有窍门,前几脚费老鼻子劲,等轮子转顺溜了,后头倒省力不少。 今天这一趟跑下来,除了车斗里堆的那些废铜烂铁,还捡了个大漏——一幅老姜头手里的画。那老头神神秘秘的,提起来就支支吾吾,看着像有啥难言之隐。赵家平琢磨着,该不会是这画的来路不正吧?所以不敢往文物商店送,怕遭人盘问。 这年头,收文物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家商店里的人都精着呢,非得查你个祖宗八代不可。手里头东西来路不干净的,还真不敢往那儿凑。可赵家平不在乎这个,这种好东西对他来说,那是越多越好。反正他收的时候就是按破烂算的钱,谁能说他个啥? 车子刚到收购站大门口,看门的吴大爷眼睛都直了:“好小子,你这是要飞天啊?新车也不能这么糟践!”他仰着头才能看见车斗顶上,好家伙,废品堆得跟小山包似的,这怕不是把人家一个小废品站给搬空了吧? 赵家平赶紧从车上跳下来,笑呵呵地解释:“吴大爷,这是碰上两位老人家,腿脚不利索,攒了老久的货。我看他们辛苦,就一锅端全收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 吴大爷点着脑袋没再多话,反正就算车真散了架,站里也亏待不了这小子。 赵家平也不磨蹭,蹬着车就奔仓库去了。这么大一车破烂过完秤,差价能落个四块二。不过收废品这门道,赚钱多少全看收到啥货色,不是东西多就赚得多。好在收购站每天现结差价,赵家平手里头从来就没缺过钱花。 瞅着天还亮堂,他直接拐进了自己的维修小仓库。这地方可是他的私人地盘,关上门谁也找不着。插好门栓,钻进里屋,从维修台上把那幅画宝贝似的捧了出来。 摊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卷开,金代张瑀的《文姬归汉图》。可惜这画保存得忒差,烟熏火燎不说,还沾着油渍灰土,上头的人物都模糊得看不清眉眼。 赵家平深吸一口气,两眼死盯着画布。果不其然,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叮!检测到受损古画一幅,当前财富值2400元,欠点火候。受损程度已达修复门槛,是否启动修复?修完如初,需扣五万财富值。” 顿了顿,那声音又补了一句:“此画修复完成后价值不菲,修复成本将在古董变现后从收益里扣除。” 赵家平这次没犹豫,直接点了修复。 他手里的画卷立马有了动静,那破破烂烂的模样开始一点点变样,就跟变戏法似的。整个画面越来越清楚,赵家平看着看着,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好像自己就站在那画里头。 没多大功夫,整幅画完整露了出来。那场面,真是绝了。画上一队人正往前走,明明是死物,赵家平愣是能感觉到那风沙扑面而来的劲儿。每个人物都跟活的似的,神态动作各有各的样儿,塞外那股子苍凉味儿全出来了。 “这画真够劲儿,怪不得那么多皇上都抢着盖戳。” 赵家平目光一转,落在画卷边上的题字上。乾隆亲笔写的“宋人文姬归汉图”,底下还有“内府鉴定”四个字。旁边盖着“神品”、“乾隆宸翰”俩章,老乾看着还不过瘾,又提了首诗。诗末尾还盖了俩小方印,“比得”和“朗润”。 再往前看,明朝万历年间那些印也在,“皇帝图书”、“宝玩之印”,后头书款地方还盖着“万历之玺”。乾隆嘉庆宣统这爷孙仨的鉴藏印,一个不少。 这些东西摆在眼前,不用说就知道,这画连皇帝都稀罕得不行。 赵家平慢慢品着这幅画,心里头琢磨开了。这才几天的功夫,他手里已经攒了不少好东西了。往后随便出手个一两件,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 这么想着,他倒是不打算把东西全卖了。等以后弄个收藏室,专门搁这些值钱的宝贝,想看了随时拿出来瞅瞅,那才叫舒坦。 正琢磨着,仓库门让人敲响了。站长在外头喊:“小赵,你是不是在里面呢?” 站长昨儿没来取该修的东西,估摸着有事耽搁了。刚听人说赵家平回来了,直接就找过来了。 “在呢在呢,站长您等我一下,马上开门。”赵家平随手把画卷收进维修空间,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拉开仓库门。 站长一见他就乐了:“我刚进院,吴大爷就说你回来了。咋样,昨天有不老少修好的东西没?我可听说了,你昨儿没少忙活到天黑。” 收购站这活儿,说白了就是琢磨怎么把破烂变废为宝。把骨头打碎了磨成粉,废铁废钢挑拣好送回钢厂回炉,这些算是最基本的门道。 可像赵家平这样,能把别人眼里扔了都嫌碍事的破烂玩意儿修好,这才叫真本事。 再说,废品站这么干不但合规矩,说出去还体面。 站长问完,赵家平点了点头,回话说:“对,昨儿修东西弄得晚了点。”边说边抬手,指了指门口搁着的三台收音机,还有两只手表。“站长,昨天拉回来的那些收音机,里头零件让人拆得乱七八糟,伤得确实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拾掇好。总共弄利索的,也就这三台机子外加两块表。” 三台收音机,两只手表?卢站长眼睛唰地亮了。 第61章 第61章:第61章 就一天工夫,还没耽误手头正事儿,能修出这些玩意儿,真算本事不小。有了这批货,站上不光能把手里的破烂儿变出用处来,还能趁机落下一大堆人情面儿。 “好,干得漂亮!”站长上下打量赵家平,越看心里越舒坦。 碰上这种有手艺的人,站长一点儿不含糊,直接掏钱付账。三台收音机,每台两块的修理费,手表两块,每块五块。统共算下来十六块整。 “拿着,小赵,这是你该挣的。” 十六块钱什么概念?搁这会儿,能顶普通工人干半个月活儿挣的工钱了。可卢站长掏这钱掏得心甘情愿,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恨不得赵家平天天都能多修出几件来。 有了这些东西打底儿,站长现在出门走路都带风,腰杆挺得笔直,街坊邻居见了他也客气多了。那年代,物资紧巴巴的,谁手里攥着实打实的东西,谁就有底气。好些人抢破了头想弄一台,偏偏卢站长做事厚道,价钱定得比谁都实惠。 “小赵啊,往后接着使劲儿,别松劲儿。” 卢站长咧着嘴,美滋滋地拎着东西往外走。这批货搁不了两天就得被抢空,早有人提前打了招呼预定过了。在废品站干这事儿,那是实打实地给国家省材料、添用处,上头也认这个理儿。更关键的是,拿这些东西根本不用票,站长开张条子就顶用。那会儿什么都得凭证供应,票比钱难搞多了。想明白这一层,不用票、价又便宜,能不抢手才怪。 赵家平瞧站长要走,赶紧开口喊住:“站长,我还有个事儿求您。我想留一台修好的机子自己听,麻烦您给我开个证明,要补多少钱我照数交。” 他琢磨着,自己维修那间屋里头,还放着最早挑中没动的收音机呢。那玩意儿早就修妥帖了,就是差了张证明,才一直搁那儿没敢往家里拿。 “没修好那就是堆烂铁,按收上来的价给你就成了,走个公账。”卢站长随口答了一句。这破玩意儿旁人眼里不值仨瓜俩枣,犯不上白送出去惹人说闲话。记一笔明账,对站里对他都省心。 “别别别,站长,我还是按修好的价儿来。”赵家平赶紧摆摆手,接了话茬儿。 他挑的那台,可是场子里品相顶好的,零件也都拾掇利索了。这么个好东西直接拎回去,说是淘来的破烂货,谁肯信啊? 不如自己掏俩钱,买它个明明白白,省得日后麻烦不断。那四合院里住着的几位,鼻子灵得跟狗似的,看见这新崭崭的收音机,指不定又要闹出啥幺蛾子来。 赵家平把话头一说,站长也不多磨叽,招招手,领他进了办公室,唰唰几笔,一张盖着大红戳子的票据就开好了。有了这东西傍身,收音机可就是血统纯正、来路干净的自家物件了。 把票据贴着胸口揣严实了,赵家平扭头又钻回了自己那间堆满零件的小库房。反手关了门,他才把收音机从维修空间里唤了出来。现在可算见了光,能大大方方摆在外头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半倚在床上,把这几天的事儿跟过筛子似的捋了一遍。头一桩,就是赵大爷那边的事,眼瞅着都入了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他家的屋顶和墙皮得赶紧寻人补补、刷刷,该拾掇的地方一处都不能漏,不然等天寒地冻的时候,老爷子那身子骨哪儿扛得住啊。 再一个,是那家买了王羲之字帖的,还有今儿个从老姜头那儿收来的那幅画,这两家底细到底啥模样,找个空当去跟赵大爷唠唠,探探风。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主意打定了,手头也没闲着,又叮叮当当地修好了两台收音机,外加两块旧手表。看看时候不早了,这才推出那辆二八大杠,蹬着脚踏板往家赶。 一进院门,街坊邻居们脸上倒都还挂得住,一路上喊着“小平回来啦”。可众人的眼珠子,一个个全都黏在了他车把上挂着的收音机上头,三大妈那眼神,恨不得都拔不出来了。这玩意儿可金贵,光有票不成,票子也得厚厚一沓才能搬回家。这整日里收破烂的穷小子,又是打哪儿鼓捣来的宝贝? “哟,小赵,这收音机是刚添置的?花了不少钱吧?”一个大妈扯着嗓门问道。 “可不是嘛,小赵是有本事的,就算天天扒拉垃圾堆,看看人家这小日子过的,没几天,车子也骑上了,这大件也抱回来了。” “这话在理,收音机这东西,咱院里能有几家舍得买的。”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话里话外酸的厉害,没几句是实打实心里的话。在他们骨子里头,赵家平就是个倒腾破烂的,往下三路看,挣钱的本事没有,花钱倒是一把好手。那钢镚儿八成都是他叔留下的抚恤金,典型一个坐吃山空、不入流的败家子儿。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不声不响地,愣是没花一张工业票就把旧车子给拼凑全乎了,今儿个又往家拎回来这么大一宝贝疙瘩。这便宜占的,谁看见不眼红心热? 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问东问西,赵家平连自家门槛都迈不进去,没法子,只能推着车咧着嘴,随便敷衍两句应付场面。 正说着话呢,住在后院那秦淮如听见响动,也扭着腰从屋里踱了出来。她倒是一脸热乎样儿:“是小赵回来啦?我家的板车可给你打好了,直接搁你门口了。” 这小媳妇平时闷不吭声的,其实心里头弯弯绕绕不少。对赵家平明明没几分好气,脸上却半点不露怯,挤出一脸笑来,瞧着要多亲切有多亲切。 赵家平听完板车弄妥了,嘴一咧:“中,等会儿我溜达回去瞅瞅。站里头那辆旧的可不成样了,这下换新的正好。” 旁边人也跟着帮腔:“那是,挺得劲儿。” 这话灌进秦淮如耳朵里,咋听咋不是味儿。 这语气,怎么跟夸小孩儿似的? 得亏棒梗那小崽子没在这儿。 她也不吱声,心里门儿清,板车赔了,棒梗烧车那档子事就算翻篇了。 往后啊,就琢磨怎么把那100块钱再从赵家平兜里掏回来。 琢磨到这,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盯上了赵家平那辆自行车,还有正拎着的收音机。 这俩可都是硬货。 这小赵,孤家寡人一个,爹妈都没了,说不定能套套近乎。 多走动走动,混熟了,没准儿这些东西,往后就得改姓贾了。 这么一想,她脸上笑得更开了,凑过去问:“小赵,这收音机,你自个儿添置的?” 院子里其他人刚才就问过这茬儿,赵家平没接话茬儿,这会儿见秦淮如又问,目光全唰地聚过去了。 “嗯,花钱买的呗。”赵家平随口应了句。 打哪儿买的、掏了多少钱、用没用票,一个字都不多吐。 围着的众人没听着想听的,脸上都挂点不痛快。 倒是秦淮如不死心,接着追:“那到底多少钱?这事儿跟姐说说总成吧?” 她声音又软又黏,说话时那眼神还带钩子似的,往赵家平身上一撩。 这一招要搁傻柱身上,那小子骨头怕早酥了。 可赵家平不是傻柱啊,哪能因为秦淮如抛个媚眼就找不着北? 再说了,赵家平眼里的漂亮,跟这六十年代的风气可不对路。 那会儿讲究的是丰润饱满,瘦巴巴的压根不入眼。 赵家平扫了秦淮如一眼,没接茬儿,嘴角挂着笑摇了摇头。 秦淮如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噘嘴:“嘿,我这儿问你话呢,你光笑不说话算咋回事?” “跟姐透个底,这收音机,到底砸了多少钱进去?” “真没几个钱。”赵家平语气平平淡淡,心里跟明镜似的,秦淮如这是盯上这收音机了。 可盯上又能咋的? 他不是傻柱,几句软话加一个热乎动作,就能把他哄得晕头转向。 秦淮如瞧见赵家平压根不接她茬,心里憋屈得慌。 一跺脚,语气带了点怨:“小赵,姐追着问好几遍了,你是不是压根没把姐放眼里?死活不肯给个准话。” 第62章 第62章:第62章 她那副做派,那腔调,惹得院子里一帮人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赵家平眉毛立马拧成了疙瘩:“秦淮如,你这样跟我阴阳怪气的,那咱俩没啥好说的了。” 秦淮如的脸色一瞬间就冻住了,跟结了冰似的。 边上几个人互相瞅了瞅,谁也没想到赵家平嘴上这么不留情面。 秦淮如嘴还没张呢,人群外头傻柱的嗓门先炸了:“赵家平,你搁这儿跟谁俩呢?” 傻柱三步两步蹿过来,先拿眼把秦淮如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秦姐,你没事吧?” 看秦淮如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好着呢,傻柱这才扭过头,对着赵家平:“你再满嘴跑火车,我直接把你嘴给撕了,你信不信?” “我信。”赵家平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句。 能有啥不信的?这个傻柱为了秦淮如往前冲,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要是真图一份感情也就算了,可这个癞蛤蟆纯粹就是惦记秦淮如那点便宜。 后来倒是让他占到了,可结果压根不是他盼的那个。 听见赵家平像是服了软,傻柱心里舒坦了:“你知道怕就行,往后管好你那张嘴,再让我听见你糟践秦姐,我饶不了你!” “饶不了我?”赵家平上下打量傻柱,还真应了那句话,错号从来都是白叫的。 这傻柱,真就跟头猪没啥两样! 赵家平也不惯着他,直截了当问道:“你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再说了,傻柱,你跟秦淮如还没成一家子呢,就这么急着给她出头架梁子?” 这话摆到台面上,傻柱的脸拉了下来,他在秦淮如身边转来转去,压根就没想过要娶她进门。 “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傻柱恼了,娶个寡妇回家,他心里也膈应。 眼瞅着傻柱跟赵家平呛上了,秦淮如赶紧往中间一站:“行了行了,柱子你别说了,本来就没多大的事,这么一闹腾跟要干仗似的。” 傻柱鼻子哼了一声,总算闭了嘴。 就在这时棒梗从外头跑回家来,手里攥着刚做好的弹弓。 这小子做这玩意儿算是下了血本,光挑树杈就翻了一大堆,从里头精挑细选了两根最顺手的。 拿刀刮得溜光水滑,又绑上特意去商店买的皮筋。 小家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瞧自个儿妈正拿眼剜赵家平。 再一想起自己上次在赵家平手里头吃了亏,小脸上一闪而过一股狠劲。 张嘴就吼:“臭收破烂的,我今天打死你!” 话音没落,他朝兜里一掏,捏出一颗石子,麻利地卡进皮筋里头,拉起弹弓就对上了赵家平。 秦淮如一听见儿子的动静,回头看见那架势,吓得脸刷地白了。 “棒梗你给我住手!” 要是这小子再惹到赵家平,又不知道该搭进去多少钱。 她急着就要扑过去拦儿子,脚下不知让啥玩意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出去。 傻柱正蹲着想扶人,秦淮如脚下发飘,整个人直接就软倒在他怀里,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跟没骨头似的。脑袋上的血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把她半边脸都染了。 三大妈瞅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天爷啊,这脑袋开这么大口子,要是碰到眼睛上,那不得直接瞎了?” 院里那些看热闹的,这会儿全瞪圆了眼珠子,七嘴八舌炸了锅: “这弹弓要是不收走,往后谁家娃能安生?” “贾张氏惯的这孩子,那手上哪有个准头?今儿打的是自家妈,明儿不定就把别人家娃砸了。” “还是秦淮如自己不长记性,孩子都野成啥样了也不管管。” 傻柱耳朵里嗡嗡的,火气一个劲儿往上蹿。他看着秦淮如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儿,心里一阵一阵抽着疼,嗓子眼发紧,拳头攥得咯嘣响:“棒梗这孩子,真得好好收拾收拾才成!” 傻柱一声吼,院子里顿时静了。他扭头看向秦淮如,声音放轻了些:“秦姐,我送你去医院。”话音没落,人已经弯腰把人捞进怀里,蹭地窜出大门。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嘴里啧啧不停。傻柱这是比亲老公还上心呢,怕不是俩人早就对上眼了?有人接口说秦淮如婆婆那关可不好过,立马有人反驳说都抱一块儿了,婆婆再厉害还能拦得住? 一提这茬儿,又有人说傻柱这几年可没少往棒梗身上搭钱搭功夫,要是真成一家人,后爸当得比亲爸还顺溜。一群人说得起劲,谁也没注意墙角那儿棒梗攥着拳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里咬着牙蹦出俩字:“傻柱?” 话刚说完,贾张氏从外头回来,院里的人一看她身影,嘴立马闭上。三大妈赶紧挪开话头,转脸对赵家平说小赵你才搬来,缺啥吱一声,我那边有的尽管拿去用。后半句又补了句要是没有可就帮不上了。 赵家平笑着应了声,不想在这儿听这家长里短。贾张氏一回来,指不定又得吵成什么样。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眼瞅着自家门口搁着辆新板车。 凑近一瞧,秦淮如还真没糊弄事,活儿做得板正,架子扎实。赵家平前后看了一遍,心里头踏实了,明天早些出门,拉着车上班去。 贾张氏还没闹明白咋回事,看棒梗杵在那儿发呆,就喊他回家吃饭。棒梗听见奶奶声音,身子一哆嗦,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大腿,声音都发虚:“奶,我妈没在家。” “没在家?”贾张氏拧起眉头,刚才她出门那会儿秦淮如明明早下班到家了。这会不围灶台转,能跑哪儿去?棒梗哪儿敢提自己拿弹弓打了亲妈的事,只好支支吾吾说了半截话:“妈、妈被傻柱抱走了。” “啥?”贾张氏眼珠子一瞪,“傻柱把你妈抱走了?” 这事儿可闹大发了,她前脚刚走没多大会儿功夫,傻柱居然敢把秦淮如给搂走了?她防了这么些日子,到底没防住这俩人钻空子。 “他往哪儿带的人?”贾张氏咬着牙问,那语气就跟刀子似的。傻柱要是真动了歪心思,她非得把他皮给扒了不可。 棒梗被问到这儿,眼珠子一转,压根儿不吭声。倒是旁边三大妈嘴快,实话全倒了出来:“棒梗奶奶,秦淮如让傻柱送医院去了。刚才你家棒梗拿着弹弓子,一下把他妈后脑勺给开了瓢,血哗哗淌了不少。” 这话一落,街坊们也炸了锅,七嘴八舌跟着帮腔:“对对,我们可都瞧见了。棒梗奶奶,那弹弓可不能让孩子再玩了,太吓人了。” “这回命好打的是他自个儿妈,万一下回打到外人身上了呢?那不惹大祸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手上没个轻重。真要跟谁家小孩一块儿玩的时候来那么一下,人孩子命都保不住了。” 一群人围着贾张氏,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贾张氏一听秦淮如跟傻柱没啥见不得人的事,心里那块石头立马落了地。至于自个儿孙子棒梗?男孩子嘛,哪个不皮实不打闹?能有啥大不了的事。 “放心吧,我家棒梗心里有数,不会乱打人。”贾张氏轻飘飘扔下一句。 这话一出口,噎得众人一个字都接不上来。这不就是明摆着不讲理硬护犊子嘛。再想想贾张氏平时那胡搅蛮缠的德行,大家伙儿也不乐意跟她掰扯了,嘴里嘟囔着“回家做饭了”,一个个散了干净。 “走了棒梗,跟奶奶回家。”贾张氏一把牵起棒梗的手,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就那么领着人回了屋。 至于秦淮如脑门上伤成啥样,她是一点儿都不上心。反正有人往医院送,有大夫兜着呢,死不了。 那边傻柱一路把秦淮如抱到医院,整个人累得跟条死狗差不多,气都快喘不匀了。大夫仔仔细细查了一遍,除了头皮裂了一道口子,淤青肿了一块,倒也没别的大毛病。消毒上药包扎利索,又给拿了些口服的药,俩人才总算出了医院门。 这会儿秦淮如脑袋也不晕了,就是伤口那儿一阵一阵发疼,不过好歹自个儿能走了。 “秦姐,我看准了,绊你那一下的就是赵家平那个孙子。等我回去,非找他好好算这笔账不可。”傻柱现在提起赵家平,那是满肚子火气没处撒。 第63章 第63章:第63章 秦淮如叹了口气:“柱子啊,你这脾气就是太冲了,遇事沉不住气。” “你找他干啥?啥证据没有,闹开了大家都下不来台,往后还怎么在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头早就打起了赵家平那辆自行车和收音机的主意了。只要是身上有利用价值的人,她都想着怎么给拢到自己这边来。 秦淮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回去:“咋的,你还真想抡拳头跟人家干一架啊?” “那必须揍得他找不着北!”傻柱攥着拳比划了两下。 他从小打到大,厂里谁不知道他何雨柱打架是把好手。许大茂见了他都绕着走,赵家平要敢炸毛,拳头上见真章呗。 秦淮如眉头一拧,声音沉了几分:“柱子,你给我听好了。赵家平这人你碰不得,往后见了还得客客气气的。” “凭啥啊?”傻柱脖子一梗,嗓门拉得老高。 “凭他能弄来废旧零件攒出自行车,凭他随便一掏就能拿出收音机。”秦淮如斜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是真不开窍。 这傻柱啊,脑子里除了拳头就是饭勺。怎么就看不明白哪个门道值钱呢? 傻柱还是不服气,嘴里直嘟囔:“那算个啥?哥们一个月工资摆在那,想买啥买不着?” 秦淮如真被他气笑了:“行啊,工资够花,那你有自行车票吗?” 傻柱被噎住了,愣了几秒,嘴还硬着:“票嘛,慢慢搞呗。实在不行攒俩钱去鸽子市倒腾一张。” 秦淮如都懒得搭理他了,心里骂了声蠢货。 她说的压根不是车票那种事。 赵家平厉害在什么地方?人家不靠票,光靠手艺就能把零件攒成一辆完整的自行车。这本事搁哪儿都是香饽饽,有这门路,还愁什么钱不钱的? 秦淮如算是看透了,只要赵家平握着手艺,日子怎么都能过得风风光光。 那小伙子又是个孤家寡人,父母都没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她要是稍微上上心,嘘寒问暖的,那可不就啥都有了? 傻柱压根没琢磨秦淮如心里头这些弯弯绕,还在那儿掰着指头算账呢:“秦姐,你别不信呀!我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吃住都在厂里,基本不花啥钱。攒辆自行车那不是轻轻松松的?” “嗯,信,我信。”秦淮如随口敷衍了两句。 说实话,傻柱那点工资她心里门儿清,用不着他说。 她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怎么把赵家平攥在自己手心,让他变成第二个傻柱。 这么一想,头疼好像都轻了不少。 到了四合院门口,傻柱把秦淮如送到屋门口。 贾张氏一见傻柱进来,压根没过问儿媳妇伤得怎么样,直接就窜到傻柱跟前兴师问罪起来:“傻柱!你今天是不是抱秦淮如了!” 跟这老太太打了这么久交道,傻柱门儿清,她这副模样,准是又要掀幺蛾子了。 “婶子,光送秦姐上医院就花了五块八。”傻柱干脆搬出了花销,想堵住对方的嘴。 这话就跟刀子一样,直接扎贾张氏心窝子上。她刚才还气焰滔天,这会儿立马瘪了,眉头一拧,没好气地甩了句:“跟我扯这些干啥?我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要钱你找秦淮如去。” 傻柱心里门儿清,秦淮如不可能掏这钱,但嘴上没把门,还是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她。 秦淮如压根没接这茬儿,直接开口赶人:“柱子,我还得给孩子们拾掇饭,你赶紧回吧。” 傻柱也压根没指望她能还钱,倒是她说要做饭这事,让他多嘴问了一句:“秦姐,你这身上带伤呢,还得下厨啊?”边问边拿眼扫贾张氏。 “瞅我干啥?她胳膊腿又没折,她不做还得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来伺候?”贾张氏眼一瞪。 傻柱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吱一声。 “柱子,你先回吧。”秦淮如又撵他走。 这回傻柱没磨叽,点了点头,掉头就出了门。 眼瞅着傻柱人影没了,秦淮如立马扯着嗓子朝里屋喊:“棒梗,你给我滚出来!谁让你拿弹弓打人的?你说!” 棒梗吓得一缩脖子,贾张氏马上挡在前头:“你嚷嚷什么?我问过棒梗了,他压根没想拿弹弓打那收破烂的。要不是你突然冲过去,他能吓得手一滑松了手?” 反正是孙子的错,那就是没这回事儿。 秦淮如气得胸口直起伏:“妈,你这么惯着他,早晚有一天他得惹出大乱子来!” 贾张氏一听这话就不爱听了:“你胡咧咧啥?我孙子能惹啥祸?倒是你,一进门就冲棒梗耍威风。我还没问你呢,你跟那收破烂的到底是个啥关系?” “啥啥关系?”秦淮如一脑门子浆糊。 “装!接着装!”贾张氏脸上能挂下来一层霜。 “那我问你,棒梗弹弓对着那收破烂的,你扑过去拦着干啥?” “他坑了咱家那么多钱,你在全院人面前护着他,你是不是对他起了别的心思?” 贾张氏说完这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好像秦淮如敢说出半个不字,她立马就能扑上去撕烂她那张嘴。 秦淮如看着婆婆这副模样,心里直叹气。她太了解贾张氏的性子了,这事要是掰扯不明白,整个院子都得被她掀翻喽。 只得耐下性子解释:“妈,我那一扑,真不是为了护那收破烂的。是我当时觉着有人绊了我一下,脚下不稳才往前栽的。” 棒梗缩着脖子,后背的衣裳被一把攥住,整个人给拎了起来。他两条腿在空中乱晃,喉咙被领子勒得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上一次这收破烂儿的打他,屁股疼了好几天,这会儿心里又慌又怕。 赵家平也不说话,就那么提溜着他,走到屋檐底下把人放下来,往前一推。棒梗一落地,撒腿就想跑,脚才迈出去半步,头皮就一麻——又被薅住了。 “弹弓呢?” 棒梗咬着嘴不吭声,手却下意识往裤兜里捂。赵家平也不跟他磨叽,弯腰一掏,直接把那弹弓从兜里拽了出来,两根手指头把皮筋一拉,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棒梗听得心里一抖,眼珠子转了转,硬着头皮说:“我没打你玻璃,我又没干,你凭啥说我。” “那你是打算干点啥?” “我……我就是出来转转。” 棒梗嘴上还在糊弄,脚底下却已经开始往后挪了。赵家平也不追,就在原地,把弹弓的皮筋拉满,对着旁边墙根儿那颗歪脖子树瞄了一下,松手。 一声脆响,树皮崩飞了一小块,吓得棒梗一个哆嗦。赵家平把弹弓收起来,看了他一眼,那句话就没说,转身往回走。 棒梗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脸都白了。 以前光知道这收破烂的凶,今天这是真敢给脸上招呼。那树皮要是换在自己脑袋上,起个大包都是轻的。 他不敢再吭声,灰溜溜地往回走。到家门口,刚伸手去推门,就听见里面秦淮如在跟贾张氏说话。 “妈,咱先别去找小赵,那废旧自行车来路不干净,能弄出来的都不是一般人,闹翻了,以后咱家好处也没了。” 贾张氏哼了声:“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收破烂的就是故意的。” 秦淮如叹了口气:“忍忍吧,日子长着呢。” 棒梗站在门口,听着这番话,眼珠子又转了好几下。他咽了口唾沫,也没进屋,转身又溜了出去。 他跑到傻柱家门口,踮脚扒着门缝往里看。傻柱正坐在屋里喝闷酒,桌上摆着一碟子花生米。白天赵家平给何雨柱办的那些事,棒梗多少听了一耳朵。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家平那屋的灯,小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摸了摸兜里那块还藏着的小石头,棒梗心里盘算着:赵家平现在动不了,还不能让别人去跟他对着干?傻柱跟他积怨深,光这一条就够了。他蹲在墙角,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傻柱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溜到傻柱家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就跑了。 他躲在花坛后面,喵着眼看。 第64章 第64章:第64章 傻柱听到敲门声出来,愣了一下,院子空荡荡的。他骂了一句晦气,又缩回了屋里。 棒梗蹲在花坛后面,也不着急,又等了小半刻钟,等屋里灯熄了,才偷偷溜回家。没有人看见他出去过,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安安静静地钻进被窝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消下去。 屋里头,棒梗被赵家平掐着后脖子拽着衣领,整个人悬在半空直蹬腿,小脸憋得紫红紫红的。 “再动弹一下试试?看我不削你。”赵家平手上加了点力,语气带着冷意。 这小子哪儿见过这阵势,当场就怂了,腿也不蹬了,嗓子眼儿里呜呜的,憋得直翻白眼儿。 他打小就没挨过揍啊,全家老小都把他当祖宗供着,唯一那次被教训,就是栽这收破烂的手里。 这回被抓了包,棒梗心里直打鼓,脑子里嗡嗡的,想着这糟老头子该不会真动手吧? 赵家平胳膊往上一提,跟拎小鸡似的把棒梗提溜进里屋,甩手往地上一扔。 这小子瘫在地上跟条死狗似的,大口大口喘粗气,喉结一个劲儿上下滚。 赵家平不慌不忙地拖了把凳子,跨坐在这小子跟前儿,居高临下地瞟着他:“说吧,玻璃的事,咋想的?糊弄我一个字,今儿后果你自己掂量。” 棒梗趴在地上直哆嗦,嘴里跟筛糠似的打颤,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我错了,我真不敢了,你别杀我。” “再挤一声眼泪试试?嫌弃命长了是不?”赵家平压着嗓子甩了句狠话。 棒梗一听,立马憋住哭声,憋得脸通红,只能一抽一抽地打嗝。 赵家平这才点点头,心里琢磨开了。 这小子打玻璃还没成事儿,找他赔钱纯属扯淡,揍他一顿吧,贾张氏那个泼妇还得带着秦淮如上门闹,那就是捅马蜂窝了自个儿找不自在。 再说这回好歹是撞上了能拦住,下回拦不住呢?整天防这小子偷摸搞事儿,那不是累傻小子吗? 所以今儿他打定主意,非得给这小崽子狠狠长长记性不可,把这祸根儿掐了,省得以后天天提心吊胆。 “棒梗,”赵家平放缓了点语气,又追问一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啥非得砸我家玻璃?” 他还没等棒梗张嘴,又杵了句:“这遍必须掏实话,听见没?” 棒梗趴在那儿哆嗦着点头,吸溜着鼻涕:“我说,我都说。” 这才把自个儿妈跟奶奶背后嚼的舌头竹筒倒豆子全倒了出来:“是……是你绊倒我妈,害我把我妈脑袋打破了,我才想着砸你家玻璃出气的。叔叔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死我,饶我这一回吧。” 说完话,这小子趴地上又开始抹眼泪求饶,屁股撅得老高,压根儿不敢爬起来。 他是真怕了,活十几岁头一回让人这么收拾。 就因为他是个带把儿的,打从生下来,全家就都捧着他。 平时他淘气闯祸,那些大人看她们家日子难过,俩寡妇拉扯孩子不容易,也没谁真跟他动手计较过。 再加上贾张氏那泼辣劲儿,谁敢动她宝贝孙子半根指头,她第二天就敢堵人家门口骂街撒泼。 谁碰上这不要脸的老太太都头皮发麻,所以平时棒梗在外头作妖,大伙都当没看见,睁只眼闭只眼算了,这才惯得这小子越来越胆肥。 棒梗这崽子,这几年是彻底没人管得住,胆子一天比一天肥。 赵家平听他把话说完,心里门儿清。秦淮如摔那一跤,确实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可要说他是故意伸脚使坏,这锅他绝对不背。 他蹲下身,跟棒梗平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子,你凭啥一口咬定是我干的?你咋不琢磨琢磨傻柱?” 棒梗被问住了,眨巴眨巴眼,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赵家平也不着急,慢悠悠往下说:“你三奶奶可替我作证了,说绊倒你妈的压根就不是我。” “你再好好想想,当时你妈身边还站着谁来着?” “又是谁把你妈一把抱走的?” “棒梗啊棒梗,傻柱都要登门给你当后爹了,你倒有闲工夫跑我家拿弹弓撒气?”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在棒梗心尖上。他小脸憋得通红,早就忘了刚才的害怕,攥紧拳头跺着脚喊:“我不要!我才不要他当我后爸!” 喊完翻身就要往外跑,结果被赵家平一把揪住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给提溜了回来。 “急什么,事儿还没完。先写个保证书。” 赵家平从屋里扯出纸笔,往地上一扔,让棒梗趴那儿写。他念一句,棒梗歪歪扭扭写一句。好在这小子已经上了学,磕磕绊绊倒也能写下来。 内容无非就是:我棒梗以后绝不再拿弹弓打赵叔叔家玻璃。 赵家平心里清楚,这张纸对棒梗来说就是个屁。他要的就是一个凭证,回头贾张氏和秦淮如找上门来算账,他也能有个说头。 写完,棒梗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怯生生地抬头:“赵叔叔,我……我能走了吗?” 这小子是真的怕了。刚才被拎着脖子提起来的时候,他头一回感觉到自己的小命攥在别人手里。那种没法反抗的滋味,比挨揍还让人心慌。 赵家平瞅着他这会儿怂得跟淋了雨的鹌鹑似的,再想想他刚才藏在贾张氏身后那股横劲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见他问能不能走,赵家平摇了摇头:“急啥,话还没说完呢。” “棒梗,你给我听好了。这张保证书现在在我手里,今儿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可往后,不管啥时候,我家玻璃要是破一块,我都算在你脑袋上。” 说到这儿,他压低声音,语气凉飕飕的:“到时候,我就找个机会把你弄了,挖个坑往荒草地里一埋。你妈、你奶奶,找破天也寻不着你一根头发。” “你信不信?” 棒梗浑身一个哆嗦,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着颤:“赵叔叔,我听话!我真听话!您可千万别埋我!” 赵家平看他吓得脸都白了,心里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再扣着人不放,回头那俩寡妇准得杀过来跟他拼命。 他拍了拍棒梗的脑袋:“行了,滚蛋吧。记住我跟你说的!” 说完拉开门,棒梗跟只脱了缰的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家里窜。 棒梗心里头憋着股火,可他又不敢真嚎出声来,他怕赵家平那人真能干出把他活埋的事儿来。 一路小跑快到自己家门口,谁知抬眼就看见傻柱从自家院子里晃悠出来,然后慢悠悠回了自己屋。 这一下,棒梗脑子里立马翻腾起赵家平跟他说的那些话,又联想起先前傻柱抱走他妈的那档子事,院子里那些碎嘴婆娘背后嚼的舌根子也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一个念头直冲脑门——傻柱这王八蛋,该不会真想当我后爹吧? 棒梗这火气蹭地就顶到了天灵盖。刚才在收破烂那儿被吓得尿了裤子,那丢人劲还没散呢,这会儿全都算到了傻柱头上。 家也不回了,他抄起弹弓,脚下带风往傻柱那边拐去。 到地儿后,他从兜里摸出两颗石子,对着傻柱家的窗户就招呼了过去。 啪!哗啦—— 两颗石头全砸在一块玻璃上,直接就干了个稀碎。 傻柱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玻璃就炸了,顿时脑仁儿嗡嗡的,火冒三丈骂了一嗓子:“谁他妈砸我玻璃?爪子给你剁了喂狗!”骂完就蹬蹬蹬从屋里蹿了出来。 棒梗压根没打算跑。他怕赵家平,是因为那人是真下得了死手。可傻柱?他吃准了傻柱不敢拿他怎样。 果不其然,傻柱冲出来一瞧,见是棒梗,脸上立马堆了笑:“嘿,我当谁呢,是你小子啊。棒梗,你这是又皮痒了?” 傻柱那笑脸,搁平时棒梗兴许还能给个面子。可今天,他眼里全都是恨意,小脸绷得死紧。 傻柱这才觉出不对劲儿来,仔细一瞅,棒梗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浑身上下全是土,狼狈得跟从渣土堆里刨出来似的。他那张脸一下子就严肃了:“咋了小子?谁欺负你了?跟叔说,叔替你出气去!” 第65章 第65章:第65章 说完伸手就要去摸棒梗的脑袋。 棒梗猛地偏头躲开,扯着嗓子就吼:“少碰我!” 傻柱愣住了,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平时棒梗可从没这么对他凶过。 这边玻璃碎的动静不小,再加上棒梗那嗓子嚎,院子里不少住户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秦淮如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一见棒梗和傻柱杵在一块儿,赶紧走上前:“怎么回事?出啥事儿了?” 她低头一看自个儿儿子,那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身上全是土,狼狈得不成样子,眉头立马就皱紧了。再回味一下刚才那声“少碰我”,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傻柱,话头一挑:“柱子,棒梗这是惹下什么大祸了?” 这话问得冷飕飕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儿。 可惜傻柱是个粗心眼,压根没品出那味儿来。听秦淮如问,还乐呵呵地回手指了指自家的窗户:“没啥大事儿,就是这孩子把我家玻璃给砸了。” 秦淮如点了点头,面上平静得很,可心里那火苗子已经开始窜了。棒梗可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她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傻柱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完全懵了,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他正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儿,棒梗那小子已经哭唧唧地跑过来,一张小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泡。 秦淮如看到儿子这副惨样,心口疼得厉害,她眼睛直直瞪着傻柱,声音都在发抖:“何雨柱,不就是砸了你家一块儿玻璃吗?棒梗一个孩子,能值多少?碎了就碎了,你来找我赔钱不行?非得对孩子动手?” “他一个小孩儿,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伸手吧?就算他真犯了错,也轮不着你来教育,我还没死呢,用得着你管?” 傻柱赶紧摆手解释:“不是,秦姐,你听我说,我真没碰过他!你那玻璃碎了不假,可我从屋里出来慢了一步,他早就跑没影了,我连他衣角都没摸着!” 棒梗躲在秦淮如身后,眼珠子骨碌转了两圈,抹了把眼泪,声音又尖又响:“你就是打我了!你打了我好几下!还骂我活该!” 这声儿一出,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都凑了过来。一大爷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这些日子四合院就没太平过,他正烦着呢,以为又是赵家平那边折腾人,满脸不耐烦地拨开人群。 结果一瞅,哪是外人闹事啊,居然是傻柱和秦淮如在这互掐。这两人可都是他养老计划里的关键一环,要是闹僵了,他后半辈子喝西北风去?想到这里,一大爷脸色一沉,拿出平日里的威严架势:“吵什么吵?怎么回事儿?” 棒梗逮住机会就嚎:“一大爷!傻柱打我!他说要弄死我!” 傻柱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呢?我啥时候说过那种话?你砸了我家玻璃,我说你两句总该有吧?” 一大爷扭头瞅着棒梗:“你这孩子可别说瞎话,你何叔叔到底动没动手?” 棒梗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承认自己撒谎,以后还怎么在院子里混?那收破烂的前些天也是这么问他的,听着就让人来气。棒梗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喊得更大声:“打了就是打了!他就打我了!” “他打完我还说,我要是敢告状,就找个时间把我弄死,挖个坑偷偷埋了,让谁都不知道!” 傻柱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张着嘴,愣愣站在原地。他看着秦淮如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再看看棒梗一脸得意的样,心里只蹦出一个念头: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棒梗这小子,一瞅见赵家平就腿软,再一想傻柱要成自己后爹,那股子火气蹭蹭往上冒,哪还管什么真假。 当下,这脏水就一股脑儿全泼傻柱身上了,添油加醋,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旁边看热闹的街坊们,一个个交头接耳,嗡嗡嗡的,也就是看正主儿在场,才压低了嗓子嘀咕。 这话一钻耳朵,秦淮如那火气,直接炸了。棒梗就是她的命,傻柱敢动她儿一指头?她那眼珠子都红了:“何雨柱!你碰棒梗一下试试!”话没说完,人就要往外蹿。 一大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淮如!你先消消气,柱子什么人你不知道?等我问明白了再说。” 傻柱站那儿,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啥时候说过那话?棒梗这小孩崽子,编瞎话都不带眨眼的,这都跟谁学的毛病? 他赶紧赔着笑:“秦姐,天地良心,我可一个字都没说过。” 见秦淮如还是那副不信的样儿,他没辙了,只能低头看棒梗,哄着说:“棒梗,叔问你,刚才到底碰你没?你说句实话,叔给你五毛钱,让你买糖吃去。” 好歹也是看着这小兔崽子长大的,傻柱自认摸得准他脾气,五毛钱买糖,搁平时够他乐半天了。 可这会儿,棒梗心里那杆秤,五毛钱早就压不过傻柱要当他后爹的那股子恨了。 他扯着嗓子就顶了回去:“谁稀罕你的臭钱!你就是打我了!你就是想打死我!” 巧了,贾张氏从外头回来,正好听见这句。那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谁?谁动我孙子了?!” 围观的人赶紧给她闪开一条道。 棒梗一见他奶奶,就跟见着靠山似的,立马扑过去,抱住贾张氏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奶奶!傻柱打我!他说我要是不听他话,他就打死我,然后趁天黑把我挖坑埋了!” 这话,在场的都听第二遍了。 贾张氏一听,那还能忍?当下就炸了庙:“傻柱!你敢打我棒梗?我跟你拼了!”胖乎乎的身子,两条胳膊抡圆了就往前冲。 一大爷赶紧去拦,好家伙,差点儿被那冲劲儿带个大跟头。这贾张氏,胖得跟座小山似的,这一冲,跟头蛮牛没两样,撞得一大爷胸口生疼,好歹算给拦下了。 “贾家嫂子!事情还没弄明白呢,咱别动手!”一大爷喘着气喊。 “弄什么明白?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门儿都没有!”贾张氏嗓门拔得老高,唾沫星子乱飞。 一大妈也赶紧上来搭把手,俩人一块儿堵着这位祖宗。 傻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婶子,我真没打他!这小子先砸了我家玻璃,现在又编瞎话害我!” 这会儿棒梗有了他奶奶他妈两座大靠山,那四合院小霸王的威风劲儿又回来了,哪能认这个?拿手指头戳着傻柱鼻子喊:“你胡说!你就打了!你还说让我以后都得听你的,不听话就弄死我!” 贾张氏一听,更是火上浇油,蹦着高儿骂:“呸!我呸!听他个鬼话!我今儿倒要看看,他傻柱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敢动我贾家的人!” 秦淮如脑子稍微清醒了点,琢磨着棒梗那句“让傻柱听话”不对劲,立马追问:“棒梗,傻柱让你听啥话了?” 她这一问,院儿里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谁不知道傻柱平时对棒梗比亲爹还上心,突然动手打孩子还逼人听话,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再说了,光听话就完事儿,还扯上杀人不杀人的,那能是一般事儿吗? 傻柱气得脑门直冒火星子,这小子嘴皮子越来越能掰扯,他倒要看看能编出啥花儿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喝道:“就是,我让你听什么了?” 棒梗缩在秦淮如身后,仗着有人护着,理直气壮地吼:“你说要当我后爸!不听话就把我往死里打!”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死寂。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盯着傻柱,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再联想到今天秦淮如受伤,傻柱火急火燎抱着她奔医院那出——这一抱,可就不正常了。 “瞅瞅,这抱上瘾了咋的,还想天天搂着?” “可不嘛,整天屁颠屁颠跟在秦淮如屁股后头,我就琢磨着没安啥好心。” “嘴上说可怜人家,转头就上手抱上了,还要给人当后爸,棒梗不答应就动拳头,真够狠的。” 第66章 第66章:第66章 “这玩意儿还真跟他爹一个德行,何大清跑路娶了带娃寡妇,他儿子也想照着来一套。” “问题是人还没娶进门呢,就先拿棒梗开刀,后爹的狠劲儿全露出来了。” 邻居们嘀嘀咕咕的话,一句不落全灌进秦淮如耳朵里。她气得浑身直打颤,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哄着傻柱不假,可图的是啥?不就是那些饭盒、那些工资嘛! 要说改嫁,就傻柱那副德行?她秦淮如还真瞧不上眼。 本想着给两颗甜枣吊着也就够了,谁知道这混账玩意儿居然为了娶她,连棒梗都敢动手,还敢放狠话威胁! 这已经踩到她逆鳞了,当妈的绝对忍不了这个。 傻柱这会儿是真傻了,他啥时候说过要娶寡妇当后爸了?他压根就没动过这个念头好吧! 黄花大闺女他不香吗?非得找个寡妇去拉扯一堆拖油瓶? 他这条件放在那儿,别说找对象了,黄花姑娘都得排队让他挑拣呢! 就在这当口,棒梗一把抱住贾张氏的大腿,哇哇大哭:“奶奶!我不要傻柱当我后爸!打死我也不要这样的后爸!” 可能是下午那一幕真把孩子吓到了,也可能是收破烂那番话扎了心,棒梗这会儿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打定主意死活不能让傻柱得逞。 棒梗一嚎,贾张氏也直接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哎呦喂——我的东旭啊!你咋走得这么早!扔下你儿子受人欺负啊!呜呜呜——” 老贾啊,你睁开眼瞅瞅!你孙子让人欺负成啥样了,你倒是管不管事? 傻柱你个缺了大德的混账东西!我老婆子把话撂这儿,你想娶秦淮如,门儿都没有! 秦淮如你听好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甭想跟傻柱扯上关系! 她一会儿哭两声,一会儿嚎几句,跟唱戏似的,整个院子就听她一个人折腾。 贾张氏这么一闹腾,一大爷脑袋都疼得厉害。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这事还没弄明白呢。 一大爷始终觉得傻柱不会干这种事。 他年纪大,啥场面没见过? 傻柱平时那点小心思,他看得透透的。 傻柱确实让秦淮如哄得晕头转向,想占点小便宜是真的。 可要说娶个寡妇回家?压根没这想法。 就这样的傻柱,咋可能跟棒梗说要当后爸,还要打他? 这压根对不上号啊。 可这会儿贾张氏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她心里认定,自家孙子不可能撒这种谎。 你易中海不帮着我们说话,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张嘴就怼:呸!什么叫没查清楚? 易中海你别装糊涂,你一个绝户,怕老了没人管,才巴结傻柱,指望他给你送终吧? 这话一下就戳到一大爷的痛处了。 绝户这两个字,他听了就冒火。 想让傻柱养老这事,他从来都是在心里琢磨,从来没摆在明面上说过。 这下让人当众戳破,他脸上也挂不住啊。 一大爷又气又急,平时稳重的架子也端不住了,张嘴就骂:你放屁! 骂完发现周围的人都盯着他看。 那股子火气咽了咽,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一大爷到底是当大爷的人,就算气头上,脑子也转得快。 缓了缓神,他开始分析:贾家嫂子,咱们有话好好说。 棒梗砸了傻柱家的玻璃,傻柱那个脾气,追出来能干啥?是揍棒梗一顿,还是跟个小毛孩子讨论当后爸的事? 再说了,傻柱要是真想娶秦淮如,他跟秦淮如讲,跟你讲,这不都行?干啥非得跟个孩子说? 你再想想,傻柱以前跟你说过要娶秦淮如吗? 一次都没有吧?既然没说过,他咋会突然跟棒梗说这种话? 院子里的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傻柱想娶秦淮如,犯不着跟个小孩子扯这事。 之前大家是被傻柱抱秦淮如去医院那场面给震住了。 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傻柱着急了。 现在听一大爷这么一分析,分明就是棒梗在撒谎啊。 棒梗这小子八成就是怕挨揍,才编瞎话搪塞。谁不知道这熊孩子调皮捣蛋是出了名的?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砸了傻柱家的玻璃,怕人家找上门来算账,就先把脏水泼出去。 秦淮如此刻倒是回过神来了。刚才她冲出去是因为太护崽了,脑子一热啥都顾不上。可静下心来琢磨,一大爷这话说得在理。 傻柱这人吧,平时确实爱贪点小便宜,但从来没说过要娶她之类的浑话。 她扭头瞪着棒梗,语气带着火气:“棒梗,你跟妈说实话!老师在学校都是咋教你的?做人要诚实啊!” 棒梗哪肯认这个?梗着脖子就嚷嚷开了:“我没撒谎!傻柱就是打我了!他就是想当我后爸!” 这小子越说越来劲,还眼泪汪汪的:“你光向着外人说话,不管我死活,你就是个坏妈!” 说完拔腿就往家跑。 贾张氏一看大孙子跑了,也顾不上叫魂儿了,麻溜从地上爬起来追着回家去了。 留下秦淮如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她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八成是儿子在说瞎话。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自家儿子的台啊。 傻柱这会儿瞧着一大爷,眼里全是感激:“一大爷,今儿真是多亏您了。” 一大爷几句话就把这烂摊子收拾利索了,心里也美滋滋的。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柱子啊,棒梗还是个娃娃呢,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顿了顿又交代:“你对淮如也多担待点。你看她年纪轻轻的,上头要孝敬老人,底下还拉扯着仨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你平日里啊,能搭把手就多搭把手。” 傻柱点头应着:“一大爷您放心,都住一个院儿的,帮衬帮衬那都是应该的。” “好!你小子觉悟不赖!”一大爷放心了,扫了眼周围还想看热闹的几个人:“今天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外头谁也别瞎传。” “棒梗那孩子那么小,谁知道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才瞎说的。” “咱们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心里都有点数。” “没凭没据的话,嘴上没个把门的,那不是坏人家名声吗?给自己多积点德。”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大爷这一嗓子,看热闹的也都散了。不过被他这一通数落,好些人心里头挺不是滋味。 下午那会儿傻柱抱着秦淮如进门,院子里确实有人说三道四,棒梗就在旁边站着呢。 谁能想到这小子记仇记那么快,转头就去砸了傻柱家玻璃,还编排了这么一出。 这一场闹剧,经一大爷从中调和,就这么揭过去了。 赵家平窝在屋里没动弹,这事儿他没兴趣掺和。 之所以往棒梗身上引,也就是不让这小兔崽子给自己找麻烦。 可他也没料到这小白眼狼这么能整活儿,吃着傻柱给的饭盒,转头就把人家玻璃给砸了。 这主意,可真够神的。 赵家平自个儿糊弄了顿晚饭,填饱肚子后,往椅背上一靠,拧开了收音机听响。 门响了,是三大爷。 这人刚扒完饭,听说赵家平弄回一台收音机,脚底生风就赶过来了。 听到敲门声,赵家平起身开门。 “小赵,吃了吗?我找你有点事唠。”三大爷脸上堆着笑。 他心里那杆秤,现在越发觉得自个儿没看错人。 这赵家平,不光能捣腾来旧自行车,连收音机都能搞到手。 这两样,搁这年月,那可都是硬通货,光有钱没票,你照样干瞪眼。 想拿钱买票?做梦呢。 那票价比东西本身还邪乎,供不应求。 赵家平一个刚搬来的,眨眼功夫就置办下两件大件。 就这样,还有不长眼的嘲笑他是个收破烂的,真是一群瞎了眼的货。 三大爷此刻,是打心眼里觉得,全院子就数自己最明白。 “哟,三大爷,有事进来说。”赵家平把人让进屋。 他本不想跟院子里的人走太近,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犯不着平白多个对头。 三大爷一进门,眼珠子就黏在桌上那收音机上了,亮得跟灯泡似的。 第67章 第67章:第67章 “小赵,这就是你新买的?三转一响你可是占全了一半啊。” 三转一响,那就是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 搁这年头,谁家能凑齐这几样,说媳妇儿都不带发愁的。 赵家平笑了笑,没接这茬,直截了当问:“三大爷,您说找我有事,啥事?” “哎哟,你看我,光顾着看玩意了。”三大爷这才像回过神似的,目光从收音机挪到赵家平身上,把他从头到脚溜了一圈:“小赵,三大爷这回跟你说,可是件天大的正事。” “你说,你刚搬进这院子,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帮衬的亲人都没有,日子过得不像个样。” “万一有个头疼闹热,屋里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我琢磨了老半天,想给你牵个红线,介绍个对象。要是成了,你也算正经安个家,往后也有人知冷知热地疼你了,你看咋样?” 打从赵家平推出那辆自行车起,三大爷心里就开始盘算这事。 想来想去,光是套近乎可不顶用。 必须得来点实际的。 送礼?太刻意。拉关系?没那根基。 琢磨来琢磨去,还真就给人介绍媳妇这条路最稳当。 院子里的人这会儿压根没琢磨过来赵家平有多大能耐。 三大爷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就得赶早,晚了汤都喝不上。 再说了,保媒拉纤又不用他掏一分钱,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赵家平愣了好半天,压根没料到三大爷开口说的是这个:“三大爷,您这是要给我张罗对象?” 三大爷笑眯眯点头:“那可不,你成了家,早点要个娃,日子才算真正过起来。” “人我早帮你相好了,我们学校的女老师,念过书,懂道理,性子也软和。” 赵家平听着听着,心里头那股不对劲儿越来越浓。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三大爷说的是谁,不就是让傻柱惦记了八百回那个冉老师嘛。 果然,三大爷接着就透了底:“那姑娘叫冉秋叶,人品那真是没得挑。” “今儿放了学我专门找她提了一嘴,人家姑娘应下来了。” 啥叫人家就应下来了? 赵家平赶紧摆手:“别别别,三大爷,这事儿不急,我才搬过来几天啊,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一听这话,三大爷立马摆出长辈架势,苦口婆心劝上了:“小赵啊,成家这事儿可拖不得,得趁热打铁。” “等你哪天想找了,好姑娘早被人挑走了。” “我好歹是你三大爷,胳膊肘还能往外拐?都是为了你好。” “行了,这事就这么拍板了,过两天冉老师要去棒梗家里做家访,到时候我先领她上你这儿坐坐。” “你俩先唠唠,看不对眼再拉倒,中不中?” 话都给堵到这份上了,赵家平想想也就松了口。 见个面而已,而且是冉秋叶主动登门,他倒想亲眼瞅瞅这姑娘在真人世界里到底啥模样。 看赵家平总算点头,三大爷那张老脸立马乐开了花:“这就对了嘛,小赵啊,我跟你讲,三大爷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对象这玩意儿,越早下手越容易成。” “不然一拖再拖,挑来挑去啥都剩不下。” 他拿眼把赵家平从头扫到脚,咂咂嘴开口:“小赵,你这人啥都好,脸盘儿没得说,几天的功夫四大件就弄齐了两样,能耐也恁大。” “可就是这身衣裳太寒碜了,不光旧,还短了一截,最好赶紧去扯两身新布做几件。” “头回见面,成不成的放一边,穿得体面点儿,也是对人家姑娘的敬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家平点了下头:“三大爷说得在理。” 这话倒是真把他给点醒了。 他过来那会儿就随手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平日里净顾着收破烂去了,洗来换去就那么两身。 那两件衣裳也是穿了不少年头的老物件,洗得发白不说,还缩了水。 再加上灌了强身液之后,体格壮实了一圈,个头好像还往上蹿了点儿。 这么一来,那旧衣裳穿身上就勒得慌,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三大爷这话确实在理,他身上连张布票都掏不出来,想添件新衣裳简直是做梦。 他挠了挠头,讪笑着说:“三大爷,您说得没错。等我进了厂,找工友打听打听,看谁手里能匀出几张布票来,要能换到,我立马去扯布做新衣。” 三大爷一听赵家平卡在布票上头了,心里也替他犯难。家里那几张口还等着吃饭呢,布票自家都紧巴巴的,根本没法子匀给他。 他想了想,给赵家平指了条道儿:“你先别急,工友那儿要是弄不着,你就去鸽子市转悠一圈。” 这鸽子市,明面儿上叫这名儿,背地里谁不知道是黑市。凡是在供销社没票买不着的东西,那儿指不定就能淘换到。 可问题是,要是运气背让逮着了,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地方存在这么久,上头能不知道?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鸽子市里那些小打小闹,量又不大,对全国的买卖根本没啥影响,可对一些手头紧的老百姓来说,却是救命的门路。 大家伙儿私下里换换东西,互帮互助,日子好歹能往下过。 赵家平被三大爷这么一点拨,脑子里立马就活络起来。他手里头的票子还算宽裕,真正缺的是个种票证。 眼瞅着秋天都快过完了,冬天说来就来。棉被、棉袄、煤球、炉子,哪样不得凭票供应?这些都是眼下就要置办的家当,缺一不可。 而且他听人说,鸽子市里有时候还能碰上倒腾老物件儿的,搞不好能淘到好东西,他打定主意,明儿个非得去瞅瞅。 三大爷见赵家平半天不吭声,脸色变来变去,以为他是为了布票发愁。他拍了拍赵家平的肩膀,宽慰道:“小赵啊,有句话我得劝劝你,甭有事儿没事儿就挂着一张苦瓜脸。” “冉老师还得等两天才来棒梗家家访呢。你要是实在弄不着布票,我家里解成还有几件衣裳,先给你拿来换上救救急,总比穿着这身强。” 赵家平一听,赶紧回过神来,忙不迭跟三大爷道谢。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端着冷脸可就不像话了。 三大爷见赵家平领了情,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走了。他自个儿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真能撮合赵家平和冉秋叶成了好事,到时候让赵家平帮他捣鼓点废弃自行车零件,还能推辞不成? 等三大爷走远了,赵家平也没心思再听那收音机,三下五除二洗了把脸,准备上床眯一觉。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明儿个得赶个大早,去鸽子市碰碰运气。 鸽子市凌晨四点就热闹起来了,那时候管事儿的人还在被窝里做美梦呢,做买卖最安稳。 不过赵家平心里也透亮,那帮管事儿不是不知道鸽子市的存在。真要捅了马蜂窝,半夜杀过来一抓一个准儿。可他们没那个必要。老百姓活路就这么窄,总不能条条路都堵死吧? 凌晨三点半,天还黑漆漆的,赵家平已经醒了,翻身下床麻利地收拾利索,摸黑就出了门。 这天晚上,四合院里头,大伙儿都睡得死沉死沉的。赵家平爬起来,简单洗了把脸提了提神,麻溜儿把自己的二八大杠塞进了修复空间里,蹑手蹑脚从院门口溜了出去。 到了外头,他把自行车掏出来,蹬着就往鸽子市那边赶。鸽子市那地方偏得很,从胡同口骑车过去怎么也得花个二十来分钟。要是靠着两条腿走,那得磨蹭死个人,他估摸着还是骑车利索。 骑到离鸽子市不远的地儿,赵家平挑了个黑灯瞎火的角落,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地把车又收回了修复空间。秋天这大凌晨的,气温低得人直打哆嗦,赵家平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帽子扣头上,又把衣领往上提了提,把半张脸埋进去挡风。 这地方来做买卖的谁不是偷摸的?各个都绷着根神经,生怕露了脸。赵家平也不傻,他自然也得绷紧这根弦。进了鸽子市场,嘿,里头人已经乌泱泱一大片了。 第68章 第68章:第68章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人拎着手电筒照着亮,那些空着手来的就凑在旁边蹭光。也有不少鸽子市的熟脸,人家手里也攥着手电筒,就是看中了啥东西,好自己照个仔细,省得被坑。对那时候大多数人家来说,一把手电筒都算得上家里像样的贵重物件了。 赵家平其实对这鸽子市不算陌生,平时跟吴大爷、刘大爷他们摆龙门阵的时候也听他们唠过不少。但真刀真枪自己头一回来,两眼一抹黑,连在哪儿买票都不知道,只能一头扎进人堆里瞎逛。他瞧着这市场里卖啥的都有,粮食、鸡鸭鱼,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人拉来半边猪肉在那吆喝,转眼就被人抢了个精光。这儿的肉不要肉票,就是价钱比别处要贵不少。可那时候缺票又馋肉的人遍地都是,谁在乎这点贵不贵,眨眼工夫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多少。 赵家平在里头绕了几圈,愣是没瞅见有谁卖票,心里头憋了一肚子失望。他想,算了,随便买点菜和鸡蛋就走人吧。谁知就在他挑好东西准备撤步的当口,他隐隐觉得有眼睛老往自己身上瞟。他侧头一瞧,果然,一个拿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一直盯着他。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他才搬进四合院没几天,头一回来鸽子市,哪来啥熟人?这人莫不是……戴红套袖的便衣,专门来市场上抓人的?这么一想,他后脊梁一凉,腿一抬就要赶紧闪人。可他那脚还没迈开呢,那人竟然追上来,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袖子。 “哎,你先甭走。我怎么瞧着你有点眼熟呢。”一听这嗓子,像个女人的动静。这话一下子让赵家平心里直打鼓。今儿这地方要是被人认出来,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他赶紧压低嗓门,故意放粗了声音,冷冰冰回了一句:“头回来这,你认岔了。” 话落他挣开就要撤,可胳膊又被人扯住了。那女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跟我过来一趟。”说完也不撒手,直接拉着他,拐到市场边上个僻静没人的犄角旮旯。 那女人瞅瞅四下没人,直截了当来了句:“小兄弟,你这是捡破烂的吧?”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压根没想到自己这身打扮还能被认出来。不过瞧她那架势,不像要找他麻烦的,可他还是绷着根弦问了一句:“你哪位啊?” 女人又瞥了眼周围,压着嗓子说:“是我啊!上回你们家收破烂,我那个铜墨盒不就卖给你了吗?两块钱,还记得不?” 这么一提,赵家平脑子里的记忆瞬间就蹦出来了。他收破烂那会儿确实碰上过这么一档子事,眼前这嫂子怕是那大哥的媳妇。刚才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他愣是没往那儿想。 “嫂子啊!我还当是红袖套便衣呢。”赵家平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嫂子敢自报家门,说明对他没坏心思。 那大嫂听他这么说,噗嗤一下就乐了:“那些红袖套可没空跟你扯皮,碰上了直接把人拽走。不过这会儿他们不来这头,你甭慌。” 嫂子瞅了瞅他手里的东西,接着问:“你跑鸽子市来,就为了买点菜和蛋啊?” 这也是大嫂心里犯嘀咕的地儿。赵家平买那点儿东西,顶多够一顿两顿吃的,哪用得着天没亮就赶来? 赵家平看嫂子问起来,也没藏着掖着。他头一回来这地方,碰上个脸熟的,正好打听打听路数。 “不是,我是想找点票来着,可转了一大圈也没见谁卖。” 大嫂一听,立马接话:“你要买票啊?早说啊!找我准没错。像你这样瞎逛荡,有票的瞅你是生人,压根不会搭你。” 接着,大嫂把这里头的门道给赵家平掰扯清楚了。 原来鸽子市这边啥都能倒腾,粮米菜蛋拿钱就能买,不用票。可要碰上钱和票放一块儿交易,红袖套逮得那叫一个死严。所以那些倒腾票的都藏得跟地下党似的,像大嫂这样的,更是怕沾上一点事。 他们这伙人私下合计过,票只卖给熟人或者熟人带来的。生面孔来了,他们躲得比兔子还快。赵家平头一回露脸,有票的人自然都不敢沾他,所以他兜了一圈啥也没碰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家平这下总算是醒过味来了。 “嫂子,那你手头都有啥票?我就从你这儿买得了。” 跟熟人打交道,怎么着也比找陌生人靠谱得多。 大嫂听赵家平开了口,就说:“我这边没那么多道道,顶多帮街坊邻居转卖点粮票。你想要别的票,我给你找个主儿,他那儿货全得很。” 这大嫂热心肠是一方面,再者赵家平到底也算半个熟人,介绍过去也放心。何况她当中牵个线,还能捞点小利,这事儿怎么算都不亏。 “成,那可真得劳烦大嫂你了。”赵家平嘴上客套着。 熟人领着办事儿,票的事儿基本就稳了,省得自己瞎折腾。 大嫂摆摆手,笑着说:“说啥麻烦不麻烦的,姐姐干的就是这活儿。” 说着朝赵家平一歪头,示意他跟上。 俩人穿过闹哄哄的市场,三拐两拐钻进一条小胡同。 这会儿天还黑着呢,一离开鸽子市那片儿,周围就啥也看不见了,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赵家平落在后面,心里直打鼓。 这地方又偏又暗,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埋伏在犄角旮旯,冷不丁给你来一闷棍,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所以他故意放缓脚步,跟大嫂保持着差不多一米的距离。 前面大嫂在黑地里走得挺溜,一看就是常走夜路的。 到巷子最里头,她停下脚,使劲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听得赵家平一愣神——好家伙,这调调怎么跟以前网上聊qq那来消息的提示音似的? 咳声刚落,黑暗的墙角后头就冒出俩人影。 一个中等个头,走路不大利索,一瘸一拐的。另一个就是五大三粗的壮汉,黑灯瞎火的往那一杵,跟半截铁塔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嫂赶紧开口:“拐子,我领了个熟人过来,想买点票。” 这种买卖,不先把话挑明了,大晚上的最容易出岔子。 尤其像拐子这种倒腾大票的,就怕碰上黑吃黑,也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大块头当保镖。那主儿一看就不是啥好惹的角色。 那个被叫拐子的,也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听出是大嫂的声音,就点了下头,一瘸一拐地凑过来,压低嗓门问赵家平:“你要啥票?” “你手上都有啥?我各样都得来点。”赵家平说。 拐子压根不接这茬儿,直接不耐烦地甩了句:“你要啥就说啥,我这有的就给你报个价,合适你就拿,不合适也别磨蹭。” “这么着干脆。”赵家平笑了笑,没跟他计较这态度。 干票贩子这行当本来就是冒风险的活儿,跟拿命换饭吃差不多点儿。 跟后世做生意不一样的是,这年头的人压根不是没钱,是攥着钱也找不着地方花。 手里头捏着票的才是大爷,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赵家平也不跟他多废话,张嘴就噼里啪啦报了一串。 啥粮票啊棉花票啊油票啊肥皂票啊布票啊煤球票啊,连鱼票肉票副食品票都一个字不落。 拐子果然是干这一行的大户,赵家平点名的那些,他手里一样不缺。 而且每一类的存货都不老少。 这年头过日子,处处都得凭票说话。赵家平逮着这个机会,自然想多囤点。 一来二去,拐子手里那堆票,被他划拉走了一多半儿。 这一下,拐子对赵家平的态度,跟刚才那是翻了个个儿。 拐子手里那叠票子,他自个儿也捏着把汗,能有这么一大单走掉,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嘴巴咧到耳根子。他拍了拍赵家平的肩膀,嗓门压低着,“小兄弟!往后缺啥票,甭客气,直接来找我就成。不是我吹,这票圈子里,我这儿的花样保管最全乎。” 赵家平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随口应了声好,心里头却转着别的念头。这趟货拿得够足,够他使唤好一阵子了。这鸽子市,往后真得绕着走,能不来就不来。 第69章 第69章:第69章 毕竟这买卖见不得光,跟做贼似的,万一走了背运被逮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直接扣你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吃牢饭都是轻的。运气差点,这辈子的活路就算彻底断了。 那边交易一完,拐子手一按,手电筒灭了光,招呼都没多打,就带着那个闷不吭声的大块头,身子一闪,钻进了巷子拐角的黑影里,眨眼工夫没了影。 大嫂这边,则领着赵家平顺着原路折返。这段路她走得轻快,心思早飘到一会儿能拿的抽成上了。人是她拉的线,这笔买卖成了,拐子哥怎么着也得给她分几块钱。对她这号人来说,这钱可顶得上家里好几天的嚼谷了,一想起来,嘴角就压不住。 赵家平没跟着大嫂再回鸽子市里头转悠,那地方他早前就摸了个底儿掉,该置办的家伙事儿全揣进兜里了。他原想着兴许能淘换点古董老物件,结果毛都没看见一根。后来一琢磨,觉得自己也是钻进牛角尖了。真有那值钱的古玩,正经文物商店收得门儿清,谁脑子有泡,跑这犄角旮旯摆地摊,担那掉脑袋的风险?在这儿做点吃喝用度的买卖还行,要是沾了文物那根线儿,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那是拿枪子儿闹着玩的事。这风险太大,谁也没胆子往这火坑里跳。 到手的东西,他一股脑先码进维修空间里。随后把自行车从角落里扒拉出来,蹬着就往四合院赶。快踩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在一个墙根底下停了车,左右瞅瞅没熟人,手一伸,车子凭空没影了,直接收进空间。这样就算院里有人问起,他也好说去蹲了个大号耽搁了,省得那帮整天没事干的街坊闻到味儿,又瞎打听他去了鸽子市,平白添麻烦。 踏进四合院,日头还挂得老高。他打了个哈欠,干脆又回屋躺了一个钟头。等补完觉,这才跟院里其他人一样,慢悠悠爬起来舀水洗脸漱口。吃过饭,把自行车拎出来架在那辆新板车上,拿绳子绑结实了,拖着就往仓库方向走。 这板车本就是借仓库公家的,赵家平索性直接拉到了仓库大院门口。刘大爷正蹲在门槛那儿抽烟袋,瞅见他,吐了口烟圈,眼皮一抬:“哟,小赵,这是你们院里赔的那辆新板车吧?” 赵家平之前跟刘大爷提过一嘴板车被烧了的事。毕竟那属于公物,怎么着也得交代清楚登记在册,他也不例外。 “是啊,刘大爷,拿旧的换上新的了。”赵家平笑着应了一嗓子。 刘大爷也跟着乐呵了两声,不过笑完,他收了脸上的表情,话头转了转,带着几分提点:“小赵啊,车子虽然是赔了新的,可你们那四合院里的那帮人,你真得当心点喽。我可跟你掏句实话,那里面就没几个省油的灯。” 前脚才有人放火烧了板车,后脚瞅见赵家平蹬了辆新自行车,扭头就跑去派出所报案,这都干的什么事儿? 那些破烂货明明都是废旧零件拼出来的,偏偏还有人跟闻着味儿似的涌过来排队看热闹,真是一帮见不得人好的主儿。 赵家平嘴角扯了扯,这路人都是什么德行他门儿清,压根懒得往心里搁,躲着走就完事儿了。 他瞅着刘大爷,想起早上起来洗脸那会儿,四合院里头人影儿都瞅不着几个,一个个还赖在被窝里睡大觉。 一打听才知道,敢情人家那是到了轮休的日子。 可他来这废品站这么些天,歇口气的工夫都没听过。 刘大爷一听这话就乐了:“谁说没假期啊?” “咱这站里又不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咋可能连个歇脚的日子都不给。” “多半是你当初办手续那会儿管登记的人忘了跟你交代清楚。” “就拿你们这些跑收购的来说吧,一个月整整五天假,只要你收的货够数达标,这五天啥时候休你自己拿主意。” “就是得事先跟上面言语一声,人家点头了才行。” 这么一解释,赵家平算是琢磨明白了,五天自由时间,自己看情况安排,这规矩还挺地道。 刘大爷眯着眼打量他:“咋啦小赵,你这是想告个假?” 赵家平嗯了一声:“可不是嘛,我搬过来那会儿就带了两身衣服,这会儿都磨得抽丝了,穿着还勒得慌。” “所以说要是能腾出空儿来,我想去添两件合身的衣裳。” 刘大爷一听就透亮了,拿目光上下扫了赵家平一圈。 别说,这小子长相精神,个子也拔得溜直,模样那是没得挑。 但你要细瞅他身上那件衣裳,那就真有点儿没法儿看了。 又短又窄裹在身上不说,领口袖边全磨得毛了边儿,好些地方洗得都褪色泛白了。 虽说打理得挺干净,可穿出去就是显得不利索。 落到这副光景,赵家平想捯饬两件新行头那也正常。 “你直接去找站长开个口,明天歇一天去办就行。”刘大爷二话不说就给了准话。 这点儿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儿。 说白了,要不是赵家平才来没多少日子,怕有些不长眼的盯着他找茬儿。 刘大爷甚至都想点醒他,压根不用等什么休息天,直接干活的时候溜达出去买就成了。 横竖人都在外头跑,只要一个月收够指标谁管你干啥。 可赵家平终究是新人,纵然站里几个老资格都欣赏他,站长也高看他一眼。 可站上还翻着一帮人呢,万一哪个拎不清的拿这事儿做文章,那就惹一身骚了。 所以刘大爷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反正有假期搁那儿摆着,虽说不休息能多拿俩加班钱。 可就凭赵家平修东西那手艺挣的外快,那仨瓜俩枣的加班费,他压根就看不上眼。 赵家平点了下头,应了声好,转头又补了句:“刘大爷,我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刘大爷笑呵呵的,拍着胸脯让他尽管问。在废品站这段时间,赵家平早跟这俩老头混成了自家人,有啥事开口就行,俩大爷从来不推脱。 他也没绕弯子,直接问哪儿能弄到石灰和水泥。眼瞅着秋意越来越浓,天说凉就凉,赵大爷那屋子四处漏风,白天进去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住着实在遭罪。可就这个年代,石灰水泥这种稀罕物,光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刘大爷问他用多少,赵家平赶紧解释,说就是给一位大爷补补老房子,量不大。 刘大爷琢磨了一下,说不多就好办。站里前阵子扩仓库,剩了批石灰水泥,一直堆在那儿没人动。让赵家平去找站长说一声,意思意思交点钱,直接拉走就行。 这话让赵家平心里一喜,当场谢过刘大爷,拔腿就奔站长办公室去了。 卢站长前脚刚进门,听完赵家平的来意,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说那些东西搁那儿也是搁着,时间长了反倒放坏。干脆按购入价走个公账卖给他,又嘱咐让老刘出库的时候把重量松一松。 站长说着话,大笔一挥,就把证明开好了。 虽说挂着“卖”的名头,可这价格是按收购站的进价算的,跟市面上比那便宜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再加上是站里自己处理的东西,压根不用走那些票证审批的手续,省下的钱和麻烦,可不是一丁半点儿。 拿着站长开的证明,又有刘大爷在过磅时暗中放水,赵家平掏了极少的钱,就拉回来一大车石灰水泥。他盘算了一下,赵大爷那小屋根本用不完。他先匀了些放在维修仓库里存着,剩下装上三轮车,直接蹬着去了赵大爷家。 花了一上午工夫,又是砌又是抹,又是刷又是补,赵家平总算把那个灰扑扑的小屋收拾了个干净。粉刷一新之后,原来矮巴巴暗沉沉的屋子,愣是亮堂堂的,人站进去,连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赵大爷端了碗热水递过来,笑得满脸褶子:“来,小赵,忙活这么半天,赶紧坐下来缓口气。” 赵家平没矫情,接过碗,搬了个板凳挨着赵大爷坐下。水还冒着热气儿,他是真渴了,咕咚咕咚几口就干掉大半碗。 第70章 第70章:第70章 老人瞧他这喝法,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慢着点儿,年轻人,喝太猛了身子遭不住。” 听大爷这么说,赵家平把碗往下一放,抹了把嘴:“成,听您的,下回我记着。” 他心知肚明,这老大爷是实实在在地关心自个儿。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得往心里去。 赵大爷看他听话,笑呵呵地点头,随后打开了话匣子,扯起了当年他在奇宝斋摆弄物件儿时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这些段子,桩桩件件都是老人实打实碰见过的,虽说都是陈年旧事,可现在提起来,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子传奇味儿,让人不由得入了神。 连着讲了好几段,赵大爷叹了口气:“这古玩啊,打老辈子起就陪着朝代起起落落,几千年了,好这口儿的人愣是没断过,反倒一茬比一茬着迷。” 他偏过头看赵家平,眼睛里闪着琢磨人的光:“我陷进去了,你小子也一样,跑不掉。” “眼下你手里干的活计,挂着收破烂的名头,可我门儿清,你收的是那些老物件儿。” “那些碰不得的交易,你没那个胆,私底下偷偷捡个漏,这总没说错吧?” 这话一出口,可算是扎到赵家平的心窝子里了。他不禁暗暗点头,这老大爷到底是开过奇宝斋的人物,见过多少风浪,一双眼睛毒得很,一语就把他的底给看穿了。 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实打实地回了一句:“您老看得透,我确实是这么干的。” 这年头,藏进老百姓家里的老物件数都数不过来,压根也不多他一个。他又没长那个贪心,知道碰那些犯法倒腾的事没啥好下场,就专挑别人看不上的漏捡,干的全是正当光明的营生。 再说了,他手里攥着个古怪的修复系统,管你锈成啥样、破成啥样,到了他手里都能给变回原来那副模样,所以心里头从来不慌。 赵大爷瞧赵家平认账认得这么痛快,脸上满是欣慰,接着说道:“小子,你这脑子但凡开窍了,这辈子绝不会栓死在收破烂这仨字儿上。” “古玩这门道,水底下的名堂深得很,甭管多牛的掌眼师傅、多有钱的老行家,都有看岔了打眼的时候。” “我说这些话,说白了,就是你往后走这条路,不管是眼跟前儿还是再往后,都得记住喽。” “你要碰这些东西、摘这些东西,头一条,东西必须是个真东西。你想收一件,头一件事就是弄明白它到底是不是个玩意儿。假货,半件都不能沾。” “这么一来,你就得把这些古玩的真假门道吃透,练到扫一眼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的地步。” “第二条,品相必须撑得住。要是物件儿破烂得不像个样子,那还值个屁的钱?” “拿瓷器打比方,老话儿讲得实在:瓷沿儿破一道,连半文铜钱都不值;瓷面起了毛,半个子儿都换不来。” “所以说,东西得光溜完整地摆在那儿,冲了口、炸了纹、磕了边、崩了角、脱了彩,哪一样沾上都成了垃圾,瞎费那个精神划不来。” 赵大爷这番话说完,赵家平心里头透亮,可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老人说的品相经,搁在古玩行当里头,确实挑不出丁点儿毛病,的的确确是掏心窝子的经验之谈。 但赵家平这人吧,偏偏就爱那口没人要的破烂货,越老越破他越稀罕。 碎瓷片、烂铜器,捡漏儿的时候压根儿不用掂量价钱,光看年份就够本儿了,还不用怕打眼。 心里这么琢磨着,嘴上可不能往外倒,毕竟赵大爷是一番好意,他得领这份儿情。 赵大爷又接着掰扯:“第三就得看一个精字儿,手艺得精,样子得俊,上头的花纹得配,那股子雅气儿也不能少。” “照这么个挑法儿,你手里头存的玩意儿,都是正儿八经的俏货,拿出去谁见了都得羡慕。” 赵家平听完连连点头称是。 这行当里头学问深着咧,他虽说有系统傍身,断真假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可多学点东西又没坏处。 赵大爷见火候差不多了,也没打算一口气全塞给这小子,让他慢慢嚼嚼才有味儿。 话锋一转,老人开口问:“小赵啊,我就顾着在这絮叨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遭遇,拿来给我老头子也解解闷儿呗。” 赵家平正等着他这话呢,正好有件憋在心里的事儿想找人掰扯掰扯。 于是,他张口把收那幅王羲之的寒切帖,还有张瑀的文姬归汉图,那档子蹊跷事儿前前后后整个倒了出来。 他一股脑儿全说了,末了忍不住嘟囔:“大爷您给评评理,我明明劝过那几位,东西能上文物商店换大钱,他们干啥非得当废品塞给我啊?” 这事儿赵家平是真绕不过弯来。 按说搁在文物商店里,这俩物件随随便便千把块钱能出手。 可结果呢,一个要了两块,一个收了三块,两样宝贝总共七块钱都不到,就让他提溜回家了,谁听了不得砸吧砸吧嘴。 赵大爷听完,沉吟一声,慢慢开口:“别人的事儿我未必门儿清,可老姜头那人,我跟他打了几十年交道了。” “他那点儿底细,我闭着眼都能数得出来。” “他那副玩意儿两块钱甩给你,我听着一点儿都不吃惊。” “文物商店虽然收老东西,可人家盘根问底儿啊,姓什么叫什么住哪儿都得问清楚,还得跟着查呢。老姜头这人呐,最怕的就是这个。” 赵家平一听,心里头那杆秤总算落定了,之前那番猜测果然没跑偏,这里头门道深着呢。 赵大爷接着叹了口气:“二十年前,老姜头还在部队上当仪仗兵,那阵子正儿八经驻在沈阳故宫边上呢。” 二十年前?那可不是小日子刚完犊子的年份嘛。 那时候东北那边的伪政权垮了台,那帮小鬼子跑路之前,可没少在沈阳故宫里翻箱倒柜地抢东西。 赵大爷嘬了口茶,接着说道。 你说那老姜头是仪仗兵出身,人就在那片儿待着,能不动点心思?能忍住不顺手捞点? 再说了,这老姜头前脚从东北走人,后脚就回了老家,二话不说把老婆孩子全接进了京城。 一个看门站岗的兵,拖家带口大老远搬过来,图啥? 赵大爷说到这儿,嘴角微微翘了翘,那表情就好像早就看透了一切似的。 老姜头到了京城之后,过得跟洗白了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以前是个什么人。 他表面上就跟街坊四邻一个样,没啥格外出奇的。 那会儿我还住自个儿房子里头,跟老姜头那地儿隔得也不远。 这老小子可有意思了,老是没事儿找事儿的往前凑,装出一副对古董特别感兴趣的样子,还有事没事找我打听点儿跟老物件有关的事儿。 我干了大半辈子古玩,眼力劲儿不是白练的,看人也是有一手。 一瞅他那小眼神我就明白了,这人带着目的来的。 但我那时脸上一丝都没露,有什么说什么,就这么跟他像老朋友似的处着。后来交道打得多了,从他嘴里漏出来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的,我也摸得差不多了。 包括他之前是干什么的,还有他手里头应该攥着几样值钱的东西。 他老来找我,说白了就是想知道那些个宝贝能值多少钱。 等弄清楚了这老小子没啥坏心思,我也就彻底放了心。 他能有本事把那些东西弄出来,那是他的运道,这种事我犯不着到处去瞎编排。 老姜头这些年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他家那俩小子,居然都混上了厂里的小头头,还各自分到了房子。 这背后要是没有老姜头使力,打死我都不信。 至于他是变卖了东西换钱给他俩儿子铺路,还是直接送了宝贝走人情,那谁也摸不准。 他给你的那幅画,估摸着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门路脱手。 字画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金跟玉那些来得容易变现。 也有可能是保存的功夫没到家,画受了损,就不太好出手了。 第71章 第71章:第71章 甭管是哪种情况,你劝他往文物商店跑,那是绝对没商量的事儿。 这东西别看是从沈阳故宫流出来的,真要往回翻,根子还是在京城。 赵大爷说完,还用脚尖点了点脚底下的泥巴地。 这几年上面查那批从故宫跑出去的文物查得特别紧。 老姜头就是想不开,把脑袋往墙上撞,也万万不会拿着那画去文物商店自投罗网。 真要把老底儿给翻出来,等着他的麻烦事儿可就海了去了。 要是老头儿当年就弄了那么一件,咬咬牙去也就去了。 但他是那种只拿一件儿就舍得撒手的人吗? 他要真是顺了好些样出来,卖了的拿了的都算上,倒腾文物的罪责他一个糟老头子扛都扛不住。 赵大爷嘿嘿一乐,那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小子脾气倔,但眼光毒着呢,要不是真看你顺眼,这宝贝他能当破烂甩给你?” “说白了,你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捡了个天大的漏。” 赵大爷越说越带劲,那激动劲儿,活像是自己白捡了金元宝似的。 赵家平听完了这番话,心里那团迷雾才算彻底散了。 敢情这背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老姜头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肯提,却没想到早被赵大爷看了个通透。 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藏得再深的秘密,也架不住哪天被风吹开一角。 王羲之那寒切帖,兴许也背着啥不能说的故事吧。 中午饭点,赵家平麻溜地炒了俩菜,爷俩就着热气儿吃了一顿。 临走,他塞了点粮票油票给赵大爷。 这才蹬上三轮车,接着满大街转悠去了。 “收破烂嘞——破铜烂铁旧物件,书本报纸酒瓶子,都拿来换钱咯——” 这一嗓子喊出去,赵家平心里还挺得劲儿。 声音年轻,中气足,在小胡同里荡来荡去,听着就带劲儿。 他车子一拐,直接奔着上次那片区去了。 就是收到铜钱铜墨盒那地儿,巧了,也是鸽子市那位大嫂住的附近。 “哎,收破烂的,你停停!” 后头有人吆喝,赵家平回头一瞅,是个大婶,脸有点熟,像是跟那大嫂同住一个大院的。 “大婶,您要卖东西?”赵家平一捏车闸,把三轮掉了个头。 大婶三步并两步走到跟前,拿眼瞅着他:“上回我不是跟你提过,我三姥爷家有个大瓷瓶,倒地上摔成两半了?” “你当时话可说得满,只要物件够老,再破再烂你也要,这话还算数不?” 赵家平一听,想起来了,是有这么茬事儿。 立马点头:“大婶您放心,说话算话。东西您给拉过来啦?” 他记得当时这大婶还嫌沉,脸上明摆着怕白跑一趟的意思。 这才没两天的工夫,咋就给拖回来了? 他哪晓得穷人家的日子,但凡有换钱的路子,再苦再累都得咬牙试一把。 不就是两半瓷瓶子么,沉是沉点,可乡下人最不缺的就是一把子憨力气。 大婶一拍大腿:“那可不!我一大清早就找邻居借了个小推车,够奔我三姥爷家,把这两大块瓷片子全给盘回来了。” “收破烂的,你可千万得说话算话,不然我白折腾这一趟,我这心里可堵得慌。” 赵家平笑着点头:“您别急,咱先过过眼,真要是个老物件,我绝对出价收。” “那必须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保证老得掉渣儿。”大婶那语气,十二分的笃定。 赵家平又来那座院子了,这回他还带着赵家平一块来的。赶上歇班的日子,院里头三三两两坐着不少人,连那位被人喊三爷的老哥也在场。 瞧见赵家平露面,好几位街坊都冲他点了头,脸上挂着的笑意也透着熟络。 那大婶领着赵家平,一直往墙根儿那辆破推车跟前走。车板上铺了件旧棉袄,袄子上头搁着半个青花瓷瓶,另外半边用麻绳从中间勒着,跟推车绑在一起。瓷瓶是立着摔地上的,再加上胎壁厚实,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裂成两截,边边角角都没怎么崩。 “小兄弟,你上手好好瞧瞧,姨不糊弄你,这真是老货。”大婶随口念叨了一句。这瓶子她打听过了,碎的瓷器压根没人愿意接手。现在她就指望眼前这个收破烂的小子没说大话,能让她换几个钱花也好。 “行,我瞅瞅。”赵家平俯下身,眯着眼打量起这两块碎片。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检测到一件摔裂的康熙官窑重器瓷瓶,距今已有二百九十六年,裂口情况达到修复门槛,是否进行修复?修复档次分三种,恢复五成新要扣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两百点,九成新三百点。使用值会在日常使唤物件的过程中慢慢攒出来,攒够了就能用,还可以拿它抽奖。抽一次奖,起步价是一百点使用值。要不要现在修? 话音刚落,第二条提示又跟着冒出来:检测到这只康熙瓷瓶已经带上了古董属性,眼下财富值为零,略微偏低。不过它的损伤程度已经够得上修复标准,是否动用古董修复?修到原来那模样,需要扣六万财富值。这只古董修完,估价是三百二十八万财富值,修的时候垫进去的钱,等卖出东西、有了财富值进账以后再补回来。 两回提示,一回来普通修复,一回来古董修复,差别赵家平早就研究透了。普通修复完,这东西就跟寻常日用品没啥两样,用着用着会攒使用值。使用值攒出来了,系统先扣掉一部分当修东西的辛苦费,剩下的那些才是真正归他所有的。 攒下的使用值,眼下可以用来抽奖,也能攒着升级那间修复空间。至于还有没有别的路子,赵家平问过系统,系统就甩一句权限不够打发了事儿。至于权限怎么升上去,那破系统压根不搭腔,摆明了是个坑货。 再说古董修复,那是系统单给老物件开的道。不管破成啥样,修完就是完好无损的老货品相。系统按照物件本身,还会给它估个未来六十年里最值钱的行情,把这个数定成财富值。 系统叮一声响,修复搞定,账上财富值又被划走一笔当手续费。赵家平手里这批古董压根没脱过手,这财富值到底咋结算的,他还没摸着门道。也不清楚这玩意儿是不是跟使用值似的,藏着别的花样。不急,日子长着呢,慢慢摸。 大婶儿见赵家平对着两瓣碎瓷瓶愣神,憋不住开了口:“哎,小伙子,你盯半天了,这东西到底收不收啊?” 赵家平猛回神,赶紧应道:“收!咋不收!我拿回去胶一胶,摆屋里看着玩。” 大婶儿才懒得管他买回去干啥,能脱手就行。她最惦记的是价码:“那你肯掏多少?” 这话还真把赵家平问住了。瓷碎了就是堆废物,可修好了那就是实打实的康熙官窑老货。再说自己刚才话都撂出去了,再破再烂也收。这瓶子沉甸甸两瓣,人家大婶儿推着小车专门送过来,也算搭了把手出了力。 赵家平琢磨了会儿,报了个数:“大婶儿,咱也不绕弯子,给您一块,我拿回去试着粘粘。您要是点头,东西我就拉走。中不?” 一块钱那也是钱,能换不老少菜呢。大婶儿乐得合不拢嘴,这趟腿没白跑。她自个儿也门清,碎成这样的玩意儿压根没人接,干脆断了讨价还价的念头,痛快拍板:“行!好歹我白跑一趟,一块就一块。” 赵家平麻溜掏钱递过去。那一块钱攥手里,大婶儿心里美滋滋的。人就这么回事儿,没人稀罕的破东西,搁自己手里换成了钱,那滋味甭提多舒坦。啥本钱没搭,就动了动腿,愣是挣了普通工人一天的工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接着大婶儿搭把手,帮赵家平把那两瓣瓷瓶抬上三轮车。搬东西的功夫,赵家平撞见了早上鸽子市那位大嫂。 “哟,小伙子,又跑这儿淘换破烂来啦?”大嫂瞅见他,热络地打招呼。今儿赵家平从拐子那儿扫了一堆票,拐子手也松,直接塞给她好几块介绍费。这一下,家里伙食能宽裕不老少。 第72章 第72章:第72章 “可不是嘛大嫂。”赵家平也笑着点了下头。要不是碰上这大嫂,他一个人冒冒失失闯鸽子市瞎转悠,八成连票的毛都摸不着。 把瓷瓶搁稳当,赵家平蹬上车要走,大嫂却从后头撵上来:“小伙子,先等等!” 刚才院里人多嘴杂,有些话不好当面说,这会儿正是好时候。 赵家平蹬着三轮正要走,大嫂一声喊,他又把车停住了,扭过头问:“嫂子,还有啥事?” 大嫂往前凑了两步,先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小赵啊,往后你缺啥票,甭跑鸽子市了,直接回我这儿说一声就成。” 她拍了下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保证的劲儿:“我保准给你整到手,你隔天来取货就行。那边地界儿不干净,你老跑也不是事儿。咱都打过一回交道了,啥票啥价你心里也有数,我不会坑你的。” 票贩子那帮人虽然手里不缺买家,可像赵家平这种出手阔绰的主儿,属于肥得流油的香饽饽。一单走量就大,差价赚得也多,谁能不眼馋? 偏偏鸽子市那边做这营生的不止拐子一个,一个赛一个盯着赵家平这块肉。拐子琢磨着怕被人半路截胡,特意跟大嫂通了气,讲好了,只要她能把这顾客牢牢拢住,接下来凡是赵家平从她这儿拉走的买卖,拐子就多给她算成好处费。 白捡钱的活儿,大嫂当然乐意,眉头一皱琢磨怎么把人拴住才是最要紧的。拐子一直以为她跟赵家平是老交情,可她自己门儿清,两人顶多算脸熟,就这还因为铜墨盒的事闹过红脸呢。 正没辙的时候,一进门瞅见赵家平就在跟前儿。她脑筋飞速转了转,一咬牙就追出来喊住人,把话全撂了出来。 赵家平听完,咧嘴笑着点了个头:“行啊嫂子,这安排不错,以后缺票我就直接过来找你。” 这个提议赵家平打着心眼里觉得合适。鸽子市说白了是黑市,单子上怎么写都是违法的勾当,风险谁都知道。一次两次碰运气没事,可要是哪回栽在里头,铁定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可单独找大嫂就压根不一样了。大嫂吃的这碗饭本身就是踩线的买卖,她也怕惹事,嘴巴严得别说撬了,焊都焊不牢。每天蹬个三轮进出收个破烂,也不会多惹人斜眼。 大嫂听赵家平点了头,憋着的那口气松了一半。至于剩下那一半,得等他真头回来找她拿票那天才能落回肚子。 她笑了笑,忙把暗号给定了下来:“那咱就这么说死。我午饭后基本都搁家待着,你来就甭客气,直接推门进院,喊一声秦红军家是不是要卖破烂?我一听声儿就出来接你。” 跟收破烂的说卖废品,这合理吧?犯不着遭人闲话。大嫂心里也早盘算好了,往后家里的破烂都攒着,专等赵家平来买票的当口顺道收走。有收破烂打掩护,谁能想到暗地里还倒腾着票证的买卖? 赵家平点了点头,反正他的营生就是整天收破烂,缺啥票跑过来提一嘴,等着东西送到手上就行,甭管怎么绕,省心划算才是硬道理。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在鸽子市外头转悠,风险太大。能在自家门口把票搞定,不用去那鱼龙混杂的地方瞎折腾,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那卖票的不管是拐子还是大嫂,真出了事,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他们绝对比赵家平栽得狠。所以啊,跟这些人打交道,反倒比跟四合院那帮街坊邻居来往,更让赵家平觉得踏实。 “成,大嫂,往后我有需要,肯定头一个想着找您。”赵家平这句应承,给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大嫂这么热络,票里头肯定旱涝保收地含着她那份好处。但话说回来,人家豁出去担着干系,总不能让人家喝西北风吧?这天底下的钱,哪有一个人全划拉走的道理,太贪心,迟早得把自己搭进去。 票的事儿敲定了,大嫂却站着没动窝。她脸上带着点琢磨劲儿,开口又问了一句:“哎,小伙子,你收那种老物件儿,就是那种又旧又破的玩意儿,也收是吧?” 赵家平这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今儿个看完那康熙官窑的大件儿,还能有意外之喜等着他?他赶紧点头应道:“那可不,大嫂!只要是年份够的老东西,甭管它多破多旧,残了缺了,我照单全收。” 像那种品相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文物,价格死贵不说,攥手里那就是个刺猬,风险太大,赵家平压根儿不稀罕碰那种烫手山芋。 大嫂看赵家平这么爽快,心里也有了底。她是看见刚才院子里那大妈,一个碎成两半的瓷瓶都换成了钱,这才动了心思。 “这么着吧,我娘家那边,嗯,乡下地方,我记得小时候好像见过几样东西,估摸着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就是吧,可能破得不成样了。”大嫂一边回忆一边说,“你要是真想要,我抽空跑一趟,翻翻看还在不在。” 她家里日子手头紧,能寻摸点赚钱的路子,大嫂从来不含糊。脑子里对小时候那几样玩意儿印象模模糊糊,但要真是老东西,那头又是一笔进项。再不济,也当是回趟娘家看看。今儿个在鸽子市已经落着好几块钱了,正好有底气回家走一遭。 赵家平一听,立马接话:“得嘞,大嫂!您受累回去给瞧瞧,只要真是老东西,哪怕是碎成渣了,我也都要。” 这确实算个机会。乡下地界儿宽绰,保不齐埋着的好东西比城里还多。可惜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他还没法儿放开手脚去乡下收货,怎么也得等那阵风声过去再说。 大嫂性子也是个爽利的,当场就拍板:“那我明天就动身回趟娘家!你后天下午再拐过来一趟,不管找没找到,我都给你个准话。” “要是有东西,我直接就拎回来,到时候你瞅着给个价儿。要是没有,我也跟你说一声,省得你惦记。” 赵家平哪有不应的理儿,大嫂这安排,简直周到的没话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下午,您听见我吆喝收破烂的声儿,出来就行。” “那必须的,咱就这么说好了!”连着把两件事都谈拢了,大嫂脸上也堆满了笑意,心里那叫一个敞亮。 赵家平把三轮车蹬得飞快,跟大嫂道了声别,继续钻进巷子里吆喝他的破烂生意去了。 大嫂章桂兰站在自家院门前,眉头拧了个结,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桩买卖的事儿。她心里头有个念头,正琢磨着要不要往娘家跑一趟。 秦红军在屋里等得心里发毛,听见外头有动静,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瞧见自家媳妇儿杵在那儿发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桂兰,咋到了这会儿才回来?站门口发什么呆呀?”秦红军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嗓子眼里透着焦急。 平时鸽子市散得早,最迟九点媳妇儿准保到家。今儿过了晌午还不见人影,秦红军越等越心慌。毕竟媳妇儿在鸽子市倒腾票券,那在当口也算得上走钢丝的买卖,真要出点岔子,整个家都得跟着遭殃。 可这事没影儿之前,他连声张都不敢,更别提满大街去找人。 急得团团转的工夫,总算是瞧见了媳妇儿。章桂兰让丈夫这一喊,才算回过神来:“红军,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进屋,我有桩事跟你合计。” 她拽着秦红军的袖子就往屋里走,脸色看着就不太寻常。 秦红军心里直犯嘀咕,媳妇儿这模样,准是摊上什么事儿了。也没多问,跟着进屋关了门,才开口:“到家里了,甭憋着了,有啥说啥。” 关起门来两口子说话,没啥不能张口的。章桂兰把事情从头到尾一秃噜,全都倒了出来。 秦红军听完,倒是有点意外:“这么说,净是好事儿?就那个收破烂的?” 章桂兰点了点头说:“可不是嘛,尤其是那些乡下老宅子里的旧物件,人家当垃圾扔,咱当宝贝收。我合计着明儿赶早回趟娘家,先把小时候见过的那两样东西摸出来。” 第73章 第73章:第73章 “回头要是那收破烂的真肯花钱收,我就让我爹在村里帮着收些老物件。”她接着说:“都是一个村的,沾亲带故的,收点破烂东西谁也不好意思嚼舌根。” 章桂兰早把这账算明白了,这营生不光省心,还稳当。要是那收破烂的价儿给得足,她就从城里捎点新式的盆盆罐罐回去,拿新物件换人家的旧家当,这买卖比直接掏钱还划算,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比大早上挤鸽子市省心多了,风险也小得多。 当然,这话还得往后退一步说,有没有搞头,全看明儿这一趟娘家的收获咋样了。 章桂兰坐在炕沿上,越想心头越发烫。就算明儿那两样东西收破烂的不待见,大不了再想别的辙,反正她从小在村里长大,谁家老宅子里埋着啥宝贝,心里多少有点谱。 秦红军看媳妇儿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儿,也没浇冷水。家里添进项总归是好事:“那行,明儿我送你到路口,你去你爹那儿看看情况。收破烂那人要是靠谱,你就留心结交点村里的人,这路要走得长远,光靠一家一户可不行。” 章桂兰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早开始盘算起另一件事儿来。她记得小时候隔壁三奶奶家有只青花瓷瓶,一直搁在堂屋条案上当摆设,去年听说三奶奶走了,那些老物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 如果能从那儿下手,弄上几件老东西回来,可就不是赚个跑腿钱的事了。钱这东西,不怕少,就怕不来路。真要是走通了这条路,往后也不用天不亮就往鸽子市赶了,又惊又险的日子,她是过够了。 想到这里,章桂兰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愁容也散了大半。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章桂兰就拾掇好自己,挎了个布包出门去了。秦红军一直把她送到村口大路:“有啥事让爹往厂里打电话就成,甭自己在那边瞎操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咋比老太太还啰嗦呢。”章桂兰嘴上嫌弃,脚下的步子却透着轻快。 乡下的土路不好走,赶上头天下了场雨,泥洼子里都是水。章桂兰倒没嫌脏,踩着泥地走得稳当,心里算计着到了娘家该先去哪几家串门。 爹见到闺女回来,先是一愣:“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家里出啥事儿了?” 章桂兰摆手笑了笑:“没事儿爹,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顺便找您打听点村里的事。” 老赵头瞅着闺女那笑模样,就知道这里头有事。可闺女不主动开口,他也不好追问,只招呼她进屋坐下:“还没吃饭吧?让你娘给你热两个窝头去。” 章桂兰在灶台边坐下,喝着热粥,打量这间住了二十年的老屋。她琢磨着,饭桌上该跟爹透个底了,这事绕不开自家亲爹。 秦红军心里还是不踏实,又问了一嘴媳妇儿:“那明天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儿去?” 大嫂连连摆手,说:“算了吧,这事儿还没个准头呢,我先回去探探路子。你在家该干啥干啥,孩子也离不开人。” 家里穷得叮当响,不琢磨点儿来钱的道儿不行。 说白了,要不是秦家穷到这份上,秦红军哪能娶一个乡下媳妇儿?乡下女人能吃苦,手脚麻利,最关键的是,嫁进城不用掏彩礼钱。 可既然嫁过来了,大嫂就一心想把日子往好里头过。 这年头,肚子都填不饱,她没辙,只好偷摸着跑去鸽子市捣腾粮票,换两个零花钱。 现在又冒出来一条赚钱的路子,大嫂心里痒痒,怎么着也得试试。 城里的旧货破烂能换成钱,凭啥乡下的就不能? 她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兴奋得坐不住了。 干脆也别等明天了,下午就动身! 这么盘算着,晚上回娘家住一宿,还能趁着工夫,多打听打听村子里那些老物件的情况。 夫妻俩碰了个头,把事情简单一合计。 秦红军便送媳妇儿出了门。 乡下的路远,得坐长途客车。车票一张八毛五,来回就是一整块七毛。 到了镇上还得甩开腿走差不多一个钟头,才能摸到娘家的门。 折腾这么一趟,既费力气又费钱,大嫂平日里都是隔老久才回一趟。 “媳妇儿,甭管这一趟有没有收获,到点了你可得往回赶。我到时候来接你。”秦红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嗯,知道了。”大嫂嘴上应着,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这回回去,高低得弄出两件老货带着,起码得把来回的车钱挣回来啊! 客车晃晃悠悠地开远了。 大嫂这回空着手,也没买啥东西。 反正她平时就是倒腾粮票的,给家里揣几张粮票,比提溜啥都实在。 赵家平压根儿不知道,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大嫂脑子一热,竟然真跑到乡下去收老货了。 要知道的话,他能乐开花。 有大嫂在乡下替他张罗,自己连村子都不用跑,坐家里等着收货就行。 到了下午,赵家平找了个僻静的旮旯,把那两个破瓷瓶的碎片丢进了维修空间。 接着又骑车拉了满满两车废品回去。 虽说今天没干够规定的量,但昨天干得多啊,匀一匀就抵平了。 只要这个月总的指标能完成,啥毛病没有。 收完货,他钻回自己的小仓库里,又鼓捣开了。 两台收音机,一辆自行车,再加两块手表,挨个儿修了个利索。 两台收音机,一台两块。两块手表,每块儿五块。再算上自行车,又是五块。 十九块到手,加上白天收破烂赚的差价,一天下来二十多块进兜,舒坦! 赵家平现在有人罩着,还有个小仓库当维修点,活干得低调,钱赚得安稳。 收破烂这买卖,看着不起眼,其实利润厚得很。 明天轮休,他琢磨好了,去百货大楼给自己置办两身行头,再给赵大爷也捎两套。这会儿秋天了,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凉,棉袄棉被那些也得提前备上。 转天早上,赵家平赖了会儿床,比平日晚了一个钟头才爬起来。 洗漱完,随便扒拉了口早饭,肚子填饱了,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哟,小赵,今儿个没去上班啊?” 刚迈出门槛,三大妈就从旁边冒了出来,笑呵呵地打招呼。 这两天三大妈在他眼前晃悠得也太勤了,该不是搁这儿蹲他呢吧? “是啊三大妈,今儿我歇班。”赵家平笑着应了一句,心里咯噔一下,怕她没完没了地拉扯,赶紧补了一句:“三大妈,我这会儿还得出去办个事,您先忙着啊,我走了。” 话音没落,他推着车就溜了。 三大妈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也有点儿没辙。她本来想提一提明天姑娘过来相看的事,那毕竟是人家姑娘头一遭上门,赵家平好歹得准备点花生瓜子喜糖啥的,也好招待人不是? 可赵家平压根儿没给她这个开口的份儿。 赵家平蹬着车,一路奔着百货大楼就去了。 那时候北京城里都流传着一句话,百货大楼买不着的东西,你跑遍全城也白搭。就冲这话,就知道那儿有多俏。 他迈进去一瞧,好家伙,到处乌泱泱全是人。 他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服装柜台,得,照样排着长龙。 他忍不住嘀咕出声:“这人也太多了吧?” 前头排队的一位大哥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头一回来百货大楼吧?” “您咋看出来的?”赵家平一愣。 那大哥露出牙来笑了一声:“嫌排队的人多,那准是头一回来的。” “在这儿排队才是正经事儿,你要是昨天过来,那能把鞋都给你挤没了。” “今儿这队伍算少了,你就烧高香吧。” 旁边一个大姐也接话:“可不嘛,这阵子还算好的。刚开业那阵儿,更是挤破头。” “我那天一大早就赶过来,嚯,那叫一个人山人海,人贴人,连个落脚排队的地方都寻不着。” “本打算买点副食回去,结果被人潮裹着挤了一整天,愣是连副食柜台的毛都没瞧见。” 大姐话音刚落,队伍里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第74章 第74章:第74章 好几个人直点头,一看就是排队排怕了的主儿。 赵家平刚迈进百货大楼大门,脑子还留着上辈子逛街那套习惯。 逛个商场买点日用品,这有啥稀罕的? 可这会儿他算是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年月,能进百货大楼转一圈,本身就够有脸面的。 买东西排队,更是家常便饭。 大厅里那些玻璃橱窗,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各类货品。 搁在赵家平眼里,确实稀松平常。 可放这个年代,眼珠子都得被勾直了。 等了半天,总算轮到赵家平。 同志,那件给我拿下,旁边那件也要,对,就你右手边那件。 他排队的时候早把货色看明白了,轮到他张口就报,手也跟着点。 售货员眼光毒得很,上下扫他一眼,尺寸立马摸透。 二话没说,利索地把衣服递了过来。 大楼里不讲价,标多少卖多少,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赵家平又多拿了两条裤子,顺手给赵大爷也捎了两身行头。 这才走到收银台把钱一交。 像他这种买法的,大楼里天天都有,所以压根没人多看他一眼。 出了服装区,赵家平遛达到鞋柜那边。 柜台上鞋样不少,还配了透明玻璃橱窗,看啥款一目了然,挑起来省事多了。 他给自己先挑了两双解放鞋,这玩意儿眼下正时兴。 然后又是两双布鞋,穿着软和舒服。 皮鞋他也瞅上了两双,价钱可真不便宜,一双七块五,另一双九块八。 算上鞋票钱,这个年月能掏出这钱买皮鞋的,还真没几个。 难怪街上穿皮鞋的少见。 花这冤枉钱,还不如买胶鞋耐穿,顶多再整双布鞋舒坦舒坦。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没掏钱。 倒不是抠门,票也不差,实在是觉得买回去也穿不上几回,白瞎那钱。 买完衣服鞋子,赵家平又顺道称了几斤杂牌饼干,捎带手拿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饼干是留着肚子饿又懒得开火的时候垫巴用的,奶糖纯粹是看到了顺手买的。 这一圈逛下来,大半天的功夫就搭进去了。 出了百货大楼,赵家平又跑了一趟水果摊,买了几斤水果。 完事儿钻了趟理发店,把头发好好收拾了一顿。 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跟冉秋叶见面充门面。 主要是三大爷那句话他记心上了。 如今兜里不缺票子,不需要多阔气,可起码的体面总得撑起来吧? 换了身干干净净的新衣裳新鞋,剩下买来那些零碎东西全扔进了维修空间里头。 赵家平这才跨上自行车,一路蹬回了四合院。 一进院子,二大妈正好路过,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才认出来:“哟,小赵?这身新衣裳是刚买的?我差点没认出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嗯,没衣服穿,随便买了两件。”赵家平笑了笑,随口应付一句,推着车子往里走。 昨天去鸽子市的时候,他把自行车扔进了修复空间里,虽然搁的时间不长,可车子上那股旧味儿明显淡了,看着也亮堂了点儿。当然,这点变化肉眼瞧不出来,也就是他天天骑着,手底下才摸得出来。 院儿里,好几个大妈正扎堆唠嗑,这算是她们干完家务最解闷儿的事儿了。瞅见赵家平进来,一个个愣住了,三大妈嘴快,抢先招呼:“小赵,你这是买衣服去了啊?行啊!看着就精神,明儿个的事儿保准能成!” 托三大妈这张嘴,一上午的功夫,整个院儿里谁都知道赵家平明天要去相亲了,还是三大爷牵的线。 “可不是嘛,老三家说得对,小赵这么一捯饬,是真俊。” “对啊,明儿准能成!” 赵家平一听这茬,心里明白,自己这点事儿算是瞒不住了。笑着应付了几句,推着车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回了屋。 他一走,大妈们又炸开了锅:“瞅见没?小赵可不止买衣裳,新鞋也上了,头发也理了,这摆明了是想正经成家呢。” “那当然,他爹娘都没了,自个儿又挑了个收破烂的活儿,再不赶紧找,过两年谁还稀罕他这种?” “你算算,他身上那套衣裳加鞋,得花不老少钱吧?票哪儿弄的?” “还不是赵保国给他留的?赵保国当年当兵挂彩回来,听说补贴了不少钱跟票。后来小赵进厂,月月工资,他一个光棍儿,能花几个?再加上抚恤金,听说也有七八百。这么一攒,光现钱怕都得有上千块。” 赵家平这趟是啥也没干,白捡了一处房,一个正式工名额,再加上这上千块的积蓄,还有那数不清的票。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院里谁能一口气掏出上千块来? “这么说来,小赵这条件还真不赖,模样端正,还没老人拖累。虽说是个收破烂的,好歹也是正经工作,还能淘换到旧零件攒出自行车来,挺能折腾。” “可不是嘛!这种男人嫁过去,上头没公婆,小两口咋能过不好?” 院里那群大妈越说越来劲,这个说自家侄女模样俊,那个说邻居闺女手脚麻利,就差把全城的姑娘都往赵家平跟前拉了。 “走走走,我家那边有个外甥女,长得可水灵了。明儿个小赵要是没成,我立马给她捎信儿。” “你外甥女不搁乡里住吗?小赵能乐意娶个村里丫头?” “村里咋啦?小赵自己不也是村里出来的?”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赵家平压根没想到,自己就换了身干净衣裳,这些婶子大娘能把他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这帮人,对赵家平兜里到底揣多少钱,那是一点儿数都没有。真要知道了,保管比现在热情十倍。 到了傍晚,三大爷迈着步子进了院子。三大妈连忙把白天的事儿学了一遍,说赵家平为了明儿相亲,特意置办了新行头,还捯饬了一番。 三大爷一听,乐了:“这小子倒是上心。只要他跟冉老师的事儿成了,咱家肯定跟着沾光。” 又听人说隔壁几家也在打赵家平的主意,三大爷心里更是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 这边的秦淮如回到家,贾张氏正等着跟她说道这事儿。 贾张氏脸拉得老长:“赵保国那死鬼把东旭害死了,撇下的钱全让那小崽子白捡了去。” 她越说越来气:“那些钱本该是咱们贾家的啊!他倒好,拿着去买衣裳,还张罗着娶媳妇儿。”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等明儿那女老师一露面,我就去把人给搅和黄了。” 秦淮如在旁边听着,心里却打着另一套算盘。 贾东旭的死,那是他自己操作出了岔子,赵保国是为了救人搭上命的,这事儿赖不到人家身上。 可转念一想,赵家平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爹妈都没了,这不跟傻柱一个德行?要是能把他攥在手心里,让他变成第二个傻柱,那他的钱,往后不就是贾家的钱? 这么一盘算,秦淮如心里就有了主意。 相亲这事儿,绝对得搅和黄了。可这出头的事儿,不能让婆婆去干。 “妈,赵家平这亲,成不了。”秦淮如开口拦住贾张氏,“您甭掺和,也别上门找不痛快。” 贾张氏不服气:“你咋这么肯定?万一成了呢?” “不能成。”秦淮如笑了笑,语气里全是笃定,“等会儿傻柱回来了,我把这事儿跟他一说,让他去搅和,您就等着看热闹吧。” “傻柱?那傻子跟这事儿有啥关系?”贾张氏一头雾水。 秦淮如便把事情掰开了说:“妈,明儿来相亲的,就是棒梗的老师。上次她上咱家来过一趟,就是来要学费的那回,您还记得吧?” 贾张氏一拍脑门:“哦,那个讨账的丫头片子啊,我想起来了。” “对,就是她。”秦淮如点了点头,“她那次来咱家,傻柱刚好也在场。” 秦淮如心里头门儿清,这话要是不挑明了讲,明儿个婆婆一早就得杀到人家赵家平跟前去闹腾,那可就坏菜了。赵家那头不是好惹的主儿,平白无故得罪了人,吃亏的还不是自己家? 第75章 第75章:第75章 她得把这弯弯绕绕全给掰扯明白了才成。 秦淮如接着说:“你压根没瞅见,当时傻柱盯着冉老师那眼神,跟饿狼撞见了肥羊似的,明摆着相中了。” “所以说,等他下了班一到家,咱把这事儿照他脸上一撂,你猜猜他那爆脾气,还能眼睁睁瞅着冉老师和那姓赵的顺顺当当相上亲?” 傻柱那人,脑瓜子不算灵光,可那股子混劲儿上来,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秦淮如把他那点德行摸得透透的。这小子跟冉秋叶就碰了那么一回面,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摆明了是妥妥看对眼了。要是让他知道冉老师要去跟赵家平相亲,那可不得了,他八成能把那相亲桌子给掀了。 贾张氏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琢磨出了秦淮如打的算盘。“这招儿倒是不赖,可万一到时候傻柱真跟那个女老师来了电,俩人好上了怎么收场?” 这老太太心里头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茬儿。这么长时间,傻柱跟个铁饭碗似的供着他贾家一家老小,饭盒天天提溜着回来,钱也没少往这屋里塞,生生把一家子都给喂得油光水滑了。 可要是傻柱真搂了个媳妇回家,那可就有人管着他了。到时候这白吃白喝的好日子,怕是眨眼就没了着落。 秦淮如倒是一脸不在乎,嘴角轻轻一勾:“到了那一步,我自然有招儿对付。” 降服傻柱这小子,她心里早就有谱了。 贾张氏看儿媳妇这么有把握,也就在一旁点了点头,算是应和了她的主意。 天色将黑的时候,傻柱才拖着一身疲惫回了院子。他在后厨忙活,赶上饭点有领导招待,就得多熬上一阵子。不过凡是这种时候,十次有九次,他手里都能提溜着沉甸甸的饭盒。 这晚也一样,刚陪副厂长整完一桌子大菜,他顺手就打了满满三个饭盒的好东西,拿网兜裹得严严实实。他刚迈到院子大门口,就瞧见秦淮如在那儿候着。 “哟,秦姐,您这大冷天专门在门口迎着,是冲我来的啊,还是盯上我这几个饭盒了?”傻柱瞅了瞅四周没旁人,嬉皮笑脸地跟秦淮如逗乐子。 “瞧你这贫嘴劲儿!”秦淮如白了傻柱一眼,手一伸,那三盒饭菜连着网兜一块儿给薅了过去。 傻柱一看饭盒全没了,急得直跳脚:“哎哟喂,秦姐,您倒是高抬贵手,好歹匀我一盒尝尝味啊,这可都是好东西,我做了一下午还没见一筷子呢。” 秦淮如稳稳当当地把饭盒抱在怀里,根本没有弹回去的意思:“行了行了,你天天搁灶台上掌勺,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识过?这点儿菜我给孩子们拿回去,给他们换换口味犒劳犒劳,你好意思跟几个小娃子抢嘴吃?” 这话一出口,傻柱听着还挺熨帖,也就不再计较了:“得嘞,那您提过去吧。” 话锋一转,他又想起一桩烦心事儿:“秦姐,您回去可好好说说棒梗那小子,别让他成天拿弹弓崩我家玻璃了。” 傻柱一提这个就来气:“我这窗户玻璃换了好几回了,每回刚安上新的,那小子就跟有仇似的啪唧一下又给打碎了。” “这都入秋了,夜里西北风呼呼往里灌,冷得人后脊梁骨都发寒。” “再过些天,天冷得更厉害,玻璃要是还不安上,那屋里都没法待人。” 棒梗那小子,每回撞见傻柱,眼神都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剜他几块肉下来。 傻柱一个大老爷们儿,愣是被个小屁孩盯得后脊梁骨发凉。 说起来,这事儿秦淮如心里也犯嘀咕。棒梗这阵子,连她这个当妈的都爱答不理,倔得跟头驴似的,她是真拿这儿子没辙。 不过,该哄还得哄。她挤出一丝笑,对傻柱说:“行了,这事我回头好好跟棒梗聊聊。你那饭盒他惦记着呢,过不了几天,气儿消了自然就好了。” 傻柱哼了一声,点了点头:“要是真能把这事儿揭过去,我这饭盒也算没白喂他。” 秦淮如赶紧跟上话头,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是,咱们柱子最能耐了,棒梗迟早能明白你的好。” 说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点愁:“对了,柱子,姐有点事儿想跟你张个嘴。你这儿能不能先匀我五块钱?棒梗学费一直欠着,明天他老师说要来家里转转,我寻思着,八成就是为了这学费的事儿。” 一提到借钱,傻柱心里头咯噔一下,有点犯难。这个月刚发完工资,秦淮如已经从他这儿拿走三回了,他这兜里也不富裕。 不过,他转念一听“老师要来”这几个字,心思立马就飞了,借钱的事儿直接抛到脑后。 他眼睛亮了亮,连珠炮似的追问:“秦姐,你说棒梗的老师要过来?哪个老师啊?是不是上回见过的那位冉老师?” 要是冉秋叶,那可真是老天爷赏机会!上回远远瞧了一眼,他就记在心里了,正愁没门路套套近乎呢。那姑娘,有文化,模样也周正,要是能娶回家当媳妇儿,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秦淮如看他这副急吼吼的样儿,心里头老大不痛快。她虽然是没打算跟傻柱过日子,可女人那点心思也奇怪,自己能不要,别人也甭想惦记。 她压下那股子不自在,脸上不露分毫,笑着点头:“对,就是冉秋叶冉老师,她明儿个过来家访。”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柱子,姐手里是真紧,棒梗这学费我实在拿不出来了。要不,明天你顺便过来,把钱当面给冉老师,就当是姐跟你借的,怎么样?” 傻柱一听这话,眼睛腾地一下就亮了,嘴巴差点咧到耳朵根。 棒梗这学费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人家老师也不能专门跑一趟。明儿个他往那一站,把学费痛痛快快一交,那不就等于替冉老师解决了个大难题吗? 这波操作,指定能在冉秋叶心里头,狠狠刷一波好感! 他不再磨叽,拍板应承下来:“行,就这么定了!” 秦淮如看傻柱龇着大牙笑的那副傻样,她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笑意压根没到眼底。 今儿个她可没提冉秋叶回头还要跟赵家平相亲这茬儿。等明儿个傻柱自己撞见那场面,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俩人各揣着各的小算盘,一前一后进了四合院。 隔天一大早,赵家平浑身上下拾掇得板板正正,蹬着那辆二八大杠,美滋滋地出门上班去了。 院里那些个闲着没事干的大妈大婶小媳妇儿,又凑到一块儿咬耳朵,话题全围着赵家平今儿相亲打转。大家伙儿都在猜,就他一个收破烂的,人家那正经八百的女老师,能瞧得上他吗? 这事儿一大爷也听了一耳朵,没搭茬儿,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就凭一个收破烂的,也敢惦记人家女老师? 三大爷这心里头可是热乎得紧。 他觉着自个儿眼光毒,保准没看错人。 冉秋叶面上没驳这面子。 毕竟是人家阎老师搭的桥。 她心里盘算过,应下来就是为了顺道给棒梗家做个家访。 至于那收破烂的小赵? 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一个收破烂的,想娶个老师? 这不就跟癞蛤蟆想上桌吃席一样么。 “冉老师,我琢磨着,咱先让小赵瞧瞧?” “棒梗家那学费的事,未必那么好谈成,白白耽误了你工夫。” 三大爷一边蹬着车,一边回头商量。 冉秋叶听着也有几分道理。 一个收破烂的,让人家老师空等着,确实不是个事儿。 “也好,那便听阎老师的安排。” 三两句话定下来,俩人骑着车就进了胡同口。 到了地方,车子停稳。 三大爷走过去,敲了敲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小赵!冉老师可是我请来的!” “来了来了!” 赵家平应声过来拉门。 他今儿早上套了件新衣裳出门收破烂。 结果这一通忙活下来,身上沾了不少灰,人也显得有点蔫巴。 本想着先拐去澡堂子搓一把,谁知道三大爷腿脚这么麻利,居然直接把老师给领门口了。 第76章 第76章:第76章 门一开。 冉秋叶站在外头,一下就瞧见了赵家平那灰扑扑的样儿。 她矜持地点了点头。 眉头却是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一下。 三大爷在一旁看着,心里咯噔一下,也暗暗叫糟。 这打扮,还真有点上不了台面。 但他还是立马堆起了笑,“来来来,我给二位搭个线!” “小赵,这就是我跟你说起的冉秋叶,冉老师!” “冉老师,这便是我提的那位小赵。” 冉秋叶脸上带着笑,礼仪周全。 伸手过去,想跟他握一握。 虽说这第一眼的印象不咋地。 可到底得顾着阎老师这张老脸。 赵家平见人家姑娘伸出手来,自己低头一看—— 好家伙,那手比去煤堆里扒拉过还黑。 哪好意思真去碰人家? 他尴尬地缩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冉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脏了我的手没关系,可不能弄脏了您的手。” 说完,侧过身,把人往屋里头让。 冉秋叶跨进门,四下扫了一眼。屋里拾掇得利利索索,她对赵家平这印象分蹭蹭往上蹿。 门还没关严实,三大爷一把扯住赵家平袖子,凑到跟前压着嗓子:“我说小赵,你搞什么名堂?头回见人家姑娘,咋整得跟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似的?” 赵家平一脸无奈:“三大爷,我这刚收工回来,脚还没站稳您就领人来了,哪来得及捯饬自个儿?” 话是真话。今儿个运气不算顶好,没淘着什么稀罕物件,但破铜烂铁收了一大堆。 光倒手差价,兜里就落了七块多。 赵家平自个儿入了这行才咂摸明白,收破烂这营生,油水厚得吓人。 差价那都是明面儿上的钱,天天都有进账。破铜烂铁是不值几个子儿,可要是攒够了一车呢? 满大街的人都斜眼瞧收破烂的,谁能想到这行当捞起钱来跟抢似的? 尤其上头松了口子让个人单干以后,但凡伸脚趟这浑水的,有哪个不是赚得脑满肠肥? 名声听着够埋汰,里头的门道和富得流油的日子,外人根本摸不着边。 今儿赵家平收的货比平时多出一大截,浑身上下哪能干净得了? 三大爷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不如先让冉秋叶去走走家访,回头再收拾利索了见面多体面?可现在想啥都白搭,人已经进屋了。 赵家平扭头冲屋里喊了声:“冉老师您先坐,我赶紧去洗把脸。”冉秋叶应了句好。既然都登门了,该走的场面活儿总得应付过去,何况三大爷还杵在一旁盯着。 三大爷忙不迭地上前招呼冉秋叶落座。 隔壁院里,傻柱提前请了假溜回家,早就捯饬得人模狗样等着了。他心里打好了算盘:冉秋叶一到贾家提棒梗学费那事,秦淮如就探出头朝他挥个手势,他立马冲过去把学费垫了,趁这机会跟冉秋叶搭上线。帮棒梗把学费稳了,冉秋叶那好感能不嗖嗖往上涨?俩人头一回打交道就能开个好头。 傻柱闷在屋里,半个身子探出门框,眼珠子死盯着院门口,越想心里越乐呵。 冉秋叶的身影刚进院门,他浑身的劲儿都绷紧了,就等那边递信号。 结果呢?三大爷领着她,一拐弯儿,直奔赵家平那屋去了。 傻柱火气噌一下顶到脑门:“这他娘的演的哪一出?!”人噌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这边秦淮如也刚掀帘子出来,撞了个正着。 “秦姐,棒梗那老师,不是该上你家串门儿吗?咋跑收破烂那小子屋里去了?”傻柱又气又急,那股子劲儿,跟让人撬了墙角没两样。 “这我哪清楚啊。”秦淮如脸上挂着一副啥也不知的表情,嘴上还在忙活打气:“柱子,你干脆过去瞅瞅?顺道跟冉老师提一嘴,就说我跟棒梗在家候着她呢。” “得嘞。”傻柱应了一声,抬腿就朝赵家平那屋闯了过去。 赵家平蹲在院里,端着脸盆正哗啦哗啦往脸上泼水。傻柱没言语,从他身边一迈腿,直奔屋里去了。 傻柱这人咋回事?阎埠贵一见是他,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今儿是多要紧的日子,赵家平要跟冉秋叶老师碰面,这小子跑过来瞎掺和啥? “哟,三大爷您忙着呢。”傻柱嘴皮子一溜,脸上挂着笑,“我来找冉老师。秦姐那边说了,她跟棒梗都在家里候着呢。” 冉秋叶听这话,哪还能坐得住。人家家长等着呢,总不好让人一直干等着。她站起身,跟阎埠贵道了个歉:“阎老师,我先去趟学生家里。等忙完了,我再过来跟小赵见一面。” 阎埠贵琢磨着,这空档倒也不是啥坏事。正好让赵家平抽空打理打理自己。他点了下头,算是应了这安排。 冉秋叶前脚一走,阎埠贵就瞧见赵家平还蹲那儿磨磨蹭蹭呢。脸上水倒是洗过了,手还在那儿来回搓着,整得跟个没出过门的孩子似的。 “小赵啊小赵,你可真会整事儿。”阎埠贵没好气地数落他,“头回见面多要紧?我巴巴地把人请来,你倒好,灰头土脸的,跟收破烂的一个样儿。” 赵家平咧着嘴笑了,倒也不恼:“三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可不就是个收破烂的嘛。干这行的,天天跟尘土打交道,不就这样呗。” 话说完,他手一扬,把盆里的脏水泼到地上,拎着盆站起身来。衣服上还落着灰,但精气神儿可比刚才强了不少。 阎埠贵看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赵家平。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冉秋叶来得这么赶巧。他缓和了口气:“行了,冉老师先去棒梗家家访,说忙完了再过来看你。你趁这工夫,把身上脏衣裳换换,弄点热水擦擦,收拾利索点。” 这话说得实在。头一回见面,好赖得给人留个干净的印象。收拾得利利索索,成不成的,起码挺体面不是。 赵家平应了一声,心里门儿清。这一面见不见的,他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见到冉秋叶时候她那副样子,他已经品出了几分成色——好像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他指望着下午去街口澡堂子搓个澡,十来分钟的事儿,比在这儿磨蹭强多了。至于相亲这事儿,从他和冉秋叶对上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瞧明白了。 那姑娘看他的眼神,跟周围院子里那些觉得他干收破烂丢份儿的人一模一样的。光那一眼,就够让他自觉断了这个念头。 傻柱领着冉秋叶,脚不沾地就到了贾家门口。屋里头贾张氏一听是要钱的事,早缩进屋角躲清静去了,溜得比兔子还快。门口就留下秦淮如和棒梗两个人迎着。 傻柱推门进屋,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棒梗,你们冉老师来了!” 说话前他还真怕这小子冷不丁掏弹弓给他来一下。 秦淮如见老师上门,脸上堆着笑:“冉老师,快进来坐。” 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搬来个小板凳。 冉秋叶接过凳子道了声谢,屁股刚沾上边儿,张嘴就直奔主题:“棒梗妈,我今儿来家访,主要还是为棒梗学费的事儿。” 她顿了顿,又说:“棒梗学费拢共五块钱,拖了这么久,好多学生家长都有说法了。” 说到底,不掏钱白念书,搁谁心里能痛快? 最闹心的还是她这个当老师的。 学校把收钱这活儿压在她肩上,这段日子没少因为棒梗欠费被领导点名。 秦淮如听见冉秋叶提钱的事儿,赶紧接话:“冉老师您放心,这回我们肯定交!” 话音没落,目光就飘向了傻柱。 关键时刻,傻柱一点儿不含糊。 他腰杆一挺,嗓门亮堂堂:“就是,棒梗这学费这回准跑不了!冉老师,一共五块对吧?” 话说完,手就往兜里掏,早就备好的五块钱被他摸出来,双手摊平,递到冉秋叶跟前。 冉秋叶这回真愣住了。 原本她盘算着得费半天口舌,没成想刚开了个头,钱的事儿就利索解决了。 这事儿压在她心里好一阵子,如今石头落了地,心里也是舒坦。 第77章 第77章:第77章 她赶紧伸手接过来,冲傻柱一笑:“对,就五块。谢棒梗爸爸对我工作这么支持。” 她是瞅着傻柱把人喊来,又二话不说把钱掏了,想当然就把傻柱认成了棒梗亲爹。 这话一出口,傻柱脸上的笑顿时冻住了。 秦淮如在一旁臊得慌,浑身不自在。 棒梗更是咬得后槽牙咯吱响,一双眼珠子死死剜着傻柱,恨不能在他身上穿俩窟窿。 还得是秦淮如先缓过神儿来,忙不迭打圆场:“呃——冉老师,您搞岔了!这位是何雨柱同志,一个院儿里住着的街坊,可不是棒梗他爸。” 一听认错了人,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冉秋叶也有点儿下不来台,赶紧冲傻柱道歉:“何雨柱同志是吧?对不住,真是我弄拧了。谁也没想到,您一个邻居能替棒梗垫学费。” 傻柱笑着摆摆手:“冉老师,您甭说对不住。咱们头回见,我又把钱掏了,任谁都得往这上头想。” 他接着往下说:“我干嘛替棒梗交这个钱?就是瞧见秦姐家里日子紧巴,快揭不开锅了。” “老话讲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我当街坊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傻柱嘴上说着,眼神却一个劲儿往冉秋叶脸上瞟,恨不得把自个儿那点儿热心肠全摆出来给人看。 冉秋叶那张脸蛋儿,水灵灵的,说话轻声细语,越瞅越耐看。傻柱这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个不停。 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方才那番话。邻里之间,肯伸手拉一把日子紧巴的人家,这心肠,着实没得挑。 傻柱偷摸瞥了眼棒梗,那小子手里攥着弹弓,虎视眈眈的样儿,真怕他冷不丁给自己来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堆起笑:“冉老师,棒梗学费这事儿,既然了了,我这儿还有几句体己话,想单独跟您念叨念叨,咱外头说去?”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机会千载难逢,可不能让它飞了。眼瞅着奔四十的人了,炕头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像冉秋叶这般模样的,娶回家,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冉秋叶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学费都交妥了,确实没必要赖在人家屋里不走。后头还有个相亲的等着呢。她便应道:“成,棒梗,你好好念书,老师先走了啊。” 秦淮如在旁边,假模假式地挽留:“冉老师,这就要走啊?不再待会儿啦?” “不了姐,我那边还有事儿,您忙着。”冉秋叶话音未落,人已朝门口挪去。 傻柱麻溜儿地抢先两步,哈着腰,恭恭敬敬把门拽开,屁颠屁颠跟了出去。秦淮如站在屋里头,瞅着俩人背影,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哼了一声。 出了贾家门槛,冉秋叶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您刚才不是说有事儿吗?这会儿可以说了吧?” 傻柱不放心,往回掂量了一眼,见秦淮如没追出来,悬着的心才落了地。他满脸堆笑,凑近两步:“嗐,冉老师,我先跟您交个底儿。我,何雨柱,就住这院里,在轧钢厂食堂掌勺。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光棍一根。家里就我跟一妹妹搭伙过日子,她平时在外头住,不咋回来。这屋里头,常年就我一人儿。” 冉秋叶一听,这是给自己报家底儿呢。今儿个是走啥运了?那边阎老师刚给牵了根线,这边又冒出来个自个儿送上门的。不过话说回来,眼前这位何师傅,听着条件倒比那个收破烂的赵家平要硬朗些。 “冉老师,要不……上我家喝口水,认认门?”傻柱这人看着莽撞,可在这方面,脑子转得贼快。见冉秋叶没露半点嫌弃的意思,他立马顺杆往上爬。 冉秋叶迟疑了一下,婉拒道:“何雨柱同志,今儿是真不凑巧,我那边还有事儿。改天吧,改天一定。” 正说着,三大爷打自己屋里踱了出来,望见冉秋叶,远远就招手。 “得,何师傅,我先过去了,今儿这事儿,劳您费心。”冉秋叶对傻柱头一回照面,印象还算不赖,便特意多嘱咐了一句。 瞧傻柱还杵在那儿发愣,她不禁抿嘴一笑,转身朝着三大爷那边去了。 “冉老师,棒梗他学费,办妥当了?”三大爷迎上来,先探了口风。 棒梗那笔学费,真是愁死人。 冉秋叶当老师的,为这事儿,又蹬着车跑了一趟四合院。 “办妥了,多亏了何雨柱同志。他瞧见棒梗家日子紧巴,就伸手帮了一把,把钱给垫上了。”冉秋叶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傻柱一眼。 傻柱跟个木桩子似的杵那儿,两眼发直,傻愣愣地瞅着她。 三大爷一听是傻柱掏的钱,嘴一撇,心里不痛快。可好歹他也是个当老师的,不爱扯那些闲话嚼舌根。 他没接这茬儿,话头一转:“得,事儿解决了就行。那咱这就上小赵家去吧,我正儿八经给你俩引荐引荐。” 冉秋叶却摇头:“阎老师,甭麻烦了。刚在他家那会儿,人不都见过面了嘛?”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寻思着,我俩这事儿成不了,今儿就到这儿吧。” 这就完了? 三大爷脑袋一懵,冉秋叶这是瞧不上赵家平? 他赶紧往回找补:“冉老师,你别急着下结论。小赵那小伙子,个人条件真挺硬朗的。我好多话还没跟你细说呢,本来想让他当面跟你唠的。要不,你俩再唠两句?” “真不用了。”冉秋叶一口回绝,语气没得商量。 “阎老师,我实话跟您说,我跟这位小赵同志,压根儿就不搭调。” 这回相亲,说白了,她就是架不住阎老师那张热乎脸,抹不开面子才来的。打心眼里,她就没点过头。 说到底,她一个人民教师,他一个蹬三轮收破烂的,这能是一路人吗?这俩凑一块儿,话都说不到一个点儿上。 与其找个收破烂的过日子,那还不如寻个掌勺的大厨呢。起码跟了大厨,家里锅底儿永远是满的,饿不着肚子。 三大爷看她把话说得死死的,没辙了,只能叹口气:“那行吧……回头我替你跟小赵言语一声。” 他原本还盘算着,今儿这事要是成了,那辆自行车不就有着落了?谁成想,愣是黄了。 冉秋叶跟三大爷把话说完,推起自个儿的自行车,就打算回家。 傻柱这边耳朵一直竖着呢,瞅见冉秋叶跟三大爷聊完,压根儿没往赵家平家方向挪步,反倒推着车要走,他心里那叫一个美,立马颠颠儿地跑过去:“冉老师,我送您出去!” 看他那献殷勤的样儿,冉秋叶也就笑了笑,没拦着。 俩人一前一后刚走到院门口,正撞上从外面冲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回来的赵家平。 “你——”冉秋叶猛地一愣,眼神上下打量着赵家平。 赵家平本来就生得周正,那阵子天天喝着强身液,身子骨练得倍儿结实,肩宽腰窄,往那儿一站,笔杆条直。 这洗干净了,换了行头,脸上那层灰气儿一褪,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就这一下,跟冉秋叶心里头偷偷描了多少回的那个梦中人模样,几乎严丝合缝地套上了。 赵家平没想到,在四合院门口竟然撞上冉秋叶和傻柱这场戏。他刚走不到十分钟,这俩人倒是搭上了线。 冉秋叶压根没等他回来,估摸着刚才碰的那面,她就没把他当回事儿。也是,一个教书的女老师,咋可能瞧得上一个收破烂的?想通了这点,他倒觉得轻松。 赵家平咧了咧嘴,先开了口:“冉老师,您这是要走了?” 冉秋叶发觉赵家平的目光在自己和傻柱之间来回打转,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烦躁——傻柱站她旁边,搞得跟俩人有多熟似的,实在膈应人。 听赵家平这么一问,她赶紧应道:“是,刚跟阎老师打过招呼了,家里有事儿得回去趟。”话刚说完,又急急忙忙补了句,“小赵同志,今儿真对不住,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处理。往后吧,我让阎老师帮忙牵个线,改天再来一趟。” 第78章 第78章:第78章 话音未落,傻柱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冲赵家平狠狠剜了一眼,全是嫌弃和警告。 赵家平压根懒得搭理他,笑着点点头:“行,你们忙你们的,我先进去了。”说完拎着换下的衣裳,转身迈进院门。 看着赵家平越走越远的背影,冉秋叶脸色不太好看。她压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跟刚才见面的那股劲儿完全两样。 冉秋叶站在那儿愣神,傻柱在旁边唤了一声:“冉老师?您还好吧?” 她回过神来:“没事儿。”一扭头,就瞧见傻柱凑过来一张满是关心的脸。可这傻柱,明明三十出头的人,长得跟四十多快五十似的,一双小眯缝眼,满口黄牙,笑起来比哭还磕碜。再想到方才赵家平那俊朗利落的模样,冉秋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何雨柱同志,今儿多亏你了,回见。”撂下这句话,她蹬上自行车骑走了,压根没等傻柱搭腔。 傻柱摸不着头脑。刚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咋一下就冷成这样?女人这脾气,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正犯嘀咕,后脑勺啪的一下挨了一石子,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棒梗!你小子作死呢?!”傻柱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扭头就往秦淮如家跑。再这么闹下去,可就不是砸块玻璃那么简单的事了。那石子要是偏点砸中太阳穴,他这条命怕是要搭进去。 赵家平刚进屋,就看见三大爷站他家门口咚咚敲门。三大爷见他从外头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小赵,你方才没在家啊?” “去澡堂子搓了个澡。”赵家平随口应了声。 三大爷上下瞅了赵家平一眼,好家伙,这小子又换了身行头,澡都洗完了,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一身衣裳板板正正,腰杆挺得笔直,别说,这模样往那一站,真跟个大领导似的。 “哎哟喂,小赵啊,你说你这要是早回来一脚,哪还有这事儿啊!” “刚才你一副灰头土脸的邋遢样儿,人家冉老师说了,不合适,扭头就走了。” 三大爷琢磨着,就冲赵家平现在这幅精神头,冉秋叶但凡多看他两眼,都不可能就这么干脆地走了。 没准儿这事还真能成呢。 就这么黄了,太可惜了。 “没那个缘分呗。”赵家平咧嘴一笑,拒绝了也挺好。冉秋叶这一出现,跟傻柱算是搭上线了,往后这俩人还且得折腾呢。 人家看不上自己,那更省心。 三大爷一看赵家平这态度,压根不在乎,叹口气。说起来冉秋叶打一开始就不乐意来,全是靠自己死皮赖脸硬拽来的。 强扭的瓜,吃着能甜吗? “小赵你放心,回头让你三大妈给你张罗几个。”三大爷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你为了相个亲都豁出去买好几身新衣服了,可不能白糟践了。” 赵家平差点笑出声来,他买衣服压根就不是为相亲的事儿,纯粹是觉得没衣裳穿了。 再说了,过两天还得去见于雪箐呢,怎么也得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给人留个好印象。 至于找媳妇儿这事儿,急不得,碰上合适的再说呗。 打昨天起,四合院这帮人就开始念叨赵家平相亲的事儿,今儿个更是眼巴巴盯着。 赵家平前脚刚进院子,三大妈后脚就被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打听信儿。 一听冉秋叶把人给拒了,好多人那表情就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看看,我说啥来着?一个收破烂的,打扮得再人模狗样,人家姑娘能瞧上?更何况人还是正经老师。” “相亲不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城里的漂亮姑娘要求高着呢。头一条就得工作体面,像小赵这种收废品的,又没啥手艺,人家姑娘谁稀罕啊。” “要我看啊,还是给他牵线个乡下姑娘靠谱,只要能嫁进城里,别的毛病都能忍着。” “这主意成,过几天我家乡下亲戚来了,我直接领给小赵看看。” 大伙儿心里头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赵家平虽然干的收废品行当,可条件也不算差,家里没拖累,手头还有不少存款。 这么盘算盘算,把自家亲戚介绍给他,也不亏啥。 对这场相亲黄了这事儿,赵家平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赵家平原本就是图个新鲜,想瞅瞅冉秋叶真人长啥样,这才点头去相亲。如今冉秋叶直接把他给拒了,又跟傻柱搅在了一块儿,他哪还能起半点心思。 脏衣裳洗完,赵家平也没那股做饭的劲儿,掰了两块饼干往嘴里一塞,胡乱抹了把脸就钻被窝里去了。 翻出系统面板,赵家平愣神盯了好一阵。使用值一条条往上蹦,数字不停跳着,可他心里清楚,升级维修空间还差不少,这笔钱眼下动不得。 赵家平眼光往抽奖区那儿一飘,又硬生生给拽了回来。他都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又搞个五连抽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使用值攒得是真快。每天干完正活儿,他还要接点修复的兼职。头一批修完的东西还不停在给他加值,新接的活又续上了,两头一块儿使劲儿,这数字蹿得就跟流水似的。 照着这速度,维修空间升级也用不着熬太久。赵家平就琢磨着,等空间升完,系统还能给他掏出啥新鲜玩意儿。盯着那不停跳动的数值,他心里头痒痒的,满是盼头。 第二天大早上,赵家平又拉回来两三轮车破烂。等到了下午,按着答应那位大嫂的点,蹬着三轮就赶到了她住的那片地方。 “收破烂喽——旧铜烂铁老物件,书本报纸酒瓶,样样都要——” 赵家平跨在三轮车座子上,拉开嗓子就吼了一嗓子。他跟鸽子市那小票贩大嫂定好了,下午到这儿,喊一声收破烂就算招呼打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大嫂果然从屋里出来了,怀里抱着两件旧衣裳,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裹了啥东西。 这地方赵家平前两天才刚来收过一趟,周围住户手里没什么存货,再说他就喊了一嗓子就停了,这会儿也没人探头出来卖货。 大嫂瞅了瞅四下没人,这才把怀里的破衣裳小心翼翼地搁进三轮车斗里。等她一层层解开,里面露出个豁了角的大红盘子。 “小哥,我这次就回去待了那么几天,没咋转,就淘来这么一件。瞅着倒像是老东西。” 大嫂这一趟回村,光应付那些上门唠嗑的本家亲戚了。一屋子人七嘴八舌,不是打听她在城里的日子,就是托她帮忙留意给自己闺女相个城里男人。闹哄哄的这么一折腾,哪有工夫挨家挨户去翻。 也就隔壁那户,让她瞧见了这个给鸡喂食的盘子。当时她就觉着稀奇,这盘子的式样她压根没见过。又问了隔壁老大娘,人家说是家里早先传下来的玩意儿,盘沿崩了个口子以后就搁在鸡窝跟前当鸡食盆使了。 这么一想,大嫂心里就有谱了,这八成是个老货。 赵家平点了点头,伸手把那只盘子抄了起来。这盘子常年搁在泥地上喂鸡,上面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垢,都快看不出本色了。不过细细一瞧,依稀能辨出盘身上刻着精细的花纹,应该不是普通物件。 赵家平翻来覆去地瞅着手里的盘子,眼神儿都舍不得挪开。 脑子里“叮”一声响,系统跳出来一串提示。 “发现残损明代宣德莲花漆器大盘,用了五百三十二年,破得够格修了,要不要弄?能修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三档。” “价钱嘛,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点,九成新三百。” “用东西的时候会产生使用值,扣掉的那些能拿去买彩票。头一回抽奖一百点就够。” “修还是不修?” 又一串叮叮声冒出来:“这宣德漆器够古董级别了,眼下攒了二十五块钱,钱不太够花,损坏程度够修,要不要整?修回原样得掏五万块。” “修好这古董,能值一千二百万块,修它的花费,等卖出去了再扣。” 赵家平整个人都懵了,压根儿没想到大嫂跑乡下走一趟,居然真淘回来个古董,还是顶好的那种。 第79章 第79章:第79章 谁说瓷器坏了就是堆破烂? 系统现在直接发话了,给二十五块。 那就说明,稀罕货就算磕了碰了,照样有人要。 “小赵,这东西是老货不?”大嫂眼巴巴等着他回话。 赵家平点头:“确实老,大嫂,这盘子年代不浅了。” 大嫂一听,心里那块石头立马落了地。 她专程回去,图的啥? 不就是这事儿嘛! 淘到一件,果然是老物件,大嫂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小赵,这盘子是我大爷家的,我跟大娘打听过,是大爷年轻那会儿不知从哪儿搞回来的。” “可我大爷人走了,大娘也说不清这盘子的来路。” “盘子磕了个口子,她嫌不吉利,就扔鸡窝边儿上喂鸡用。” “我去瞧她,随意扫了那么一眼,就给瞅见了。” “我答应大娘了,下趟回去,给她捎个新盘子来。” 大嫂觉得自己眼光毒,话匣子一下打开了。 赵家平颌首,心里感慨,这也算是造化。大嫂无意间碰见,世上就多了一件古董,少了一个喂鸡的破盘子。 要是大嫂没看见,这大红盘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被当垃圾扔了。 “小赵,这盘子你愿意给多少钱?”大嫂最惦记的还是价钱,这可是她以后还跑乡下收货的动力。 赵家平掂量着盘子,琢磨该出多少合适。 这盘子,虽然口子上崩了道口子,品相打了折,可它值钱的底子还在那儿摆着呢。 系统给这盘子标价二十五块,可老赵琢磨了半天,压根不敢按这个价往外甩。 大嫂见他端着盘子不吭声,八成以为他嫌货不好,连忙张口补救:“小伙子,都是街里街坊的,我这趟也就当白跑个腿儿,你多少给个数呗。” 听大嫂这么敞亮,赵家平点点头应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盘子虽说磕了个口子,将就着用没啥毛病。” “您跑乡下收一趟,车票钱也是实打实的开销。当初是我点头让您去的,哪能让您白垫钱?今儿这块,我先给您三块五,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您觉得成不?” 这个价儿,是赵家平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秤才咬定的。 系统确实说眼下值二十五块,可他要真按这个数往外掏,那是给自己埋雷。 头一条,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价格给太猛,迟早漏出去惹麻烦。 二一条,这盘子到底是残的。他给价太高,那推回两半儿瓷瓶的大婶儿心里能平衡?人家的东西个头还大,凭啥差这么多钱? 更何况这帮人压根不懂古董的弯弯绕,瓷器跟瓷器之间的身价,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她们眼里,瓷的不都一样?都是豁了口的破玩意儿,凭什么一个价高一个价低? 三条,他跟大嫂讲的是看在她倒贴车票跑了这趟的份上才给的高价。以后要是碰上那些本钱更低的货,他还能拿这个由头再往低压价,话还能说得漂亮。 四条,价儿还不能给太抠搜了。给个一块两块,大嫂兴许也认,可她来回车票一刨除,兜里剩不下仨瓜俩枣,往后哪还有心思往乡下跑? 眼下赵家平自己暂时抽不开身下乡,多个大嫂这样勤快的人帮他满世界踅摸东西,那是天大的好事儿。 三块五啊?大嫂眼珠子都亮了。 院里那位大婶,吭哧吭哧推着小车忙活半天,弄回来个两半儿的瓷瓶。东西那么大,费那么大老劲儿,才到手一块钱。她呢,就是回娘家串了个门儿的功夫,捎带手就揣回来三块五。 这还不算,刨掉来回路费,净落一块五! 好家伙,寻着一件就落这么多。这要是翻出来十件八件的呢? 大嫂乐得合不拢嘴,直点头:“中,收破烂的你这价儿够实在。” “等我歇两天再回去趟,好好翻翻老家。我记得小时候家里还有俩碗,瞅着也是老一辈儿留下的。” “这回进门我就问了我爹,他说搁哪儿了死活想不起来,我已经嘱咐他务必翻出来。” 临走前她跟爹都交代透了,那俩碗必须给找出来。 赵家平笑着应了声,从兜里摸出钞票,数了三块五毛递过去。 大嫂把钱攥在手里,眉开眼笑,对赵家平也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感激。 这些日子她兜里进的每一笔钱,桩桩件件,全亏了眼前这个收破烂的年轻人。 铜墨盒这事,赵家平一开始给两块五,后来压到两块,可就算这样,也比文物商店的价钱强。 再说买票那茬儿,她牵线让赵家平从拐子那儿拿了不少票,光好处费就进了好几块。 这次下乡,她拢共就带回来那么一只盘子,赵家平一瞧,直接甩了三块五。 要说这段日子,可是她头一回尝到挣大钱的甜头。 搁以前,她天天泡在鸽子市里,帮人倒腾粮票,赚点儿差价,都是小打小闹。运气差了,一整天都开不了张,就算开了张,撑死了也就挣个一毛两毛。 哪怕挣得再少,她也得硬着头皮干,家里的米缸等不起啊。 可如今呢?前后才几天光景,刨掉来回的车马费,赵家平前前后后给她送进来的钱,都快凑够十块了。 大嫂主动开口,跟赵家平约日子:“小伙子,你再等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再跑一趟乡下。这回多住几天,翻翻老宅子,看能不能多划拉几件。到时候你可得过来啊。” 她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再回去的时候,在乡下买一批新盘新碗,一个才几分钱。拿这些新物件去跟乡亲们换那些压箱底的老东西。 就算她自己回来了,也得跟她爹好好提一嘴,让他老人家没事儿去串串门,东家坐坐西家聊聊,只要瞅见老物件,就用新货把旧的换回来。 赵家平可没寻思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大嫂肚子里的道道已经都编排好了。 他点头应下:“没问题,到日子我就来。大嫂你听见收破烂的吆喝声,出来就成。” 话音儿刚落,院子里有脚步声朝这边挪过来,赵家平麻利儿地扯过那块麻袋片,把地上的盘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这东西,千万别让不相干的人瞧见。 出来的人正是那位三爷。 三爷一见赵家平,脸上就扯出笑来:“小伙子,我刚还想出去找你呢。” 赵家平瞅着三爷两手空空,便问了一句:“您这是有破烂要出手?” “没有。”三爷摆手,“那点儿破烂还不够跑一趟的。” “我翻了翻屋里的老箱子,找出一本书来,瞧着也有些年头了,想问问你收不收。” 老书? 赵家平一下子来劲儿了:“那您赶紧拿来给我掌掌眼。” “成,我这就去取。”三爷答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屋里走。 大嫂留了个心眼儿,怕站这儿太久让人起疑,跟赵家平招呼了一声,抱起两件破衣服就回了自己家。 工夫不大,三爷捧着一本书从屋里钻出来,直接递到赵家平手里:“喏,小伙子,就这本。” 赵家平伸手接过来,书皮一看就是老物件,透着股陈年气息,可惜四处都是豁口,水渍一片压着一片,好多的书页都让水泡得粘在了一块儿,看着跟堆烂纸片子似的。 “这书我小时候翻的时候,品相还成呢。”三爷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书后来跟着我搬了家,一块儿带过来的。 搁柜子里头一直没碰过,压根儿没上过心。 谁想到没留神叫孩子扒拉出来了,拿着当玩具耍,最后给甩到水缸后边儿去了。 每回灌水都得淋上几滴,日子一长就沤成这副模样。 东西是个老物件儿没错,可烂成这样,你还能收不? 三爷把书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可看他这语气,压根儿不清楚手里这本古书的真正分量。 烂得都粘成一坨了,拿眼睛看不出啥名堂,只能靠系统来分辨。 赵家平想到这儿,目光直接锁死在手上的书上。 果然,脑子嗡了一下,系统提示音跟着响起来:“检测到严重受损的北宋刻本礼部韵略,存世时间九百八十七年,破损等级达到修复门槛,确认修复吗?可选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三档。” 第80章 第80章:第80章 修复花费,五成新扣一百使用值,七成新二百使用值,九成新三百使用值。 使用值会在物品被使用过程中源源不断产生并自动扣除,剩下多余的还能拿去买抽奖机会,头一回抽只要一百点。 现在动手修复不? “叮!该刻本文物级别达标,当前你手里财富值就三十六块,实在太寒碜了。破损程度够得上修复条件了,这就动手?全修好得耗掉八万财富值。” 这玩意儿一旦修复到位,直接值两千九百九十八万,修完卖出去赚到手的钱会自动抵扣这笔修复费。 赵家平自己都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旺。 头一回撞上明宣德漆器,这转眼又出一本北宋刻本。 礼部韵略搁北宋那就跟现在的词典一样,用得人特别多,反倒没几本能传下来,因此这玩意儿的身价别提多高了。 这惊天大漏,居然接二连三砸他手里。 这院里住的人,一个比一个有货。 “小伙子,这书你还能收不?”三爷试探着问。 书的品相有多差他心知肚明,就看这收破烂的肯不肯接茬儿。 说实在的,三爷也好,那卖票的大嫂也好,都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们眼里的破烂儿,就是实打实没人要的废品。 哪能想到,有的东西哪怕缺了角、烂了页,科研价值照样高得吓人,值钱得很。 这也是赵家平无形中给他们的错觉。 先前那串锈死的铜钱,放别人跟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偏偏这个收破烂的愿意出高价弄走。 那个铜墨盒,满满当当一大块铜疙瘩,上头密密麻麻刻着字,本以为能送给文物店,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瞧。最后落到收破烂老头手里,倒是痛快地摸出两块钱来。 打那以后,这条街的老街坊们心里就种下个念头,这收破烂的赵家平出手阔绰,比外头那些贩子强多了。谁家里翻出点旧玩意,甭管值不值钱,第一反应就是提溜去找他,压根懒得去旁处打听行情。 当然,这儿也得说清楚,老街坊们心里也有杆秤。要真是看着脆生生亮堂堂的好物件,他们还是会掂量掂量,拿去问问价的。只有在东西瞧着实在上不了台面,又破又旧的时候,才会一门心思觉得,也就只有收破烂的肯接手了。 这边,三爷手里头攥着那本烂得不成样子的旧书,心里还是没底,眼巴巴地看着赵家平问:“小赵,这东西,你真收啊?” 赵家平伸手接过那本书,掂了掂,点点头,语气平平淡淡的:“能要,三爷,这书是正经老东西。我早跟您透过底,只要是老的,甭管破成什么样儿,烂成什么样儿,我都照单全收。” 他这话说得轻巧,心里头可早就翻了天了。这可是北宋年间的刻本啊,系统上明晃晃地标着,财富值两千九百九十八万。这哪儿是什么破烂儿啊,分明是捧着一个金娃娃,还是自己硬凑上门的。 三爷一听赵家平答应收,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这书都潮成一坨了,纸黏着纸,扣都扣不开,拿去擦屁股都嫌硌得慌。要不是这个收破烂的说能要,他回去真就打算晒干了塞灶膛里当引火使了。眼下能卖出去,甭管几毛钱,那都是白捡的。 三爷脸上露出了笑纹:“行,能要就行,你瞅着给个价儿吧。”谁卖东西不想知道能换回几个钱呢。 不过三爷心里也盘算过,这破烂书,人家能给个一毛两毛的,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毕竟这成色,弄回家当废纸卖都嫌占地方。 赵家平把那本刻本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好像真在认真琢磨它的价值,半晌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实诚的笑:“三爷,您这么大岁数了,翻出这么个东西还惦记着我,我也不能亏了您。这么着,我给您两块钱,您瞅着中不中?” 两块钱,换一本北宋刻本《礼部韵略》!这话要是搁到几十年后,说出去谁能信?可在这个年月,也就是他赵家平走街串巷收破烂,才能撞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大漏!一般人,怕是连这书的名儿都没听说过。 两块钱? 三爷一听这数字,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赵家平会开出这个价儿来。 “合适!这有啥不合适的!”三爷反应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小伙子,你这是照顾大爷我啊,太谢谢你了!” 两块钱啊,这可不是小数目,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两天的工资了。最关键的是,这本书在拿出来之前,他压根就没指望能换钱,都做好烧火用的打算了。这下可好,撞上了个收破烂的,反倒得了两块钱的外财。 人呐,就是这样。本来心里当成垃圾的东西,突然有人用真金白银来换,那感觉就跟白捡了钱似的,心里头甭提多舒坦了,觉得自己简直发了笔意外之财。 赵家平也不多言,笑眯眯地弯腰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仔细地抽出一张两元纸币,递到三爷手上。 三爷接过钱,指尖在那张挺括的票子上摩挲了两下,嘴都合不拢了,连声道谢:“小赵,你这人实诚,以后我家里再翻出什么老玩意儿,头一个就留给你,保准不卖给旁人!” 这话是打心眼里冒出来的,过日子的人,谁不想多换几个钱?所以这会儿,三爷对赵家平那是打心眼里信服。 可他哪里晓得,这次赵家平还真是把价给压低了,死死地攥在手里,那可是将近三千万的宝贝啊! 两块钱搁旁人眼里听着不多,可真要是拿进文物商店,这种存世量少得可怜的老物件,哪怕品相差点意思,冲着那研究价值,二十块钱都是起步价。 再怎么说,那也是北宋年间传下来的东西,上头记录的那些字儿,对现在搞历史研究的人来说,分量重着呢。 听见大爷夸自己靠谱,还说往后有这等好东西都给他留着,赵家平立马咧嘴一笑:“得嘞大爷,那我可就先谢过您了。” “我这人说话算话,只要是老东西,甭管是破的裂的还是糟了的,统统收。” 三爷点着头应下:“行,这话我可记牢了。” 赵家平将那本书随手扔进三轮车斗里头,转头冲三爷招呼:“大爷,您先忙活着,我该干活去了。” “去吧去吧,小伙子忙你的。”三爷笑呵呵地摆手。 目送着赵家平蹬着三轮车越走越远,三爷这才折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头,卖那对儿两半瓷瓶的大婶儿,正跟两个大妈在那儿唠嗑呢。 瞅见三爷进来,几个人都主动打招呼:“三爷,刚出去啊?” 三爷笑着接话:“是啊,听见收破烂的动静,出去处理了点东西。” 一听三爷是去卖破烂,大伙儿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三爷,这回上门收东西的,还是上回那小伙子不?” “八成是,他们收破烂都是划片儿的,那小伙子正好管咱们这一片儿。” “那挺好,那孩子给价钱实在,人也本分,东西卖给他,怎么着都比别家多拿几毛。” 听着众人议论,三爷点头应道:“没错,就是那小子。” “年纪不大,但人踏实,不像以前来那些收破烂的油嘴滑舌。东西放他那儿,一百个放心。” 三爷在这院里子说话那是相当有分量,大伙儿都信服他。 在场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赵家平打过交道,本来就对他印象不错。 这会儿再听到三爷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心里就更认这个收破烂的小伙子了。 三爷接着说:“跟你们透个底儿,我这次卖给他的,是本旧书。” “那书不知道在水缸后头塞了多久,潮气沤得不成样儿了。” “我拿出来打算晒晒,结果一碰就往下掉渣。” “就那种品相的破烂玩意儿,换个收破烂的来,顶多按废纸算,几分钱就打发我了。” “我琢磨着这小哥收价高,兴许能给个一两毛,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卖了多少钱?” 三爷端着架子,手指头在裤兜里抠了两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街坊们你看我我看你,嘴上一个比一个能猜。 第81章 第81章:第81章 有人说三爷见过大世面,五毛钱压根不值当他卖关子,肯定是一块往上走。旁边立马有人不乐意了,说那书都烂成一坨了,不当废纸扔就算给面子,收破烂的哪能出那么高。最后大家伙儿七嘴八舌,一致觉得五毛顶天了。 越猜越来劲,谁都想早点知道真相,干脆催着三爷直接报数。 三爷看他们猜来猜去,最高的才到一块钱,心里那叫一个美,觉得自己这买卖真是赚翻了。 他眯着眼笑了笑:“都甭猜了,你们说的数啊,没一个沾边的。” 说着就把两张票子往人群眼前一亮:“瞧见没,整整两块!那破书卖的!” 两块钱!那本跟烂泥似的书? 满院子人全愣了,谁也没料到这么个破烂玩意儿能值这个价。那会儿可不是小数目啊,厂里上一天班还挣不到一块呢,这两块钱搁谁手里都顶三天工钱了。 有人倒抽凉气:“收破烂的小伙子出手也太阔了吧,这种破书也舍得给两块?” “就是说啊,我估一块都嫌多,谁知道人家直接甩了两块出来。” 旁边有个大婶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刚才把家里俩破瓷瓶卖了,挣了一块还乐得不行。听了三爷这话,脸色立马变了,二话不说扭脸就往家跑。 剩下几个大妈站在原地,肠子都快悔青了,可转念一想,家里确实翻不出什么老物件了。 三爷见大伙儿这反应,又开口了:“咱们这院儿住了这些年,跟一家人没啥两样。我跟你们念叨这事儿呢,就是想让你们回去好好翻翻。甭管东西多破多烂,只要是老物件,都能拿去给那小伙子瞅瞅。” “可别让能换钱的东西白白糟蹋了。就拿我那书来说,要不是多嘴问了句,怕是连当废纸都没人要,早就塞灶膛里烧火了。可现在呢?摇身一变成了两块!” “所以说,大伙儿都回去扒拉扒拉,没准儿哪件不起眼的东西就能出手,好歹比扔在那儿一分不值强。” 这话是实打实为大伙儿琢磨的,谁听了不心动?众人连声应着,一个个火急火燎就回家翻箱倒柜去了。 家里没翻着的,心思又飘到亲戚那头,盘算着哪天得空去打听一圈。 那票贩子大嫂人回了屋,耳朵可半点儿没歇着,院子里三爷跟大伙儿聊的每句话都往她脑子里钻。 这一听可不得了,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合着回乡下收东西,除了那些老家具旧摆设,连烂书本都能当宝贝?而且越破越没人要的越值钱? 那还等啥?回去拿个新碗新碟子,随随便便就能换一本破书回来。转手卖给这收破烂的,稳赚不赔的买卖啊!大嫂越想越美,觉着自己摸着了发财的窍门,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院子里的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东家传西家,没一会儿工夫,人人都知道这茬儿了。 一本烂成那样的破书,卖给收破烂的居然给了两块钱?这事听着跟编的似的,谁信啊?可事实摆在那儿,又由不得人不信。 家家户户都开始翻箱倒柜,恨不得把老鼠洞都掏一遍,就盼着自己也能撞上这么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满院子人提起赵家平,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都夸这收破烂的小伙子实诚、靠谱。 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军子蹲在墙角,嘴里叼着根草棍儿,一脸不屑。上次他拿人民瓷厂的普通青花盘子鱼目混珠当古董卖,被赵家平当着全院人的面拆穿,这口气他到现在还没咽下去。 一个收破烂的能有这么好心?赵家平看着也不像个傻子,两块钱买本破书,这不扯淡吗? 他心里犯着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那本书怕不是个老古董?要是真货,就给两块钱,这不是明摆着捡漏坑人吗? 他嘴一撇,心里头琢磨着,能让这收破烂的掏两块钱的东西,少说也得值二十。 “书要是没卖,三爷拿去文物商店转一圈,少说也得这个数。”军子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几十块都打不住。” 这话纯粹是他顺嘴胡咧咧的,就想膈应膈应赵家平,报上次被当众打脸的仇。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随口一扯的废话,还真让他给蒙着了边儿。 三爷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指着军子的鼻梁就开骂:“你个小兔崽子满嘴喷粪!” “那破书都烂成一坨了,糊墙都嫌难看!你要真敢往文物商店送,别说人家给你掏钱了,不把你腿打折都算你走运!” “我看你小子就是记恨上次收破烂的戳穿你,憋着劲儿要使坏吧?” “军子我把话撂这儿,这收破烂的小伙子人实在,干事儿靠谱,咱全院以后的破烂都指望着卖给他。你那些花花肠子趁早给我收起来!要是让我逮着你背后动歪心思,有你好果子吃!” 军子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给震懵了,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就垮了。 “三爷您这话说的,我哪儿能那么干啊?不能,真不能!”他赶紧赔着笑脸,脖子缩了缩。 心里那些小九九,早被三爷的火气烧得干干净净。 同时他也琢磨过来了,那书都烂成那副鬼样子了,能是什么值钱货?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三爷在这片地界上摸爬滚打多少年了,啥样的人没见过。他眼里头看不上的东西,那还能有假?说白了,赵家平那小子,就是脑子缺根弦。 就那种破烂玩意儿,也敢张嘴喊高价收?这不是上赶着当冤大头嘛。 军子被三爷这一嗓子吼得,后背都凉了半截。他太清楚三爷的脾气了,在这院子里,三爷说一不二,那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爷您放心,我肯定不找那收破烂的麻烦,一丁点儿坏心思都不敢有。”军子赶紧表态,声音都带着颤。 他可是从小被三爷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干点浑事儿,哪次没被三爷收拾过?那种打心眼里的怕劲儿,早就刻在骨头缝里了。 这会儿三爷放个屁,他都得接着。去给那收破烂的下绊子?军子想想都打了个激灵,这念头打死他都不敢再冒出来了。 赵家平压根不知道,他花两块钱收了一本破书,居然让三爷对他这么刮目相看。 搭上三爷这条线,大院里的人对赵家平那叫一个服气。那本老书破成那样,搁谁手里都是扔货,偏偏赵家平跟捡了宝似的,硬是掏了两块钱。 谁家里没点破烂?再说这新来的收破烂的,价钱给的比谁都实在。这事传来传去,没几天功夫,周围几条街都知道有个收破烂的小子,人实在,给的价高。 人跟人之间,一旦有了信任,那办起事来就不是一个味儿了。赵家平这才刚起步,这些攒下来的人情口碑,往后都是他的本钱。 连着收了两件像样的东西,赵家平蹬三轮都带劲儿。可惜好运这东西,也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后头好几天,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活儿。 赵家平倒是不急不躁,他心里门儿清,捡漏哪能跟吃饭似的天天有?再说了,光是倒腾破烂赚差价,这事儿本身就够乐呵的。 今儿个是跟于雪箐碰头的日子。那天赵家平托她帮忙打听,看看她那儿有没有认识的人,手里有坏了的收音机,能拿来给他练练手。 于雪箐一口就答应了,俩人约好了下午一点见。 赵家平掐着点,提早了十分钟赶到于雪箐家院门口。他把三轮车往树荫底下一停,自己往车座上一靠,眯着眼等。 入了秋的天儿,中午头还是晒得慌。不过躲在阴凉地里,那风一吹,倒是舒坦得很。 等了得有七八分钟,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于雪箐在门口露了头,瞧见赵家平已经到了,随口招呼了一声:“来得挺早啊。” 赵家平咧嘴笑笑,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刚迈出两步想说点啥,余光瞥见于雪箐背后多了个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一台收音机。 那人瞅见赵家平,转头冲于雪箐问:“雪箐,这就是你会修收音机的那位收破烂兄弟?” 第82章 第82章:第82章 “嗯,就是他。”于雪箐笑盈盈应了一声,又转头跟赵家平说,“这是李宏亮,我一朋友。他那收音机也老是滋滋响,想麻烦你给瞧瞧。” 李宏亮也笑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施舍味:“可不是嘛,雪箐说你修东西有一手,又说你天天收破烂怪累的,我这不就想着帮衬帮衬你。” “既然雪箐心善乐意拉你一把,我自然也得搭把手,把机器带过来给你练练手艺呗。”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拿腔拿调,跟赏饭给人吃似的。 赵家平心里蹭一下就不痛快了。 可于雪箐倒是一脸淡定,好像觉得李宏亮这话没毛病。 李宏亮说完,手一伸,直接把那收音机递到赵家平跟前。 “哎,收破烂的,我这机器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你可得轻拿轻放啊,千万别整出个磕痕来。” 其实他那收音机压根没毛病。 就是听于雪箐满处打听谁家的收音机该修了,他脑筋一转,觉得这可是撩妹的天赐良机。 立马谎称自己机器有杂音,还非要跟着一块儿跑过来刷存在感。 赵家平接过收音机,微微点头:“行,我心里有数。这样吧,明儿修好了我给你送来。” 他是真看不上这个李宏亮。 倒不是因为对方跟在雪箐旁边,主要是这人浑身上下都写着优越感,还非要装出一副客气相。 那假模假式的劲儿,让人浑身不自在。 听他说明天送,于雪箐立刻接话:“明天我得上台演出,顾不上这边儿。” 赵家平笑了笑:“没事儿,递到小松那儿也一样。” 于雪箐想了想也行,便回:“成,那钱我交代给小松,让他转给你。” 话都交代清楚了,赵家平寻思自己也没必要在这儿杵着,有这磕牙的工夫,不如多跑两处收破烂,万一来个运气爆棚碰见漏网之宝呢。 他干脆利落说了句:“行,那明儿送过来。你跟小松打个招呼,听见我吆喝就出来接下东西。我先走。” “嗯,慢走。”于雪箐应了一声。 其实她明天演出,票都准备好了想塞给赵家平一张。 可李宏亮就站旁边呢,她怕招人闲话,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憋了回去。 赵家平拎着那台收音机回到三轮车边上,随手往车斗里一搁。 李宏亮看得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那心尖儿肉都跟着颤。 赵家平摆摆手,蹬上三轮就跑了。 李宏亮盯着那人走远,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扭头问于雪箐:“我说雪箐,这收破烂的该不会对你有啥歪心思吧?” 也不怪他多想,一个收破烂的,又不是过年过节,穿一身崭新衣裳跑来找于雪箐,这里头能没点猫腻? 于雪箐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你瞎嘀咕啥呢?” 她真是服了,怎么她跟谁多说两句话,旁人就觉得人家对她有意思?这话传出去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给她惹来多少麻烦事。 “我就为了修个收音机,跟那人碰了两回面。李宏亮,你胡咧咧什么呀!” 李宏亮见她不高兴了,立刻放软语气:“得得得,是我嘴欠,瞎说话。”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我刚才也犯糊涂了,收破烂的啥身份啊?雪箐你又是啥身份?谅他也不敢对你起啥心思。” 这话还不如不说。 于雪箐心里更来气了,怼了回去:“李宏亮,你这话我可真不爱听。收破烂的怎么了?我又是啥身份?” “收起你那副少爷架子行不行?人与人之间,不管干啥活儿,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到哪儿去。” 话说完,她转身就往院子里头走。 李宏亮发现自己拍马屁又拍到马蹄子上,急急忙忙追上去:“不是,雪箐,你听我解释啊!” “我真没说身份高低那回事,我说的是两人有文化差距。” “你是上过大学的文化人,搞艺术工作的,那收破烂干的就是最底下那档子体力活儿。” “你们俩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李宏亮一路追着她从院门口跟进了院子里。 可这些话,于雪箐越听越烦。 眼瞅着都快到自己家门口了,她是真不想让这货再往屋里迈一步。 她停住脚步,扭过身子冲李宏亮说:“行了,你想表达啥我也不想听了。” “收音机已经交给人修了。” “等修好了,我拿给你就行。” “事儿办完了,你赶紧回吧。” 李宏亮没寻思自己会被人下逐客令。 但转念一想,今天她肯让自己跟着跑这一趟,是不是说明两人的关系能再往前迈一步? 要知道搁以前,甭说跟着她到她家了,就是站近了点,或者嘴上说点好听的,她都拉着一张脸。 于雪箐看他还愣在当场不动弹,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 李宏亮一见她又要翻脸,赶紧陪着笑说:“行行行,我这就走,这就走。” “雪箐,明儿我肯定买票去看你登台。” 李宏亮瞧见于雪箐那副样子,心里也有点数了,人家明摆着不想留自己。他也没再厚着脸皮多磨叽,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句:“奶,我先走了啊。” 屋里头传来于奶奶的声音,只应了一声“哎”,人却一直没现身。李宏亮这下彻底没辙,硬着头皮跟于雪箐补了句“那我走了”,推着破自行车,灰溜溜地迈出了门槛。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于奶奶才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盯着门口的方向瞅了两眼。 “就这么走了?”老太太语气说不上的冷淡。 “嗯。”于雪箐随口应了声,眉头却轻轻拧着,心里翻来覆去总不是滋味。 今儿个让李宏亮跟着来家里,她其实是故意松的口。赵家平开口求她帮忙,她乐意搭把手,人家想看演出,她也不差那一张票。可她就怕,看完演出之后,又多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追求者。 所以,当李宏亮一个劲儿要跟着来时,她索性没拦着,压根就是想让赵家平看清楚苗头。这年头,两个人不在一个层面上,能处成朋友就已经烧高香了,谈恋爱纯属扯淡的事儿。还不如趁着还没开始,就让人家彻底断了念想。 只是,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对还是不对。 这时候于奶奶站在旁边,鼻子一哼,语气带着点儿嫌弃:“箐箐啊,往后离这李宏亮远点。一天到晚嘴皮子磨得溜光,看着就不像什么靠谱的人。” “知道了奶,我心里有数。”于雪箐应完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其实李宏亮这人,她从来就没往心里去放。两头都想巴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上天天嚷着要追自己,暗地里却又跟文工团的郑秀娟眉来眼去。这事也是巧了,偏让人撞个正着,给捅了出来,不然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做派这么脏的人,她巴不得躲得远远的,怎么可能真让他靠到自己跟前。 那边的李宏亮蹬上自行车,一出院子就立马四处张望赵家平的下落。他那收音机可才买回来没多久,一准儿的原装新货,要是让这收破烂的转个手就给掏换了零件,那他不得气得吐血? 再说看那收破烂的动作就知道是个粗手粗脚的,手上没个轻重,万一给磕了碰了,到时候算谁的?况且这是于雪箐给牵的线,要是当着她的面要赔偿,反倒显得自己抠抠搜搜小心眼。 想来想去,这事不能琢磨了,得立马把人追上把收音机要回来。 好在那收破烂的骑车向来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做派,三轮车蹬得跟逛大街似的慢悠悠。李宏亮脚上踩着自行车圈儿猛蹬了一阵,没多大功夫,前方就瞅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收破烂的!赶紧给我停下!”李宏亮张嘴就是一嗓子。 赵家平还当有人要卖旧货呢,心说我这还没开嗓吆喝呢,哪来生意自己找上门来了?三轮车刚刹住,扭头一瞧,竟然是李宏亮那张脸。 李宏亮三两下蹬到赵家平三轮车跟前,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咋了,找我啥事?”赵家平随口应了一声。 第83章 第83章:第83章 这家伙平时围着于雪箐团团转,今儿个咋突然找上自己了? “也没啥大事儿,就那收音机,我不打算让你修了。” 李宏亮下巴一抬,语气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一个收破烂的,搁他面前装啥大尾巴狼呢?他这优越感,蹭蹭往上涨。 站那儿挺胸抬头,一副你们这些人不配跟他说话的德行。 赵家平看他那副模样,真觉得荒了个大谬。 这种货色,搁故事里头,就是活不过两章的小喽啰吧? 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跑自己面前装大爷,就差拿鼻孔看人了。 这脑子,没被驴踢个百八十回,绝对干不出这种蠢事。 赵家平懒得跟这种脑子有坑的掰扯,直接问了一句:“不修收音机,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于雪箐那边也这么说的?” 李宏亮一听,脸拉得老长:“你一个收破烂的,瞎打听什么玩意?” “这收音机是老子的,老子说不让你修,就是不让你修,你听不懂人话啊?” 赵家平也没跟他急,语气平得很:“李宏亮同志,你先别急眼。” “收音机确实归你管,修不修也是你的事,谁也拦不住你。” “但我跟你说清楚了,这台收音机是于雪箐出面找我来的,也是当时当着她的面儿,你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你现在跑过来说不修了,这事儿于雪箐她本人知道不?” “要是她那边压根儿不知情,咱是不是得先跟她言语一声?” “你想想看啊,这玩意儿也不便宜。你今儿个把东西拿走了,回头再说压根没给我修过,那这笔账是不是得算我头上来?” “所以我肯定得把话说清楚了,不然到时候我上哪哭去?” 李宏亮越听越觉得有门道。 哎哟,他咋就没想到这茬儿呢? 这招狠啊!这会儿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先把收音机要回去,回头再喊东西丢了,让人赔偿。 这么一操作,里里外外都是他赚大发了。 可惜喽,这话是收破烂的嘴里蹦出来的,他要使这一手去坑对方,对方能上钩才怪。 他就听出来了这坑人的套路,却愣是没品出赵家平那些话里的弯弯绕——是在讽刺他翻脸不认账、满嘴跑火车呢。 赵家平也懒得跟他多磨叽,干脆利落来了句:“李宏亮同志,别杵这了,咱直接回去找于雪箐当面把事情捋清楚。” “你要是打定主意不修了,在她面前,我立马把收音机原封不动还你,这总行了吧?” 当然不行! 李宏亮脸色阴沉,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根本不想往回走。 要知道,当初于雪箐挨个打听谁家收音机有毛病的时候,是他自己主动贴过去的。 也是他死活非说要跟着来一趟的。 当时于雪箐,还真点了头。 李宏亮追了于雪箐这么久,这回总算往前迈了一大步。要是现在说变就变,不给人修了,于雪箐心里能舒坦?怕是直接甩脸色给他看都有可能。 “李宏亮同志,别磨蹭了,我跟你走一趟,当面找于雪箐把话说清楚。”赵家平又催了一遍,三轮车一拐弯,已经掉好头了。 一瞧李宏亮那缩头缩脑的样儿,赵家平心里就明白了。这小子跑过来要收音机,于雪箐十有八九压根不知道。真让自己给猜着了?这脑子被驴踹了一脚的玩意儿,还真打算来糊弄自己? 想到这儿,赵家平对李宏亮又提了几分防备。 被赵家平一嗓子喊回神,李宏亮哪敢真回去?立马硬着头皮装起大度来:“算了算了,不折腾了,你就拿去修吧。谁让雪箐看你个收破烂的过得不容易,想搭把手呢?她乐意帮你,我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这番话一出口,赵家平立马听出味儿来了。这些话准是于雪箐当着李宏亮的面儿说的。看来这姑娘嘴上说不嫌弃收破烂的,心里头还是觉得干这行低人一等。话里话外,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赵家平不怨于雪箐,这年头搁谁都得这么想。可她把李宏亮领回家这事儿,倒是让赵家平心里头对她划了道线,敬而远之。 见李宏亮又改口说让自己修,赵家平咧嘴一笑:“行啊,明儿我准时送过来。维修费五块,你可得提前备好喽!” 话说完,赵家平蹬着三轮车掉头就走。 看着赵家平晃晃悠悠的背影,李宏亮狠狠啐了口唾沫:“呸!还维修费?爷这可是崭新的收音机!” 一想到刚买的新家伙就这么搭进去了,李宏亮心口直抽抽。可又能咋整?不下点本钱,哪能贴着于雪箐?总不能半道撂挑子吧。 李宏亮忍着肉疼,骑上自行车走了。 赵家平压根不在意这收音机是新的旧,顺手往三轮车上一扔,接着收他的破烂去了。破瓶子烂鞋底,啥玩意儿都往上堆,一车装得满满当当,才慢悠悠骑着回了废品站。 进了仓库,分好类过秤结账,一天算下来,差价净赚六块八毛钱。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日子就这般寡淡如水。 赵家平推着三轮车往仓库走,看仓库的刘大爷瞅了一眼车上,随口问道:“小赵,你这还捎带手收来个破收音机?”他当是赵家平收破烂收上来的破烂货。 刘大爷这话说得没毛病,那台收音机被磕碰得不像样了,满身都是划痕和铁锈,还沾着麻袋片上的油污,跟废品站里捡来的差不多。 赵家平赶紧解释:“大爷您误会了,这是朋友托我修的。” 刘大爷一听是修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朋友怕是脑子进水了吧?这东西比咱仓库的破烂还破,都变形了,还能修个啥?” 赵家平嘿嘿一笑:“反正拆开也坏不到哪去,我拿回去试试呗。” 刘大爷见他这么坚持,突然明白了什么:“小赵,你是不是想拿这东西练手?考验下自己的手艺?” 赵家平心说这大爷还挺聪明,顺水推舟道:“大爷您猜得真准,那我这就去捣鼓捣鼓。” 打了个招呼,他拎着那台面目全非的收音机转身进了自己的维修小屋。 锁好门,他随手把收音机往地上一扔,这家伙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掉出几个零件来。 说白了,这么折腾这收音机,跟李宏亮没啥仇。 那家伙送来的机子,系统早就鉴定过了,九九九新,屁毛病没有。 但不管李宏亮打的什么算盘,想修总得先弄出点问题来吧。 再说了,这台收音机修好以后,能给自己源源不断攒使用值,何乐而不为? 太新没法修?那就整出点毛病来修呗。 于是这台收音机,就这么倒了血霉。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检测到破旧收音机一台,使用时长九天,破损程度已达翻新标准,是否进行修复?可修至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 “五成新耗使用值一百,七成新耗二百,九成新耗三百。” “使用值在物品日常使用中持续产生并自动扣除,剩余可以拿去抽奖,一次抽奖最低一百使用值。” “是否确认修复?” 赵家平想都没想,直接在心里选了修复,九成新。 他现在对这个系统的套路算是摸透了,但凡在修复范围内的东西,只要修好了,往后就能一直给产出使用值。 修一回就得扣一回使用值,这买卖细算下来其实挺亏的。 可这使用值太金贵了,能抽奖能升级维修空间,哪个都不是小事儿。 尤其是升级维修空间这事儿,赵家平眼下就指望着它了。 手里那台收音机,现在看着跟九成新没啥两样。赵家平点点头,心里挺美。 说到底系统再能耐,能修到九成新已经是顶了天了。虽说比之前的九九九新差那么一丢丢,可搁谁眼里都瞅不出毛病来。 “李宏亮同志送来的这台收音机,可帮了我大忙了。” “白捡五块钱维修费不说,往后这机器每用一回,还能给我攒使用值。” 想到这儿,赵家平嘴角都翘起来了。 顺手把修好的收音机收进维修空间,又跑到破手表堆里扒拉出三块,拎了台破收音机回小屋。 第84章 第84章:第84章 前后不到五分钟,全给收拾利索了。 没过多久,站长就找上门来了。 如今站长靠着手里这批二手货,在领导面前可是混得风生水起。 这些紧俏玩意儿,就算兜里揣够了钱,还得搞票、还得排队,烦都烦死。 可站长手里的货不一样——花不了几个钱,票也不用掏,队也不用排。 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领导再风光,自己不缺,也不代表家里人不需要啊。真有本事的,七大姑八大姨能排着队来求。 要是不给办?那就是忘恩负义,传出去名声都臭了。 站长这一手,可把领导们的难题全给解决了。 领导一高兴,站长的路子自然就宽了。 所以啊,站长现在看赵家平,那是越看越顺眼。 “三块表搭一台收音机,修好了,一块儿算你十七块。” 站长把钱当场拍给了赵家平。 “小赵啊,有这么个事儿。俩人托到我这儿来了,点名要自行车,你明儿个先匀出空儿来捣鼓那玩意儿。缺啥零件你只管开口,咱站上没有的,我去旁的站给你划拉。” 站长把需求说得明明白白。 说起来自行车这活儿需求量确实不小。不过以前站长都是赵家平修出来啥他就卖啥,压根没敢跟谁打过包票。 那些废旧自行车他也不是没瞧过——破铜烂铁堆一块儿,想拼出一辆能骑的,费劲得很。 可这回找他的人是推不掉的台阶,头一遭,他主动跟赵家平张了嘴。 赵家平根本不带犹豫的,痛快点头:“成,明天我多匀些功夫出来,先把自行车弄利索。” 见赵家平答应得爽快,站长脸上那笑纹都快藏不住了:“好嘞,小赵,你看着办就成。” 站上缺啥零件,甭管多冷门,他都能从兄弟站给你倒腾过来。别家站长不敢拍这胸脯,废品这块儿,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自己地盘找不着?那就别的站凑呗。 “成。”赵家平随口应了声。反正在他这儿,客人要啥他修啥,顺带捞点外快,一举两得。 站长乐呵呵地走了。 一天下来,捡漏是没戏了。赵家平心里拨了拨算盘珠子,差价赚了六块八,维修那边又进了十七块。 加一块儿,二十三八毛,顶得上旁人一个月的死工资了。这还没算李宏亮那台收音机修完的钱呢。 这话搁出去,怕是没人信。一个蹬三轮收破烂的,一天能搂这么多? 可外头人看不见的活儿,才是真来钱的。修表修收音机,开口就是好几块,谁敢说不赚? 明面上拿死工资的,真不一定比得上他们。就是越有钱的,越不爱声张。 这就叫闷声发大财。 站长前脚走,赵家平后脚蹬上二八大杠收工。 他没直接拐回四合院,顺道拐进了澡堂子,泡了个舒坦。这澡堂离院儿不远,院里人洗澡基本都奔这儿。 赵家平天天都来,算是熟客了。搁旁人,哪舍得天天花这钱洗。 泡去一身灰,换上干净衣裳,清清爽爽往家走,那叫一个自在。 等他从澡堂出来,天都擦黑了。蹬着车进了院门,院里静悄悄的,估摸各家都在屋里扒饭,平时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大妈也没影了。 他推着车刚走到自个屋门口,后头三大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赵,咋这么晚才回来?我可候你老半天了!” “三大爷?您找我有事儿?”赵家平扭过头,见是三大爷,随口问了句。 “屋里说。”三大爷那张脸笑得都是褶子,还搭手帮赵家平把车往里推了推。 一进门,三大爷就直奔主题:“小赵,前几天我给你牵线的那冉秋叶冉老师,你还记着吧?” 赵家平点了点头:“记着呢,她咋了?” 三大爷立马挺了挺腰板,话里带着得意劲儿:“上回你们见面,她不是没搭理你嘛——这回,她改主意了!” 三大爷这话说的,赵家平心里直犯嘀咕。他寻思着这算哪门子机会啊,根本就是给自己添堵。 “三大爷,我跟冉老师那事儿早就翻篇了。她上回已经说明白了,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赵家平语气挺坚决,“您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面真不用再见了。” 冉秋叶这人,赵家平早就看透了。那姑娘傲气得很,从相亲到现在这些天,三大爷磨破了嘴皮子,才让人家勉强松口再见一面。可赵家平这人有个原则,机会就一次,过了就过了,绝不回头。 三大爷一听这答复,眉头拧成了疙瘩:“小赵啊,我费了老鼻子劲儿才说动冉老师,你可别犯糊涂。” “三大爷,我真没犯糊涂。相亲这事儿就这么着吧。”赵家平态度一点没松。 上回见冉秋叶,他就没觉得这姑娘有啥吸引自己的地方。再说了,那冉秋叶跟傻柱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自己凭啥去掺和这趟浑水? 三大爷本来是来邀功的,想着赵家平肯定得感恩戴德。结果倒好,冉秋叶那边松口了,赵家平这儿反倒不干了。他心里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可转念一想,这种事也强求不来。 上回冉秋叶拒绝赵家平,这回赵家平凭什么不能拒绝冉秋叶?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啊。 “小赵,冉老师可是正经文化人,模样也周正,你要错过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三大爷还是不死心。 “三大爷,您甭操这份心了。我赵家平做事从不后悔。”他觉得自己拒绝再次见冉秋叶,是这几天最明白的决定。 三大爷看这架势,再劝也没用,只能叹口气起身走人。 三大妈在家等着听消息,见三大爷进门,赶紧打听:“咋样?小赵那孩子是不是乐坏了?” “乐个屁!”三大爷平常老端着文人的架子,这会儿也憋不住骂了句糙话,“这小子就一收破烂的,还真把自己当宝了?我费尽口舌才让冉老师同意见他,他倒好,鼻孔朝天直接给拒了!” 说起这事儿三大爷就来气,自己受累好几天,一点好处都没落着。这个赵家平,怕是指望不上了。想让他帮忙攒辆自行车,更是门儿都没有。 正气得肚子鼓鼓的,就听有人敲门。 “谁啊?”三大妈扯着嗓子问了句。 “是我,三大妈。”门外传来傻柱的声音。 傻柱拎着网兜,脚底板跟抹了油似的,呲着牙就杵在门口了。 三大妈开门一瞅,嘿,今儿太阳打西边冒出来了?这位爷可从来没登过自家的门槛。 记忆中,这傻柱眼睛都长在脑门上,见谁都是爱搭不理。今儿这点头哈腰的模样,跟换了个人似的,手里那网兜子还直晃荡。 见三大妈愣神儿,傻柱赶紧把网兜往前一送:“三大妈,您吃着没?我特意过来看看您跟三大爷。” 称呼都变了,本来就是长辈,平时连个正眼都没有。这突然又是送礼又是陪笑脸的,三大妈心里那叫一个纳闷儿。 回过神来,手已经下意识接住了网兜。 傻柱嘿嘿一笑,嘴跟抹了蜜一样:“三大妈,平时您二老没少照应我,我这心里一直记着呢。这不,今儿得了点好东西,赶紧给您送来尝尝鲜。” 他这腰弯得都快成虾米了,声音又低,生怕惹人不高兴似的。三大妈暗暗咂舌,要不是打小看着这小子长大的,真得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屋里头,三大爷早就听见了动静,慢悠悠开了口:“是柱子吧?进来坐。” “好嘞!”傻柱应了一嗓子,脚底生风进了门,回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三大爷是什么人?眼皮子一撩,看着傻柱这又是递烟又是倒水的热乎劲儿,心里早跟明镜似的。这小子,肯定有事儿。 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三大爷慢悠悠说道:“柱子啊,这礼也送了,人也来了,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 傻柱正愁怎么开口呢,一听这话,倒也痛快,搓了搓手说:“那三大爷,我就实话实说了啊。” “我想请您帮我牵个线,把我介绍给棒梗那班主任认识认识,就上回来咱们院儿里家访那个。” 三大爷上下扫了他两眼,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你说的是冉老师?” 第85章 第85章:第85章 要说这傻柱,可真敢想啊。冉秋叶人家年轻漂亮,正经老师,爹娘都是中学教员,还是华侨。就傻柱这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脸褶子,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都是抬举他。俩人搁一块儿,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傻柱点了点脑袋,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对,就是冉老师。三大爷,我知道她家里是文化人儿,条件是好。可咱也不差啥啊您说是不?” 他说着掰起手指头:“您瞅瞅,咱家房子可是现成的,用不着发愁。工资一个月实打实三十七块五,外头隔三差五还能接个红白喜事的活儿。再说吃食,那更是没说的。” 话说到这儿停了停,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儿:“三大爷,只要您费心把我这事儿给办成了,别的不提,我那儿但凡有拎回来的菜,保管有您家一份儿!” 自打上回瞧见冉秋叶那一面,傻柱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个没完。夜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那影子。 三大爷牵线赵家平跟冉秋叶见面那事儿,风声早传他耳朵里了。一听黄了,他乐得差点蹦起来。赵家平算个啥?一个收破烂的,要啥没啥,跟他比差远了。 他心里犯起嘀咕:三大爷能给赵家平张罗,咋就不能给他牵个线?再说了,三大爷跟冉老师坐一个屋办公,替他美言两句,这事儿指不定就成。 三大爷那点小算盘,傻柱摸得门儿清。不就是好占便宜嘛?拎点东西上门,再许他饭盒,保准点头。 傻柱提着东西登了门,把话一说,三大爷眯着眼没吭声。那兜子土特产,确实让他心里动了动。往后还能落着饭盒,更是叫人惦记。瞅瞅人家贾家,靠着傻柱那饭盒,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的,听说里头还常带肉片。 一想到那肉片,三大爷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哎,这年月,一家子一个月的肉票就那么点,解馋都不够。馋肉馋得流口水的比比皆是。他家七张嘴,能算计着不饿肚子就烧高香了,肉香味儿?那玩意儿快忘了是啥味了。 见三大爷在那儿犹豫,傻柱索性把话挑明了:“三大爷,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押您身上了。您拉我一把,往后孝敬您的东西,保准络绎不绝。” “中。”三大爷总算松了口,“可有话在先,我就管搭个线,成不成可不关我事。” 傻柱赶紧赔笑:“那肯定,您只管引个路,缘分到了自然就成。” 三大爷点了下头:“行了,我留意着,瞅机会跟冉老师说声。” 这话一出,傻柱千恩万谢,嘴都合不拢。一想到没准真能把冉秋叶娶回家,他那张脸憋得红一阵紫一阵,愣是比平时更丑了几分。 等傻柱乐颠颠地走了,三大妈从里屋探出身子,问:“老头子,你真打算把那傻小子推给女老师啊?” 三大爷撇嘴冷笑,摆摆手:“想啥呢?” “那俩根本不是一路人,我要是硬给冉老师塞人,人家还不得以为我捞了多少好处?就傻柱拎这点儿破玩意?省省吧。” 他给冉秋叶介绍赵家平,那是赵家平长得周正,年纪又轻,关键是能捣腾废旧零件,自己攒出自行车来。这本事,傻柱拿点土特产就想比?差得远了。 三大爷心里那杆秤,称的是一辆不用票的自行车,才瞧不上傻柱给的那点蝇头小利。 三大妈一听不给介绍,赶紧抓起桌上那兜子东西,问:“那这些玩意儿,要不给人退回去?” 她可是瞧着傻柱那小子长大的,浑球得很,不好惹。 三大爷眼皮子一掀,压根没当回事儿。 他压根就没打算把东西退回去,嘴里说着找机会,其实就是往后拖着拖着就完事儿了。 至于哪天算机会合适,那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傻柱送来的那点土货,三大爷是真没瞧上眼。他这心里头惦记的,是那辆能用废零件拼出来的自行车。 四合院里打这主意的人不少,秦淮如也在盘算这事儿。 刚才傻柱拎着东西往三大爷门口一站,她眼睛可尖着呢,看得一清二楚。可她转念一想,干脆装作啥也没看见,先瞧个热闹再说。 反正傻柱要想娶冉秋叶,那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儿。想找机会搅黄,路数多着呢,压根儿不用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赵家平那边儿。 她琢磨来琢磨去,也找不着个由头让人家帮忙攒车。她对付傻柱那套本事,搁在赵家平跟前,全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一点儿用都使不上。 看来这事儿,真得另想辙了。 赵家平哪知道,秦淮如居然也瞅上让他攒自行车了。 要是让他知道了,保准能笑出声来。一个成天喊着揭不开锅的主儿,真给她弄辆车,她敢骑出去吗? 这四合院里,贾家向来把自己摆在可怜人的位置上。今儿说断粮了,明儿说日子难过。可这话搁谁听了不犯嘀咕? 瞧瞧贾家那些人,不论大人小孩,哪个身上不是肉乎乎的? 真要是饭都吃不上了,能养出这副身板儿来? 秦淮如确实在厂里上班,虽说没什么上进心,干了那么些年技术等级也死活上不去。可她那个位置是顶了贾东旭的岗,一个月也实打实能拿到二十七块五。 这笔钱搁那个年月,省着点花,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更别提她三天两头去找傻柱张口借钱,饭盒更是天天往家拎。 整个四合院数一圈儿,能比贾家日子过得滋润的,还真没几家。 外头人都传秦淮如家不容易,无非就两个由头。 一来,家里俩寡妇,没个男人撑着门户,日子照理说确实难熬。 二来,一大爷那儿逮着机会就给人立人设,什么家里苦啊、大伙儿多照应啊,捐款都已经张罗过两回了。 就这种“困难户”,居然也想骑自行车? 那也得先问问那些掏过钱帮过他们家的大伙儿答不答应吧。 赵家平送三大爷出了门,回屋煮了一锅粥,又炒了盘菠菜。秋天天干物燥,吃点绿叶菜正好去去火。 他这人吃饭不讲究排场,简简单单填饱肚子,自己舒坦就够了。 啃了两口馒头,赵家平心里直犯嘀咕。 这伙食已经够朴素了,谁还会上门找他? 正琢磨着,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啊?来了来了。” 他放下碗筷,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 门一开,站着的是后院那个沈大妈,五十多岁,平时也就点头打个照面,今天突然登门,啥情况? “沈大妈,这是有啥事?” 赵家平直截了当问了句。 沈大妈倒是笑得热络:“小赵啊,有好事儿,咱进屋慢慢说。” 人都堵门口了,赵家平也不好撵人家走,只得侧身让路。 沈大妈一进门,眼睛就瞟到桌上了。 菜、粥、馒头,摆得整整齐齐。 “哟,小赵还吃着呐?没事儿没事儿,你赶紧坐下接着吃,凉了可就不好了。你吃你的,大妈坐这儿跟你说,不耽误。” 赵家平也没推来推去客气,搬了把椅子让沈大妈坐下,自己又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沈大妈瞧见他手里拿的白面馒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小赵啊,大妈今天找你,就是想给你做个媒。” 又是相亲? 赵家平手里的馒头差点没噎住。 自己才搬进这四合院没多久吧?这帮街坊了解他啥?敢这么直接上门保媒拉纤? 这也太随意了吧。 沈大妈压根没管他心里咋想,接着往下说:“大妈给你说的这个姑娘,是我乡下那头的亲侄女。” “今年十九,长得可水灵了,比前阵子那个来跟你相亲的女老师,那真是漂亮不止一个档次。”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赵家平更没话说了。 自己跟冉秋叶相亲那事儿,整个四合院里就没一个不知道的,连人家姑娘长啥样,这帮街坊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自己当面见的那一回,也就记住个大轮廓罢了。 “沈大妈,您费心了,不过这段时间我不太想考虑这事儿。” 第86章 第86章:第86章 赵家平这话说得干脆,直接断了对方念想。 他实在不想跟四合院里这些人扯太多瓜葛。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扒住手里的活儿好好干,把底子攒厚实了。 等熬过这十年,早晚有他翻身的日子。 到那时候,他二话不说,直接搬出这片地界,自个儿弄套宽敞体面的大院子住。 所以这帮邻居,对他而言也就是一茬过路客,犯不着费心思深交。 沈大妈见他这么干脆就回绝了,赶紧开口拦:“哎,小赵你先别急着说不。” “大妈知道,你是看不上乡下出来的。” “可乡下的丫头,也有城里姑娘没的好处啊!” “过日子实在,干活不惜力,手脚麻利得很,比那些娇滴滴的城里姑娘可强多了。” “大妈给你打包票,我侄女那脸蛋儿,包你看一眼就挪不开眼!” 赵家平一听沈大妈这话,觉着有些话得掰扯明白:“婶子,我本来就是打乡下来的,咋会嫌弃乡下闺女?” “我就是眼下真没那个心思。” 沈大妈压根不信这套:“你说没心思?那三大爷给你牵线那会儿,你不是巴巴跑去见了?” “城里姑娘你倒是见得起劲,一提乡下的,你就拿没心思来糊弄?” 这话直接怼得赵家平张不开嘴。 可不是嘛,前脚刚跟人姑娘见过面,后脚张嘴就说不想找。 这说辞搁谁耳朵里,都透着股不对劲。 见赵家平脸色不自然,赵大妈在旁边接上话茬:“小赵啊,你都愿意相城里的,再多见个乡下的又能咋地?” “我这昨儿个为了你的事,可是专门往乡下跑了一趟腿。” “你赏个脸见一面,也算对得起我这番折腾。再说,合适不合适,全在你一句话。” “你要是说瞧不上,我半个字都不多说,成不?” 话都让沈大妈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赵家平就算想推,也找不到由头。 只好应了下来。 沈大妈一看他点头,那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得嘞!明儿个我就把我家侄女接过来,你俩碰个面。要是对上了眼,往后咱就是一家人。” 这种话,赵家平除了赔个笑脸,也没啥好搭茬的。 沈大妈心愿了了,也不多磨蹭:“行了,不耽误你吃饭了,小赵,我走了。” “诶,婶子您慢走。” 赵家平把人送出了门。 哪成想,门刚合上,他一屁股坐下,馒头刚举到嘴边还没下牙,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来了来了。”他只好把馒头往盘里一搁,又颠颠儿去开门。 门一拉开,都还没瞧清来的是谁,一个身影就贴着门缝直接钻进了屋里头。 赵家平回头一瞅,眉毛当场拧起来:“秦淮如?你又溜我屋里来折腾啥?” “赶紧出去,再不出去我可扯嗓子喊抓女流氓了。” 这钻进来的不是那个小寡妇秦淮如又是谁。 对着这女人,赵家平浑身上下每一个汗毛孔都绷着。 这不就是条吸血的蚂蟥嘛?让她沾上,她能把人血抽个底儿掉。 贪得没边儿。 秦淮如给这几句硬邦邦的话噎得够呛,咬着后槽牙开口:“我说小赵,我这回找你可是有正经事,别老扯这些有的没的成不成?” 秦淮如瞧见赵家平那副躲瘟神的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她琢磨不透,这院子里哪个爷们儿见着她不是眼珠子都快黏上来了?就这姓赵的,拿她当洪水猛兽似的躲。 不过秦淮如脸皮厚惯了,碰了钉子也不当回事,脸上照样堆着热乎劲儿,嗔怪道:“小赵,你瞅你这啥眼神儿啊,姐找你可真是办实事儿来了。” “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下了班还得自己开火做饭,这日子过得多凉啊,看着都让人心疼。要不姐给你张罗门亲事?有人搭伙过日子,知冷知热的不好吗?” 赵家平一听又是老套路,这都今儿第三拨了。他刚进院子门,就没消停过,一个个排着队给他牵线搭桥,这桃花运来得也太邪乎了。 头一个是三大爷牵的线,介绍了个叫冉秋叶的姑娘。上回见面人家明明没瞧上自己,转头又改主意要再处处看,也不知道这姑娘脑子里装的啥。第二位是后院沈大妈,把她乡下侄女说给他了,日子都定好了,就搁明天见面,那边催得跟赶集似的。这第三位,就是眼前这位秦淮如了。 赵家平心里犯嘀咕,这女人鬼心眼多得很,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顿饭都吃不安生,他觉得自己活像个唐僧肉,掉这妖精窝里了,啥玩意儿都想扑上来咬两口。 秦淮如见他闷头不说话,浑身上下都写着提防,也没泄气:“小赵,姐真没糊弄你。我老家有个表妹,比你小两岁,正是水灵灵的年纪,模样长得那叫一个俊。” “她身子骨壮实着呢,胯宽屁股大的,保准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秦淮如越说越起劲儿。 赵家平一听这描述,心里就门儿清了,肯定是秦京茹。要说长相,这姑娘确实漂亮,人也简单,就是太势利眼,看人下菜碟。上回知道傻柱条件好,头一面就又是叠被又是打扫的献殷勤,后来许大茂带着她出去吃喝玩乐,逛逛街买买东西,立马就变了心。 许大茂可是有妇之夫,秦京茹再怎么着也犯不着掺和这事儿吧?这么一看,这姑娘心术就不太正。赵家平可不想给自己找这麻烦。 秦淮如还在那边天花乱坠地吹:“小赵,不是姐吹,我表妹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一枝花,干活儿也利索,下地种田样样拿手。你要是把她娶回来,家里啥活儿都让她包圆了,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赵家平饭都凉透了,本来就烦秦淮如这人,更不想跟秦京茹扯上丁点关系。 赵家平抬手就把秦淮如的话头掐断了:“行,这事儿我知道了。” “不过,咱丑话说前头,相亲之前有几件事我得先摸个底。你表妹那边,嫁妆能带多少过来?” 秦淮如一脑门子问号:“啥嫁妆啊?” 她这趟来,不就是牵个线,让表妹跟赵家平搭个话认识认识? 怎么三两句就奔着嫁妆去了? 那玩意儿不都是结婚当天,女方随便意思意思,走个过场的事儿嘛? 还用拿出来单说? 再说了,哪家不是男方上门提亲给彩礼,哪有连女方人都没看着呢,张口就要陪嫁的? 赵家平一点没觉得不对劲,头头是道地点头:“对啊,你表妹家不还在村里种地呢嘛。” “她这一门心思想往城里钻,那就算是高攀我了。既然要高攀,嫁妆这排面肯定不能小喽。” “头一条,现钱她家怎么着也得陪个一百块往上吧?” “再一个,物件儿上,缝纫机来一台。棉被得多弹几床,眼瞅着入了秋,天一冷就得盖厚实的了。” “至于剩下还缺啥,我回头拉个条子,让她家提前张罗去。” 秦淮如脸上那点笑模样早就垮得干干净净了。 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啊? 赵家平这嘴是租来的不心疼吧? 张口一百块钱,还要缝纫机棉被,还拉清单? 你自己个儿才从乡底下爬上来几天啊? 一个蹬三轮收破烂的,也敢这么大口气! 就算秦淮如平时脸皮再厚,这会儿耳朵根都跟着臊得慌,脸一拉,心里早把赵家平八辈祖宗挨个问候一遍了。 可赵家平压根没打算收嘴,又往火堆上浇了瓢油: “秦淮如,你表妹那边要是嫁妆能照着这个标准来,那倒是可以安排她过来跟我见上一面。” “到时候我看顺眼了,说不定就点头娶了,也让她跟着沾光当个城里人。” 秦淮如牙根子直痒痒,差点就一口啐他脸上。 想当年她自个儿从乡下嫁进城,贾东旭也不过是掏了十块钱彩礼,就把她给娶了。 她那会儿手里一分嫁妆没带,不一样在城里站住了脚? 这个赵家平倒好,田埂上的泥点子还没抖干净呢,就先摆起大爷谱来了。 眼见着秦淮如脸越来越黑,赵家平还没完没了:“哦对了,还有一条也写上。往后我要是真娶了你表妹,她那些穷得叮当响的穷亲戚,全得断了来往。” 第87章 第87章:第87章 “这儿,也包括你们老贾家。” 秦淮如终于是绷不住了,火气“噌”一下窜到嗓子眼:“你给我滚蛋吧!” 说完屁股一扭,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赵家平,头也不回地就冲了出去。 赵家平还愣在原地喊呢:“哎哎哎,秦淮如!咱还没定哪天见面呢,你跑啥啊?” 秦淮如脚底下步子带风,恨恨地甩回来一句:“见什么见!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儿吧!” 真是气死她了。 还断亲?还不跟穷亲戚走动? 占不着便宜的事儿,谁爱管谁管去! 秦淮如那点小算盘,本想借着介绍对象的名头,忽悠赵家平给她用废旧零件拼一辆自行车出来。那玩意儿不用票,转手一倒腾,钞票就能进兜里。 可她人没介绍成,反倒把自己气了个半死,一肚子火没处撒。 赵家平可不管她怎么想,看着人走远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小寡妇突然跑上门来献殷勤,他脑子里的弦立马就绷紧了。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啥好心?秦淮如那女人,脑袋里转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离她远点准没错。 至于那所谓的相亲,忽悠两句就完了,谁还真去啊。 隔天一早,赵家平骑着三轮车出去收破烂,忙活起来,那相亲的事儿早被他丢到脑后了。路过土产商店,他停了车,进去挑了几个结实的盘子和碗,用草绳一捆,打算给赵大爷送去。 上次他去帮赵大爷拾掇屋子,瞅见老人吃饭的碗口豁了好几道口子,裂得跟蛛网似的。用个破碗多不吉利,再说又不是花不起那俩钱儿。 赵大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瞧见赵家平的身影,脸上立马堆起了笑。这孩子,是真惦记着他这个老头子啊。 “小赵啊,你成天在外头跑,忙得脚不沾地,甭老往我这跑,耽误你正事儿。”赵大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暖烘烘的。他这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滋味没尝过,眼瞅着老了老了,居然碰上个真心实意待他的小辈,这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大爷,我这就是顺道的事儿,耽误不了啥功夫。”赵家平笑着应了一句,也没多客套,拎着碗盘先进屋放好。 转身又出来,从三轮车后斗里扯出一个蓝布包袱,递到赵大爷手里。 “这是啥?”赵大爷接过,有点懵。 赵家平乐呵呵地努努嘴:“您拆开瞅瞅。” 赵大爷慢吞吞地解开包袱皮,里面是叠得板板正正的两身衣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袖子磨得透亮,补丁摞着补丁,细看能有七八层,针脚歪七扭八的,明显是他自己老眼昏花的时候瞎缝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下子涌上嗓子眼,堵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些衣裳,是赵家平那回逛百货大楼,给他捎上的。 赵大爷手里摩挲着新衣服的料子,指尖有点抖。他能感觉到,赵家平待他,早就不光是当初谈好的那些条件了。从修房顶到买米买煤,再到这几件压箱底的新衣裳,这孩子啥事都给他想在头里了。这份关照,比他亲儿子在世那会儿,都要周全。 “大爷,您屋里上身试试,要是不合身,回头我找人帮您改改。”赵家平见老头捧着衣服直愣神,便出声提醒了一句,也没多说什么。 赵大爷腿脚不太利索,点点头,撑着膝盖往屋里走,步子迈得有些急,眼眶发酸。 赵家平琢磨着,让那老头自己满街找改衣铺子,指不定得磨蹭到啥时候。倒不如他顺道给办了,省得老人家东奔西跑。 赵大爷眼眶一热,听这话点了点头,闷声回了句好。紧接着抱着那堆衣裳,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快得不行。他怕再磨蹭几秒,老泪就不争气地淌下来了。 多少年了? 就因为这家庭成分的烂事,挨冷眼都算给面子了。更多是人躲着走,生怕沾上他这晦气,恨不得再往上踩一脚才算完。 这世道,人心都凉透了。 赵家平这么一伸手,倒像寒冬里头透了股热乎气儿。让他个糟老头子,这么多年又尝到了点活着的滋味。雪中送炭,说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赵家平在外头等了没多会儿,赵大爷出来了,身上已然换了崭新的行头。 别说,这人靠衣裳这话真没错。赵大爷到底是奇宝斋当过掌柜的,衣裳一换,那精气神立马就跟先前不是一个人了。 大爷,穿着还合身不?赵家平随口问了句。 合,再合不过了!赵大爷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顺手把手里那件旧褂子递到赵家平跟前。他说自己既然有新衣裳穿了,那件旧的自然就算赵家平的了。 赵家平接过来,瞅着那满身补丁的破褂子,乐呵着点头。他当赵大爷是把这旧衣裳当破烂丢给他呢。 结果赵大爷脸色一凝,口吻郑重极了:小赵啊,这衣裳你可不能小看。 更不许随随便便扔到一边。 收好喽,记住,回去之后先避着人,然后再仔仔细细地琢磨。 这话一出,赵家平心里头咯噔一下。明白了,这旧衣裳里头指定藏着门道。让他拿回去研究,莫非衣裳里缝了什么秘密? 赵大爷可是奇宝斋的老掌柜,眼见过多少好东西。能让他这么个郑重劲儿拿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赵家平正要低头打量手里那旧衣裳,手掌就被赵大爷给按住了。 听我的,回去再细看。 眼下先把衣裳收稳妥喽。 赵大爷脸上全是慎重,那模样,就跟赵家平手里攥着的不是件破衣裳,而是捧了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 赵家平实在忍不住想问个明白。毕竟眼面前就俩人,还有啥不能说的:大爷,我就想问下—— 不行!赵大爷哐当一下把话头掐断,压根不让他把话说完。 小赵哟,你啥也别打听。大爷交代你的事,你照做就对了。 这话,只能你知我知。 老头这身衣裳,赵大爷是铁了心要交出去。他叮嘱完赵家平,又补了一句:“记牢了,回去再拆开瞅。”赵家平点头应下,把衣服攥得紧紧的。 赵大爷看他这态度,心里那点犹豫才慢慢压下去。其实这衣裳搁家里放着,等赵家平来拿也成。可赵大爷就怕自己隔夜一变卦,舍不得又收回去。所以脑子一热,干脆直接掏出来塞到人手里,断了自个儿的后路。 他这把岁数了,活一天少一天,有些东西带进棺材也没用。不如趁早交到靠谱的人手里头,也算是个交代。 “行了,小赵,你那活儿还等着呢。”赵大爷怕自己再多说两句会反悔,催着人赶紧走。 赵家平也没磨蹭,拎着衣服说了声“大爷,改天我再来瞅您”,蹬上三轮就撤了。等背影消失,赵大爷才叹了口气,心里头空落落的。得,都给出去了,人也走了,再想反悔也来不及喽。 赵家平骑着三轮离了赵大爷家,说实话,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特想找个没人地儿,把这件旧衣裳翻个底朝天看看有啥玄机。可一想到赵大爷那交代,他硬生生把好奇心给摁了下去。干脆把衣服扔进修复空间里存着,眼不见心不烦。 蹬着三轮转了个弯,直奔于家去。昨儿就跟于雪箐说好了,今儿来送李宏亮那台收音机。早点送到,早点接着收破烂的活,说不定还能走个运捡漏呢。 赵家平心里头盘算着好事儿,三轮车直接骑到于家大院门口,停下就吆喝了两嗓子:“小松!小松!” 没等第二遍落音,院子里就传出于雪松的动静:“来了来了!”紧接着是一阵小跑带脚步声。于雪松出现在门口,看见赵家平,笑得一脸灿烂。 “好家伙,可算把你等来了!”于雪松拍了拍手上的东西,“我姐交代了,今儿在家守着,你不来收音机,我一步不能出门。现在你到了,我可算能撒欢了!” 边说边把攥在手里的五块钱,麻溜地塞给赵家平。赵家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从三轮车上拎起那台收音机,递给了于雪松。 第88章 第88章:第88章 这小子接过去,转身就跑得没影了,瞅着是憋坏了,急着出去疯玩呢。 赵家平把钱往兜里一塞,蹬着那辆破三轮,迎风出了收购站大门。每天清早出发那会儿,他心里头都鼓着一股劲儿。 这年头,废品堆里出宝贝的概率可不小。收破烂要是能碰上真东西,那种快感,比喝冰镇汽水还带劲。 一天下来,他连蹬了三车货,累得胳膊酸腿软。可翻遍了车斗里的锅碗瓢盆,烂铁破铜,愣是没瞧见一件值钱货色。 管过秤的小陈把单子拍到他面前,咧嘴一乐:“小赵,今天又干超了吧?你这完成任务的速度,都快追上老手了。” 赵家平笑了笑,伸手把卖货的钱接过来。三车货全是些卖不上价的东西,满打满算,也就挣了个五块四毛。他又低头扫了眼手里那几张毛票,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小陈这话,还真是点醒了他。 这几天他光顾着闷头捡漏,每天收的货都超了定额不少。接手那片区域本来就是别的收购员跑了大半年的地界,老百姓家里的旧货早就攒了一大堆,现在上门收自然容易。可等他把这片区域的破烂都收完了呢?以后再想要这份业绩,就得顶着大太阳满大街转悠,那不是自己给自己下绊子吗? 再说了,他刚进站里那会儿,仓库看货的刘大爷和门卫吴大爷,都拐着弯提醒过他:这行有这行的规矩,谁也不想站里有人天天出风头。 赵家平默默把钱塞进里兜,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明天起,该收多少收多少,绝不能贪多。 他闷头走回维修仓库,脑子里还在琢磨自行车那事儿。站长昨天说了,库房急着要修两辆能骑的自行车出来。 要说修车,这对赵家平来说根本不是事儿。他有系统在身,在仓库里随便扒拉了一通,从那堆锈迹斑斑的旧车山里拖了两辆出来。 头一辆车刚被他拉出来,他就傻眼了。这哪儿还叫自行车?车座没了,脚踏子没了,后架也没了,链条早不知被拆到哪儿去了,轮子更是前后一个不剩。整个就剩一根弯弯曲曲的铁架子,要不是从车堆里扒出来的,赵家平压根认不出这玩意儿原来是啥。 他站在那辆破车前头,盯着那团锈得不成样的铁架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那个熟悉的提示音,一声都没响。 “怎么回事?”赵家平心里头忽悠一下慌了。该不会系统就这么没了吧?他急得在脑瓜里连喊了两声:“喂,系统,你还在不在?” “在呢。”那个天蓝色的屏幕刷地在他脑子里闪亮起来。 系统面板上,使用值还在一个劲儿往上蹦,每跳一下都闪着光。抽奖区也在骨碌碌地滚个不停,各种奖励跟开着花儿似的,瞅着就让人心动。他之前抽奖存下的那些小物件,也都安安静静躺在物品栏里。 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可赵家平心里那口气还是没松下来,定了定神又追问道:“系统,那你那个修复功能,跑哪儿去了?” 系统冒出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动静直接钻进赵家平脑子里:“修复功能打一开始就没关过。” 赵家平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提着手里那堆破铁架子就怼回去:“没关过?那我让你修这破自行车的时候,你咋一声不吭?” 蓝光又扑闪了两下,系统才慢悠悠解释:“我这修复功能是照着东西原本的模样往回修的。要是物件缺得太多,超过六成,我就认不出它是个啥了,自然下不了手。” 缺了六成就没法弄? 赵家平低头扫了眼手里这半截车架子,行吧,这玩意儿怕是都不止缺了八成,难怪人家系统不搭理。 他把手里那破架子随手一丢,扭头盯上另一辆自行车。这台好歹整个框架都在,就是哪儿都歪歪扭扭的,估摸着是收回来的时候就没当回事儿,随便扔角落里压成这样的。 系统声音又响起来:“叮,查着一辆破损自行车,骑了五年,这破损程度够得上翻新了。要不要修?有九成新、七成新跟五成新三个档次。” “五成新两百点使用值,七成新四百点,九成新六百点。” “使用值是你用那些修好的东西时慢慢攒出来的。攒下来的使用值能拿去做抽奖,抽一把保底一百点。” 赵家平听明白了,悬着的心一下就落回肚子里。修复这活儿确实还在,没跑。 他也没犹豫,直接拍板:“修,整成五成新。” 话音刚落,赵家平脑子里忽然蹦出刚才那句话——追溯时光修复。 他琢磨了一下,该不会这破系统是让物件自己倒回到过去某个时候的模样吧? 这么一深想,赵家平觉得这修复功能好像没那么简单了,里头藏的事儿怕是不少。 他前后一共修了两辆自行车,剩下那些东西一概没碰。 倒不是他不想修,能攒使用值的活儿他巴不得多干点。 可这种烂大街的旧自行车,一天能淘出两辆来就已经顶天了。 再多弄几辆,那明摆着要惹人起疑。 赵家平把修好的两辆车推到仓库门口,一扭头就钻进自己那间小屋。 这地方是仓库里隔出来的,门一关,外头谁也瞧不见里头干了啥,比他自己家还靠谱。 赵家平把仓库大门从里头锁上,还不放心,又把自己小屋的门也关严实了。 这环境密不透风的,搁这儿弄啥都不怕被人撞见。 他在椅子上坐定,手往维修空间里一伸,把赵大爷塞给他的那件旧衣服掏了出来,摆在面前仔细端详。 这件补丁摞补丁的老棉袄,少说也有十来年的历史了。厚得跟城墙似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活脱脱压手秤砣。 赵家平翻来覆去瞅了两圈,光看外表啥也没瞧出来。他上手一摸,手指头立马停住了——夹层里有东西! 补丁最密的那块儿地方,藏着料呢。 想起赵大爷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写满的严肃劲儿,还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藏的东西怕是不简单。越琢磨越来劲,恨不得马上拆开看看里头到底是啥宝贝疙瘩。 可这补丁一层压一层,得找个锋利家伙什儿才行。他猛地记起来,卢站长当初给的那套维修工具里,就有把刀。 刚放下衣服准备起身去拿,仓库门被人敲响了。 “小赵,在里头没?”是卢站长的嗓音。 “在呢站长,您稍等!”赵家平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这么要紧的东西可不能马虎,眼疾手快地把旧棉袄塞回了维修空间,这才颠颠地跑去开门。 门拉开,卢站长正站在外头,也不兜圈子,开口就问:“小赵啊,今儿个有没有找出能修的车子?要是缺啥旧零件,你可得早点跟我言语一声。” 他刚从废品仓库那边过来,去翻了翻最近的物资入库单子。还没进门呢,就听见几个收破烂回来的老伙计在念叨,说赵家平这几天收废品的业绩简直爆表,超额得吓人。 站长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小赵把心思全扑在收废品上了,那修东西的活儿还能顾得上吗?要知道现在每天都有修好的物件儿往外蹦,这可是他的心头肉,丢了啥都不能丢了这块。 越想越不踏实,赶紧跑过来瞅瞅情况。 赵家平笑着点头:“好嘞站长,要是真缺啥零件,我一定找你。”其实他早就听系统交代过了,缺得超过六成的破烂玩意儿,根本没法儿修。仓库里那些堆成山的废品,看着热闹,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可没想象中那么多。到时候卢站长要是还想走修复路子,指不定还得去别的站点淘换。 “行!你尽管来找我!”卢站长拍着胸脯,干脆利落。他现在不怕赵家平张嘴,就怕这小子一声不吭。 话锋一转,卢站长试探着问:“对了小赵,今儿个有没有修好啥东西?” 卢站长原本觉着赵家平忙活收废品都忙不过来,哪还有闲工夫鼓捣那俩自行车。 “站长,昨天您交代的那两辆车,我愣是给拼出来了。”赵家平说着,拿手往仓库门口那儿一比划。 第89章 第89章:第89章 卢站长刚才是站在门口跟人唠的,赵家平给他把门一开,他就随意扫了眼仓库里头,压根没细瞅旁的。 一听赵家平这话,卢站长赶紧顺着那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好家伙,那边还真停着两辆自行车。 这波纯属白捡的惊喜。 卢站长当场都有点懵了,口中直念叨:“小赵,你这手艺,咋练出来的?” 昨儿个他才跟赵家平顺嘴提了一句。 一天工夫而已,赵家平跑出去收废品不说,连收购的任务都多干了不少。 就这,他还能腾出手来修车? 还一气修好了两台? 这事儿也太悬乎了。 要知道,那一堆可全是破烂货啊。 正经修自行车的师傅,一天想拼出一辆,都够呛能成。 赵家平把收废品的活儿超额完成的同时,居然还能从废铁堆里,硬是鼓捣出俩能骑的自行车来! 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整出来的? 看卢站长那满脸惊讶的样儿,赵家平赶紧解释:“站长,这不算啥,其实之前我拾掇那些废品的时候,就把能用得上的自行车零件都挑出来了。” “就是您那会儿没留意而已。” “攒了这些天,能用的件儿基本都收拾利索放那儿了,我不急着一辆辆拼。” “昨儿个您说要车,我顺手花了点功夫,直接就给拼出来两辆。” 反正维修仓库归他管,里头干了啥活计,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理由听着,完全能站住脚。 卢站长听了,恍然大悟。 “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本来答应下这事儿,卢站长心里头一直踹着只兔子似的,没底。 毕竟他应下的可不是旁的,是实打实两辆自行车。 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折腾出俩能骑的车子,那难度可不是说笑。 所以他才会翻来覆去地跟赵家平提,缺什么废旧件儿一定要张口。 哪料到,赵家平这一转眼的工夫,就把这烫手的事儿给摆平了。 “走,小赵,上你那小屋,咱爷俩说道说道。”卢站长乐得合不拢嘴,打量赵家平的眼神里头,全是藏不住的满意。 “成嘞,站长。”赵家平应了一声,侧身让卢站长先挪步进门。 卢站长走到里头,又回头扫了一圈,吩咐道:“小赵,把仓库门带上吧。” 赵家平一听这话,立马明白卢站长要说的事儿,不方便叫外人听了去。 当下他也不多话,伸手从里面把仓库门给合上了。 两人前后脚迈进赵家平那间小屋,屁股刚挨着凳子,卢站长就没兜圈子,张嘴直奔正题:“小赵啊,你日子不长,可我看人的眼光向来毒。” “站里头人不少,可能让我上心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你一个。” “你总不能一辈子蹬着三轮,走街串巷收破烂吧?” “得琢磨琢磨,往后往哪个道上使劲儿。” 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卢站长是真上心。最近光赵家平捣鼓出来的那堆修理活儿,他在外头就把好些领导的交情给处瓷实了,再熬些日子,脚底下垫一步往上升,半点不含糊。至于赵家平,他早就想把人拢到自个儿手底下当个臂膀。 话听到这份儿上,赵家平心里跟明镜似的,站长这是要扶他。上回站长提过让他坐办公室对接厂子当采购员,他当场就没接这茬儿。这回又说重点栽培他一个人,这不就差明说拿他当接班人了嘛。 不过这种事儿,谁也说不死,先把话应下来总没错:“站长,您放心,全听您的。” “往后我肯定加把劲儿,能出十分力绝不留一分,给咱变废为宝这份家业添砖加瓦。” 站长笑模悠悠点头:“行,今儿这番话你记心里就成。” “维修那块儿,你照旧管着,别撒手。” “还是那句话,你就踏踏实实干你的活儿,短了啥尽管跟我开口,这四九城里但凡有收废品的地儿,只要东西还在,只消你张嘴,我保管给你划拉来。” “好嘞,站长,可真得谢谢您。”赵家平应了一声,嘴上客气,心里头却打起了小鼓,能甩出这么硬的承诺,站长这腰杆子可不是一般的粗。 卢站长话点到那份上,有些东西跟赵家平摆明了可以,另一些嘛,揣在肚子里也就算了。 “得嘞,小赵,你也甭陪我了,忙你的正事儿去。” “门口那两辆自行车,回头你自个儿推到你仓库门外头就行。” 站长撂下这句,就起身甩门走了。 赵家平关了仓库门,回屋里一屁股坐下。卢站长那些话,全印在他脑子里了。细一咂摸,要是自个儿真能往上挪一挪,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尤其是捡漏这件事儿上,往后手脚能放开太多。 可说到底那也是往后的事儿,眼下心再野也得看路走。 现在赵家平满脑子最惦记的,还是赵大爷塞给他的那身旧衣裳,里头到底藏着多大的猫腻。这一折腾早过了下班的时辰,他大脑门子一热,连今天四合院里还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这事儿,都彻底甩到后脑勺去了。这会儿他浑身上下只有一股劲儿,非把那衣服里裹着的秘密挖出来不可。 赵家平站起身来,溜达着出了门。卢站长塞给他的那堆家什里头,他一眼就瞅见了那把刀片。拎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了小屋,他把赵大爷塞过来的那件破褂子摸出来。这褂子旧得能拧出灰来,赵家平翻开瞧了瞧,上手就用小刀挑那线头。那补丁一层又一层,跟套娃似的,拆了一茬又一茬。工夫花了不少,总算是快见底了。 到最后,只剩一块大补丁还死死地钉在上面。头前那些补丁乱七八糟,全是障眼法,底下这块才是正主儿。赵大爷藏得够严实啊。赵家平心里嘀咕一句,手上可没闲着。刀尖打定力气,一挑一捻,线崩开了,补丁掀起一个豁口。 有个油纸包。这东西夹在布里,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取出来,撕开油纸,一张泛黄的麻纸露了出来。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厘米见方,纸色发牙。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草隶字,九行,笔势够老辣。 赵家平瞳孔一缩,愣住了。这玩意儿他见过,梦里都没想过能碰上真的。脑子里那鉴宝的念头一激灵,系统也跟着炸了一下,全往一个名字上指——晋代陆机的平复帖! 宋代那会儿,平复帖就名头响彻天下。到了明朝更是封顶了,后人直接给安了“祖帖”、“墨皇”的称号,放在书法堆里那就是扛旗的。满共九行,八十四字,说白了就是陆机写给一个久病不起的老友的一通问候信。信里有句“恐难平复”,这名字就打这儿来的。 笔锋走的是秃笔,转圈弯弯,看着不花哨,却一股子淡雅劲儿。那九行字的线条,没有一笔腻歪,也没一笔粗野。用墨的功夫更是绝了,古往今来能比的人没几个。 这玩意儿身板不大,比一尺还短些,可纸上那章子,密密麻麻落了一整片。历朝历代的名家都来盖过戳,朱红印子重重叠叠,看着整张纸都放光。统共七十一方。 纸尾巴上,董其昌、溥伟、傅增湘、赵椿年几个的题跋排着一溜。谁藏过、怎么传的,全在这上头写着呢。宋朝跑进宣和内府,明朝万历年间归了韩世能、韩逢禧父子,后来又让张丑收了去。清朝开初,葛君常、王济、冯铨、梁清标、安岐这几个倒腾来倒腾去,末了给乾隆收进了宫里。皇上又赏给了十一子永瑆。 光绪那阵子,到了恭亲王奕欣手上,再往下传就是溥伟、溥儒哥俩儿。后来溥儒家里出了白事,急着用钱,就把这帖子挂出去卖了。傅增湘牵线搭桥,张伯驹掏了大价钱才弄到手。再往后,这宝贝怎么从张伯驹那儿转到了赵大爷兜里,可就说不清了。 眼下倒好,这东西,归了赵家平了。 赵家平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着手里的平复帖,那感觉就像被人当头浇了盆温水,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以为,这西晋老东西的名头够响亮了,没成想和赵大爷手里这张纸一比,差距还真不小。 第90章 第90章:第90章 要知道,当年赵大爷那可是奇宝斋的顶梁柱,圈子里谁不知道他的名号?他能揣在兜里的货色,绝对是顶尖里的顶尖,差一点都不行。 那个特殊阶段,多少人盯着他,就等着翻出点东西来。这张平复帖能活到今天,赵大爷可以说是提着脑袋在藏。想到这,赵家平心里闷闷的,说不出啥滋味。 一套新衣裳,就这么换了张绝世宝贝? 赵家平攥着那纸,指尖都开始发颤。 说实话,他对赵大爷好,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就是看这老爷子孤零零的,又知根知底,打心眼里愿意照应一把,跟走亲戚似的。 谁想到,就是动了这么点善念,赵大爷反手就把压箱底的命根子交了出来。 赵家平鼻子有点发酸。 真心这东西,搁哪都值钱。赵大爷能这么信他,赵家平心里暗暗咬牙,这人情,必须记一辈子。 他低头又瞅了瞅平复帖,这可不是普通的老字画。西晋人手写的真迹,这年头能剩下几件?几百年传下来,行家都喊它“墨皇”,叫它“祖帖”,光是这名头就足够唬人。 更吓人的是,系统给的财富预估值——十一亿。 还只是未来六十年的价签,再往后推,这玩意儿能涨成什么样,赵家平根本不敢细想,脑子嗡一下就热了。 他没再多磨叽,心念一动,平复帖就收了进去。 那间修复空间里,存货已经不老少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活脱脱就是个微型展馆,随便挑一样出来,外边人能抢破脑袋。 赵家平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等哪天空间升了级,他再多踅摸点好东西,到时候自己一个人拎着整座顶级博物馆走,那场面光想想就够带劲。 尤其是往后这几年,风声紧得很,十年呢。外头多少人都得夹着尾巴过日子,可对他来说,压根不是啥大事。 国家讲的是变废为宝,他一个收破烂的,谁吃饱了撑的来管他? 再说了,东西往修复空间里一塞,妥妥帖帖,神不知鬼不觉,谁能翻得出来? 赵家平支着下巴又盘算了好一阵子,把自己收破烂的道道琢磨了个透,等他回过味儿来再抬头看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转身把两辆自行车推出仓库门,往锁孔里捅了两下,咔嚓,门上锁了。 蹬上车子刚要往家走,路过街口的时候脚下一顿,这才想起澡还没洗。得,拐个弯骑进去,泡了会儿热汤,舒服得骨头都酥了。 等他推着车拐进院门,这功夫院里大半家子早就灭了灯歇下了。赵家平刚把自己那屋门推开条缝,沈大妈后脚就跟了上来。 “小赵啊,你瞅瞅这都啥时候了?”沈大妈脸上挂着笑,话里却直冒火星子。她把自家侄女接过来,就等着这顿饭局收个人头,哪知道一趟趟地过来瞅,人影都没摸着半个。 明明讲好了今儿相看,结果磨蹭到这个点才露面,这不是摆明了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吗?沈大妈这火气蹭蹭往上蹿。 赵家平瞧见她,这才恍过神儿来,一拍脑门,今儿还许了相亲这档子事呢。“哎哟,沈大妈,站上临时派了点活儿,脱不开身,这才回来晚了。” 沈大妈拿眼扫了扫他那辆二八大杠,脸色这才缓了缓。“行了行了,先进屋把车撂下,跟我走一趟吧。” 瞅着那锃光瓦亮的车架子,她这气儿也就消了个七七八八。 赵家平应了一声,这事到底是他先应下的。他把车子推进屋搁好,锁上门,跟着沈大妈往后院拐。 沈大妈边走边嘴边念叨:“小赵啊,这眼瞅着都要入秋了,你俩要是看对眼了,赶在年前把喜事儿张罗了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口,赵家平脸上笑意僵了僵。面儿还没见着呢,这就盘算起办酒席了?这也太赶了吧。他没吭声,闷头跟着走。 到沈大妈家门口,他总算见着那个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侄女。人长得是不赖,五官端正,放在人群里也能排个中上。 “你俩坐着唠唠,我去里屋收拾收拾去。”沈大妈也不张罗介绍,撂下句话转身就溜了。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安静了好半天,姑娘先憋不住问他:“听我姑说,你在外头收破烂?” 头一句话就揪着这个问,明摆着对这份营生有些瞧不上。 赵家平嗯了一声:“对,现下干的就是收破烂的活儿。” 这话他答得坦然,这差事可是费了老大劲才谋到手的呢。 姑娘撇撇嘴,眉头拧成个疙瘩:“收破烂能有啥出息?钱拿不了几个,整天脏兮兮臭烘烘的。” 赵家平这下连开口的兴致都没了。 话不投机,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真要嫌弃这营生,那当初还答应相哪门子亲? 见他又不吱声,姑娘接着追问:“那你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十三块五。”他随口答了句。 这数儿不过是刚开始去站里的底薪罢了。要是头个月能扛下来完成任务,下个月就能涨到二十多块。要是能混上个采购员的差事,那一个月就能拿二十八块。 不过话又说回来,废品站干活儿的人心里都门儿清,那点死工资压根不算啥,真正来钱快的门道,是每天经手倒腾那些废品赚的差价。 赵家平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结果这姑娘打从一见面,那嫌弃的调调就没停过。 一听说工资就十三块多,姑娘嘴巴撇得快挂油壶了:“才这么点?城里随便一个学徒工,怎么着也得十七八块吧。你成天跟那些废铜烂铁打交道,晚上回家,浑身上下指不定啥味儿呢,你那衣服,搓烂了都洗不干净。” 她越说,眉头拧得越紧,那模样就像真要嫁给赵家平,是天大的委屈似的。 赵家平本来就没吃上饭,被她这么一直挑三拣四的,也没心思耗下去了。他干脆开口:“姑娘,既然你没那个意思,我也不耽误你工夫了,回头跟你姑姑说一声就行。” 话完,他抬脚就要走人。 那姑娘一瞧,赶紧拦住:“哎,你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呢。” 赵家平眉头轻轻一跳。这回相亲,说白了就是个过场,他心里压根就没抱啥盼头。可这姑娘倒好,打开始就把他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如今倒还要接着聊?他这心里,已经有点不痛快了。 姑娘压根没瞧出他那点不乐意,自顾自追问:“我姑说你,能用那些没人要的旧零件,捣鼓出一辆自行车来?” 这才是她肯来见这面的正题。甭多了,赵家平一个月能拼出这么一辆来,哪怕天天跟破烂打交道,那嫁也就嫁了。 赵家平听完,笑了。他给自己收拾出一辆自行车来倒不假,可这事儿传开之后,院里那些人明着不敢再去废品站,暗地里倒全打起了主意。如今连介绍对象这招都使出来了。 不用说,三大爷撮合冉秋叶,秦淮如拉来秦京茹,还有这沈大妈把自己侄女推出来,说白了,还不是都惦记着那自行车的事儿。 沈大妈躲里屋半天了,本来一听赵家平要走,她正要往外迈步子,紧接着听见侄女问起自行车,又把脚缩了回去,竖起耳朵,贴着门缝偷听。 赵家平心里琢磨,既然这姑娘问到这个,不如就借沈大妈的嘴传个话,也好让院里那些人彻底死了那份心。他点点头:“对,那车确实是我拿废旧件攒出来的。” “不过也就这么一辆,用完就没了,往后想再弄,门儿都没有。” 姑娘一听,赶紧追问:“咋就没了?” 赵家平乐了:“这不是明摆着嘛,我们那儿是个废品站,收上来的全是旁人不要的破烂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不能使的东西。要是那零件都还好好的,谁舍得当废铁论斤卖?你寻思寻思,是不是这个理儿。” “院里其实也有不少人上收购站去转过,想着也淘点旧件回去自己攒一辆。” 可到头来呢,翻遍了整个废品站,全是些没法用的破烂货。 第91章 第91章:第91章 说白了,废料就是废料,再怎么折腾也拼不出一辆能骑的车子来。 这话搁在旁人身上,还真挑不出毛病。 现实就是这么回事儿,谁还能指望垃圾堆里变出宝来不成? 姑娘听着心里直打鼓:“可你不是确实攒出过一辆吗?” 赵家平也没法否认,那辆自行车就明晃晃地停在自家院里头呢。 “我那辆车啊,压根儿就不是拿站里的旧零件拼出来的。” “说起来还得感谢我们站长,看我整天走路费劲儿,特意关照我。” “他手里正好有辆该淘汰的老车子,就当废铁价转给了我。” “我里里外外拾掇了一遍,这才勉强有辆能骑的。” 这话纯属赵家平胡编的。 可没办法,为了让大伙儿别整天惦记着废旧件攒车这事儿,四合院里的人都快钻牛角尖了。 他非得泼这盆冷水不可。 听赵家平这么一说,那姑娘顿时不吱声了。 沈大妈在里屋听着,也是愣住了。 敢情真相是这样啊! 那辆自行车,原来是从废品站站长那儿淘换来的旧车。 之所以能上牌照,是走了道手续,打着废旧件拼装的旗号罢了。 哪有什么废旧件能拼出车来的美事儿! 细想想也对,要是真能用的零件,谁会当废品往外扔? 就这种不靠谱的说法,她俩竟然还当真了! 沈大妈这会儿脸上臊得慌,就为了惦记人家能弄到拼装车,她连亲侄女都搭进去了。 好在俩人还没正经相成,这事儿也不算太丢人。 她这才磨磨蹭蹭地从里屋踱出来。 “小赵啊,你跟我侄女聊得咋样?” 沈大妈心里虽然老大的不痛快,可面子上的过场还得走一走。 赵家平早知道沈大妈躲在里屋听墙角,听她这么一问,咧嘴笑了笑:“挺投缘的,沈大妈。照这势头,年前我怕是就能跟您侄女把喜事办了。” 他这人也是蔫儿坏。来之前还没见着人呢,沈大妈就说要年前办喜事。 现在他原话奉还,就等着看这老太太怎么接招。 办喜事?谁要跟你办喜事! 沈大妈脸色一沉,扭头瞪着自己侄女:“玲玲,你自个儿说,你觉得咋样?” 说完使劲儿给侄女递了个眼色,生怕这丫头看赵家平长得俊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其实沈大妈纯属瞎操心。她这侄女是个实诚人,看重的就是实惠。 要真能用废零件拼出车来,那她二话不说就嫁。 可现在知道赵家平根本没这本事,想都别想! 一个拾荒的,成天灰头土脸,一个月挣那十三块五,再俊的脸蛋能顶啥用?城里比他强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三姑,这人我可瞧不上!”姑娘回得干脆利落。 赵家平这边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这样收场最好。 沈大妈这下也懒得装了,话里带着刺:“小赵啊,你也听见了,我这侄女没相中你。” “往后有合适的,大妈再想着你。” “你先回吧,有信儿我再找你。” 这话里赶人的意思明摆着,赵家平求之不得,点头应了声,转身就出了门。 看着赵家平走远,沈大妈那火气噌噌往上蹿:“差点叫这小子给忽悠了!” “真要有那两下子,还用得着天天灰头土脸地出去收破烂?” 玲玲也在旁边抱怨:“三姑,您说介绍城里的,好歹也打听清楚底细啊?” “幸好我多嘴问了一句,真要是嫁了他,我这辈子不就完了?” 城里好条件的多了去了,她何苦去跟个收破烂的?工钱少得可怜,人估摸着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就冲这条件,她打死都不嫁! 沈大妈向来对这个侄女宝贝得紧,让她数落两句也不恼,反倒笑着哄:“行了行了,这茬是姑姑没弄明白。” “玲玲你放宽心,姑姑保管在城里给你扒拉个好的,到时候让那拾破烂的眼红去吧!” 把侄女哄安生了,沈大妈心里那口气却怎么都顺不下去。 赵家平能拿废铁怼出自行车来这档子事,他起先咋不吭声? 是不是早就揣着这心思,故意放风出来给自己钓个媳妇儿? 再琢磨起赵家平那些年前就要跟侄女办事儿的话头,沈大妈越发觉得自己觉出了门道。 这小子,八成是摸准了自己收破烂难找对象,才捣鼓辆旧自行车充门面。 对外头就嚷嚷着是拿废品站攒的零件装的,这不纯属扯大旗糊弄人吗?忒缺德! “玲玲,天儿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儿瞧我怎么撕他的脸。” “到时候院子里一人一嘴,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活活淹死!” 沈大妈这口气堵得慌,打定主意明儿直接拆穿赵家平的底。 赵家平说能用旧零件攒自行车这事儿,可把全院老少都骗了个结实。 等着明儿一亮真相,瞧那小子怎么丢人现眼!第二天天刚透亮,赵家平能攒自行车这事儿的内情,就传遍了整个院子。 赵家平前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后脚就觉出院里人瞧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特别是三大爷家的阎解放,看见他,张嘴就是一口:“呸!” “啥玩意儿?睁眼说白话,把满院子人都当傻子耍呢!” 阎解成那小子也在一旁拱火,嘴皮子跟抹了刀片似的:“没那两下子就别瞎咧咧,收破烂的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是个收废品的命,还硬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寒碜。” 这俩兄弟心里头的火气最大。当初听说废旧零件能攒出自行车,他俩跟兔子似的窜到废品站。结果呢?屁都没摸着,还跟看门那老头儿呛了一通。回到家又被自家老爹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俩脑子进水了。这些日子见着赵家平,他俩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窝火得不行。原想着把自行车弄到手,忍口气也就认了。现在可好,自行车影子都捞不着。赵家平那小子,压根就是吹牛皮呢。 赵家平倒是一脸淡定,跟没听见那俩人的话一样,迈着步子出去排队上厕所了。 他人刚走,后院的住户们就炸了锅,七嘴八舌地嘀咕开了。那嗓门儿也不带压低的,生怕他听不着:“我早就说了,一个收破烂的能有啥大能耐?你们非得不信,看吧,全让我说中了。” “可不是嘛,我也一直犯嘀咕。那么多收破烂的都没听说谁有这个本事,他一个刚从乡下蹦跶上来的穷小子,还能翻了天?” “架不住有人吃这一套啊。这几天你们瞅见没?一个个争着抢着给他介绍媳妇儿,真能笑掉大牙。” “得亏我没往前凑,不然这脸可丢大发了。” 三大爷耳朵又不背,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全进了他耳朵里。前些日子他还偷着乐,觉得自己手脚快占了先机。这会儿倒好,都快被院儿里这些人戳着脊梁骨笑死了。 “这个赵家平,真是气死我了!”他堂堂一个教书先生,就因为一个收破烂的,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这脸可往哪儿搁啊! 三大妈瞅着自家老头子脸色不好看,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他爸,那往后…还跟小赵走动不?” 三大爷哼了一声,脸色铁青:“一个收破烂的,有啥好走动的?还不够丢人的!往后咱家谁也别搭理他!” 三大爷这火气,说白了就是面子上挂不住。自认为精明了一辈子,天天算计别人,到头来让个收破烂的给涮了,这口气哪咽得下去。 四合院这帮人对赵家平的态度,又回到了最初那副德性。爱答不理,眼里带着瞧不起的味儿,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赵家平对这些变化,心里头早就有数了。压根儿没当回事儿,该吃吃该喝喝,到点儿了跨上自行车就去上班。不用陪着院里人假客气,他反倒觉得这日子过得舒坦了。 可他一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让院里那些人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 这人可真行,吹牛被当场拆穿,脸上愣是一点臊意都没有? 周围人立马又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怼上了。 “赵家平这脸皮,怕是拿铁皮做的,谎话都露馅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第92章 第92章:第92章 “要我说啊,收破烂的就这样,天天跟些脏东西打交道,早把脸皮磨没了。” “就他这副德行,还想娶媳妇过日子?下辈子吧!” 旁边一个老爷子看着这场面,嘴角抽了抽,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呵,一个收破烂的,还想在这大杂院里扑腾出水花来? 让大伙儿都躲着他走,那就对了。 没几天的功夫,赵家平还真就成了这院里的独行侠。 就连平常最爱惹是生非的贾家,也躲他跟躲瘟神似的。 棒梗那小子,每天一放学,贾张氏和秦淮茹就跟哼哈二将一样盯着,就怕他又手欠,惹上赵家平,再赔一笔钱进去。 这下,赵家平总算是称心如意了,跟大家伙儿划清了道。 说真的,他自个儿还挺美。 一天到晚蹬着他那辆破三轮,穿大街过小巷地吆喝收破烂,这小日子过得,甭提多舒坦了。 可就是,一连好几天下来,愣是没碰上那种捡大漏的好事儿。 破烂倒是收回来一大堆。 这天下午,他又拉着满满一车货回来,估摸着今天的份儿是够了。 把车停稳,过完秤,管入库的小陈在那儿记账,抬头笑着说:“小赵,算上这车,你今天收的够数了。” “这会儿你再出去,拉回来多少都算你超额完成的。” 话音刚落,正好有个跑别片区的收购员,也推着满满一车废品回来,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这话,目光立马扫向赵家平。 赵家平赶紧摆摆手,笑着回:“算了算了,我把该收的收完就得了。我那片区都快让我跑遍喽,今天要是超额了,明儿个任务铁定完不成。” 他可不傻,超额完成又没奖金,还净给自己找麻烦。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他才不干呢。 小陈听了,点了点头,又问:“那成,现在给你结算?” 结算,说白了就是把一整天的收货单子拢一拢,按总重量算钱。 赵家平应了声:“对,麻烦你了,给我结了吧。” 早点结完账,他还能溜回后头那间小仓库补个觉呢。 小陈应了一声,就低头噼里啪啦地核起账来。 后头那个等着卸货的收购员,闲得没事儿,就凑过来跟赵家平搭话:“嘿,兄弟,认识一下呗,我叫胡大海。” 说起来,大家都是在站上混的,虽说不负责一个地界儿,但面儿上也见过,就是没正经搭过话。 赵家平转过头,看着对方那张四十来岁的脸,笑着客气道:“哦,是胡大哥啊!我叫赵家平,喊我小赵就成。” 小赵,你这声哥叫得实在,往后这片儿谁要敢动你,直接报我名号。胡大海咧着嘴,巴掌拍得人肩膀生疼。 瞧得出来,他这话是真走心了。赵家平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点头应下这份人情。 那边统计员小陈已经把账算好了,胡大海这边还堆着货没称呢。 小赵你先别急着走,等我这儿弄完了,咱哥俩好好唠唠。胡大海推着车,还不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成。赵家平应声,扭头先去刘大爷那边,把公家的家伙事儿都归置好。 这些工具都是站里的,每天下班前登记锁进库里,第二天上班再领出来。说穿了,就是给收购员们弄的一道打卡程序。 那头胡大海正称着重,速度倒也不慢。收破烂的活儿,功夫全在分类上,回来只要过秤记账就行。 等货入了库,小陈开始算账。可算到最后,她皱了下眉。 老胡,你今天任务可还没够数,这时间还早,你这就结了? 胡大海也知道自己差着任务,苦笑着叹了口气。 三轮车半道撂挑子了,我是硬推回来的。等会儿还得送去修,啥时候能修好还没准信,明天只能多跑一趟补上。 原来车坏了,怪不得。 小陈没再多问,利索地给他结了账。 胡大海揣好钱,推着车冲赵家平招招手。 小赵,走,咱去那边唠,别堵着人家干活。 赵家平应声跟上,两人来到仓库边上一处偏僻角落。地上杂草都蹿老高了,看着像是好久没人来过。 小赵,你知道我找你唠啥不?胡大海开门见山。 赵家平自然不清楚,摇了摇头。 胡大海嘿嘿一乐。 行,我猜你也想不到。那我直说。 前几日,你是不是连着好几天都超额完成了采购? 这话一出,赵家平立马反应过来。那阵子他一门心思想着捡漏,收东西没收住手,确实是连着几天都超了不少。 见赵家平点头,胡大海又笑了。 我要跟你聊的,就是你超额完成任务这事儿。 胡大海这人敞亮,掏心窝子跟赵家平交了底。一方面,他瞧得出来,赵家平这小子是个懂事的,自己就把超额那些给抹平了,大家伙心里都踏实了不少。另一方面,今儿个他主动跟赵家平搭上话,越聊越发现这小伙子真对路子,脾性相投,是个能相处的主儿。所以他愿意多说几句,让这个刚来的年轻人尽早融进来,免得生分了。 其实胡大海压根不知道,他眼里这个需要提携的新人,早就混成了收购站的骨干,连站长都对他高看一眼,器重得很。赵家平听完这话,后背一凉,敢情自己无意间差点捅了马蜂窝,幸好反应够快,及时收了势头,不然真让人敲了闷棍,那可冤大了。 仔细一琢磨,这事儿还真赖他自己。他们这帮收购员,各管一片,天天蹬着三轮钻巷子跑胡同,瞧着轻松,其实一点不省心。可赵家平那边呢,前一个收购员一直泡病假,他那片地盘,大半年都没人踏进去过。这就是为啥他出去跑,有时候都不用怎么费劲,一三轮车就收满了。说到底,他那些超额,不过是在清这大半年的存粮。 他要是犯浑,光想着露脸,天天搞得爆表,上头一高兴把任务线往上拉,那可真就把所有人都坑进去了。万幸,赵家平不傻,脑子清楚得很。 “小赵,你今天肯叫我一声哥,那哥该说的就得全给你说透。”胡大海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话讲完了,你干得不赖,哥心里有数。行了,我得去修我那三轮车了,今儿要是拾掇不好,明儿个收购任务怕是又得拉胯。”说着,他弯腰就去推车子。 “胡大哥,等等。”赵家平在他身后招呼了一声。 “嗯?咋了小赵?”胡大海扭过头,瞅了他一眼,好奇地等着下文。 “胡大哥,自行车这玩意儿我也摆弄过,要不你那三轮车,我先上手瞅瞅,看能不能给你修好?”赵家平对这位胡大海的印象挺不错,再说闲着也是闲着,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正好还能攒点使用值,一举两得。 听赵家平说自己会修自行车,胡大海的眼睛顿时放光了。外头找个修车的,一趟下来可不便宜。这三轮车配给他们的,平时自个儿保养自个儿修,虽然说一天跑下来的差价,足够掏修车费了,可要能不花这冤枉钱,那不香多了? 胡大海一脸惊喜,嗓门都高了八度:“哎哟小赵,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那敢情好,你赶紧上手试试!” 他搓了搓手,又问了一句:“缺啥家伙事儿不?跟我说,我麻溜给你拿去。”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扳手、钳子,有这两样就差不多了。” “得嘞,我这就去仓库翻去!”胡大海应了一声,腿脚利索地就往仓库跑。 见他走远,赵家平也不耽误,心念一动,直接调出了自己那套修复系统。 系统界面弹出来,就仨选项: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 他扫了眼胡大海这辆三轮车,车漆掉了不老少,轮毂也有些锈迹,估摸着也就六成新的成色。想了想,直接点了个七成新。 修复这活儿,就是眨个眼的功夫。完事儿后他不慌不忙,在原地等着。 不多会儿,胡大海抱着个工具箱呼哧带喘地跑回来了,往地上一放,打开盖子:“小赵,你瞅瞅这些趁不趁手?” 里头扳手、钳子、螺丝刀摆了一堆,少说十好几样,一看就是怕不够用,一股脑全搬来了。 第93章 第93章:第93章 赵家平低头扫了两眼:“东西都全了,就差个锤子。别的不要,得那种大号的。” “大锤?”胡大海挠了挠头,有点犯难:“仓库那工具箱里我记得只有小锤子啊……你等着,我再去淘换淘换。” 说完,他扭头又往仓库那边颠颠地跑去了。 翻遍了工具箱,确实就一把巴掌大的小锤子。胡大海不甘心,又连跑了好几个仓库,最后在拆卸区那边,总算让他翻出一把特大号的铁锤。 这锤子个头是真不小,光是锤头都有脑袋大了,胡大海拖着都感觉费劲。他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儿要是抡起来,我这三轮车怕不是得直接散架喽?” 但人都找来了,总得让小赵看一眼。他拖着那把沉甸甸的大铁锤,又吭哧吭哧跑回了赵家平跟前。 “小赵,你看看这把能使得上不?” 赵家平瞥了一眼,立马摇头:“不行,这玩意儿太大了,使不动。” 果然还是不行。胡大海正打算把锤子拖回去呢,结果脚还没迈出去,赵家平又补了一句:“胡大哥,那锤子您先送回去吧。对了,三轮车我已经拾掇好了。” “啥?”胡大海拖着锤子刚要转身,一听这话,整个人愣住了,手一松,大锤差点砸脚面上,“这就修好了?” 他明明才让小赵帮忙找工具啊!虽说找大锤那会儿耽误了快二十分钟,可这时间也不算长啊。他一把扔下锤子,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三轮车旁边,围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上看看下看看,越看越觉得哪里怪怪的:“咦,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感觉这车比刚才新了不少呢?” 能不新吗?原本六成新的破车,愣是被赵家平一键提到了七成新的成色。 赵家平面不改色,随口就编了个瞎话:“哦,刚才修车的空当,顺手给你抹了抹车,灰尘擦掉了看着就精神。” 擦完的车看着确实顺眼多了。 胡大海也没多想,跨上车座蹬了两圈,三轮车跑起来比坏之前溜多了。 “小赵,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本事!” “你可帮哥哥解决大麻烦了!” 胡大海笑得合不拢嘴,这车让赵家平给拾掇得跟新的一样。 这小子看着连二十都不到吧? 能有这手艺就不容易了,关键是模样周正,做人也敞亮。 “走,今天活儿完得早,跟我回家去!” “让你嫂子整俩菜,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话说完,胡大海压根不等赵家平回话,弯腰抓起地上的扳手钳子,一股脑往车斗里一扔。 骑着三轮车就往交车那边赶。 赵家平这边还在琢磨要不要应下来,人早没影了。 他摇摇头笑了一声,蹬着步子跟上去。 这个胡大海,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跟这样的人处着,心里踏实。 赵家平才走到仓库那头,就瞧见胡大海推了辆自行车过来。 收破烂跑差价,一天跑的路不少,但凡路程远点的,谁愿意省买辆车的钱? “小赵,你还没弄辆车吧?坐后头,我捎你一程。” 胡大海拍了拍车后座,冲赵家平招呼道。 这哥们从头到尾就没问过人家愿不愿意跟他去,憨得可爱。 性子直的人干事儿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喜欢就是喜欢,从跟你玩虚的,更不会背地里动什么小心思。 跟这种人来往舒服得很。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全是实心实意。 赵家平笑着回了一句:“胡大哥,不用了,我自己也有自行车。” 胡大海愣了一下:“你有车啊?放哪儿了?要不要我先带你过去?” 搁在一般老百姓眼里,家里头能有一辆自行车,那可是让人眼热的事儿。 但收购站里这些靠倒手赚差价的人不一样。 他们攒钱买个车,可比别人容易多了。 胡大海心思简单,压根没往别处想。 瞧见胡大海要跟着自己走,赵家平赶紧摆手:“胡大哥,您先去门口刘大爷那边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那间修理小库房,可是站里的命根子。 除了几个最信得过的人,外人根本没有知道那地方。 站长当初挑地方的时候,也是特意找了个偏角落的,平时压根不会有人往那边凑。 赵家平心里清楚,他偷偷干修理这活儿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他没让胡大海跟着。 胡大海听赵家平让他去门口等,也没往心里去。 赵家平随口应了声,摆了摆手:“成,那我先过去等你,你慢慢来不碍事。”话音一落,蹬上自行车就走人了。 赵家平这边也往维修仓库赶,骑上自己那辆车。他那辆车为了不惹眼,就修了个五成新,看着还跟辆破破烂烂的旧车似的。 骑出去没多远,赵家平老远就瞅见胡大海跟看门的吴大爷站在收购站大门口聊得正热乎。 见他骑着车过来,吴大爷笑眯眯地来了一句:“小赵啊,你再晚来一会儿,小胡这张嘴怕是要把你夸上天了。” 胡大海嘴一咧,笑哈哈接话:“吴大爷,我可没瞎吹。您是没亲眼见着,我就跑去找个锤子的工夫,小赵三下五除二就把我那三轮车整利索了。” “您也知道,那破车是老毛病了,搁修车铺里回回都得拆了捣鼓半天,少说也得收我五块钱起步。” “可小赵这一上手,顶多十来分钟就给鼓捣好了。” “您说说,这手艺是不是没得挑?” “他要是哪天不想收破烂了,随便支个修车摊子,那钱包也得鼓鼓的。” “那是那是!”吴大爷乐呵呵地点头,嘴上一个劲儿附和,压根没提赵家平在站里兼职维修那档子事。 这种内情,胡大海根本不够格知道,说了反而坏事。 赵家平骑车到跟前,先跟吴大爷打了个招呼,紧跟着嘱咐道:“大爷,回头您要是见了站长,帮我说一声,东西我搁仓库门口了。” 他今儿提前下班,也没闲着。修复值该赚还得赚,蚊子腿再细也是肉。 之前他又捣鼓好了一台收音机,外加两块手表。这物件不比自行车,谁知道里头烧成啥样了,摆弄起来自然要费点工夫。 吴大爷一听,心里门清赵家平话里说的是啥。这点暗号也就他们几个明白人听得懂。 他点着头应道:“行,回头我跟站长提一嘴。” 旁边的胡大海一脸好奇凑过来:“小赵,你有啥东西要给站长啊?” 这都快四十的老爷们儿,好奇心重得跟小孩儿似的。在他这儿,哪句话该问不该问,压根没那根弦。 赵家平笑了笑,随口带过:“没啥大事,之前借了站长点东西,用完了正好给还回去。” “哦。”胡大海应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 他这人就这性格,大大咧咧不装事,手里捧着个铁饭碗,加上每天倒腾赚的那些差价,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平时啥事都不往脑子里搁,反倒活得比谁都舒坦自在。 俩人骑着车从收购站出来,刚出院门,赵家平就提了个醒:“胡大哥,咱要不先拐趟菜市场吧?” “菜市场?”胡大海眼睛一瞪,有点发懵。 “那可不嘛,您冷不丁带我回家里吃饭,嫂子八成还来不及备菜备肉。咱顺道把菜和肉买了带回去,也省得嫂子再跑一趟腿。” 赵家平一番话点醒了胡大海,他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咋就没想到这茬儿!行,先去菜市场走一趟!” 可这哥们儿平时压根儿不碰买菜这活儿,菜市场在哪个旮旯都摸不清。俩人没辙,只好半道儿拦了两个大妈问路,七拐八拐才总算找到地方。 进了市场,赵家平下手那叫一个利索。猪肉称了几斤,又挑了只老母鸡,再拎条活鱼。青菜萝卜啥的也拾掇了一堆,临走还捎上十几颗鸡蛋。 胡大海站一边儿看着他不停地往外掏钱递票,眼睛都花了,脸上挂着不好意思:“小赵,你到我家里来吃饭,这又花钱又贴票的,我这脸可挂不住啊。” 这胡大海平日里不当家,票子票证一概没有。他兜里就剩今儿个跑腿赚的那几块差价,肉票蛋票压根儿不沾边。 第94章 第94章:第94章 看胡大海心里过意不去,赵家平笑了:“胡大哥,说这话可外道了。我头一回登门,空着手那哪儿行?买菜不是应当的嘛。” 胡大海这人最听劝,当即拍胸脯:“成!那我可就真不跟你见外了。打今儿起,你是我胡大海的兄弟,我是你大哥。你有啥难处,刀山火海大哥绝不含糊!” 瞧胡大海掏心窝子的模样,赵家平乐了:“好嘞!那我从今往后也有大哥罩着了。” 跟胡大海打交道,你就永远不用担心背后被捅刀子,人简简单单一个,实在得很。 俩人的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这才蹬上自行车往胡大海家赶。 胡大海住的地方也是个大杂院,但就一进的院子,人不多,还算僻静。几个婶子大妈搬着小板凳正坐在院里唠嗑,瞧见他俩进了门,唰啦好几道好奇的目光全落在赵家平身上。 有位大妈招呼了一声:“大海,今儿个咋这么早就下班啦?这是谁家的后生啊?” 胡大海大大咧咧一挥手:“三轮车半路撂挑子了,就提前收工了。妈,这是我今儿个刚认的小兄弟,赵家平,请他到家来喝两盅。” 赵家平这才知道,这大妈居然就是胡大海的亲娘,赶紧叫了声:“大妈好。” 胡大妈点了点头,眼神上下打量了赵家平一圈儿。看这年轻后生岁数不大,衣裳也齐整,模样周正,推的自行车虽旧,好歹说明家里日子过得还行。不像是那种穷嗖嗖跑别人家蹭饭打秋风的人。 “妈,你跟几位婶子先唠着,我跟小赵进屋去了。” 胡大海招呼了一声,俩人就推着自行车往屋里去了。 胡大妈脸一垮,火气直往上蹿:“这个胡大海,跟他说了多少回,别啥人都往家里领,咋就记不住呢?” 这小子,性子随他爹,见谁都想交个朋友。 可你交朋友倒是长点眼啊,那帮人除了蹭吃蹭喝,完了借钱不还,还能干出啥好事儿? 去年她身子骨不行,动了刀子住了院。 家里手头紧,让胡大海找他那帮朋友周济周济,结果呢,一个个支支吾吾,借口一套一套的,愣是没人搭把手。 打那以后,她就给儿子撂了狠话,让他跟那帮人断了来往,更不许再往家带人。 胡大海那会儿也认清了那帮人的嘴脸,一口应下。 这么久,也确实没再往家领过人。 谁成想,今天又犯了。 胡大妈忍不住叹了口粗气。 旁边一位大妈劝道:“大海妈,你也甭太揪心,我看今儿这小伙子,跟从前那帮人压根不是一路的。” “你留心没?他和大海的车把上,可都挂着吃食,鱼啊肉啊鸡啊,样样齐全。” “你们家大海手里不攥钱,这些东西,八成是人家这小伙子掏的腰包。” 大妈活了半辈子,眼力劲儿确实毒,一眼就瞧出了门道。 是吗? 胡大妈还真没顾上瞧这些。 儿子确实不管柴米油盐,钱啊票啊,全攥在儿媳妇手里。 能拎这么多东西上门,那就说明,儿子今天带回来的这个,跟之前那帮人完全是两码事儿。 想到这儿,胡大妈心里松快了些。 可还是不踏实:“不行,我得再回去瞅瞅,大海缺心眼儿,别又叫人给糊弄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急匆匆往回赶了。 这时候,胡大海和赵家平已经把东西卸下来,提溜进屋了。 家里,胡大海媳妇儿正搁屋坐着,一瞧自己男人又带人回来,也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 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小赵,这是你嫂子。”胡大海瞅见媳妇儿脸色不对,脸上挂不住,赶紧打圆场。 “嫂子。”赵家平笑着叫了一声。 胡大海忙接话:“媳妇儿,这是我兄弟小赵,赵家平,跟我一样,在废品收购站干活儿。” “今儿我三轮车趴窝了,多亏他搭手给我拾掇好。” “你瞅,我邀他来家吃顿饭,他还捎了这么老些东西。” 胡大海这人直来直去,可绝不傻,该解释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得很。 说着还把手里的东西提溜起来晃了晃。 胡大海媳妇儿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岔了。人家帮着把车修好,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上门,哪能给人甩脸子瞧? 胡大海媳妇儿脸上堆着笑,赶紧跟赵家平打招呼:“小赵是吧?别怪嫂子刚才那态度,胡大海那会儿老带些不着四六的人回来,我是真怕了。” “嫂子您言重了,我冷不丁上门,是我唐突了。”赵家平心里明镜似的,这胡大海以前交朋友够邋遢的,把家里人都整出阴影来了。 胡大海媳妇儿招呼俩人坐下,拎着菜和肉就往厨房钻。胡大妈从里屋探头瞧了瞧,见气氛缓下来了,也悄悄找儿媳妇打听去了。 听说是儿子的同事,三轮车也是人家给拾掇好的,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胡大妈那张脸总算松快下来,悬着的心也跟着放肚子里。 屋里就剩胡大海和赵家平俩老爷们儿坐那儿唠嗑。胡大海干废品这行年头可不短了,整天在外面东奔西跑的。赵家平琢磨着,这老哥说不定能给他指点指点门道。 “胡大哥,您收破烂这些年,撞见过老物件没有?就那种上了年头的老货色,品相孬点儿也没事,只要够老我就有兴趣。”赵家平寻思自己有好些日子没碰见漏儿了,跟同行聊聊指不定能有点意外收获。 胡大海一听就来劲了:“嗨,这不有的是嘛!”他收破烂收了这些年,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胡大海喝了口水接着说:“老东西多了去了,还有人偷偷摸摸专门收这个呢。” “不过人家都挑品相好的收,你倒好,专问那些破的烂的干啥?”胡大海来了兴致追问。 赵家平一听有人私底下收古董,不由愣了愣神:“这不犯法吗?这东西不是不让私下交易?” 胡大海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这年头不让私下搞的事儿多了,可老百姓谁没私下捣鼓过点东西?只要闹得不过分,没人眼红去找茬举报,基本就啥事没有。” 赵家平还真有点儿没想到,胡大海这人看着糙,说起这些门道倒是头头是道。这人还真不能光看表面就给定性了。 “小赵,你跟哥说实话,打听那些破烂玩意儿要干啥用?”胡大海憋不住心里那点好奇。他知道老货确实值钱,可值钱那也得品相好才成。破的烂的跟垃圾有啥两样?赵家平不问好的反倒盯上破烂了,他这心里琢磨不透。 赵家平看胡大海那探究的样,笑了笑开口:“胡大哥,这么跟您说吧。这古货啊,讲究的就是那点儿年代味儿。有人爱抽烟有人好喝酒,我赵家平就好这一口老味儿。” “那些品相好的物件儿,早都算正经文物了,国家管着不让随便买卖。我也就不敢碰那个。”赵家平说着顿了顿。 “但是那些破的烂的不一样,我当废品收回来又不犯法。回头我自己拾掇拾掇,补补修修,摆家里当个摆设,看着心里头舒坦。” 胡大海听完点点头,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收破烂的买卖破烂,天经地义的事儿。 胡大海这话说得敞亮,赵家平听着心里也舒坦。 人活一世,谁还没个念想?抽烟喝酒都是自个儿乐意,收古货也是一样,不偷不抢,凭啥不能玩? 赵家平见胡大海懂他的心思,赶紧趁热打铁:“胡大哥,往后您收废品时帮我留个心眼,见着破烂旧货就帮我攒着,花多少钱都算我的。” 他琢磨着,胡大海这人靠得住。 这事儿对胡大海来说就是捎带手的事,他要是肯应下来,自己捡漏的路子可就宽多了。 胡大海那边一听这话,当下把胸脯一拍:“说啥钱不钱的,多见外!” “你喊我一声哥,这点小忙我还能不帮?包在我身上了!” 赵家平笑呵呵地道了谢,心里踏实了不少。 胡大海负责那片区域也有些年头了,跟各路收废品的都熟。 哪怕隔三差五能碰上几件好东西,那也是白捡的便宜。 第95章 第95章:第95章 他现在来收购站时间不长,就认得胡大海一个。 但胡大海人脉广,往后通过他,就能认识更多收废品的老手。 到时候多走动走动,递根烟、喝顿酒,关系不就处上了? 反正收破烂就是多瞅一眼、多问一嘴的事,既不费劲也不违法。 人多了路子就广,捡漏的机会自然就多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还得看胡大海这边有没有实在货。 胡大海见赵家平这么客气,摆了摆手:“都说了别见外,这么点事,谢啥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 赵家平赶紧追问:“咋了?是不是有啥事?” 胡大海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地说:“倒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前两天翻出来个物件,像是老东西,但它那模样……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 赵家平一听是老物件,哪还管啥好看赖看! 他脑子里装着修复系统呢,再破再埋汰的东西,到他手里都能焕然一新。 他急急地追问:“胡大哥,啥物件?搁哪儿呢?” 胡大海见他眼睛都亮了,不由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你对这老玩意儿是真上瘾!” “东西就在我家搁着呢,确实是埋汰了点。你要真想看,我劝你吃完饭再去,不然怕你倒胃口。” “你确定非要看?” 赵家平好奇心直接被勾得痒痒的,哪能不看啊。 胡大海一点头:“成,跟我过去瞅瞅。”说着站起身,领着赵家平绕过屋门,走到墙根底下。 那儿摆着个东西,乍看跟痰盂似的,但赵家平凑近一瞧,这哪是痰盂,分明是只铜香炉啊。 看模样,确实像件老物件儿。就是瞧不周全,一时也猜不透来历。 赵家平心里那点好奇劲儿彻底被吊起来了,刚想弯下腰凑近了瞅,胡大海一把把他拽住:“小赵,别凑那么近看。这玩意儿是我收破烂儿时候淘来的,寻思是个铜的,经得住用,就捡回来当夜壶了。” “你嫂子上晌肯定拿刷子甩干净了,可那股气味儿八成还留着。” 说完,胡大海自己先嫌弃得直拧眉毛,一会儿还想喝两盅呢,真不想盯着这东西。 赵家平咧嘴一笑:“胡大哥,嫂子都拾掇过的事儿,准保干净的。” 说完就过去了,蹲身下去,空手真把那只铜香炉抄起来掂量。 这炉子外表平平无奇,表面黑得发亮,裹了层老旧的皮壳。上头散布着些不知咋弄出来的小麻点儿,缝里头嵌着绿莹莹的铜锈。 估摸着尿壶当了不短日子,罐壁里头结了厚厚的老尿垢。虽说刷过晒透了,一上手,那股子搅和一起的呛人气味还是直往鼻子里撞。 胡大海原想跟着凑近点儿,猛一闻着那股味道,人又往后退回去两步。 赵家平翻过香炉底儿,目光一落,炉子底部明晃晃铸着六个大字——“大明宣德年制”。 就这一眼,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了这铜香炉的名头。竟然是只货真价实的宣德炉!绝对没跑儿! 宣德炉明宣德三年开铸。宣德皇上虽说在位十年,可真真正正算得上正统的宣德炉,只有宣德三年那一批。每一件炉底上都刻着“大明宣德年制”的字样。 宣德炉活儿做得精细,造型养眼,烧的料子更是烧钱,用的是暹罗国运来的风磨铜,混了好些贵重矿物,反复冶炼好几回才成器,金贵得很。 东西一出世便是紧俏货。 到明朝中叶,更是大把人捧着大把银子求一只宣德炉。到了明朝末儿,宣德炉更是贵得离谱,只要模样齐全点的,动不动就得白银几万两垫底。 宣德炉从出炉到现在,中间愣是扛过了改朝换代,闯过了战火纷飞,能挺到今天可不容易。别说这种正经宣德三年造的,就算是后人仿制或私造的杂款,那也都成了值钱的宝贝疙瘩。 这会儿的赵家平,哪还有闲心管那股尿臊味儿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香炉,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叮! 脑子里炸开一道机械音,紧接着,一连串信息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赵家平愣住,低头瞅着手里这个灰扑扑的铜疙瘩,半天没回过神。 这玩意儿,是个古董?明宣德年间的雪花金朝冠耳方炉?还是五百多年传下来的老物件儿? 系统说话不带喘气儿的:破损太严重,可以修,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九成新三百。使用值能攒着抽奖,一百点抽一次。 紧接着,又一道提示音砸下来——这炉子已经够上古董级了,但赵家平兜里就十九块,穷得叮当响。想修好,得五万财富值。修完之后东西值三千一百万,卖出去的利润再抵扣修复的钱。 赵家平脑子嗡嗡的。 他那个抽奖得的自动鉴宝功能,能看个大概来历,可跟系统这个详细程度一比,简直是渣渣。 可问题是,胡大海就在跟前站着呢。 他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儿,直接把系统叫出来,把炉子变个模样吧? 那也太吓人了。 赵家平在心里头飞快地划过“拒绝”俩字。 胡大海站旁边儿,盯着赵家平捧着自己家尿壶那眼神儿,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看赵家平半天没动弹,实在憋不住了,试探着开口:“小赵啊,你要是真稀罕这个……等你走的时候,哥把它送你了。” “不过,咱能不能先把它搁下,去好好洗个手?” “你嫂子那边,估计都炒好几个菜了。” 赵家平这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人家家里做客,抱着人家的夜壶不撒手,这像什么话? 他满脸不舍地把炉子放回原位。 这东西在角落里搁了不知道多少年,沾满了灰,浑身一股子味儿。现在拿进屋,实在不像回事儿。 “胡大哥,我也不跟您瞎客套了。”赵家平搓了搓手,“这东西您说送,我不能白拿。该多少钱,我给您补上。” 一听见“钱”这个字,胡大海脸就拉下来了。 “小赵,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高兴,“哥说了送,那就肯定是送。你再提钱,那不是跟我外道呢吗?” “再说了,这不就是个破尿壶吗?我收破烂时候随手捡来的,能有啥好心疼的?” “你真要是喜好这些老物件,赶明儿我收破烂的时候,得多帮你留意着点儿。”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跟大夏天灌了口冰镇汽水似的,那叫一个舒坦。 “那行,胡大哥,我就先谢您了。”他咧嘴笑了笑。 “谢啥谢,走,先带你洗手去。” 胡大海说着,领着他到了水龙头边上,还翻出一块洗衣服的大肥皂递过去。 胡大海捏着搪瓷缸子灌了口茶,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赵家平这人他算看透了,一提到老物件就跟猫闻着腥似的,浑身来劲。 这事儿说来也巧了,前几日收破烂正好路过文物商店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怀里跟抱着宝贝似的捂着一个淡青色瓷瓶,瓶身上画着个古装美人儿,那模样儿跟活人似的。 胡大海这人好奇心重啊,看她迈进店门,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想瞅瞅这瓶子到底能值几个钱。脚底下抹了油就跟进去了。 店里那老师傅约莫五十来岁,脑袋上的白头发比老太太还多。他接过瓶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瞅,那架势比相亲还仔细。 末了,老师傅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说到这儿,胡大海嗓门一下子拔高了,茶缸子往桌上一墩:“小赵,你猜猜,给了多少钱?” 赵家平哪猜得着这个?他又没见过那瓶子,摇头嘿嘿一笑:“胡大哥你就别吊我胃口了。” “三百!整整三百块钱!”胡大海激动得唾沫星子直飞,“咱这儿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三百块啊,都够买辆自行车外加一台缝纫机了!” 他这话音还没落,说当时店里的眼珠子全都直了。有人嘴巴大张着能塞俩鸡蛋,有人一个劲儿咽唾沫,心里估摸着这老太太可真是走了大运道。 第96章 第96章:第96章 可老太太不这么想啊,她心里盘算着,既然能开到三百,说不定能涨到四百五百呢?当即抱着瓶子就往门外走,意思是让店里的师傅给她拦回来。 没成想人算不如天算,老太太刚迈出店门一步,脚底下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手里的瓶子脱了手,啪叽一声摔在门口的石头地面上,清脆的一响,碎成了一地渣子。 胡大海说到这儿,还跟着一哆嗦,脸上肉都皱到一块儿去了。 老太太看着满地的碎片,整张脸都白了,坐地上手掌啪啪地拍了好几下地面,那叫一个心疼。爬起来抱着最后一丝念想,带着哭腔问老师傅:“这碎片您还要不?” 老师傅摇了摇头,直接回了句:“完整的瓶子值三百,一堆碎瓦片儿,收来干啥使?” 赵家平听到这儿,眼神却明亮起来,追问道:“胡大哥,后来那些碎瓷片扔哪儿去了?” 这一问可把胡大海问住了,他一脸稀罕地看着赵家平:“我说小赵啊,你这脑瓜子想啥呢?那些破瓷片还不如一块废铁值钱,你惦记那玩意儿干啥?” 赵家平啥也没说,心里头却是另一番盘算。只要碎得不算太厉害,他那个修复系统就能让这些东西原模原样地拼回去。三百块钱的大瓶子碎片,那可是白花花的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啊! 胡大海一拍大腿,眼睛直放光。 那东西送到文物商店,人家开价就是三百块,这在咱这年月,可不是小数目啊。 只要有那些碎瓷片在手里,拼拼补补,那件宝贝就能重新立起来,这可是一笔横财。 赵家平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却说得轻松:“胡大哥,你不是说那瓷瓶上画着个古装美人嘛。” “碎就碎了呗,捡回来拿胶水粘上,摆家里当个摆设,看着也舒坦。” 他这借口找得滴水不漏,胡大海压根没往深处想,还真就信了他的话。 “成吧,你这喜好倒是稀奇,别人都稀罕活蹦乱跳的,你偏看中那画上的。” “不过当时那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看着心里堵得慌,扔下钱就溜了,那些碎片到底去哪了,我还真没留意。” “你要是存心想找,回头去趟文物商店,问问那边收货的师傅,兴许能问到下落。” 赵家平听完心里一喜,这倒是个好路子。 只要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瓷片,说不定又能捡个天大的便宜,这种机会可不能撒手。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上班,就先奔文物商店去打听打听。 这边话还没说完,胡大海的媳妇端着两盘热菜进了屋,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招呼:“小赵,快来尝尝嫂子做的菜,家常口味,可别嫌弃。” 她说着,还特意抽了两双筷子递给赵家平。 赵家平接过筷子,客气了一句:“嫂子,不急不急,等你们一块儿吃。” “你们爷俩先垫垫肚子,锅里还炖着鸡呢,我再去扒拉两个菜就过来。”胡大海媳妇撂下话,转身就往外走。 她家灶房在正屋外头搭的小棚子里,免得做顿饭屋里全是油烟味。 胡大海也不跟赵家平见外,抬手招呼他:“小赵,甭客气了,咱边吃边聊。” 赵家平却摇摇头,笑着摆手:“叔,还是等等婶子和老太太吧,她们不上桌,我可不好意思先动筷。” “不过咱也别闲着,你刚说的那些收老货的稀罕事儿,再给我掰扯掰扯呗。” 他这心思全系在古货上,吃饭哪有听故事要紧。 胡大海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这小子,钻到古董堆里出不来了是吧。” 话是说归说,他肚子里确实攒着不少新鲜故事,见赵家平爱听,也就接着往下唠。 那还是五十年代的事儿,上头号召破除迷信,庙里的泥像一尊尊都被拉倒了。 有回,有人从老爷庙的关公肚子里,翻出来一根棍子似的东西。 那玩意儿约莫一米来长,带着点弯度,通体发紫,表面布满深深浅浅的纹路,有直有斜,看着就别扭。 村里人都说这是宝贝,赶紧往文物商店送。 结果店里的老师傅一问来历,二话不说就让原封不动拿回去,连价钱都懒得开。 赵家平正听得入神,胡大海话锋一转,反问道:“小赵啊,你说那棍子,会不会就是关二爷的筋骨变的?” “不然怎么连文物商店的老师傅都不敢接这个活儿?” 话里带着几分敬畏,胡大海叹了口气。 说是破除迷信,可关二爷在老百姓心里供了这么多年,谁心里不是揣着几分怯意呢。 这事吧,说来也怪蹊跷的。 文物商店那边压根没给一句准话,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说。 这么一搞,街坊邻居私下里都嘀咕开了。 不少人琢磨着,怕是那师傅心里也犯怵,不敢碰关二爷的东西。 赵家平想了想,随口接了句:“许是够不上文物的标准,人家才没收的吧。” 他连东西的面儿都没见着,哪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胡大海说的那套,说什么关二爷的东西店家不敢沾,那可真是瞎扯淡了。 文物商店里啥宝贝没有,历朝历代的玩意儿堆得跟山似的。 再说咱们搞考古的,连古代帝王的老坟都掘了不知多少座,也没见谁皱过眉头。 胡大海说着说着,话头一转,又扯回关二爷身上了。 咱中华上下五千年,名留青史的英雄好汉多了去了。 可偏偏就关二爷被供成了武圣,跟文圣孔子平起平坐。 汉朝忠义无双士,千古英雄第一人,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胡大海一提起关二爷,嘴上就跟开了闸似的,拉着赵家平扯起了三国。 赵家平倒是没想到,这胡大哥竟然是个三国迷。 张嘴就是三顾茅庐,闭嘴就是匡扶汉室。 看他讲得眉飞色舞的,赵家平也不好扫他的兴,就坐在那儿一直听着。 胡大海难得碰上个愿意听他侃三国的,这回可算逮着机会了,越说越来劲。 讲着讲着,他媳妇又端了两盘菜进来,听见自家男人又在说三国,无奈地直摇头。 好不容易等胡大海讲渴了,端起杯子喝水的空档,才后知后觉地问:“小赵,我说这些,你该不会嫌烦吧?” “哪能啊,胡大哥你讲得可真不赖。”赵家平笑着回了句。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胡大海是真喜欢三国,讲到那些故事的时候,满眼都是光。 带着感情讲出来的东西,听着自然就鲜活。 这要是搁在以后那个年头,就凭胡大海这嘴皮子,上电视给全国人民说三国都够格了。 一听赵家平夸自己讲得好,胡大海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正说着呢,门被推开了。 一个清秀水灵的姑娘从外头迈进来,瞧见屋里坐着胡大海和赵家平,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就要溜。 胡大海眼尖看见了,扯着嗓子喊了声:“燕子,站住!” “没瞅见家里来客了?过来叫人!” 说着转头冲赵家平介绍:“小赵,这是我大闺女,胡婷燕。你也甭跟她客气,喊着燕子就成。” “这丫头刚满十八,学校出来工作还没着落呢,成天在外头野。” 燕子被老爹喊住,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本来张口想喊叔叔。 可一抬眼瞧见赵家平那张年轻脸,这俩字憋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口。 胡大海看闺女杵在那儿不吭声,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训人。 赵家平赶紧打圆场:“胡大哥,我比燕子就大两岁,叫叔叔太见外了,咱各叫各的。” 胡大海愣了愣,扭过头上下打量了赵家平好几眼,心里也不知道在琢磨啥。 燕子见老爹没逼自己,松了口气,赶紧问:“爸,我妈搁哪儿呢?” 当儿女的回家头一件事,十有八九都是先找妈。 “在小厨房忙活呢。”胡大海顺嘴答了一句。 燕子在这儿待着浑身不自在,一听这话拔腿就走:“那我帮妈做饭去。” 话说完人就溜出去了。 闺女一走,胡大海清了清嗓子,转头对赵家平说:“咱接着聊,刚说到哪儿了?” 第97章 第97章:第97章 “说到单刀会鲁肃。”赵家平提醒了一句。 “哦对对,我这就接着讲。”胡大海回过神来。 可这回再讲三国,明显魂儿不在身上,颠三倒四的,连最浅显的段子都能记岔。 讲了没几句,自己就把自己绕晕了。 索性一摆手:“得了得了,今儿不说了,改天咱去站上闲着的时候我再给你细掰扯。” “成。”赵家平应了一声,寻思着三国不聊了,那唠唠古玩也行。 便开了口:“胡大哥,那您给我讲讲,您听过或撞见过的那些古货故事呗。” 胡大海微微笑了笑:“古货那事儿待会儿再说。” “小赵啊,咱俩相识不久,我对你这人还摸不透,你跟我唠唠呗?” “比如你家里啥情况,弟兄姐妹几个,这总能说吧?” 这有啥不能说的,赵家平也没藏着掖着,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 说自己在乡下也是单过,就一个叔叔,还出了意外没了。 “进了城,拿着顶班的轧钢厂名额,换到了咱站上的岗,就上班直干到现在。” 赵家平挑着重要的说,细枝末节没多提。 胡大海一听,闹了半天赵家平是自个儿从乡下来的,连唯一那叔叔也走人了。 忍不住开口:“小赵,没事儿,你眼下不孤单了,这不还有哥我么。” “咱俩这么对脾气,以后我家就是你栖身的地儿,我家里的人就是你家里的人。” “逢年过节你就过来,大伙儿凑一堆热闹热闹。” 赵家平笑着点了头,一个人过日子他早习惯了。 可旁人一听他没亲没故,总觉得他怪可怜的。 胡大海想起赵家平换工作那档子事,心里头跟猫抓似的,凑过来就问:“小赵啊,搁一般人眼里头,轧钢厂那活儿多体面,你倒好,拿那铁饭碗换了收破烂的差事,当时脑子里是咋盘算的?” 废品收购站,讲出去是好听,可他们这些干活的,街坊邻居哪个不是直喊收破烂的?自己私底下也这么叫唤,压根没当回事儿。 拿国营大厂的正式名额去换个收破烂的活儿,搁谁听了都得犯嘀咕,要么是脑子让门夹了,要么是灌了浆糊,再不然就是让驴蹄子给蹬了。 就冲这茬儿,赵家平换完工作以后,四合院里那帮人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子。 赵家平听胡大海问起缘由,咧嘴笑了笑:“当时真没寻思那么多,就觉得进厂里头上工,得让人管着,浑身不自在。” “收破烂反倒自在,想去哪儿转就去哪儿转,还能捎带看看街头巷尾的景儿。” “这么一合计,就给换了。” 胡大海听完,“啪”地一拍大腿:“换得值!” “小赵,你这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捡着宝了。” 能赚差价的行当,还能差了? 表面上瞅着,收破烂又埋汰又耗力气,工资还少得可怜。 可实际上呢?一天下来,差价落袋的数目可不少,这好处外人压根瞧不见。 说收破烂这活儿不行? 你去问问废品站里那些干活的,拿个国营大厂的编制来换他们手里的活儿,看谁乐意换。 就说胡大海他自个儿吧,一家七口人,老母亲身子骨还差,全靠他一人挣嚼谷。 日子不照样过得滋滋润润? 他要是进了厂当工人,平常日子兴许能凑合,可想攒下一分闲钱,门儿都没有。 万一赶上个急茬儿,指不定就抓瞎了。 他娘那回犯病要开刀,要不是平日里能多挣俩子儿存下了点,这个家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胡大海心里头,对这活儿是越干越觉得舒坦。 俩人又扯了会儿闲篇,胡大海媳妇儿掀帘子进来,说鸡跟鱼都炖利索了。 “行,荤腥齐了,咱哥俩能开喝了。”胡大海美滋滋的,踱步进屋拎了瓶酒出来。 一屁股坐到饭桌边,冲赵家平招手:“小赵,麻溜儿过来陪哥整两口。” 赵家平压根不沾酒,连忙摆手:“胡大哥,我真喝不了,要不让大妈跟嫂子她们都上桌,咱一块儿吃饭,陪你喝个尽兴。” 胡大海一听赵家平连酒都不会喝,直摇头:“小赵啊,大老爷们儿哪能不会喝酒啊,这玩意儿得练啊。” 赵家平笑了笑说:“那我下回再练,我这就去叫嫂子她们过来动筷子。” 说完,抬脚出了屋。 刚踏出屋门,就见旁边的灶房口围了一堆人,胡大妈、大嫂都在,旁边还蹲着胡婷燕和几个丫头片子,叽叽喳喳聊得正欢。 赵家平喊了一嗓子:“大妈、大嫂,进屋开饭了!” 大嫂心里门儿清,胡大海那脾气,酒没喝痛快绝对不动筷子。她凑过来问:“小赵,你们哥俩不先整两盅?” 赵家平挠挠头:“我滴酒不沾,这不特意喊你们上桌,陪大哥喝个尽兴。” 大嫂听完愣了愣神,又转身进屋跟胡大海核实了一遍。 谁料赵家平是真不会喝,骨子里也没那套女人不能上酒桌的破规矩。他琢磨着,他就是来蹭顿饭吃,酒桌上那些弯弯绕他懒得弄明白。就算真懂,他那性子也懒得搭理这种瞧不起女人的老规矩。 饭菜摆上桌,胡家七口加上赵家平,整整八个人分了俩桌。 男人们那桌坐了胡大海和赵家平,胡大妈跟大嫂作陪。女娃儿这桌由胡婷燕带头,领着三个妹妹挤一块儿。 胡家四个姑娘,老大胡婷燕今年刚高考完,还没找着活儿干。老二胡婷芳眼瞅着就要初中毕业。老三胡婷玉小学也快念完了。最小的老四胡婷梅,才刚上一年级。 老二芳芳是个机灵鬼,瞧见自己爹对赵家平那热乎劲儿,偷偷凑到老大耳朵边说悄悄话:“姐,你说这个赵大哥,不会是爸给你相中的女婿吧?” “胡咧咧啥呢!”燕子一胳膊肘把妹妹推开,脸噌地红到了耳朵尖。 刚吃饭前,爹介绍她们姐妹几个的时候,燕子就发现了,爹让她们喊的是大哥,不是叔叔。她偷偷瞄了眼旁边那桌的赵家平,模样挺精神,看着还有几分书生气,完全不像爹以前带回来那帮粗人。 十八岁的大姑娘,心里也装着事儿了。被妹妹这么一打趣,她忍不住多看了赵家平几眼。 饭桌上气氛热络,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挺开心,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天色不早,赵家平站起身要走了。胡大海把人送到院门口,目送着他蹬上自行车走远了,才慢悠悠溜达回屋。 进了家门,就剩自家媳妇和大闺女燕子还没歇下。 大嫂招呼道:“人送到了?” 胡大海应了一声,扭头冲自己闺女说:“燕子,你也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燕子多机灵,一听爹这话就知道要支开她,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大嫂赶紧叫住她:“燕子,先去把尿壶拎进来再睡。” 尿壶? 胡大海猛一拍大腿:“坏了!答应给小赵的尿壶,刚才走的时候我压根忘了给!” 可这会儿赵家平早骑车走没影了,就算想追也追不上喽。 胡大海这番话一出口,燕子刚迈出门槛的腿又收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偷听。 胡大嫂愣了半天,满脑袋问号:大海,你是不是喝迷糊了?送尿壶给小赵是啥意思? 她琢磨着自家男人八成又灌了二两猫尿开始说胡话。 胡大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谁喝多了?今儿晚上我就抿了两口,连嘴皮子都没打湿。 是小赵那小子说稀罕老东西,瞅见咱家那尿壶就走不动道了。 我看他真心喜欢,张口就答应送他了。 解释完,胡大海扭头冲女儿喊:燕子,你赶紧歇着去。夜里要是起夜,就领妹妹们去你奶奶那屋。今晚那玩意儿不兴再用了。 明儿我出工,顺道给小赵捎过去。 燕子回了声,脑子里忍不住琢磨——赵家平一个大男人,咋会对夜壶有这种爱好?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等大女儿回了屋,胡大海才拉了拉媳妇的胳膊,示意她坐下聊正事。 孩儿他娘,你品品,小赵这人靠谱不? 胡大嫂思量了片刻,点点头:瞧着是挺本分的,过日子应该是把好手。 第98章 第98章:第98章 胡大海见媳妇儿这么夸赵家平,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胡大嫂觉得奇怪:你打听这个干啥? 胡大海搓了搓手,笑眯眯地开口:我想撮合撮合燕子和赵家平,你寻思中不中? 燕子?胡大嫂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万万没想到丈夫动了这个心思。 她想都没想就摆手反对:不行不行,咱燕子好歹也是高中文凭。那小赵念过几年书? 再说了,你干收破烂这行,旁人背地里戳你脊梁骨还少吗?你不能让闺女也嫁个收破烂的吧! 胡大嫂虽然自己是收破烂的媳妇,可她心里头也嫌这行当丢人现眼。 自家闺女高中毕业,算得上半个文化人了,找了收破烂的对象,传出去多磕碜。 胡大海听了这话,心里可不乐意了:收破烂咋了?我说媳妇儿,我要不是靠着收破烂,能养活咱家七口人吃香喝辣? 你换个天天坐办公室的,能有这本事先? 日子过得舒坦才是正道,管别人怎么说呢! 胡大嫂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丈夫这话没毛病。 胡大海虽然是收破烂的,可每天倒腾买卖,赚的就是个差价,一天下来少说能落个两三块,多的时候能进账五六块。 这收入,院子里那些上班族还真比不上。 家里七张嘴天天吃得饱穿得暖,手头还有些富余钱。 这么说来,收破烂这门手艺,好像也不算太丢人。 胡大海咂咂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小赵连个对象都没有,燕子跟了他,那日子还能差到哪儿去?” “他刚搬进城,身上连个亲戚都挂不上。” “要是这门亲能成,往后咱们就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人常说半个姑爷半个儿,放到小赵身上,我看他比亲儿子还靠谱。” 这话一出,大海媳妇儿眼睛亮了:“快说说,小赵到底啥情况?” 胡大海刚张嘴,话匣子就拉开了,把赵家平那点底细全倒了个干净。 两口子在堂屋里聊得火热。 可谁都没留意,大女儿燕子压根没睡。 她人就贴在门板后头,屏着气,耳朵恨不得长到门缝里去。 爹娘聊的可是她一辈子的大事儿。 她一张脸悄悄红透了。 说心里话,她对那个赵家平,是真有点意思。 那小伙子长得是真精神,个子高,身板正,嘴角弯弯的,好像天生就带着笑模样,让人看了心里头就舒服。 再加上听爹说,他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没爹没娘没牵挂,她这心里头就莫名地揪了一下,酸溜溜的。 堂屋里,胡大海还没收住话头,又说起赵家平干收购员那股子拼劲儿。 “那几天,小赵小子简直是疯了,一天的任务,他天天都能超。” “可他不知道,要是连着干超半个月,那就得报到上头去,到时候上边不给立个典型才怪。” “真要立了典型,站里头肯定立马重新定任务标准。你想想,他小赵能连着干完,旁的收购员难道能说自己不行?那不是打自己脸么?” “真要闹到那一步,他小赵不但把整个站的同事全给坑了,连自己也得跟着搭进去。” 这话说到一半,胡大海咽了口唾沫,歇了歇气。 他媳妇儿正听得入神,赶紧拍了他一把:“后来呢?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 门缝后头的燕子也急,不知不觉又往前凑了凑。 “姐,你偷偷摸摸干啥呢?” 背后这嗓子来得太突然。 燕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咚”一下就磕到了门板上。 堂屋里头胡大海两口子立马站起来,齐刷刷往这边看。 燕子一边揉着脑门,一边回头瞪眼,站在后头的是小妹胡婷梅。 燕子压着嗓门问她:“小梅,这大夜里你不睡觉,跑出来干啥?” 小梅站在地上,一脸委屈:“我渴了,多喝了两碗水,这会儿憋不住了。想用尿壶,可咱们那个不是让爹送人了嘛。” 她这么一提,燕子才想起来,爹说要把那尿壶给赵家平送去,往后不让她们用了。 “走吧,我带你去奶奶那屋,先借奶奶的用用。” 燕子说着,拉开门牵着小梅走出来。 头一抬,正对上爹妈两双直勾勾的眼神。 她偷听心虚,被爹妈这么一瞧,脸蛋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她赶紧扯了个话头:“小梅闹着要尿尿,我领她去奶奶那屋。” 胡大妈住的那屋,在燕子她们房间正南边,一间隔成两半,南北各一间,巴掌大的地方。 胡大海和他媳妇儿互相瞄了一眼,胡大嫂扭头吩咐了一句:“明儿你下班回来,顺道买只新夜壶。” “中。”胡大海应得干脆。 时候不早了,两口子收拾收拾也预备躺下歇着。 燕子拉着小梅跑了一趟茅房,折回来又钻回屋子。心里头还惦记着爹娘刚才那话头,想着他们兴许还能接着唠,也好偷听点后续。 可胡大海两口子拾掇完,倒头就进了里屋,压根没接着往下提。 这一宿,小妮子翻来覆去像烙饼似的,愣是没合眼踏实。 到了第二天清早,燕子顶着俩黑眼圈,打着哈欠爬起来。 她这副蔫样儿,把胡大海两口子吓了一跳,连着问了好几回,燕子就糊弄说做梦闹腾得没睡好。 “得,横竖你工作也没落实,要不回头再躺会儿去?”胡大嫂瞧她困得不行,顺嘴劝了一句。 燕子点了点头,心里头仍旧挂念着,爹昨晚聊的那档子事儿,后头到底咋样了。 可她又没脸说自己偷听了墙角,自然更不敢直接去问胡大海。 一大家子吃过早饭,上学的拎书包出门,上班的推车子准备走。 “大海,别落下那夜壶啊。”胡大嫂扯着嗓子叮咛了一声。 胡大海刚才还真给忘了这茬,嘴里应了一声,打心底嫌那玩意儿晦气,也没敢上手直接提溜,侧身从边上扯了片旧麻袋皮,把尿壶裹了个严实,才拎到手上。 “我走了啊。”胡大海边推着自行车边跟屋里喊了一句。 胡大嫂在里屋应了话,又补了一嘴:“大海,下班那会儿捎个话儿给小赵,让他得空再过来吃顿饭,横竖他回那屋也是冷锅冷灶一个人,没个热乎饭。” “行,我跟他言语一声。”胡大海答应完,推着车,攥着那麻袋片儿包的家伙什,闷头出了院门。 燕子本来还哈欠连天,一听爹娘还要喊赵家平来家里吃饭,那点困意立马跑了个精光。 胡大妈昨晚睡得早,压根不知道儿子儿媳暗地里盘算的东西,见媳妇儿提起要叫小赵来家吃顿便饭,心里头也有点犯嘀咕。 她这儿媳妇不是最嫌丈夫往家招人么? 不过她也没多嘴,那姓赵的小伙子瞅着确实本分,自家儿子能跟这样的人搭伴儿,她心里也踏实。 胡大海蹬着自行车,一路提着那破麻袋片儿裹的尿壶,赶到了废品收购站。 他向来是头个到的,刚好撞上另一个收废品的老伙计万玉成。 “老万,你今儿来得可真不晚啊。” 万玉成一眼就瞅见他手头那鼓鼓囊囊的物件儿,来了兴致:“哎哟老胡,你手里提溜的是捡着啥宝贝啦?一大早就撞大运了?” “运啥运呐,这是从家捎来的,一个老古董玩意儿,咱站上那小赵稀罕这些,我带给他瞅瞅。” 胡大海随口一咧咧,半点没往心里去。 万玉成一听这话,眼神立马亮了,伸手就要去接。 胡大海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儿,心里直想乐,故意吊他胃口:“你真打算看?” 万玉成笑骂了一句:“废话,老物件那可都是值钱货,我肯定得开开眼。” “我可是听说了,文物商店那边收老物件,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你这玩意儿说送人就送人,心也忒大了点吧。” 眼下国家派了好些人下来收东西,十里八村都在传,谁谁谁卖了个老罐子,到手两千块。 谁谁谁又交了个老碗,直接给了一千八。 这种话万玉成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打心眼里认定,只要是老物件,那就跟金疙瘩没两样。 胡大海看他这财迷样,忍不住咧嘴损了一句:“好家伙,你瞅啥都像宝贝,掉块石头你都能当玉抱着。” 第99章 第99章:第99章 “得嘞,你要看就给你看,可得给我拿稳喽。” 话音没落,胡大海就把那块破破烂烂的麻袋片子包着的东西,往万玉成跟前一递。 万玉成心里早就觉着老物件都金贵得不行,怕单手接不稳当,赶紧用两只手捧过去。 然后搁在平地上,这才轻手轻脚地一层层揭开。 麻袋片子一路裹着,这猛一掀开,一股味儿直冲着万玉成鼻子就顶上来了。 “这啥味儿啊?咋这么冲?”万玉成皱着眉嘀咕了一句。 胡大海看见他鼻子皱成一团、嫌弃得不行的样儿,差点儿没绷住,笑喷出来。 硬撑着把笑意咽回去,胡大海一本正经地说:“老物件嘛,年头久了,自然带味儿。” 这尿壶在他家当尿桶都十几年了,里头尿垢都糊了一指头厚,能没味嘛? 万玉成寻思寻思,也觉得没毛病,老物件肯定跟新东西不一样,带点味儿才是正常。 他双手捧着,翻来覆去地瞅,左看右看,看了老半天也没看出朵花来,心里反倒凉了半截。 他心里的老物件,那可得一水儿的宝贝样儿,摆在那儿就透着值钱的贵气。 可眼前这东西,黑漆漆、脏兮兮的不说,浑身上下还坑坑洼洼的,磕碰得跟遭了劫似的。 看上去活脱脱就是没人要的破破烂烂,哪有一点儿宝贝的样子? 再加上那味儿熏得他早饭都在嗓子眼儿里翻腾,差点儿没直接吐出来。 “哎我说老胡,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咋长得跟个破烂似的,这也叫老物件?你没拿我开涮吧?” 万玉成实在是看不透这东西有啥稀罕的,索性往地上一搁,扭过头直问胡大海。 胡大海嘿嘿一点头:“嘿,你还真说中了,这就是我早些年收破烂收来的,名副其实的破烂级老物件。” “我瞅它瓷实耐用,就顺手留下当了尿壶。” 万玉成整个人一愣:“啥玩意儿?尿壶?” 那味儿一飘过来,万玉成胃里差点翻江倒海。憋了好半天,他才缓过劲儿,忍不住啐了一口:“老胡,你他妈又耍我!” 这俩货打打闹闹十几年了,损友俩字儿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平时谁坑谁一把,转头就忘,谁也不往心里去。 胡大海咧嘴笑笑,这回是他占了上风,那叫一个得意。 门口坐着的吴大爷拎着个大茶缸子,看这俩活宝斗嘴,就是乐呵乐呵地瞅着,一句话不插。 没一会儿,一辆二八自行车叮铃铃骑到门口。赵家平跳下车,扬手就喊:“吴大爷,胡大哥!” 吴大爷这脸立马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哟,小赵来啦!”那热乎劲儿,比对着胡大海万玉成这俩老油条的时候可足多了。 胡大海也接过话茬:“小赵啊,昨儿个晚走你走得急,有样东西落下了。这不,哥哥我给你捎来了。”说着他朝地上努了努嘴,冲万玉成喊:“老万,瞅完没?瞅完了赶紧给人小赵递过去。” 万玉成肚子里那个憋屈啊,又得碰一回那玩意儿。可当着吴大爷和小赵的面儿,他又不能发作。憋着一口气,歪过身子探出头,拎起旁边一张破麻袋片,把那尿壶裹了个严严实实,才提溜起来塞给赵家平。 啧啧,一尊正经的宣德炉,就这么被人嫌弃成了烫手山芋。 赵家平笑嘻嘻接过手,掂了掂,对胡大海说道:“胡大哥,谢了啊!”这玩意儿人家不收钱,回头他得买点东西上门去意思意思。 胡大海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客气啥!这不就是个破罐子吗?回头哥再给你踅摸俩好东西!” 赵家平慌忙摆手:“打住打住!胡大哥,好东西可犯法,你可千万别费那劲。我就爱收这些个没人要的破烂儿,就挺美。” 他这话茬接得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该表的态那是一点不能含糊。 胡大海听得心里熨帖,怎么看赵家平怎么顺眼。况且他早存了心思,琢磨着把这小子招回家当女婿呢。赵家平说啥,他都觉得有道理。 万玉成倒是犯了嘀咕,插嘴问:“你收这些破破烂烂的干啥?我听人讲,收古董不都讲究要品相好的吗?那才有赚头不是?” 赵家平咧嘴一笑,耐心解释说:“万大哥你说的没错,倒腾文物那帮人就是看品相。可我不一样,我不求那个。” “我就稀罕那种岁月腌入味儿的东西——越老越破越带劲。拿回家捣鼓两下,把缺的补上,摆那儿看着,别提多有味道了。” 万玉成听得脑子发懵,嘴里咕哝了一句:“补好了不还是个破烂儿?放那儿有啥看头?” 胡大海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就怼:“你这货不懂就别瞎咧咧!” 万玉成白他一眼:“就你懂?!你懂个屁!” 不过他倒猛然记起一桩事来:“嗌,说起破烂儿,前天我出去跑活儿,倒是撞上一件怪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个曲里拐弯的钩子,跟我说那是古董,玉做的,死活得卖给我。” “我个收破烂的,哪懂那个啊!我就让老太太拿去文物商店问问。她要不知道道儿,我还说能送她去。” 旁边收破烂的都议论,说那老太太老早以前,就揣着那个带钩子样的玉器去过文物店了。人家压根儿不收,看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我琢磨着,真要便宜到跟破烂一个价,买回来磨个玉烟袋嘴子也算没白折腾。可凑近一瞧,那条裂纹从上面一直劈到下面,根本没法儿用。算了,看那玩意儿干嘛。 小赵,你不是成天念叨着就爱收那些带着年头、磕了碰了的老物件吗?这东西,你倒是能瞅瞅去。万玉成就那么随口一说。 连文物店都不要,身上还裂着口子,这玩意儿真够得上破烂堆里的破烂了。他真想不通,收这么个东西摆家里,图什么?哪怕它是块玉,裂了就是残了,瞅着多不舒坦。 赵家平这边,耳朵却一下就竖起来了。他有种感觉,那带裂的钩子,八成是个藏着的好东西,心里那股子劲儿一下就顶上来了。立马开口说,万大哥,那能不能劳烦您带我找找那老太太去? 胡大海在边上瞧着赵家平这热乎劲儿,也接话说,这有啥麻烦的,又不是外人。老万,你赶紧的,带小赵过去瞅瞅。 万玉成瞥了胡大海一眼,嘴里嘟囔着说,就你爱做顺水人情,我自己个儿还能不知道答应?话头一转,对小赵讲,那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记个到,回头带你过去。 记完到就算正式上工了,领了三轮车跟装货的麻袋、秤砣家什,就能出去转悠捡货了。赵家平也痛痛快快应了一声,那我也去记个到,待会儿就跟着万大哥走。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这次可麻烦万大哥您了,回头我一定请您好好吃一顿。 请顿饭那是该的,跟这些跑街的收活师傅把关系处铁了,往后有啥好货,他们能先想着你,这种便宜可不好捡。 万玉成乐呵呵地摆摆手,说,说啥麻烦不麻烦的,这片都是我的地盘,带你过去,也就是捎带脚的事儿。不过就是个人情。 赵家平又客气了几句,客套话说得挺真诚。 仨人一道儿去仓库那边登完记,把各自的家什领了出来。万玉成眼尖,瞅了瞅胡大海那三轮车,一脸稀奇地说,老胡,我怎么瞅你这车跟新的一样? 胡大海笑得跟占了大便宜似的,抬手往赵家平那边一指,那可不!昨晚小赵帮我拾掇车的时候,顺手给我擦得锃光瓦亮的,看着能不变新吗? 一听赵家平还会修车,万玉成眼睛一下就亮了,哎哟喂,可以啊小赵,真没瞧出来,你还有这技术! 他自己的那辆三轮,年岁也不短了,隔三差五就闹点小毛病,他一听赵家平懂这个,心里头那好感蹭蹭又涨了几分。 赵家平把他的三轮蹬出来,扭头对万玉成喊了一句,万大哥,您先等等我,我把自行车跟这个夜壶先找个地方安置了。 第100章 第100章:第100章 他那间能修车的小仓库,可不打算随便让人看见。 万玉成瞄了眼赵家平蹬车远去的背影,侧过身来,胳膊肘捅了捅胡大海的腰眼子:“老胡,别搁这儿兜圈子了,到底咋回事儿?坦白从宽啊。” 胡大海眼皮子一翻,装傻充愣:“啥事儿?我咋听不明白你说啥呢。” 万玉成没好气地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蛋上:“老小子,跟我还耍花腔?你这几日跟小赵走得近乎,我说啥你都跳出来护着他,咋的,那小伙子给你塞好处了?” 他太清楚胡大海这老伙计啥德行了。前两天提起赵家平,还嚷着要给这小年轻点厉害尝尝,这才隔了一个晚上,亲热得跟自家亲侄子似的,简直邪了门。 胡大海瞪大了眼,一脸冤枉地呸了一口:“呸!什么送礼不送礼的?我是看你个老东西心眼子忒坏,怕把这么好的小伙子给带沟里去!” 万玉成二话不说,又是一脚过去:“说正经的!” 这一句“说正经的”,是他俩这些年的默契暗号。意思是玩笑到此为止,下一句必须是实打实的真话。 胡大海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索性凑近了点,压低嗓门:“我给你透个实底儿,这小赵,我是真看对眼了。琢磨着把我家燕子许给他,往后他要是成了我女婿,老万你可得帮着照应照应。” 万玉成一愣,老胡家里的情况他门儿清,燕子可是他的心头肉。他不由追问:“你是认真的?要把你家燕子配给这刚来的愣头青?” 胡大海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少有的郑重:“这事儿还能有假?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是想着先探探这小子的品性脾气,看看靠不靠谱再说。” 万玉成听了这话,也跟着点头附和:“这话在理儿。结亲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说散就能散的。嫁闺女,可不就得挑个知冷知热、知道疼人的主儿。” 他也是好几个闺女的爹,大的都奔二十了,将心比心,哪能不懂胡大海的心思?当爹的,谁不希望自家姑娘后半辈子能有个好归宿?日子得一天天往后过,这事儿上多琢磨琢磨,怎么都不算过分。 两人正嘀咕着呢,赵家平那边已经忙活完了。那宣德炉熏得人脑仁疼,他干脆先塞回维修空间里搁着,等味儿散散再拾掇,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赵家平跨上三轮车,朝这边招呼了一声:“万大哥,拾掇好了,咱们走着?” 万玉成应了一声,扭头看胡大海:“老胡,你要不要跟着去瞅瞅热闹?” 胡大海摇了摇头,满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跟着去,可昨天车子半道撂挑子了,收的货还差着老大一截。今儿个不加把劲,不光要扣工钱,连那点差价都赚不着了。一家老小七八张嘴,可都指着我这一天天的往外跑呢。你们去吧,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万玉成点头应了声,骑着三轮就把赵家平给捎走了。 胡大海虽然没跟着去,可心里却把这事记住了。他寻思着往后收破烂的时候,得多长个心眼儿,替赵家平留意那些老玩意儿。 万玉成和赵家平这边,蹬着那辆破三轮出了收购站的大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其实说是聊天,多半就是万玉成在盘问赵家平的家底儿。 问到后头,万玉成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 他跟胡大海不愧是穿一条裤子的损友,脑子里打的主意也都差不多。想他干这收破烂的行当,心里门儿清——这活儿看着不起眼,内里油水可厚实得很,一般人还真过不上这日子。再加上赵家平那身板笔直,一张脸长得也俊朗精神。 而且人家是孤家寡人一个,爹妈都不在了,要是能嫁过去,那可是一过门就当家做主,上头没人管着,公婆的话都不用听,这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纯纯就是享福的命。 想到这儿,万玉成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不过碍着胡大海那层关系,他倒也没敢立马露出这个意思来。 正琢磨着,他眼光一低,瞥见赵家平骑的那辆三轮车,车架子锃亮,几乎就是刚从厂里拉出来的新货。 “小赵啊,你这三轮是新买的吧?”万玉成随口问了句。 “是啊万大哥,就是新的。”赵家平咧嘴一笑,应了一声。 新的?万玉成肚子里又打起鼓来。 他在这废品站干了这么多年,最清楚那些管发工具的人是什么做派,惯会看人下菜碟。能给赵家平扔一辆崭新三轮车出来,就说明眼前这年轻小伙儿背后不简单。 万玉成想着,忍不住又扭头瞅了赵家平一眼。 小伙子蹬着三轮车,迎着早上那洒下来的日光,一张脸上挂着灿烂的笑,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车子到了地头,万玉成利索地下了车,领着赵家平径直找到那位老太太。他在这片地界跑了好些年,各家各户都混了个脸熟。 “严大妈,您前两天说要卖的那玉勾子呢?拿出来让咱这位小赵师傅给瞅瞅。” 那严大妈手里的东西一直压着没脱手,心里正憋着不痛快呢。这会儿见万玉成居然带着人主动上门来看货,那点不高兴立刻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笑得满脸褶子:“小万,你瞧瞧,我就说我这可是好东西,你偏不信。” “那可是玉的,正儿八经的老古董。那些说不值钱的,全是不识货的。” 万玉成跟她熟得不行,压根不吃她这套,张嘴就怼:“大妈,您可别在这儿逗闷子了。” “玉都碎成那样了能值几个钱?再说了,真要是什么古董,文物商店那师傅眼睛又不瞎,他能放着不收?” “我这话您老可能不乐意听,可有些物件吧,看着像回事儿,其实到头来就是堆破烂。” “也就是咱们这位小赵师傅好这口儿,收点老东西玩玩儿,换个人,您这东西还真甩不出手。” 这话跟刀子似的,一句一句扎过去,老太太脸上那点笑意当场就垮了,满肚子高兴劲儿全被浇了个透心凉。 老太太嘴一撇,翻了个白眼,扔下一句“得嘞,我回家取去”,扭头就往回走。 步子迈得那叫一个利索,眨眼人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万玉成瞅着那背影,乐了,扭头跟赵家平念叨:“小赵,看见了没?这老太太还抱着她那土疙瘩当金疙瘩呢。” “我跟你说实话,今儿要不是碰见你,那玩意儿搁她手里,最后就是个砸手里砸碎的命,信不信?” 赵家平跟着笑了笑,没多言语。 他瞧着万玉成刚才那番话,嘴皮子是真利索,一句顶一句,句句扎心窝子。再想想自己,每回碰上这种事儿,总抹不开面子,觉得已经捡了便宜,就甭跟人计较那仨瓜俩枣的了,甚至有时候还怕钱给少了,心里头过意不去。 正琢磨着,老太太回来了。 手里头抱着个蓝布包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里头东西个头儿不小。 走到跟前,老太太打量了赵家平一眼,把包袱往前一递:“小伙子,你自个儿打开瞅瞅,看看你是不是个懂行的。” 她心里头还揣着念想呢,就算东西有裂,也盼着是个宝贝,能多换俩钱儿。 要不,她也不能往文物商店跑了一趟又一趟,最后还直嘀咕,觉着那边儿的师傅压根不识货。 万玉成在边上听着,嘴角一勾,心说这老太太还不死心呢。不过他没吱声,等赵家平看了东西再说。 赵家平伸手接过包袱,解开疙瘩,露出里头的东西。 好家伙,一件玉器,通体墨绿,上头裂纹密密麻麻,跟蜘蛛网似的,一看就是摔过,下手稍微重点儿,估摸着立马就得碎成渣。 赵家平捧在手心,眼皮一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钩子,这是正儿八经的“c形玉猪龙”! “叮!”脑子里头系统冷不丁响了:“检测到破损红山文化玉猪龙,服役时长五千三百年,裂纹程度达到修复门槛,要不要修?有七成新、九成新跟修复如初三个档儿。” 第101章 第101章:第101章 “修复代价——七成新二百点使用值,九成新三百点使用值。” “用这玩意儿的过程中会产生使用值,扣完剩下的,能拿来抽奖,抽一回一百点起步。” “叮!玉猪龙达到古董级,可您兜里就一百三十块钱,寒碜了点儿。破损达标,问您一句,修不修?要是修复如初,得先垫十万财富值。” “等这古董一出手,按十亿的价值给您算,垫出去的那部分,从卖出去的进账里扣。” 系统的动静,在赵家平脑子里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十亿?! 这东西,值十个亿的财富值? 红山文化,那可是华夏文明的根,里头最值钱的玩意儿,就是玉器。 赵家平低头又瞅了瞅手里这“钩子”,乖乖,这玩意儿,已经在地底下埋了五千多年了。 这玩意儿通身墨绿透亮,是拿上好的岫岩玉抠出来的。外表溜光水滑,脑袋那地方长嘴细眼,鬃毛翘得老高,整个身子弯得跟个钩子似的,活灵活现,雕工那叫一个地道,怪不得老太太拿它当传家宝看待。 要是搁外行人眼里头,这玩意儿长得稀奇古怪,跟那些烂大街的镯子坠子压根儿不搭边,所以才一直没被人瞧上眼。文物店那些老师傅也有打眼的时候,哪怕这玉猪龙浑身裂得跟蛛网似的,现在估摸着也能值个一百三十块大洋,这分量搁这儿摆着呢。 万玉成瞧赵家平抱着这玉钩子翻来覆去地端详,实在憋不住问了句:“小赵,你瞅瞅这裂痕,都裂成这样了,你还打算收啊?” 老太太当场就甩了个白眼过去:“小万,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不会说话就闭嘴。”她冷哼道,“这物件就是实打实的宝贝,我只卖给懂行的人。” 一听这话,刚从愣神里缓过来的赵家平犯了难。老太太口口声声说它宝贝,这价儿该怎么开?他只能赔着笑说:“大妈,我这人就是收破烂的,就好这口破旧老物件,收了自个儿把玩。”顿了顿又补了句,“所以我也就只能按破烂的价儿给您算。” 老太太点了下头:“那你先报个数,我听听。” 边上的万玉成又插了一嘴:“小赵,你可得掂量好了再开口,这东西谁认得是个啥?我看玉质也一般,还裂得不成样子,你可别当了冤大头。”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小万!你敢再啰嗦一句,我老太太拿脑袋撞死你,信不信?”万玉成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了嘴,他可是清楚老太太的性子,那是真能干得出来的人。 两人齐刷刷看向赵家平,他掂量了半晌才开口:“大妈,我对这玩意儿也谈不上懂,毕竟当破烂收了玩的,钱多钱少,您老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先赔了个不是,然后硬着头皮说,“这物件,我给您出两块五。” 价值上亿的东西开价两块五,他自己心里都发虚。 话一出口,万玉成没吱声,老太太也哑了火。万玉成是觉得两块五虽然高了点,可这是赵家平谈的价,他再多嘴,老太太真拿脑袋撞他,那他可就罪过大了。老太太不吭气,纯粹是被这价儿气着了。她始终觉得这物件是件宝贝,两块五这数听着就跟打人脸似的。 可又一想,万玉成那话也没错,这东西裂得太厉害了。老太太也懂玉,这会儿她手里这物件已经碎得七零八落,裂纹密密麻麻地窜着,保不齐哪天轻轻一碰,这老物件就得当场断成两截。 老太太这话音刚落,赵家平还没来得及接茬,万玉成那嘴就跟开了闸似的。 您这话可就不占理了,卖东西哪能光看个头大小?万玉成斜着眼,下巴朝院子门口那块磨盘大的石头一努嘴,就照您这说法,那块石头个儿更大,不也白搁那儿长苔藓? 他掂了掂手里的玉,裂得跟蜘蛛网似的,又补了一刀:瞧这碎劲儿,再搁两天怕不是自己就散架了。到时候别说两块五,白送人都嫌占地方。 老太太给噎得脸都青了,胸口跟拉风箱似的直喘粗气,眼瞅着就要上来拼命。 赵家平赶紧横在俩人中间,一边扶着老太太胳膊一边打圆场:大妈大妈,您消消气儿。万大哥就是嘴碎,东西卖不卖还不是您说了算? 他这话说得轻巧,倒是把老太太的火气给压下去几分。 老太太瞪了远处的万玉成一眼,转头看着赵家平捧着那物件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是觉得这小子比那个收破烂的顺眼多了。 成,小伙子,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句实在话。老太太叹了口气,你那个价儿,老婆子我确实是舍不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股执拗劲儿: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是我老太太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东西当破烂甩了。 这句话飘到三米开外万玉成耳朵里,他站在那儿扯着嗓子就喊:老太太您可得想明白了,真要当破烂卖,别说两块五,怕是连两块五的零头都够呛。 这句话跟火上浇油似的,老太太那火蹭的一下又蹿上来了。 万玉成一看势头不对,撒腿又往后退出两米远。 赵家平这会儿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老太太绕来绕去就是想抬价儿。 这种话他听多了,嘴巴上说着不是钱的事儿,实际上就是钱的事儿。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冲老太太露出个实在的笑脸:大妈,您也瞅见了,我捣鼓这些老物件就是走个量,赚个辛苦钱。这样,我再咬咬牙添五毛,凑个整数。再多的话,我这趟生意可真要白跑了。 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了赵家平半天,看他那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儿,又瞅瞅手里那块玉,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买卖这事儿,讨价还价本来就是拉锯战,各让一步才算完。 万玉成在那头正嘀咕呢,二块五他都嫌亏,结果赵家平倒好,自己往上加钱。这年轻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一个破石头疙瘩,还真当宝贝供着? 可他也不敢跟老太太甩脸子,只能压着火儿干瞪眼。 老太太瞅着赵家平就加了五毛,那脸色跟抹了灰似的没个笑模样。她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小子,咱娘儿俩也别在这儿抠抠搜搜的了,我不要你那十块八块的,你也甭拿五毛钱打发了老身。这样,就五块钱,你点个头,这东西立马归你,成不成?” 五块钱?赵家平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这玉猪龙啊,他早就看透了,压根儿不缺买家,缺的是有眼力见儿的人。 谁让它是五千多年前的老物件儿呢?那纹路那成色,文物商店那帮专家都拎不清,愣是看走了眼,白白便宜了他。 但凡换个懂行的,别说满身上下都是裂纹,就算碎成了八瓣儿,那也是无价之宝。 这玩意儿活到今天,哪儿还能单论外表品相定贵贱?早就超出那套玩法了。 更何况,赵家平身上有修复系统,什么残破修不好?等整得和新的一样,那价值可就翻了天了。 花五块钱弄个绝世宝贝,这跟地上捡金子有啥区别。 老太太眯着眼等他开口,周围空气都静了几分。 万玉成一看赵家平那犹豫劲儿,八成是要松口,心里咯噔一下,急得直接上去扯他袖子:“小赵啊,你这年轻不懂行,听哥一句劝,千万想清楚喽!这东西要是落我手里,顶破天五毛钱,多了我都不带掏的。” 他故意压低嗓子,自有他的算盘——现在赵家平跟他亲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宰。再说那破烂货谁稀罕?晾个几天,老太太自己就慌神儿了,到时候多少钱收不回来? 可赵家平那副捧着宝贝的小心样儿,落在老太太眼里,那不是等着挨坑吗? 这话刚一落地,老太太脸刷一下就拉长了,彻底恼了。她一把从赵家平手里夺回那玉猪龙,狠狠裹进布里,嗓门都拔高了:“不卖了!今儿个就是给座金山银山,老太太我也认死理,不搭理你们了!” 说完,抱着东西气冲冲就往屋走。 第102章 第102章:第102章 望着老太太的背影,赵家平满脑子懵圈,他真没料到,万玉成这一搅和,直接断了这笔买卖。老太太这会儿吃了火药,别说五块了,就是甩五十,她也不带你看一眼的。 倒是万玉成,跟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赵家平肩膀,嘿嘿一乐:“小赵,你心放肚里。这片地界儿,我熟得很。晚点儿我替你从老太太那儿把这物件儿拿过来,保管不让你多掏一分冤枉钱。”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赵家平还能甩脸子不成?他只能陪着笑点头应了。万玉成说到底也揣着一片好心,他心里明白。 可有些事儿,拖着拖着就变味儿了。万一半路杀出个懂行的,万一老太太一直咬着不松口呢?他这心里总觉得没底。 赵家平心里头盘算着,东西能早点攥自个儿手里头才最踏实。要真能拿到手,还能腾出空子,多转转捡漏的路子。 可眼下老太太火气正旺,这事儿早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老太太边走嘴里边骂骂咧咧:“那该死的小万!等我回了屋,非得翻翻黄历,瞅瞅今儿是不是犯小人!” 搁平常她跟万玉成处得还行。可老太太心里头认定了她那玩意儿是宝贝,哪听得进他一句接一句的挑刺。就跟当爹妈的看自家娃,哪儿哪儿都顺眼,偏有人凑上来一句句说孩子不行,搁谁谁不急眼? 老太太抱着那玉猪龙,火急火燎往院子里走,没成想刚跨进门槛,就跟里头出来一个人撞了个正着。还好没啥力,俩人各自退了一步,都稳住了脚。 出来的是个半大小子,叫小浩。 “严奶奶?您没事儿吧?”他赶紧问了一声。院里的人对老太太都挺敬着,她辈分在那儿摆着呢。 老太太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小浩啊,你咋这么慌慌张张的,往后走路慢点儿。” “知道了严奶奶。”小浩应了一嗓子,就小跑出去了。 老太太看着他那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可等她回过神低头一看,脸色当成就变了!刚才撞那么一下,她布包裹里那件玉钩子变了形。打开一瞅,原本完完整整的一件玉钩子,竟顺着原先那裂纹断成了两截! 她动手去翻包布,其中一截滋溜一下掉了地上。 老太太看着地上那截断玉,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一直当手里这东西是宝贝,虽说带了些裂纹,好歹还是个全乎的。而且还是玉的,再不值钱,卖个五块钱总不成问题吧? 这下可好,不是破烂也成破烂了。 万玉成还不知道老太太那边的事。好物件收不成,破烂活儿该干啥还干啥。 “小赵,别愣着了,老物件儿我给你记在心上。咱还有任务,先去收破烂吧,这事儿回头我帮你张罗。” 万玉成觉得自己拦了一把没让赵家平往里跳坑,心里还挺得意。他可不知道那玉猪龙到底值多少钱,他还老做梦能倒腾件古董上交文物商店发笔财呢。 可真等宝贝搁在跟前时,他压根分不出好坏。 “行。”赵家平答了一声。玉猪龙这回是甭想了,也就这样了。 两人各踩各的三轮,收的片区不一样,到路口就分了手。 赵家平蹬着自行车往回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包碎瓷片的事。越想越不对劲,他猛捏刹车,车把一拐,又折了回去。 “哎!小伙子!小伙子!” 老太太从门洞里探出半个身子,一眼瞧见单蹦的赵家平,脸上笑开了花。那个招人烦的万玉成总算没跟来。 赵家平脚点地停下,回头瞅见老太太,心里一下亮堂了。他琢磨着老太太八成还是想把玉猪龙出手,这买卖有的谈。他赶紧掉转车头,骑了过去。 “大妈,您喊我?”赵家平到了跟前,跳下车问了一嘴。 老太太表情有点僵,搓着手说:“是啊小伙子,内个……小万跟我说,你专收那些破破烂烂的老东西,是不?” 这话听着不太对味,老太太说话那小心翼翼的劲头,跟头回见面完全两码事。赵家平心里犯嘀咕,还是点了头:“对啊,只要沾个老字,破的裂的碎的,我全都要。” 话音没落,老太太就麻溜把手里那个布包塞了过来。 赵家平手刚伸出去,就觉出不对劲了。早上看的时候,那布包鼓鼓囊囊,能看出玉猪龙的大轮廓。这会儿攥在手里,明显瘪下去一大圈。 他掀开布角一瞧,里头那件整块的玉猪龙,这会儿齐刷刷断成两截。 “大妈,这咋回事?”赵家平捏着两截断玉,眉头拧成一团。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肉疼:“也是命。我本来寻思这可是好东西,得碰上有眼光的人才卖。我又不急着用钱,着什么急。” 她喘了口气,接着说:“谁知道刚才进院门的时候,被个疯跑的孩子撞了一下,这玉件啪一下就摔成了两截。” 赵家平听完就懂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么着反倒省心。要不是断成两截,按老太太那抠搜劲儿,这玩意八成还轮不到自己手上。 “大妈,这两截断的,您还打算卖我,是不?”赵家平确认了一句。 这话问得老太太脸上挂不住。东西好端端的时候不卖人家,这会儿真成了废件,反倒上赶着往人家手里塞。 “那可不嘛,你要肯收我就卖。留手里也没啥用了。”老太太心里也直抽抽,早知是这结果,先前就该痛快出手,起码还落个囫囵物件。 赵家平点点头。断没断,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事。 “那大妈,您说个价呗?”赵家平随口问。 老太太早上开口就要五块钱,赵家平还没应呢。眼下这玉猪龙都裂成两截了,她总不能还死咬着五块不松口吧? 能少掏一分是一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老太太一说到钱,脸皮子直抽抽,话都说不利索了:“小伙子,别提钱不钱的了,东西都碎成这样了,我还好意思张嘴要价?” “你看着丢俩钢镚儿就行,三毛五毛的,全当帮我清垃圾了。” 赵家平乐了,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 原本打算掏五块的,这下倒好,一下子就变成几毛钱的事儿了。 他赶紧从兜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得嘞大妈,那就这么着。您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没人要的老物件儿,甭管多破多烂,您让万大哥给我带个话就成,我全收。” 老太太点点头,收了钱,拿上那块包玉猪龙的破布扭头就走了。 自个儿当宝贝的东西到头来成了没人要的破烂,搁谁心里能舒坦? 可赵家平心里头就是舒坦,痛快得他差点儿哼起小曲儿。 用买破烂的钱白捡一样宝贝疙瘩,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他四下瞅了瞅,没人注意,手脚利索地把那两截断开的玉猪龙全扔进修复空间里。 然后翻身蹬上三轮,撒丫子就往文物商店的方向跑。 昨儿个跟胡大海唠嗑,听他说有个老太太抱着个瓷瓶去文物商店卖。 店里头开价三百块钱,老太太却是出门就给摔了个稀碎,这事儿可太有印象了。 那些碎片在旁人眼里比垃圾还不如,可搁赵家平手上,那分分钟又是一桩捡漏的好活儿。 只要把它修复妥帖了,那可就又是一宝。 顺着胡大海给的地址,赵家平蹬着三轮车颠颠儿地赶了过去。 头一回来这文物商店,进门找了个老师傅打听,一提那碎瓷瓶的事儿,老师傅连连点头:“哎呦,我记这事儿记得可清楚呢,好好的一样东西就那么毁了。” 老师傅说着,脸上肌肉都在打颤,一个劲儿地叹气。 那东西是他亲眼过目鉴定的好玩意儿,收上来那就是给国家创汇的宝贝。 可老太太一个没拿稳,就那么碎了一地,彻底成了废渣子。 赵家平追问:“大爷,那一地的碎片后来咋弄的?” 老师傅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怪异的打量,好像不知道这小子哪根筋不对,关心那种没用的碎渣子干嘛。 不过他还是没藏着,照实说了:“那老太太当时摔了瓶子,哭哭啼啼就跑了。门外头散了一地碎瓷片,不好看,我们准备清理出去倒掉的。好家伙,刚拿扫帚还没扫几下,老太太又杀了个回马枪。说那是她家的传家宝贝,就算碎了也要带回家留个念想。” 第103章 第103章:第103章 “这不,人家自己收着拿走了。” 赵家平一听这消息,心里顿时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急忙追着问:“大爷,那您知道那老太太住哪儿不?” 老师傅摇了摇头,脸上也有些无奈:“那我哪能知道人家的家门?不过你想啊,一个老太太,抱着那么大个瓷瓶走来,家肯定远不了。” 赵家平一听,心里也有数了。 那年纪的老太太,裹着小脚走路慢得很,抱个大瓶子也走不远路,肯定就住在这一亩三分地周围。 老太太就藏在这片儿,可要找她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别,急也急不来。 要想快点把人翻出来,还得指望胡大海帮衬一把,这地盘归他管,人他也认得,撞上了肯定瞒不过他眼。 赵家平琢磨定了,拧动三轮车把手,往自己那片地界蹬去,继续收拾破烂活儿。 今儿一开头就撞了个大宝贝,这运道算是不赖。 车子跑起来,他就扯着嗓子吆喝开了:“收破烂喽——破铜烂铁、旧书报纸、酒瓶啥都有得收——” 还没骑到昨儿收工的那片儿,他已经扯开嗓子亮了几下。 嗓门放开了喊,这感觉还真带劲儿,捎带还能练练肺活量。 “收破烂的,你停一下。”胡同口俩大妈正凑一块儿唠嗑,瞅见他过来,其中一个远远就朝他挥手。 赵家平一瞧,眼熟,之前跟她买过几回旧货,于是把三轮停边上,笑着迎上去:“大妈,找我有事儿?” “可不是嘛,上回卖你那些破烂,落下个铁疙瘩在家。本想着等你哪趟再来一起算,今儿正好撞见你,干脆趁早卖给你得了。” 大妈过日子精着呢,那铁疙瘩搁久了准得锈,锈透了也是蚀本的事。 搁手里攥着不如换了现钱舒坦,早卖早踏实。 赵家平听完点点头,张口就说:“行咧,您拿出来,我称称多重,按斤两给您结钱。” 地方熟,人也熟,大妈晓得赵家平的价钱公道,压根不费口舌问价,转身便回院子去拿东西。 没多久,大妈攥了个满身青绿斑块的东西走出来。 铁器锈起来多是红褐色的,那是受潮腐蚀的痕迹。 可绿锈也不是没有,要是铁器泡过水或者丢在阴湿底下,久了就会泛出那层绿沁沁的锈迹。 就不知道大妈把这玩意儿丢哪儿了,能沤出一身绿锈来。 “小伙子,你掂掂看多重吧。”大妈抬手把铁疙瘩递到赵家平跟前。 赵家平接过来,手上利索地抄起秤来称。 “大妈,一共七毛六,我凑个整,给您八毛。”称完算清数,赵家平痛快地说了一句。 “多给四分啊?那可不赖。”多落了钱,大妈眉开眼笑。 四分虽不算多,好歹能添点油盐酱醋。 赵家平把钱递过去,随手把那铁疙瘩扔进三轮车斗里,跟大妈道了声别,蹬着车又一路喊着收破烂去了。 他一走,俩大妈还杵在胡同口接着扯闲篇儿。 “这收破烂的小子真大方,一下子就多给四分钱,年轻人手就是松。搁从前那收破烂的老头儿,最多压到七毛五。” 大妈占到了便宜,夸人也不含糊:“可不嘛!以前那人收啥都压价,秤上还爱做手脚,这铁疙瘩搁他手里,能给五毛都算烧高香了。” 这新来的小伙子,要价实在,末了还总爱多塞点。 啧,就冲这“多给点儿”,大妈心里那杆秤立马就偏了。 “哎对了,那小子平时不在家,你要有破烂,直接拎给他。他连那些个破罐子烂瓦片、老牙货也全收。” 这话是赵家平收东西时候,故意跟大妈聊high了顺嘴提的。大妈一高兴,嘴就跟开了闸似的,满巷子帮他吆喝。 “就那些个破的烂的?他收了干啥用啊?” “你管他干啥!给钱不就得了?搁家里占地方,最后还不是扔。还不如换俩铜板实在。那小伙给价儿可不小气,你家要有那玩意儿,麻溜儿给他去。” “得嘞,那我回头翻翻箱子底儿去。” 这俩大妈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传一个,无形中,又给赵家平的买卖添了把火。 再说了,大妈们那些个广场舞圈子、买菜唠嗑搭子,最擅长的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用不了多久,这整片儿估摸着都得知道——收破烂那小伙儿,连带着老物件也收,最关键的是,人实在,价钱给得绝不含糊! 赵家平蹬着那破三轮,总算是晃到了昨天规划的地界上。 这片区域他门儿清,眼瞅着再来回扫两遍就逛完了。要还想把每天那单收购量给凑齐了,只能跟这儿耗着,多跑几趟腿,多磨几回嘴皮子。 “收破烂嘞——破铜烂铁酒瓶子旧书本,有老物件的也拿出来瞅瞅——” 这一嗓子刚喊完,旁边胡同口就探出个脑袋,朝他直招手:“哎!收破烂的,这儿呢!” 赵家平一拧车把,三轮顺势溜到那家门口。院门不大,就掩了半扇,里头啥光景也瞧不清。 喊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见赵家平停了车,站在台阶上说了句:“你搁外边等着,我进去给你搬出来。” 得,这是怕人进去瞅见啥,不让进门呢。 赵家平没吭声儿,点了点头,就靠着三轮车等着。空档里手闲不住,摸起刚才八毛钱收来的那个铁疙瘩,打算再仔细盘盘。 这玩意儿到手还没正眼瞧过,压根不知道是个啥。 搁手心一掂量,也就半个巴掌高,八棱八角的,看着像个细长的瓶子。顶上有孔,底下一层一层的,台阶样儿,也是八个面到底。 浑身上下糊了一层厚厚的铜绿,斑斑驳驳的。赵家平眯缝着眼,凑近了才隐隐约约瞧见,这正面居然还錾着几个字儿。 拿手蹭了蹭锈,费老大劲儿才认出来,是个“大德四年”。 转过来再瞅背面,也有两个字,笔画硬朗,写着“官造”。 满身的锈疙瘩还没让他琢磨出门道儿来,脑子却先被个动静震了一下。 “叮!” 系统音儿不带任何感情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残次品:元大德四年铜权。已服役六百六十四年,损坏程度达标,可触发修复流程。请问是否启动?” “修复档次:五成新。需耗费使用值一百点。” “七成新,耗费二百点。” “九成新,需耗费三百点使用值。” 那铁疙瘩居然是元大德四年的铜权,正经八百的老物件。 赵家平脑子里嗡嗡的,系统提示音连着蹦了好几条。 这玩意儿压根不是铁,是黄铜铸的,上头绿锈糊得厚,卖货那大妈没瞧出来,他当时也没多瞧一眼。 稀里糊涂的,拿收废铁的价,把这元代的老秤砣给搂回来了。 铜权说白了就是现在说的秤砣。 普通货色不值几个钱,但这件是官府造的,正经官样,比市面上那些散货能卖上价。 八毛钱淘来的东西,往后就算算上通胀,转手八千块也不成问题。 他二话没说,把这铜权丢进修复空间里存着。 蚊子腿再细也是荤腥,这又算捡了个小漏。 收破烂这事儿最让人上瘾的,就是从一堆没人要的破烂里翻出真宝贝来。 那会儿民间藏的老物件多了去了,赵家平觉着自己现在这才刚起了个头,往后保准还有大便宜等着。 正琢磨着呢,屋主大哥终于露面了。 那人先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瞅了一圈,才磨磨蹭蹭把一破麻袋从门后头拖出来。 大哥开口问:“小兄弟,这些东西你能收不?” 说话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跟做贼似的。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谁家卖破烂搞这副鬼鬼祟祟的架势? 他好歹听人说过,有些在厂里上班的,顺手牵羊捞点边角料出来当废品脱手。 大哥这躲躲闪闪的模样,八成袋子里的货来路不正。 要真是偷出来的东西,那事儿可就大发了。 念头一转,赵家平脸色唰地沉下来。 大哥瞅见他不痛快,反倒更慌了,赶紧解释:“小兄弟,你自个儿掀开瞅瞅,能要就要,收不了就趁早走,全当我没喊过你。” 听了这话,赵家平心里透亮,麻袋里装着的东西肯定有名堂。 第104章 第104章:第104章 正经人家处理破烂,谁会犯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 他弯腰一把扯开麻袋绳,探头往里一瞅,当场傻那儿了。 赵家平解开袋口一瞧,整个人立马愣住了。好几只彩瓷瓶安安静静躺在那,颜色鲜亮得很,看着就知道值不少钱。 他大哥长叹一声,眼眶微红开口:“这些全是我爷的珍藏。” “老人累死累活挣下这份产业,临了临了啥也剩不下。” “家底都被外人分了去,这几件瓷瓶还是老爷子偷偷塞到床底下的。” “头阵子老爷子走了,咽气前才说出这秘密。” “老弟,我也不整那些虚的,老人走了,物件留家里也没啥意思。” “本来琢磨着直接砸了找个地方埋掉,可老头子生前稀罕这些东西,我们当儿孙的哪能狠下心砸?” “索性你就当废品收走吧,随便扔几个铜板就行。” “往后你是留着自个儿玩,还是转手卖了钱,都是你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大哥话里带着诚恳,赵家平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合着这大哥的祖上原来是富贵人家,那些年挨了整顿,家财散尽。老爷子费尽心思才藏下来这几件东西。 这么说来,大哥东张西望的举动就解释得通了。这批货见不得光啊! 要是让人晓得这事儿,往上面一捅,大哥一家准得吃不了兜着走。 搁家里就是在埋雷。 所以大哥干脆不当宝贝卖,就怕惹祸上身,只求当废品处理掉。 还好大哥没真砸了烧了,不然宝贝成了渣屑,那就彻底没了盼头。 大哥心里还是有点惴惴的,盯着赵家平问:“兄弟,这几样东西,你收不收?” 收!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赵家平点头回话:“大哥,你想开价多少?” 这几只瓶子对大哥来说就是烫手山芋。怕人看见,又不敢喊高价,一旦传开了都是麻烦。 只能当破烂脱手,才算最省心。 大哥听赵家平问价,略一踌躇开口:“要不……你给一块就中?这几件称废铁卖,咋也值这个数吧?” 一块钱?赵家平眨眨眼,这也太白菜价了。 甭说这些会不会是老祖宗留下的老物件,光是这手艺这样式,一块钱买一个都够呛。 “行,一块就一块,东西我收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傻子才不接。 赵家平麻利地掏出一块钱递过去,那大哥接过钱,神色明显松快了不少。折腾完这批货,他拍了拍手说:“行了兄弟,这麻袋也归你了,装上赶紧撤吧。” 这人摆明了怕惹眼球,东西一脱手就急着赶人走。赵家平哪能不懂这意思,他没多废话,弯腰把大麻袋甩到三轮车斗里,脚一蹬就想走。 走之前他还琢磨着跟人家客气两句,结果扭头一瞅,身后空空荡荡的,人影早没了。知道的当他是收破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是搞什么秘密交易的,动作贼快,连个招呼都不打。 赵家平摇了摇头,懒得想那么多,蹬着三轮就往远处跑。骑了一阵子,他拐进个没人的犄角旮旯,这才停下来喘口气。那麻袋里装的到底是不是古董,他压根没空细看,凭着感觉先把东西塞进了修复空间里头。反正东西在自己手里,啥时候瞧都跑不了。 那位大哥不想招人眼,赵家平自个儿也是一样的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收好那几个瓶子,他这才真正开始干活收破烂。上午那一趟,因为接连捡了好几个漏,磨蹭了不少工夫,最后就拉了一车货。下午倒是没歇着,跑了两趟,总算把车装满了。 这一整天蹲在收购站,他都没撞上胡大海和万玉成的面。也是,各人收满一车货要花的时辰都不一样,哪有那么巧正好碰到。 等下午第二车货也交完了,赵家平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急着想瞅瞅那几个瓶子到底值几个钱。他没多磨蹭,直接去结算了。 忙活了一整天,这个差价赚得实在寒碜,总共就三块七毛,算是这段时间最磕碜的一次收入了。不过赵家平压根不在乎这个,他今天捡漏都快捡麻了,兜里还揣着给人修东西挣的外快呢,这仨瓜俩枣的差价,根本不入他的眼。 账一结完,赵家平跟守仓库的刘大爷闲扯了几句,转头就往自己那个维修小仓库走。这个小地方,如今可成了他的私人宝地,把门一带,谁也闹不清他在里边搞啥名堂。 这维修屋虽说挂在收购站名下,可是跟他自己一个人的地盘没啥区别,外人压根没资格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晓得这事儿的,除了看仓库的刘大爷,就是门口值班的吴大爷,还有卢站长他们几个核心人物。这几位心里都有数,谁也没把这维修屋的秘密往外抖搂过。 门一合上,赵家平心里的那股子热血彻底压不住了。谁让他收得急呢,几个瓶子连看都没来得及瞅一眼,连数都没数清就掏了一块钱完事。眼下这屋又偏又静,正好能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个明白。 他进了自个儿的小天地,一件一件地往修复空间外掏货。 头一个,乾隆年间的青花缠枝莲花纹赏瓶。他脑子里的财富值数据直接蹦出来——三百六十万。 第二个,清乾隆山水鹿头赏瓶,四百五十万砸手里。第三个,清乾隆青花釉里红加胭脂紫彩缠枝稀西番莲纹赏瓶,九百二十万跑不了。第四个,清雍正青花矾红穿花龙纹玉壶春瓶,一千五百八十万稳稳的。 赏瓶这东西,打从雍正朝起就算是瓷器里的尖子货,专门拿来赏人用的。瓶子长得俊,线条溜,比例顺眼,清朝那帮皇帝没一个不待见它的。 四只瓶子往桌上一排,花色各不相同,摆得满满当当。最关键的是,没一件带磕碰的,全须全尾。 这就更稀罕了。清朝的瓷器,雍正乾隆两朝烧得最地道,雍正那阵子留下的东西本来就少,越少越值钱。 这几个瓶子,甭说搁以后,就说现在,直接蹬着三轮送到文物商店门口,都能换回一大沓票子。 可一块钱,全归了赵家平。 赵家平瞅着眼前四只瓶子,心里直咂摸,也就是赶上这么个年月,才能冒出这种跟捡钱似的传奇事。 这四只瓶子搁在大哥手里,就是四颗雷。指不定哪天炸了,又得把全家拖进火坑里。 所以他急着脱手,价都不敢往高了喊。 那是他们家老爷子豁出命去藏起来的宝贝,最后一块钱当废品甩了,大哥心里头得多憋屈,多扎心。 可像大哥这样的,肯定不止一个。也就是自己命好,赶巧碰上了,才把这四只瓶子拢到自己手里。也算给它们找了个安稳窝。 赵家平把四只瓶子挨个瞅了个遍,这才一抬手,全收进了维修空间。 这一天下来,他手里又多了六件宝贝。 不对,还得算上胡大海大清早提溜来的那个夜壶,那才是正经八百的明宣德炉。 一天收七样货,这日子过得够带劲的。 赵家平站起身,心里美滋滋的,手头也没闲着,又捣鼓了三块手表,拾掇了一台收音机,还把一个自行车轱辘给捋顺了。 可站长今儿个八成是忙,一直没过来敲门。 赵家平一瞅天都快黑了,也不在这儿干耗着,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锁好门,收工回家。 一路骑到收购站大门口,吴大爷把他叫住了。 “小赵,胡大海跟万玉成俩人今儿都来找过你。到底有啥事也没说,我就跟他们讲,你放了学早走了。” 吴大爷嘴严实得很,压根不会把赵家平那间维修小仓库的事漏给那俩人。 “成,那我明儿上班再问问他们找我干啥。吴大爷,我先走了啊。” 吴大爷笑呵呵地摆摆手。 赵家平蹬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回晃,骑到街拐角那儿,还拐进澡堂子泡了个舒坦澡。 赵家平推着车进了院门,天已经全黑透了。 院里那群大妈吃完了饭,一个个手里摇着蒲扇,坐在老槐树底下东家长西家短。 他冲人点头笑了笑,没多搭话,推车进了自己屋。 第105章 第105章:第105章 人刚进去,门还没来得及关严实,外头的嘴就开始闲不住了。 “瞅见没,天天这个点儿回来,八成是没脸见人。”刘大妈撇撇嘴,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嗓门儿敞亮得很,根本不怕人听见。 “要我说啊,这收破烂儿的,就怕别人瞧不上他,非说自己能拿破烂儿攒出个自行车来,可真能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可不呗,连后院那个最精明的三大爷都被他给忽悠瘸了,好歹要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没露馅儿之前,三大爷可把他夸得跟朵花儿似的。现在倒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后院沈大妈不也差点把他介绍给自家侄女嘛。晌午头一见面,这赵家平自个儿心里没底,嘴上没把门儿的说漏了嘴,把那姑娘直接气得扭头就走了。” “你们还真信他能拿废铜烂铁攒车?他那破车根本就是回收站站长换下来的破玩意儿!” “人家淘汰了扔在那儿的,他倒好,说是自个儿手艺高攒出来的,糊弄谁呢?” “一个月就那十三块五毛钱的工资,还这德行,以后想娶媳妇儿,做梦去吧。” 提到娶媳妇儿这事儿,几个大妈互相对了个眼色,一齐点了点头。 在那个年月,甭管嘴上喊得多响亮“劳动光荣”,搁城里人眼里,收破烂儿的就是低人一头。赵家平一个月工资才十三块五,说出去都嫌丢人。 再说,他又不算什么技术工种,就算干到死也涨不了几个钱,这辈子基本就钉死了。 就这样的条件,城里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何况上回他吹牛这茬事,整个院子里就没有不知道的。就算以后真有媒人再上门牵线,人家女方也不是傻的,肯定会先找人打听打听男方的人品。 就这群街坊四邻的嘴,能给他吐出什么好话来? 相亲这事儿,一打听准黄,跑都跑不掉。 “他就单着吧!一个大男人管不住自己那张嘴,瞎吹什么牛!”孙大妈把蒲扇扇得呼呼响。 “人家想不单着也不行啊!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现在一个人凑合着还能过,可往后要是真成家了,他能撑得起门户?他又没爹没妈帮衬,媳妇儿就只能窝在家里,再生几个崽,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全家张嘴喝西北风啊!” “真要是会过日子也就罢了,可你看看他,收音机也买上了,自行车也骑上了。就算是二手货,那也得不少票子。就他那半个月都存不了几个钱的人,照这个花法,他叔留下的那点积蓄跟抚恤金,早晚让他给糟蹋光。” “咱们就等着看吧,赵家平这好日子在后头的苦日子等着他呢!” “甭搭理他!以后离他远着点。真等他日子过不下去了,指不定就伸手跟街坊借钱呢。” 这群大妈三言两语,就给他彻底定了性,仿佛已经看穿了他这一辈子的结局——一个收破烂儿的,甭想翻身。以后要是真娶了老婆生了娃,少不了跟院子里这些人张口借钱。 到时候再跟那个秦寡妇一样,钱借到手就不认账,那可真够人恶心一辈子的。 赵家平压根不知道外头那群邻居已经替他打算到生娃养娃的地步了。他回家就把门一关,啥闲话都懒得听。就算有风声传进耳朵里,他也懒得往心里去。日子是他自己过的,舒坦不舒坦他最清楚。往后咋走,心里早就有谱了,管别人嚼舌头干啥?话不投机半句多,聊不到一块儿去的事儿,还不如干脆闭嘴。 晚上随便对付了一口饭,赵家平洗洗就躺床上了。搁以前,他每天最惦记的就是下班后躺床上抽奖那一下。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维修空间啥时候能升一级。他最怕的就是睡一觉醒来,里头少件宝贝。系统可是放话了,东西堆太多,就得掉进虚无里找不回来。这事儿赵家平可不敢赌。 那些宝贝,哪一件不是他费劲心思淘换来的?要是就这么没了,他能心疼死。 躺床上,赵家平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最打眼的还是那块转个不停的抽奖区。为了攒使用值升空间,他已经憋了老长时间没碰抽奖了。 心里痒痒得很:“要不,就抽一回试试?” 又看了看使用值的进度条,估摸着明天就差不多能升空间了。现在每天修复的东西多了,使用值涨得那叫一个快,跟翻跟头似的往上涨。抽回大奖要用的数值,一天工夫就能补回来。 晚一天升空间,好像也不碍啥大事儿。 赵家平盯着抽奖区,越看越手痒。最后还是没憋住,直接点了次大的。 “头一回抽大奖,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吧。”他嘴里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脑子里那块水蓝色的屏幕上,抽奖区开始疯了似的狂闪,一层金光裹着,亮得晃眼。最后“叮”一声,转盘停了。 系统声音跟着冒出来:“恭喜抽中大奖!首次抽奖触发千倍暴击,奖励空间升级一次!” “叮!空间正从初始状态升到一级。一级空间的地儿,是原来那块的十倍。” 赵家平整个人都懵了。他眼巴巴盼了这么久的事儿,就让这一抽给解决了? 他赶紧把心神探进维修空间里晃了一圈,里头那股子豁然开朗的感觉,实打实能摸得着。 又一声提示音:“空间初始状态已打破,现在放出空间使用全介绍。” 水蓝色面板上,跟着多出来一大段说明。赵家平扫了两眼,这维修空间一共就分四个档次。 刚开局那会儿,维修空间就是个巴掌大的地儿,统共就一块安全区能落脚,四周全他妈是黑漆漆的虚无。 往里头塞东西,甭管啥玩意,默认都是搁在安全区的。 可这片地儿它不扛造啊。 什么时候塞满了?再往进丢东西,后进来的玩意儿没地儿去,眼看就要把先前的宝贝疙瘩往外头虚无里挤。 操蛋不操蛋? 等这空间升到一级,嘿,直接大了整整十倍不止,安全区外面还多了条安全边界兜底。就算哪天真塞爆了,东西硬顶着边界堆成山,系统也会吱一声提醒你,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接着往上走,二级空间,又翻出整整十倍去。那安全区算是彻底焊死了,跟个密封保险柜似的,搁里面的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全包严实,连个缝儿都不带留的。你说这还能丢东西?做梦都甭想! 到了终极空间那一档,面积和容量这种词儿压根就不够看的了。那真是想收啥收啥,敞开了往里搂,万物都能装得下。 更绝的是,终极空间还有个特殊路子——能自动搭上什么时光节点,把空间里囤的所有物件全给倒腾出去出手。 赵家平盯着这条解释懵了半天,啥叫时光节点? 还有,把空间里东西全卖了?意思是他屁颠屁颠窝家里不动弹,就能把手上这些破烂儿全变钱? 他实在憋不住了:“我说系统,你讲的这时光节点到底几个意思?我把东西塞你那个终极空间里头,就压根不用出门,自己就把活儿全办了?” 系统屏幕上那层水蓝色的光闪了那么两下,然后才传出动静:“是的。终极空间,本身就不归这片天地管,它扎在时光乱流里。” “你搭上时光节点,把空间里那些个存货全卖出去,说白了就四个字——物归原主。” 这话赵家平在心里咂摸了两遍,才咂摸出味儿来。 他打从穿过来那天起,就已经是在改这条时间线了。 何况他干的还是收破烂捡漏这行,捡破烂也就算了,捡的还是值钱货,稀世珍品一件接一件全落他一个人兜里,这动静比那蝴蝶扇扇翅膀可大发了去了。 一个屋里的蝴蝶扇翅膀能带起海啸,他这倒腾全世界宝贝的,怕不是要直接把整片天捅个窟窿。 系统专门把终极空间搁最后放出来,估摸就是想着他到时候囤的那些好玩意儿已经多到吓死人的地步了。 所以这终极空间才多捎带脚地整出这么个功能来。 一来把这些不该堆一块儿的物件送回它们本来该待的地方去,二来,也算是单给他开的个小灶。 第106章 第106章:第106章 说到底,钱这东西。老话都讲了,财不露白。自己悄没声发了大财,谁也瞧不出来,这才叫真本事。 这么前前后后一合计,嘿,还挺带劲儿的。 赵家平本来也就半夜睡不着觉,手痒痒抽个奖玩玩,哪能想到就这么一发入魂,捡着天大的便宜了。 这会儿维修空间的事儿妥妥当当解决了,开口先阔了十倍,还多了安全边界这道保险,以后再他妈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哪一觉醒来手头宝贝全不在了。 顺带还搞清楚往后空间升上去了,还有多少吊炸天的功能等着他。 最关键的,他攒了这老半天的使用值,居然没因为这波升级就全给清零重算。 回头一看,本来快被塞满的那条进度条,因为这维修空间已经升成一级了,底下那栏早就换成了上二级的新目标。 原来那些辛辛苦苦攒的使用值,摆在这条新的进度条上头,也就可怜巴巴地占了指甲盖那么丁点大的地方。 这么一比划,赵家平心里头门儿清。 照这么个算法,他想攒够冲击二级空间的家底儿,那还得费多大功夫往里搭? 有了上次升空间的底子,现在这地盘比之前宽了快十倍。就算心里没啥大计划,几年之内也甭操心不够使唤。赵家平这心思一松,晚上倒头就睡,那股子舒服劲儿就甭提了。谁知道睡到后半夜,院子里忽然哐当一声脆响,听着像砸了块玻璃。他眼皮子掀了一下,侧耳听了没动静,翻个身又呼噜上了。 隔天爬起来一打听,得,昨儿傻柱新换的那扇窗,让人半夜拿弹弓给崩碎了。猜都不用带猜的,准是棒梗那小子使的坏。说来也邪乎,傻柱前脚刚装好一块,后脚准让棒梗拿弹弓给招呼个稀碎,院里人都见怪不怪了。 大清早的,傻柱顶着俩黑眼圈,活脱脱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径直杀到秦淮如门口:“秦姐,秋天夜里多冷啊,那窗户破了个大洞,风嗖嗖往里灌,谁顶得住敲敲打打换了块新的,你家儿子隔天就给凿穿了,我手头真没那个钱再耗下去了。” 话里头透着半真半假的委屈。窗户确实是真冷,可傻柱心里头那点小算盘更热乎——他可是惦记上棒梗他们班的那个冉秋叶老师了。头几天给三大爷送了份厚礼,就等着找个机会让冉老师登门看看自家这条件,好把相亲这事儿定下来。到时候领着个年轻女老师满院子一转悠,那多有面子啊! 不过傻柱肚子里这点小九九,秦淮如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她要是能让傻柱如愿,那才见了鬼。 秦淮如心里冷笑,嘴上却半点儿不带露的。看着傻柱找上门来,她脸一拉换了副严肃模样,扭头就吆喝:“棒梗!麻溜地爬起来给你柱子叔道歉认错!”那副板着脸的样子,倒真像动了火气。 棒梗还赖床上呢,屁股朝天上,转过脑袋冲傻柱龇牙咧嘴,做出一副野猫子叫嚣的凶相:“我才不!” 傻柱瞧他那副小模样反而咧嘴乐了:“这小子行啊,淘气是淘气,可这股子横劲儿爷们儿味儿十足!”话音刚落,秦淮如就接过茬:“你看看你,就惯着他吧!我这才要说他两句,你倒先夸上了。” 傻柱这才回过味儿来,他可是为着棒梗打碎窗户的事儿来的。正准备把话头拾掇起来再提一嘴,秦淮如却抢在前头开了口:“柱子啊,我刚好把娃儿们的衣服都收拾堆那儿了,等下班回来就一块儿洗了。你家有啥要捎带的没有?拿来给我,顺手就给你一并搓了。” 这话一出口,傻柱哪还记得自己是来讨说法的?立马火烧眉毛似的接了话:“有,秦姐!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回家翻腾去。” 秦淮如笑着应道:“行,都尽管拿来,你个大老爷们儿哪干得了这些精细活儿,我替你一把梭整了得了。” 这话听得傻柱心里美滋滋的,秦淮如这女人虽说是个寡妇,可模样水灵,举手投足都透着股撩人的劲儿。 这么个俏媳妇主动要给他洗衣裳,傻柱那点男人的虚荣心当场就胀满了。他又没打算娶个寡妇进门,可跟这样的小娘子凑近点沾点便宜,这事儿他可不拒绝。 等傻柱乐颠颠地走了,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贾张氏这才冷冷开口:“秦淮如,你倒是热乎得很啊,这就上赶着给傻柱搓衣裳了?再往后是不是还得上赶着让人家摸你两把?” 秦淮如叹了口气,低声跟婆婆解释:“妈,您瞅瞅这架势,傻柱是铁了心要说清楚棒梗砸玻璃那茬儿。” “万一他张嘴要赔钱咋整?” “再说了,眼瞅着就发工资了,这会儿我给他搭把手洗洗衣裳,回头开口求他帮衬咱家也好张嘴啊。” 贾张氏一听儿媳妇还藏着这心思,立马就闭了嘴。 没多大功夫,傻柱就拎着几件衣裳晃悠过来了。 “秦姐,衣服给你送来了。” “成,搁门口那盆里就中。” 秦淮如伸头一瞧,盆里就孤零零躺着三四件。 “柱子,你就这么点脏衣裳?拿齐了没?” 她可不信,就傻柱那邋遢德性,脏衣服能少得了? 傻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有几件,就是怕秦姐你受累嘛。” 秦淮如白了他一眼:“少在这儿装好人了!这时候跟我客套个啥。” 说着就一把推开傻柱,径直跟着他进屋,把他那些攒着的脏衣裳全给抱了出来,里头连傻柱那条大裤衩子都没落下。 头天夜里四合院的人耳朵都不聋,玻璃碎那声动静谁没听见?都猜是棒梗干的。 大清早起来,街坊们就等着看傻柱这出戏怎么唱。 结果倒好,瞧见傻柱跟秦淮如有说有笑,脏衣裳一件件往贾家搬。 “这俩人哟,没扯证比扯证的还热乎。” “可不是嘛,我那双臭袜子我媳妇都不想沾手,直说给我洗身狗皮能累死她。你瞧瞧人家秦淮如,多主动。” “羡慕不来,傻柱这艳福是真不浅。” 几个人提着裤子往公厕走,嘴里七扯八扯的。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干咳,扭头一瞧,一大爷板着脸站在那儿。 “你们几个兔崽子胡咧咧什么玩意儿?” “贾家日子本来就够紧了,秦淮如一个女人拉扯仨孩子外加一个老太太,容易吗?” “人家柱子就是心善,能帮一碗是一碗。” “这不叫啥?这叫邻里街坊守望相助。” “搁你们嘴里,咋就全变了味儿?” 一大爷丢下这句狠话,转身奔着公厕那头走了。 剩下几个凑一块儿,大眼瞪小眼,半天没人吭声。 “得嘞,往后嘴上可得带个把门的,一大爷走路咋跟猫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个人心里犯嘀咕,实在想不透一大爷啥时候摸到他们身后的。 公厕那块儿,队伍已排了一条。 一大爷往队伍里一站,周围人立马老实了,谁也不敢再嚼傻柱跟秦淮如的舌头。 正这时候,赵家平溜溜达达过来了。 “哟,收破烂的那小子来了。” “收破烂的?我看他改行吹牛皮得了。” “这话不假,这小子嘴皮子利索着呢,硬是把满院子人耍得团团转。” “就他?一个倒腾废品的,谁信他能鼓捣出自行车来?还有人张罗着给他说媳妇儿,笑掉大牙了。” “小点声,没瞅见三大爷脸都拉成驴脸了?” 三大爷正排队等坑位呢,这话飘进耳朵里,脸色比锅底还黑。 如今赵家平三个字,算是戳了他心窝子。 一想到自个儿跑前跑后,磨了好几天的嘴皮子,才哄得冉秋叶答应见一面,三大爷这心里就堵得慌,跟塞了团烂棉花似的。 偏偏赵家平晃悠到队伍边上,跟没事儿人一样打招呼:“一大爷、三大爷,早啊。” 一大爷慢悠悠应了一声。 三大爷那声“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围一群人虽说瞧不上赵家平这收破烂的营生,可正主儿就在跟前明晃晃站着,谁也不好当面撕破脸埋汰人家。 于是全凑一块儿,压低嗓子嘀嘀咕咕。 第107章 第107章:第107章 一边嘀咕一边偷偷瞟赵家平,谁肚子里都清楚在嚼谁的是非。 赵家平就当没看见,神色自若。 排了一会儿,一大爷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赵家平身上:“小赵,回头上我家坐坐,有点事跟你商量。” 一大爷找赵家平有事儿? 这一下,边上人耳朵全竖起来了。 赵家平自个儿也有点纳闷,不过还是痛痛快快应了声:“成。” 横竖什么事儿,过去一听便知。 就是猜不透,这位一大爷肚子里,又转着什么弯弯绕绕。 等赵家平从厕所那边出来,溜达回四合院门口,正撞见沈大妈拉着她侄女玲玲从里头出来。 “沈大妈,早啊。”赵家平随口打了个招呼。 沈大妈脸上的笑比哭还勉强,挤出一丝,应了一声,便拽着侄女匆匆往院子里走。 赵家平耳朵尖,隐约听见玲玲边走边嘟囔了一句:“头一回进城,就跟这种人相看,真够倒楣的。” 这话让赵家平哭笑不得。 打从头到尾,自个儿连句话都没多说过,全是这些人自个儿脑补加戏。 能拿废铜烂铁攒出自行车那会儿,一个个巴不得贴上来。 一听没戏了,又恨不能把人踩到泥里去。 这人心啊,翻得比书页还快。 赵家平嘴角抽了抽,懒得搭理这帮人啥态度,抬脚就往一大爷家走。 他这会儿还挺纳闷,这老头儿找他干啥呢? “一大爷。” “哟,小赵来了?快进来。”一大爷端端正正坐在堂屋里头,冲一大妈努了努嘴,让人赶紧去开门。 赵家平一进门,眼睛就忍不住往那几个柜子上瞟。好家伙,好几把明晃晃的新锁挂那儿,锃光瓦亮的,想看不见都难。 “坐吧。”一大爷笑呵呵地招呼他。 等赵家平坐稳当,一大爷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慢悠悠开了口:“小赵啊,这几天院子里的风言风语,我可没少听。” 风言风语?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他咋不知道自己又摊上啥事儿了? 看他一脸发懵,一大爷乐呵呵补了一句:“还不是说你不能攒自行车那事儿?满院子都知道了。” “没事儿,你年轻人嘛,好面子不丢人,大爷都懂。” 你懂个屁!赵家平嘴上没吭声,心里头直撇嘴。这老狐狸铺垫这么多,准没憋好屁。 果然,一大爷接着说道:“可好面子归好面子,不能瞎吹牛啊。人得学会脚踏实地。” “你收破烂一个月能几个钱?我寻思着你嚷着要攒自行车,说白了就是想赶紧找个媳妇儿。” “可你看现在,你这不等于搬石头砸自个儿脚嘛。往后想找对象,可就难喽。” 赵家平闷声不吭,一耳朵进一耳朵出。 一大爷见他没反应,又接着往下说:“小赵,你孤身一人搬进城来,连个亲戚都没有。” “整天一个人过日子,多冷清啊。也没个人给你关心关心、嘘寒问暖的。” “说句实在的,你要是哪天病在家里,估计都没人知道。这样过日子,那哪儿行啊。” “我身为这一大片的一大爷,好歹也是你长辈,这种事我能不替你掂量掂量?” 掂量你个头!赵家平心里冷笑,这老头儿铺垫越大,挖的坑越深。 一大爷见他依然不吭声,微微一停,又开了腔:“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给你介绍个对象,让你好歹安个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一句话一出,赵家平算是明白了一大爷刚才那些铺垫是怎么回事了。 就这家庭条件,压根不缺你那三瓜两枣。你要是真把人娶回家,老丈人那边随便拉你一把,日子都能过得冒油。 到时候你小日子窜窜往上走,左邻右舍谁见了不得眼红? 一大爷话说得那叫一个掏心掏肺,就好像真替赵家平把后半辈子都盘算好了似的。 要不是门儿清这老头儿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换个人早让他这番鬼话给糊弄住了。 可赵家平呢,这大爷嘴里一个字他都不带信的。 “一大爷,那这姑娘到底叫啥?家搁哪个区哪条街?”赵家平张嘴问了一句。 一大爷听他这么一打听,心里那口气登时就松了,琢磨着自己这一通铺垫总算没白搭。 立马堆着笑,把姑娘的名字、家里住哪片儿哪条胡同,倒豆子似的全给说了个清清楚楚。 “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小赵,我说她是城里姑娘,保准错不了。” “你瞅瞅哪天空闲,咱定个日子,你们俩碰个面相看相看。” 一大爷那叫一个热络,催得跟赶集似的。 可这股子热乎劲儿越大,里头藏的猫腻就越明显。 赵家平笑着站起身来:“一大爷,相亲这事儿不急。站里眼下收购任务排得满满当当,我实在抽不开身。” “您也瞅见了,这几天我哪回不是摸着黑进院门?” “这么着,等我忙完这阵子,得空了肯定来跟您打招呼。” “到时候咱再细说,您看成不?” 一大爷看赵家平没当场应承,心里头有点不得劲儿,不过脸上那点笑模样可没破功。 咧了咧嘴:“成啊,有啥不成的。回头你闲下来只管来言语一声,剩下的我来张罗。” “好嘞,一定。”赵家平嘴上痛快地应了一句。 “一大爷,我得先回去拾掇拾掇,还得赶着上工呢,就先走了。” “回头见。”一大爷应了一声,瞅着赵家平转头出了门。 等这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帘外头,一大妈才犯起嘀咕:“老易,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咋冷不丁给那小子牵起线来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老头子打从赵家平搬进这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压根就没瞧上过人家。 怎么今儿个倒上赶着当起月老来了? 一大爷一脸胸有成竹的做派,笑呵呵地开口:“这你就不懂了吧?” “前阵子这小子满世界吹牛,说自己拿破铜烂铁能攒出自行车来,好家伙,院里那帮人可劲儿捧他臭脚,连阎老西那抠门精都上赶着凑热闹。” “一群人见天儿追着赵家平献殷勤,还有人琢磨着给他牵线搭桥,啥招都使上了。” “结果呢?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几天你再瞅瞅,院里谁还搭理他半个字?那小子早让人晾在一边儿了。” “你寻思寻思,全院人都不正眼看他了,就这时候我站出来搭把手,还张罗着给他保媒,他心里头能不念我的好?” 一大妈那双老眼噌地亮堂了:“这是雪中送炭啊!他指定得把你这人情牢牢记在心上!” 一大爷脸上乐开了花,心里那叫一个美。 给赵家平说个媳妇,帮他安个家,往后自己说啥,这小子能不听? 一大妈琢磨了一下,算是瞧明白了自家男人的算盘。可她还是有点犯嘀咕:“主意倒是不错,可赵家平就是个捡破烂的,人家姑娘能看得上他?” 一大爷一听这话,反倒笑得更欢了:“放心,指定能成。就他那条件,还想娶啥天仙不成?” 一大妈听出味儿来了,合着这姑娘条件也不咋地,要不然哪能轮到一个收破烂的? 这一下,还真让一大妈给猜了个正着。 一大爷说的那姑娘,是车间里老夏家的闺女。姑娘长得确实水灵,可名声烂大街了,跟附近不少男的都牵扯不清。整条街谁不知道这茬儿? 就因为这事儿,眼瞅着都成大龄姑娘了,还在家窝着,老夏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今儿一早,一大爷蹲坑排队的时候,听见大伙儿又在那儿埋汰赵家平。他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个主意,把这姑娘塞给那小子不就得了? 别人嫌弃小夏姑娘,是因为都清楚她那些破事儿。可赵家平不一样啊,他刚从乡下来城里没几天,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上哪儿打听姑娘的底细去? 到时候见面,小夏那脸蛋往那儿一站,再装装害羞,装装文静,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再说赵家平现在被整个院子的人排挤,先前还有人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现在话锋一转,都说他这辈子打光棍的命了。这种天差地别的落差,搁谁心里能受得了? 第108章 第108章:第108章 自己这时候伸把手,送个温暖,还给他牵线搭桥,那小子还不感激得鼻涕泡都冒出来? 等再一看小夏那模样,城里户口,长得也俊,还羞答答的样子,他哪还有挑三拣四的理? 至于老夏那边,自己帮他把嫁不出去的闺女给解决了,那还不对自己感激得五体投地? 这一举两得的好买卖,好处全让自己一个人占了,一大爷笑得甭提多得意了。 早上吃完饭,赵家平推着自行车就出家门上班去了。 昨天胡大海下班想找他,结果扑了个空。今儿这家伙一大早就堵在单位门口等着了。 “小赵啊!你小子昨天溜得倒快,我还琢磨着喊你去家里搓一顿呢!”胡大海一瞅见赵家平的身影,颠颠地就迎了上去。 自从存了让赵家平做自家女婿的心思,胡大海这眼神儿是越看越顺眼,瞅这小子哪儿哪儿都好。 胡大海刚露面,赵家平就迎了上去,喊了声胡大哥。不知咋的,一瞅见胡大海,他脑子里就冒出今早一大爷给介绍的那姑娘来。 那丫头的地址他早摸清了,正好归胡大海那片儿管。赵家平心说,与其瞎琢磨,不如找老胡打听打听底细。 倒不是说他急着去相看,就是觉着一大爷这回太反常了,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没憋好屁。问问清楚,心里也好有个谱。 跟吴大爷打过招呼,赵家平拽着胡大海往站里走,边走边把事儿说了个明白。 胡大海听完他要打听的人,眉毛轻轻一动:“小赵,你要问别人我还真不敢打包票,毕竟我就管那一片收破烂的,也不是谁都认得。” “可你要说那小夏,那可太出名了,一条街谁不知道她啊。” 赵家平一听这口气,立马明白里头有猫腻,追问道:“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那姑娘,太爱交朋友了呗。她妈走得早,她爸一上班,她就在家招呼人,今儿来个张三,明儿来个李四,后天又是王二麻子。” “你说说,这样的人不出名,谁出名?” 胡大海话说得含糊,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赵家平心里透亮,这一大爷可真是够意思,竟给自己塞了这么个主儿。 胡大海反倒好奇起来:“小赵,你是咋听说她的?” 赵家平进城没几天,管的片区也隔得远,按说那小夏的名声,还不至于传遍整个城里吧? 见胡大海问起,赵家平把一大爷做媒的事儿从早到现在倒了个干净,又补了句:“加上这位一大爷,我搬来这些日子,院里都四个给我介绍对象的了。” 胡大海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觉着不对劲。 管他那个一大爷介绍的人是啥货色,万一那仨人里头有个赵家平看对眼的,那他可就抓瞎了。 “小赵,今儿下班别回住处,跟我去我家一趟,有事跟你说。”胡大海琢磨着,干脆把话挑明了。 不就是相个亲嘛,他也行啊。再说了,相亲又不等同于立马领证,先处几天看看也来得及摸清人品,怕啥? “成。”赵家平应得干脆,压根没往别处想。 两人领了登记好的三轮车跟家伙事儿。 赵家平又叮嘱了胡大海一声,让他帮忙留意着那个摔碎瓷瓶的老太太下落。 “放心,包我身上。”胡大海应得爽快。 俩人这才各奔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运气用光了,今儿破烂收了一大堆,宝贝却一个没撞上。 赵家平盘算了下今天的活儿,收购任务早就搞定了。他索性拐进仓库那边,把账目清了一遍。 一天折腾下来,差价赚了六块五,虽说不上多肥,但也够让人心里踏实的。瞅着时间还早,他干脆回了自己那个小维修仓库,倒头就睡了一觉。 正睡得迷迷糊糊呢,外头传来敲门声。赵家平翻身下床,一瞧,是卢站长。 站长这两天八成有其他事忙,下班一直没露面,今天总算冒头了。 赵家平赶紧过去把门拉开。 “小赵,我来取修好的货。”卢站长迈步往里走,嘴也没闲着:“对了,我又去隔壁那个收购站打了招呼,把他们那边的废旧自行车、旧手表,还有报废收音机全要过来了。估摸着明天就能拉到咱们仓库。你这边缺啥零件,直接找老刘拿,我已经叮嘱好了。” 他稍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其他几个站点,我也都在谈了。你只管修,配件的事甭操心,大胆干就成。” 站长说得轻描淡写,赵家平心里却门儿清。卢站长这两天怕是净跑这事儿了,看来是尝到了甜头,急着把各废品站的货源全攥手里。 不过对赵家平来说,这局面再好不过。每天源源不断送来的破烂,就是源源不断的使用值。再说了,修件还有额外的兼职费挣,平时花销全包了不说,剩头还不少。 赵家平应了声好,把站长带进了仓库里面。 “这两天修完的东西都在这了,两辆自行车、五块手表,还有四台收音机。” 他麻利地报了价:“收音机一台两块,手表一块五块,自行车一辆也是五块。” 账一合计,四十三块钱。赵家平两天挣的,顶得上一个二级工干满一整月的工资了。 卢站长半点没墨迹,当场掏钱结清,利索得很。 要说赵家平这手艺,那就是在给他脸上贴金呢。加上眼下物资紧俏,这些翻新出来的东西根本不用票,价钱也实在。收音机二十三一辆,自行车四十,手表同样是四十的价。 账虽然走的是收购站的公账,但换来的人情,全是往卢站长兜里装的。 外面这类货啥行情,谁心里没杆秤?卢站长送出去的那哪是货啊,分明是一份大人情。靠着这手绝活,他如今在领导面前脸面可肥了不少。 正因为这样,区区一点维修费,卢站长哪会舍不得掏。 “小赵,干得不错,接着好好整。”卢站长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了几分郑重:“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站里变废为宝这事儿,上头好些领导都点过赞。你稳住干,往后我肯定把你往重点方向培养。” 站长有些话现在还没法挑明。 可照着这势头看,他那位置怕是坐不久了。 赵家平一天修复这么多物件,攒下的人情可海了去了。 这年头儿,混的不就是个人情面儿吗? 赵家平听出站长话里的意思,立马开口:“站长放心,我肯定加把劲儿。” 既能来钱,又能弄到使用值,还能让站长高看一眼。 这种美事儿,除非脑子有泡才不使劲儿干。 站长心满意足拎着东西走了。 两辆自行车一回推不动,就先撂在仓库门口。 赵家平低头看了眼手表,到点该收工了。 今儿胡大海说有事找他,不能让人干等着。 他锁好门,快步走到收购站附近,抬眼一瞅,胡大海早站那儿了。 胡大海一见他,嘴就咧开了:“我就说你还没走,幸亏我早回来堵你,要不你小子八成溜回家去了。” “哪能啊胡大哥,白天约好的,我还能扭头忘了不成?”赵家平乐呵呵应了句。 顺手跟吴大爷打了个招呼。 吴大爷含笑点头,有胡大海这外人在,他话向来不多。 胡大海催个不停:“走走走,麻溜回家,真有事儿跟你商量。” 说完就催赵家平蹬上自行车一块走。 赵家平心里好奇得不行,边骑边追问:“胡大哥,到底啥事啊?” “到家再说,到家再说。”胡大海卖关子,含含糊糊应付过去。 俩人又顺路买了点菜,还称了几样熟食。 掏钱掏票的还是赵家平。 胡大海今儿虽然是倒腾了四五块钱的差价,可身上压根没票。 这年头儿,手里没票,正儿八经的地方连根葱都买不着。 “小赵,说好了这顿我请,回去我连钱带票一块补给你。”胡大海眼瞅着菜越提越多,心里怪不落忍的。 赵家平笑了笑:“胡大哥,您这不是见外吗?” “我去您家蹭饭,顺手捎点菜那不是应当应分的?” “上回您客气,这回您还客气。再这么客气下去,我下回真不敢登门了。” 第109章 第109章:第109章 胡大海听完哈哈大笑:“得得得,不跟你拽了。以后我可不跟你生分,你爱买多少买多少。” 心里头却在琢磨,这小子要真能跟自家闺女成了,女婿上门孝敬点吃喝也天经地义。 这么一寻思,心里头越发美滋滋的。 到家时候燕子没在,说是又跑同学家疯去了。 胡大海的脸拉得老长,嘴里嘟囔着:“这么大姑娘了,整天往外头窜,像什么话!” 他媳妇儿斜了他一眼,手里活儿没停:“咋了,找燕子有事?她跑红霞家耍去了,急的话去那边喊一声不就得了。” 耿红霞家跟胡大海家就隔了一条胡同,拐个弯儿的事儿。 胡大海凑到媳妇儿耳朵边,把心里的盘算小声秃噜了出来。 大海媳妇听完直皱眉:“今儿就让他们相看?这也太赶了吧,你跟那个赵家平才认识多大一会儿啊。” 在她看来,就算有这个心思,也得摸着石头过河,先探探赵家平的底细才踏实。 “赶啥赶,又不是立马就拜堂成亲。看对眼了先处着呗,等把亲事定下来再琢磨结婚那茬儿,中间日子长着呢。”胡大海压根没当回事儿。 接着,他把赵家平那四合院门口排着队来说媒的事儿,一件不落地倒给了自家媳妇儿。 说到最后,火气又上来了:“最膈应人的是万玉成那老小子,你知道他今儿个跟我说啥不?” “说要是小赵跟燕子成不了,他就把他家丽丽塞给小赵。你听听,这说的叫人话吗?” 大海媳妇儿琢磨了一下,觉着自家男人说得在理。 那就先让俩孩子见个面相看相看呗,燕子瞧得上眼就处一段。 处得拢再聊结婚也不迟。 两口子商量妥了,大海媳妇立马出门找闺女去了。 胡大海这才转回屋里,陪着赵家平东拉西扯。 没多大会儿工夫,大海媳妇领着燕子回来了。 路上她就跟闺女交了底——叫她回来,就是要安排她跟赵家平相看。 燕子一迈进门槛,抬眼瞥见赵家平正坐在那儿,脸蛋“唰”一下就红透了。 “小赵啊,你跟燕子唠会儿嗑,我出去买包烟。”胡大海说着就要往外走。 “胡大哥,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赵家平闲着也是闲着,屁股抬了抬就要跟上。 胡大海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转悠一圈就回来。燕子,你先陪小赵说说话。” 话音没落,人已经跨出门槛了,压根不给赵家平再开口的机会。 他跟赵家平其实提都没提相亲这茬,万一自家闺女瞧不上人家呢,等燕子点头了再抖落也不迟。 胡大海出了屋也没真去买烟,脚下抹油直接奔了小厨房,找他媳妇儿和老娘商议去了。 屋里头,就剩赵家平和燕子在。 上回碰面,也就刚介绍那会儿互相瞅了那么一眼,吃饭的时候根本不在一个桌上。 说熟吧,也就混了个脸熟,说到底还是生面孔。 这会儿被硬凑到一块儿,俩人顿时都有点手足无措。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四只眼珠子就这么干瞪上了。 燕子脑袋一低,连耳根子都泛了红。 胡大海这一走,屋里就剩赵家平跟燕子俩人,空气突然变得有点闷。 他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借口溜出去,却听见燕子先开了口:“你心里头就没点想打听的?” 打听啥? 赵家平一愣,随口接道:“你爸说去买烟,这烟买得可真够久的,估摸着快回来了吧?” 燕子一听这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悄悄瞥他一眼,看他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自在,索性把话挑明:“你是不是压根就瞧不上我?” 这话问得赵家平一头雾水:“啥意思?谁瞧不上谁?我跟你?” 燕子也愣了:“我爸安排咱俩相亲,你真的一点信儿都没听到?” 她心里那把火蹭地就冒上来了,哪有这么办事的?两个当事人,一个还蒙在鼓里,自己那老爸得有多不靠谱才干得出这事儿来? 赵家平这下总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怪不得老胡一瞧见闺女进门,就火烧屁股似的往外跑,原来是挖了个坑,等着他往里跳呢。 他估计就是要把这事儿跟自己当面说清楚。 想到这儿,他才正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姑娘。 十八岁的大姑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跟他夏天在胡同口卖完力气,咕咚咕咚灌下一整碗凉白开一样,又解渴又畅快。 脸是好看的,五官端正,透着一股子大方劲儿,注意到他在打量自己,那嫩白的脸颊上就跟被红墨水洇开了似的,一下子就染上了两团好看的红晕,眉眼之间那股子娇俏的味道,竟然比文工团跳舞的那个于雪箐,还多出几分耐看的意思。 燕子本来被他看得还有点臊得慌,低着头没吭声,结果隔了会儿,她干脆把头一抬,腰板也挺直了,索性大大方方地问:“现在你搞清楚是咋回事了,我爸可是把话都交代了,你难道就没点想问的?” 赵家平脑子里过了一圈院子里那些邻居的闲话,还有那个于雪箐背后嘀咕他收破烂的事儿,嘴上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就撂了底:“我这儿没啥好问的。就有一句,你甭嫌弃我拾破烂儿的活儿,那就成,我没二话。” 燕子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听着特别真:“这有啥好嫌弃的?我爸干的就是这行当,家里七张嘴吃饭,全靠他一车一车往外跑,一车一车往回拉。在我眼里,我爸特了不起。” 这年头,一张嘴就多一双筷子的事。 靠一个人的肩膀,撑起家里七口人的吃喝用度,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让人竖大拇指,确实不是说说的。 燕子把话说得轻巧,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赵家平自认脸皮不算薄,外人那些闲言碎语他听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亲耳听见这姑娘说不嫌弃他干这活儿,心窝子里头还是悄悄热乎了一下,像有人往柴火堆里扔了个火星子。 他也不再干站着,索性把自己家里那点底儿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光杆儿一条,爹妈兄弟啥的,一个都没剩。 “这些事儿我早知道了,我妈在屋里叨叨的时候,我在隔壁屋就听了个全乎。” 燕子说到这儿,猛然想起那天夜里她扒着门缝偷听爸妈悄悄话,差点被逮个正着的窘事儿,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晕,又跟涨潮似地涌了回来。 她稍稍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多了我们一家人,你往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她搁心里翻来覆去念叨了多少遍,今儿总算是当着正主儿的面,把它给说了出来。 燕子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是爸妈真安排她去见那个赵家平,她非得把心里那番话当面说清楚不可。 赵家平听完她这番话,心里热乎乎的。眼前这姑娘,说话实诚,性子透亮,一点弯弯绕都没有。他也没多想,张口就来了一句:“行,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话落在燕子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她以为赵家平说的是他俩的婚事,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朵根,低着头小声应了个“好”字。 话匣子一打开,俩人先前那点生分劲儿全没了。燕子问了不少赵家平收破烂路上碰见的乐呵事儿,听着听着还来了兴趣:“我爸有时候回家,也爱叨叨这些收破烂的趣事。”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挺爱听的。你往后要是得空,也讲给我听听呗。” 赵家平笑着点了点头。 俩人东拉西扯地聊,起先是收破烂的活儿,后来不知怎么就跑到了各自的爱好上头。这一聊,直接聊到外头天都暗了,胡大海这才推门进来。 瞧见他俩那热乎劲儿,胡大海嘿嘿一乐,把赵家平和燕子俩人看得脸都红了。 “能唠这么老半天,看来这事儿稳了。”胡大海笑呵呵地甩了一句。 燕子这下更臊得慌,一转身就跑出了屋。 闺女这副害羞模样,又把胡大海给逗得哈哈大笑。笑痛快了,他凑到赵家平边上一屁股坐下,拍着人肩膀说:“这回算是定了,往后咱们真得成一家人啦。” 第110章 第110章:第110章 “胡大哥——”赵家平刚吐出半个字。 胡大海眼珠子一瞪:“还喊大哥!小子,该换称呼了!” “那……胡叔叔?”赵家平试探着问了一嘴。 胡大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先叫声叔叔也行。” “小赵啊,你跟燕子可真能聊。这丫头在家平素话少得跟闷葫芦似的,见了你咋就话痨了呢?” “我这一进一出看了三趟,见你们聊得正欢,就没好意思打岔。” “这不,你婶——呃,饭菜都拾掇好了,再不吃可就凉透喽。我这才硬着头皮进来喊人的。” 胡大海顺嘴秃噜出一句“你嫂子”,话到嘴边才猛地醒过味儿来,赶紧改口。赵家平这小子眼瞅着就要成自己女婿了,这辈分可不能乱。 赵家平连忙站起身:“叔叔,我去帮忙端菜。” 胡大海一把把人拽住:“用不着你动手!芳芳她们几个丫头都放学回来了,让她们忙活就行。” “我还有正事儿要问你呢。” 赵家平一听这话,赶紧正了正身子:“叔叔您尽管说。” 胡大海点点头,神色认真了起来:“小赵啊,这回安排你和燕子碰面,是我跟你婶子合计过的。” “当爹妈的,心里头最盼的,不就是闺女嫁个好人家嘛。起码别让自个儿闺女嫁过去跟着吃苦受穷。” 老胡这话说得直白,赵家平心里跟明镜似的。 收破烂这行当,里头的油水他门儿清。每天倒腾倒腾,差价总能落个几块,这是养家的底气。可老胡说得也在理,他这人不光收破烂,还爱捣鼓那些老物件儿。老万提过一嘴,老太太手里那块破玉,他张口就给了三块,后来还琢磨着加到五块。 这爱好,烧钱。 小赵啊,老胡叹了口气,这毛病要是收不住,挣的那仨瓜俩枣还不够自己造的呢。往后成了家,添了娃,开销跟流水似的,光靠站上那点死工资,也就是饿不死。 想成家,就得有成家的样儿。结了婚就不是光棍一条了,你是爷们儿,得让一家老小都过舒坦了才行。 这话,是掏心窝子的。 赵家平郑重点头,老胡说的理儿他都懂。可要说让媳妇儿过好日子,他真不怵头。就凭他如今这收入,不碰那些古董也照样活得滋润。 他兜里揣着三份进项。头一份,站里发的死工资,下月起一个月二十三块五。第二份,收破烂的差价,一天少说三块,多了能到七块。最后一份,是捎带手给人修东西的活儿,一天十来块跑不了。 他捡漏的手艺,花的是第二份钱。剩下那两份,足够把家养得白白胖胖。 胡叔叔,这话他接得干脆利索,我要是跟燕子真成了,保管不让她在钱上受一点憋屈。 这份底气,他敢拍胸脯。 老胡听着乐了,这小子心里有数就行。人嘛,谁没点爱好,好烟好酒的有的是。只要不把家底败光了,随他去。 冲小厨房那边喊了一嗓子,胡家几个闺女、大海媳妇儿、老太太,立马忙活起来。端菜的端菜,拿饭的拿饭。 两张桌子照样摆开,这回老太太去跟芳芳她们仨孙女坐一桌。老胡两口子,陪着赵家平和燕子。 多的不说了,老胡端起碗,今天你们俩对上了眼,往后就是一家人。先处着,互相摸摸脾气。觉得合适,就定下来。 这话是老胡跟媳妇儿合计好的。 赵家平自然没二话。 一顿饭下肚,两家的关系,又滚烫了几分。 吃完饭那会儿,天都擦黑了,赵家平琢磨着再赖着不走也不像回事,就起身张罗要走。 这回胡大海没挪窝送客,倒是让燕子把人送到了门口。 赵家平站在门外头,心里惦记着让燕子先进屋,就开口说:“燕子,甭送啦,赶紧回吧。” 燕子嘴角弯了弯,没急着进去,反倒卖了个关子:“成,我有个事儿问问你,问完立马回去。” 赵家平来了点兴致:“啥事儿啊,你问呗。” 路灯那光有点晃眼,昏昏黄黄的,燕子歪了歪脑袋,眼睛里透出点小机灵劲,笑着问:“刚你喊我燕子,那你说,我该喊你啥?” 这个事儿她琢磨老半天了。 头次碰面那会儿,她爹让喊叔叔,她张不开那个口。后来说改成喊赵大哥,她试了试嗓子眼儿,也是死活憋不出来。 再往下想,叫小赵吧辈儿不对,喊家平又嫌热乎过头了,怪别扭的。 赵家平给这个问题问得愣了愣神,好家伙,想了这么多天就寻思这个呢? 他没当回事,随口就回了:“这不简单嘛,你觉着咋顺嘴就咋喊呗。” 不就一个叫法嘛,燕子爱咋叫咋叫去。 燕子歪着头又琢磨了两秒,试探着来了句:“那……要不我喊你平哥?” 这话一出口,赵家平脑子里头立马翻了天。平哥?这不秒想到平头哥嘛,那玩意儿可是逮谁咬谁。再一转念,又蹦出个林平之来,练那辟邪剑谱的主儿,就没个对劲的。 他嗓子眼一紧,赶紧拦下来:“别别别,这个真不行。你直接喊我大名就好。” 燕子脸上飘了层薄红,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中,那往后我就喊你名儿了。” 赵家平催了句:“那成,回屋吧。瞅到你进门我这边脚才好挪。” 燕子没多磨叽,应了声好,转头就跑。 刚迈出两步,又扭过头来扔了一句:“再会了,家平!” 这俩字儿带着股子害羞劲儿,又裹着点亲密,尾音柔柔的,还有点甜味儿。 赵家平在原地站了一瞬间,心里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眼前早没燕子影了,人已经闪回院子里头去了。 他对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压低嗓子回了句:“再会,燕子。” 说完这话,他理了理脑子里头那点杂念,抬腿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叮铃咣啷地骑远了。 等他身影彻底没了,门缝里头才又钻出个脑袋来。是燕子,她靠在门框边,借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光,一直望着那个骑车的影子彻底消失不见,才拧身往回走。 那句“再会,燕子”,低低沉沉的,可每一个字她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小闺女哪个心里头不藏点粉红色的念想? 活到这么大岁数,燕子还是头一遭,对个年轻男的有了这种扑通扑通心跳加速的滋味。 进了家门,胡大海两口子扫了眼燕子两颊还没褪干净的那片红润,相互递了个眼神,心领神会。 燕子给看得脸皮更烫了,扔下一句“我去困觉”,连脸都顾不上洗,脚底抹油就往姐妹那屋跑了。 推开门一瞧,得,底下三个妹妹全没睡,齐刷刷支棱着脑袋,六只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她。 “二姐,刚走那赵大哥,往后是不是就是咱姐夫了?”芳芳见燕子进门,张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燕子被她这话砸得愣在当场,耳尖一下就烧起来了,赶紧瞪她一眼:“瞎咧咧啥呢!” 今儿个才头回照面,人前脚刚走,后脚这帮小丫头片子就一口一个姐夫,臊得她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老四小梅打着哈欠,歪着脑袋问:“那要不是姐夫,他还给不给咱买糖吃啊?” 老三小玉立马接话:“那指定不给啊,不是一家人的话,人家凭啥白掏钱给你买糖?” 燕子脸上烫得跟火烤一样,只好端起大姐的架子,板起脸命令:“都别叽叽喳喳了,麻溜儿睡觉!” 好在几个妹妹还算听招呼,乖乖爬上炕躺下了。 燕子把灯一熄,也躺了下来,总算舒了口气。 可外头胡大海两口子还在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老闺女大了,眼瞅着就要定人家了,当爹妈的心里头全是事儿,俩人凑一块儿越聊越精神,一直磨到老晚。 这可苦了燕子,竖着耳朵想听吧,那边又压着嗓门儿实在听不真切;不想听吧,影影绰绰的声音偏一个劲儿往她耳朵缝里钻。 翻来覆去地折腾,一直熬到后半夜,燕子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皮。 第二天清早,大海媳妇儿瞧了闺女一眼,就多问了一句:“燕子,昨晚没睡踏实?瞧着咋这没精打采的?” 第111章 第111章:第111章 哪是没精打采啊,简直是整宿没合眼,眼珠子发直,脸色也垮得吓人,连眼底下都青了一圈。 “没啊,刚睡醒还没缓过劲儿呢。”燕子随口应付了一句。 总不能照实说吧——她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压根儿就没怎么睡? 这时候,三个妹妹也都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自己妈在灶头忙活,正上一年级的小梅第一时间问出最惦记的事儿:“妈,那赵大哥到底算不算我姐夫啊?” 旁边那俩小的也瞪圆眼睛等着自家妈的准话。 燕子听到妹妹又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问,两边脸颊腾地又泛起了红。 胡大海媳妇儿又补了句:“大海,家里吃食现成的,今儿个就让小赵过来吃顿饭,听见没,不兴让他再花钱买啥东西啊。” 胡大海麻溜应下:“中,我心里有数。” 填饱肚子,他提前颠儿出家门,溜达到收购站门口,蹲那儿等赵家平。 闲得发慌,就拉着看门的吴大爷在那儿瞎扯淡。 吴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冒了句:“小胡,我瞅着你跟小赵那小子,最近黏糊得紧呐。” 胡大海咧嘴一笑:“那可不,吴大爷,我俩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呗。” 闺女跟赵家平处对象这事儿,他一个字没往外漏。 眼下八字还没一撇,等真定下来了再嚷嚷也不迟。 吴大爷眯着眼笑了笑,本想着旁敲侧击套点话,孰料这个胡大海,看着粗枝大叶,嘴皮子倒是严实得跟铁桶似的。 两人正磨着牙呢,万玉成也溜达过来了。 这家伙这两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瞧见胡大海,也没什么精气神地应付了一声。 胡大海这损友当得那叫一个地道,开口就没好话:“哟呵,哥们儿你这副德行,八成是昨晚跪搓衣板被赶下床了吧?” 万玉成没好气地呸了一口:“滚犊子!” 接着还是提不起劲头,随口一问:“你跑这儿来等谁呢?该不会又是赵家平那小子吧?” 胡大海点头承认:“没错,就是等他。” 万玉成一激灵,赶紧摆手:“那你慢慢等,我先撤了。” 说着脚底抹油就要往院里溜。 看他这副模样,胡大海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儿,扯住他膀子就给拽住了:“哎哟喂,走啥走嘛。” “怎么着,一提小赵你就跟踩了尾巴似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背后干了啥对不住人家的事?” 他这一嗓子,把吴大爷的耳朵也竖起来了。 万玉成被他攥着胳膊,闷着没吱声,最后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胡大海来劲了,手劲儿都加大了:“嘿!你真有事瞒我?赶紧把你干的坏事吐出来!” 吴大爷怕错过热闹,也伸着脖子往前凑。 万玉成憋了半天,叹了口气:“之前跟你提过吧,前天陪小赵去收那老太太破玉佩的事儿。” “那会儿我眼拙,看着这玉不光料粗,还满是裂纹,老太太张口就咬死五块钱,我就上去搅合了,结果小赵自个儿就没买成。” “当时我还跟小赵拍过胸脯,说着回头准去找老太太,磨到她松口拿个便宜的价,妥妥帮他把玩意儿拿下。” “结果昨个下午我专门跑一趟,老太太一口唾沫一个钉地说,那玉钩子,甭管出多少钱,这辈子甭想了。” “你让我老脸往哪儿搁?小赵的念想,本来都快到手了,就被我这张破嘴给搅没影了。” “一想到这茬,我心里拿愧疚得跟针扎似的。” 胡大海一松手,万玉成胳膊上的劲儿才算卸了。他眼珠子一转,脸上立马多云转晴。 “我还当啥天大的事儿呢。”胡大海咧嘴一笑,嗓门儿亮堂,“不就是个破玉钩子嘛!那老太太不松手,咱不会找别的?咱这收破烂的活儿,哪天不见几件老物件儿?你多淘换两样,给小赵补上不就齐活了?” 在胡大海脑子里,那老物件儿都是灰扑扑的旧货,跟他当初收的那个尿壶一个档次,能有多大区别?为这个躲着人,不值当。 万玉成听这话,眼睛刷地就亮了:“啧!我咋没想到这茬儿!破烂玩意儿满大街都是,老太太不讲情面,我找别家去。非得给小赵弄两样好的,让那老太太瞪眼干看着后悔去!” 他这口气堵得慌,心里头暗暗发誓,非得弄几样好物件,在赵家平那儿把丢的面子找补回来不可。 跟吴大爷和胡大海打了个招呼,万玉成脚底抹油,火烧屁股似的跑去领家伙式儿了。 可巧了,他前脚刚跨出门槛儿,赵家平蹬着自行车就到了。 “吴大爷,胡叔。”赵家平下车,笑着打了声招呼。 吴大爷听见这俩称呼,眼皮子一撩,扫了胡大海一眼。昨天还胡大哥呢,睡一觉就成叔了? 胡大海应了声,说:“你婶儿说了,晚上下班儿还去家里吃饭。” 赵家平摆摆手:“今儿可真不成。我们院儿里的一大爷,说有要紧事找我。” 昨儿他回去太晚,院里人都歇下了。脑子光顾想相亲那档子事儿,翻了半宿烙饼,早上起来了就迟了。一大爷想找他唠嗑,见他急急忙忙要出门,就叮嘱他下班早点儿回,有话说。 他当时也囫囵着答应了。 一听是一大爷,胡大海脸一沉,鼻子里哼了声:“小赵,你说的那个一大爷,就是给你牵线搭桥,介绍那姓夏的吧?那老头心眼子多得很,你多留个神。” 赵家平点头:“我清楚。”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那一大爷是个啥货色。院里最会藏着掖着的主儿,表面上敦厚老实,背地里专会拿话压人。 许大茂的坏,那是坏在脸上,谁都瞧得见。一大爷的好,那就是把软刀子,捅人不见血。 就说介绍对象这事儿,看着是全他着想,可实际上呢? 但凡他多长个心眼儿,找人探探底细,那姑娘啥情况,早就门儿清了。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城里头的水深着呢,谁脸上都没写着坏字,光靠脸皮子哪能看穿一个人的底细。熟人介绍的媳妇?呵,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场面话谁不会讲,替你美言几句,把人夸成一朵花,到时候坑的是你自己。 这种暗地里使绊子的货色,比明着耍横的更招人恨。你压根防不住,也琢磨不透他啥时候捅你一刀。 可赵家平不是那没心眼的傻柱,别人把他卖了,他还颠儿颠儿帮着数钱。既然踏进了这座城,住进了这大杂院,那根警惕的弦他就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松。心里盘算好了,院里这些人的烂事儿,他一根手指头都不带掺和的。 这些人啊,最好也甭把歪心思打到他头上。要不然,可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想通了这茬儿,赵家平蹬上自己的三轮车,打算开工干今天收破烂的活儿。没成想,刚到废品收购站大门口,就撞见一张熟面孔。 李宏亮。就是之前跟着于雪箐,拎着新买的收音机找他修的那主儿。 “收破烂的,可算逮着你了!”李宏亮一瞧见赵家平,立马提着收音机,气哼哼地堵了过来。 赵家平压根儿没料到这位会追到这儿来。他皱了皱眉,问:“咋的了?你找我有事?” “废话!我问你,上次你从雪箐那儿拿走我的收音机,后来送回来的,是不是让你给换了?!” 李宏亮扯着嗓子质问。 他那台收音机,买回来才几天,为了讨好于雪箐,才舍出来让赵家平给拾掇拾掇。但毕竟是新东西,心里头总归是心疼的,就怕赵家平手艺不精给弄坏了。提心吊胆地拿回来,他是左看右看,越看越别扭。总觉得这崭新崭新的收音机,好像哪儿旧了那么一丁点儿。 这念头在心里头扎了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后,他认准了,准是赵家平偷梁换柱,把他新的给昧下了。这不,打听到赵家平在这废品站干活,一大清早就拎着家伙什儿,跑来兴师问罪了。 实话讲,赵家平还真没起过调包的心思。他只是“一个没留神”,把那收音机给整报废了。没法子,只能用修复系统把它鼓捣到了九成新。这也不能怪他,那破系统,顶了天也就能恢复到九成新的样子。所以,李宏亮这收音机,瞅着确实是旧了那么一丢丢。 第112章 第112章:第112章 这事儿没办法。 现在人家都堵到门口了,赵家平自然不会认账。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问你一声,你来这儿讹我,于雪箐她知情吗?” 李宏亮直接愣住了。这种事他也就是疑心,手里头也没啥实锤,哪敢让于雪箐晓得?再说了,他明明是跑来问罪的,怎么一开口就被这收破烂的给噎住了? 这小子咋还倒打一耙呢? “哥,你这话啥意思?啥叫我来讹你?我那收音机可是崭新的!咋到手转一圈,我摸着就不对劲了?”李宏亮是真想不通,这牌子、型号,全都一模一样,可那手感,就是透着一股旧味儿。 “你感觉?”赵家平鼻子哼了一下,嘴角挂着嘲弄。 “你感觉你帅得掉渣,那也纯粹是自我感觉良好。” “这么着吧,当时是于雪箐把东西递我手里的,让我修的。” “你现在口口声声说我在里头做了手脚,那行,咱俩现在就去找她当面问个明白,让她来评评理。” 反正根本没调包这回事儿,赵家平心里门儿清,慌个啥?那收音机也就旧了个皮毛,不是李宏亮这种拿在手里反复琢磨的主儿,外人压根瞧不出啥名堂。 一听要去找于雪箐,李宏亮那火气瞬间就矮了半截。他追于雪箐可有阵子了,这收音机就是他主动掏出来求人修的。当初修好了拿回去屁都没放一个,这都隔了多少天了才跑来挑刺说新旧,于雪箐心里头该咋寻思他这人? 赵家平瞅他那怂样,咧嘴乐了:“咋样?我就说你小子是来碰瓷的吧。一听说让于雪箐来瞅瞅,立马就哑巴了?” “谁哑巴了!收音机是我的,是啥成色我能没数?肯定是你小子在里头搞鬼了!”李宏亮憋了这么多天的火,哪能这么容易就熄了。 赵家平把话一接:“那敢情好!你要真这么硬气,咱就去找于雪箐评理。你要是个怂包不敢去,以后就别搁这儿跟我整这一出。” “去就去,谁怕谁!”李宏亮咬着后槽牙,冷哼一声。 他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弄个清清楚楚不可。 李宏亮跨上二八大杠,赵家平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跟在后头。还没走呢,门卫吴大爷凑上来,压低了嗓子问:“小赵,没事儿吧?要不要跟站长打个招呼?” 赵家平可是站长跟前的红人,但凡有啥难缠的事儿,站长一出手,啥都不算事儿。 赵家平心里清楚,回头冲吴大爷摆手笑了笑:“吴大爷,您放心,就这点小事儿,我跟他去见个人就能掰扯清楚,用不着惊动站长。” 一个李宏亮而已,还不是杀鸡用牛刀。 吴大爷见他心里有数,便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过真要碰上麻烦,你得言语一声啊。” “好嘞,吴大爷,那我先走了。” 赵家平打了声招呼,蹬着三轮,悠哉悠哉地吊在李宏亮后头。 李宏亮这会儿热血直冲脑门儿,攥着收音机,两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 可等真到了于雪箐家门口,这小子却犯了怵,脚步也慢了。 他太了解于雪箐那脾气了,要是一句话说不对味儿,她可是真敢几天不理人,到时候他还得拉下脸去哄。 再说了,自己都觉得这新旧的事儿有些玄乎,于雪箐一个外行,怕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宏亮正要转身溜,结果赵家平蹬着三轮车晃晃悠悠过来了。瞧见他这副怂样,张嘴就戳:“咋的,这是要跑啊?心里有鬼?” 李宏亮一瞅见赵家平这张脸,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刚才那点儿理智直接被烧没了:“放屁,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其实吧,这收音机当初交到赵家平手里那一刻,李宏亮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当时还追出门想过把东西要回来,结果这个收破烂的压根儿不给他留半分情面,上来就拿于雪箐压他。眼下倒好,又拿人家闺女说事儿。 李宏亮瞪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恨不能一口把赵家平吞了。 可赵家平根本不怕他这套,张嘴就吆喝了一嗓子:“小松——” 这声喊可把李宏亮吓得不轻,心里那股想撒腿就跑的劲儿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但转念一想,对方不过就是个收破烂的,自个儿要是这么跑了,那脸可往哪儿搁?于是硬生生把脚钉在原地。 院子里马上有人应了一声:“谁啊?” 紧接着脚步声就朝着门口这边来了。 这会儿李宏亮就是想溜也来不及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一会儿见了于雪箐,盼着她能站在自己这一头。真要是把于雪箐惹毛了,又收拾不了这收破烂的,那可真成了搬石头砸自个儿脚了。 于奶奶从院里探出脑袋,瞅见门口站的是赵家平和李宏亮两个人,愣了一下。 李宏亮立马换上一副斯文模样,客客气气地问:“奶奶,雪箐在家吗?” 变脸速度快得让赵家平都看傻了眼,这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于奶奶对这些不请自来找自己孙女的人,从来没什么好脸子。先前对赵家平印象还凑合,可那也是因为人家就是个收破烂的,真要是为自个儿孙女上门来,她照样不待见。 李宏亮赶紧陪着笑脸说:“奶奶,没别的事儿,就是听说雪箐演出完事了,过来看看她。” 赵家平听着这话就觉得好笑,这小子怕是想着装出一副人品端正的模样。可他又不是闲人,还得收破烂去,哪有工夫陪这小子演戏。 他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奶奶,您甭听他掰扯。我们来是真有事儿。” “前两天雪箐给介绍了个活儿,说是帮这位李宏亮同志修收音机。” “当时当着他们两个人面儿,我把东西拿走的,第二天一修好就给送回来了。” “可今儿个,李宏亮同志跑收购站来找我,非说我把收音机给调包了。” “这不摆明了是想讹人吗?所以就想请您帮忙叫下雪箐出来,让她给做个见证。” 于奶奶一听这话,脸唰地拉下来了,眼神在李宏亮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带着一股子不信任。 修收音机的事她门儿清,那天明明给拾掇利索了,现在说是被掉包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味儿。 可这摊子事儿她没经手,插不上嘴,还是得让孙女出来掰扯清楚。她点了点头,说了句等着,转身就进了院子。 门口就剩下李宏亮跟赵家平俩人,大眼对着小眼,气氛干巴巴的。 先前在赵家平面前,李宏亮腰杆挺得笔直,自觉高人一头。这会儿心里可就虚了,既怕把事情闹大下不来台,又担心惹恼了于雪箐,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站在那儿直愣神。 约莫过了两分钟,于雪箐从院里走出来,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奶奶已经把来龙去脉跟她倒了个干净,她心里有数。 李宏亮!掉包是几个意思?一照面,于雪箐就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半点情面没留。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李宏亮,一瞧见于雪箐那脸色,气焰立马瘪了下去,赶紧凑上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雪箐,我真不是瞎嚷嚷。我那收音机,买回来才几天,铁定是崭新崭新的。就是这收破烂的给修了一回,我拿回来就觉得哪儿不对劲,这两天翻来覆去瞅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比我那个旧了一丢丢,肯定不是原来那个。这收破烂的,准是拿个旧的把我新的给换了。 李宏亮这话,妥妥的恶人先告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于雪箐听完,眉头轻轻拧了一下,目光落在李宏亮手里那个收音机上,开口说了句拿来我瞅瞅。 李宏亮忙不迭递了过去。 于雪箐接过来掂了掂,这收音机九成新还往上,亮堂堂的,这叫旧?再新怕不是刚从流水线上扒下来的吧。要是真新成那样,还犯得着找赵家平来修? 她心里对李宏亮那点不满一下就涌了上来,语气也沉了:李宏亮,这么新的东西你也敢说旧?我怎么觉着你是没事找事呢? 第113章 第113章:第113章 李宏亮看她脸色不对,整个人都慌了,摆手连连:不是不是,雪箐你听我说!我真不蒙你,我那台绝对是全新的,这台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可是他蹲了好几天才琢磨出来的结论,打死也不能松口。 于雪箐不搭理他,转头看向赵家平,语气淡淡的:你这边怎么说? 收音机是赵家平修的,头天送来,第二天大清早就给修好送回去了。就一宿工夫,上哪儿弄台一模一样的来换?一个收破烂的,能有这能耐?于雪箐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早就有了定论,八成是李宏亮在这儿犯浑。 赵家平见于雪箐开口问他,两手一摊,压根没多想:“我还能说啥?这收音机当初我咋拿走的,现在就咋修好送回来。他摆明了想坑我钱。”说完,他抬手指了指李宏亮。 李宏亮本来瞧见于雪箐脸色不好看,心里就直打鼓。被赵家平这么一指,他当场就炸了,嗓门一下拔高:“你个收破烂的,瞎咧咧啥?谁坑你了?说话要讲证据!” 他这急赤白脸的样子,让于雪箐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冷下来:“行了,多大点事,不就一台收音机吗?李宏亮,这玩意儿是我亲手交给赵家平修的。你要是非咬死说不是你那台,行,我赔你台新的,总行了吧?” 人家家里条件摆在那,一台收音机根本不叫事。 可这话落到李宏亮耳朵里,他哪敢接?他还惦记着追于雪箐呢。真让她赔了这收音机,那就不光是得罪人的事儿了,以后别说处对象,怕是见面打个招呼都费劲。他赶紧挤出个笑脸:“雪箐,瞧你说的,我哪能让你赔东西啊?” 于雪箐脸上没啥表情,话却硬邦邦的:“你要一直认定被掉包,那我肯定得赔。一台收音机,我又不是赔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李宏亮再傻也品出来了——于雪箐这心是彻彻底底偏到那个收破烂的那边去了,压根不信他半个字。他现在要是还犟着,以后跟于雪箐怕是一丁点可能都没了。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气咽下去:“雪箐,可能是刚才我眼花了,看岔了。这收音机就是我的那台,没被动手脚。” 于雪箐冷哼一声,话里夹着冰碴子:“李宏亮,我跟你把话说透。我最烦的就是那种疑神疑鬼、瞎琢磨的人。收音机是我拿去给赵家平修的,你要觉着有啥不对劲,直接来找我,少去人家收购站堵人。你干那事儿,说白了就是欺负人。我今天把话撂这——你以后再觉着收音机有问题,来找我,我照样赔你新的。可要是让我听说你又跑人家单位去闹,耽误人家干活,或者在背后使什么绊子,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字字句句跟冰锥子似的,扎得李宏亮心里发寒。他听得出,于雪箐这是真火了,对他意见大了去了。 本来他私下找赵家平,就是打心眼看不上一个收破烂的,想着上门兴师问罪,讹俩钱出口气。谁能想到,赵家平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压根不接这茬,三言两语就把事全捅到于雪箐跟前了。这下倒好,于雪箐放了狠话护着那小子,他以后想再碰赵家平一根手指头,都得掂量掂量了。 李宏亮赶紧堆着笑补救:“雪箐你放一百个心,我哪是那种人?就凭我这身份,也不可能跟一个收破烂的斤斤计较啊。”他说着,眼角的余光朝赵家平那边狠狠剜了一下,那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赵家平压根儿懒得搭理那号人。这李宏亮,瞅着就是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崽,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使唤人惯了,爱拿身份压人。对这种货色,你越是把他当回事儿,他越蹬鼻子上脸。你要是真不鸟他,他也就是个软脚虾。李宏亮灰溜溜地认了怂,于雪箐根本正眼都不给他一个:“行嘞,你拿好收音机赶紧走吧。往后要是还想让我赔钱,直接奔文工团找我,别往家里来。”这话摆明了赶人。李宏亮哪儿敢跟于雪箐顶着来啊,干巴巴陪着笑了两声,拎起家伙就跑了。等他一走,于雪箐才转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赵家平开口:“我知道李宏亮这人肚量小,可实在没料到他敢拿这种破事儿找你麻烦,是我拖累你了。” 赵家平连连摆手:“别这么说,真跟你没半点关系。你给我介绍个修收音机的活儿,我还得谢你呢。”本来他看于雪箐这姑娘人不错,心里还琢磨着能不能多相处相处。所以才编了个修机器的由头想套近乎。现在嘛,一丁点儿那心思都没了。于雪箐笑了笑,也没当回事儿。在她看来,她发了话,李宏亮就万万不敢不听,事儿这么好办,自然没必要计较。“我这些天排了个新节目,三天后头一场演出,要不要来看看?我手头有票,给你留两张。”于雪箐随口问了一句。 搁平时,赵家平可能就答应下来了。可现在,他打心底不想跟她走太近。这姑娘跟燕子性子完全是两条道儿上的。于雪箐就跟枝头刚开的玫瑰似的,娇艳又勾人,谁见了都想多瞅两眼。燕子呢,跟大太阳底下长的向日葵一个样儿,安安静静守着自个儿的太阳,眼睛不往别处瞟。想到燕子,赵家平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回话道:“不了,眼下天天都有收购任务压着,你那演出我是真腾不出空去。”于雪箐属实没料到他能一口回绝,也只能点头说:“成吧,那你得空了咱们再说。”“好,那我该上工了,回见。”赵家平说罢,扭身蹬上三轮车,扬了扬手,踩上踏板就走远了。 于雪箐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越拉越远,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于奶奶从院门里头探出半个脑袋,瞅了瞅:“雪箐啊,事儿了了?”于雪箐这才缓过神,扭头跟奶奶点头:“解决了,都是李宏亮自个儿疑神疑鬼。那收音机我瞧过了,跟新的没两样,哪来的什么掉包。”于奶奶听她这么说,总算踏实了,点了点头。 于雪箐她奶奶嘴上唠叨个没完,可脸上那点宠溺劲儿藏都藏不住。老太太拉着孙女儿的手,又补了一句:“箐箐啊,你记着奶奶的话,往后碰上这种事,躲远点儿,别啥都往自己身上揽。” 于雪箐哪能真听进去,嘴上甜甜地应了一声,胳膊一伸就搂住了奶奶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行啦奶奶,我晓得嘞。” 祖孙两个边说边往院子里走,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后头的话都关在了门里。 赵家平也不同她们多纠缠,蹬着三轮车调了个头,又钻进了巷子深处。早上被李宏亮那事儿耽搁了一阵,上午只拉了一趟货,下午他加紧了速度,一连跑了两趟,车斗都压得满满的。 等到收摊结算的时候,他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票子,一张一张数过去,今天的差价拢共四块七毛,算不上多,但日子过得不亏。 他把三轮车还回去,腿脚一拐,又溜达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库房。这地方虽不起眼,却是他眼下最看重的落脚点。捡漏那些玩意儿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见光,靠手艺赚的这份修理钱,反倒成了他实打实的饭碗。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活儿干得越久越有奔头。一来没人盯着,他干啥都不必提心吊胆;二来每天修修补补,系统里的使用值滚雪球似的往上蹿。使用值这东西可太金贵了,往后升级空间全靠它撑着,等那终极空间开了,还能自己搭上时光节点,里头的物件儿想怎么出手就怎么出手。光瞅着这点儿,他心里就痒痒得不行。 再一个,站长近来对他那是真上心,没少找他唠话。这话里话外,明显是起了把他往接班人位置上培养的念头。真要能再往上走一步,那这饭碗就更瓷实了。 库房听着名字不大,堆的东西却不少。赵家平手脚利索,先修好两台收音机、三块手表,活儿一完,又去那堆破自行车架子跟前蹲下了。他挨个儿扒拉,把缺胳膊少腿儿、没法再修的破铜烂铁全扔到一边。 第114章 第114章:第114章 正忙着,站长推门进来了。赵家平擦了擦手,把修好的东西递过去,站长翻了翻,挺满意,当场点了十九块钱塞他手里。 加上白天那四块七毛,一天下来二十三块七毛钱入账。这在当下,甭说养活自己,就是把媳妇儿娶回家过门儿,也绰绰有余。 赵家平把钱随手往椅子上一放,锁了门,跨上自行车就往百货大楼方向蹬。昨天相亲才定下来,再去看燕子,总不好空着手,怎么也得提点儿像样的东西。还好前些日子在鸽子市场囤的票够齐全,啥玩意儿想买都能兑。 同志,来一斤大白兔。 今儿个不是礼拜天,赶着上城的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柜跟前儿没几个人,根本不用排长队。 这大白兔啊,搁那会儿可真是金贵东西,十里八村的小孩儿瞅见了就走不动道。平时哪个能吃上这玩意儿?能偷偷抓把白糖含嘴里,那就美得跟过年似的了。 赵家平琢磨着送礼这事儿,脑子里头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就是大白兔。 一斤大白兔,一斤红虾酥,又捎了盒草原英雄小姐妹的饼干。这几样全是给燕子和她那几个妹妹备下的。 随后又提了几包软乎点心,那是给胡奶奶的念想。给燕子妈扯了几块现下最时兴的料子,给胡大海备的,是两瓶茅台。 说起那茅台,那会儿一瓶才卖三块五,搁现在看跟白捡似的。 这价钱,赵家平是真想多划拉几瓶。可那会儿茅台也是紧俏货啊,平头老百姓想买?门儿都没有。他手里的酒票,还是前两回在鸽子市场碰上个拐子倒票的,瞅见人那儿有两张茅台票,心一横全给收来了。这两瓶一买,兜里干净了。 不过他不愁。票这玩意儿,回头再找小票贩大嫂一趟就齐活儿了。大嫂后面可是拐子那样的的大票贩,啥稀罕票弄不来? 东西置办齐全了,赵家平这才从百货楼里出来,推上二八大杠就往家蹬。路过澡堂子还进去搓了一顿。 买的这些东西,他早塞自个儿维修空间里头了。财不外露这理儿他门儿清,别的不说,那四合院里住的可没几个善茬儿,要是被这些人瞅见他手里拎着这么大包小裹,保管又得惹一身骚。甭提别人,就贾张氏那娘们儿,秦淮如,再加上一个棒梗那小偷小摸的惯了,这几个要是闻着味儿了,指定跟苍蝇见了血似的一窝蜂扑上来。 为这点子东西招一堆人惦记,犯不上。自个儿日子刚消停没几天,可不能叫这事儿再给搅黄咯。 所以啊,还是闷声发大财的踏实。 瞅瞅如今,自打那帮人知道他赵家平这个收破烂的攒不下自行车了,甭提多瞧不上他。觉着他身上没油水可刮了,一个个躲得老远,这不正好?还省得烦了。 这边赵家平晃晃悠悠往回颠。那厢一大爷已经等得火冒三丈了。 “这个赵家平!叫他今儿个早点到家,这都什么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露,合着把我说的全当耳旁风了!” 一大爷那性子,向来是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昨儿早上才跟赵家平透了话要给他牵线,今儿就把人家姑娘并姑娘她爹一水儿接四合院来了。 就等着正主儿下班回来相看呢。 哪成想啊,左等不来,右等也没影儿。一大爷就觉得脸上臊得慌,在人家外人跟前儿可太丢份儿了。 倒是老夏,稳当得很,还劝他呢:“急啥,再候候。” 夏姑娘在旁边摆弄着自个儿的手指头,一副没事人的样。 没一会儿,赵家平骑着车晃悠悠进了院门。 外头候着的那个大妈眼尖,立马跑进屋里喊了一嗓子。 “总算回来了,这小子!”一大爷脸拉得老长,腾地站起来往外走。 老夏赶紧在后头跟着。 夏姑娘想了一瞬,也提起脚步跟了出去。 “小赵,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今儿个早点回?你瞧瞧现在都几点了?”一大爷见着赵家平,张口就是一顿训。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老头儿,脑子没出毛病吧?上来就摆谱,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 “这会儿回来也不算晚啊,一大爷,您找我啥事儿?” 赵家平嘴上问着,心里其实门儿清,准是为了昨天早上那桩事。 果不其然,赵家平这么一问,一大爷才缓过神来,记起后面还有个大坑等着呢。 当务之急是把这亲事凑成了,而不是逮着人训话。 这么一琢磨,他脸色立马堆满了笑:“那个,小赵啊,昨天我不是跟你提过嘛,想给你牵个线。” “今儿个呢,我把人姑娘给领来了。” “啥?人你带来了?”赵家平当场懵住,压根没想到一大爷手脚这么快。 说相亲就相亲,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往家里带,这是啥套路? 一大爷看赵家平那表情,以为他是高兴坏了,笑得更加热络:“可不是嘛,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起早贪黑忙活,也没个人照顾。” “大爷我这都是为你好,早点成个家,讨个媳妇儿,往后也有人给你煮口热乎饭。” 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要是不知道底细的人听了,还真以为这是个处处替晚辈着想的老好人呢。 可赵家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早就找胡大海打听过底细,这个夏姑娘啥来路,他门清。 正因为知道了一大爷的算盘,才更明白这老头儿眼下摆出这副热心肠,分明是急着把他往坑里推。 “一大爷,昨天我可没点头说要相亲吧?”赵家平直接问出口。 这话让一大爷心里咯噔一下,昨儿早上,赵家平确实没答应。 可这小子不是被街坊们排挤吗?有人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他不该乐得蹦起来吗? 一大爷心底认定了赵家平会乐呵接受,毕竟一个收破烂的遇上这好事,哪还有往外推的道理。所以当天上班他就把话递给了老夏。 老夏一听这消息,催着赶紧见面,这不今晚就把人带来了嘛。 话说到这份上,一大爷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事儿撮合到底,立刻回嘴说:“你是没答应不假,可你也没说不答应啊?” 这叫什么混账话? 赵家平都给气乐了:“行,一大爷您说了算。” “那我这会儿把话说明白喽,我不应这门亲,行不行?” “我得回去烧饭,就不耽误您工夫了,回见啊。” 话一撂下,赵家平推着那辆破二八大杠就要闪人。 当着老夏父女和院里这么多街坊的面,一大爷这脸可挂不住了,扯着嗓子就吼:“赵家平!” “我瞅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怪可怜,才好心张罗给你牵线,你也没说不行啊。” “这人大老远来了,你倒好,一口回绝,早干吗去了?” “做人能这么办事儿的?!” 话里话外,还想拿他那一大爷的谱来压人。 要说一大爷骨子里,压根儿瞧不上赵家平这个收破烂的,觉着这小子在城里没根没底,拿捏起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所以张嘴那是一点情面不留。 嗓门一扯开,院子里看热闹的立马围了一圈。 这一下,老夏算是听明白了,人家压根没应这茬儿,脸色当场就沉了。 “易师傅,人家没松口,您就把我们拽过来,这不合适吧?” 老夏闺女也冷嗤一声,补了句:“这不拿人开涮嘛。” 一大爷脸皮顿时火辣辣的,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转头死盯着赵家平:“小赵,今儿这事,横竖都是你的不对。” “说好的事,哪有临阵反悔的道理?” “我给你个台阶,你现在把车搁下,赶紧过来把这相看了。” “至于成不成,到时候还不是你们自个儿聊。” 说白了,这场面总得走完,不然老夏回厂里一嚷嚷,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赵家平听完,心里直冒火,这老东西是真不要脸到一定境界了,为了坑自己,连这种烂招都使得出来? “一大爷,合着我刚才的话,您是压根没往耳朵里进?” “要是真没听见,那我不怕费唾沫,再跟您掰扯一遍:您要给我塞媳妇这事儿,我不同意!” 第115章 第115章:第115章 夏姑娘被一院子人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一拉,撇下句“真丢人”,扭头就走。 老夏哪放心闺女一个人,气呼呼瞪了易忠海一眼,赶紧追着跑了。 这一下,院子里就剩易忠海一个,脸涨得通红,眼珠子死死钉在赵家平身上,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赵家平本来想推着车子直接走人,可转念一想,他要是走了,一大爷这嘴还不知道得把人编排成啥样。 搁以前,他懒得搭理这些闲话,爱咋说咋说,他根本不在乎。 可眼下情况不一样,他跟秦燕儿都相看成了,总不能因为自己让人传闲话,给姑娘添堵吧? 得,今儿个就索性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一大爷,您甭这么瞪着我,今儿咱把话都挑明了。” “头一条,昨天早上您说要给我牵线,我压根儿就没应这个茬儿,对不对?” 易忠海一听,立马耍起赖来:“你别跟我扣字眼儿!” “赵家平,你拍拍良心说说,我老易一片好心,姑娘都给你带到跟前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你还有理了?” 赵家平看这老头拐着弯儿把责任都往他身上推,反倒乐了。 他笑着说:“好好好,一大爷,要搁正常情况,我这么做是有点不给您面子,可咱今儿这场相亲,它从头到尾就没正常过。” “第一,您说介绍对象,我压根就没答应。” “第二,就您给我介绍的那位,我可是找人打听过了。您拍着胸脯说说,这真是为我好?” 一听赵家平说打听过了,易忠海心里咯噔一下。 那姑娘的名声,确实烂大街了。 可赵家平在城里不是没什么亲戚门路吗?这么短的工夫,他能打听出什么来? 本来要是这亲事能成,生米煮成熟饭,一个收破烂的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可现在被人当面戳穿,这要是传出去,就成了他易忠海故意坑老赵家那个收破烂的孤儿。 这名声要是毁了,以后在院儿里还怎么管事? 旁边几个住户听见这话,心里也开始犯嘀咕,眼珠子在俩人身上来回扫。 赵家平见易忠海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就知道这老头正在盘算着怎么圆场。 他也懒得再兜圈子,索性跟院子里的人说了实话:“你们要是不知道一大爷给我介绍的是哪家的姑娘,去他们厂钳工车间打听打听,那有个姓夏的四级钳工师傅,他的闺女就是今天那位。” 这话一出口,易忠海当场就炸了:“赵家平!你不乐意相这个亲就算了,咋还把人家家底儿都抖落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说,回头人家姑娘得被人嚼多少舌根子?!” 赵家平站得笔直,一点儿不让步:“一大爷,您给我介绍的,那是正儿八经相亲的姑娘,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我说一下她爹是谁,怎么就叫泄露了?这怎么就能给人家招闲话了?” 易忠海被顶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憋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厂里的秦淮如听见动静,颠颠儿跑过来了。她瞅见赵家平跟一大爷杠上了,随手扯了个看热闹的大妈打听。 那大妈一瞧见她,眼珠子蹭地亮了:“秦淮如!你们车间是不是有个姓夏的四级钳工?家里带个闺女?” 这事儿秦淮如哪能不知道,厂里早就传遍了。她咧嘴笑道:“可不嘛,挺出名的——” 话没说完,一大爷劈头砸过来一句:“秦淮如!你张嘴就得说亲眼看见的,道听途说的东西少往外倒!” 秦淮如整个人一哆嗦。往常一大爷都是淮如淮如叫得亲热,今儿连名带姓吼她,明摆着是警告。她识趣地闭了嘴。 大妈本来以为能挖到瓜,见她缩了脖子,啧了一声,琢磨着回头再找别人问问。 这一闹腾,全院人心里都长了草。赵家平扫了一圈众人的脸色,心里门儿清,这事不用他多说,转头就传遍。 一大爷想把自己摘干净?做梦。全院都会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一个院里的长辈,合起伙来欺负新来的小伙子,想捡人便宜。还不让人说了? 赵家平扶正车把,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推着车回了屋。剩下几个人杵在原地嘀嘀咕咕。 一大爷听着那些碎嘴话,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摔门进了家。 秦淮如逮着那大妈问清来龙去脉,心下一阵了然。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家外来户不熟门道?可谁想到人收破烂的先摸清了底细。 这一下,一大爷可算里外不是人了。 大妈不死心,撵上去追问:“秦淮如,那姓夏的四级钳工到底咋回事儿?” 秦淮如笑着摆手:“大妈,这我可真不好多说。您啊,回头问问厂里其他人一样能打听到。” 她心里哪能不想说?可一大爷那句警告还热乎着呢。她家在院里安稳过日子,全靠一大爷罩着,这节骨眼上哪敢给他上眼药。 大妈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啐了一口:“呸!平时就数你最能嘴碎,这会装起正经来了?” “不就是跟一大爷绑一块儿的吗?越藏着掖着越有鬼,我自己打听去。” 大妈脚底板抹油,直接杀到后院,李文华家就在那儿。 轧钢厂钳工车间的,跟赵家平一个地儿干活。 一大爷嘴巴严实,秦淮如也装哑巴,但架不住有人乐意多嘴。 李文华那儿一打听,嘿,全明白了。 “敢情是这么档子事儿啊,怪不得呢。我就寻思着一大爷咋这么好心眼,这种节骨眼儿上给收破烂的扯对象。” “合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啥好心。” 平时把仁义道德挂嘴边上的一大爷,背地里琢磨着坑人家一个外地来的赵家平。 这消息在四合院,那可比长了翅膀飞得还快。 都说好事儿不出门,烂事儿传千里,这话搁哪儿都没跑。 一大爷自己个儿也没想到,当天晚上这事儿就露馅儿了。 院里的人,是瞧不上赵家平,觉着他乡下出身,又是个收破烂的。 可瞧不上归瞧不上,一大爷这种存心算计人的做法,那就更招人恨了。 看人低和故意坑人,那压根儿是两码事儿,性质不一样。 “真没瞧出来啊,那一大爷长得周周正正的,骨子里是这么个玩意儿。” “平时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到了节骨眼儿上,净干些不地道的事儿!那收破烂的本来就是个孤家寡人,没亲没故的,一大爷竟想拿人家一辈子的事儿下绊子。这可是要跟着人一辈子的大事儿啊。” “说的是呢,仔细咂摸咂摸,人家小赵自从搬进这院儿,也没碍着一大爷啥吧?不就是欺负人家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得,给塞这么个女人。这不欺负人欺负到头上了嘛。” “这小赵也真是够倒霉的,一个人苦哈哈地过日子,没人搭把手就算了,还差点儿让人给算计了去。” 院里这舆论风向,说变就变。 原本大伙儿都躲着赵家平走,看他收破烂还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就来气。 可一大爷介绍对象这事儿一闹腾,大家伙儿心里又觉得赵家平这小子怪可怜的。 当然咯,可怜归可怜,顶多就是背后少编排两句。 该看不上的,还是照样看不上。 一个乡下人,还干着收破烂的活儿,谁都觉得跟赵家平凑得太近,自个儿脸上没光。 一大爷又不是傻子,院里人嘀嘀咕咕他哪有听不见的道理,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 算计人没算计成,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口窝囊气,堵在胸口下不去啊。 可他有啥招儿?事情都出了,再跳出来解释,那就是越描越黑。 总不能舔着脸说自己压根儿不清楚那夏姑娘是啥情况吧? 真那么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没法子,一大爷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里咽。 也正因为这茬儿,一大爷心里头对赵家平那更是恨得牙痒痒。 这四合院里里外外,就赵家平这么一个他拿捏不住的刺儿头。 就跟根鱼刺似的,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膈应得慌。 第116章 第116章:第116章 可赵家平呢,压根儿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第二天一大清早,该排队蹲坑就排队蹲坑,碰见熟脸照样乐呵呵打招呼。 回了院里,往地上一蹲,该刷牙刷牙,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你们说,这收破烂的得罪了一大爷,咋就跟没事儿人一个样?” 院里人叽叽喳喳嚼舌头根子。 “八成是装可怜博同情呢,孤儿寡父的,能翻出啥浪花?” “可不嘛,孤零零一个人,连个帮腔的都没有,瞧着是怪心酸的。” 赵家平的日子自个儿过得有滋有味儿,可在院儿里这帮人嘴里,他那辈子算是翻不了身了。 秦淮如听着听着,心里头的小算盘就拨拉开了。 姓赵那小子虽然没本事攒个自行车,收破烂也挣不了几个大子儿,可好歹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个月十三块五的进账,省着点花,落下个七块八块的稳当。 就他那条件,想娶媳妇儿?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铁定跟傻柱一个命,熬到最后成个绝户老光棍。到时候,那钱袋子还不是由着自己拿捏? 正盘算得美呢,眼角瞥见棒梗往书包里塞弹弓,秦淮如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棒梗!把那玩意儿给我撂家里!再敢把傻柱家玻璃崩了,仔细你的皮!” 她这儿吼得嗓子冒烟,棒梗全当耳旁风,脖子一梗,书包一甩,头也不回地蹿出了门。 贾张氏斜楞着眼瞅她,嘴里冷哼一声。 “动我孙子?你脸咋那么大呢!” “真有能耐,朝外头人使去!少拿我孙子撒气!” 秦淮如一个头两个大,耐着性子解释:“妈,棒梗都打坏傻柱多少块玻璃了?” “人家现在不吱声,那是没到那份儿上。等哪天人家真火了,找咱赔钱,咋整?” “再万一,人家一肚子火,饭盒不给带了,咱家吃亏不?” “我管管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傻柱又不是泥捏的,老好人还有三分土脾气呢,哪能一直忍气吞声?等他真炸了毛,又是一堆烂摊子。 可每回她想管教儿子,这老太太就跟门神似的堵在前头。 秦淮如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贾张氏可不管她脸色,话茬子硬邦邦地砸过来:“那些我懒得管!棒梗可是贾家独苗,有我在一天,谁也别想碰他一根手指头!” “至于傻柱那事儿,你平日跟他眉来眼去不少,自个儿想法子摆平去。” 这腔调,听得秦淮如心头发凉。 实在懒得跟她掰扯嘴皮子,扭头拾掇好东西,就出门奔厂子去了。 跨出门槛,恰恰跟一大爷撞了个前后脚。 俩人一前一后,闷头出了四合院。 秦淮如快走两步凑上去,压着嗓子开了口:“一大爷,早起我排队上茅房那功夫,可听着几句闲话。” 她向来是紧抱一大爷这条大腿的,有风声自然得先透个气。 一大爷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哼,用不着听,指定是念叨我给赵家平牵线那档子事呗。” “嘿,这回倒是我小瞧那收破烂的小子了。不过,日子长着呢,往后有他好受的!” 一听这口气,秦淮如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大爷这火气还没消呢。 连忙递上软话:“一大爷,您老跟他一个收破烂的计较个啥劲儿啊?” 一大爷听着秦淮如这番话,心思活泛起来。两人都是精明人,话里话外那点意思,压根儿不用掰扯就能拎清。秦淮如那个让赵家平一辈子娶不上媳妇的念头,倒是挺对他的路数。 就像傻柱,三十多岁了,不照样光棍过日子?这可是他和秦淮如一手算计出来的结果。这么一想,一大爷就瞧向了秦淮如,秦淮如那边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眼神里那点默契,一看就明明白白。 既然能弄出一个傻柱,那整出第二个又有啥难的。傻柱这些年找不着对象,背后全是一大爷和秦淮如的手笔。这俩人打定主意不让傻柱成家,那傻柱就只能一直单着。哪怕傻柱自个儿碰上个中意的姑娘,这俩人也能想出招儿来给人搅黄喽。 眼下傻柱已经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赵家平了。 赵家平蹬着自行车去上班,心里头美滋滋的。尤其是今早蹲坑排队的时候,碰见一大爷,他那张老脸拉得跟鞋底子一样长,看着就让他觉得过瘾。周边人嘀嘀咕咕嚼舌头,全在说一大爷办这事儿不厚道。赵家平就不信,那些话他听得见,一大爷能装聋? 一想到一大爷吃瘪的脸色,赵家平这嘴角就压不下去。 到了废品站,赵家平瞧见胡大海又在门口守着自行车等他。瞧见赵家平过来,胡大海脸上堆着笑直招手。 “胡叔。”赵家平先招呼了一声,才转头朝吴大爷点头示意。 吴大爷干了这么些年,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胡大海跟赵家平的关系不一般了。不过他也没多嘴,笑着点点头。心里头却琢磨着,仓库那边刘大爷是不是也该通个气。 胡大海干的时间可不算短,他那破三轮隔三差五就闹毛病。按站里的规矩,也不是不能给他换辆新的。不过吴大爷吧唧了一下嘴,又把这念头收了回去,毕竟现在还不清楚赵家平和胡大海到底啥交情,再等等瞅瞅也不迟。 反正换不换车,得看胡大海跟赵家平的关系够不够硬。 吴大爷在站里的地位,那可比胡大海明白得多,他可比旁人消息灵通。站长近些日子老跟不少领导打交道,没准儿过不了多久就要往上升了。那时候,赵家平接站长位子的事儿,十拿九稳。 胡大海能不能借着赵家平的光,说白了就看俩人这交情有多铁。 可他哪儿知道,自己那辆三轮车能不能换新的,早就被人盯上了,原因就一个——他跟赵家平走得近。 俩人跟吴大爷打了个招呼,推着车就往站里走。胡大海这脾气,肚子里憋不住半句话,张口就问:“小赵,昨儿个你回家以后,那院子里的老一大爷找你到底啥事?” 他之前听赵家平提过一嘴,说那老头要给他说媒,还是个名声不咋地的姑娘。 昨晚说有正事,该不会是这小子真回去相亲了吧? 这话必须问明白。昨儿回家自己媳妇儿一听就急了眼,连燕子那丫头脸色都变了。 这臭小子要是相亲成了还到处撒网,胡大海当场就能揍得他满地找牙。 赵家平见胡大海问到这个份上,也没藏着掖着,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透亮。 胡大海一听那老头先斩后奏,硬逼着赵家平去相亲,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张嘴就骂:“嘿,这老家伙想干啥?” “人家不愿意还硬按着头,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欺负老实人也没这么欺负的!” “不行,小赵,现在你就带着我找他算账去。这老东西不是在轧钢厂混吗?” “走,你领我去厂里找他,我帮你出这口气。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也让那厂里的人都听听,这老家伙干的好事。” 胡大海一边骂一边伸手就要拽赵家平往外走。 赵家平赶紧拉住他:“叔,别去了。他给我保媒拉纤这事儿,怕是轧钢厂那边早就传开了。” “现在谁不知道他什么德行?” “咱们犯不上为这种人专门跑一趟。” 胡大海还气得不行,嘴里直嘟囔:“这老东西,别让我撞见他。不然我见他一次,就啐他一次。” 说完,还真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他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干脆说:“行,不去轧钢厂也行。晚上下班,你得带我去你们那院子走一趟。” “去我家?”赵家平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胡大海要去找一大爷干仗。 胡大海看出他的心思,怕直接说了要替他出头,这小子不肯松口。 于是脑子一转,换了个说法:“你都跟燕子看对眼了,我这当长辈的,去你家瞅瞅有啥不行的?” “再说了,你个晚辈,请我上你家搓一顿还不应该?” 第117章 第117章:第117章 这借口听着就别扭,可胡大海既然开了口,赵家平也不好驳他面子,点头算是应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胡大海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突然又想起档子事:“对了小赵,昨个儿下班没瞅见你人影,我这有个事儿得跟你言语一声。” “你让我打听那位摔了瓷瓶的老太太,我可给你摸到底儿了。” “人家就住在文物商店边上那条巷子里。” “再搭上摔碎东西这档子八卦,四邻八舍都传遍了,随便一打听就找着正主了。” “你是惦记那些画着花鸟的碎瓷片吧?” “要不我先去给你问问,挑好的捡回来?我琢磨着给个毛八分的,老太太就能点头。” 胡大海对赵家平先前那番话是深信不疑,真当他稀罕那瓶子上描的花样,打算攒起来重新拼着玩。 这爱好他虽说不咋理解,但既然赵家平拿这当个宝贝疙瘩,他顺手帮个忙也碍不着啥事。 赵家平一听胡大海这么快就挖到那老太太的下落,心里头立马敞亮起来。 “叔,您直接领我过去就行。” 他可不敢劳烦胡大海替他接手。 听胡大海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就打算捞那几片带图案的,剩下的只怕随手就给扔了。 真要是那样,缺的就海了去了,补都没法补。 胡大海点了下头:“成,咱先去把登记办了,回头我领你过去。” 其实按胡大海自个儿的想法,他是不乐意赵家平瞎折腾这些东西的,零零碎碎的破玩意儿,谁家都不待见,还得白搭钱进去。 年轻人手头攒俩钱,留着过好日子不比啥强? 不过胡大海身上有个好处,他从来不拿自己的想法硬往别人身上套。 就拿赵家平收这些破铜烂铁似的旧货来说,胡大海虽然觉得纯粹败家,可这毕竟是本人的心头好,只要不太离谱,他也就顺手帮衬一把。 俩人登记完手续,蹬着那辆三轮车直奔文物商店那个方向。 老太太落脚的地方,离那家店也就几百步的路头。 眼瞅着快到了,胡大海没忍住,又冲赵家平多唠叨了几句。 “小赵,我跟你说,那些就是些碎渣子,根本没有回收那说法。你瞧着喜欢想收,我也不拦着。” “但有一句丑话咱可说前头,收归收,价钱可不能开高了。” 年轻人过日子没啥成算,拿钱不当钱。 他可是听万玉成漏过嘴,那裂了缝的玉镯,老太太张口就要五块钱,赵家平都差点爽快掏兜了。 三轮车拐进一条窄巷子,车轮碾过地面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胡大海抬手往前面一指,冲赵家平努了努嘴:“瞧见没,就那个红漆院门。昨儿我打听清楚了,那老太太姓马,街坊都管她叫马奶奶。碎了的那堆瓷器片儿,全让她给收家里去了。” 胡大海说着,手已经摸上了车把:“要不,叔替你进去跑一趟?” 赵家平赶紧摆手:“别别别,胡叔,这事儿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门儿清。前头万玉成那一出,让赵家平多了个心眼。收东西这事儿,还是自个儿亲自上手才稳妥。 胡大海也不多劝,瞅了他一眼,身子往车座上一靠,压根没有下车的意思。 赵家平从车斗里跳下来,几步走到院门前头,探头往里一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弯着腰鼓捣地上那几盆花花草草,手里的剪子捯饬得正起劲。 院门没关,但赵家平没冒冒失失往里闯。 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提高嗓门喊了声:“大爷——” 老京城人都讲究个规矩,没人领着,生面孔不能随便往人家院子里闯。 那老头儿听见动静,直起腰回头望过来。 瞧见门口杵着个生脸小伙子,老爷子上下扫了他两眼:“喊我?有事儿?” 赵家平赔着笑脸上前一步:“大爷,跟您打听个人,马奶奶是住这院儿不?我来寻她有点事。” 一听到马奶奶三个字,老爷子心里多少有了点数,但面上的戒备可一点儿没松。他也没招呼赵家平进来,只是点了下头:“行,你先搁这儿等着,我去把你马奶奶叫出来。” “哎,麻烦您了。”赵家平又补了句谢。 老爷子摆摆手,转身往里屋走去,步子不紧不慢的。 没多大会儿工夫,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跟在老爷子后头走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谁呀这是,我这老婆子有啥好找的……” 等走到门口瞧见赵家平,老太太愣住了,把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眉头微微皱起来:“小伙子,你来寻我?” 赵家平陪着笑:“马奶奶,是这么回事,听说您前几天家里摔碎了一个瓷瓶?那碎瓷片您还搁家呢吧?我想着过来看看,要是碎片还在,合适的我就收了。” 看老太太还是一脸将信将疑,赵家平赶紧咧嘴补了一句:“哦对——我是收破烂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老太太瞅他的目光更不对了,嘴撇了一下:“收破烂的?这一片儿收破烂的不一直是个小青年吗?跟你可对不上号。” 老太太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赵家平,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分明写着“这小子莫不是蒙我呢”。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话没说圆。他赶紧往巷口一指:“马奶奶,您看,负责收这片儿废品的确实不是我,是我一叔叔。喏,就门口坐三轮车上那位。” 老太太顺着他的手指头往门外一瞧,果见一个中年汉子大咧咧坐在三轮车座上,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老太太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没松:“那人不眼熟,我家卖破烂向来轮不着我管,都是我儿媳妇去弄的。” “你别急着走,我喊老李头来认认你。” 话一出口,她扭头就冲院子里吆喝了一声。 那老头正蹲那儿捯饬花花草草,听见喊声,慢悠悠放下手里的铲子就踱了过来。 “老李,你过来看看,门口这俩收破烂的,你熟不熟?” 老李头扫了赵家平一眼,毫无印象,又把视线挪到三轮车上,瞧见坐着的胡大海,紧跟着就乐了:“老嫂子,你放心,门口那位就是常年包咱们这条街收废品的,错不了。” 确认是熟人,老太太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这时候她也才想起正事,赵家平是奔着那些碎瓷片来的。 “那什么,小伙子,你说想收那堆瓷片?你打算出多少钱啊?”老太太语气松快了不少,开始问价了。 “马奶奶,那些碎瓷片扔出去没人要,我纯粹是看上边那些画儿了,想着收回去自己拼着玩玩。” “要不这样,您先把瓷片拿出来让我瞅瞅,咱看完了再商量价,成不?” 这道理搁哪儿都一样,连收破烂都得先看货再谈银子,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老太太警惕心不是一般的高,还不太好糊弄。 听他说得在理,老太太吧唧了下嘴,点了点头:“那行,你跟我进屋来。” 她说完就转身往院里走,赵家平紧紧跟上。 没几步路,到了老太太家门口。 老太太伸手往地上一指:“瞧见没,那些碎瓷片,全堆那儿了。” 赵家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大小小的碎瓷片,沿着屋檐底下摆了一长溜。 不用猜,这是拿它们挡雨水用的。 “老太太,您把这么些碎瓷片铺院子里,怕是不大妥当吧?”赵家平是真没想到,这些瓷片还能有这用处。 老太太一听就不高兴了,脸拉了下来:“我自个儿的东西,搁我自家屋檐跟前,有什么不妥当的?” 知道老太太误会了,赵家平赶紧出声解释:“您老先消消气,听我把话说完。” “您看看,这些碎瓷片的边儿,一片比一片锋利。您就这么往院子里一铺,万一哪家小孩儿不懂事,跑过来抓着玩,割伤了手可就不是小事了,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老太太上了岁数,当初摔了那瓷瓶心里堵得慌,捡回碎片又不知道能派啥用场。 第118章 第118章:第118章 琢磨来琢磨去,干脆在屋檐下摆了这么一排,觉着多少也能起点儿用。 这会儿让赵家平一点拨,她后背一阵发凉。 院子里整天都有半大孩子跑来跑去,真要伤着谁家的娃,那可担待不起。 想到这儿,老太太满脸愧色,叹了口长气:“唉,小伙子,你说得在理。” “我这老婆子岁数大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今儿还真是多亏了你提醒。” 老太太一串话砸下来,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老人看着凶,实际上讲理得很,搁别的摊上,就算块破瓦片也能跟你掰扯半天要钱。 他轻快地应了句好嘞,跑出去从三轮车斗里扯了条破麻袋,回来蹲地上就开始划拉碎瓷片。胡大海见他拿袋子,也跟着进来搭了把手。 俩人手脚麻利,几下就把碎渣子全归拢进袋子里,跟老太太打个招呼就拎着往外走。 刚出院门,胡大海脸就绷不住了,一把拽住赵家平胳膊:“小子,你刚给那老太太多钱?” 他是真慌,怕赵家平掏了冤枉钱。这要是养成毛病,以后燕子跟了他,扎进钱眼里可咋整。 看胡大海瞪牛眼似的盯着自己,赵家平咧嘴就笑:“叔,一分钱没花。” 他把里头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说白拿的,胡大海紧绷的脸立马松了,挺乐呵:“这老太太确实地道。你是没见,我收破烂这些年,碰上多少那种,看你是生面孔,明明没人要的砖头瓦块,也敢张口漫天要价。” 赵家平点了下头,随手把那袋碎瓷片搁到车厢角上。 胡大海办成了这桩事,整个人都透着舒坦:“小赵,今儿下班别忘了在收购站门口等我。”他心里还惦记着今天的收购配额,交代了一嗓子,蹬上车就先跑了。 赵家平也跨上三轮,赶奔自己管的那片收破烂。不过正经开工前,他先拐到票贩大嫂那儿一趟。 除了平时缺的各种日用票,赵家平这回特别加重了语气,要茅台酒票。 “嫂子,这票要是能手上有,先给我张罗十张。以后缺了,我再过来寻您。” 他是盘算好了,多收点茅台存着,往后自己家喝,排面上绝对够。 十张酒票的量不小,大嫂多嘴提醒了句:“兄弟,这酒票可不是街边大白菜,不好收,价钱自然就贵些。” 那个年头,想弄瓶茅台比登天还难,酒票那是领导批条盖戳的东西,平头老百姓摸都摸不着。 赵家平心里有数,点头:“我懂,嫂子您费心帮我弄就行。” 大嫂干脆地答应一声,她先头也提过醒。再者说,赵家平上回跟拐子那儿已经买过两张,啥行情他能不清楚。 票越贵,她从里头抽的油水就越厚实。 “小赵啊,你要是不赶这三天两天的,干脆多等六天再来拿货,成不?我这阵打算回趟村,要是能碰上个老东西,就给你一并捎回来。” 大嫂如今提起下乡淘宝,浑身都是劲儿。 搁以前,她回一趟村,前前后后得掂量老半天。 为啥? 路太远,搭进去的时间且不说,最肉疼的是花钱。 家里一口子好几张嘴,但凡遇着要掏钱的事儿,都得掰着指头算清楚,一分一厘都含糊不得。 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头回下乡,就拿回个破碟子,不单路费全挣回来了,还结结实实落了一笔。 这不,她早早就备好了货,从土产商店里淘了一批碗啊盘啊的,准备捎回村里去。 那批货,说白了就是印花缺了角、掉了个色,城里人瞅着不上眼,可村里人哪懂这个? 拿新物件换老乡家的老东西,两边儿都乐呵。 不光把钱挣了,还能借机会回趟老家看看,这买卖大嫂越想越划算。 赵家平自然没二话。 多一双腿帮自己跑村里拨拉老货,等于多了一条捡漏的路子。 上回不就是嘛,大嫂回村一趟,直接就顺回个明代的宣德莲花漆器大盘子来。 “得嘞大嫂,那就这么说定,六天以后我过来取。”赵家平嘴上应着,心里头对大嫂这趟出门也透着几分盼头。 辞了大嫂,赵家平蹬上三轮,这才算正式开工了。 到了昨天才扫过的那片地儿,他扯着嗓子就吆喝开了:“破烂儿卖嘞!收破锅烂铁旧摆设!还有旧书本旧报纸空瓶子咯——” 这种喊法,听着就跟过去的年月一样。 那种年代味儿十足的叫唤,还有一句是:磨剪子咧——磨菜刀! 赵家平的动静,顺着那些窄胡同就溜了进去。 声儿还没落地呢,一个不知道从哪儿买菜回来的大娘,冲他直招手:“收破烂的,你过来跟我走一趟。” 说完了顺手提着菜篮子,脚前脚后地领着赵家平拐进了一条小里弄。 大娘停在一扇门口,嘱咐他:“你先搁这儿等着啊,我里头撂下菜,就把破烂儿都给你捣腾出来。” 赵家平嗯了一声,干这活儿久了,规矩他心里门清。 大多人家都是把垃圾自个儿提溜出来卖,极少有人直接请收破烂的进屋。 没多大工夫,大娘来回好几趟,从屋里抱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什么烂鞋底儿,空酒瓶子,还搁了几叠报纸和一些旧衣服。 这些玩意儿不知堆了多少时日,隔着老远就飘出一股发潮的哈喇味儿。 赵家平哈下腰,蹲那儿就开始一样一样地分拣。 到这时候,大娘这才想起问价钱。 一打听收的价钱,感觉比往日卖得划算,登时眉开眼笑的:“哟小伙子,你这是头回上这片来做买卖吧?” 赵家平刚把这片区的活儿接手,听大婶儿这么一说,心里也透亮了几分。 原来是刚到的新人,价码没摸透,给得虚高。大婶儿那对眼珠子一转,立马瞅准了这便宜。 “小伙子,等会儿这些破烂收完,你跟我跑一趟。”她脸上堆着笑,话说得跟抹了蜜似的。 赵家平手上一顿,抬头瞄了她一眼:“您那儿还有存货?” 这要是跨了片区,那就坏了规矩了。 “不远不远!”大婶儿赶紧摆手,“拐俩弯就到。我那口子在那边摆了个修车摊,乱七八糟的铁疙瘩攒了一堆,占地方得很。你跟我去,顺手帮我清喽,全当照顾你生意。” 一听是修车铺的废铁,赵家平心里就有数了,那可不是仨瓜俩枣的量。 “行,等我这边归置利索了就跟您走。”他嘴上应着,手上的活儿硬是快了不少,分类、过秤、算账,一气呵成不带卡壳的。 地上那摊破烂清了,钱货两清,他又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全码上车。 大婶儿在旁边瞧着,不由念叨了一句:“瞧瞧这利索劲儿,干点啥不好,偏偏干这个。” 话里话外那股子可惜味儿,赵家平听得明白。他咧嘴笑了笑,没吭声。 就刚才那一堆,他里外里赚了一块二。 待会儿那修车铺的废铁要是一过秤,差价只会更肥。这种好事,大婶儿怕是这辈子都咂摸不出味儿来。 铺子确实不远,穿过一条巷子,再拐两条街就到了。门脸不大,外头搭了个简易棚子,一个中年汉子正拎着茶壶滋溜茶水。 见大婶儿领了个生面孔回来,他放下壶喊了句:“丽娜妈,咋这时候过来了?” 大婶儿冲赵家平努了努嘴:“你前两天不是抱怨铺子里废铁多得连脚都插不进去吗?我现给你领了个收破烂的,赶紧把那些碍事的都清走,你好腾地方干活啊。” 男人顺着话头打量了赵家平一圈,随即一把拽过自个媳妇儿,压低了嗓子嘀咕。 “丽娜妈,我刚琢磨着找熟人介绍个收家来,没准儿价能给高些。这小伙儿路子野不野也不知道,要不先让他走?” 大婶儿一听,心里也犯了嘀咕。 那铺子里的旧零件、破车架乱七八糟堆了小半年,收拾出来少说也有一二百斤。价钱上差个一星半点儿,翻到总数上可就是好几十的出入。 那大叔眼皮子一撩,瞅了眼跟前这小伙,点头应了声:“成吧,小兄弟,你叔我眼下是真有事儿要出门。这样,改日吧,等他腾出空来,再寻你。” 第119章 第119章:第119章 话说得滴水不漏,留了条后路给自己。 赵家平一听就明白了,这婶子妥妥在糊弄他呢。 真要急着出门办事儿,他进来那会儿,咋还捧着茶壶有滋有味地泡水喝?那架势,分明是闲得慌。 说白了,就是看他来收废铁,人家不乐意搭理他,随便编了个由头打发他走罢了。 不过这种事儿,一个眼神就懂,当面戳穿就没意思了,大家都下不来台。 赵家平咧嘴一笑,冲人点点头:“得嘞,那等叔忙完,我再来叨扰。” 买卖这事儿嘛,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收破烂也不例外,强扭的瓜不甜。 他脚一蹬,骑上那辆小三轮,扯着嗓子继续满街溜达去了。 等那小伙儿走没影了,婶子才转回身瞅着自家男人:“哎,你那熟人介绍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刚才我寻思着,把家里堆的破烂一股脑全卖了个干净。你没听那小伙子说的价,可比我以往卖的哪个都高。”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万一你那熟人找来的人,给的钱还不如这毛头小子敞亮,咱不是亏大了?” 大叔一听,心里也咯噔一下,开始犯起嘀咕来。 不当家真是不知道油盐贵,没点算计,这日子还咋往下过? 他闷着头咂摸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总算琢磨出个辙来:“丽娜她妈,要不这么着,你去追一下那收破烂的小子,跟他说一声,让他明儿赶早来一趟。到时候,我把院里那堆废铁全给他。” 婶子一听就愣了:“哎?你熟人那边的人还没影儿呢,你咋就惦记上把东西给这小子了?” 大叔咧嘴一笑,一脸的精明:“谁说要真卖给他了?这不就是先给那小子递个话,让他明儿能跑来一趟嘛。” “等会儿那熟人介绍的真过来了,要是他给的价钱合适,咱就跟他做买卖。大不了给那小伙子留个十斤八斤的铁疙瘩,算是给他个交代。” “要是那边价钱不咋地,咱就一分不留,明儿全甩给那小伙子。说白了,两头不落空嘛!” 婶子一听,眼睛登时就亮了,这算盘打得叮当响。 这么一倒腾,自家那堆废铁,不就能稳稳当当卖个最高价了嘛! “行,就这么定了!那我这就去找那小子,他三轮车蹬不快,跑不了多远。”婶子说着,脚下抹油一般,朝着赵家平刚走的方向就撵了过去。 赵家平还真没跑远。 他收破烂的路线,本来就是挨家挨户慢慢蹭过来的。婶子追上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另外一家人门口,称一捆废纸壳子呢。 “哟,小伙子,可算让我逮着你了。”婶子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喊了一声。 赵家平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位婶子,便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问:“婶儿,您这是找我有事儿?” 婶子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可不是嘛!你叔他不是临时有事儿出去了嘛,想想让你白跑一趟也怪不好意思的,就差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他让你明儿一早过来,到时候铺子里攒的那堆废铁,全卖给你。” 赵家平一听,心里头那点小疙瘩一下就解开了,脸上笑意更浓。 有生意做,能赚到钱,那还挑啥时候啊! 赵家平一听这话,立马点头:“好嘞,天一亮我就过去。” 事儿说定了,大婶儿心里踏实,赵家平也松了口气。大婶儿没再多待,扭头就回了修车铺。 她心里惦记着那堆废铁,丈夫那性子她太清楚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万一熟人来了,几句好话一捧,他脑子一热,甭管价钱高低就让人拉走了,那可就亏大发了。不回去盯着点,她实在放不下这个心。 结果一进铺子,好嘛,丈夫找的那个熟人已经到了,俩人正搁那儿聊得热乎。 大叔一看见媳妇儿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赶紧指着自己媳妇儿对那熟人说:“你嫂子回来了,我刚才说的都是实在话,这铺子里的废铁,我说了不算,得你嫂子点了头才行,不信你自己问。” 那熟人见大婶儿进门,脸上堆着笑就打招呼:“嫂子,您来了正好。我哥刚才还念叨,说这些废铁要处理,得先问过您的意思。” “既然您亲自过来了,那您就给个痛快话呗。” 大婶儿一听这开场白,心里就门儿清了,这价儿,肯定给低了,不然不会这么急着让她拍板。 她脸上不显,还是那副笑模样,慢悠悠地开口:“卢言啊,你哥还能蒙你不成?这堆废铁啊,我寻思着先搁一搁,这几天实在懒得动弹收拾。” “再说了,眼瞅着入了秋,没俩月就立冬了。家里那些炉子、铁皮桶啥的,到时候都得拾掇拾掇。有这么堆铁在这儿,我想焊个啥顺手就能用。真要是卖光了,回头再要用,上外头买现成的,那得花多少冤枉钱?” “所以说,卖铁这事儿,不急,等熬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 咱中国人讲话,讲究个面子,从来不把话说死,把路堵绝。都是弯弯绕绕留个台阶下,话里的意思,明白人一听就懂。 卢言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锋,心里就透亮了,这买卖黄了。他也不好再硬缠,只能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不痛快。 转头就冲着大叔发起牢骚:“哥,不是我说你,往后您跟嫂子好歹先通个气儿啊。我多跑这一趟倒没什么,可齐叔人家是从老远的片区专程赶过来的!” “人家手里还有每天的收购指标压着呢,这么一来一回白折腾,耽误多少正事儿。”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他们两口子耍人玩了,埋怨味儿十足。 大叔脸上挂不住,但也只是干笑了一下,没接这茬儿。 那卢言见这情况,也没再多说,招呼了一声那个齐叔,俩人就走了。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大婶儿才忍不住啧了一声:“得,这下可把卢言那小子给得罪狠了。” 大叔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哼了一声:“得罪就得罪了,那小子压根就没憋什么好屁!” “咋回事儿?”大婶儿一听这话里有话,赶紧追问。 大叔这才把事情原委倒出来:“昨天我跟卢言说的好好的,让他给我介绍个收废铁价格能出高点的行家,合适的话,咱这铺子里的铁疙瘩就全清给他。” “那小子当时拍着胸脯跟我打包票,说包在他身上。” “结果呢?今儿个把人领来,给的价儿,比咱原来这片儿那个收破烂的还抠搜!这不是逗我玩儿呢吗?” “更气人的是,我早就跟他交代过,价钱得谈拢了才能卖。他可倒好,一进门就摆出一副‘人都带来了你非卖不可’的架势,跟强买强卖似的!” “就冲这德行,我能把铁卖给他?门儿都没有!” 大婶儿越想越不对劲,嘴里直嘀咕:“那小子平日里贼精贼精的,怕是跟收破烂的早就勾搭好了,想着中间捞一笔油水吧。” 大叔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这猜测八九不离十:“那兔崽子,办事儿确实不地道。” 说着说着,大叔又想起来个事儿:“对了,你刚才去找那新来的小伙子,人找着没?” “找着了找着了,你放宽心,话都递过去了,他说明儿一大早就过来。” 两口子想想就后怕,幸亏没把赵家平这头完全堵死,不然这会儿真得抓瞎。 可大婶儿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你说你交的那叫啥朋友?还不如那刚来的收破烂小子靠谱。往后卢言那小子再喊你出去喝猫尿,你给我推了!”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大叔嘴上应着,脸色也不好看。 都说熟人好办事儿,可现在这世道,越是熟人越是宰你没商量。 那卢言领来的主儿,给的价钱低得离谱,连原先这片收破烂的都不如。 大婶儿可是打听过,新来的赵家平给的价格,比老收破烂的高出一截子。 这两下一比,中间的差价大得吓人。 再加上卢言那副吃定了他们的嘴脸,想想就让人窝火。 俩口子又絮叨了几句,大婶儿反复叮嘱废铁千万别乱出手,这才扭头往外走。 第120章 第120章:第120章 可她还是不放心,怕自己前脚刚走,卢言后脚又跑来忽悠自家男人。 她拐了个弯儿,又摸到了赵家平收废品的地方。 来去也就这么一小会儿,赵家平这边刚算完账,正往车上码货呢。 “小伙子,东西装完没?你叔回来了,咱去修车铺那边吧。”大婶儿笑呵呵喊了一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家平心里犯嘀咕,不过转念一想,管他那么多干啥,有货收有钱赚,人家咋安排他就咋干。 “得嘞,这点东西手快得很。” 说着话,赵家平手脚麻利地收拾利索,拿绳子捆结实了,往三轮车上一扔。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两条街跑下来,连着收了两家,三轮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不过等这片儿都过一遍手,以后怕是没这么容易收货了。 跟着大婶儿一路走,又回到了修车铺门口。 抬眼一瞅,那大叔好端端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慢慢喝着呢。 瞅这悠闲劲儿,哪像是刚出去办完事儿回来的? “老刘!别喝了别喝了,快把那堆废铁搬出来。今儿收拾利索了,铺子里也好腾地方。”大婶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叔抬头一瞧,自家媳妇儿又把赵家平给叫回来了,心里头也是松了口气。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冲赵家平招呼道:“小伙子,我这废铁不少,用你带的麻袋直接往车上装得了。” “好嘞。”赵家平应了一声,顺手把那麻袋从绑在废品堆里的绳子上扯下来。 跟着大叔一前一后进了修车铺里头。 屋里堆满了烂掉报废的零件,地上挤得只剩一条窄道,连落脚都得侧着身子走。 赵家平扫了一眼,那些压在最底下的废铁都快锈成渣了,一看就是搁了老久没人管的东西。 三个人一人拎个麻袋,蹲地上就开始忙活。 装了差不多十来斤,就拿秤称一下,再倒进另一个袋子里头。袋子装满了,直接扎紧口子丢一边。 这屋子看着不大,收拾完竟然整出两整麻袋废铁。那些零碎玩意儿攒得可真不少。 “叔,婶儿,这两袋子铁太重了,我这三轮只能跑两趟拉。麻烦您俩先帮看着点。” 赵家平可不敢直接全堆车上拉走。虽说他这新车是新买的,可这也是铁疙瘩,一车压下去保不齐车轮就废了。 就算他能修好,那半道上人来人往的,咋动手修?太打眼了。 慢慢跑两趟稳妥。 那大叔把修车铺清出来了不说,那些废铁还多卖了不少钱,高兴得很,一挥手就答应了:“得嘞,东西搁这儿我看着,你先送一趟回来再拉,到时候按分量结钱。” 赵家平正求之不得呢,点了下头,蹬着三轮先回仓库把之前收的破烂登记完,又来回跑了两趟,这才把那两麻袋废铁全运了回去。 走最后一趟的时候,大叔还拍着胸脯保证了,以后攒下的废铁全卖他。 这次废铁倒手,一共赚了十七块。回来加上早先送那一三轮破烂,两边的差价加起来十九块三毛。 收破烂的任务也顺带完成了。 虽说天还大亮,赵家平也不打算再往外跑,直接去仓库那边结了账,把钱往兜里一揣,就回了自己那间修东西的小库房。 拴好门,钻进小屋,他把从那老太太手里白拿的碎瓷片掏了出来。 早上太赶,根本没工夫多看两眼,还不知道是啥玩意儿呢。 一把碎瓷片全倒在桌上,赵家平随手翻了翻。 这些瓷片有大有小,碎得七零八落的,有些纹路压根看不出原本是啥形状。倒是有块大的,能看出上头画着个古装仕女,头发梳成高髻,身上衣裳料子讲究,绣着团花纹,袖口滚了边,领口搭着云肩。 她手里还抱着把琵琶在弹。那模样,确实养眼得很。 “叮!” 脑子里突然弹出系统提示:“检测到破损清康熙五彩演乐图棒槌瓶,已使用两百五十三年,破损程度符合修复条件,是否启动修复?本次修复可选成色分别: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 “修复所需使用值如下:五成新一百点,七成新二百点,九成新三百点。” “使用值在器物日常使用中自动累积并扣除,剩余的部分可参与抽奖,抽奖一百点起步。” “是否确认修复?” 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响,系统弹出一连串提示音,赵家平愣了一瞬。 那件摔成渣的五彩演乐图棒槌瓶,居然被判定为古董级货色! 更离谱的是,修复它需要整整五十万财富值。赵家平肉疼得牙根发酸,要知道上次那尊价值十亿的玉猪龙,修复也只烧掉十万财富值。 看来修复花费和碎裂程度挂钩。 不过此刻也顾不上心疼了,他麻溜在意识里点下确认修复。 眼前密密麻麻的碎瓷片腾空而起,像是被人按了倒放键,慢悠悠地往回拼凑。 裂缝一点一点弥合,釉色一层一层铺开,片刻功夫,那只瓶子就完好如初地立在桌面上了。 赵家平凑过去细看,这只清康熙年间的玩意儿,做得是真讲究。瓶口外撇,瓶颈收束得秀气,肩膀处弧度柔和,线条顺着腰腹缓缓滑下去,比寻常棒槌瓶多了几分温润的味道。 瓶身上画的是一群仕女凑在一块儿奏乐的场景,有的抱着琵琶拨弦,有的握着三弦揉捻。更热闹的是后头那几位,敲鼓的打镲的,拎着小锣铛铛响的,个个手上都不得闲,眼看着就跟活了一样。 这么闲情逸致的画面,铁定不是康熙初年烧出来的。那会儿朝廷上下还乱着呢,老百姓整天提心吊胆的,哪来的心思搞这种享乐的玩意儿。瞧着这画风,怎么也得是天下太平之后,正儿八经的盛世年景。 赵家平放下瓶子,心里忍不住咂舌。 这古董修复跟普通物件儿可不一样,随随便便修个能用的样子就交差了。它讲究的是把一件老物恢复到巅峰状态,釉色、画工、品相,样样都得拿得出手才算完活。 如今面前这只瓶子,看着跟当初刚出窑时一个样,浑然天成,半点修补痕迹都找不着。 赵家平小心翼翼把瓶子收进空间,顺手理了理手头的活儿。两辆自行车,两块老式手表,噼里啪啦一顿拾掇,利利索索修完摆在了桌上。 站长踩着点儿推门进来,目光在停好的自行车上扫了两圈,满意地点头。掏出一张十五块的钞票丢过来,嘴里还不忘叮嘱一句。 “小赵,后头多上点心,自行车多给我捣鼓几辆出来。” 赵家平这会心里门儿清,现在这节骨眼儿上,谁不眼巴巴盯着那俩轮子啊,哪个主儿他也得罪不起。 那会儿买东西全凭票,家里能搁一辆二八大杠,那真是睡觉都能笑醒的美事儿。 站长手里这批货,价钱压得低不说,还不用搭票,消息一漏出去,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当然喽,能跟站长搭上话、从他手里抠出东西来的,哪个没点门路背景,说白了,这跟那特供品也差不了多少。 听站长话里话外一直点自行车这茬,赵家平立马接话:“行嘞站长,那往后我就先把收上来的破车子拾掇拾掇。” 到这会他才琢磨明白,站长先前火急火燎把各分站扔了的废铁疙瘩全拉回来,是打的这主意啊,敢情是想让他把修车这块当正事儿干。 不过话说回来,修啥不是修,反正掏钱的又不是他,出力挣钱呗。 看他这么听话,站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点了点头,推着车、拎着手表就走了。 人一走,赵家平猛地想起来,胡大海说过今天要跟他一块儿去四合院那头的。他赶紧推出自个儿的车,锁了门就往外走。 到了收购站大门口,左右一瞅,压根没看见胡大海人影。 “吴大爷,胡叔没先走吧?”赵家平怕那家伙记性差,自个儿先溜回家去了。 吴大爷听他打听胡大海,摆了摆手:“走不了,我瞧他刚拉了一车破烂回来结算呢,这会儿八成还在里头算账。” 赵家平一听这话,放下心来:“那成,我就在这等他。” 第121章 第121章:第121章 看赵家平愿意等,吴大爷咧嘴一笑:“你俩这阵子走得近,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赵家平正想说点啥,后头突然冒出一句酸不溜丢的话:“穿一条裤子?人家压根就是一家人了!” 得,是万玉成过来了。 刚才他结账的时候恰好撞上胡大海,俩老损友一碰面就没好话,东扯西拉就聊到了赵家平头上。 万玉成消息不灵,压根不晓得赵家平跟燕子相看成功那档子事儿,聊到赵家平时还拍胸脯说,回头得把自己闺女介绍给他认识认识。 这话可把胡大海给点炸了,他当场就把相亲那事儿给捅了出来,还让万玉成彻底断了念想。 这下万玉成是彻底没脾气了,自个儿闺女算是没戏了。这一回嘴仗,他是灰溜溜败下阵来。 吴大爷一听“一家人”三个字,来了兴致,赶紧追问怎么回事儿。 “吴大爷您还蒙在鼓里呢?咱们这位小赵同志,跟老胡家那闺女相看上了,事儿都定下来了。” “老胡现在是赵家平正儿八经的老丈人,您琢磨琢磨,这还不是一家人?” 万玉成啧了啧嘴,心里头那股酸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吴大爷这下总算明白了,难怪这俩人最近黏得这么紧,敢情是翁婿关系定了,怪不得。 “这可是大喜事儿,得好好贺贺。”吴大爷是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 尤其是替胡大海高兴,能挑中赵家平当女婿,那运气真不是盖的。 赵家平那可是站长面前的红人,过不了多久,胡大海这位置怕都得换他来坐。有这么个女婿撑腰,老胡在废品站的日子,那还不跟泡在蜜罐里似的,想不舒坦都难。 万玉成耳朵里听着吴大爷一口一个“该恭喜”,心里那滋味儿,别提多不是滋味了。他跟胡大海一个心思,看赵家平那是越看越顺眼,怎么瞧怎么觉得是个好苗子。偏偏胡大海那老小子,手脚就比他快了那么一丁点儿。就这么一丁点儿,他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在外头人眼里,赵家平干的这叫啥事儿啊,收破烂儿的,浑身上下脏兮兮不说,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拿几个钱。可要是搁在废品站这帮人眼里头,这活儿可就是实打实的金饭碗,抢破头都未必能捞着。尤其搁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愁吃喝,但有这么个收破烂的营生,中间赚的那点差价,别说养家糊口了,让老婆孩子顿顿吃上干饭都不成问题。这日子,谁不眼馋? 你瞅瞅周围那些在厂子里上班的,拖家带口的,哪一个不是裤腰带勒得紧紧的,还照样吃了上顿愁下顿,小孩饿得哇哇叫。这废品站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一百来号人,可真正有本事出去跑外收东西的,掰着指头数也就那十几个。你什么时候听这拨人对外人提起过这里头的门道跟油水?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屁股底下那坑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就怕一个不留神被人给挤下去。 说起来,赵家平能顶上去收那片区域,也是原来那位病得实在太久,实在扛不下去了,正好他这时候一脚踏进来,才顺理成章地把这坑给占了。这叫什么?这叫命里有时终须有! 万玉成越想心里头那股酸劲儿就越往上冒,堵得他嗓子眼儿都不痛快。他实在坐不住了,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行了行了,我可不搁这儿听你们瞎热闹了,你们慢慢乐呵吧!”说完,耷拉着脑袋,脚底下跟灌了铅一样闷头走了。 吴大爷瞅着他那背影,一头雾水地嘀咕:“这孩子是咋了,刚才还好好的,这脸说变就变?”没道理啊,万玉成跟胡大海平日里不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吗?老胡家摊上这等好事儿,他咋跟丢了魂儿似的?正犯着嘀咕,赵家平也弄不清状况,只能跟着干摇头,表示自己啥也不知道。 正好这时候,胡大海推着他那辆破二八大杠从里头出来了。跟刚才蔫了吧唧的万玉成完全是两个样儿,胡大海整个人容光焕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他瞅了赵家平一眼,乐呵呵地招呼了一声:“行啊小赵,今儿个倒是比我麻利。”话头一转,又瞧见门口的吴大爷,“哟,吴大爷,您老人家今儿个这脸上笑开花了,是中彩票了还是怎么着?” 吴大爷被他逗得乐呵,抬手虚点了点他,笑骂了句:“滚蛋,我上哪儿捡钱去?不过我听小万说,你闺女跟小赵这事儿成了?哎哟,这可比捡着钱还让人心里头舒坦!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儿!” 胡大海嘿嘿一乐,满脸得意:“吴大爷,您别急啊,这才刚开始呢。等着吧,等到哪天他俩把事儿正式办了,那才叫真真正正的大喜讯!到时候我肯定拉着小赵一块儿,给您老递上双份喜糖,保准甜掉您的牙!” “好嘞!双份儿!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吴大爷眯缝着眼,笑得满脸褶子。 胡大海又陪着唠了两句闲磕,这才跟赵家平一块儿蹬上自行车,顺着路往外走。车子蹬出几步,胡大海侧过头问道:“小赵,你那手艺怎么样,能颠勺不?要不咱爷儿俩顺路整点儿肉菜回去,今儿个好好搓一顿?”赵家平在后头稳稳当当地骑着,闻言点了点头,痛快地答了一声:“行!” 其实家里头菜叶子还有剩,不过既然老丈人发了话,这桌饭肯定得吃丰盛点儿。 胡大海盯着那辆自行车,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车把上挂着的鱼和肉,他是一眼都没看。 赵家平一看他这模样,心里觉得好笑。这老胡在车站干了好几年,死活攒不下钱,倒是对这些洋玩意儿门儿清。 到了院门口,秦淮如正靠在那儿嗑瓜子,眼神一个劲儿往车把上瞟。看见那条大鲤鱼,眼睛亮了亮。 “哟,小赵,买这么大一条鱼呢!要不姐帮你收拾收拾?”秦淮如说着就往跟前凑。 赵家平赶紧摇头,那鱼和肉要递到秦淮如手里,还能剩下多少?再说了,他是正经人,可不想跟寡妇扯上什么闲话。 胡大海在边上看着,等进了门才开口:“这谁啊,跟个狐狸精似的往你身边凑。” 赵家平噗嗤一声乐了,简单说了句是院里的邻居,没多解释。 胡大海却不依不饶,压低声音叮嘱道:“兄弟,我跟你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沾上了可就说不清楚了。” 这话听着虽然糙,但也是实打实为赵家平好。赵家平应了一声,算是记住了。 两个人推着车往院里走,院子里的人看见两辆自行车进来,眼珠子都快瞪直了。在那年月,谁家里能有辆自行车,那可了不得。 “小赵,这位是你们站上的同事吧?他那车也是从废品站淘换的?” 院里的人七嘴八舌地问开了。在他们眼里,赵家平除了在废品收购站上班,也没别的门路能认识什么人。 赵家平正要解释,胡大海率先开口:“我这车可不是淘换的,是正儿八经托人弄的新车。”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了片刻。新车?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搞到的。 正说着呢,贾东升从屋里探出头来:“哥几个,有日子没见了,今儿个怎么还带了个生面孔?” 赵家平笑了笑,心想这贾东升倒是消息灵通,这边刚进院他就知道了。不过今天真不是叙旧的时候,他还得赶紧把鱼和肉收拾了,给老胡办一桌像样的饭。 胡大海倒是自来熟,拍了拍车座子说:“先不说这个,兄弟,你得带我去看看你这院子。” 小赵啊,这老款车子,还能从哪儿搞着不? 一群街坊邻居心思又活了。 寻思着,要是这也是二手淘来的,那眼前这俩主儿一人一辆,说不定路子还能再挖挖。 想到这儿,一个个眼珠子都发亮。 胡大海那暴脾气可憋不住,没等赵家平张嘴,大嗓门先炸开了:“谁跟你们说是淘的旧货?!” “这辆车子,可是我当年拿工资一口一口省出来,去店里提的崭新货!” 第122章 第122章:第122章 一听是新买的,大伙儿才知道会错了意,脸上遮不住地泄气。 赵家平瞅着这场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帮老邻居,还真是没死心呐。 他也懒得搭理,领着胡大海就进了自家屋门。 胡大海进屋溜达了一圈,虽说赵家平是独门独户,屋里倒归置得清清爽爽,桌椅板凳上连层灰都摸不着。 “行啊,屋里头整得利索。” “我原先还琢磨着,进门准能瞧见你堆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旧货呢。” 按胡大海的念头,赵家平对老物件那么痴迷,屋里肯定摆得满坑满谷。 推门一准儿全是大大小小的旧家什。 可今儿进了门,愣是一件都没露脸,屋子拾掇得反而跟正经过日子似的。 胡大海看了,心里头还挺舒坦。 赵家平听着乐了:“我收的那些啊,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哪敢搁在外头显摆。” 这话惹得胡大海不屑地哼了一声,压根没往心里去。 院子里头,街坊们瞅着胡大海随赵家平进了屋,又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 另一头,秦淮如瞥见赵家平和胡大海钻进了院子,脑袋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麻利儿地迈开步子,在巷子口逮着了正跟人躲猫猫的棒梗。 “妈,你拽我回家干啥啊?!”棒梗玩得正带劲儿呢,被搅了兴致,一脸不乐意。 “甭问,先跟妈回去,有事儿跟你说。”秦淮如拽着儿子,径直折回了家里。 家里头,小当和槐花窝在里屋自个儿玩着。 贾张氏瞧见秦淮如进门,眼珠子先扫到她两只手上,瞧见没拎着饭盒,脸立马耷拉下来了。 “秦淮如,你不是守门口等傻柱的么?咋自个儿跑回来了?饭盒呢搁哪儿了?” “妈,饭盒那事儿一会儿再讲。收破烂那赵家平刚带了个生人回来,还提溜着鱼和肉呢。” “俩人铁定吃不完,我寻思叫棒梗过去讨点儿来。” 秦淮如赶紧安抚自家婆婆。 一听有鱼有肉,贾张氏登时闭了嘴。 票证那会儿,多少人三五个月都沾不着一丁点儿荤腥,有的馋得口水直往肚里咽,连味儿都捞不着。 手里揣着钱没票,想吃肉那是白日做梦。 贾张氏不由得喉头动了一动,咽了口唾沫。 秦淮如见婆婆不出声了,这才俯下身子跟儿子交代起自个儿的盘算。 “棒梗,你待会儿领着俩妹妹,只管在院子里头撒欢儿。” 棒梗听完自家老娘的话,心里头还犯着嘀咕。 “妈,那个收破烂的小赵凶得很,我瞅着他就发怵。” 他话音才落,贾张氏立马就接上了茬。 “怂啥?那小兔崽子还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奶奶在呢!有我和你妈给你撑腰,你怕他干啥?” 棒梗这么一琢磨,也是。 大白天的,亲奶奶和亲妈都在跟前杵着呢,那收破烂的还能把他咋地? 这么一想,底气立马就足了。 这小子真是记吃不记打,前两天吓得跟孙子似的,这才过了几天啊,又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见儿子点了头,秦淮如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嘱咐完孩子,她就窝在家里等着看动静。 棒梗按着老娘的吩咐,领着俩妹妹在院子里瞎晃悠。 玩着玩着,眼神就飘到胡大海那辆搁在外头的自行车上了。 整个院子里拢共就仨自行车,平时都当宝贝似的护着,连碰都碰不着。 现在这车就明晃晃地摆他眼皮子底下,棒梗那点小九九立马就压不住了。 他班上有俩同学,家里头趁车,老在他跟前显摆怎么跨档骑车,听得他心里头又痒又馋。 那股子酸劲儿和眼热劲儿全搅和到一块儿了。 “槐花,你跟小当老实待着,别瞎咋呼!” 棒梗凶巴巴地叮嘱了俩妹妹一句,又贼眉鼠眼地四下瞅了瞅。 这会儿各家各户都猫屋里做饭吃饭去了,院子里空荡荡的,正合适动手。 他二话不说,蹑手蹑脚推起自行车就往院门口溜。 “哥——” 小当刚喊了一嗓子,就被棒梗回头一记狠瞪给吓了回去,赶紧用小手死死捂住嘴巴。 棒梗推着车,顺顺当当就出了四合院。 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赶巧院门口正杵着他一同学,还有几个平时一块儿疯的野小子。 瞅见棒梗推着车出来,哗啦一下就全围上来了。 “棒梗,你家买车了?让我也蹬两圈呗?”那同学眼珠子都放光了,馋得不行。 满脑子光想着自个儿能不能过把瘾,连这车是旧的都没瞧出来。 被同学这么一捧一求,棒梗那点虚荣心顿时涨得满满的。 立马把胸脯一挺,牛气哄哄地拍着胸脯说:“车是我的,我说了算!” “一会儿你给我在后头扶着,等我学会了再换你骑。” 他那个同学乐得跟什么似的,忙不迭点头:“成,就这么说定了!” 不就是扶着车后座嘛,只要能摸着车骑,让他干啥都乐意! 棒梗一点头,那帮猴孩子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棒梗哥,我帮你扶着后座,待会儿让我骑两圈呗?” “还有我!上次那纸飞机我可给你了,这回也得算我一个!” “我也想试试!”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一群人叽叽喳喳,把棒梗围得严严实实。棒梗长这么大,头一回被这么捧着,整个人飘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他昂着脑袋,扯着嗓子嚷嚷:“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今儿个谁给我扶车,谁就能骑一把!” 这话一出口,孩子们嗷嗷叫着欢呼起来。 棒梗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条腿从车大梁底下掏过去,歪歪扭扭坐上车座。后面几个孩子齐刷刷伸手,牢牢抓着后座,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蹬了几圈,车速越提越快,棒梗自觉完全拿捏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嘴:“成了,撒手吧!我自己来!” 后头几个孩子跟跑了一路,早累得呼哧带喘,听到这话立马撒手。可这一松,棒梗立马觉得不对味儿了——车把猛地一歪,整个车子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直直冲路边那堆盖房用的石头垛子扎了过去。 “哎哟我——妈呀——!” 连人带车哐当一声怼进石头堆里,棒梗整个人从车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几个孩子全吓傻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等回过神来再一瞧,棒梗龇牙咧嘴从石头堆里爬出来,脸上不知磕哪儿了,鲜血顺着下巴直往下淌。再看那辆自行车——前轮摔得扭曲变形,彻底拧成了麻花,链子盒子也凹进去一大块,瘪得不成样子。 这种惨状,就算最不懂事的小孩儿也瞧得出来,这车今天算是报废了。一帮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呼啦一下全跑没影了。 棒梗摔得脑袋嗡嗡响,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想喊人扶一把,扭头一瞅,四周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了。 没法子,他只能咬着牙,一边龇牙抽气,一边自个儿从地上爬起来。自行车他压根顾不上管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祸闯大发了,嘴巴一瘪,哇地哭出了声,抹着眼泪就往家跑。 还没等跑进四合院大门,屋里贾张氏和秦淮茹就听见了那嚎哭声。 贾张氏一听宝贝孙子哭成这德行,整个人跟装了弹簧似的,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连蹦带跳就往外冲。 “棒梗!谁敢欺负你?跟奶奶说,奶奶找他拼命去!” 等看清孙子满脸血糊糊的样子,她顿时火冒三丈,嗓门儿拔得老高:“这脸上咋整的这么多血!哪个王八蛋动的手?!是不是那个收破烂儿的?!” 她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就等着孙子点个头,立马冲出去找赵家平算账。 秦淮茹跟在后面跑出来,一瞅儿子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蹲下身把他拽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棒梗!咋回事儿?磕哪儿了?快让妈看看!” 棒梗瞧见奶奶和妈都出来了,哭得更响亮了。 他门儿清着呢——每回惹了祸,只要哭得够大声,不光没人骂他,闹不好还能混口好吃的。 棒梗那哭声跟杀猪似的,秦淮如这心啊,一下就揪紧了。她压根没多想,认定了就是赵家平那收破烂的下黑手收拾了她儿子。 第123章 第123章:第123章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她一把拽住棒梗胳膊,咬牙切齿道:“走!妈带你找那个收破烂的算账去!” 贾张氏在旁边也蹦了起来,满脸横肉乱颤:“我也去!敢动我大孙子,我今天非拆了他的骨头!” 这老太太说完,腿脚比谁都快,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秦淮如拽着棒梗沉着脸紧跟在后头。 棒梗被扯得一个趔趄,急得满脸通红:“妈!妈——” 他嘴张了又张,想说实话吧,又怕把偷自行车摔坏那事儿给抖落出来。这一犹豫的功夫,人已经到了赵家平家门口。 贾张氏可不管那个,双手往腰上一叉,泼辣劲儿全上来了,张嘴就嚎:“赵家平!你个挨千刀的!是不是活腻歪了?敢打我孙子?你给我滚出来!” 那嗓门儿,恨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此刻赵家平锅里炖着鱼,正低头切菜,听见外头这动静不由一愣,嘀咕了一声:“这老虔婆又吃错什么药了?” 胡大海也察觉到不对,站起身往外头瞄了一眼:“咋回事儿啊?” “谁知道呢,我瞅瞅去。”赵家平随手拎着切菜刀,迈步就出了门。 门一开,贾张氏刚要冲上去挠他脸,结果眼睛一扫,看见他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脚底板跟灌了铅似的,当场定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多迈。 她脸色变了变,随即扯着嗓子开始嚎:“赵家平!你提刀干啥!欺负了我孙子,还想砍我不成?快来人啊!救命啊!收破烂的杀人了!” 这动静立刻把院子里的人都惊出来了。连杀人救命都喊出来了,谁还坐得住?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三位管事儿的,撒腿就冲了过来。 一大爷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秦淮如身上:“淮如,出什么事儿了?” 他话没问完,低头瞧见棒梗那张血糊糊的脸,顿时吓了一跳:“这孩子咋弄成这样了?赶紧送医院去啊!” 秦淮如低头看了眼自家儿子。那伤口其实就破了个小口子,就是血流出来看着吓人。她心里门儿清,这伤不重,但正好是讹钱的好借口。这时候要是送去医院,还怎么找赵家平要赔偿?她立马抽搭起来:“一大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棒梗还是个小娃娃呢,就被人打成这副模样,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一大爷目光一沉,转向了赵家平。 赵家平手里菜刀没放下,嘴角扯了一下:“都甭瞧我啊,这小子要真惹到我头上,我手上这刀直接剁了完事儿,还用费劲打他?” 棒梗一听“剁了”这俩字,吓得浑身一哆嗦,直往秦淮如身后钻。 一大爷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怒喝道:“你敢!” 他指着赵家平的鼻子:“赵家平!你今天把棒梗打成这样,这四合院的地儿,可留不下你了!” 一大爷正愁没台阶下,这介绍相亲的事搞得他脸上挂不住,逮着这么个机会,铁了心要把赵家平从院里撵出去。 赵家平哪能看不透他那点小算盘,嘴角一咧,笑着说:“一大爷,想把我扫地出门,您怕是还没那分量吧?” 一大爷脸一沉,冷笑出声:“没分量?你动手打人还拎着菜刀,这就能报警逮你!院里不能留你这种人!” 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一大爷打的什么鬼主意他一清二楚,可惜啊,这算盘又要打空了。 “一大爷,报警您随意,不过动手前我劝您先问问棒梗,他那脸咋弄的?” 说完拿眼瞟了下棒梗。 棒梗吓得又往秦淮如身后缩了缩。 秦淮如此刻也觉出不对劲了。起初她瞧见棒梗脸上带伤,理所当然以为是赵家平动的手,毕竟以前打过,可这会儿看情况,怕是另有说法。 她赶紧蹲下来,拉着儿子问:“棒梗,别怕,跟妈说实话,你这脸到底叫谁打的?” 棒梗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没……没人打我,是我刚才出去玩,不小心摔的。” 摔的?贾张氏第一个不信:“摔能摔成那样?棒梗你跟奶奶讲,到底是谁下的手!” 全院人都盯着棒梗,一大爷眉头越皱越紧。刚才没顾上细看,棒梗衣裳也扯破了,确实像摔的。要是这样,那赶人的事就得黄了。 棒梗被这么多目光围着,更不敢把骑坏自行车的事往外掏。 秦淮如见儿子不开口,心里着急,转问俩闺女:“小当槐花,你们说,哥哥刚干啥了?” 小当捂着嘴,小声嘀咕:“哥不让说。” 秦淮如眼一瞪:“槐花你讲!” 槐花偷瞄了眼棒梗,还是没扛住,老实交代:“哥哥刚才把停这儿的自行车推走了。” 这话一落,大家伙儿都在琢磨谁的自行车。胡大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车没了影。 “你个小兔崽子,偷车偷到我头上了?!”他几步窜上去,像抓小鸡仔一样,揪住棒梗衣领就给提溜起来。 “快说,车搁哪儿了?!”胡大海肉疼得厉害,那车花了他一百八十五块,还有三十多张工业券,那些券攒起来可是血汗啊! 贾张氏和秦淮如俩人站在那儿,脑子直接懵了。不是让棒梗带俩丫头过来讨鱼讨肉吗?怎么一转眼,这小子把人家自行车给顺走了? 秦淮如反应过来,嗓门一下就尖了:“棒梗!车呢?!” 她心里那叫一个急啊。一辆自行车一百五六打底,这臭小子敢偷出去骑,万一弄坏了,家里得赔多少钱? 被亲妈这一嗓子吼得,棒梗浑身一哆嗦:“车……车在外面搁着呢。” 秦淮如听完二话不说往外冲。车还在就行,赶紧推回来才是正事儿。要是放外头被人顺走,这笔账肯定又得赖自家头上。 贾张氏这会儿也没了刚才那股横劲儿,缩着脖子跟在儿媳妇后头出去瞅情况。 院子里那些住户,一个个全跟着涌出来看热闹。 胡大海惦记着自己的车,一把揪住棒梗往外走,赵家平也跟在后面。 可到了外头,哪儿有自行车的影儿? 秦淮如最先绷不住了,扭头瞪着棒梗,也顾不上他被胡大海拎在半空:“车搁哪儿了?” 棒梗脸上血糊糊的几道口子,这会儿被胡大海掐着后脖领,勒得满脸通红,配上那几道血印子,就跟个小鬼似的。 胡大海拎着他晃了晃:“我问你话呢!聋了?老子车呢?” 没了贾张氏和秦淮如在旁边撑腰,棒梗这熊孩子立马软了,哆嗦着指了指胡同口的石头堆:“就……就搁那堆石头上了。” 一群人赶紧围过去。 果然,自行车横在石堆里,前轮翘了,车胎瘪了,车架子蹭得乱七八糟。 胡大海看着自己好好的车转眼变成这德行,火气蹭蹭往上冒,拎着棒梗就吼:“你故意的吧?偷老子的车出来糟蹋?” 棒梗吓得赶紧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骑了一小会儿,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车自己就跑石头上去了!” “是这车不行,还把我脸磕出血了!” 这小兔崽子,真是贾张氏一手带大的亲孙子,那股子胡搅蛮缠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贾张氏听到孙子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站出来插腰就喊:“听见没!把我家棒梗摔成啥样了!你那破车把我孙子磕坏了,这事儿没完,赔钱!” 胡大海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车被人偷去骑坏了,反倒要他掏钱? “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这是要上天啊!” 胡大海肺都快气炸了,今儿这事不可能轻轻松松翻篇。 赵家平站在旁边直咬牙:“报警!砸了二百块钱的东西,够他喝一壶的了。让公安来评评理,看看谁该赔谁。” 胡大海跟着吼了一嗓子:“对!报!” 一大爷一听他俩真要闹到派出所去,心里猛一哆嗦,赶紧蹿出来打圆场:“多大点事啊!住在一个院子里,至于闹这么难看吗?不就是个孩子顽皮惹了祸嘛!” “你们都成年人了,跟个小毛孩斤斤计较啥?” 胡大海斜眼瞅他:“你哪根葱啊?口气倒是不小,屎壳郎打喷嚏——好大的胆子!” 第124章 第124章:第124章 这话一出,一大爷那张老脸当场就垮了下来。 要是换个人来劝,兴许他还能给两句软话。 可这人偏偏是赵家平领来的。 赵家平那小子打乡下来,在院里没根基没靠山,他带回来的帮手,说白了就是个外来的野鸭子。俗话说得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外人进了四合院,规矩就得他一大爷来定。 拿定主意,一大爷把腰杆一挺:“我是这个院子管事的,怎么了?” “啥?!”胡大海脸一下子绷紧了。 一大爷把话又咬了一遍,那派头端得很足,觉得这身份怎么着也能把外来户镇住。 谁料胡大海一听,原来就是那个憋着坏心眼给赵家平拉纤保媒的老东西,火气噌地就蹿到天灵盖:“好啊!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正经!” “还配当大院的一大爷?呸!” 话音没落,胡大海一手拽着棒梗,另一只手直接薅住了一大爷的衣领子。 一大爷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抓住他手腕,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干啥?我警告你,动手可犯法!” 胡大海一脸不屑:“犯法?那也得看打的是不是人。” “你一个院里管事的老辈,照理说该是个德高望重的主儿吧?” “结果呢?你背地里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欺负人家小赵没依没靠,就给他塞那种对象,你也算个人?” 每句话都跟刀子似的往心窝子扎,扎得一大爷嘴都张不开。 胡大海说得激动,唾沫星子都能洗脸了,一大爷气得浑身发抖,可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桩丑事,整个胡同和厂子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人人都说他这管事大爷手段下作不地道,一大爷自己脸上也挂不住。现在胡大海当着全院的面把他的烂事抖落出来,他哪儿还撑得住场面? 眼见他不吭声,胡大海手一松把他甩到一边,冷嗤一声:“老不正经的,你听好了!以后再敢动小赵一根手指头,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一大爷被骂成老帮菜,嘴巴闭得比蛤蜊还紧,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四合院这边,人人心里都直突突。赵家平领回来的那主儿,看着就不好惹,别真是个街头混子吧? 这么一想,大家伙儿全闭了嘴。过日子的人家,谁愿意沾上这种瘟神?那就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院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胡大海扭头冲赵家平一抬下巴:“小赵,报公安!” 赵家平应了一声,抬腿就要走。 “别!可别惊动公安!”秦淮如几步蹿过去,一把揪住赵家平的胳膊。 “小赵啊,棒梗就是个不懂事的半大孩子,你跟你这位大哥好好说说,这回这事儿咱就揭过去得了。” 她还想搬出那套老招式,装装可怜卖卖惨。 可赵家平压根不吃她这一套,胡大海就更不惯着她了:“我说你这小媳妇儿,我这个大活人就杵在你面前,你有话不会直接跟我说?非让小赵捎话,算怎么回事儿?” “再说了,不找公安也成,那就赔钱吧。修车费五十块,折损费三十块!” 秦淮如听胡大海张嘴就要八十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脸色又急又白。 贾张氏那边直接炸了锅:“放你娘的屁!八十块?你咋不去大街上抢啊?!” “告诉你,想从我们家刮油水,门儿都没有!” “赶紧把我家棒梗放开,不然我这老婆子下手没个轻重,挠不死你!” 话音没落,她还真就冲了上去,五根手指头朝着胡大海的脸就招呼。 胡大海身子一偏,轻轻巧巧就躲开了。 赵家平在边上扯开嗓子喊:“好啊,不赔钱还敢动手打人?这事儿没完了,必须找公安,让公安把棒梗这崽子直接拷走!” 说完他扭头又要往外走。 秦淮如这下是真急了,几步冲过去,整个人挡在了赵家平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小赵,千万别报警,别报警!” “钱我们赔,我们肯定赔!就是这数目……能不能再商量商量?那什么折损费,就甭算了吧行不行?” 三十块也不是个小数目啊,光是想着那钱要飞走,秦淮如心口就抽得慌。 她慌里慌张地扭头,把目光冲着院里的管事一大爷求助。 可一大爷这会儿自己都泥菩萨过江,满脑子都是自己名声要完蛋的事儿,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压根没留意到秦淮如那眼巴巴的眼神。 赵家平瞧秦淮如还在嚷嚷着砍价,就慢悠悠回了句:“钱能不能少,我说了不算,这事儿得问我胡叔的意思。” 胡大海在那边一听,直接摆手:“没得商量!八十块一分都不能少!嫌多?行啊,把我这自行车恢复成原样,我扭头就走,一分钱不要!” 这话堵得人没话说。就那破车,摔成那样,谁还能给复原? 秦淮如脑子里转了一圈,想到要掏出八十块钱来,心尖儿就跟刀割似的一抽一抽的疼。 赵家平走过去,从散落的石头堆里,把摔得歪七扭八的自行车拽了出来。 那车从前轮一路滚到石头堆顶上,车架子上全是磕出来的坑,漆皮掉了一大片,看着别提多磕碜了。 胡大海瞅着自己那宝贝车这副模样,心都跟着拧巴。 这下赔偿的事儿他咬死了不松口,八十块,一个子儿都少不了。 毕竟这车是大件货,一百八十三块刚买回来的。这么金贵的车,随便换个小零件都贵得要命,这点赔偿要得一点都不多。 前轮都扭成麻花了,车架子也弯得不成样。轮盘那块儿、链条壳子,全都得拆下来换新的。 最狠的是,车磕在石头尖儿上,漆皮掉了一大片,跟癞子头似的。 这谁看了谁不心疼啊。胡大海咂了咣嘴,扭头问赵家平:“要八十块,是不是便宜他们了?” 秦淮如心口跟刀割似的疼,听见这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家平点点头:“是少了点。” 这话一出口,秦淮如跟贾张氏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旁边看热闹的也炸了锅。 八十块啊,那可是一大笔钱,这赵家平,还嫌不够?想要更多?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小子八成是记恨着四合院里人排挤他,逮着这机会可劲儿报复! 一群人眼睛齐刷刷盯着赵家平,就等他报个数出来瞧瞧。 胡大海见赵家平向着自己说话,底气也足了不少,开口就问:“小赵,那你说赔多少合适?” 秦淮如气得直咬牙根儿,八十块她都不想掏,还想加价? 这会儿她都想自己跑去派出所报警了。 场上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个个都在琢磨:赵家平要加多少?二十?直接凑一百? 要不比一百还要多?那都可以拿着自行车票,再添点钱,整辆新车回来了! 见这么多人瞅着自己,赵家平不急不躁,慢悠悠扔出一句话:“按规矩讲,这车毁成这样,赔辆新的也不冤枉。” 现场哄一下炸了锅。 新车啥价?小二百块钱!还得有自行车票,或者工业票! 那票是想弄就能弄到的?上鸽子市买去,没三百多下不来! 这下赵家平可是张开血盆大口了,就瞅贾家怎么接招。 一大爷脸拉得老长,一肚子话堵嗓子眼儿,可又怕胡大海揪着他不放,只能闷声不吭看戏。 赵家平早把场上每张脸都收进眼里了,话头一转,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搬进这院儿也有些日子了,好歹算半个院里人。” “这么着吧,我就腆着脸跟胡叔托个人情,八十块,事情了了。” “就八十,这还是我看在胡叔头回上我家来的份上,要是还嫌不够,报警!痛快点儿,别在这耗着。” 说完,他转头看向胡大海:“胡叔,少就少点吧,您第一回登我门,全当给我个脸面。” 八十块,搁谁身上也不少。胡大海嫌少,纯粹是心疼自个儿那车。 见赵家平这么说了,他点了下头:“行嘞,冲你小子的面子,八十就八十吧。” 赵家平刚说八十的时候,秦淮如脑子嗡嗡的。 先前他一口咬定少了少了,又说怎么也得三百往上,这会儿突然落到八十,秦淮如反倒觉得没那么难接受了。可问题是,这钱谁替她掏啊?她自己可一分都拿不出来。 第125章 第125章:第125章 正琢磨着找个冤大头接手,抬眼就看到傻柱拎着四个铝饭盒晃晃悠悠过来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今儿傻柱是给厂里领导开小灶,排骨肘子装得盒盒冒尖。他寻思着一会儿回了院子,秦淮如瞧见这好东西,说不定能让他沾点便宜。再者说,给三大爷送的礼也够数了,冉秋叶那边该有回信了。 越想越美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走近一瞧,院门口乌泱泱一圈人。一大爷蹲在门槛上,贾张氏叉着腰骂骂咧咧,秦淮如眼巴巴站着,还有赵家平那个生面孔。 最关键的是,赵家平那一只手,正薅着棒梗的脖领子。棒梗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血印子,旁边躺了辆前轮拧成麻花的自行车。 傻柱愣了一瞬:“咋的了这是?” 秦淮如紧走两步迎上来,噼里啪啦把事情前因后果倒了出来。 傻柱这么一听,人家张嘴就要八十?他火气当时就顶到脑门了:“哪儿来的八十块钱?赵家平你是想钱想魔怔了吧?” 边说边迈步过去,伸手虚点着赵家平的鼻子:“姓赵的,大老爷们儿干这种事不怕寒碜?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算哪门子本事!” “不就是自行车摔了一下嘛?该修修该换换不就完了?” 赵家平听他这么一说倒笑了,目光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 果然这傻柱,是真名不虚传。连事情来龙去脉都没问清楚,就主动跳出来替秦淮如挡枪。 也成,那就别怪他了。 “行啊,”赵家平咧了咧嘴,“那你推去修呗。” 傻柱嗤笑一声刚要应下,就听赵家平接着说:“前轮彻底报销了,记住得换一模一样的原厂新胎。后胎也磨穿了,也换新的。大梁撞歪了,换个新的大梁。” 他说话语气平平,像是在报菜名。末了又补了句:“刹车架压变形了,链条扭成麻花了,链盒也磕成扁的了。全得换,一样落下都不成。” 傻柱每听一句,脸上的笑就淡一分。 话说完的时候,他那张脸耷拉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哪是修车?这分明是把自行车从头到脚拆一遍重新攒。拿零件钱加起来,一百多都打不住。 赵家平见他不吱声了,慢悠悠补了一刀:“傻柱,愣着干嘛?赶紧推去修啊。今儿修不好,咱们派出所见。” 傻柱嘴一歪:“今儿修好?你说得倒轻巧!” “光那换的配件数目,哪家修车铺他能备齐活了?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人修吗?” 赵家平嘴角挂着冷笑,自行车摊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斜眼瞅着傻柱,嗓门儿扯得老高:“修不好就别搁这儿瞎嚷嚷,棒梗自个儿闯的祸,赔多赔少那是秦淮如的事,你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啥?想当人家后爹,先把人娶回家再说。” 棒梗听到“后爹”这俩字,立马炸了毛,小脑袋一抬,俩眼珠子死死盯着傻柱。傻柱那张老脸臊得通红,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别胡嘞嘞,我就是瞧秦姐孤儿寡母过得苦,邻里街坊搭把手的事儿。” 赵家平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傻柱这股怂劲儿,全院谁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惦记人家秦淮如还装什么正人君子,这话还不都是一大爷给你灌的迷魂汤?这会儿拿来充大尾巴狼,脸皮真够厚的。他干脆把话挑明:“得嘞,全院都知道你是秦淮如的好街坊。想帮忙是吧?掏钱,八十块,麻溜儿的。我还得回家给胡叔张罗饭,没工夫跟你们这儿扯皮。” 傻柱一听赵家平直接跟他要这八十块钱,后脊梁骨顿时冒了层冷汗,肠子都悔青了——他刚才逞什么能啊!可院里这么多人瞅着,他要真缩了脖子,往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没辙,只能把目光甩向秦淮如。 秦淮如早在傻柱蹦出来那会儿就一声不吭了,这会儿见傻柱看过来,立马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眶泛红,声音软绵绵的:“柱子,你就当帮帮姐这一回。家里仨孩子还有个老人,全靠我一个女人撑日子,手里真跟水洗过似的,一分闲钱都摸不出来啊。” 这话说出来,但凡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水分。傻柱每月的工资,起码有一半都让她借钱借走了,她哭穷?骗鬼呢! 傻柱也为难,脸皱得跟苦瓜似的,低声嘟囔:“秦姐,我兜里真没揣那么多,每个月的工钱,大头不都让你拿去了。” 围观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门儿清——这傻柱跟秦淮如,跟那在外头跑车挣钱的爷们儿,到日子把钱全交婆娘手里有啥两样? 秦淮如赶紧追问:“那柱子你手头还有多少?不够的我想法子再寻人借点凑上。” 傻柱心算了一下,自个儿攒了四十六块多,这会儿故意瞒了十来块,报了句:“能有三十来块吧。”他到底留了心眼儿,想给自己兜里拽点儿底。 秦淮如一听才三十出头,离八十还差着四十好几,眼珠子一转,又往一大爷那边瞟了过去。 一大爷被这眼神一盯,老脸上的肉都跟着哆嗦。他一个月工资是能拿九十九不假,可一下子要他掏出四五十贴进去,那心疼劲儿比刀割还厉害。 秦淮如一开口,直奔主题:“一大爷,棒梗这事儿,真是让您费心了。钱还差五十,您看……” 后面的话她没往外说,在场的人心里都门儿清。 周围看热闹的都把目光甩到一大爷身上。都说开口借钱难,一大爷这会儿觉得被人堵着借钱才叫真难。尤其这么多人盯着,他哪好意思摇头。 一想到秦淮如借了钱就跟打了水漂似的,他脑仁儿就突突地疼。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装阔气:“行行行,这钱我掏!” 扭头就冲着赵家平吼了一嗓子:“赵家平!赶紧的,把棒梗放了!” 他心里头又气又肉疼。气的是给赵家平牵线说媒那茬儿,把自己的脸面丢了个精光,压根端不起一大爷的架子。更别提赵家平张嘴就是报警,半点都不把他放眼里。心疼的是,秦淮如这一阵子可没少从他这儿拿钱。 赵家平听着那一大爷色厉内荏的喊话,压根没当回事儿。这种虚张声势的嚷嚷,顶多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冲胡大海摆摆手:“胡叔,松手吧,钱马上到手了。” 胡大海应了一声。他整天搬货卸车,两只胳膊练得全是力气。拎棒梗就跟拎只小鸡崽子似的,手脚轻轻一放,哪知道棒梗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了。 贾张氏眼瞅着自家孙子摔了,当场炸了毛:“哎哟喂!你胆儿肥了,敢摔我孙子!” 她脑袋一拱,直冲胡大海撞过来。胡大海侧身一闪,贾张氏收不住脚,整个人咕噜噜滚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糊满了黑泥汤,往下直滴答。 秦淮如看着自己这个添乱的婆婆,真想一头撞死。眼瞅着事情都要谈妥了,这节骨眼上整幺蛾子。万一又把赵家平惹毛了,非要报警可怎么办? 可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她还得装出一副孝顺儿媳妇的样子,凑上去问:“妈,您摔着没?” 贾张氏肚子里那团火正没处撒,劈头盖脸就骂:“摔着没?!你是不是盼着我摔死了才叫个事儿?” 傻柱看见秦淮如挨了骂,赶紧出来打圆场:“婶子,秦姐这是惦记您呢,您咋还倒打一耙呢?” “我不识好歹?”贾张氏火气更旺,手脚并用从沟里爬出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撕傻柱。 大爷实在看不过眼,脸一沉,嗓门压低了吼了句:“行了,别吵吵了!” 贾张氏让他这一嗓子震住,讪讪地缩回嘴,不敢再蹦跶。 大爷哼了一声,黑着脸转头进了院儿。 一群人见没戏看了,也三三两两跟在屁股后头往里走。 宅门口就剩赵家平和胡大海俩。 胡大海啧着嘴,直摇头:“小赵啊,你们这院儿里住的都是啥人啊?今儿可算让我开了回眼。” 那个所谓的大爷,话说得人模狗样,事儿干得却没一样是人事。 第126章 第126章:第126章 小崽子闯了这么大祸,家里人连句数落都没有,还泼妇似的胡搅蛮缠,真够腻歪人的。 这种地界儿住久了,人不疯也得憋出病。 赵家平倒一脸无所谓,笑了笑:“胡叔,没事儿,我又不跟那帮人打交道。走,回去领钱,八十块也不算白撞。” 胡大海心疼地瞅着自己那辆被撞得七零八落的车,直咂嘴:“八十块顶啥用?修车换件儿,这钱得划拉出去一大半,这破车也快成废铁了。” 赵家平笑着接话:“胡叔,您忘了我手艺了?这车包我身上,保证一分钱不花,给您修得跟新的一样。” “一分钱不花?”胡大海眼珠子瞪得溜圆。 赵家平会修车他心里有数,当初就是三轮车被赵家平拾掇好了,俩人这才搭上关系的。 可眼前这自行车撞成这副惨样,说不用花钱,他打心眼里不信。 别的不提,前轮都扭成麻花了,不换新的能行? 那根大梁,就算敲平了,载重也准得出岔子,最靠谱的路子就是直接换架子。 七七八八算下来,那八十块能不能兜住都两说。 看胡大海满脸不信,赵家平拍拍胸脯:“您放心就得了,跟我走,咱把车抬回去拿钱去。” 胡大海心里直犯嘀咕,但眼下也不是追着问的时候。 俩人搭把手抬起自行车,一前一后往回走。 四合院里人堆得更密了,大家伙儿看见赵家平和胡大海抬着辆烂车进来,交头接耳声一片。 贾张氏迎面瞧见赵家平,眼神刀子一样剜过来,棒梗缩在她身后,冲赵家平做了个鬼脸。 这祖孙俩那神情,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淮如没在院儿里,她跟着傻柱去取钱了。 本来傻柱是一个人回去的,秦淮如心里不踏实,便跟了过去。 “秦姐,这是三十块。”傻柱从床板底下摸出攒了许久的一沓票子,数出三十,递过去。 秦淮如没伸手接,反而说:“柱子,再借姐五块行不?你瞅棒梗脸上那血道子,伤得不轻,回头我还得带他找大夫瞧瞧、买点药。” 傻柱心里边堵得慌,这看病的钱咋又落他头上了? 口袋里的票子,他还寻思留着急用呢,全掏给秦淮如,自个儿拿啥过活? 见他磨蹭,秦淮如赶紧把话接上:“柱子你放心,姐下个月开了饷,一分不差还你。” 这话从秦淮如嘴里出来,傻柱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秦淮如看出他还在犹豫,立马摆出一副苦相:“柱子,姐晓得你接济我家这么久了,是真帮了大忙。” “要不是你拉巴着,我这日子早撑不下去了。” “你都帮我到这份儿上了,姐哪能再张嘴问你借钱。” “得,就借三十吧,棒梗的伤钱,姐再琢磨别的道儿。” 秦淮如那是掐准了傻柱的脉,这以退为进的招数,回回都好使。 果真,傻柱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那股气儿顺溜了不少。 气一顺,他那老爷们儿的派头就端起来了:“秦姐,你说啥呢,棒梗脑门子上血糊糊的,我能干瞅着不管?” “这钱我借,总共三十五,拿着!” 说话间又摸出五块,凑了三十五的数,塞到秦淮如手里。 秦淮如握紧钱,谢个不停:“柱子,真不知道咋谢你,没你,姐这家真就揭不开锅了。” 傻柱就爱被人这么捧着,当即笑着说:“秦姐,咱俩啥交情,客气话说得没劲。” “走吧,我陪你出去,把事儿麻溜办完,好带棒梗去上药。” 秦淮如嗯了一声,捏着手里的票子,心满意足地出了傻柱家的门。 一大爷也取了钱从屋里出来,五十块往外掏,他肉疼得厉害。 每个月他都硬攒六十块钱留着养老,但今儿个这月算是泡汤了。 见秦淮如走到跟前,他二话不说把钱递了过去。 钱到了手,秦淮如把八十块赔偿款给了赵家平,就算彻底扯清了。 “胡叔,回了,进屋吃饭。”赵家平点清了钱,直接把票子交给胡大海。 两人顺手把那辆歪了龙头的自行车,搬进了屋。 “啧,赵家平是贾家命里的对头吧?他搬进来之后,贾家就没消停过。” “可不是,赔出去快二百了。往后瞅吧,秦淮如指定成天哭穷。” “她哭什么穷,那几回赔给赵家平的银子,都是傻柱跟一大爷掏的,秦淮如自个儿一分没出。” “这话对,我差点忘了。” “甭管谁掏的,银子最后不都进了赵家平的兜里?” 话音落下,街坊们一琢磨,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贾家在这院里横了这么多年,贾张氏撒泼耍赖的本事谁不知道,可偏偏在赵家平面前,这一家子愣是占不到半点便宜。贾张氏都被弄进去关了三天,这脸可丢大了。 院里人现在看赵家平的眼神都变了。 “瞧见没,那个收破烂的可不是省油的灯。” “那是,刚才那小子跟他回来的那主儿,一看就不是善茬,二话不说就要对一大爷动手,吓得一大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也瞅见了,一大爷那脸都白了。” “往后咱可离他远点儿吧,这号人沾上了,指不定惹来那些街混子,到时候倒霉的是咱们。” 大家伙儿都这想法,跟混混沾边的事儿,谁不怵啊。过日子就得图个安稳,这种主儿可得罪不起。 赵家平在屋里该做饭做饭,外头嚼舌根的话他听都懒得听,压根不知道那胡大海被人当成了混社会的。 胡大海刚坐下,就忍不住问:“小赵,你刚才说能修我这车,一分钱不掏,这事儿靠谱不?” 赵家平笑呵呵地说:“胡叔,我能骗您吗?” “咱站上刚倒腾回来一批报废自行车。” “那里面凑凑乎乎,能用的件多着呢。跟您这车的型号差不离,到时候我给您安上不就完了?” 废品站弄回来那批烂自行车的事,胡大海倒是听说过。可那里面要说真有能用的,那确实省一笔钱。废品站的东西,拿坏件换好件,这买卖不亏。 “可我听人说,那批车是站长亲自留的,别人碰都碰不着。” 胡大海觉得赵家平这主意打得挺响,就是落实起来难。站长手里的东西,手底下那些收破烂的哪有资格动啊。 他哪儿知道,赵家平根本就不是个简单的收破烂的。 “胡叔,我跟仓库那边管事的刘大爷关系好着呢,进仓库弄几个零件出来,小意思。” 赵家平没提自己也认识站长,更没说那批报废车本来就是站长专门弄给他挑用的。什么仓库换件啊,全是幌子。他身上的本事,分分钟就能把那辆车捣鼓好。 一听赵家平和刘大爷熟络,胡大海立马来了精神:“行啊小子,你来了这才几天,连刘大爷那号人都能混明白!” “那老家伙平时谁都不爱搭理,你能跟他处得来,说明你小子真有几分本事。” 胡大海这下心里踏实了。能跟刘大爷攀上关系,就算那东西是站长的,偷偷换几个零件出来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赵家平把那八十块钱又塞了过去,语气挺实在:“小赵,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这钱你就先收着。” “甭管是在站里头找人换件,还是站外头想办法,这笔账我都不插手,车子全权交你手上。” “反正就一个要求,到时候给我拾掇利索了就行。” 这钱赵家平哪儿能接啊。 他就算脸皮再厚,也干不出坑自己未来老丈人钱的事儿。 “胡叔,这钱您先揣着,等真到了用得上的时候,我指定不跟您装客气,直接找您开口,这样中不?”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胡大海还有什么好说的。 “行,那就听你的。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真要是花钱,可不兴你自己悄悄垫上。这儿有赔偿款呢。” 胡大海又特意叮嘱了两句。 赵家平嘴上自然是满口应承下来。 饭菜端上桌,三个热菜外加一条鱼,全是普普通通的家常做法。 味道倒是都不赖,胡大海边嚼边点头,心里头琢磨着,往后姑娘要真嫁过来了,哪怕赶上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屋里好歹也有人能给做口热乎饭。 第127章 第127章:第127章 这顿饭两人边吃边唠,滴酒没沾,硬生生吃到了晚上九点。 到了要走的点儿,赵家平推着自己那辆自行车出来,非让胡大海骑走。 “这哪儿成啊?我骑走了,你明儿个咋出门?”胡大海死活不干,非要溜达着走回去。 赵家平赶紧拦住他解释:“胡叔,这车您还真得骑走!明天我得推着那辆摔坏的车去站上,那车根本没法儿上道。” “您骑着这辆正合适。” “等明儿我把您的车修好了,咱俩再换回来不就成了。” 胡大海听他一说,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这才没再矫情,骑上赵家平的车蹬着就走了。 这会儿四合院里的住户,基本都钻被窝了。 赵家平把人送走,简单洗了把脸,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玻璃碎落一地的动静。 然后傻柱那火冒三丈的骂声就炸开了:“棒梗!你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白天刚领你去看完脸上的伤,回头你就把老子家玻璃给砸了!” 赵家平一听就明白了,合着是棒梗那小子,又跑去招惹傻柱了。 这小子也是轴得很,傻柱家那玻璃,前前后后怕不是都碎过四五回了。 可傻柱愣是一次都没去找棒梗算账,由着他这么折腾,说到底也是自己惯的。 赵家平懒得再听这些破事儿,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爬起来,赵家平才迈出自己的屋门,就发现整个四合院里的人瞧他的眼神儿,又变了味儿。 不是之前那种爱搭不理,反倒变得客客气气的,可仔细一咂摸,里头掺着明显的生分。 见了面也会点头招呼一声,打完了招呼就像躲瘟神似的,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帮人又琢磨啥事儿呢?”赵家平心里头嘀咕了一嘴,不过院里这些人对他的态度翻脸比翻书还快。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堂来,索性也懒得再费这个脑子。 洗漱完扒拉两口饭,赵家平拎着那辆摔得稀烂的自行车就出了院门。车架子歪歪扭扭,链条都拖到地上了,他也没顾得上心疼,径直往巷子外头走。 四合院里几个端碗喝粥的街坊,瞅着他背影就开始咬耳朵。“昨儿个赵家平带回来那人,你们瞅着像正经人不?”“不好说啊,又没人认得他。”“要不然咱找人探探底细?我这心里总悬着。”“可不呗,大家伙儿一个院住着,谁家底细都门儿清,他倒好,随便领个生人进来,别是什么惹事的主儿。”几个脑袋凑一堆,越嘀咕越觉得得把胡大海的来路摸清楚。 要是那人真是个混子,往后见了赵家平可得绕着走。可要是没啥问题,那赵家平还是那个收破烂的,该咋样咋样,院里人照样不搭理他。 赵家平出了巷子,拐到一处没人的墙根底下。他蹲下身,手搭在车架上,闭眼默念了一句修复。那辆摔得不成样子的破车子,就跟变戏法似的,瘪了的车圈一寸寸鼓回来,断了的链条自己接上了,漆面上的刮痕也慢慢淡了下去,没多大工夫,整辆车就恢复了七八成新。 这俩轱辘胡大海也骑了不短日子,不过这年月,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擦得比脸还干净。胡同口停一排车,个个锃光瓦亮。所以修复到七成新这程度,搁谁眼里都合情合理,谁也不会多琢磨。 扶着车把跨上去,赵家平蹬着就往废品收购站赶。到了地方,他把车子锁进自家那个小库房,又跑去登记领车钥匙,开上三轮就往外走,动作利索得跟做惯了一样,中间都没歇口气。 他就是怕撞上胡大海。那人要是非要看看他那车是咋修的,他总不能告诉他躺一晚上就好了吧,这话说出去谁信呐。好在三轮车出了大门,也没瞧见胡大海的影子,赵家平这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他前脚刚走,后脚胡大海就骑着赵家平那辆自行车到了。 “吴大爷,小赵还没来?”胡大海把车支在门口,探头往院里瞅。他昨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越想越觉得白捡个修车便宜不靠谱,人家修车铺哪有不收钱的道理,这钱咋能让小赵替他垫。所以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寻思着跟赵家平一块儿去库房找刘大爷,能有旧零件换上就换上,要是没有,那他就掏钱买新件儿。 吴大爷现在也知道了,这人是赵家平未来的老丈人,说话自然热络了几分,笑呵呵应道:“你问小赵啊,他早来过了。” 胡大海一听人来了,推着车就要往里走。 吴大爷忙喊住他:“哎,他今儿出门早,刚骑着三轮走啦。” “走了?”胡大海脚下一顿,他这都赶早来的了,赵家平那小子咋比他还先出门? “可不嘛,出去收废品了,咋的,找他有事啊?”吴大爷顺嘴问了一句。 吴大爷寻思着,胡大海现在跟站里的关系也算扯上边了,能搭把手的事儿顺手就办了呗。听吴大爷这么一问,胡大海心里头犯了嘀咕。 四合院那档子破事儿,一时半会儿哪掰扯得清楚,再说跟吴大爷也没啥关系。胡大海随口应了句:“没啥大事儿,等我下了班再找他。吴大爷,您要是瞅见小赵下班了,千万让他在您这儿等我会儿。” 这点小事儿吴大爷自然满口答应:“中,回头我让他搁这儿等你。” 胡大海道了声谢,蹬着车子就往仓库那边赶。仓库刘大爷可是站里的老资格了,管仓库这活儿油水足得很,站里人都嘀咕,这肥差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以前胡大海见着刘大爷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俩人压根没啥交情。可今儿个不一样,胡大海琢磨着得打听打听仓库那批废旧自行车的事儿。 要是刘大爷真跟赵家平熟,那啥都好办。要不是那层关系,等下完班他非得跟着赵家平亲眼瞅瞅他咋修车不可。那八十块钱还揣在身上呢,今儿个要是能再赚个差价,换新零件的钱差不多也够了。 “刘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呗。”胡大海笑眯眯地凑过去。 刘大爷整天守着仓库,里头好东西多得是。站里这帮收购员没事儿就想从他这儿捞点好处。这会儿瞧见胡大海凑过来,还当他又惦记仓库里的东西,当即没好气地甩了句:“啥事儿?” “别打仓库那点东西的主意啊,那都是站里的,谁也别想占公家的便宜。” 这话一出口,胡大海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赵家平说的废旧自行车,可不就是仓库里的东西么。再说还是站长的,不让碰那不就没戏了? 胡大海琢磨了一下,干脆直接问了:“刘大爷,我问问您,前两天站长是不是弄回来一堆不要的自行车?” 刘大爷听这话皱了皱眉:“你打听这个干啥?” 胡大海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的好,这么着才能判断赵家平的话靠不靠谱。要是那小子胡说,那就说明他是打算自己掏钱给他修车了。 胡大海瞅了瞅四下没人,干脆开门见山:“刘大爷,是这样的,我自行车昨儿让人撞坏了,小赵说他跟您关系铁,能从仓库换点废车零件用。这话靠谱吗?” “老刘,你是说小赵能修自行车?还打算从这废旧仓库里翻零件?” 赵家平会两下子修车的手艺,这事儿搁站上可没几个人知道。满打满算,连站长在内,也就三四个心里有数。这么长时间,赵家平嘴严得跟上了锁似的,这回咋就跟胡大海透了底儿呢? 刘大爷正琢磨这事儿呢,胡大海那边点了点头:“他说了,跟您熟得很,关系那是相当好。” 这话一落,刘大爷立马笑开了花:“熟,那必须熟!我俩铁着呢,感情没得说!” 胡大海亲耳听着刘大爷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那他要从仓库里拿些旧的自行车零件,也能随便用?” 刘大爷一拍大腿:“那还用问!小赵要啥,仓库里随便拿。” 第128章 第128章:第128章 其实刘大爷心里明镜似的。就是因为赵家平偷偷搞这维修的活儿,站长如今成了领导们跟前的大红人。领导一高兴,站里的待遇自然跟着往上涨。用不了多久,收购员的工资就要起来了,不再是那二十三块五的死数,直接蹦到三十块。这些好事儿,全都是赵家平给挣来的。 再说站长,借着赵家平这手艺,跟不少领导搭上了线,眼看着就要往上挪一步了。到时候,赵家平接站长班的可能性能有多大,刘大爷心里清楚得很。 可是话说回来,赵家平一直把这个秘密捂得严严实实的,咋突然就跟胡大海说了呢? 刘大爷忍不住多看了胡大海两眼:“大海,你最近跟小赵走得挺近啊?” 胡大海笑了笑。前几天去了趟四合院,看了看赵家平住的那地儿,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靠谱。再加上站里还有个万玉成在那儿虎视眈眈地盯着赵家平,这就不藏着掖着了:“老刘,我也不瞒您。前几天,我家大闺女燕子跟小赵相亲,成了!” “让他俩先处处,要是没啥问题,年前就能定亲。” 刘大爷一听这话,登时乐了:“哟!你这都成小赵的准老丈人了?难怪他连修车这事儿都敢跟你说,这不就是要成一家人了嘛!” “好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你的喜糖了吧?” 胡大海乐呵呵地点头:“到时候肯定给您包一份大的。” 刘大爷笑着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既然胡大海跟赵家平是这层关系,那往后站里能照顾的地方,就多照应照应。 胡大海也松了口气。刚才刘大爷可亲口说了,仓库里那些废旧的零件,只要赵家平用得上,随便拿。那这不就等于说,赵家平那话是真的——一分钱不用掏,自行车就能修好? 难怪那会儿在四合院门口,赵家平看着他那被撞得七扭八歪的车,愣是一点不慌。人家心里压根就没当回事儿,早就有了底了。 白捡八十块赔偿金,要是修车再不用掏一个子儿,那可就是净赚了。 胡大海心里美滋滋的,手脚麻利地把自行车归置好,登记完就领出了自己的三轮车家伙事儿。 这辆三轮吧,赵家平之前给他拾掇过一回,可他那车本身就破得不成样子,再怎么修也就那样了。 刚把车推出来,刘大爷冲他招了招手。 “大海,你先别急着走,过来一趟。” 胡大海赶紧把车停一边,小跑着凑过去。 “刘大爷,啥事儿啊?” 刘大爷拿眼瞟了瞟他那辆三轮,慢悠悠开口:“把你那破车推过来,我给你登个记,换辆新的。” 换新的?胡大海脑子嗡了一下。他就是来找刘大爷打听个事儿的,天上居然掉下来这么个好事儿? 这辆三轮从他进站那天就在骑,当时发到手就不是新的。这些年,毛病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尤其是出门收破烂,货稍微装多点就趴窝罢工,光修车花的票子都不老少。 以前他也找站里反映过情况,想换辆车。 可站里一句话就把他顶回来了——物尽其用,他那辆车再骑个十年也不是问题。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端端的,咋就让他换新车了? 胡大海整个人被这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得晕晕乎乎的。 刘大爷见他发呆,笑了一声:“愣着干嘛?赶紧把旧车推过来,登记好领新的。” 这一嗓子把胡大海喊回了魂,他连连点头,嘴上都带了磕巴:“哎哎哎,好,好嘞,我这就去推!” 话音没落,三步并两步朝旧车窜过去,直接把车塞进了仓库。 手续办完,他从库房里领出一辆三轮,崭新的,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胡大海手摸着新车的车把,眼睛都挪不开了。 “刘大爷,这真是……太谢谢您了!您这可是给我省老大麻烦了。” 这车这么新,往后个三五年甭想再往修车铺送钱。 光这点,就少花不老少冤枉钱。 再说新车底盘好,装载量大,出门收破烂能少跑好几趟腿,蹬起来也比那破车省力得多。 好处说都说不完。 胡大海连声道谢,刘大爷倒是乐呵呵地摆摆手:“谢啥,你是小赵的岳父,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那两家话。” 一家人? 胡大海咂摸出味儿来了。刘大爷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不是因为赵家平是自己女婿,这新车压根就轮不到他头上。 赵家平在这站上的面子,竟然大到连自己这老头都能跟着沾光。 再想想刘大爷之前说的,库房里那堆废自行车零件,赵家平随便拿去用就行。 这哪是一般的交情? 真跟刘大爷说的那样,这分明就是自家人才做得出来的事儿啊。 胡大海整个人飘乎乎的,跟踩了棉花似的,蹬着那辆崭新的三轮就往收购站门口赶。 才到门口,吴大爷一双老眼就瞄了过来。 “哟,小胡,换家伙事儿了?可以啊!我还琢磨着今儿找老刘念叨念叨,给你换一辆使使,没想到他手脚倒快,这早就给你安排上了。” 这话一出口,胡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年头,朝里有人好做官,收购站里有熟人就好使唤家伙什儿。 没跟没底儿的,你三轮车轱辘都快掉了,链条蹬断了,谁管你?自己修自己扛。哪怕你就推着三个光秃秃的铁圈去收货,站上也当没瞧见。 可但凡有人给你说句话,那待遇立马就不一样了。 破车换新车,旧的还没散架呢,新的就已经安排上了。 旁人挤破脑袋都轮不到的好处,到这儿直接往你手里塞。 胡大海这会儿是真真切切尝到甜头了。 他看着吴大爷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脑袋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鬼使神差地就冒出句话来:“吴大爷,您跟小赵——就是赵家平那小子,是不是处得特铁?” 吴大爷一听这话,哈哈哈就笑了。眼角皱纹挤成一朵老菊花,拍着大腿说:“那可不!铁得很!咱爷俩那关系,没得说!” 胡大海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 扭头看看四周,大白天的,太阳明晃晃挂头顶上。 这不是做梦,也没撞邪。 可就奇了怪了!早上碰见刘大爷,话赶话也就那么一套说辞。这会儿碰上吴大爷,张口又是同一种腔调。 这都排练过似的? 胡大海琢磨不透,心里头对赵家平那小子更是刮目相看了几分。 他来站上才几天?满打满算脚后跟都数得过来。结果呢,站里上上下下,从看门大爷到库房管事,全让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自己熬了这么多年,混到这份儿上了,还得借着人家的光才能换辆趁手的三轮。 吴大爷见他还在原地傻站着,就摆摆手提醒:“行了行了,别搁那儿发呆了你!新车都给你换上了,还不赶紧动弹动弹?工钱又不是白拿的!” “诶!”胡大海应了一声,赶紧蹬上三轮,嗖一下就出了站门。 骑出去老远,他才找个僻静的墙角停下来,歇了歇脚,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世间的事儿,真是没法说理。你闷头干十年,不如人家小伙子来十天。人家动动嘴皮子,好玩意儿就送到跟前了。 想不明白。 胡大海也不多想,重新蹬起新车,脚下踩着那叫一个轻省。 新车就是舒服啊,轮子圆润,轴承活络,蹬起来不费劲儿。中间歇两趟,活儿还干利索了,一天下来,愣是超额完成了收数。 等到傍晚上站一算账,差价一拢,好家伙,六块二! 胡大海咧着嘴,数着票子,心里那叫一个美。 刘大爷坐在账房门口,翘着二郎腿,问他:“大海,新车骑着咋样?趁不趁脚?” 胡大海立马点头:“顺溜得很!刘大爷,这次可真得好好谢谢您老人家了。” 这办事效率,哪里用得着站长批条子?前脚开口后脚就给安排了。刘大爷这面子,那是真大。 “甭客气,回头喜糖备好了喊我一声就成。”刘大爷乐呵呵地接了话。 第129章 第129章:第129章 胡大海赶紧点着脑袋:“那没跑儿,到时候指定给您老递到手里头。” “嗐,对了,小赵今天人影儿见着了不?” 胡大海顺嘴就提了一嘴。他刚迈进门那会儿,眼珠子扫了一圈,压根没瞅见赵家平,心里惦记着赶紧结了账好撤,就把老吴那边给忘了问。不过这片仓库的活儿都得等结算,赵家平到底回来没,刘大爷这儿肯定门儿清。 刘大爷笑着一咧嘴:“小赵早回来了,他那片地儿不大,来回过几趟就完事儿,天天收工都早得很。” 胡大海一听,立马追问:“刘大爷,那小赵现在跑哪儿去了?” 他进门那工夫,门口可没瞧见赵家平的人影儿啊。说好了让人等着,该不会撂挑子先溜了吧? 一听胡大海打听赵家平的下落,刘大爷心里咯噔一下,多了个心眼儿。 赵家平平时闲下来,就猫在他那个修车的小仓库里捣鼓东西。胡大海这么问,摆明了还不知道那小仓库这档子事儿。看来啊,就算胡大海现在成了赵家平板上钉钉的老丈人,那孩子也没把修车兼职这点儿秘密往外漏。 既然赵家平自己都不吭声,那刘大爷更不可能替他抖落出去。 他眼皮子眨巴两下,慢悠悠开了口:“这我还真没顾上瞅,要不你上大门口寻老吴问问?” “得了,刘大爷,那我先颠了。” 胡大海还真担心赵家平把约定给忘了自己溜号,火急火燎地蹬上赵家平那辆自行车就往站门口赶。 “吴大爷,小赵跑了没啊?”胡大海人还没站稳,嗓门先亮了出去。 吴大爷定睛一看是胡大海,慢吞吞回话:“八成还在,我刚跑了一趟厕所,没太留神。” 人上了岁数,说话都跟抹了油似的,捡着含糊的说,反正就是不给你逮着话头细问的空隙。 胡大海一听,俩眼珠子一瞪,愣了。 这下可抓瞎了,赵家平到底走没走,上哪儿打听去?要是能问准了反而好说,要是没走,他就在门口死等,要是真走了,那就蹬着自行车去四合院逮人。反正昨儿个去过一趟,路也记得个八九不离十。这下倒好,走没走都没个准信儿,他是该傻站着等,还是骑车追啊? 胡大海当场犯了难,站在那儿抓耳挠腮。 正巧这节骨眼上,万玉成蹬着辆堆满破烂的三轮车晃荡回来了。他那破三轮比胡大海从前骑的那辆还要旧,一车厢的废铜烂铁,压得轮子吱吱呀呀直叫唤,跟唱哀曲似的。 远远瞅见胡大海,万玉成眉开眼笑地直摆手:“哎呦老胡,你这是掐指算到我回来了,专门守这儿堵我呢?” “堵你个鬼!我等人小赵呢。”胡大海没好气地回了他一个白眼。 万玉成一听他是来等赵家平,乐了:“巧了不是,我也正琢磨着找小赵商量点事。” “咋了,啥事?”胡大海满脸狐疑地盯了他一眼。 “肯定是大好事儿啊!”万玉成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满脸藏不住的得意。 胡大海刚想张嘴问是啥好事,万玉成摆摆手拦截了他话头:“得了,我先去把账结了,出来再慢慢说。” 话没落音,他跨上那辆嘎吱嘎吱乱响的三轮车,一溜烟往仓库方向蹿去。 胡大海心里痒痒,也只能老老实实杵在原地等着。 没过几分钟,赵家平骑着车从拐角冒出来了。他本来打算在站里等站长,可想起还跟胡大海说好了碰头,干脆先出来了。 “胡叔,吴大爷。”赵家平从后面赶上来,冲门口这俩人打了个招呼。 胡大海扭头看他,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小赵啊!我还当你跑没影了呢。” “你再磨蹭一会儿,我可蹬着车子杀到你们四合院抓人去了。” 话音刚落,他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死死盯着赵家平手底下推着的那辆自行车。 没记错的话,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座驾! 昨晚上被那一下撞得摔在石碓上,那副惨样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能骑了? “小赵……我这破车,你真给整好了?” 胡大海嘴巴张得老大,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原先琢磨着,赵家平就算跟刘大爷关系硬,能翻出几件废旧零件换上,那也只是勉强能跑的地步。 毕竟是废品堆里刨出来的货色,装上去肯定又旧又丑,整车指定跟要饭的差不多了多少。 可现在打眼一瞧,整辆车利利索索,像刚出厂似的。 甚至瞅着比原来还新亮几分。 “你这手艺也太神了吧?原先那些刮印子、碰凹的地方,咋全都没影了?”胡大海眼珠子上下扫,围着自行车转着圈打量。 他还特意弯腰瞄了一眼车架子上的钢印号。 骑了这么多年的车,那串数字他闭着眼都能报出来。 仔仔细细对了一遍,没错,确实是自己的车,跑不了。 赵家平咧嘴一笑:“仓库里那堆旧件还真不少,我翻了翻,找出一些磨损程度差不多的装上去,其实也没啥稀奇的。” 这叫没啥稀奇? 胡大海跟看神仙似的盯着那辆自行车。 有这手艺,赵家平就算不捣鼓废品,随便支个修车摊子,日子也能过得滋滋润润的。 跟胡大海那副震惊模样一比,吴大爷稳如老狗。 赵家平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他心里门清。 但这种绝活儿哪是一般人学得来的,外头那些修车师傅加一块儿,都未必能比得上赵家平这手功夫。 胡大海还想着打破砂锅问到底,万玉成结完账从库房那头出来了。 隔着大老远,他就使劲儿朝赵家平招手:“小赵!正找你呢!” 话音夹着一脸藏不住的笑容,迈步就过来了。 “您找我?出什么事儿了?”赵家平随口回问一句。 万玉成笑得更欢了,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当然有事儿,而且绝对是个好消息!” 万玉成这么一提,赵家平立马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好几千年前的老玉钩子嘛,当时一眼就看上了。 那宝贝可不一般,五千年岁月的沉淀,正经的稀罕玩意儿。 他咋可能忘?“记得啊,万大哥,你这话是啥意思?”赵家平心里犯嘀咕,该不会那老太太嫌五毛钱卖亏了,回头又闹腾吧。 万玉成顿了顿说道:“我跟你说,我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当时不是嫌那老太太开价太狠,我没让你收嘛。” “后来我寻思着私下去找她,好好谈谈价给你拿下来。好家伙,那老太太直接给我一顿臭骂,压根不搭理我。” “让你错过那件东西,哥哥我这心里头一直不是滋味儿。” 赵家平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万玉成还惦记着这事儿呢。那玉猪龙早就躺自己兜里了,这位大哥还蒙在鼓里。 他咧嘴一笑:“万大哥,真没事儿,那玉钩子——” 不等他说完,万玉成抬手就打断了:“别提那钩子了。” “小赵啊,哥这回给你划拉了两件好玩意儿,算是补你的。” 这些天他一直放不下这茬儿,琢磨着淘两件不起眼的老货回来给赵家平。 巧了,今天还真让他碰着了。 东西一到手,他就火急火燎跑来报信儿。 胡大海听明白来龙去脉,忍不住打趣道:“怪不得你今天主动来露脸,这是腰杆子硬了啊?” “前些天见着小赵跟见着鬼似的躲着走,是不是?” 万玉成嘿嘿讪笑一声,还真没反驳。 那几天他心里有愧,确实绕着赵家平走。现在一口气弄了俩物件儿,终于能堂堂正正站人前了。 赵家平一听来了精神,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赶紧追问:“万大哥,啥物件儿?在哪儿呢?” 万玉成看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直接笑出声:“急啥啊!明儿一早你过来,我带你去拿。” “两件东西,一件都跑不了。” 想想也是,该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求也求不来。 赵家平点了点头:“成,那我明儿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万大哥你可得准时来啊。” “放心吧,说定了!”万玉成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步子都轻快起来,哼着小曲回家了。 第130章 第130章:第130章 吴大爷在旁边听了半天热闹,这会儿好奇地凑过来问:“小赵啊,你们说的老物件儿到底是个啥?” “吴大爷,就是那些带着年代味儿的东西,越久越值钱。我这人就爱鼓捣这个,甭管破的烂的,只要是老东西我都要。”赵家平随口解释了一句。 “哦……”吴大爷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胡大海拍了拍赵家平的肩膀:“小赵,今儿不许推辞,上我家吃饭去!你要敢说个不字,我跟你急!”“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嘛。”赵家平笑着应下,顺手把自行车递还给胡大海。 “胡叔,车给您拾掇好了,上去溜一圈瞅瞅,哪儿不得劲儿我再给您调调。” 手艺活儿亮出来,胡大海心里头也舒坦,咧嘴一笑:“成,那咱爷俩一人一辆,骑着回家呗。” 说着俩人把车换了回来,跟吴大爷招呼一声,蹬上车就出了站。 刚骑出去没多远,赵家平开了口:“胡叔,我想先折回去一趟,家里边儿还有点事没弄利索。要不您先去买菜?我一会儿撵到家里去。” 他这是琢磨着找个由头,把东西顺出来。 这趟再登门,性质可就不一样了,相亲过了明路后的头一回正经上门,空着手可不像话。 好在东西他早备齐了,全搁修复空间里头呢,取出来也就是眨眼的事儿。 “啥事啊?要不要我跟着搭把手?”胡大海紧着问了一句。 他提起那四合院心里就膈应,那帮街坊他打眼一瞧就不是省油的灯,生怕这小子一个人过去吃了亏。 赵家平赶紧摆手:“承您惦记,小事儿一桩,我一个人跑一趟就妥了。” “行吧。”胡大海也没往深了想,点头应下。 俩人在半道岔了路,各走各的。 胡大海手里头没票,转头回家让媳妇儿出去张罗菜。 赵家平这边虚晃一枪,绕到铺子里切了点卤味,又从修复空间里把早买好的茅台、大白兔奶糖、几包细点心全掏了出来,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这才调转车头直奔胡家。 车一推进院里,院子里的街坊都认出他来了,晓得他是来找胡大海的,见面都客气地点点头。 可这一点头,眼珠子就挪不开了。 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车把上——那纸绳捆得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两包点心,这样式熟。 旁边几个网兜里,一个装着个铁皮盒子,上头印着俩扎小辫的姑娘,草原小姐妹饼干。 再一个网兜,里头蹲着两瓶茅台,这酒名儿谁都知道,就是手里没票,愣是没尝过一口。 后头还有几个大包小裹,缠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头啥货色,可那股子油香直往鼻子里钻,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这小子拎这么些硬货上胡家? 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伙儿心里头登时犯了嘀咕。 赵家平也不管旁人啥眼神,自顾自把车推到胡家门口。 胡老三本来在外头撒欢,一瞅见赵家平,扭头就往屋里窜,嘴里一声嚷:“姐,内个来了!” “内个”算啥称呼? 赵家平给逗乐了,把车支好,伸手去摘车把上那些东西。 屋里头,胡大海还没回来呢。他到家把票从媳妇儿手里接过来,就被打发出去采买了。 大海媳妇和燕子刚掀帘子出来,就瞅见赵家平大包小包拎着站院里头。 “小赵你这是干啥啊!”大海媳妇愣了一瞬,张嘴就嗔怪,“回自个儿家还提溜这么多东西?真当走亲戚呢,往后可不兴这样了啊!” 赵家平没搭话,咧嘴笑了笑,眼睛往燕子那边一瞟。 燕子被他这么一看,耳根子刷地就热了。可她咬牙没躲,两步凑上去,不由分说抢过赵家平手里两个沉甸甸的布兜,闷头往屋里走。 这几个人前脚刚进屋,后脚院里那些一直探头探脑的街坊就憋不住了。 “这年轻后生到底是大海哪门子亲戚啊?那两手礼物可不轻,光看着就值不少票子。” “亲戚?咱这大杂院谁家几口人我门儿清,这小年轻压根没见过。他家亲戚我也没听说过这号人。” “要我看倒像个贵客,那两瓶茅台瞧见了没?这酒有钱都难搞到,没路子压根买不着!” “可不是嘛!上礼拜我托人想给老大跑个工作,听人说当官的就好这口,我也想整两瓶茅台送。结果咧?酒价倒是不高,可那酒票比钱还值钱,花多少票子都换不回来。” “嘿,这年头买瓶好酒都得拼关系。” 一堆人越猜越热闹,赵家平这边早把东西都堆到了胡家堂屋里。三个丫头——芳芳、小玉、梅梅,立马像小麻雀一样挤过来,八只眼睛盯着鼓囊囊的包裹直发光。 赵家平没急着拿旁的,先掀开个油纸包,奶白方正的糖块整整齐齐码在那儿,是大白兔奶糖。 他探手进去抓了一把,一人手心塞了两块,连燕子和大海媳妇也没落下。 燕子接的时候头低得快贴胸口了,两只手捧着糖,跟攥着宝贝似的。 大海媳妇倒大方得很,捏起一块儿乐呵道:“哎哟,我这当妈的也有糖吃啊?” 她扭头看仨闺女,脸一拉:“瞅瞅你们几个,拿了人东西啊,叫人也不会叫?一声谢谢都挤不出嘴?规矩都就饭吃了?” 老二芳芳机灵得很,扭头瞅了姐姐一眼,咔吧嘎嘣脆地先开腔:“谢姐夫!” 老大一开口,小玉和梅梅像得了号令,齐刷刷跟着叫得响亮:“谢谢姐夫!” 这一嗓子出来,燕子的脸,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海媳妇看着闺女这窘样,捂嘴笑个不停:“嗐,姐夫就姐夫呗,早喊两声也省得生分了。” 赵家平又把另一包熟食抖开来,卤香裹着肉汁儿的气味一下子窜满整个屋,三姐妹喉咙那块顿时跟揣了只小猫似的,咕噜直咽口水。 大海媳妇瞅着桌上摆开的荤腥,既是欢喜,又替赵家平心疼:“你这孩子,可别再这么乱花钱了啊。咱们一家人,又没外人,上菜场割两斤菜炒炒就是一顿饭,撑死二毛钱。你这哪一样不得块儿八毛的,这一桌子没个几块钱你打不住。” 几块钱,搁那时节,掰着手指头算计着花,够赵家平一个人干嚼俩月白饭了。 婶儿,别忙活了,省得您多受累。对了,我胡叔人呢?赵家平一进门没瞧见胡大海,心里觉着奇怪。 他呀,我打发他去买点菜了。大海媳妇随口搭了句话,可心里嘀咕上了。按理说这老胡骑着个自行车,就买点菜这点功夫,早该到家了才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怕不是又碰见熟人,蹲在路边胡侃起来,饭点都给忘到后脑勺了?这么耗下去,小赵吃完饭再往家赶,天都得黑透。 心里一急,嘴上就带出埋怨来。她扭头冲赵家平说,小赵啊,你先跟燕子坐着说说话,我出去瞅瞅那死鬼跑哪儿去了。 说完又冲着屋里仨闺女挥挥手,芳芳、小玉、梅梅,你们仨作业先给我放一边,都去院子里疯会儿去,等吃完饭再写。 几个丫头片子一听这话,立马嗷嗷叫着蹿了出去,兜里揣着糖块找小伙伴显摆去了。这年头,手里能攥着几颗大白兔奶糖,在胡同里那就是最靓的崽。攒下张花花绿绿的糖纸,都能让别家小孩眼馋好几天。 大海媳妇儿把闺女们支开,可不就是想让赵家平和自家大闺女多点独处的空当。她自己也没闲着,转身进了里屋,翻出钱和票子揣好,风风火火就往门外走。 院子里正乘凉扯闲篇的几个邻居,瞧她这急匆匆的样儿,就有人搭话,燕子妈,这大热天的你往外跑啥去? 可不是嘛,你家今儿个又来客了?看着怪隆重的。 大海媳妇儿心里装着事,也没听清他们唠的是啥,只管含含糊糊地点头应声,啊啊,是,是。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就走远了。 啥叫是是是?大伙儿被她这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再看胡家那仨小丫头,正在院子里追着跑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就冲最小的梅梅招招手,梅梅,过来让冯奶奶瞧瞧。 第131章 第131章:第131章 梅梅刚上一年级,性子最软也最听话。听人喊她,含着嘴里的奶糖就颠颠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冯奶奶。 一开口,那股子甜丝丝的奶香味儿就飘了出来。冯奶奶心里门儿清,这糖指定也是那赵家平带来的。上门就提溜这么多好东西,这让冯奶奶对赵家平的身份更是好奇得抓心挠肝。她弯下腰问,梅梅呀,你嘴里含着的是奶糖不?谁给你的呀? 小孩子哪会说瞎话,况且梅梅又是四姐妹里顶老实的那个,有啥说啥。她想都没想就说,这糖是姐夫给我的!大白兔奶糖,可甜可好吃了! 姐夫?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几个邻居面面相觑,心里登时都跟明镜儿似的了。胡家四个闺女,也就老大燕子今年刚满十七,正是该张罗对象的年纪。敢情今儿上门的这位就是燕子的对象?这出手可真是大方得吓人。 这回大家伙总算摸清了赵家平的门道,三三两两又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议论起胡家这个新姑爷来了。 另一边,大海媳妇儿闷头往菜市场赶,越走越气,嘴里止不住地骂骂咧咧,好你个胡大海!让你出来买个菜,芝麻大点的事儿都办不利索!走了一整条街,愣是没瞅见那挨千刀的人影儿。 心里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今天啥日子?赵家平头一回登门,人家小伙子礼数周全,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自个儿那口子倒好,说出去买个菜,人影都没了。 大海媳妇儿进了菜市场,想着先找找胡大海,省得俩人买重了东西。 走着走着,还真瞅见了。 前头围了一帮人,不知在干啥。 她挤进去,还以为胡大海搁那儿凑热闹看稀奇。 哪晓得,胡大海蹲在一辆板车旁边,跟个木匠聊得正起劲。 那木匠正修板车开裂的车把子。 “胡大海!”大海媳妇儿嗓门一下就上来了。 菜不赶紧买,蹲这儿盯着人家修车? 指望男人过日子,真是瞎了眼。 更气人的是,指望不上就算了,还净添乱。 胡大海正聊着,一转头瞧见媳妇儿,立马站起来:“媳妇儿,你咋来了?” 大庭广众的,大海媳妇儿不能让他下不了台,使劲儿剜了他一眼,压低嗓子:“我再不来,晚饭还吃不吃了?” “你买的菜呢?” 胡大海手头空溜溜,明摆着啥也没买。 挨了媳妇儿的数落,他也不当回事,反倒笑呵呵地说:“媳妇儿,买菜急啥,你瞅瞅我给小赵淘了样好物件儿。” 说着,手指头往地上一指。 大海媳妇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板车边上躺着根棍子。 “这是啥?铁棍子?”她眼睛瞪得溜圆。 胡大海脑子进水了?送赵家平一根铁棍干啥? 听媳妇儿说铁棍,胡大海忙摇头:“不是铁棍,是黄铜的。” 大海媳妇儿压着心里的火气问:“然后呢?黄铜棍子,我就当你又捡破烂了。” “那你捡完了咋不去买菜?蹲这儿看人造车子?” 她话里捎着火星子,实在想不通胡大海脑子里装的啥。 捡破烂也分不清时候? 她还在家等着张罗饭菜呢,买菜的倒好,蹲这儿看起热闹来了。 见媳妇儿真冒了火,胡大海连忙解释:“不是,媳妇儿,我买这黄铜棍子,人家说了,得把板车给人修妥当,我不盯着能行吗?” 大海媳妇儿一听,气得想笑。 买个破烂黄铜棍子,还得倒贴给人修车。 正巧这会儿,木匠喊了一声:“胡师傅,车把修利索了。” 胡大海乐呵呵跑过去,蹲下瞅了两眼,掏出一块五的票子递给木匠师傅。 大海媳妇儿瞧见这一幕,心口像被人揪了一把。 就为了一根瞧着破破烂烂的黄铜棍子,还得往里搭钱修板车?这叫什么事儿? 更来气的是,胡大海居然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这跟败家有啥区别? 她气得牙根直痒痒,心里暗暗发了狠,等着吧,等晚上赵家平那小子一走,非得好好跟胡大海掰扯掰扯这笔账不可。 胡大海把钱给了木匠,又侧身跟旁边路过的人嘀咕了两句,这才弯腰从地上捞起那根黄铜棍子,顺手推过自行车,走到自家媳妇儿面前。 “媳妇儿,都妥了,这棍子现在是咱的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拍了拍车座,“走着,买菜去,回头拿给小赵,那小子指定乐开花。” 胡大海手里攥着那根黄铜棍子,美滋滋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后了。 可他媳妇儿脸上没半点笑模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周围的看客瞅木匠修完车,没啥热闹可瞧了,转眼就散了干净,街面上空荡荡的。 大海媳妇儿见四下没人,憋了一路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一步拦到胡大海跟前:“胡大海!你今儿个到底整啥幺蛾子?不把话说透,我跟你没完!” “哎哟喂,媳妇儿,你先消消气,听我一句!”胡大海赶紧稳住她,张嘴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今儿个来买菜,眼尖瞅见菜贩子那辆板车的车把上,绑着一根光秃秃的棍子。 那车把不知咋的劈了条缝,菜贩子图省事儿,拿铁丝把这根棍子狠狠缠在上头当临时撑子。 “我问过那菜贩子了,他说这车是下乡收菜的时候车把被砸裂了,顾着赶回城的时间,顺手打农村收了根黄铜棍子拿铁丝一绑,先撑着使。” “我摸这棍子的成色,上头隐约有暗纹,看着像有年头的老玩意儿。” “想着小赵平日就好这口,我就动了心思,寻摸着跟那菜贩子磨价钱,看能不能把这根黄铜棍子弄到手。” 话递到这儿,大海媳妇儿脸上那股炸毛的火气才算慢慢压了下去。 赵家平啥脾气她心里门清,家里那只用了七八年的夜壶,不都是让他早惦记走了吗。 胡大海要是真能淘来一件让赵家平上心的东西,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成吧,念你心里还装着那小子,这次先饶了你。” 她横了胡大海一眼,又问:“最后咋定的?你出钱修车,他白送棍子?” “白送?”胡大海嘴角抽了一下,扭头瞥媳妇儿一眼。 “媳妇儿,你想得倒美!人家说了,那棍子是乡下急用的时候花五块钱收的,转手就得咱拿六块,还得搭着把他的板车修好,缺一不可。” 胡大海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那根黄铜棍子还死死攥在手里。七斤多的分量,拎着确实压手。 媳妇儿一路都没给他好脸,进了院子就拎着菜往厨房钻,胡大海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推门就进了屋。 门一开,屋里那俩人赶紧分开了,赵家平坐得笔直,燕子脸上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低头就往外跑,经过胡大海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是乱的。 胡大海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干咳了两声:“嗨,我这人粗惯了,下回记着敲门,记着。” 不过那点尴尬也就顶了一秒钟,他手里这根棍子可还热乎着呢。 “小赵,快看看这好东西!”胡大海把棍子往赵家平跟前一递,脸上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赵家平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入手一沉,分量比他预想的重多了。这玩意儿拿在手里少说也有七八斤,棍身上蹭满了油泥污垢,但是露出来的那些边边角角,隐隐约约有纹路嵌在上面。 看这样子是个老家伙,就是不知道里头藏的是啥。 他翻来覆去正看得仔细,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响,那个熟悉的系统音直接炸开了:“检测到匈奴昭君出塞时期受损金器,使用年限两千年,损伤程度达到修复要求,是否进行修复?” “修复等级分三档: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点使用值,九成新三百点使用值。” “使用值在物品实际使用中产生并自动扣除,扣除所得可用于抽奖,抽奖门槛为一百点起。” “是否立即修复?” 赵家平握着那根乌漆嘛黑的铜棍,眼睛慢慢眯起来了。 同样是这根棍子,搁别人手里那也就是个废铁疙瘩,可在他这儿,这东西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132章 第132章:第132章 “叮!这个金器够年头了,已经算古董级别,现在估摸值八万块,东西没问题,就是有点损伤,正好够着修复的线了。要修不?修好得花一万财富值。” “等修好了,这东西能值四亿财富值,修花的那些,等卖出去赚到钱再扣回去。” 系统的提示音连着在赵家平脑子里炸开。 好家伙,这压根儿不是黄铜,是货真价实的金器! 而且还是匈奴那边昭君出塞那会儿的玩意儿,这一下子身价就翻上天了。 那会儿匈奴压根儿没文字,留下来的老物件少得可怜,尤其是金银器这类。 这根金棍子不光值钱,里头的文化味儿和匈奴人的民族特色都满满的。 能留到今天,那价值还用说? 胡大海瞅着赵家平愣在那儿不吱声,憋不住问了一句:“咋样,小赵?这东西到代了没?” 赵家平猛地回过神,看了看胡大海,点了点头:“到代了。” “胡叔,您这东西打哪儿淘来的?花了多少钱?” 一听是到代的老物件,胡大海乐得合不拢嘴。 反正是黄铜买的,就算最后当废铜卖,也亏不到哪儿去。 再说了,赵家平喜欢这个,那就更值了。 他就把怎么碰上这黄铜棍子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讲了遍。 赵家平听完直咂嘴,胡大海也就出门买个菜,居然能撞上这种大运,七块五毛钱就当黄铜收回来七八斤重的金器,这运气简直逆天。 现在这年头,金价一克二十块,这根棍子要是提纯的话,少说也能弄出四五斤纯金。 别提啥文物价值了,光当金子卖,几万块轻轻松松到手。 “胡叔,钱我给您。往后您再撞见这类东西,记得全给收回来。” 赵家平说着就伸手去掏钱。 胡大海一把拦住他。 “小赵,你跟我来这套我可翻脸了啊!” “我那自行车一分钱没搭,是你帮我拾掇好的,骑起来比新的还顺溜。” “要说起来,你把车修好了,赔偿的那八十块本来就该归你。” “可你这孩子死活不收。” “那我给你整根黄铜棍子咋了?” “一开口就提钱提钱的,还拿我当不当自家人了?” 赵家平老老实实回话:“当自家人。” 胡大海点点头:“这不就得了,一家人还说啥两家话。” 那八十块钱,他要是自己揣兜里,心里头也不踏实。 干脆以后再多寻摸点老物件,跟今儿似的收回来,送给赵家平就当还人情了。 看赵家平攥着那棍子跟捧着宝贝疙瘩似的,胡大海也来了好奇,问了一句:“小赵,这东西到底派啥用场啊?” 赵家平掂了掂手里的金器,咧嘴一笑。这东西是早年间传下来的老货,正经八百的古人留下的玩意儿。 他慢悠悠说道,老东西嘛,不光年头长。每一件背后都带着故事,反映了那个朝代的老百姓咋过日子,朝廷啥风气,经济啥光景。这玩意儿是活的史料,毁一件少一件,再想造个一模一样的,门儿都没有。 再说科技这块儿。老祖宗的手艺活,搁现在看照样吓人。你瞅那青铜器怎么浇铸的,陶罐怎么拉坯烧出来的,铜钱上的字怎么刻的。那会儿可没啥精密仪器,全靠一双手和脑子琢磨,这份能耐放在当时,就是顶尖的黑科技。 还有艺术层面。这些老物件能传下来,本身就说明它扛得住时间的考验。不管是造型还是纹路,摆在那就是一种享受。懂行的人瞅一眼,能瞅出味儿来。 胡大海挠了挠后脑勺,听得云里雾里。啥历史价值科技价值的,绕来绕去跟念经似的。 他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那根棍子。就这玩意儿?我看顶多当个烧火棍使唤。不对,烧火都嫌它烫手。 胡大海压根get不到赵家平的点,反而越瞅越嫌弃。这金器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明明是匈奴昭君出塞那个年头的老货,愣是被当成地摊上的黄铜疙瘩。 其实胡大海这想法,搁现在也就是那个年代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大伙儿对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没啥概念,家里就算摆着件宝贝,也只知道它能干啥用。可真要说实用,青铜器不能盛饭,古钱币不能花,陶罐还没搪瓷缸子耐用。 正是因为全天下都这么想,所以那会儿捡漏容易得很。国家虽然成立了文物商店,还专门派人下乡收老物件,不少人一听能换钱,翻箱倒柜地找传家宝。可也有像胡大海这种压根不开窍的,他跟那个卖菜的老农,愣是让一根宝贝棍子,几块钱就被赵家平揣兜里了。 捡了这么大个漏,赵家平美滋滋的。胡大海花了几块钱,能哄自己兄弟高兴,也觉得挺值。 吃完晚饭,还是老规矩,燕子送赵家平出门。门刚关上,胡大海媳妇儿就憋不住了,一把扯住他袖子:“姓胡的,你赶紧交代!那破棍子哪来的钱?” 胡大海嘿嘿一笑,把兜里票子全掏出来往桌上一拍。他媳妇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厚厚一沓,哪来这么多钱?明明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再说工资也没这么厚实。那十块的大票,打眼一瞅就有好几张,她心里咯噔一下。 大海媳妇心里咯噔一下,头一个念头就是慌,怕胡大海在外头惹出啥乱子来。 胡大海赶紧把话接上:“媳妇儿,我今儿个收破烂,差价落了六块二,这是挣的。”说着,把一叠票子从桌上推到老婆跟前。 剩下的七十多块,他也没藏着掖着,把来龙去脉从头捋了一遍。从昨天上赵家平那儿去,自行车咋被撞散架,后来又咋折腾,赔了多少钱,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小赵昨晚跟我说,站上仓库堆着废旧的自行车零件,能用那些给我攒辆车,不花一个子儿。” “我琢磨着这话不太靠谱,车都撞成那德行了,废件能不能用还悬着呢。” “赔的八十块,还是打算买新零件使。” “寻思车没修好前,就不跟你言语,省得你听了跟着揪心。” “就这么着,这八十块一直在我身上装着。” 大海媳妇一听,原来这钱是撞车的赔偿款,心一下就落了地。跟着追问:“然后呢?这钱咋还在你手里?车没去修?” 胡大海忙答:“修了,修得比以前还利索,还真像小赵说的,一分没掏。” 大海媳妇来了兴致,忙问咋回事。胡大海把今天站上那摊子事儿全讲给媳妇听。 从咋问站长拉回来的废车,刘大爷咋搭的话,一五一十全撂了出来。又说看门的吴大爷和仓库刘大爷,一听自己跟赵家平熟,那态度立马就变了样。 “媳妇儿,你没瞅见刘大爷变脸有多快。” “我一提咱家燕子跟小赵相看成了,刘大爷二话不说,把我那旧三轮换成新的。” “连申请都不用递,站长那儿也不用打招呼。” “一辆新三轮,说换就换。” “新车就是好骑,今儿个骑着它跑活儿,一不小心超额了,差价也落了六块二。你说神不神?” 胡大海嘴里的神,指的是赵家平。那人能用站长仓库里的东西,还能让刘大爷转眼变脸,顺手就把旧三轮给换了。这一桩桩,都说明赵家平不是个简单人物。 大海媳妇听了,不由点了点头。猛地想起个事来:“对了,小赵今儿个来,捎了不少好东西。我当时想着吃饭摆着碍事,就先收起来了。” “这会儿细想,小赵买的东西也有讲究。” 胡大海进门时压根没瞅见那些东西,赶紧追问:“小赵都买了啥?快拿来我瞧瞧。” 胡大海媳妇儿转身走到墙角,拉开老旧的橱柜门,朝里头努了努嘴。 “你看看,小赵带来那些糖啊饼干的咱就不说啥了,瞅瞅这酒是啥成色。” 胡大海凑过去一瞅,眼珠子差点蹦出来。橱柜里安安静静躺着两瓶茅台,红彤彤的标签看着就喜气。 这年头,普通人家想整瓶茅台,那比登天还难。酒票?压根儿就别想。 可赵家平这小子,一出手就弄来两瓶。 第133章 第133章:第133章 “哎哟我的乖乖,茅台!”胡大海乐得直搓手,伸手就要往橱柜里抓,“这不正好解解馋嘛!” 啪!他媳妇儿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这酒加上酒票得多少钱?倒进你肚子里可就白瞎了!先放着,往后办事儿或者来贵客再掏出来。” 胡大海吧嗒吧嗒嘴,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两瓶茅台,喉结上下一滚,硬是把口水咽了回去。 大海媳妇儿蹙着眉头,揣摩了半天:“大海,你说这小赵,一个孤儿,没亲没故,刚从乡下进城没两天,他是咋弄到茅台票的?” “还有,一分钱不花就把你自行车收拾利索了。你跟着他还能沾光,这里头怕是有啥门道吧?” “我咋瞅着,这小伙子没那么简单呢?” 胡大海听得直点头,这些个疑团憋他心里也不止一天两天了。 “要不这样,让燕子去探探口风?”他试探着出了个主意。 赵家平瞒谁还能瞒自己未来老婆? “有道理。”大海媳妇儿点了个头。 燕子这时候还没回家,估计还在外头跟赵家平聊天儿呢。这俩小年轻倒是投机,越聊越热乎。 差不多过了半个钟头,燕子才推门进屋,一抬眼就瞧见她爸妈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 “爸,妈,这都多晚了,你们咋还没歇着?”燕子有点纳闷。 屋里静悄悄的,奶奶和三个妹妹估摸早睡下了。 胡大海嘿了一声:“我哪敢睡?万一让赵家平那小子把你拐跑了可咋整?” “爸!”燕子气得直跺脚。 胡大海笑得满脸褶子,结果被他媳妇儿伸手在腰上拧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大海媳妇儿朝闺女招招手:“燕子过来,别理你爸,妈跟你说个正经事儿。” “哦。”燕子乖巧地坐过去,一脸懵懂。 大海媳妇儿把自己刚才看到听到的那些事儿,掰开揉碎又讲了一遍。 末了,她拍拍闺女的手:“燕子,你去问问小赵,这些事儿他到底咋做到的。” 心头的疑虑堵着难受,这种事情不弄明白,她睡觉都睡不踏实。干脆让姑娘出面最合适。 燕子听了原委,小脸儿露出惊喜的神色,嘴角一弯就点了头。 说实话,谁不希望自己将来要嫁的男人,是个能折腾出点名堂的主儿呢? 赵家平会修车,这手艺搁哪儿都饿不着。 打乡下来城里没几天,就能让废品站那帮人高看一眼,会来事儿,人也机灵。 就拿她爹胡大海来说,前两年就一直絮叨那三轮车老出毛病,琢磨着换辆新的。可说了八百遍,还是天天骑那辆老掉牙的。这一回,就冲赵家平的面子,崭新的车子直接给推家里来了。 这年头,能办成事儿,就是本事。 琢磨到这儿,燕子心里头还美滋滋的,带着那么点儿小得意。 “对了爸妈,家平说了,后天要带我出去玩。”燕子顺嘴提了一句。 胡大海两口子哪能拦着,忙不迭点头:“去去去,你们小年轻出去耍耍,挺好。” 这一家人,现在是越看赵家平越顺眼。 “行了,都这个点儿了,洗洗睡吧。”大海媳妇催了一声。 燕子应了句,利索地去刷了牙洗了脸,摸着黑进了姐妹几个那屋。 屋里没开灯,静悄悄的。燕子踮着脚尖,慢慢摸到自己床边。 刚躺下,黑暗里老二芳芳的声音就飘过来了:“姐,我姐夫走了?” 燕子一愣。她跟赵家平在院门口聊了好一会儿,这丫头咋还没睡?她压低嗓子:“别吱声,赶紧睡。” 就怕芳芳嗓门大,把那两个小的给吵醒。 哪知道话音还没落,老三小玉也接了茬:“今儿姐夫给的大白兔,我就吃了一颗,那颗留着,明儿再吃。” 老四梅梅跟着说:“我全吃啦。姐夫买那一大包,妈都锁柜子里了。” 好嘛,仨丫头一个没睡,全在这支棱着耳朵呢。 燕子无奈地翻了个身,闭上眼。 “姐,我姐夫下回啥时候来啊?来了还给不给糖吃?” “姐,我瞅见那铁皮盒子了,装饼干那个。妈她到底啥时候给咱们分啊?” 大白兔奶糖、香喷喷的饼干、还有那看着就馋人的点心,这几样东西对半大孩子来说,简直比啥都勾人。三个丫头折腾得根本睡不着,就眼巴巴等着燕子回来打听消息呢。 结果她们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把燕子弄得头疼。 “姐,我姐夫明儿个还来不?” “可不嘛姐,姐夫要是天天搁咱家,那咱日日都有好吃好喝的。” 这几个小馋猫,这几天嘴里就没断过荤腥,肚子吃得溜圆,自然把姐夫看得比啥都金贵。 有了姐夫,就等于有好吃好喝的。糖、饼干全都有了,这样的姐夫谁不稀罕。 燕子实在遭不住了,故作凶狠地吓唬她们:“都闭嘴!再不睡,往后就不让姐夫进门了!” 这一招比啥都管用。 三小只最怕的就是姐夫以后真不来了。 一瞬间,屋里变得安安静静。 屋里头静悄悄,燕子以为仨丫头片子都睡踏实了,结果老二芳芳又冒出一句:“姐,姐夫那大白兔,闻着香,吃着肯定甜。” 话音才落,她自个儿先慌了,赶紧补一句:“我睡了,我真睡了!”接着就真没了动静。 燕子躺床上没接话,手却悄悄伸到旁边脱下的衣裳兜里,摸出那两颗赵家平给的糖。 指尖扒开糖纸,塞了一颗进嘴里,丝滑的奶香一下子从舌尖漫开。 是甜,也香得厉害。 隔天一大早,大海媳妇儿睁开眼,第一桩事就是围着胡大海那辆自行车转圈看。瞅了一圈,车架子上一星半点磕碰印子都没寻着,跟刚推出厂似的。 胡大海从屋里晃出来,见自家婆娘低头打量,凑过去咧嘴一笑:“咋样,活儿不赖吧?” 没等应声,他又得意地补一句:“小赵光这修车的手艺,不用去收什么破烂了,哪怕开个小铺子,咱家燕子跟着他也饿不着。” 话糙理不糙,多一门手艺就等于多一条活路。 大海媳妇儿摸着车把,点了头:“这修得确实走心,看着跟从没磕过一模一样。” 胡大海嘿嘿笑着:“那可不,女婿修老丈人的车,敢不用心?” 媳妇儿回了他一个白眼,可仔细咂摸起来,打多了这个准姑爷,家里头还真没少跟着沾光。 早饭下了肚,胡大海蹬上自行车,慢悠悠地晃到废品收购站。 脚刚落地,就看到吴大爷正从小屋里出来。胡大海喊了一声:“吴大爷,小赵过来没?” 吴大爷听见问赵家平,应声道:“小赵啊?刚跟小万俩人搭伴儿走了。” “这么早就出门?”胡大海有点意外。 他心里倒是明白这俩人一块儿出去干啥,昨天万玉成就提过一嘴,说寻见两个老物件儿,要拉着赵家平去掌眼。 胡大海摇摇头,语气带着点可惜:“来晚了一步,不然也跟过去开开眼。” 吴大爷摆了摆手,笑着说:“瞧瞧,他俩才走没多远,你这会儿追,兴许还赶得上。” 胡大海忙把手一摆:“算了算了,我还没登记呢,骑着车子追人,耽误收活儿的事。” 跟吴大爷招呼了一声,他去仓库领上收废品那套家伙事,蹬着车出了站。 他脑子里还盘算着,要是再撞上那种黄铜棍子啥的老玩意,就顺手再收回来。反正兜里自行车赔的那七十多块钱还揣着呢。 昨晚上他跟媳妇儿合计过了,这笔钱干脆就给赵家平留着花。既然那小子稀罕这些个旧货破烂,往后他收破烂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碰到就往回带回就得了。 赵家平心里头其实也在琢磨,万玉成到底给自个找了啥宝贝。这一路上,他实在憋不住了,张口就问了一嘴。 没成想万玉成嘴严实得很,只丢下一句:小赵啊,待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耳朵听的还能有假?亲眼瞧见才叫真呐!说话的时候,他那脸上挂着的笑,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看这架势,赵家平干脆闭上了嘴,不问了。横竖人都跟着来了,待会儿总能见着真章。 第134章 第134章:第134章 两台三轮车一前一后,钻了好几条窄胡同,七拐八拐才来到一处小院门口。这院子小得可怜,门也窄,墙也矮,挤在一片大宅院中间,看着就跟夹缝里硬塞进去似的。 小赵,到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喊人。万玉成说着,把三轮车往墙边一靠,几步蹿上去就开始砸门。 里头没人应,过了老半天才传来一个沙哑含糊的声音,听着就跟刚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一样:哪个啊?!话音未落,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就朝门口来了。 门一开,一个瘦子探出半个脑袋。年纪瞧着三四十岁,脸窄得跟刀削的似的,尖下巴,小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还当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人瞅见万玉成,愣了愣神,接着脸上堆上了笑:哟!是万老哥啊!说话时,视线越过万玉成肩膀,往赵家平这边瞟了一眼。 赵家平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下。眼前这人那张脸,确实让人心里头不太舒坦。不过转念一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自己也不能光凭脸就给人下定义。 万玉成笑呵呵地接话:是啊,孙老弟!你那两件藏货,赶紧拿出来给这位小兄弟开开眼吧,他可是好这一口。说着还朝赵家平努了努嘴。 那人乐颠颠地点头:成成成!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里头拿。说完身子一转,缩回院子里去了。 等人一走,万玉成才压着声儿跟赵家平解释起来。原来他前阵子搅和了赵家平收那件玉钩子的好事儿,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就想着寻两样老东西算是赔罪。这些天他在外头收破烂的时候,逮谁问谁。 巧了,昨儿他刚好转到这一片收东西,本来正跟个老头打听老物件儿的门路呢,结果这话茬子让姓孙的听了个正着。 万玉成边说边比划:也算缘分,孙老弟打旁边路过,一听我打听这个,立马就凑上来搭话了。我俩唠了会儿,他说他手里正好有两件,领我去瞅了一眼,那叫一个漂亮,真不赖! 顿了顿,他压低嗓门继续:小赵啊,你可别小瞧这位孙老弟。人家可是官家后代!你瞅他住这破地方,还不是因为家里成分不好,没人敢跟他来往,才落得一个人窝在这儿。不过老祖宗留下的那两样宝贝,他可一直偷偷藏着呢。 那个年代,成分这两个字压垮了多少人,万玉成和赵家平心里都门儿清。 这种人啊,手里就算真藏着传家宝,打死也不敢往文物商店那边送。 为啥?怕东西被扣还是小事,真要让人知道这家成分有问题,还敢偷摸藏这么贵重的玩意儿,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到时候再被拉出来批斗,后半辈子直接交代了。 所以像这男人这样,握着好东西宁可烂在手里也不露头,那才是最正常的操作。 万玉成这人吧,一得意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越说越来劲:“小赵,你是真没瞧见那两样东西,好看得不得了!” 他边说边比划,眼珠子都在放光:“那种品相的老物件,那才是真正值钱的主儿,比你之前惦记的那老太太的裂纹玉钩子,强了十万八千里。” “就那破玩意儿,指不定哪天碰一下就碎了。真要是碎了,哭都没地方哭去,钱直接打了水漂。” “人家孙老弟那两样宝贝,人家保养得多仔细?那词儿咋说来着?品相!对,就是品相,好得挑不出毛病。” “这种成色的东西你收下来,稳赚不赔,回头随便一转手,那钱就哗哗往兜里流。” “等会儿你亲眼瞧见就知道了,保准是好东西。” 万玉成这嘴皮子都快把东西吹上天了,可赵家平听着,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他收的可不是那些破烂货,是品相一等一的好物件,那价格能一样么?这要是走漏了风声被盯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他赶紧打了个圆场:“万老哥,我这就是个瞎折腾的爱好,收点便宜的破烂货还行,这种品相好的精品,我怕是掏不起那个钱啊。” “买得起!绝对买得起!”万玉成一听这话,笑得更欢了。 “这事儿我昨天就替你盘算好了。那东西打眼一瞧就不是便宜货,可价钱要是标太高了,你肯定连碰都不碰。” “所以我昨天特意跟孙老弟商量了这事儿。” “人家也干脆,说搁手里怕是早晚惹祸上身,也不喊高价,二十三十块钱,意思意思就出了。” 二三十块搁那会儿,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小数目。 但万玉成心里算得清楚,照那两件东西的品相,转手少说能卖个几百块,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真要品相完好,这价钱倒真不算贵。 再说了,就那种家庭成分的人,卖出去的东西肯定不敢反悔,更不敢到处乱咬舌头。 俩人嘀咕得正热乎,一阵脚步声响过来,就瞧见那男人怀里抱着个布包走了出来。 他警惕地扫了一圈,确认外头没人,才把包裹小心放到赵家平那辆三轮车上。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三轮车看着最新最干净。 “万老哥,还有这位兄弟,货就在这儿了,过过眼吧。” 话音落下,那男人伸手把布包袱掀开。 一抹蓝光瞬间撞进眼帘,那蓝,透亮得不像话,水汪汪跟要滴下来似的。 是两只碗,一模一样的两只碗,摆在那,就光是看颜色,就叫人挪不开眼。 万玉成就算不是头一次见这宝贝了,这一刻,心里还是忍不住暗自咂舌。 这一眼瞅过去,真是绝了。 这种货色,才算得上正经传家宝。 赵家平之前盯上的那裂纹玉钩子,跟眼前这俩比,连渣都算不上。 地上摆着的那对瓷碗,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真东西就是不一样。 那中年男人抄起其中一只,递到赵家平跟前:“小兄弟,你上手摸摸,我这碗也是老祖宗留下的。” “要不是怕搁家里招灾惹祸,打死我都舍不得出手。” “你翻过来瞧瞧,碗底有字呢——大明宣德年制。” “正经老货,童叟无欺。” 说着还挤出一副肉疼的表情。 赵家平接过来,掂了掂,翻过来一瞧,碗心里面确实刻着“大明宣德年制”的款儿。 万玉成也没闲着,伸手就把另一只碗捞进手里。 “怎么样,哥几个看仔细了没?”那男人看俩人都捧着碗不撒手,嘴角带着几分得意。 万玉成连连点头。 赵家平刚想张嘴,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做旧瓷碗一只,使用期三个月,无破损无缺角无使用痕迹,无需修复。” 这声音一响,赵家平脸色稍微绷了一下。 多亏了这系统傍身,不然今天这坑,谁踩谁栽。 谁能想到这对碗居然是假货? 眼前这人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说是祖传的。 不用猜,打从他听说万玉成想淘老东西那一刻起,就开始下套了。 从出身讲起,再扯到家庭背景,最后整一个迫不得已贱卖的借口,全套流程滴水不漏。 可这男人此刻还不知道,他的把戏早被看穿了。 万玉成还抱着那碗舍不得撒手:“好东西,这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 男人笑了笑,伸手先把赵家平手里的碗收回到布包里,然后又从万玉成手里把另一只抽走。 万玉成的目光一路追着那只碗,男人把布包仔仔细细重新裹紧。 万玉成脸拉了下来:“孙兄弟,你这啥意思?东西还没看利索呢,咋就收起来了?” “你这是到底想卖,还是拿咱俩逗闷子?” 男人听了赶紧赔了个笑脸:“卖,当然卖,要不我也不可能把这东西抱出来给你们看。” “可你们看了这么久,也瞧见了吧,这四周人多嘴杂的。要是让人知道我手里揣着这俩物件儿,回头再跑去告我一状,那我这日子就更难熬了。” “这么着吧,咱直接谈个价。价钱合适,东西你们拿走,回家关上门慢慢瞅,咋样?” 万玉成一琢磨,再想想对方那出身,倒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第135章 第135章:第135章 那位姓孙的把话说完,赵家平心里直撇嘴。这老小子演技倒是不赖,装得跟真事儿似的。 万玉成这边倒是来劲了,冲赵家平挤了挤眼,压低嗓门问价钱。姓孙的看了他俩一眼,故意端着架子问到底是谁要买。 万玉成是个实心眼儿,指了指赵家平说:“我这兄弟喜欢这些老物件儿。” “孙老弟你也别绕弯子了,痛快点报个价。” 姓孙的听完,脸上堆出笑容,眼神在赵家平身上扫了一圈,这才开了腔:“哥,实不相瞒,这可是正经的古董。” “我家里成分不好,搁手里怕惹麻烦,要不是这层原因,说什么都不会松手的。” 这番说辞,分明就是下套给两个人钻。他得让买家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漏子,脸上那表情,认认真真演到骨子里了。 万玉成和赵家平压根就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这姓孙的捂着胸口,憋了半天劲儿,最后叹了口长气:“这么着吧,换外人我根本不搭理。” “万老哥您的人品我信得过,今儿跟这小兄弟也挺投缘,一个碗卖三十块,够意思了吧?”说完眼珠子还滴溜溜转,装得万分舍不得的样子。 赵家平硬是憋着没笑出声来。要不是早看穿了这货的把戏,没准真给这演技蒙住。 一个假货,在这年头要三十块钱?这姓孙的还真好意思张嘴。估摸着他是拿准了——倒卖古董是重罪,就算买了回去发现吃亏,谁也不敢声张。 再说这个年头,真懂古董的有几个?就算被糊弄了,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毛病。 万玉成听见这价钱,扭头问赵家平:“小赵,你看这价格合适不?” “高了。”赵家平眼皮都没抬,就丢出两个字。 万玉成听了马上接话:“可不咋的!三十块都顶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了,一个破碗哪儿值这么多钱。” “孙老弟你要是诚心做买卖,就给个公道价钱。你要是实在点儿,我跟小赵一人搬你一个回去。” 他本来是惦记着给赵家平寻个好物件儿,现在越看越心动,想着转手一卖就能捞一笔,自己也动了心思。 那姓孙的愁眉苦脸地直摇头:“老哥哟,小兄弟哟,我这可是放了血的价儿了。” “早先我爷爷活着那阵子,有人掏五千大洋他老人家都没带搭理的。现今要不是成分的事儿,我哪舍得给这俩宝贝找下家。” 三十块?行啊老哥,这价钱我认了,交个朋友呗,往后咱多来往。回头我请你俩搓几顿,这价真没得再商量了,咋样? 万玉成被这话说得心都软了,差点就直接点头。 可转念一想,这趟是带赵家平来的,他赶紧把目光甩了过去。 赵家平看完男人整套表演,心里直呼好家伙,这谎话编得,怕是把自己都糊弄信了。 见万玉成和那男人都盯着自己,他干脆把话挑明:“万大哥,这位大哥,我是个收破烂的,平时收的那些老物件儿全是我捡来的破铜烂铁。” “这品相这么好的东西,真要私下倒腾,逮住了可就得进局子。这玩意儿我可不敢沾。” 这话一落,万玉成愣住了,那男人脸色也僵了。 男人赶紧打圆场:“老弟,你怕啥啊?你嘴巴严实,我嘴巴也严实,天知地知咱俩知,谁能晓得?” 万玉成也点头附和,心里却觉得赵家平这操作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之前老太太手里那玉钩子,裂得跟蜘蛛网似的,碰一下都要散架,赵家平倒好,当个稀世宝贝似的,五块钱都掏得痛痛快快。 眼前这俩碗,品相水灵得很,他反倒摆手不要了? 万玉成于是也跟着劝:“对啊小赵,这儿就咱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个会说出去?” 赵家平还是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万大哥,我实话跟您讲,我收东西就只认那些破得不成样的老货儿。这两个碗看着太簇新了,我真不敢碰。” 太新了这三个字一出来,那男人心里猛地一跳,暗想自己是不是被这小子给瞧穿了? 可转念又自己安慰自己,昨儿特地跟万玉成打听过今天来的是谁,赵家平那点底细早摸透了。 一个刚二十出头、刚进城收破烂的毛头小子,能懂个啥? 说白了,他说太新应该是觉得东西好得过了头。 万玉成也没听出赵家平话里藏着话,还挺纳闷:“小赵,新的不好吗,新的才值钱啊!总比那老太太那破破烂烂的玉钩子强吧?” 新好? 赵家平心里哭笑不得,万玉成啊万玉成,你下辈子都别沾古董这一行了,光认新不认老,那破烂玉钩子你瞧不上眼的,可是红山玉器c型玉猪龙,一个能顶十亿的宝贝。 至于眼前让他挪不开眼的这俩碗,全是做旧的赝品,而且这门手艺还不到家,连系统的修复门槛都够不着。 说完他又摇头,说什么也不要。那男人真急了,摆出一副肉疼的苦瓜脸开口:“小老弟,你看我家这情形,东西搁手里就是个雷,这样吧,我这人爽快,就便宜你点,五十块把这俩一块拿走,咋样?这可比刚才又少了整整十块钱呢。” 一听又少十块钱,万玉成的眼睛当场就亮成了灯泡。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万玉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压根听不进半点劝。他干脆把话挑明,说自个儿收东西有讲究,只要那些不值钱的破旧玩意儿,顶破天也就一块两块。这价码听着寒碜,可也不算亏待对方,毕竟做假做旧也得下功夫,拿回去摆着也算有个用途。 万玉成当场就愣了,心里直犯嘀咕,那破玉钩子老太太狮子大开口要五块,他都差点点头应了。怎么眼前这俩水灵灵的宝贝碗,反倒只值这么俩钢镚儿? 那男的也挺无语,这点钱连功夫钱和材料费都回不了本。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年轻小子别是瞧出门道来了吧?不然怎么死活不上套呢。要真是看穿了,没当面戳穿,也算是给自己留了脸面,于是咧嘴一笑说甭管买卖成不成,交情还在,回头该吃吃该喝喝。 万玉成这下慌了,看对方这架势,价儿都懒得谈,是铁了心不卖了。他忍不住捅了捅赵家平,劝他好歹再加点。赵家平还是咬死不放,说自己真不收这种成色好的玩意儿。 话说到这份上,总不能再硬逼着人家掏钱吧。万玉成咂了咂嘴,一脸遗憾地跟那男人告罪,说本以为小赵肯定能看中,谁能想到卡在价格上了。他这会儿也头疼得很,赵家平这路子他可摸不透。 本以为瞧见这俩宝贝,赵家平得乐疯了赶紧掏钱,谁成想他压根没那个心。出的价儿还多少带了点伤人的意思,这事儿可完全跑了偏。 那男的倒是满脸不在乎,笑着说往后常来往,麻利地拿布把碗一裹,招呼了一声就抱着回家了。 人一走,万玉成脸就拉下来了,忍不住冲赵家平抱怨,说小赵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赵家平蹬着三轮,扭头冲万玉成喊了一声:“万大哥,咱先挪个地方,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有些话搁这儿讲不方便,万一让不该听的人听去了呢。 万玉成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他对赵家平这做法,打心眼里看不上。 都说买卖俩心眼,一个往天上喊,一个往地上压。 可这货色也太出挑了,三十块的价,那是半点水分都没有,就这样还能给砍到一块两块?这不是瞎胡闹么。 再怎么说,也是他带来的人,这一下子把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越想越窝火,蹬着三轮就走,压根懒得搭理赵家平。 赵家平也不恼,咧嘴一笑,踩着三轮紧紧跟了上去。 俩人走没影了,小院那扇门才吱呀一声推开条缝,一张阴沉的脸探了出来。 那男人死死盯着赵家平他们离开的方向,鼻子哼了一声:“那小兔崽子,八成是真瞅出毛病来了。” “可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哪儿来的这眼力劲儿?” 他想不通,可要是赵家平真看出门道了,这儿就待不下去了。 第136章 第136章:第136章 得赶紧把东西处理掉,出去躲一阵子再回来。 想到这儿,脑袋一缩,院门啪地一声摔上了。 赵家平猛蹬了几圈,赶上万玉成,四下扫了一眼,看周围没旁人,赶紧摆手让万玉成停下来。 万玉成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虽说把车刹住了,可那张脸拉得老长,就跟谁欠了他二百块钱似的。 “有话快说!” “万大哥,我要是说,刚才那俩碗是假货呢?”赵家平开门见山,一句废话没有。 “假的?你扯什么淡!”万玉成连想都没想,直接怼了回去。 那釉色,那花纹,哪像假的?他活了快四十年,还头一回见这么俊的碗,他这双老眼还能看走眼?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的,见识还能比他强? 这不就是赵家平给自己找台阶下么。 火气噌噌往上冒:“小赵,不是老哥说你,这事儿你办得真不地道。” “你说说,那破烂玉钩子喊五块你都上赶着要,这俩宝贝你倒好,甩个一两块打发要饭的呢?” “你哪怕给个十块,老哥也算你句有人味儿。” 赵家平看着万玉成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这大哥是中邪了还是咋的? 咋就这么死心眼认准不是假的,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他只好压着性子解释:“万大哥,那玩意儿我真没骗你,就是假货。真要论价,一个顶天了一块来钱。” 一听赵家平还嘴硬说是假的,万玉成更不服气了,梗着脖子说:“行,小赵,你既然口口声声说那是假的,刚才当着孙老弟的面儿,你咋不吭声?” “这会儿东西都不在跟前了,你跑来跟我说是假的?你打得什么算盘?” 万玉成这人,脑子一根筋,认准了死理儿,谁劝都不听。连带着看赵家平,也觉得浑身上下不顺眼。 赵家平压低嗓门,凑过来解释:“万大哥,那姓孙的你可别小瞧。他刚才那副稳当劲儿,一看就是个老手,搞不好背后有人。” “你成天在这一片儿踩三轮收破烂,要是被这伙人给惦记上,往后麻烦少不了。” “有些话,我不能当着那人的面儿说,只能现在跟你透个底。” 赵家平这话,分明是替万玉成操心。 真要当场撕破脸,图那一时嘴痛快,又能落着啥? 头一条,人家肯定死不认账。第二条,平白无故把对方给得罪透了。 这种卖假古董的,赚的都是刀尖上的钱,背后指不定蹲着啥狠角色呢。 惹上这种人,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万一被人记了黑账,万玉成天天在这一带跑活儿,谁能保证不出幺蛾子? 可惜啊,万玉成压根儿领会不到赵家平这份好心。 他心里头还堵着气,觉得赵家平今儿这举动,实在是太窝囊了。 懒得再费口舌,他摆摆手,语气带着不耐烦:“得得得,你想咋说就咋说吧。行了,我得去收我的破烂了,你也该干啥干啥去吧。” 赵家平点了下头,自己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仁至义尽。万玉成非不信邪,他也使不上劲儿了。 跟万玉成招呼了一声,蹬上三轮车就走了。 万玉成望着赵家平远去的背影,琢磨了一下,转了个弯,又蹬着三轮车顺着原路往回赶。 赵家平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儿都没往心里去。 啥假的真的,他赵家平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后生,懂个屁啊? 万玉成把三轮蹬得飞快,一口气冲回那小院门口。 抬手就咣咣砸门。 敲了好一阵子,里头才传出一个警觉的声音:“谁啊?!” 一听这动静,正是那位姓孙的男人。 万玉成立刻扯着嗓子喊:“孙老弟,是我,你万老哥!” 里头那人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松快了:“是万老哥啊,您稍等一下,我这就来。” 说完里面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听见脚步声往门口走。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张干瘦尖削的脸探了出来。 瞧见是万玉成,那人立马堆起笑:“万老哥,您这是咋又跑回来了?有啥事儿不?” 万玉成点点头,开口说:“是这么回事儿,孙老弟啊。我这一路寻思着,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本来说好能成的事儿,结果闹成这样。” 他倒是还没傻透,没把赵家平那些“假货”的话给秃噜出来。 那男人嘴角微微一勾:“万老哥,您太见外了。买卖这事儿嘛,图的就是你情我愿。” “他瞧不上,自然有识货的人在呢。” “这好东西,还能愁没人要,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对对对!”万玉成的心思,全拴在那俩古董碗上了。 这会儿对方说啥,他都觉得在理。 孙兄弟,要不你掏出来再让我瞧一眼?要是行,我这就掏钱拿走,省得你回头还得费劲找下家,人多眼杂反倒添麻烦。 姓孙的听完心里那个乐啊,刚送走赵家平,扭头又撞回来个万玉成,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看这架势,赵家平那家伙压根没瞧出啥毛病,估摸着就算发现了,也没跟这姓万的吱声。 这送上门的肥羊,他怎么舍得撒手?当下咧着嘴,一脸笑呵呵地搭话:“要是这样的话,那万大哥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打从昨天起,男人就没歇着,一个劲儿给万玉成灌迷魂汤,从对方祖上几代到家里啥条件,全给铺垫得妥妥的。折腾这么一大圈,归根到底就一个目的,让万玉成认准一件事儿:这穷苦人家手里头藏着宝贝,急着出手换钱呢。 你想想,要真是穷得叮当响,偷摸得了好东西,哪里敢满大街嚷嚷?铁定闷不吭声藏着掖着。再加上一门心思想赶紧脱手,那价格能高到哪儿去?肯定往死里压价。 这两样凑一块儿,不就是妥妥的漏等着捡吗?而且怎么想怎么安全稳当。 这会儿看来,这一通功夫没白费,万玉成那家伙不是乖乖转头回来了吗? 按以往的经验,鱼都咬钩了,八成是跑不掉了。男人对眼下这结果别提多称心了,对万玉成那热乎劲儿蹭蹭往上蹿:“万大哥,你先坐这儿等会儿,我这就进里屋去把货给你拎出来!” 万玉成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要不,我跟着你一块儿进屋瞅瞅?” 他琢磨着,私下买卖古董这事儿终究上不了台面,找个屋里头没人的地界儿再验货,稳妥得多,也免得在外头被人瞅见。 这话可把男人吓了一哆嗦。屋里头那些家伙什儿还没收拾利索呢,真要让这哥们儿跟进去,那还不得当场露馅儿?他赶紧安抚道:“万大哥,你就在这儿待着得了,那三轮车搁外头,万一让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贼顺走咋整?到时候拆了零件再说卖了,那你不亏大发了?” 这话在理,万一真让贼惦记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万玉成连连点头:“孙兄弟,还是你想得周全。成,那你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这三轮车可是站里的财产,说白了就是公家的。要真给弄丢了,赔偿铁定还是从他自个儿腰包里出。 自行车不算便宜,三轮车就更金贵了,况且还是特定部门才配发的玩意儿,平常人想买都找不着门路。这东西真丢不起。 瞅见万玉成被稳稳按住了,男人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又钻进那个小院里去了。 不过这回他进去了,顺手还把院门给带上了。 但没多大功夫,人就又颠颠跑出来了,怀里还是抱着那个破布包裹,刚露面就冲万玉成露出笑模样。见四下没什么闲人,索性直接把布包往三轮车上一放:“万大哥,你先好好过过目?” 万玉成蹲在摊子前头,眼珠子就跟胶水似的粘在那抹蓝上。二三十一个的货色,少说也是大几十的东西,这钱不能花冤枉了。 他伸手把那蓝碗从布里掏出来,掌心贴着冰凉的瓷面,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是真好。那颜色通透得跟老天的脸似的,亮堂堂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旁边那摊主瞅着他那副模样,嘴角都快翘上天了,嘴上却故意压着嗓音问:“咋样?万老哥,瞅这成色,不赖吧?” 第137章 第137章:第137章 “成色确实正。”万玉成手指头在碗沿上蹭了又蹭,根本舍不得撒手。这手感,这光泽,怎么看怎么值。 摊主这话茬子接得贼顺溜:“那可不!俺家祖传两代人的宝贝疙瘩,整个世上真心找不出第三件了。” 碗是真中意,价钱也真扎心。两个加起来整整五十块,这可不是一顿饭的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去,谁不肉疼? 万玉成把那口气咽了咽,试探着问:“孙老弟,你看咱都这交情了,便宜点呗?” 摊主一听,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嘴皮子却暗暗使劲儿。他心里早乐开了花,这鱼篓子都张开了,还能让鱼跑了?不过面上还得装,满满的都是心疼劲儿。 “万老哥,你是不知道我家这难处,要不是怕保管不好惹祸上身,打死我也不卖这祖传的碗。”长短叹了一声,话锋又软了些,“可咱俩是兄弟,你说这话我都明白。这样,再让一块,四十八,你拿走得了。” 一脸的不舍得,好像是割了他身上的肉。 万玉成被他表演糊住了,差点还替人家心疼了一把。不过这价钱嘛,他总觉得还能再砍一刀,于是又发了话:“孙老弟,就你这老哥的脸面,才值两块钱?” “这么着吧,四十块钱,俩碗一起带走,你也省心,我也踏实。” 那摊主脸当时就变了,说话都带火气:“这哪成!” “这可是祖上留下来传家老物件,砸锅卖铁才急出手。你这么砍法,那不是作贱我家宝贝吗?”他嗓门都大了两分,话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硬气。 万玉成一瞧这面色,连忙打圆场:“哎呀老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兄弟情分摆这呢,还能差这仨瓜俩枣的?” “再说了,碗搁我屋里头,你想瞧了啥时候来都成,哥给你管顿热乎饭。常来常往的交情,老哥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这话一出来,摊主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响了,面上仍然是副无奈相,长叹一口气说:“万老哥,那咱一人退一步,你好我也好。” “两只一起,四十五,再低的话你就当我没开过这个口,兄弟情分还在,可这东西我就得抱回去了。” 说着就把手伸过去,布一掀,一副随时要打包走人的架势。 万玉成急了,他这回进城就是冲着这俩碗来的,哪能亲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那心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个不停,话也顾不上细想了。 这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别提多难受了。 男人开的价,正好卡在他心坎上。他哪还绷得住,当场就应了:“孙老弟,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驳你面子?”手直接伸进衣服内兜,把早就备好的票子抽出来。这些钱本来是留着收破烂的本钱,眼下倒好,全砸在这假古董上了。 男人憋着那股子兴奋劲儿,眼瞅着万玉成一张张点票子。数了三遍,不多不少四十五块整,万玉成把钱递过去:“孙老弟,你自个儿再点点,别出差错。”男人一把接过,打着哈哈摆手:“万老哥我还信不过?用不着数!”话音一落,钞票就进了腰包。 万玉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总算把这惦记了好久的玩意儿弄到手了。他把那布包又裹了两层,麻利地揣好,冲男人咧嘴:“行了,我这还得赶着收破烂去,任务压着呢。先走一步,回头得空再来找你扯闲篇。”男人脸上堆满笑,忙不迭点头:“万老哥随时来,我这儿好酒好菜管够,保管款待周到!”万玉成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跨上三轮车,脚下一蹬,人就出了小院门口。 等万玉成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男人才嗖一下闪进院子,啪地把门栓插死。那动作,利索得跟做贼似的,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热络劲儿。 再说万玉成,蹬着三轮车一路走,心里头跟三伏天灌了碗井水镇的凉西瓜汁似的,从头爽到脚。满脑子全是古董、宝贝、成沓的票子!越想越来劲,破烂也不收了,车把一拐,直接奔家里冲。他是一刻也等不了了,今儿非得把这东西送去文物商店,换一笔大钱回来才踏实。 三轮车轱辘一停,万玉成三步并两步跨进家门。三个孩子,两个闺女一个小子,大的那个叫万小英,刚毕业没找着活儿,正搁屋里待着。老二老幺都上学去了。小英一看他爹这个点儿回来,眼珠子瞪老大:“爸?您不是上班去了吗?咋这时候跑回来了?”万玉成压根不接这茬儿,怀里紧抱着那布包裹,张口就问:“你妈呢?”“我上隔壁福婶家唠嗑去了。”小英回了一句,看他爹那神色,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怕是出了啥大事,赶紧一溜烟跑去叫人。 没多大功夫,他媳妇儿就急匆匆从邻居家赶回来了。万玉成收破烂这些年,可从没有半道儿折回家的时候,他媳妇儿心里直打鼓,生怕他在外头闯了祸。一推门,就瞅见万玉成坐在椅子上,咧着嘴傻呵呵地乐呢。 玉成媳妇一看他这神神秘秘的架势,心里头直犯嘀咕。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咋这会儿功夫就跑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万玉成好几眼,见男人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不像是在外头惹了祸的样子,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万玉成扭头瞧见跟进来的闺女,立马喊了一声:“小英,你搁门口看着点,爸跟你妈唠点正事儿,别让人过来听见了。” 小姑娘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万玉成还不放心,自己又走到门口探了探脑袋,这才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他媳妇儿被他这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你今儿是咋了?有啥话不能直说?” 万玉成嘿嘿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媳妇儿你别急,我给你瞅瞅两样好东西。”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个布包搁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揭开。 等布包彻底打开,露出里头两个蓝汪汪的碗,那颜色透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他媳妇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哟,你买碗了?模样还挺俊的。” 万玉成听完这话,鼻子都快翘上天了:“俊?这东西可不光俊,值老鼻子钱了!这可是古董!” 一听到“古董”俩字,他媳妇儿的眼珠子立马瞪圆了。 万玉成平时没少在她耳朵边念叨古董的事儿,她当然清楚古董是个啥意思。 那可不是普通的锅碗瓢盆,那玩意儿就是钱的代名词。 文物商店收这东西,便宜的几十块钱,碰上值钱的,几百上千的都有。 以前她光听自家男人嘴上说,还从来没亲眼见过真古董长啥样。 这会儿听万玉成说眼前这两个碗就是古董,眼睛就跟长在那俩碗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儿发飘:“玉成,你这话真的假的?这碗真是古董?你打哪儿淘来的?” 万玉成听到这话,那得意劲儿就甭提了:“媳妇儿,你要问我打哪儿来的,这故事可长着呢。老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今天合该我走大运!” 他接着就把前后事儿一股脑全说了,从赵家平把收玉钩子的买卖搅黄了,怎么想着赔人家个人情,中间牵出来收破烂那茬儿,还有今儿带赵家平去鉴宝的事。 说到赵家平那反常的举动,万玉成乐得直拍大腿:“媳妇儿,当时我还想呢,这么稀罕的物件要是都让小赵收了去,我自个儿心里头还不舒坦呢。结果倒好,这小子前怕狼后怕虎的,愣是没敢要,现在全都便宜我了!” 话说完,万玉成那脸上的笑,得意的快溢出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美气,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一步不是老天爷早就给他铺好的路? 他媳妇儿虽然也跟着高兴,但脑子还算清醒,指着那俩碗问了一句:“玉成,你刚才不是说了,小赵讲这东西是假的?” 万玉成大手一挥,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他小赵一个从乡下刚进城的小年轻,能见过多大世面?我眼瞅着快四十的人了,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水灵的物件,还能走了眼?” 第138章 第138章:第138章 万玉成咧着嘴,一脸得意,那眼神儿就跟捡了金疙瘩似的。 他媳妇儿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哎,我说,这俩碗,你到底花了多少票子?” 这才是她最惦记的,自家掏出去的钱是真金白银,能不能换回来那可是另一码事。 “四十五,俩加一块儿四十五。咋样,够实惠吧?”一提这价,万玉成那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俩古董碗,瞧这成色这品相,搁哪儿都挑不出毛病,才四十五块,他是越想越美。 “四十五?你疯啦?”他媳妇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跟被锤子砸了似的。 这可不是小数目,顶得上万玉成俩月的辛苦钱。 “贵啥贵。”万玉成瞧她一脸肉疼,赶紧顺毛捋,“这点儿钱算个啥?” “这附近收破烂的谁不认识我?待会儿我领你去文物店,碗一脱手,钱不就哗哗回来了嘛。” 他急着回家,就是打这个谱。 文物店那个老师傅认得他,知道他整天跟破铜烂铁打交道,冷不丁抱个宝贝去,人家心里能不打鼓? 所以才让他媳妇儿出马,这买卖就顺理成章了。 他媳妇儿点点头,心里也痒痒,想亲眼瞧瞧这俩碗到底能值个啥数。 “中,那咱这就走。”万玉成小心翼翼把碗又裹严实了。 他这会儿是巴不得一步跨过去,直接发财。 两口子风风火火出了门。 万玉成蹬着三轮,把媳妇儿带到文物店那一溜儿街边。 “媳妇儿,记好了,店里头也能砍价。” “里头那鉴定师傅会给个价儿,他报完,你就往上抬抬,只要别太过分,一准儿能成。” 万玉成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 他对这文物店门儿清,平时没少琢磨。 “嗯,记住了。”他媳妇儿把话全刻在心里头了。 万玉成又补了几句才收住,推了推她:“行了,抱着东西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信儿。” 他媳妇儿应了一声,抱着那布包就迈进了文物商店的门槛儿。 店里每天都坐着等活儿的鉴定师傅,专管替上门的东西验明正身。 今儿值班的这位姓潘,是个跑江湖看老了眼的主儿。 一瞅见有客上门,他那精神头儿立马就起来了。尤其是瞧见那妇女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他媳妇儿一进来,二话没说,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搁。 “师傅,我出手俩物件儿,您给掌掌眼,瞅瞅能值个啥价?” 鉴定师傅一听来了兴致,咧嘴一笑:“行,那我瞅瞅。” 这活儿接了,不光长见识,店里还有奖金拿呢。他伸手掀开那块布,低头一瞧。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眉头跟着拧成了疙瘩。 万玉成媳妇儿压根没注意这细节,满脑子就惦记钱:“师傅,您看这玩意儿值多少?” 四十五块呢,总不能打了水漂吧。 鉴定师傅抬头瞄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扭头朝屋里喊了声:“小龙,出来一趟。” 里头应了一声,一个年轻小伙儿跑出来:“潘师傅,啥事儿?” 潘师傅没多说,招招手让他凑近点儿,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小伙儿听完,眼神往万玉成媳妇儿身上扫了一眼,啥也没说,转身就出了门。 这时候她心里才有点犯嘀咕,这文物店咋回事?问个价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师傅,您倒是先说说,这东西到底值多少啊?” 她也没往深处想,管他咋样,总得有个价钱吧,这才是正事儿。 潘师傅笑了笑,不慌不忙:“价钱的事儿先放放。大妹子,我多问一句,这东西你打哪儿弄来的?” 一听问来历,万玉成媳妇儿赶紧把提前背好的词儿甩出来:“那是我男人在亲戚家瞅见的,看着顺眼,就给顺回来了。” 这套说辞是万玉成早就交代好的。姓孙的那家成分有问题,万一东西被查出来,责任也得让姓孙的兜着。 潘师傅听完点点头,也不急着拆穿:“大妹子,实话跟你说了吧,这种碗,今年我就经手七回了。” “啥?七回?”她一下子瞪大了眼。 古董那些门道她是不懂,但物以稀为贵这道理她门儿清。今年才过一半多点儿,就见了七回,这玩意儿还能值啥钱? 潘师傅笑了笑:“对,就这么多。” 瞅这女人一脸懵的样子,也不像知道内幕的,干脆直说了:“这么跟你讲吧,这东西是假的,栽进去的人可不少。” 假的?! 万玉成媳妇儿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那四十五块钱还能要回来不? 看她这反应,潘师傅心里更有数了,又是个贪便宜上钩的主儿。 他点了点头:“没错,假的。我一个人就见过七回,你再琢磨琢磨,别的地儿、别的师傅呢?” “上当的人一多,公安那边早就立案了。” “刚我让人去报了警,估摸着不一会儿人就到。大妹子,你且坐这儿等会儿吧。” 假的。报警。公安。 这几个字跟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她脑子里。 万玉成媳妇儿脸刷地白了,嘴唇直哆嗦:“大哥,这事儿我真不知情啊,可别赖我头上。” 平头老百姓一听公安要来,魂儿都快飞了。 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家里咋整,娃儿咋养。 整个人跟丢了主心骨似的,手脚都不听使唤。 她这副模样,倒让潘师傅心软了,连忙安抚道:“妹子你别慌,公安来了你实话实说就成。” “造假那帮人太不像话了,公安肯定得从你这儿摸线索,把他们窝给端了。” “你顶多算个跑腿的,牵扯不深。” 可万玉成媳妇儿脑子里嗡嗡响,光想着自己抱着假货来骗钱,还把公安招来了,腿肚子直打转,站在柜台外都站不稳。 这边文物商店斜对过,万玉成翘着脚蹲在三轮车旁,心里正盘算着钱到手了该怎么花,美得不行。 没过多久,俩穿制服的公安跟着小龙折回来了。 万玉成远远瞅见那身制服,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咋把公安招来了?” 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自己当宝贝似的俩碗,根本就是新仿的假玩意儿。 公安进门,连人带货直接拎走问话。 万玉成就那么傻愣愣看着公安出来,后头跟着自己媳妇儿。 “操,这是咋回事?”媳妇儿不就卖个破烂古董嘛,怎么还把公安给惊动了? 他赶紧蹬着三轮往前赶:“同志同志,这是出了啥事儿?” 俩公安见状,眼神立刻警觉起来。 万玉成忙不迭解释:“那是我媳妇儿,我送她来的,到底咋了?” 公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也是知情的?那行,一块儿走一趟吧。” 这么着,两口子被人一锅端地带回了局里。 到了局子,夫妻俩被分开单独问话。 这当口万玉成再想瞒,也没那个胆了,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屋里几个公安听完,眼睛都亮了。 这家伙居然把卖家的住址都报出来了。 这阵子他们正愁摸不着那伙人的影儿呢。 而且这事儿就是今早发生的,这会儿杀过去说不定正能逮个正着。 当即点了七八号人,让万玉成带路,直奔那个姓孙的住处。 万玉成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恨自己当初咋就鬼迷心窍,没听赵家平的劝,非要买那俩破碗。结果四十五块钱打了水漂不说,还惹上公安,天知道会不会摊上大事儿。 要是这也算犯法,那他这辈子可真就交待了。 越想越气,心里头把那个姓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万玉成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围住了那个小院。 结果一脚踹开门,屋里早没个人影了,东西都收得干干净净。显然对方鼻子灵得很,一闻着风声就跑没影了。 周围挨家挨户转了一圈,压根没人晓得姓孙的是啥来路。大伙儿七嘴八舌,只道这宅子归一个叫贾伟的小子,他前阵子跟人干架,如今还在局子里蹲着。 屋里就贾伟一个光棍,他一进去,这院子就彻底空了。街坊们全摇头,说从来没见他有啥亲戚登过门,更别提姓孙的大活人。贾伟这人在这一片儿就没个亲人,要不也不会整天游手好闲,跟个二流子一样混日子。 第139章 第139章:第139章 万玉成猛然回过味儿来,这才算是彻底整明白了。合着从一开头,那姓孙的能贴上来,目的就只有一个,拿他当冤大头耍了。对方是偷偷摸进这没主儿的空院里,设好了连环套等着他往里蹦呢。 可他当时还傻乎乎的一点儿没醒,跟个两肋插刀的哥们儿似的,跟人家称兄道弟。更荒唐的是,赵家平早一眼就戳穿了那是个假货,他偏不信这个邪,梗着脖子就栽进了坑里,连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好在那帮公安也没把万玉成和他媳妇儿咋样,查了半天,弄清他们也是受骗的,登记完就让回家去了。临走前只撂下一句,要是想起来任何有用的线索,记得麻溜儿上报。 两人回到家,那口紧绷的气儿才彻底松下来,没被抓去关上几天,真是捡了大便宜。可转头一合计,整整四十五块钱打了水漂,这心口疼得跟刀割似的,乐呵不起来。 万玉成拿着牙齿咬得咯嘣响,发誓说什么也要逮到那个姓孙的货,非要狠狠收拾他一顿不可。他媳妇儿在边上直嘬牙花子,叫他别嘴上爽快了,那家伙连名字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呢,你上哪儿找人去。 他媳妇儿又念叨着让他踏踏实实捡自己的破烂营生,别成天做梦发什么古董财。他们家祖坟上头就没冒那股子青烟,根本没那一步登天的命。亏得这回公安同志通融,没跟他们死磕,这要是真追究下来,那几个小的可咋整,这个家不就垮了? 万玉成缩着脑袋,他媳妇儿能心平气和说这几句,不甩脸子吵架,他就烧高香了。不过他脑子里琢磨的,却是赵家平那个神神叨叨的鉴定本事。人家到底是靠啥瞄一眼就能断定那陶碗是假的,这手艺可真牛。 耷拉着脑袋把媳妇儿安顿好,万玉成又跨上他那破三轮,灰溜溜地跑回收站干活去了。打这一刻起,古董那玩意儿他连碰都不敢再碰,算是彻底断了念想。 总觉得这回真对不住赵家平。当初自己搅合了人家捡漏那破烂玉钩子,后来倒腾来俩碗片,结果还是一水的赝品。更没脸的是,人家提醒他那是假的,他偏偏不信,还给人家甩脸子看。 拉着整车破烂回站里交了差,天色已经擦黑儿。按规矩交了货就能走人,不过今天没凑够定下的任务量,明儿个又得早起去补。 万玉成探头朝看门的吴大爷打听了一句,那个收破烂的小赵,今天在不在站上。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想先跟人家当面告个罪,道个歉。接着再腆着脸问问小赵,到底咋才能分清那些古董的真假,摸出点门道来。 吴大爷听万玉成打听赵家平的事,脑袋晃了晃:“小赵在没在站里,我还真没上心。” 他心里门儿清,赵家平人去了维修小仓库,可这话打死也不能往外漏。那地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得嘞。”万玉成应了一声,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蹬着三轮来到仓库门口,正巧撞见废品站另一个收购员,朱老三。都是一个站里刨食吃的,彼此熟得很。 朱老三一瞧见万玉成,咧嘴就笑:“小万,你今儿回来得比我还迟啊,这是想多干点挣个先进?” “先进个腿!”一提这茬,万玉成心口就疼得慌,那被骗走的票子可都是实打实的血汗钱呐。 朱老三多精的人呐,一眼就瞅出万玉成脸色不对劲,八卦劲儿蹭就上来了:“咋啦?出啥事儿了?” 万玉成瞥了他一眼,被坑这种事说出去丢人丢到姥姥家,朱老三那嘴跟漏勺似的,要让他知道了,明儿整个收购站都得传遍。 他眼珠子转了转,随口胡诌:“甭提了,那破三轮上午闹脾气,大半天功夫都搭在路上了。” 朱老三听他这么说,眼神扫向那辆旧三轮,啧啧两声:“你这车三天两头罢工,也该让它退休了。回头找站长磨磨嘴皮子,兴许能给你批辆新的。” 万玉成摆摆手,满脸不抱希望:“想得美!老胡那车跟我是难兄难弟,他磨了多少回嘴皮子,站长都没松口。我这车,更没戏。” 朱老三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嘿,你还不知道呐?老胡那三轮,昨儿个就换成新的了!” 万玉成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压根没瞧见胡大海的新车,哪知道这茬儿? “真假的?老胡真换新车了?”他连声追问,这消息来得也太突然了。有新车谁不愿意蹬啊?他和胡大海的车况差不多,他能换,自己凭啥不能? 朱老三点点头,眼里带着羡慕劲儿:“那还能有假?昨儿我回来,正好瞅见老胡蹬着辆崭新崭新的三轮往站里赶。” “新车子就是新车子,装起货来那叫一个敞亮。” 三轮车对他们废品收购员来说,那可是命根子,天天指着它出去跑活。新车省劲又能装,谁看了不眼馋? “那赶明儿我也找站长问问。”万玉成把这事儿牢牢记在了心里头。 朱老三这趟收的东西都过完秤了,仓库那边正给他算钱。他闲着没事干,又拉着万玉成海吹起来。 朱老三这个人吧,收废品倒没多大本事,吹牛的瘾头那可是一等一的大,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没有他不知道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能把死人给说活喽。 万玉成平日眼珠子一转,就没啥事能瞒过他。 搁以前,朱老三吹牛那套,他打心眼里瞧不上。 可今儿个,他实在憋不住,凑过去问了一句:“老朱,别尽扯那些有的没的,我问你个正事,文物商店收的那些老物件,你门儿清不?” 朱老三别的本事没有,接话茬那叫一个快。 他拍了拍自个儿胸脯,话匣子一开就合不上。 这人整天东游西逛,就爱跟人瞎侃,碰上能聊的,立马凑一块堆儿。 老物件这行当,他压根不摸门,可架不住耳朵灵,听人家讲故事,回头把别人的经历安自个儿头上,糊弄万玉成那是绰绰有余。 万玉成连皮毛都不懂,听朱老三说得跟说书似的,眼神都亮了。 “老朱,我原先还真没瞧出来,你肚子里有货啊!” 他先给朱老三戴了顶高帽,紧跟着就问出心里惦记的事:“你既然这么懂行,那我问问你,这真古董,是那种破破烂烂的值钱,还是看着崭新崭新的值钱?” 朱老三让人这么一捧,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嘴一撇:“你说的那两种啊,都不算好东西。” “古董这俩字咋来的?说白了,就得讲究个‘古’字。年份越久越吃香。” “年头够长,模样又周正,那价钱才能往上蹿。” “拿咱吃饭的碗打比方,好点儿的五分一个,差点的二分。够新吧?可它不值钱啊。” “我年头久的意思,不是让你收破烂去。都碎成渣了,谁收那不是缺心眼?” “记住了,古董就认准一条:年头老,品相好。这就齐活了。” 万玉成在旁边听着,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可转念又想到赵家平要收那个破玉钩子的事,心里还是犯嘀咕,又问了一嘴:“老朱,那要是年头确实足够老,可它身上带伤、缺胳膊少腿的,这种是不是也能卖上价?” “破的烂的能值啥钱?!”朱老三以前顺耳听过一句,说古董要是品相不行,那跟废品没啥两样。 他这人听啥都只听半截,捡着自个儿能记住的那几句,就当圣旨捧着。 朱老三那是出了名的大忽悠,诓万玉成这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万玉成当场就信了个十成十。 这会儿,他早把找赵家平求证的心思扔到脑后去了。 朱老三说得明明白白,破烂玩意儿不值钱。 赵家平说到底就是个从乡下来的愣头青,拿堆垃圾当宝贝往家划拉。 这人啊,压根指望不上。 “朱老三,账算完了没?完了过来签个名。”仓库那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人来了。”朱老三扯嗓子应了一声,扭头冲万玉成挤眉弄眼:“兄弟,你想听的门道儿,改天咱哥俩单聊,管够!” 第140章 第140章:第140章 万玉成一听,眼珠子直发光:“成!赶明儿咱俩都歇班,我做东,小酒馆一坐,边喝边唠到天黑!” “那敢情好!”朱老三乐得直搓手,白蹭吃喝还能显摆见识,那叫一个美。 话头就这么敲定了,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可这边正聊得火热,那边赵家平还在仓库里猫着等人。 他等谁?站长呗。一来是把拿去修的旧家什领回来,二来,明儿个他得请假,跟燕子出去耍一天。 按站里的规矩,收破烂的这活儿虽说没死板的双休,可每个月能轮着歇五天,想歇日子只需言语一声,让头儿点头就妥。 这天站长来得比平时晚些,不过推门进来时脸上挂着笑,一看就是碰上了称心事儿。 “小赵啊,咱这收购站眼瞅就要添彩头了,你加把劲儿,等过阵子,我琢磨把你提成采购员。” 站长没说具体是啥荣誉,估摸着还没到公开的节点。 提赵家平当采购员这话,站长说了不下两回。 头一回赵家平想自己去乡里收废品淘宝贝,当时就把差事推了。 可这些天他在心里反复掂量,觉得先前那脑子怕不是被门夹了,光顾着自个儿跑,顶天也就两头跑瞎忙活,赚的是辛苦钱。 要是他能坐上更高的位子呢? 那可得另说了。手里有权,找上面领导递个话,让手底下那些收破烂的弟兄,干活时顺手帮公家盯着点老物件儿。 天底下哪还有人比这帮走村串户收废品的人更便利?收上来的货,新崭崭的归库充公,破破烂烂的留给他自个儿。 每笔进出都有账本记着,谁查都不怂。双赢还不惹祸,恁好的买卖上哪找去? 所以这回赵家平翻来覆去琢磨透了,可不犯二了,连忙拍了拍胸脯,“站长放心,我一定给您长脸!” 站长见他这回痛快了,心口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扬着嘴角微点头。 组织上要表扬站里了,他高升的时机已经到了。真到那一步,他总不能叫赵家平从一个最底层收破烂的,一步就蹦上站长的位子吧?那成何体统? 路得一步一步走,人得一步一步抬。 只要赵家平在采购员、副站长这些台阶一级级踏踏实实上来,最后接班就显得理所应当、水到渠成。 这些心思他搁在肚子里,自然不会往外宣。 当领导的,话都只说半截,剩下的全靠你自己悟。 自从摸清站长收自行车的路子,赵家平干活的方向就变了。今儿一天下来,两辆二八大杠重新归置利索,两块手表也拾掇得走字儿准当。拢共到手二十块维修费。 站长掏钱那叫一个痛快,钢镚儿塞到赵家平手里,转身就把手表揣进裤兜,又弯腰把修好的自行车推到仓库门口搁着。刚直起腰,他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眉头一挑:“小赵,你手艺这么杂,冰箱摸过没有?” 冰箱?赵家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道:“道理都差不多,甭管啥物件儿,拆开壳子看两眼,毛病在哪儿基本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这话说得留了三分余地。东西都没见着呢,谁也不敢把话搁得太满。 站长听完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那行,你先甭急着回家。今儿哥哥带你去个地方,一位大领导家里头,那台明克斯冰箱闹脾气了,你跟着我上门瞅瞅去。” 明克斯冰箱,那是这个年月顶体面的物件儿,苏联来的洋货。国产的也有,“雪花”牌的,可惜是单开门,冻东西冻不实,凉菜也镇不住。价钱还不老少,一台下来好几百,赶上普通人仨月工资了。关键是,就算你舍得花钱,家里也没啥值得往冰箱里搁的吃食。 能在冰箱里塞满东西的主儿,那家里条件绝不是一般二般的硬。但凡有那个本事的,早就托人弄一台明克斯搁家里显摆着了。 赵家平一听“大领导”仨字,心里头咯噔一下。该不会真是那位吧?傻柱的贵人?要真是同一个人,那这趟去可就有意思了。管他是不是呢,到跟前看了就明白了。 他赶紧应下声:“中,站长,那就走一趟,我估摸着没啥大毛病。” 站长嘴角勾了勾,他心里头门儿清。那冰箱之前大领导也找过人来看,愣是没人找出毛病来。所以他这会儿带人上门,修好了是功劳,修不好也不担什么干系,怎么算都不亏。 站长回到办公室磨蹭了一会儿,处理完手头几件杂事,过了半个来钟头,这才推着他的车出来招呼赵家平一块儿走。赵家平早把一箱子维修家伙事儿预备好了,提溜着当掩护。 这当口儿,站上那些采购员收购员都早走了个干净,院子里空落落的。站长带着赵家平出去,也没谁瞧见。 到了门岗那儿,刘大爷和吴大爷正凑一块儿抽烟唠嗑。见站长蹬着车过来,俩人赶紧从凳子上欠起身。站长没下车,只是脑袋稍微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了。赵家平跟在后头,倒是嘴甜,冲俩人笑着招呼:“刘大爷,吴大爷,您二位忙着,我跟站长出去办点儿事。” 刘大爷乐呵呵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小赵你跟着站长好好干,这儿有我跟老吴盯着呢。” “就是,有老刘在这儿坐着,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吴大爷也跟着接了一句。 这话就是故意讲给前面那位站长听的,当然也是讲给赵家平听的。 赵家平担心夜里看不清路,把站长跟丢了,也没耽误功夫下车唠嗑,跟俩大爷匆匆打了个招呼,蹬着自行车就追了上去。 吴大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里啧啧两声:“看出来了吧,这事稳稳当当的了。” 刘大爷也跟着点了下头:“可不是嘛,站长要是真高升了,咱们站上能接这摊子的,除了赵家平,还能有谁?” 这俩大爷在站里那可是关键人物。 站里那些门门道道,他们心里比谁都透亮。 吴大爷成天守着收购站大门,进进出出啥物资,一双眼盯得死死的,瞒不过他。 刘大爷管着仓库,保管东西,里面存了些啥,他门儿清得很。 谁想私下搞点小动作,这二位头一个就能察觉出来。 他们早就琢磨过,站长能往上走,那是赵家平帮着维修那些设备立了大功,站长要提拔他,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知道归知道,这会儿亲眼瞅见站长带着赵家平一起行动,那又是另一层意思了,提拔明显已经动真格了。 吴大爷乐滋滋地开口:“瞅这架势,咱站上要不了多久,就要多个年轻站长了。” 刘大爷跟着笑出了声:“那是自然,站长高升归高升,往后维修物件,还得靠小赵搭把手。有这么层老关系罩着,新站长啥时候也吃不了亏。” 俩大爷对了个眼神,心里都明镜似的,上头有人照着,那日子自然好过。老站长拉扯新站长,他们这些人捞点油水喝,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提起这事,我还真得服胡大海这家伙,这才几天的功夫,摇身一变,就成了小赵的老丈人了。”吴大爷调侃了一句。 今儿个下班那会儿,胡大海还在大门口候了一阵,左等右等没见着赵家平,才自个儿先回去了。 刘大爷也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问题是这胡大海自个儿还蒙在鼓里,真应了那句古话,憨人有憨福。” 过不了多少日子,胡大海可就一步登天,成了新站长的老丈人。 不过新站长一上任就提拔自个儿老丈人,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所以,他们倒是可以寻个机会,跟站长说道说道,趁着他高升走人之前,把这个麻烦事替赵家平安排妥当了。 让胡大海从普普通通的废品收购员,直接提成废品采购员。 可别小看这俩字之间的差别,那待遇真的是天壤之别。 先说说废品收购员吧,这是收购站里最低等的差事,成天骑个破车走街串巷收破烂,一天下来能挣个三五块差价就算不错了。 再者,要是当月的收购任务完不成,那还得倒贴钱罚款。 第141章 第141章:第141章 更要命的是,天天风吹日晒,满手油污跟垃圾打交道,外头没人瞧得起这份活计。 话说收破烂的跟废品采购员,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档次。采购员这活儿,根本不用满城乱窜,人家手底下固定管着几个厂子或单位,跟里头管废品的人对接就完事了。 走账走的是公对公,多少斤两,单位之间直接结算。 这里头的门道,就在采购员跟厂里废品管理员之间。猫腻大了去了,这就是行里的老规矩。外头老百姓瞧见的都是明面上的,里头埋着的财路,一般人压根瞅不见。 这些采购员胃口也不大,一天捞个十块钱,那叫一个轻松自在。 说白了,从一个厂子里收下脚料,多塞点进去,少报点上去,钞票就自己跑兜里来了。当然也有更小心的,压根不搞多报少报那套,就折腾秤杆子,一边过秤的时候秤尾巴翘得老高,一边过秤的时候又使劲往下压。 反正对接的是工厂,货量大得很,每回过秤都这么搞,差价自然就出来了。 这活儿清闲得很,不用晒大太阳,不用淋雨吹风,更不用跟脏兮兮的破烂打交道。而且跟那些被人瞧不起的收破烂的比起来,采购员这份差事,那是实打实让人眼红的香饽饽。 可这种好差事,哪是普通人能捞着的?能坐上这位置的,背后基本都有人撑腰。要不是赵家平,胡大海这辈子想都别想摸到采购员的边儿。 赵家平跟着卢站长,骑着自行车就往领导家赶。 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位大领导,居然就是傻柱后面靠的那座大山。 赵家平说到底也就是个跟来修东西的维修工,压根没资格站在大领导跟前露脸。所以一进门,就被领到厨房去了。 大领导家的冰箱,就搁在厨房里头。 卢站长在厨房门口站住脚,跟他说:“小赵,冰箱在里头,你先去瞅瞅。这冰箱毛病不算大,可就是特别难修,你先检查检查能不能搞定,我去跟领导问个好。” 到了人家家里,卢站长自然得先去拜个山头。 赵家平心里门清,点头应道:“行嘞站长,那我先进去拾掇冰箱。” 至于能不能修好,赵家平压根不操心。有修复系统傍身,这世上就没有他修不了的东西。 站长转身走了。 赵家平抱着工具箱,掀开门帘就进了厨房。 前脚刚踏进去,就瞧见傻柱正瞪着一双小眼珠子盯着自己。 傻柱咧嘴一笑:“哟,还真是你啊?我刚才听声儿就觉得熟,怎么着?收破烂改行修冰箱了?” 敢情这家伙刚才一直在偷听墙根儿。 赵家平懒得搭理他,抱着工具箱四下扫了一圈,瞅见墙角那台冰箱,抬脚就奔过去了。 谁知傻柱这货一点眼力劲儿没有,又屁颠屁颠跟上来。 赵家平一看这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贴着自己,这冰箱还咋修?猛地回了下头瞥了他一眼:“傻柱,你赶紧洗你的菜做你的饭去,跟在我后头瞎溜达啥?” 傻柱咧着嘴,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歪着脑袋盯过来:“我不跟着你盯着点可不行。厨房这块地儿就咱俩人,你说你要是手底下没个准头,回头冰箱坏了赖我头上,我上哪说理去?” 他顿了顿,又贱兮兮地补了句:“我说赵家平,你一个成天收破烂的,见过冰箱长啥样吗?就敢跑这儿揽这活儿?” 赵家平倒也不恼,笑了笑,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子瞅着傻柱。 “那我问你个事儿,傻柱。” “你说。” “你见过熊掌吗?” 傻柱一愣,摇头:“那倒是没见过,不过凭我这本事,迟早能见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得意,胸脯都挺起来了,显然对自己信心十足。 赵家平点了点头,又开了口:“那你会做熊掌吗?” 说到做菜,傻柱可就来劲了,想都没想就接话:“这有啥不会的?咱是干啥的?厨子啊!甭管啥好东西到了我手里头,那都得变成天下头一份的好滋味。” 他那股子傲劲儿不是白来的。谭家菜的传人,手里确实有真章,要不然那上万人的轧钢厂,大厨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一坐坐这么多年。 厂里但凡有大领导来视察,食堂那一摊子事保准落在他头上。要说这里面门道可深着呢,能被厂长带着去伺候领导吃饭的主儿,那都是领导跟前挂得上号的人物。 其实卢站长能带赵家平过来修冰箱,跟厂长带傻柱去给领导掌勺是一个意思。伺候领导这种事,看着不起眼,可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沾边的。能到领导跟前露脸,那都是心腹才有的资格。 赵家平听完傻柱那番话,嘴角一扬,慢悠悠地回了句:“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你连熊掌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说自己能把熊掌做成天下第一美味?” 他这话音一顿,盯着傻柱的眼睛:“那你怎么就敢断定,我没见过冰箱,就一定不会修呢?” 傻柱被这一句话噎得脸都红了。他本来就是跟一大爷一条战线上的,平时巴不得逮着机会就挤兑赵家平两句。这下倒好,话赶话的,让人家给堵了个严严实实,半点面子没给自己留。 他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憋了半天,猛地蹦出一句:“那能一样吗?” “我是大厨,做菜这块儿我说了算,我是正宗的行家!可你呢?收破烂的,还在乡下窝了那么多年,冰箱这东西你摸过几下?” 赵家平正打算回他两句呢,眼角余光一瞥,就见厨房门口那块布帘子底下,露出几双黑皮鞋的尖儿来。 领导到了。 他心里有数,已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一副笑脸:“学东西这事没个头的。你在乡下待着,也不代表我就没学过手艺啊。” 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你做菜讲究火候、讲究手法,那修东西难道就不讲究方法了?说白了都是一回事,找着毛病,把它治好了就行了呗。” 傻柱哼了一声,满脸不屑:“说得倒轻巧!你一个收破烂的,能找出啥毛病来?你——” 他话音还没落呢,门外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够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三个领导鱼贯而入,打头那个一身做派,浑身上下透着官威,看着就是正主儿。后头跟着的就是卢站长,还有一位面生的,八成是随行人员。 那个陌生领导沉着脸走过来,劈头就问傻柱:“何师傅,你也是穷苦出身,思想咋能这么偏?” “左一个收破烂的右一个收破烂的,人家收破烂咋了?那是变废为宝,给国家出力,最该敬重!” 这话明着骂傻柱,暗着是说给大领导听的,顺带也让卢站长掂量掂量分量。 傻柱一看这人,腿肚子立马软了。 挤出一脸笑:“厂长,您咋亲自来了?我跟小赵闹着玩呢。” “我俩真认识,住一个院儿的邻居。” “是不是啊小赵?” 他拿胳膊肘撞了撞赵家平。 赵家平点点头。 傻柱心口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可厂长那脸越来越黑,心里头把傻柱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领导耳朵不聋,刚才那些话全听见了。这会儿老实认个错啥事没有,偏偏傻柱自作聪明,硬要编瞎话糊弄。大领导心里能舒坦? 但大领导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没吭声评价这茬,转脸看着赵家平,语气挺和善:“刚你那话说得在理,谁也不是生下来啥都会。” “冰箱出毛病就修呗,查出哪儿坏了就收拾哪儿。” 他听卢站长说带了个维修高手过来,心里还挺期待。 外人摸不清门道,他可门儿清,卢站长手底下藏着这么一号宝贝。 再说了,卢站长马上要高升了,挑来挑去接班的就属这个赵家平最有谱。 所以不管是过来唠唠冰箱的毛病,还是给这个未来接班人几分脸面,他都乐意跑这一趟。 结果刚迈进门,就听着傻柱在那儿阴阳怪气埋汰人,大领导这火气蹭蹭往上蹿。 最可气的是傻柱还当着人家面一句一个收破烂的,那嘴脸那素质,真是没眼看。 第142章 第142章:第142章 再瞧瞧赵家平,稳得一批,自个儿夸他两句也就点了下头,不飘不躁。 这俩搁一块儿比,大领导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看傻柱越看越不顺眼,越瞅赵家平越觉着顺眼。 赵家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蝴蝶翅膀一扇,大领导对傻柱的好感直接砸到谷底,想再翻身怕是难咯。 轧钢厂杨厂长狠狠剜了傻柱一眼。多好的露脸机会,全让他给搅和了。 如今就只能盼着他一会儿上菜能出彩,好歹在大领导跟前捞回来点分。 大领导把之前维修工反馈的话原原本本说给赵家平听:“这冰箱现在压根不敢插电,一插上也能转,就是动静大得跟开拖拉机似的。” “人人说不是啥大毛病,可翻来覆去找不着病根儿在哪儿。” 领导刚叮嘱完,又觉得自个儿话太多了,怕小赵同志心里压担子,赶紧补了句:“修不好也没啥大不了的,国外货里头门道多着呢,你差不多得了。” 赵家平脑袋一点,脸上看不出啥波澜:“领导放心,我指定尽全力弄好它。” 那稳当劲儿,大领导看了直点头。 仨人转头走了,轧钢厂的杨厂长老实说留在了最后,临走前拽着傻柱嘀咕了几句。 赵家平隔得远,听不清说啥,但瞅傻柱那张脸一点点垮下去,不用猜也知道是挨训了。 果不其然,杨厂长前脚刚走,傻柱立马跟被霜打过的烂白菜似的,整个人蔫不拉几的。 他也不跟着赵家平晃悠了,老老实实去备自个儿的菜,闷头干活儿。 没人在旁边膈应,赵家平乐得自在,慢悠悠掀开工具箱,把家伙事儿一件件摆地上。 这时候,大领导的媳妇儿溜达进来瞅了一眼。 见赵家平一门心思摆弄工具,就没吭声搅和。 转头瞧见傻柱那儿一盘盘的菜码齐了,就走过去问:“师傅,你这边整利索了没?今儿都有啥好菜呀?” 傻柱刚被厂长一顿训,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听见有人问话,眼皮一掀,斜楞着把对方从头扫到脚。 见这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穿戴普普通通,长相也不算起眼,他还当是领导家里帮忙干活儿的。 当下也不客气,嘴一撇就呛回去:“打听那么多干嘛?厨房的事是你该问的吗?” 这一嗓子,差点儿把大领导媳妇儿的肺给气炸了。 更让人上火的,是傻柱那副斜眼瞧人的德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女人一句话没说,扭头就找大领导告状去了。 大领导一听这事儿,本来就没咋看得上傻柱,这回更觉得这人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就算菜做得出花来,说到底也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粗人。 所以后头傻柱使尽浑身解数,把饭菜端上桌,大领导就算吃着合口,也压根没提让厨师过来露脸的事儿。 趁傻柱忙着端菜的当口,赵家平没闲着,干脆把冰箱直接拾掇到九成新的状态。 这台冰箱年头不算近,是早几年苏联那边造出来的货,压缩机带动制冷那是一点不含糊。 大领导家平时用得仔细,还专门拿东西盖着防尘,外表瞅着也挺亮堂,八九成新的成色是有的。 赵家平把目标定在九成新,那是一点儿都不费劲。 修这么一台冰箱,手里又能攒多一份使用值。 一推门进屋,灶台前蹲着个人影,赵家平正把散了一地的家什往工具箱里塞。 傻柱瞟了一眼,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上来了。刚才是因为跟赵家平搭话才被领导逮住训话,这会儿瞅见他,那股子嘴欠的劲头又涌了上来。 他故意拖着调门开口:“哟,赵家平,你说你一收破烂的,跑来捣鼓啥冰箱?” “看看吧,整不动了吧?” 再瞄了一眼那堆工具,又补上一刀:“家伙事儿倒备得挺齐,可惜啊,手艺不中用,全白搭。” 赵家平埋头干活,根本懒得搭理他。 傻柱自讨没趣,心里更不是滋味。转身回屋,翻出自己那几个饭盒,跑回厨房,把锅里盆里给自己留的菜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他就不信,今天这顿还能亏了自个儿? 赵家平那把活儿干得极为专注,头都没转一下,好像压根没瞧见傻柱在折腾什么。 这时门帘被人挑开,大领导的老婆踱了进来。她一眼瞥见傻柱手边的饭盒,脸色立马沉了:“师傅,你这是闹哪样?” 傻柱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压根不晓得眼前这位就是领导的正房太太。他心里只当是伺候人的保姆,听见对方还要多管闲事,语气满不在乎:“这还用猜?剩菜不打包,留着倒掉多糟践?” 大领导的女人气得直咬牙,指着那些刚塞满、盖子还没扣上的饭盒质问道:“剩菜?你管这叫剩菜?” “这可是上好的肉菜啊!你当厨子的,就这么顺走自己做的菜?” 傻柱听了这话,当即不乐意了:“嘿,我说这位大姐,领导家里好东西多得吃不完,我辛辛苦苦忙活一晌午,捞点儿剩头怎么就不行了?” “还‘偷菜’?我堂堂掌勺大厨,用得着干那事?” “再说了,这位大姐,你一天到晚进出厨房,敢打包票自己没偷尝过一口?” “领导吃干的,咱喝口汤,总不算过界吧?” 一番歪理出口,大领导老婆脸都青了。 赵家平还是在那一下一下收拾工具,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权当自己是个聋子。 大领导的女人气得直跺脚,指着傻柱就撂话:“你给我等着!我倒看看你偷菜还能偷出理来!” 傻柱也没被吓着,嘴一撇,浑不当回事:“想告状啊?尽管去呗。我就不信谁还能拦住我拿点儿剩菜。” 他心里门儿清:领导家能弄这么大一台冰箱,哪会愁吃的?冰箱不就是用来囤吃不完的东西?平常老百姓,连填饱肚子都费劲,哪用得上这么个大家伙。 既然领导家吃都吃不完,他当厨子的,捡个剩头怎么了? 再说了,他这些年在外头顺饭菜,早就顺手惯了。从来没人嚼过舌根,也没人觉得哪儿不对。 他这手艺是真没得挑,不过就是一口饭两碟菜的事,谁还能较那个真? 傻柱这王八犊子还念叨那句老话呢,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得,他给自己找台阶的本事倒是一绝。 可他压根没整明白,这儿是大领导的宅子,不是他红星轧钢厂那一亩三分地。 搁在厂里,厂长为了让他露一手招待贵客,对他顺点饭菜的事儿睁只眼闭只眼。那是领导赏脸,默许你拿你才算拿,不松这个口子,你伸手那就是偷! 大领导夫人鼻子都气歪了,摔门就走,八成是告状去了。 傻柱却浑不在意,哼着小曲儿把几个饭盒塞得满满当当,又仔仔细细搁进挎包里。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儿这硬菜可不少,油水足着呢。 拿回去给棒梗那小子解解馋,顺带跟这小祖宗商量商量,别他妈再手欠砸他家玻璃了。 这眼瞅着深秋了,再过些日子入了冬,窗户上漏个大窟窿,呼呼灌凉风,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小身板扛不住。 旁边赵家平瞧他这副德行,脑袋瓜子直摇。 这叫什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孙子也算是个人物了。一边儿惦记着秦寡妇那娘们儿,想着法儿从厨房倒腾点油水,把寡妇一家三口养得红光满面。这人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等寡妇那一家子吃惯了他的东西,到时候他想提什么条件办什么事,还不是水到渠成? 另一边儿,他还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呢,琢磨着再娶个年轻漂亮、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这不,正鼓捣着三大爷去帮他跟冉秋叶老师牵线搭桥呢。 这孙子,是鱼也想要,熊掌也想要,什么都想扒拉到自己碗里来。 可惜,他那张脸长得就不支持他做这种梦。想得挺美,可惜没那个命。 他自己觉着这两步棋走得天衣无缝,早晚能成。殊不知,到头来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屁也捞不着。 傻柱把饭菜收拾利索,得意洋洋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翘起个二郎腿,看着刚撂下工具的赵家平,又开始摇头晃脑地抖搂他那点儿存在感:“我说赵家平,你小子不会修就别充大尾巴狼!” 第143章 第143章:第143章 “一个收破烂的,竟然也敢跑到这种大领导家里来,张嘴就要修冰箱,你寒不寒碜呐?” 这混蛋,跟四合院那帮眼皮子浅的东西一个德性,打心眼里瞧不上干收破烂营生的赵家平。 再加上平时他总跟一大爷搅和在一起,这回觉着可算逮着赵家平的短处了,所以一张嘴就没完没了,损起来没个够。 赵家平原想着不跟他一般见识,毕竟这是在人家大领导府上,得注意点分寸。 可这傻柱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这他妈能忍?他赵家平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当下也不惯着他,咧嘴一乐:“傻柱,你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我修个冰箱怎么了?丢什么人?倒是你,让你们厂长领出来给大领导掌勺做饭的,结果呢?” “干完活儿直接往自己饭盒里扒拉菜!你说说,咱俩到底谁寒碜?” “偷人家东西,这种事儿要是传出去,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能让你丢尽了!” “不光是你自己,连带着你们厂长的脸,还有你们整个红星轧钢厂的脸面,全被你一个人给丢光了!” “回头别人都得琢磨,红星轧钢厂挑出来露脸的厨子,居然是个小偷?那这厂子里上上下下,还能有个好东西吗?” 杨厂长一步跨进厨房,门帘差点让他扯烂,劈头盖脸就冲傻柱开火。脸涨得通红,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尖上了:“何雨柱!你瞅瞅你自个儿干了啥好事!红星轧钢厂的脸面全让你踩地上了!” 这口气堵在胸口,杨厂长越想越火。这傻柱敢跑大领导家摸饭菜?还敢跟他家夫人顶嘴?甭说乌纱帽了,这条命都想交代在这儿了吧? 刚才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大领导夫人把门口发生的事儿连锅端都倒了出来,大领导听了啥都没说,面无表情地领着人又折返厨房。结果刚到门口,正好撞见傻柱和赵家平说话。赵家平那几句话,跟大耳刮子似的,抽得杨厂长腮帮子疼,臊得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厂长现在真想一巴掌拍死傻柱。他交代过多少遍?做饭就专心做饭,甭张嘴,甭瞎说!可人呢?管不住那张破嘴就算了,还敢偷菜!偷就算了,你就不能偷得偷偷摸摸的吗?这下可倒好,当着领导夫人的面儿,大摇大摆地拿! 完了还嫌人家说,反手就怼了人家一顿。夫人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当着大家伙的面,把前因后果全倒得干干净净。杨厂长当时人都傻了。 猪圈空荡荡,傻柱在人间。这么离谱的事儿,活人都干不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厂长指着鼻子臭骂,傻柱脸上也挂不住了。可到这份儿上,他还觉得自己冤枉得很。他又没犯什么天条,凭啥一而再再而三挨这顿批? 转过头,见大领导夫人站门口,立马断定是这婆娘告黑状。傻柱像逮到什么把柄似的,指着她就冲杨厂长喊:“厂长!您听听!是不是她满嘴跑火车?”他又添油加醋,“她就是瞅见我拿了点儿剩菜,嘴馋吃不上,搁那儿眼红,纯粹编排我!” “她编排你?”杨厂长气差点儿没喘上来。他恨不得咬自己舌头。来来来,谁来说说这说的是人话不?人家堂堂大领导的夫人,就因为一口剩菜眼红?还能扯谎编排你一个掌勺的偷东西?这屁话你说得出口! 杨厂长赶紧偷摸用余光扫了一眼大领导,只见那张脸已经沉得快滴水了。一瞬间,冰水顺着脊梁骨往下灌:“得,这回算是完了!” 可哪想到,大领导压根没拿正眼瞧傻柱,反而掉头瞄向赵家平。他本来想着,逮住这小子好好料理一番这偷菜的烂事。可真见了人,又觉得没啥意思了。一个蹦跶的小丑罢了,正经人跟他置气?跌份儿!以后不让这号人再踏进门就是了。 大领导眼神瞟到赵家平脚边的工具包,估摸着他还没修好那台冰箱,嘴边松了松,和气地问:“小赵,怎么样?那冰箱瞅过了没?” 越大的领导,讲话越有一套。他不会张口就问修好没,而是换个说法,问你瞧过没。这么一来,不管啥结果,谁都不至于下不来台。 赵家平点了下头:“领导,冰箱我瞅过了,毛病找着了,也给收拾利索了。” 大领导愣了愣神:“整好了?” 找到问题又给解决了,那不就是妥妥修好了嘛。 这事儿他压根没料到。虽说卢站长把人夸得天花乱坠,但成天捣鼓破烂的和摆弄洋玩意儿的那能一样吗?好几个专业师傅都拿它没辙。 赵家平凭啥就能搞定? 赵家平又点了下头:“修利索了。” 话音才落,刚才还杵在门口的大领导媳妇,三步并两步就冲了进来。 这台冰箱是个要紧人送的礼,平日里都是她在用。这会儿听说修好了,心里头能不跟揣了兔子似的蹦跶吗? 她三两步就扑到冰箱跟前,手刚要去插电试试,一瞅,电源早插上了。 冰箱这会儿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 她伸手拉开冰箱门,里面已经跑了一会儿冷气,一股凉丝丝的冷风扑面而来。 当下她惊喜地喊出声:“真修好了!比原先用着还带劲!” 几个领导还没吱声呢,傻柱瞪圆了眼珠子蹦出来:“唬谁呢?这就叫修好了?我一直在厨房里头待着,可没见他碰过那冰箱!” 赵家平压根不惯着他,开口就顶回去:“你偷菜那会儿,我就给它弄好了。” “你——”傻柱刚要炸毛,一把被厂长拽住,厂长狠狠剜了他一眼:“嘴上没把门的就给我憋着!” 傻柱只好咽下这口气。 他再蠢也知道,这会子不能当着领导的面闹腾。 可他就是死活想不通,赵家平一个收破烂的,头一回碰冰箱,咋就能三下五除二给修明白了。 卢站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领导,小赵这人捣鼓东西有一套。咱站上最近能拿不少荣誉,可多亏有他。” 他说这话,那是打心底里得意。 趁这机会,还能在大领导面前多给小赵添几句好话。 再瞅瞅杨厂长那拨人,差点没把他给拖进坑里去。 还是自己底下的人争气,赵家平这脸面给得足足的。 大领导微微颔首,废品站最近拿了啥荣誉,他心里门儿清。 事实摆在眼前,赵家平把冰箱修好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说这年轻人,不慌不忙,沉得住气,一看就是胸有成竹的主儿。这种后生,他打心眼里喜欢。 “行啊,眼下国家正缺能人,像小赵这样的苗子,得好好栽培。” 大领导话一落地,卢站长赶紧笑着应下。 杨厂长那边,又气呼呼地瞪了傻柱一眼。 这级别的人物点头夸一句,往后路子能宽成啥样,明眼人都瞅得出来。 杨厂长那边看看赵家平,又扫了眼傻柱,心里头那叫一个堵得慌。 傻柱自个儿也憋屈,忙前忙后折腾一桌子菜,结果功劳没捞着,反倒被厂长当众数落得跟孙子似的。再看看赵家平这收破烂的,凭啥就成了香饽饽,挨个被领导捧着夸。 领导们前脚刚走,傻柱那眼珠子又瞪过来了,赵家平也不惯着他,琢磨着该给对方添点堵了。 冲傻柱招了招手。 傻柱心里一百个不乐意,磨磨蹭蹭挪过来,还甩了个白眼:“干嘛?” 赵家平懒得跟这种拎不清的人置气,张嘴就问:“傻柱,刚才问你是不是把好菜往饭盒里装的那大姐,你晓得人家啥来头不?” 傻柱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能有啥来头?瞅那模样,不就是领导家请来帮工的?” 赵家平听完笑了,那笑容看得傻柱心里发毛:“傻柱啊傻柱,你是真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脑袋瓜子压根就没开窍?” “得了,我直接跟你说透了吧。你眼里那个帮工大姐,人家可是领导的媳妇,这家里正儿八经说了算的女主人。你倒好,当着人家娘儿们的面,手脚麻利地把菜往自己饭盒里扒拉,这份胆量我是真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144章 第144章:第144章 赵家平后头还说了些啥,傻柱一个字都没灌进耳朵里。脑袋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团浆糊。 他脑子里就反复转着一个念头:那娘们穿得土里土气的,怎么能是领导夫人呢?打死他都不愿意信。 可心里头又有个声音明白告诉他——赵家平没瞎说。 他要早知道那女的是领导夫人,打死他也不敢说那种话啊。更别提当着人家面直接打包好菜。 最要命的是啥?他居然还张嘴问人家,是不是也背地里偷吃过菜。 傻柱这人脸皮再厚实,这会儿脸上也挂不住了,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怪不得厂长逮着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骂,他在大领导那边,还不知道被看成啥玩意儿了呢。 傻柱越想越气,瞪着赵家平:“好啊赵家平,你早就知道咋不提醒我一声?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嗓子眼里都是火气。 赵家平压根儿懒得搭理他这胡搅蛮缠,摆摆手说:“我提醒你?我可是头一回来,进了门就蹲厨房里连个脚都没往外迈,我能知道个啥?” 傻柱想了想,也确实这么回事。赵家平一个成天收破烂的,能进领导家门一趟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了,他能知道啥内幕? 这么一想,他也不跟赵家平掰扯了,垂头丧气地往凳子上一坐,整个人都蔫了。 他不是傻,不是愣,更不是没脑子的主儿。 能到领导家里来,还能在领导眼前露个面,这机会得多金贵,只要不是脑子进水的人都掂量得出来。 可现在呢?手里一把好牌,叫他自个儿给搓得稀巴烂。 正懊恼着呢,赵家平又晃悠过来了:“傻柱,你确实办了件蠢事。不过眼下倒还有个把弯儿能拐回来。” 傻柱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来:“啥事?咋补救?” 赵家平拿手点了点傻柱搁在一边的挎包:“你干的那件蠢事,就搁那儿摆着呢。” “当着人家领导媳妇的面,把饭菜往自己包里塞。” 傻柱脸色越来越黑,每听一句,心里就沉一分。 赵家平这番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往他心口上捅。 他不想听,可对方说得句句在理。 真闹到那一步,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傻柱脑子一转,突然记起赵家平刚才提过补救俩字。 他赶紧开口,声音带着点急:“你说能补救?到底咋弄?” 赵家平嘴角一翘,露出个不在意的笑:“急啥?你这会儿东西是打包了,可还没拎出门呢。只要东西没带走,就不算板上钉钉的错事。” 他说着,冲那几个饭盒努努嘴:“这些菜,咱俩顺手当晚饭吃了,不就完了?” “你是掌勺的厨子,我是来修冰箱的师傅。俩人在厨房,弄口吃的,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来?” 傻柱一听,脸直接垮了:“啊?全吃了?” 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还指望着想出个多聪明的招呢。 这些菜要是全进了肚子,回四合院见了秦淮如,他怎么交代? 看傻柱那副舍不得的样子,赵家平也不急,慢悠悠又说:“你要是非得把饭盒带出去,那麻烦就大了。偷菜这事,可就真坐实了。” “往后谁提起来都得说,傻柱某年某月某日,跟着自己厂长去大领导家干活儿,临走还顺走几盒饭菜。这名头,好听吗?” 这话一砸下来,傻柱腾地站起来。 他一把扯开挎包,把里头几个饭盒挨个掏出来,往桌上一摆,盖子全掀开。 “行行行,别唠叨了,我吃还不行?” 他心里憋屈得要命,可偏偏又挑不出理来。 赵家平讲得没毛病,能捞回来一点是一点吧。 可这股火堵在胸口,饭菜再好,他也提不起胃口。 赵家平可不管他,眼光往饭盒里头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这菜色看着就馋人,吃了这顿,回去家里连火都不用开了。 他找了双筷子,夹起一筷子菜就往嘴里送,嚼了两口,眉毛都舒展开了。 嘿,这傻柱,手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味道没得挑。 而且他给自己留的这几盒,全是好东西,一点没糊弄。 傻柱眼睁睁看着赵家平吃得腮帮子鼓鼓,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哎!不对!我也没吃呢,我自己就能把这堆菜全包了!我做的菜,凭啥便宜你啊?起开!” 说着就要上手抢。 赵家平这会儿已经干了个八分饱,看见傻柱扑过来,也不拦。 他慢悠悠站起来,找了个碗,倒了碗白开水。 摸着肚子打了个嗝,心里舒坦极了。 等傻柱坐下来,甩开腮帮子猛吃,却发现饭盒里头最肥的几块肉,全让赵家平给挑走了,气得他直咬牙。 可再一想,这东西确实不能带走,他也只能闷头往嘴里扒拉饭菜,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正啃得满嘴流油呢,门帘啪一声被人掀开了。 大领导夫人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傻柱一个人霸着唯一的凳子,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疯狂往嘴里塞东西。 赵家平却端着碗白开水,远远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喝。 屋里头那股子气氛,说不出的怪。 那女人一瞧见这场景,火气腾地就窜到了天灵盖。她早就看透了,这傻柱压根就不是个能办人事的主儿。厨房里明明待着两个人呢,这家伙可倒好,偷不着菜就干脆自个儿全糊弄进肚子里了。愣是让人家小赵同志捧着个空碗喝凉白开充饥,想想就来气。 她这趟过来,本是指望着让傻柱再张罗两个菜,好让赵家平跟着吃顿热乎饭。大领导亲口交代过的事儿,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儿。可谁成想,刚迈进厨房门槛,就撞见这么一出。 傻柱嘴里还塞着饭菜嚼得正香呢,一抬眼瞅见门口站着的大领导夫人,手里的动作立马僵住了。他这会儿可是摸清了对方的来头,慌慌张张地撂下筷子,胡乱拿手背在嘴边蹭了一把油光,弯着腰陪着笑脸献殷勤:“大姐,您有啥事儿吩咐一声就成。” 大领导夫人瞧见他拿手擦嘴那邋遢样儿,胃里直犯恶心。心里头琢磨着,就这德行,做出的饭能吃才见了鬼了。越看越觉得这家伙不顺眼,干脆连话都懒得跟他搭,转过头冲着赵家平喊了声:“小赵啊,今儿可真是辛苦你了。” 傻柱那副嘴脸,她是再也不想让他碰锅台了。赵家平饿着肚子帮自家把冰箱拾掇好了,这不叫受委屈叫什么? 赵家平放下手里的水碗,咧嘴笑了笑:“姐,这点儿小事儿哪谈得上辛苦。” 大领导夫人听他喊这声姐,心里头那个舒坦劲儿别提了,跟刚才傻柱叫那声大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头一乐呵,再瞅瞅他刚放下白开水碗的样儿,心说不饿才怪。当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来。有买肉的、买粮的、扯布的、打油的,各色票证一应俱全。 递到赵家平跟前:“小赵啊,修理费姐就不跟你算账了,这些票你拿着花。” 这声姐叫得亲热,自称也透着股子亲近味儿。 赵家平连忙摆手推辞:“姐,我就是顺手帮忙修个冰箱,哪能收您这么多东西?” 一个攥着票非往人手里塞,一个推着不敢收,这场面看得边上的傻柱眼睛都快冒绿光了。同样是在这厨房里头待着,赵家平修好个冰箱,他傻柱也不含糊啊,可倒好,一大桌子菜都是他掌的勺。怎么人家就能捞着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小赵,姐给你就拿着,再说不要,那就是不认我这个姐了。”大领导夫人可不管那套,霸气十足地把票一把塞进赵家平手里头。 她这会儿看赵家平是越看越顺眼。刚才卢站长在酒桌上还跟大领导提过,说这小子有出息,准备照着废品收购站站长的方向培养。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前程。再说了,自家这台宝贝冰箱多亏人家给修好了。最关键的是,这小伙子非但长得精神,说话还招人待见,一张嘴一个姐一个姐的,叫得人心窝子都热乎了。不拿他当自家人,都说不过去。 第145章 第145章:第145章 眼瞅着大领导夫人态度这么坚决,赵家平也没再矫情,顺水推舟收下了。 赵家平把钱票往兜里一塞,冲大领导媳妇儿咧嘴一笑:“姐,往后家里有啥要拾掇的,吱一声就成。” 大领导媳妇儿笑容满面地点头。 傻柱在旁边瞅着这热乎劲儿,也赶紧凑过去献殷勤:“姐,以后做饭的活儿包我身上,随叫随到!” 大领导媳妇儿的笑脸当场就垮了,白了傻柱一眼:“谁是你姐?我跟你熟吗?甭乱攀亲戚。” 傻柱一愣,心想刚才赵家平喊姐你不还挺乐呵的? 他赶紧找补:“那……那我喊您大姨?” 大领导媳妇儿一听这称呼更来气,啥也没说,扭头就走。 傻柱傻愣愣地杵在原地,压根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岔了。 赵家平心里偷着乐。 这傻柱啊,头一回就把人得罪透了,这会儿想补救,越补越糟。 老话说得好,一个女人要是看你不顺眼,喘气儿都是毛病。 傻柱想巴结大领导这棵大树,怕是门儿都没有了。 俩人在厨房候了一会儿,大领导那边的饭局总算散了。 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废品站的卢站长,前后脚进厨房领人。 卢站长带的赵家平,把大领导家冰箱给修利索了,给他脸上贴了金,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杨厂长的脸色就难看了,阴得快滴出水来。 今天他带出来俩兵,许大茂和傻柱。 一个负责放片,一个掌勺。 结果倒好,俩人不约而同地给他丢人现眼。 许大茂嘴碎,背地里编排傻柱,打小报告。 偏偏就被大领导撞个正着,大领导最烦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货色。 连片子都不放了,直接撵人。 杨厂长已经觉得丢得起不了头,没成想后面还有更没法看的。 傻柱逮着废品站带来的人,一口一个收破烂的,狗眼看人低。 这也就完了,这家伙死性不改,在大领导家里还敢偷吃! 更要命的是,当着大领导媳妇儿的面,一边跟人顶嘴,一边往嘴里塞菜。 他到底领出来的是啥人啊? 一个睁眼瞎的能人,一个缺心眼的谋士? 凑一块儿能翻天覆地? 他一介厂长,哪来的运气,一手这俩活宝? 干脆炸了得了,他是真憋屈得够呛。 “何雨柱,你跟那个小赵同志是街坊,正好一道回去,我就不捎你了。”杨厂长现在光是看见傻柱那张脸就来火。 连送都懒得送了。 傻柱哪敢吭声,闷闷地应了一句。 卢站长本来还琢磨着跟赵家平唠几句体己话,一看这局面,得嘞,改天再说。 赵家平扭头冲傻柱撂了句:“小赵,你先撤吧,有事儿明儿个站里碰头。” 傻柱嗯了一声,跟着大伙儿一块出了大领导的院门。 卢站长蹬着自行车来的,杨厂长瞧见了,非让车给捎回去,卢站长拗不过,就坐上去了。 剩下傻柱和赵家平俩人在街边站着。 傻柱这脸皮也是厚,张嘴就说:“赵家平,杨厂长可发话了,你骑车带我回去呗。” 那语气,就跟使唤自家哥们儿似的,听不出半点客气。 赵家平斜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儿。 “傻柱,你自个儿溜达回去吧,我这破车架不住俩人。” 话音一落,他推着车就要走。 傻柱这下急了,赶紧喊住他:“赵家平,这可是杨厂长交代的,你敢不听?” 这小子一慌神,把杨厂长搬出来当令箭使了。 他心里头算得明白,从这儿走回四合院,得摸黑走到后半夜。 这要是真靠两条腿,非把脚底板磨穿了不可。 赵家平听完,嗤了一声笑出来:“傻柱,杨厂长是你家领导,跟我这收破烂的八竿子打不着,他的话我凭啥听?” 傻柱当场就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啊,那位爷管天管地,管不着赵家平收破烂的活儿。 这下他彻底没辙了,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赵家平看他那傻样,又晃了晃脑袋,叹了口气:“成吧,谁让咱俩住一个大院呢,我就拉你一回。” 傻柱听见这话,心里头那根弦才松下来。 管他说什么呢,能有个轱辘转的捎他回去就行。 不过赵家平话还没说完,紧跟着又来一句:“但帮你归帮你,丑话说前头。” “车太旧你也知道,驮你这么个大块头,万一散架了算谁的?” 傻柱听得直冒火,不耐烦地挥手:“坏了小爷赔你新的,行了吧!” 赵家平点点头:“那成,不过车也不能白骑,磨损这块儿,咱得掰扯清楚。” 啥?自行车还能有啥磨损费? 傻柱压根没听过这种讲头,眼睛瞪得溜圆:“磨损费?你少跟我磨叽,直接说你想咋着!” 赵家平看他这急赤白脸的样子,索性也不兜圈子了,摊牌道:“坐我的车,拿十块磨损费。要是压坏了,维修钱另算。” 十块! 傻柱一听,炸了:“赵家平你疯了?十块钱那是抢钱!” 那时候一斤青菜才两三分,好点儿的猪肉一块五,差的一块,最次的还不到一块。 就坐一趟自行车,张口就是十块?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赵家平不紧不慢接了句:“抢钱那犯法,但跟你收磨损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拦不着。” “谁跟你愿打愿挨!” 傻柱气得七窍生烟,甩手迈开大步就往家赶。 赵家平一点儿也不急,慢悠悠跨上车,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赵家平蹬着车慢悠悠晃悠,瞧着前方傻柱呼哧带喘地赶路,嘴里就开始不闲着:“我说傻柱啊,你闷头走这么猛,过不了一会儿人就废了。到时候一屁股坐下,想起身那可就难上加难喽。” “我看啊,下半夜你能蹭回四合院都算走了大运。院子半夜落了锁,你就算到了也进不去门,只能在门口蹲一宿,眼巴巴等天亮,让人出来给你开门放进去。” “你说说,咱们轧钢厂的大厨子,混到露宿街头这步田地,传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赵家平骑着车,晃着身子,有一句没一句往傻柱耳朵里扔。 话虽然是这么个理儿,可傻柱只要一琢磨,刚才坐一趟车赵家平张嘴就要十块钱,心里那把火就蹭蹭往上蹿。 他索性把嘴闭严实了,闷头使劲往前迈步子。 可傻柱白天在厂里抡了一天大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心里又堵着气,脚下踩得跟风火轮似的,没走出多远人就有点发虚。 瞧见路边有块大石头,顺势就瘫了上去。 这时候赵家平跟算准了时机似的,张口就吆喝:“傻柱,要不要来坐趟车?十块钱,花不了你多少钱,也亏不了你啥啊。” 傻柱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可今儿个他倒是转了心思。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的,越想越盼着早一秒躺到自己床上。这么一盘算,十块钱坐趟车倒也不算亏得慌。 但傻柱这人好面子啊,他觉着赵家平要挣这个路费,好歹得跟自己多磨几句软话才行。 谁料想赵家平看他没言语,居然蹬着车就要撒丫子走人。 傻柱一瞧着慌了神,这要是放人走了,自己剩下这几十里地硬熬回去,两条腿非得废了不成。 他赶紧从石头上蹦起来,冲那背影喊了一嗓子:“赵家平,你给我站住!” 赵家平一脚撑地停了车,回头瞟他一眼说:“咋的,想明白要坐车了?十五块起步,价钱公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啥?十五? 这小子居然敢在这节骨眼上抬高价钱。 傻柱牙根都快咬碎了:“赵家平!你是不是穷疯了?坐你一趟破车你张嘴要十五块大洋?” 赵家平依旧稳稳当当坐在车座上,不紧不慢地说:“爱坐不坐,不乐意那我就骑车先走了。对了,要是换你骑车带我,那还是老价钱,十块,你自己掂量着办。” 傻柱当场就给气乐了:“我骑车拉你,还得倒贴你十块钱?” “赵家平,到底是你脑瓜有毛病,还是我傻柱有毛病?” 赵家平懒得跟他费这些口舌,淡淡回了一句:“傻柱,你要是想骑车,还是想坐车,干脆利索点。要自己走回去我也不拦着。” 第146章 第146章:第146章 “我数三个数,你再拿不定主意,我可就回去睡大觉了,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 说完嘴里就开始数:“一——二——三!” 三个数数完,他看着傻柱:“说吧,你打算咋整?” 傻柱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骑车带你!” 赵家平瞅了眼摆在跟前的三条道,没一条省心的。 走回去,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他今天累得眼皮子直打架,实在不想再折腾。 坐公交,一次就得掏十五块,这钱花得肉疼,他攥了攥口袋里的票子,舍不得。 那还剩啥?就那辆破自行车能骑。 “钱先拿来。”赵家平把手一伸,语气硬邦邦的。 傻柱一看这架势,肺都快气炸了,嘴张了张想骂人,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着牙,从衣服内兜里摸出十块钱,啪一下拍在赵家平手里。 赵家平接过来,往兜里一塞,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滋滋。 骑着车还能白赚一笔,搁谁谁不乐呵? 傻柱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花钱不说,还得蹬车当苦力,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破自行车比他那两条腿还是强多了,起码轮子转得快。 俩人紧赶慢赶,约莫十点半的光景,总算瞧见了四合院的大门。 脚还没站稳,门洞里呼啦蹿出个人影,正是秦淮如。 她扯着嗓子喊:“柱子!你咋磨蹭到这会儿才回?” 这守门的小寡妇,敢情一直没合眼,专门在这等他呢。 傻柱看见秦淮如深更半夜还等着自己,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立马冒上来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嘴里开始跑火车:“秦姐,您咋还没歇着?” “嗐,你不知道,厂长领我去大领导那儿掌勺,领导吃了我做的菜,拉着我问了半天方子,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 赵家平懒得多看他在这装大尾巴狼,推着自行车,自个儿回屋洗洗睡了。 他前脚走,秦淮如后脚凑过来,压低嗓门问傻柱:“我说,那姓赵的小子咋回事儿?你俩咋凑一块儿回来的?” “他?”傻柱一听见赵家平三个字,火气蹭蹭往上窜,“就一白吃白喝的混子!甭提他,提他我就来气!”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儿这小子在大领导跟前大大露了回脸,更别说大领导夫人还塞给他一堆票。 傻柱那酸劲,咕嘟咕嘟直冒泡。 一个收破烂的,凭啥运气这么好? 这事儿打死也不能往外说,万一传开了,满院子的人知道赵家平傍上了大领导,态度不得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他傻柱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秦淮如早就困得眼冒金星,这会儿也没心思追问赵家平的闲事,她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眼,目光忽然落在他背后鼓囊囊的挎包上,嘴角一翘,笑了:“行啊柱子,既然有本事回来,东西呢,拿来吧。” “啥东西?”傻柱心里咯噔一下,开始发虚。 打从他接了厂长的吩咐,嘴就没闲过,可劲吹牛皮。还特意在秦淮如面前撂下话,说今晚非得带回几道硬菜来。 可结果呢?那点硬菜全填了赵家平的肚子,他自个儿,不过扒拉了几口人家剩的汤水。 这会儿,那饭盒早就空荡荡了。 秦淮如见他在这儿装疯卖傻,还当是同她逗乐子,笑容没收,又催了一句:“装什么糊涂呢?饭盒啊!你不是说今晚给孩子们整好菜吗?小子们听说后,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到现在都还不肯上床,就等着你这口呢!” 其实真没睡的就一个棒梗,那馋虫上头的主儿,五脊六兽的翻来覆去。 小当和槐花那俩丫头片子,早早就钻被窝了,反正家里有好吃的也轮不到她们惦记,还不如赶紧睡个踏实觉。 秦淮如本来是坐在屋里等的,可贾张氏等得火大,直接把她轰出门,让她杵在院门口干等。 这会儿,她眼巴巴瞅着傻柱,又问起饭盒的事来。 傻柱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不自在。话说得太满,这下可收不了场了,只能硬着头皮交代:“秦姐,今儿个我……我真没带饭盒回来。” “没带?”秦淮如压根不信,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掏傻柱的挎包。 傻柱见她抓着一个饭盒就要揭开盖子,赶紧出声拦了一下:“别拆了,空的,没什么分量,你掂量一下就能感觉到。” 秦淮如不信邪,挨个把四个饭盒全试了一遍。还真是轻飘飘的,全是空壳子。 这下她脸色彻底垮了。傻柱这回真没糊弄她,一个菜叶子都没带回来。 寻思起屋里还直愣愣等着的老贾婆子,还有棒梗那会儿喊疼的劲儿,自己在门口杵了半天,全白等了。一股火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拉得老长。 傻柱立马慌着解释:“秦姐,我也是没法子。今天头一回上工,接待的还是大领导,我怎么好意思伸手去拿啊?你包容包容,下回,我保证下回多给你捎点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淮如还能说啥?总不能当场摔脸子吧。 她只能咬牙点头:“行吧。不过棒梗老吵吵身上疼,柱子,你手头能不能再匀我五块?我明天带他去医院弄点药。” 饭盒指望不上,能抠出俩钱来也算没白等。今儿是发薪水的日子,傻柱兜里肯定有票子。 傻柱眉头一拧,这秦淮如最近开口就像是喝水一样顺溜。 往常隔三差五地借点也就算了,他辛辛苦苦攒下几十块,棒梗把自行车甩坏了,她一下子从他这儿划拉走三十五块。他还没缓过神来呢,又有脸来张口? “秦姐,你也今儿发的薪水,总不至于说花光就花光了吧?”傻柱声音有点发闷,话里已经带了情绪。他是被叫傻柱,可他心里敞亮着呢,谁想拿他当冤大头,门儿都没有。 再说了,他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他还攒着娶媳妇用呢。 秦淮如一瞅傻柱脸色不对劲,立马换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是,姐是刚发了工资。可柱子你想想,姐家里五口人,吃喝拉撒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买了米面油,还得还工友的债,姐手里剩不下几个子了。我一个女人家,总不能把手里的钱花个精光吧?那心里可不踏实。” “姐是真没辙了,才跟你开这个口。眼下除了你,姐真不知道还能指望谁。” “姐知道你最近借出去不少,你放心,下回一发钱,姐肯定先还上。” 这套说辞,傻柱听了不下十遍。可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 这天夜里头,傻柱刚从赵家平那边被抠走十块钱,心里头正堵得慌呢。一个月统共就挣三十七块五毛,工资还没捂热乎就少了十块,这倒好,秦淮如又找上门来张嘴就要借五块。这么一通算下来,十五块钱直接从手里飞走,饶是傻柱这种老好人,也不免肉疼得紧。 秦淮如见傻柱这次没跟往常一样痛痛快快掏钱,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声音软软乎乎的:“柱子,姐看你也挺为难的?要是手头紧巴,这钱我就不开口借了,不叫你犯愁。天儿不早了,你忙活一天也乏了,赶紧回屋洗洗躺着吧。对了,你之前那几件衣裳我给你搓干净了,今儿个也晾透了,明儿一早我就给你送上门去。” 傻柱嘴上应着,心里头却跟猫爪子挠似的。他手不知啥时候就摸到裤兜里头去了,面上还装模作样的说:“秦姐你这话说的,不就五块钱的事儿嘛,我借你!”说话间就把钞票抽出来递给秦淮如。 秦淮如接下钱,顺势握住了傻柱粗糙的手掌,眼里头都是感激的味道:“柱子,遇着事儿的时候,还是你靠得住。” 这话说得傻柱骨头都酥了半截。秦淮如那只手软绵绵的没几两肉,可就这么一搭,傻柱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三十岁的人了,这辈子能正儿八经握住女人的手,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且回回都是秦淮如给他这种机会。眼下他手忙脚乱的就把人家那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第147章 第147章:第147章 这年纪的单身汉,谁心里头不惦记着那事儿?傻柱的心一下子就邪乎起来了。 可秦淮如哪儿能真让他得手?她就是吊着傻柱的一点儿念想,给颗甜枣尝个味儿。眼瞅着傻柱还想有下一步动作,她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扯回去,嘴上带着几分嗔怪:“别闹,我家那婆婆还搁屋里等着呢。” 这话一出来,傻柱就跟叫人泼了一瓢凉水似的,脑子嗡的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不过回头又一琢磨,既然秦淮如对他有这份心思,那往后两个人还能没机会?这么想着,心里头那点儿不高兴又给冲淡了。 “得嘞,我听秦姐的。”傻柱咧嘴一笑,但转头不知咋的就想起了冉秋叶,心里头又开始琢磨那事。三大爷帮着牵线搭桥的事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要说娶媳妇儿,人家冉秋叶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女人啊,年纪不大还有文化,最要紧的是人家还是没出阁的大姑娘。 秦淮如万万料不到傻柱这会儿心里头盘算的竟然是别的女人。反正钱到手了人也就不多待了:“柱子,我先回去了,免得我婆婆又在外头嚷嚷。往后的事儿,咱们慢慢说。” 傻柱点了点头,脑子里转着往后的事心里头一片火热。这么一琢磨,虽说钱是少了十五块,可心情反倒畅快了不少。浑身的乏累一下子都不见了踪影,他嘴里哼着小调,摇摇晃晃的往家里头走。 刚推开门,伸手去摸灯的开关。 “啪!” 紧跟着“哗啦”一声脆响。 傻柱吓得差点儿蹦起来,连后脊梁骨都凉飕飕的,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屋里头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傻柱那嗓子吼得跟打雷似的:“棒梗!你个小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 刚攒起来的那点好心情,全给吼没了影。 前两天才装上块新玻璃,棒梗就给砸了,这回倒省事,他还没顾上安呢,又碎了一块。 赵家平洗漱完刚躺下,外头玻璃碎声跟傻柱的怒吼声就一块儿钻耳朵里了。 他懒得管,抬手掏了掏耳朵眼儿,翻个身就闭眼睡了。 明天头回跟燕子约会,睡个好觉比啥都强。 院里那些烂事,爱咋折腾咋折腾去,跟他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这一觉睡得踏实,睁眼天都大亮了。 头回约会,赵家平心里也当回事儿,早早起了床。 院里人瞧见他的眼神儿,啥样的都有。 有躲着走的,有斜眼瞅的。 当然,还有一大爷三大爷这两户,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一大爷那事儿闹得人人戳脊梁骨,他以前可是德高望重的老模范,如今栽了这么大跟头,心里头恨赵家平恨得牙痒痒。 三大爷呢,当初听说收破烂能攒出自行车来,眼珠子都亮了,热乎得不行,硬要给赵家平扯对象。 谁能想到全是幌子! 回过味来的三大爷,感觉自己这张老脸被人糊了一巴掌。堂堂一个教书先生,叫个收破烂的当猴耍,传出去都没脸见人。 打那以后,三大爷全家见了赵家平就脸黑。 如今四合院里的风言风语,背后大多就是这二位在挑火。 “一个乡下来收破烂的穷鬼,没节没庆的,今儿又换了身新衣裳,显摆给谁看呐。” “可不么,我也瞅见了,脚上还蹬双新鞋,那一身下来怕是要不少票子。” “花呗,把他叔那点抚恤金折腾光了,看他还娶啥媳妇儿过日子。” “哼,就赵家平那号人还想娶媳妇儿?做梦去吧!城里哪家闺女找婆家不先打听打听?他来了咱院这么久,有几个跟他合得来的?谁肯替他说句好话?你们瞧好了,相一个吹一个,早晚打光棍儿。” “那不就得回乡下去找个村姑了。” 一提乡下丫头,后院沈大妈带来的侄女玲玲顿时不干了。 她翻了个白眼,嘴一撇:“乡下的咋啦?我也是乡下长大的,可能像赵家平那样收破烂的,我可瞧不上眼。” 玲玲自打被沈大妈接进城来相看人家,就一直在院里住着。 心里头就一个念想,赶在年底前,在城里寻个家境像样的对象。 那会子收破烂攒自行车的事儿,愣是把人眼睛都给馋红了,她也算是头一拨儿往上冲的主儿,急吼吼地凑到赵家平跟前搭话。 可当初凑得多热乎,现在心里头就有多膈应。 倒不是说赵家平坑了她啥,关键是自己当初不长眼,偏挑了个人人都斜眼瞧的玩意儿套近乎,这话传出去,整个院儿里的人都能笑话死她。 所以这会儿,她可不得拿唾沫星子把赵家平给埋汰死,好让大伙儿瞅瞅,她跟那号人压根儿就不是一路的。 墙塌了,谁都得上去啐两口。鼓瘪了,谁都想伸手捶两下。 人这骨子里吧,就摊着这么个烂毛病。 就好比赵家平那小子,他真没招谁惹谁,欠谁什么。可四合院里这帮人,偏偏就瞧不上他。 头一条,他不是城里土生土长的,老家是土疙瘩里刨食的。 第二条,他如今干的那活儿,不就是天天串胡同收破烂儿么。 第三条,就他这副德性,大伙儿心照不宣,这小子怕是一辈子翻不了身。 就这么个要啥没啥、背后连个撑腰的都没有的穷小子,往后还能有啥出息?那还不是大伙儿乐意踩他两脚就踩两脚,谁还能替他说句公道话不成? 正说着,阎解放那小子来劲儿了,扯着嗓子嚷道:“哥几个,要不咱撺个局打个赌?就赌那收破烂的猴年马月才能讨上老婆。是说五年,还是十年,还是打一辈子光棍儿?” 他这话音一落,旁边还真有不少闲得慌的,一个个抻着脖子凑过来听热闹。 有个瘦高个儿先接了茬:“我押五年吧。毕竟赵家平这腿脚齐全,五官也端正,城里户口也落上了。乡里头多少姑娘挤破脑袋想往城里跳?总有那眼皮子浅的乐意跟他过。” 旁边一个叼着烟卷儿的立马摇头,哈了一声:“我赌十年。赵家平这小子收破烂是收破烂,可他挑人的眼光可高着呢。你说乡下来的土丫头他瞧得上?城里那些二茬的寡妇他能点头?怕是他自个儿还拿自己当香饽饽呢。得,等到三十好几,心气儿磨平了,他才会认命。”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全跟着点脑袋,觉得句句在理。 赵家平的确没啥硬底子,可一个乡下小子刚混进城里,手里又攥着工作,兜里还揣着他叔留下的那笔抚恤金,能不得意忘形吗?没瞅见这些日子他花钱那手松的跟筛子似的? 就这号还没认清自个儿斤两的主儿,能真心实意找个乡下媳妇儿?能低头娶个二婚的城里女人? 要是真挑三拣四,那可有得耗了。等他哪天真被现实给磋磨明白了,兴许才肯把媳妇儿这事儿踏踏实实办了。 又有一个跟着起哄:“我也押十年!保不齐十年后,赵家平就顺个寡妇进门,凑合过下半辈子了。” 这话音儿刚落,好几道眼神儿跟带着钩子似的就往秦淮如身上蹭。 秦淮如哪儿能不知道这些人肚子里绕的什么花花肠子,当下把脸一沉,狠狠啐了一口:“呸!” 她这一声儿啐得又软又带刺儿,反倒撩得几个爷们儿心尖儿上痒痒的,暗暗咂摸,这小寡妇还真有股子骚劲儿。 旁边一位大爷可把这些风言风语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了,心里头那个舒坦哪,跟大热天喝了口冰水似的。 他巴不得人人都不待见赵家平,越多人把那小子踩进泥里,他这心里就越美。 上完茅房,一大爷心里那个舒坦,甩着胳膊往回溜达。刚到院门口,眼皮一抬,正瞅见赵家平推着辆锃亮的新自行车,一身干净利落,明显是要出门。 “哼!”一大爷鼻子眼里冒冷气,这姓赵的小子,他瞅一眼就烦。 可赵家平压根不把他当盘菜。 你膈应我?那是你自个儿的事。 我就乐意瞧你这副看我不爽又拿我没辙的憋屈样。 冲一大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赵家平长腿一迈,蹬上车子,屁股一拧,扬长走了,留下一股子轻快的车链子声。 第148章 第148章:第148章 一大爷气得肝疼:“这混账东西,存心跟老子叫板呢!” 他正气不顺,院里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傻柱吸溜着鼻子,缩着脖子从门里晃出来。这货昨晚上熬太晚,屋里俩窗户玻璃还缺着,北风呼呼灌了一宿,脑袋瓜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这会儿才爬起来。 傻柱一出门,就看见一大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忍不住多嘴问一嘴:“哟,一大爷,您这大清早的跟谁置气呢?” “还能有谁?那个赵家平,压根没把我这一大爷搁眼里!”一大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听到“赵家平”仨字,傻柱脸也瞬间垮了下来,比翻书还快:“行,让他狂!等我逮着机会,非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一大爷一听,嘿,柱子这是要替他出头啊,心里头那股火气总算顺了点,觉着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正琢磨着呢,三大爷也解决完肚子问题,哼着小调回来了。 傻柱眼尖,一看到三大爷,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托他办的那桩大事儿——给介绍冉秋叶!他赶紧几步迎上去:“三大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两天咋一点信儿没有?那事儿到底有谱没谱啊?” 自打把东西送到三大爷手里,傻柱这颗心就跟猫抓似的,天天掰着指头盼回话。 被傻柱堵门口这么一问,三大爷心里直呼晦气,脸上却装着沉稳,不耐烦地摆摆手:“急什么急?好饭不怕晚,人家正主儿不得有空才行?催这么紧干啥!” 说完,脚底抹油,转身就溜回了自己家,把门一带。 傻柱被这软钉子一顶,站在那儿愣了半晌,心里犯嘀咕:莫非是上次送的东西太薄了?没把阎老西这老狐狸喂饱?还是说压根就没给他办事儿? 一大爷在旁边听得门儿清,眉头一皱,扭脸问傻柱:“柱子,你跟三大爷这儿倒腾啥事儿呢?” “嗨,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有准信儿了再跟您细说!”傻柱大大咧咧一挥手,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朝厕所走去。 一大爷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儿。傻柱这小子平日里屁大点事都瞒不过他,这回居然学会藏着掖着了?心里头警铃一响,他琢磨了一下,步子一转,直接奔三大爷家去了。 三大爷前脚刚迈进屋门口,鞋还没换利索,一抬眼,一大爷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他三大爷,”一大爷脸上挂着笑,话里却带着钩子,“那个……柱子刚托我过来问一嘴,你俩商量那事儿,办得如何了?” 他可不直接开口问,专门绕弯子套话。 三大爷没起疑心,毕竟刚才在院门口,这俩人确实一前一后站着呢。再说了,傻柱跟一大爷向来穿一条裤子,叫一大爷来探探口风也正常。 他也没多想,一秃噜嘴就说出来了:“你说傻柱那小子啊?急个啥劲儿嘞?” 三大爷嘴上不满,心里直犯嘀咕。 让他撮合冉老师跟傻柱?开什么玩笑! 冉秋叶是正经文化人,傻柱搁好听点叫掌勺的,说白了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伙夫。 把这么个人往女老师跟前推,那不掉价嘛。 一大爷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装得可淡定了,慢悠悠来了句:“那可不就得你多上心?你可是人家三大爷。” 又扯了两句闲话,一大爷扭头就走。 这步子迈得那叫一个急,心里头可翻了天了。 傻柱这小子要是偷偷摸摸把亲相成了,他全盘计划不得泡汤? 不成,这事儿死活不能让它成。 一大爷火急火燎想往家赶,可转念一琢磨,自己出面不合适啊。 这可是傻柱自己托三大爷张罗的,他要是跳出来搞破坏,回头让人抓着话柄,脸上挂不住。 他脚步一顿,半路上改了道儿,直接奔贾家去了。 贾家这时候,贾张氏跟俩丫头还在被窝里,棒梗被秦淮如硬从床上薅起来,正坐那儿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 秦淮如刚把早饭拾掇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门一开,瞧见一大爷站外头。 “淮如,有要紧事,你出来说。”一大爷绷着脸,口气听着就非同小可。 这事儿能不重要?天大的事儿! 对一大爷来说,那可是头等大事。 傻柱是他给自个儿物色的养老靠山,要是这混小子娶了旁人,那媳妇能乐意让他跟老伴儿靠过去?九成九得闹别扭吧。 可秦淮如就大不一样了,她男人早没了,又跟他们家走得近,啥时候都不会拦着傻柱给他养老。 秦淮如被一大爷那副严肃样儿唬得不轻,寻思出啥大事了,赶紧跨出门槛来。 “一大爷,到底咋了,您倒是说啊。” 一大爷往四下瞅了瞅,没什么人注意这边,这才把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秦淮如一听,脸色也跟着沉下去了。 她心里也一百个不愿意傻柱处对象娶媳妇,这点跟一大爷一条心。 听完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她心里顿时没底了。 傻柱背着她,偷偷摸摸找三大爷牵线去追冉秋叶,她压根就被蒙在鼓里。 她还一直以为傻柱被她捏在手心里呢,看来人家根本就不受她管。 这消息就像一记闷棍,把她敲醒了。 傻柱能瞒得滴水不漏去相亲,要是哪天把亲相成了,直接拉回家把婚一结,那她再想拦,黄花菜都凉了。 “一大爷,您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秦淮如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头可算是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快,要是晚一步,那可就麻烦了。 一大爷见她这么干脆,也没再多说什么,背着手就溜达回去了。秦淮如办事儿,他一百个放心。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秦淮如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忽然想到个人——棒梗。冉秋叶是棒梗的老师啊!让这小兔崽子去探探口风,看看那边儿到底啥情况,心里也好有个数。 想到这儿,秦淮如快步折回屋里。刚一进门,瞧见棒梗虽说起了床,可衣服套了一半又趴回被窝里,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棒梗,麻溜儿给老娘起来吃饭!再磨蹭上学铁定迟到!”秦淮如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愣是把人从床上薅了起来。 棒梗迷迷糊糊被扯起来,嘿,一脸起床气,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哐当一声。秦淮如眼皮都没眨一下,权当没看见,拉着儿子去水盆边儿,拧了把温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把棒梗按到饭桌前,稀粥咸菜馒头,摆了满满一桌子。 棒梗一瞅这饭菜,立马炸毛了:“就这玩意儿?喂猪呢!”昨儿晚上等傻柱的饭盒等到半夜,屁都没等到。气得他半夜摸黑儿,一砖头把人家的窗户玻璃给砸了。 早上睁开眼,还是这破咸菜粥,越想越来气。 秦淮如也不生气,笑眯眯从裤兜摸出两毛钱,在棒梗眼前晃了晃:“儿子,帮妈办件事儿,这两毛钱归你。想买零嘴儿买零嘴儿,想买小人书买小人书。” 棒梗一瞧见钱,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可再一听要跑腿儿,觉得两毛钱太亏了。伸出手指头一比划:“五毛!不给五毛,这事儿免谈。” 秦淮如心里清楚这事耽搁不得,再说了——昨晚上她不是还借了傻柱五块钱嘛。手一伸,直接掏出五毛塞棒梗手里。 棒梗拿了钱,脸上这才阴转晴。 秦淮如弯腰贴到儿子耳朵边上,嘀嘀咕咕交代了一通。 棒梗一听事儿跟傻柱有关,嘴角一扯,满脸嫌弃。不过瞧着手里的五毛钱,到底没吭声。揣好钱,连早饭都没吃,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傻柱这会儿还美滋滋惦记着冉秋叶呢,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早让秦淮如摸了个透。眼下他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赵家平昨晚讹走他那十块钱,他想方设法都得再要回来! 得,这事儿待会儿再琢磨。反正不能让姓赵的白白占这个便宜。 另一边,赵家平骑着二八大杠,一路蹬到了胡大海家门口。锁好车,进了院子,一抬眼瞧见胡大海正蹲门口抽烟呢:“哟,胡叔,您今儿没去厂里?” 第149章 第149章:第149章 这都几点了,怎么人还在家窝着。 胡大海嘿嘿一乐:“上什么班啊!今儿早跟厂里打了招呼,在家歇一天。” 大海媳妇儿从屋里头出来,没好气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倒也懒得拆穿他。 闺女头一回正儿八经出门跟人相亲,当爹的比人家小丫头还紧张,折腾了一宿愣是没合眼。跟魔怔了似的。 胡大海这嗓门儿,跟装了喇叭似的,转头就冲里屋炸开了:“燕子!燕子!小赵人来了!” 这时候,家里头那仨小的早背着书包蹿学校去了,里屋就燕子一个人。 她正对着镜子忙活呢,一头黑亮亮的头发,跟缎子似的披在肩膀上。本来想编个麻花辫,刚绕了两圈,叫自个儿老爹那嗓子一吼,手一抖,全白编了。 大海媳妇儿眼一瞪,伸手就拍了他一巴掌:“你瞎嚷嚷啥!” 不就是燕子跟赵家平出去转转,俩人再熟悉熟悉嘛。 瞧这当爹的架势,跟急着把闺女往外送似的,倒像是要嫁闺女怕砸手里头。 被媳妇儿这么一拍,胡大海立马老实了,嘿嘿一笑,挠挠脑袋,冲赵家平招招手:“来,小赵,别站着了,过来坐。” 养了二十来年的闺女,头一回要跟个男人往外跑,他心里头能不翻腾吗? 不让大声咋呼,那小声摸摸底总成了吧? 大海媳妇儿也搭了句话:“小赵,你先跟你叔坐着,我进去瞅瞅。” “哎,好嘞。”赵家平应了一声,顺手扯了个小板凳坐下。 胡大海见媳妇儿总算走开了,赶紧凑过去,拽了拽赵家平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小赵,你带俺家燕子出去转转,吃个饭看个电影啥的,这些我不拦着。” “可你心里头那点歪心思,得给我收干净喽,别想偷偷摸摸索占燕子便宜!” “要是敢乱来,看我不拎着菜刀剁了你!” 前头听着还挺热乎,到后头这句,那牙根子都咬得咯嘣响,狠劲儿全在话里头。 那模样,就好像赵家平真干了啥亏心事,他下一秒就要往厨房冲去摸刀一样。 这冷飕飕的话砸过来,赵家平当时就怔那儿了。 未来的老丈人这副模样,典型一个把闺女护在心尖尖上的主儿啊。 不过回头想想,胡大海这心里头,他能不惦记嘛。 家里头四个闺女,燕子是顶大的一个。 闺女头一回要跟男人出去约会,他从来没经历过这阵仗,反应大点儿,太正常了。 赵家平咧嘴一笑,安抚道:“胡叔,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占姑娘便宜,那不就跟耍流氓一样?这可是犯法的大事,我哪敢动那心思。” “不敢那是最好。”胡大海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他这会儿心里头贼复杂,说不清是啥滋味。 高兴,又带着舍不得,盼着吧,还老惦记着,放不下心。 兴许真当了爹娘,才能懂这操心的劲儿。 想着想着,他又压着嗓子警告了一遍:“小赵,我可提前撂话搁这儿,你要带俺燕子出去,回来要掉半根头发丝儿,受一丁点儿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赵家平刚张嘴要接话,就听见大海媳妇儿那带着火气的声音传过来:“你饶不了谁?!又在那儿瞎咧咧个啥?” 话音儿没落,大海媳妇儿就从里屋出来了,后头跟着的,是已经重新扎好辫子的燕子。 赵家平一抬头,眼珠子就粘上去,整个人傻那儿了。 燕子就立在那儿,脸蛋清清爽爽的,连个粉都没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怎么看怎么让人舒坦,那是真真儿的长在了人心坎儿上。 这才叫原汁原味的好看呐。赵家平这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跶个不停。 前阵子他还琢磨着,自己的缘分到底在哪儿呢?谁成想,一回头,人姑娘就俏生生地戳在灯影底下呢。 就是这一眼,赵家平算是彻底栽进去了。 胡大海瞅着自家丫头捯饬得跟朵花儿一样,嘴皮子动了动,咕哝了句啥,声音忒小,谁也没逮着。 倒是燕子,一出来就撞上赵家平那直勾勾的眼神儿,盯得她脸皮子发烫,心里头又羞又美。 大海媳妇儿多精明的眼力见儿,瞧这俩小的那黏糊劲儿,啥都门儿清了。她伸手拽过燕子的手,轻轻往赵家平跟前一送,话里带着笑:“行了,去吧,记得溜达完了早点儿回来。” 燕子被她妈这么一推,整个人都快贴到赵家平身上了。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那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赶紧又把脑袋垂下去,跟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 赵家平赶紧点头:“胡叔,婶儿,那我们走了啊。” “赶紧走赶紧走。”大海媳妇儿摆了摆手,一脸的笑意。 赵家平便领着燕子,脚底生风地跨出了院门儿。 院子里头立时有人扯着嗓子起哄:“哟,燕子,跟着你对象出去遛弯儿呐?” “这喜事儿算是定了吧?啥时候请大伙儿吃你们的喜糖啊?” 赵家平笑着应了两声,声音越飘越远,人影也瞧不见了。 胡大海瞅着那背影,心里头不得劲儿,又小声嘟囔了一嘴。他媳妇儿正忙活,没听真亮,扭头问他:“你叨咕啥呢?” 胡大海扯着嗓子喊:“我说,闺女这有了相好的,眼里哪还有她这个当爹的!” “你在这儿发的哪门子邪火!”大海媳妇儿气得直笑,也懒得搭理他,转身去院里洗衣服去了。 胡大海今天歇班儿,闲着没事儿,拎着盆跟出去倒水。站旁边瞧媳妇儿搓衣服搓了半天,末了叹了口气:“媳妇儿,我刚琢磨着,这门亲事要是真成了,燕子往后就是人家的人了。我这心里咋这么酸溜溜的呢?” 大海媳妇儿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挺舍不得的。” “可话说回来,闺女家家的,总归是要出门子的。” “再说了,小赵人家不也在城里头嘛,离咱这儿又不远。他自个儿又没个爹妈,往后真有了娃娃,还不是得指望咱们老两口搭把手?” “这跟多了个儿子有啥两样?” “到时候啊,闺女领着姑爷,再抱着小外孙,说句不好听的,那是想见就见,跟天天待一块儿也差不离了。” 胡大海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哈哈乐出声来:“对啊!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嘛!媳妇儿,你这一说,我这心里头一下子就敞亮了,又舍得喽!” 大海媳妇儿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别在这儿咋咋呼呼的。” “你今儿个又不用上工,去屋里把咱妈那屋的被褥抱出来晒晒去。天儿凉了,被褥晒得蓬蓬松松的,老太太睡着也舒坦。” “好嘞!”胡大海应了一声,麻溜儿地转身钻屋里去了。 刚还舍不得闺女呢,这会儿心里头可就开始筹划着嫁人的事儿了。 赵家平蹬着自行车驮着燕子,原本寻思往百货大楼那边转悠。可燕子死活不让他破费,俩人一合计,干脆奔什刹海去了。 天儿正合适,高爽干利落,一眼望过去是深秋的大晴天。 什刹海边上人头攒动,赵家平那身板儿笔挺,五官棱角分明,走在路上自带一股精气神儿。燕子呢,穿得素净,浑身上下带着股山野丫头才有的灵气,不见得多扎眼,可看着就是舒服。 这么一对儿并肩走一块儿,路过的人十有八九得回头瞅两眼。 说来也怪,一出了家门,离了爹妈跟前,燕子反倒大方了,脸上那股子害臊劲儿也淡了下去。到底是念过高中的人,聊起啥都能接上话茬,心里头也有自个儿的见识,跟赵家平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热乎。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一趟算是走大运碰上宝了。 晌午时候,俩人钻进馆子吃了个午饭。 那些小说里头一进饭店就整得满桌吓人的菜、跟暴发户似的光捡贵的不捡对的点菜法儿,搁现实里压根没那回事,真那么干的人八成脑袋让驴踢了。 赵家平可干不来那号蠢事。 俩人一人点了一个菜,又添了碗汤,两碗白米饭端上来,倒也挺丰盛。就这样,燕子还嫌花销太多,直念叨浪费。 第150章 第150章:第150章 赵家平搁下筷子问:“燕子,待会儿咱去看场电影咋样?” 那年头哪来手机电视这么一说,能玩的东西挑不出几样来,小年轻处对象头一件事儿十有八九是往电影院跑。 燕子点点头应了:“成,吃完了就走。我听同学念叨过,有部片子叫阿诗玛,她看了说挺不赖的。” 阿诗玛这片子讲的是个姑娘豁出命去争爱情的事儿。 燕子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暗暗琢磨,这头一回约会就看这么一出,也算个念想。 可赵家平想的是另一茬:这片子结局可不带吉祥的味儿,燕子瞧着又是个重感情的性子,待会儿高低得先去趟商店,多买几块手绢搁兜里,省得真哭起来没东西擦。 吃罢饭,赵家平还真拐进商店,一口气拿了四条手帕。 燕子看得直纳闷儿,开口问他:“家平,你一次买这么多手绢干啥使啊?” 赵家平哪好意思说怕你到时候抹眼泪,眼珠一转就编了个由头:“出门也没捎啥东西,拿回去你们姐们儿几个一人一条,权当个见面礼呗。” 手绢值不了几个钱,燕子瞧着这小物件心里头也美滋滋的,脆生生应了句:“好呀。” 收好手绢,赵家平这才跨上自行车,驮着燕子满大街找起了电影院。 阿诗玛一上映就火得不行,那个年头能放的片子又数得过来,俩人跑了两家电影院,才赶上刚开演的那一场,抢到两张票。 那年月看电影还分个三六九等呢,有正中间的座、靠边儿的偏座,最不济的还卖站票。 正中间前头那几排六毛五一张,稍微靠后些的五毛五,再往后四毛五,到了顶后头那排,三毛五就能坐下。 电影院里头人挤人,乌泱泱一片。好在不是周末,排队买票的队伍不算太长。虽说这大厅能坐下上千号人,可售票窗口就那么一个,真要赶上高峰时段,光是排队就够磨人的。赵家平挑了第五排中间的位置,两张票花了一毛三。靠边的座便宜,三毛钱就能搞定,站着看更省,一毛五就成。他琢磨着,头一排离屏幕太近,仰着脖子看怪累的。 票攥在手里,两个人往里走。里头早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头一回进电影院的,兴奋得不行,找座的时候扯着嗓子喊来喊去。有人躲在暗处吹口哨,有人已经掏出瓜子嗑上了,咔嚓咔嚓响成一片。赵家平领着燕子找到位子,屁股刚挨着椅面,幕布就亮了。 这部电影还真是名不虚传,打去年上映就被人夸到现在。跟别的片子一比,这部阿诗玛简直是顶配。画面上山清水秀,女演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歌声嘹亮,舞步轻快,一幕接一幕,美得让人挪不开眼。难怪后来拿了那么多奖,成了全球都叫得响的歌舞大片。 剧情走到深处,原先吵吵嚷嚷的场子慢慢安静下来。大伙儿的心都被故事牵着一揪一揪的。这片子带点神话味儿,河水能倒着流,神箭能把山劈开,可这些玄乎事儿演出来却让人信得真真的,像是爱情就该有这种魔力。阿诗玛心里装着阿黑,河水才肯听她的话往上蹿;阿黑心里念着阿诗玛,才能拉弓放箭让大山闪开条道。 洪水漫过来的时候,阿黑撕心裂肺喊着阿诗玛的名字。等阿诗玛化成一尊石头再也醒不过来,歌声哀哀怨怨地飘出来,燕子的泪珠子就一串串往下掉,止都止不住。赵家平赶紧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拆开了递过去。看她哭得抽抽搭搭,他又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燕子这一下哭不出来了。暗乎乎的灯光底下,眼角还挂着泪花,可那张白净的脸上,悄悄爬上了两团红晕。两人头一回十指相扣,刚刚还为阿诗玛哭得死去活来,等属于自己的那份甜到了跟前,倒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了。 正走神,赵家平又掏出一块手帕,打开来送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别哭了。你手里那块擦过鼻涕了,这块是干净的,换着使。”燕子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块沾了眼泪又蹭上鼻涕的帕子,再看看他递来的那块新崭崭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是不是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她哭鼻子呢?想到这儿,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歪着头问:“你这兜里攒了多少条手帕啊?就算这俩都脏了,也不愁没得换,对不?”赵家平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燕子一下子就琢磨明白了,那四条手绢,根本就是赵家平背着她偷偷备好的。一股热乎乎又带点发胀的满足感,猛地撞进她心窝子里。让赵家平攥着的那只手,忍不住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心,十指交缠,两个人正式牵在了一块儿。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就像撒了种子一样,悄悄在他俩心里头冒了芽儿。 电影厅里灯光大亮,人都开始往外走了。阿诗玛那感情故事最后落了个让人心里发堵的结局,可这俩人,脑子里干干净净,剧情是一点儿没记住,光顾着牵着对方的手,随着人流挤出了电影院大门。 刚迈到街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赵家平?是你吗?” 这一嗓子,生生把两个人拽回神儿来。赵家平和燕子一块儿扭过头,就瞅见于雪箐跟一个白净面皮的姑娘,正站在他俩后面不远处。于雪箐那神色,一眼扫过来,说不出的复杂劲儿。她抿了下嘴角:“我光看着背影觉得眼熟,就试着喊了一声,没成想还真的是你。”原来她今天晚上没演出,闲着没事儿跟朋友出来散心看场电影,谁料想散场往外溜达,就撞见了赵家平。 “是挺巧的。”赵家平语气平平,听不出啥情绪。 四九城这么大地方,电影院少说也几十家,偏偏能碰上,说不巧谁信呢。 燕子看了看于雪箐,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跟赵家平牵着的手,下意识就想往回抽。可还没等她抽走,赵家平五指一收,把她攥得紧紧的。他大大方方攥着燕子的手,冲于雪箐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接着又偏头跟燕子解释:“这姑娘是我那时候收破烂认识的,人不错,专门给我介绍过她朋友的收音机生意,我还挣了几块钱修理费呢。” 燕子一听赵家平当人面儿说自己是女朋友,还牢牢抓着自己的手,心里那点儿小别扭,一下就散了。她对着于雪箐点点头说:“你好,谢谢你之前帮他。” 于雪箐怔了一下,半天才勉强挤出个笑:“不用谢。”那笑意落在眼底,没到深处去。 赵家平冲她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回见。”话落,握着燕子的手,转身走得不带半点儿犹豫。 于雪箐站在原地,盯着赵家平越走越远的背影,嘴唇微张,轻轻叹了口气。她旁边那姑娘立刻察觉到不对味儿,拿胳膊肘轻碰她:“咋回事儿啊?你该不会对那男的有意思吧?” 于雪箐把视线挪回来,摇了摇头:“喜欢谈不上,以前倒是认真想过他。” 她朋友一听这话,当场不淡定了,嗓门都拔高了:“你想过他?真假的?他是干啥的?多大岁数了啊?” 于雪箐没好气地斜她一眼:“你审犯人呐?我就是想过没定下来,哪知道那么全乎?只知道他是收破烂的。” “收破烂的?”朋友那音调又往上翘了三度,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雪箐你没毛病吧?收破烂的你也往心里放?” “你自己想想,这种人除了长了一副能骗小姑娘的脸,还能带给你啥?安稳日子?兜里有钱?他拿啥给你?” “你可别犯傻了,真跟了这种人,除了让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没有一丁点儿赚头!” 于雪箐被那帮朋友叽叽喳喳搅得脑仁疼,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烦躁:“行了行了,别提那茬了,当初就是随便琢磨过一下,人家现在对象都有了,说这些没意思。” 第151章 第151章:第151章 她身边那闺蜜还不打算放过这事,嘴巴叭叭的:“不是我说你啊,就凭你这张脸,这身段,站出去能迷倒一大片。就算他没女朋友,也轮不到一个收破烂的啊。你说你要真跟了他,用不了两天,那手上就得起茧子,脸都得黄几度。” “知道了知道了。”于雪箐懒得再纠缠,一把拽上闺蜜的胳膊就往外走。 甭管她以前是不是真对赵家平动过那份心思,现在人家手边已经有了人,那就等于把路给堵死了。她和赵家平之间,那些可能早就飞了,连个影子都不剩。 另一头,赵家平牵着燕子的手,一路溜达,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旮旯停下。这才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怎么碰见于雪箐,到她找他帮忙修收音机,一桩桩一件件,掰扯得清清楚楚,半个字没藏。 燕子听完,倒是没多大的情绪波动:“这不就说明你俩压根没啥事吗?那你这么紧张干啥,还用得着专门跟我交代?” 赵家平手攥得更紧了些,目光认真盯着她:“这话我必须要说清楚。我心里有你,所以不想让你瞎琢磨,心里头落疙瘩。” 燕子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去你的,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那颗悬着的心到底落回了肚子里。她又不傻,于雪箐看赵家平那眼神,她不是没瞧出来里头有味儿。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儿了,翻篇了。往后要是赵家平真成了她爷们,那就得把心全搁在她身上,别想跟别的女人勾搭不清。这一点她自己做得到,所以她的男人,也甭想稀里糊涂的。 赵家平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还好,燕子这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儿,不会因为拈酸吃醋就没完没了折腾人。 他咧嘴笑了笑,试着找个好玩的地儿:“燕子,待会儿电影看完你想上哪?要不我带你划船去?” 头一回处对象,他确实摸不准该带姑娘去哪儿浪。这脑子转了半天,也就想出这么个地方。 燕子想了想,头一摇:“划船没劲,你带我去你们那四合院转转呗,我还想瞧瞧你住的地方是个啥样。” 她心里头还藏着个小算盘。赵家平一个大小伙子,日子肯定过得糊里糊涂的,饭都未必能按时吃。趁这会儿天还早,过去看看,顺手还能搭把手给他收拾收拾。 “回我们那破院?”赵家平一脸意外,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他不介意别的,就怕院里住的那帮人不给好脸,话里夹枪带棒的冲着燕子来。 燕子见他愣了半天没反应,小声问了一句:“咋了?不方便啊?” 赵家平赶紧摆摆手,把实话说透:“那倒不是不让你去。就是院里那帮人,眼皮子都浅,瞧不上收破烂的,我怕你去了受他们闲气。” 院里那点糟心事,藏着掖着也是对燕子不实在,干脆摊开说。 燕子倒是一点没当回事,嘴角一弯,笑得轻松:“我怕他们干啥?我谈对象,是冲着你这个人,又不冲他们脸子。爱咋说咋说,谁在乎。” 燕子话音刚落,赵家平点了下头,行,那就带你走一趟。 临走前,他特意拐了趟百货楼,称了半斤大白兔,又拎了两包饼干和几块点心。头回登人家的门,总得提点东西,不能空着手去。 东西备齐了,赵家平踩着那辆破二八,让燕子坐后头,一路蹬回了四合院。 到大门口,他先跳下来,推着车往里走。燕子跟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东瞅西看,满眼都是新鲜劲儿。这地方她头一回来,看啥都觉得有意思。 刚进院门,三大妈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了。 这阵子为着废旧件那档子事,三大爷那一家子早就跟赵家平翻了脸,见了面连个正眼都不给。可这会儿,三大妈瞅见赵家平身边多了个水灵灵的姑娘,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愣住了,眼珠子死死钉在燕子脸上,嗓门都变了调:“小赵啊——这姑娘是?” “三大妈,我对象。”赵家平随口回了句,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就五个字,三大妈当场石化在原地。 早上全院人还聚在一块儿掰着指头算,说赵家平这小子想找着媳妇儿,起码得再熬个十年八年。这话音都还没凉透呢,到了下午,这小子就跟变戏法似的拽回来一个?还是个嫩生生、模样俏生生的姑娘? 三大妈盯着燕子那张脸,心里头翻江倒海,这谁家闺女瞎了眼往火坑里跳? 正嘀咕着,燕子那边咧嘴一笑,脆生生开了口:“三大妈好。” “好、好……”三大妈嘴上应着,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打从自家跟赵家平撕破脸那天起,她就天天盼着这小子倒大霉。最好是打一辈子光棍,看他还怎么嘚瑟。 谁能想到,老天爷偏不遂她的愿。这才半天的工夫,人就领回来一个漂亮媳妇儿,看那打扮做派,十有八九还是城里头长大的姑娘。 三大妈越想越觉得邪门,这年头相看对象,都不兴托人上院儿里打听打听底细的吗? 眼见着赵家平带燕子进了屋,三大妈步子一扭,火烧屁股似地去找一大妈二大妈,还有那帮平日里没事就凑在一处扯闲篇的婆娘们。人刚聚齐,三大妈就扯着嗓子把事儿抖落了出来。 “啥情况?小赵领回来一个对象?听着条件还挺不错?”一大妈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这不扯淡嘛!一个收破烂的,正经人家姑娘能看上他?”二大妈直咂嘴,满脸写着不信。 “对啊,他那条件,顶多就是乡下跑来的,再不就是死了男人的寡妇,才可能凑合一下。好人家谁肯把自己闺女往火坑里头扔?” 几个婆娘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觉得赵家平八成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 三大妈眼珠子一转,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你们说——这姑娘该不会是被他糊弄回来的吧?” “糊弄?咋糊弄?”二大妈一脸懵。 后院的沈大妈倒是先听明白了,接过话茬:“那还用说?肯定是这姑娘听他吹牛,说他家底多厚实、条件多好呗——” 一大妈咂了咂嘴:“你瞅瞅,赵家平那小子,一辆破自行车,一台旧收音机,就敢拿来充大尾巴狼。” “这两样东西虽说不是崭新出厂,可往那一摆,还真能糊弄住不少人。” 这年头,小伙子但凡胯下能骑辆自行车,媳妇儿这事儿基本就稳了一大半。 能拥有一辆自行车,那在街坊邻居眼里,那就是体面人的象征。 可赵家平这人,也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鲜,里头全是糠。 几个大妈你一言我一语,脑子一转就全明白了。 怪不得这小子进了城,跟钱有仇似的使劲儿造。 又是淘换二手自行车,又是捣鼓旧收音机,合着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想拿这套行头骗个媳妇儿回家。 “啧啧,你说这收破烂的,肚子里弯弯绕还不少,花花肠子一大堆。”三大妈忍不住叹气。 之前那一出,说什么能用旧零件拼出自行车,引得一整条胡同的人都提着东西上门套近乎,这主意不也是赵家平琢磨出来的? 要不是他跟沈大妈那侄女相亲时嘴上没把门的说漏了,大伙儿还得被他蒙在鼓里呢。 二大妈乐了:“一个收破烂的,要是没点儿心眼,这辈子能娶着媳妇儿?这不,真让他忽悠回来一个不是?” 一大妈摆摆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往后想过舒坦日子?门儿都没有。” 沈大妈倒是不同意:“一大妈你别这么说,等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姑娘就算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这话一出,几个大妈都跟着直点头。 姑娘家嘛,年纪轻轻见识少,骗也就骗了,真要成了事实,想反悔哪还有退路。 不过,赵家平在这片儿胡同人缘差到了底,几个大妈一合计,决定联起手来,得把这被糊弄的姑娘给捞出来,绝对不能让他小子得逞。 第152章 第152章:第152章 大妈们嘀嘀咕咕开始商量,得想个什么辙,能让赵家平领回来那姑娘,亲眼瞧瞧他就是个收破烂的真面目。 赵家平这边,还不知道自己带了燕子回家,就让那帮大妈动了心思使坏。 他领着燕子推门进了家。 燕子一进屋就四处瞅了瞅,脸上露出意外:“真是想不到嘿,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自己住,屋里收拾得这么干净利落。跟我心里猜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赵家平笑了笑:“那在你琢磨里,我自己住得把日子过成啥样?跟猪窝似的?” 燕子倒也不藏着掖着,点了点头:“对啊,男的不都大大咧咧嘛。再说你跑外头忙活一天,回来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哪还有心思动弹?屋里稍微乱点儿、脏点儿,我觉得特别正常。” 这姑娘,倒是挺明白事理。赵家平在心里给燕子竖了个大拇指。 燕子一转头,目光就给墙角那个多宝柜钩住了,挪都挪不开。 那玩意儿可是正宗红木料子,雕花精细得没话说。 又经过赵家平一双巧手修复打理,整件柜子透出深咖暗红的调调,看着又古又稳,周身散发着老式家具那种低调贵气。 “这东西真俊。”燕子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多宝柜上的浮雕花纹。 那股子喜欢劲儿,藏都藏不住,全写脸上了。 燕子的目光黏在那些浮雕上,整个人像被勾了魂儿似的。赵家平顺着她视线瞅了一眼,随口问道:“你喜欢这些?” 燕子没挪眼,点了点头:“我真正喜欢的是画画,这满墙的雕刻,在我眼里头就是一幅幅画儿。” 赵家平听她这么说,又瞧见她眼底那点亮光,热心肠顿时上来了:“要不要试着把这些画下来?我帮你找纸笔。” 燕子怔了一下,眼睛又亮了几分。她太久没碰过画笔了,家里头爹娘总说画画耽误工夫费纸费墨,纯粹是瞎耽误日子。为这事她没少挨数落,后来索性就不画了,可心里头那份念想却从来没断过。 赵家平瞧出她的心思,二话没说转身去找东西。没多会儿,就拿了一沓32k白纸和一根普通铅笔回来。 “家里没啥好家伙什儿,你先凑合着用。”他笑着把东西递过去。 燕子接过来,嘴角翘了翘:“我画得糙,你可别笑话。” “行,我看着呢。” 燕子捏着笔,先上下打量了那多宝柜半天,这才落笔。几道线条下来,那柜子的轮廓已经稳稳立在纸面上,然后她开始一点一点抠那些浮雕的纹路。 这一刻,燕子的气场完全变了样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她落笔又稳又准,没有一丁点迟疑和反复涂改,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似的那般自然。 赵家平在一旁看得入了神,没想到这丫头画工竟然这么深,他大气都不敢出,绷着劲儿看她画。 没多大工夫,最后一笔收了尾。燕子低头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把纸递了过去。 赵家平接过来一看,一根铅笔,一张白纸,竟然把那柜子的灵气全给画了出来。 “这画得太像了,专门学过?”他忍不住问。 燕子摇头:“没学过,自个儿瞎琢磨的。” 纯凭天赋画成这样?赵家平心里暗暗称奇,便认真嘱咐了一句:“你这手活儿可别糟蹋了,往后得多画。” 燕子听了,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大半。她爸妈一准儿不乐意,总觉得干这个费钱费工夫还不顶饭吃。先前她还偷偷画几笔,后来被发觉骂了两回,干脆就给撂下了。可撂归撂,这份心思却始终放不下。 赵家平咧嘴一笑,拍了拍燕子肩膀:“放心吧,有我在呢,我让着你。” 这话里的意思,燕子听得明白。往后要是真嫁过去,他想画画就画画,他绝不拦着。 她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不知该接什么话。屋里忽然安静下来,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 燕子回过神来,冲赵家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有人来了。 赵家平不紧不慢地把桌上的画收起来,叠好揣进兜里,说:“这幅画我可就拿走了,回头我再送你一样好东西。” 没等燕子开口,他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站着乌泱泱一群大妈。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都在,后头还跟着沈大妈,旁边站着个陌生姑娘。 燕子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沈大妈老提起的侄女玲玲。 这阵仗,摆明了来找事儿的。 赵家平扫了她们一圈,笑呵呵地问:“几位大妈,这是有什么要紧事?” 三大妈第一个蹦出来,嗓门亮得很:“赵家平,你那个骗回来的姑娘呢?叫她出来!我们可要当面拆穿你那些烂事儿。” 沈大妈跟着帮腔:“没错!你那次说能用旧零件攒自行车,不光骗了全院人,现在还想接着骗人家姑娘?” 这两个大妈都是当初听说赵家平有这门手艺,才抢着要给他介绍对象。后来发现全是吹的,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消散,逮着机会就来找茬。 一大妈和二大妈站在后面,嘴上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是在等着往前补刀。 赵家平正要怼回去,燕子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从他身后走出来,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看到燕子露面,几个大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觉得机会总算来了。 沈大妈抢先开口:“姑娘,你可千万别被这小子给唬住。” 三大妈赶紧接话:“别看他有辆自行车威风,那是别人扔了不要的破烂货,他捡回来擦亮糊弄人的,光摆着撑脸面罢了。” 二大妈跟着补:“他就一收破烂的,起早贪黑,浑身脏兮兮的,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拿十三块五毛钱。” 一大妈长叹一声:“打他住进咱四合院,好些人好心帮他张罗媳妇,前前后后介绍了仨姑娘,人家打眼一瞧就扭头走人。” 燕子眉头越皱越紧,盯着眼前这群大妈看了一圈,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嫌弃。” 一句话砸下来,四个大妈全被噎住了。 好说歹说劝不听的姑娘,愣是油盐不进,这可怎么办? 三大妈不死心,又补了一刀:“姑娘,他是不是跟你说他会拿旧零件装自行车?你可千万别信,那纯粹是胡扯八道!” 沈大妈撇着嘴哼了一声,得了吧,全是骗人的,他那点能耐压根就是糊弄人。 二大妈赶紧接话茬儿,姑娘你动动脑子行不?赵家平真有几把刷子,至于天天蹬三轮收纸壳子? 一大妈也跟着帮腔,那活又埋汰又累人,挣那三瓜两枣,哪个姑娘能瞎了眼跟他过日子。 燕子嗓门一抬,我乐意! 就这一嗓子,又把几个大妈噎得直翻白眼。 啥玩意儿?你说乐意就乐意了? 话都递到嘴边了,这丫头咋就这么拧巴! 几个大妈你看我我看你,实在没辙了,最后把沈大妈的外甥女玲玲推了出来。 玲玲瞟了燕子一眼,慢悠悠开口,姑娘啊,老话讲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她接着说,找个男人总得先填饱你肚子、罩得住你冷暖吧? 一个收破烂的,他那点进项够养媳妇够拉扯孩子不? 燕子盯着玲玲看了两秒,开口就怼,干活挣钱哪个不光荣?收破烂咋了? 再说你那个老话是你们村儿里的讲究,放我们城里压根不兴这套。 城里人从来不说谁养谁,就知道一句,两口子心往一处使,日子总差不了。 燕子一个人对阵五个,话不多句句都往刀刃上戳。 玲玲最烦别人提她乡下出身,这儿一听燕子左一句你们村右一句我们城里,当场憋得脸通红,心里的火直往上顶。 几个大妈拉着玲玲夹着尾巴败下阵来。 拎不清!真是一点好赖都拎不清! 白费唾沫,热脸贴了冷屁股。好话全被当成了驴肝肺! 得,咱也别瞎操那份闲心。让她嫁,嫁给收破烂的,往后有她哭的时候! 搅和没得逞,这伙人又气又恨。 第153章 第153章:第153章 赵家平是真没料到,燕子火起来一点面子不给,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帮大妈怼得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经这么一闹,他也算看明白了。 燕子动怒压根不靠大嗓门,整个人冷冰冰的,根本不跟你吵吵。 随便你拳打脚踢一通乱炸,人家一句话就给你摁死那儿。 燕子,甭搭理她们,那群人不值得你生气。赵家平握过燕子的手,轻声宽了她的心。 从她一把拽住他胳膊,再站到跟前替他挡刀子,他心里头就涌上一股热乎劲儿。 这是打心眼里护着他,是真真正正拿他当回事儿。 小手被他攥住,燕子身上那股冷劲儿一下子退了个干净,脸微微发烫:我哪有什么火好生。 她嘴上这么说,可赵家平早察觉到了她刚才咬紧牙关压着的火气。 他打定主意,绝不能再让那帮人乱嚼舌头惹燕子心烦。 赵家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冲燕子一摆手:“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省得胡叔在家等着急。”燕子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后头出了门。两个人把门带上,推着自行车就朝胡同外走。 墙根底下那一溜儿大妈,看着俩人越走越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有人压着嗓子念叨:“这赵家平到底打哪儿捡来这么个傻丫头?人家说啥她都点头。”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瞧那样子,还真让收破烂的给糊弄住了,手都牵上了。”还有人冷哼一声:“现在傻乐呵,往后有她哭的时候,等着瞧吧。”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钻进沈大妈侄女玲玲的耳朵里。她心里堵得慌,差点没憋出内伤。说起来,当初她跟赵家平还相看过一回。那会儿她嫌对方是农村户口,条件太差,压根儿没看上眼。可如今她在城里张罗这么久,愣是没捞着一个对象。反倒这个收破烂的,找了个又年轻又水灵的姑娘。 这么一比,她倒像是连收破烂的都比不上,让人挑剩下没人要的货色。更要命的是,那丫头张嘴闭嘴就是“你们农村”、“我们城里”,说出来的话跟刀片子似的,一句一句往人心窝子上扎。 玲玲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跺着脚冲沈大妈撒娇:“三姑,你听听,她就差指着我鼻子骂我是乡下来的了。”她心里憋着股劲儿,非要找个条件顶好的城里男人,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全后悔去。 沈大妈疼这个侄女疼得紧,赶紧搂着她肩膀哄:“好闺女,别急,三姑这不是正帮你打听呢嘛。咱肯定得慢慢挑,挑个样样都拿得出手的。”这话刚撂下,三大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嘴:“我说句实在话,也别太挑三拣四了。城里的小伙子,除非自个儿条件不咋地,否则谁乐意娶农村媳妇儿?眼光太高,挑来挑去,最后可不就剩下了。” 玲玲本来就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扭头冲沈大妈喊:“三姑,你听听她这话!”说完一跺脚,扭身就往后院跑。沈大妈恨恨瞪了三大妈一眼,赶紧追了过去。三大妈被瞪得愣了神,嘟囔一句:“我这是好心好意提醒她,咋还落一身埋怨?” 旁边一大妈和二大妈互相瞅瞅,谁也没接茬儿。今天这事儿够乱的了,她们得缓缓。 等四合院里上班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消息也跟着传开了。收破烂的赵家平,有对象了!这事儿比扔个炸弹还炸。早上大家伙儿还坐一块儿打赌,说这小子想找着媳妇儿,起码得等到猴年马月去。结果倒好,太阳还没落山呢,人家对象都有了。 傻柱头一个蹦起来,满脸写着不信:“扯淡呢吧?我正儿八经的城里人,房有房,工作是掌勺大厨,吃穿不愁,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就这条件我都还光棍着呢。赵家平一个村儿里来的,成天蹬三轮收破烂的,他凭啥啊?” 一大爷那张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浑身往外冒冷气儿。傻柱偷偷摸摸搞对象这事儿,本来就够他堵心的了。谁能想到啊,赵家平那个收破烂儿捡废品的,居然也带了个对象回来? 说起来也邪门,自打赵家平搬进这院子,一大爷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今天丢俩钱儿,明天被人顺走仨瓜俩枣,后来琢磨了个损招想给赵家平介绍对象耍他一把,结果人没坑着,自己倒惹了一身骚。 一大爷心里头就有个执念,盼着赵家平越惨越好,最好打一辈子光棍儿。 可这收破烂儿的,凭啥啊?这就搂上对象了? 三大爷这边儿也没给好脸色。上回攒废旧零件拼自行车那事儿,可让他丢尽了脸面。他就巴望着赵家平倒大霉出洋相呢。现在听人说赵家平领回来个对象,胸口那股火噌噌往上蹿,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秦淮如心里更不是滋味儿。赵家平虽然是收破烂儿的,可也早被她划拉到盘算里头了。她还没寻摸着下手的机会呢,人家先把对象领回家了?这要是结了婚,以后还拿啥拿捏人家? 她扭头瞟了眼坐在屋里的婆婆贾张氏,心里犯嘀咕。这老太婆一天到晚在家待着,就不知道给人搅和搅和? 要说赵家平刚搬进来那会儿,可是亲手把贾张氏送进局子里蹲了好几天的。这老太婆恨那小子恨得牙根痒痒,逮着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冒头捣乱,影儿都不见一个? “妈,小赵领人回来那会儿,您搁家里呢?”秦淮如张嘴问了一嗓子。 贾张氏撇撇嘴:“一开始没在家,我出去上了趟茅房。” 说完还一脸幸灾乐祸地乐了:“也幸亏我没赶巧。” “我回来的时候啊,一大妈她们几个上去砸场子,被那丫头几句话堵得脸都绿了。” “那收破烂儿的对象,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秦淮如听完,眉头皱得快拧成麻花了。自己这个婆婆是真没救了,蠢得让人抓狂。一大妈上去找茬儿你不搭把手,还在旁边看笑话拍巴掌,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泔水? 说什么上厕所去了,怕是上茅房的时候把脑子拉出去了,把屎灌回脑袋里带回来了吧! 秦淮如懒得搭理这个拎不清的婆婆,转身去外间拾掇晚饭。正忙活着呢,棒梗从外头晃晃悠悠进了门。 秦淮如眼睛唰地一亮,猛然想起早上叮嘱棒梗去办的事儿,赶紧把儿子拽到墙角,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 等到问明白了,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算是稳稳当当落回了肚子里。 就说这四合院里,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瞧不上收破烂儿的赵家平。身为端铁饭碗的知识分子,三大爷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傻柱这么个颠勺的厨子。 所以啊,傻柱厚着脸皮求三大爷给撮合冉秋叶那档子事儿,三大爷压根儿就没跟冉秋叶提过半个字。傻柱眼巴巴盼着正儿八经跟冉秋叶相个亲,这事儿连个影儿都没有呢。 不过眼下,既然让秦淮如知道了,那就甭想有那一撇了——她可不会坐视不管。 秦淮如越想越不对劲,饭盆子往灶台上一搁,扭头就往外走。这事儿不能拖,再拖下去,傻柱那边万一跟三大爷黄了,棒梗老子的后路就真没了着落。她心里门儿清,只要能在傻柱心里种下对三大爷的一根刺,后头的事儿,自然就散了。 屋里的贾张氏耳朵尖,听着门响就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饭不做,你往外跑啥跑?” 秦淮如脚步一顿,回头应了句:“妈,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好。” 她太了解这婆婆的脾气了。说白了就是浑身毛病,一惹上头,什么话都能给你吵出来,脸面啥的早就被摔地上踩了八百回。 贾张氏哼了一声,冷笑着说:“出去?我看你是去找傻柱吧。我刚瞅见他空着手回来的。” “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老往那种光棍屋里钻,外头人怎么看你,你心里真没数?咱们老贾家这面子,可不能让你这么霍霍了。” 第154章 第154章:第154章 这句话砸进秦淮如耳朵里,她脚步顿住,胸口一股火气顶得生疼。但嘴上不敢顶回去。 心里头却把贾张氏从头问候了一遍:这老婆子吃傻柱带回来的肉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说闲话了?半夜等不到饭,还催着自个儿蹲到大院门口去望风,生怕抢不到一口热乎的。那时候倒不怕风言风语了? 可话终究咽回了肚子里。她晓得顶嘴只会招来更多麻烦,只能压着嗓子回了一句:“知道了,我说完话就回,耽误不了您那口饭。” 另一边,傻柱屋里闷得慌,饭也没热,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抬眼看到秦淮如推门进来,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姐,你咋来了?”话说着,他还不由自主地探了下脑袋,往她身后门外溜了一眼。 傻柱心里头明白,秦淮如过来,那肯定不是叙旧的,平时不烧香,这会儿上门,他得掂量掂量,这回又是图啥?他今天又没带饭盒子回来,总不能又是开口借钱吧?一想到钱字,他头皮就有些发紧。 秦淮如瞥了他一眼,带着点娇嗔:“咋啦?媳妇还没进门,我这当姐的就不能过来晃悠两下啦?” “真等哪天你成了家,怕不是连我站在门口都嫌碍事儿了?” 傻柱赶紧摆手笑道:“姐,说哪儿的话啊,哪能啊!” 他话说得爽快,可那双眼神却有点不老实地往秦淮如身上扫了一圈。昨夜那只小手拽着他那一幕浮上脑门,霎时间心口发烫,眼神都不自觉黏住了。 秦淮如哪会察觉不到。她心里头八百个嫌弃,暗暗啐了一口:男人,就没个好东西。 可她面上的神色一点没显,这种事儿她早就习惯了。被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要是傻柱对她真没啥心思,她以后又怎么拿捏得住这根木头? “柱子,我听说你让三大爷给你说和棒梗的老师了?”她没绕弯子,张口就直直切进去。 这事儿用不着藏着掖着的。反正是来拆台的,说得越直白,她越省心。 傻柱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眨了眨眼,满脸狐疑:“你咋知道的,是三大爷跟你说的?” 这档子事儿,他可是连个屁都没跟旁人放过,也就跟三大爷提过那么一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三大爷这人啥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三大爷?”秦淮如嘴里哼了一声,脸上带着讥讽,“你还指望他?他压根就没打算帮你张罗。”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不但没帮你牵线搭桥,还在冉老师面前把你贬得一文不值。说你人懒嘴笨,家里也不像个样。” 傻柱听到这话,心里直犯嘀咕。琢磨着自己前阵子还特意给三大爷送了土特产,那人虽然爱贪小便宜,可这点儿顺手人情总该帮吧?这么一想,他倒也不往心里去,只摆摆手,觉得秦淮如在瞎扯。 秦淮如见他不信,也没再多费口舌。站起来拍拍裤腿,丢下一句:“行了,你等着。我把棒梗叫来,让他亲口跟你说说,冉老师到底咋说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回到家一推门,棒梗早就溜没影了,跑出去野了个正着。她又赶紧出院子,满胡同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把这皮小子从外头拎了回来。 棒梗正玩得上头,被自个儿妈拽回家,脸立马拉得老长,满嘴不乐意:“妈你烦不烦?天天整这些破事儿干啥?” 秦淮如没好气地戳了他脑门一下:“臭小子,你跟你妈说话啥态度?” 她倒也没真恼,紧接着就把正事端了出来:“棒梗,你这就去你傻叔家一趟。把之前你跟冉老师打听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再讲一遍给他听。” 棒梗一听要去傻柱那儿,立马白眼一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人压根就不待见那个傻大叔,嘴里直嘟囔:“我才懒得去,不去!” 秦淮如对自己这儿子啥脾气门儿清。见他这德行,也不恼,早准备好了招,凑过去低声说:“你傻叔一准儿得追问你。你听妈的,等他要问你,你就先跟他要五毛钱。他应了,你再说。那钱到了你兜里就归你拿着,妈一分不碰。” 反正这钱又不从她兜里掏,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利索,张口就应下五毛的大数。 要知道,那时候白花花的大米一斤才一毛三,五毛钱都能扛回三四斤粮回家了。棒梗一听有甜头,眼珠子骨碌一转,腾地就亮了,立马改口:“行,那我去!” 这小子只要听见钱字,立马能把他那点仇视心理扔到九霄云外,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路颠颠儿进了傻柱家的屋。 傻柱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翻滚着,瞧见棒梗进门,赶紧凑前一步,声音有点急:“棒梗,你跟叔好好讲讲,冉老师在你跟前都说啥了?” 棒梗也不急着接话,把小巴掌一伸,直直地摊在傻柱面前,扬着下巴说:“先掏钱,再开口。一口价一块钱,少一分我扭头就走。” 这小东西,坐地起价的本事比他妈还狠,张口就把五毛翻了个倍,要一块。 傻柱一听,牙花子都忍不住咝咝嘬起来。他手里头本来就没剩下俩子儿,今儿个借出去点,明儿个又被要走点,家里玻璃还碎着两块没攒够钱换呢,哪哪都得花。 正犹犹豫豫的工夫,棒梗已经不耐烦了,把脸一甩,扭头就要往外走:“不掏拉到,那我可走了啊!” 揣着满肚子火,棒梗琢磨着,等下非得把傻柱家窗户玻璃砸了才算解气。 傻柱一看棒梗要溜,赶紧一把拽住他胳膊:“小崽子跑啥跑?你叔啥时候说不给钱了?” 他现在心里跟猫抓似的,就想知道冉秋叶到底跟棒梗唠了啥。 秦淮如早就算准了傻柱这反应,这才让棒梗一个人过来,自己压根没露脸。 傻柱从裤兜里摸出一块钱塞到棒梗手里:“钱到手了,赶紧说,冉老师都讲啥了?” 棒梗攥着那块票子,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先小心翼翼把钱揣进兜里,这才把事儿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说穿了也没多复杂,就是秦淮如教了棒梗几句话,让他去冉秋叶跟前套话。 结果这一套不要紧,真相大白——三大爷压根没替傻柱牵线搭桥,反倒当着冉秋叶的面把傻柱贬得一文不值。 说他就是个粗人莽夫,娶个不识字的农村姑娘倒是般配,想娶知识分子?那不是糟蹋人家好姑娘吗? 这话传到冉秋叶耳朵里,人家能对傻柱有好印象才怪。 傻柱听完这番话,眼眶子都红了。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拎着礼物上门求三大爷帮忙,这老东西收礼收得痛快,转头就给他使绊子。 难怪一直没个准信儿。 就三大爷那番话,冉秋叶能搭理傻柱才叫见了鬼。 “棒梗,你们冉老师后来说啥了?”傻柱咬着后槽牙问道。 他现在就想知道冉秋叶的态度,至于三大爷,断人姻缘等于杀人父母,这事儿没完。 棒梗歪着脑袋想了想,学着冉秋叶的腔调开了口:“冉老师说:一个个的,咋都以为我会看上个厨子?真是笑死人了。” 棒梗学得活灵活现,那副瞧不起人的眼神,还有嘴角那抹冷笑,看得傻柱心里直堵得慌。 厨子怎么了?厨子就低人一等了? 是,你冉秋叶是老师不假,你爹妈也是老师,还是归国华侨,一家子都是知识分子。 可这年头不是讲究劳动最光荣吗?凭啥瞧不起做饭的? 傻柱今儿回来就听说赵家平带了个漂亮对象回家,心里正窝着火呢。 再听完三大爷干的这些好事,还有冉秋叶那番话,肚子里的火气蹭蹭往上蹿。 连棒梗啥时候溜走的都没察觉。 “行啊三大爷,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真当我那些礼是白送的?” 傻柱越想越来气。 想到早上问三大爷的时候,那老东西还拿话糊弄他,现在要是找上门去,人家肯定死鸭子嘴硬不认账。 琢磨来琢磨去,傻柱忽然想到三大爷那辆宝贝自行车。 第155章 第155章:第155章 那车可是三大爷的命根子,走哪儿都得带在身边,比亲儿子还金贵。 傻柱咧嘴一笑,心里盘算着,拿个车轱辘去卖,土特产那点亏钱不就补回来了嘛。 他心里打好了算盘,躺床上翻个身就睡死了过去。 打算睡到半夜再爬起来,偷偷摸摸把那车轱辘搞走。赚钱是次要的,关键是想瞧瞧三大爷那张吃了亏的脸。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傻柱迷迷糊糊醒来,脑子还没清醒,猛地想起今晚的正事儿,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没了。翻身下床,从墙旮旯里扒拉出两件家伙什儿,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提着脚后跟溜出了屋。 院子里黑漆漆的,压根儿看不出几点,估摸各家各户都睡踏实了。他觉得自己只要不弄出动静,这事儿就成了。到时候把轱辘一卖,送人情的钱找补回来,还能看三大爷跳脚,那憋在心里的火气不就全顺了嘛。 这么一想,傻柱蹲在那儿自己先傻乐了两声。 他猫着腰摸到三大爷屋檐底下,瞅见了靠在那儿的自行车。这阎老西啊,要不是家里人口多塞不下,铁定连夜里都舍不得把车停在院里。傻柱担心在这儿耽搁久了容易出事,就轻手轻脚推着车,一直挪到四合院的大门口。 平时一到晚上,这院门都是从里头拴上的。今天也不例外,门照样关得严实。傻柱拉开插销,把车推出了门槛。再把门带回去一合,院里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外面的动静。 在外头拆轱辘,完事儿把零件往远点儿的地儿一撂藏好,明早顺路过去给它卖掉。干干净净,谁也发现不了。 一想到明天三大爷那个肉疼的倒霉样,傻柱心里就美滋滋的。手里的活儿一刻没停,拿工具把车轱辘这一边的螺丝卸了下来,又侧过身去拧另一边的。正蹲那忙得入神,背后猛地传来一声低喝:“谁?干嘛呢?” 来人正是刚从胡大海家出来的赵家平。他在老胡家吃完饭,又在外头和燕子扯了会儿闲篇儿,天色就晚了,这才往家赶。隔着老远,就瞅见一个黑熊似的身影,蹲在自家院门口拆车轮子。 这年头街边的路灯还不如个萤火虫,哪儿看得清人脸。赵家平压着步子走近,张嘴就是一声断喝。 傻柱惊得差点蹦起来,心说这什么点儿了,居然还能撞见人?偷车要是被人抓个现行,那脸面往哪儿搁?他下意识窜起来就要撒丫子跑。 “想跑?”赵家平甩手把自行车丢地上,一个箭步蹿上去,冲着傻柱屁股就是一脚。他这副身子是喝过强身液的,力道大得出奇,一脚直接把傻柱踹了个嘴啃泥。 “有小偷啊——快逮贼!”赵家平扯嗓子喊了一声,上前一脚就死死踩住傻柱的腰眼。傻柱当下就软了,趴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四百六十三号院儿这块儿,因为一声抓贼的吼,直接炸了锅。家家户户的灯泡跟着亮起来,人影子在窗户纸上晃来晃去。 傻柱心里头那叫一个凉。这年头偷东西被逮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往死里打都没人拦。听着脚底下踩着他那人的声音,他又气又恨,这收破烂的赵家平,咋就偏偏这个点儿回来呢? 他磨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骂:“姓赵的,你他妈有病是吧?” 本来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活儿,全让这王八蛋给搅和了。车轮子都快拧下来了,却被人逮了个正着,这事儿可咋圆? 赵家平把傻柱的话听得真真儿的。他低着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瞅了一眼那辆熟悉的二八自行车,心里头就门儿清了。原来是傻柱盯上了三大爷的宝贝车,想弄俩轱辘换钱花。要不是自己撞上,这哑巴亏三大爷吃定了。现在好了,抓了个现行,这热闹可大了。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一个个拎着家伙就往外冲。阎解成抓着擀面杖,跑得那叫一个快:“贼在哪儿呢?在哪儿?” 刘光天手里攥着菜刀,嗓门比谁都大:“妈的,敢来咱们院儿撒野,老子剁了他!” 三大爷跑出来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直奔自己搁车那地方。一看空荡荡的,两条腿差点就软了,扯着嗓子嚎:“坏了坏了!院里真进贼了!我的自行车没影了!” 那辆自行车可是他省吃俭用,嚼着干馒头攒了好几个月的大件儿。可以说就是他的老命根子。 这话一出,院里人更炸了。那会儿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件儿,这贼偷了三大爷的心头肉,简直是往死里戳他的心窝子。 三大爷平时多斯文一人,这会儿也压不住火了,跺着脚骂:“那狗东西在哪儿呢?老子今天非卸他一条腿不可!” 有人在人群里嘀咕:“怪了,怎么听着那声儿不像咱院儿里的动静?” 话音刚落,就有人瞥见了敞开的大门:“坏了!门怎么开着呢!贼八成儿跑了!” 傻柱原本出去时还带了下门,可被赵家平一脚踹倒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结实,一下子就把门给撞开了。 众人二话不说,扛着家伙呼啦啦全涌到院门口。 冲在最前面的还是三大爷,心里憋着一团火,一步跨到门洞前,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太清,就瞧见那儿蹲了一道黑影。 “谁?谁在那儿?!”三大爷一声喝。 门洞里头太暗,他还没认出来人。赵家平见这一群人手拿家伙冲过来,也怕哪个不长眼的先给他来一下子,赶紧喊了一声:“三大爷,是我!赵家平!” 说着,脚底下还故意又使劲碾了两下,踩得傻柱忍不住闷哼一声,咬着牙憋出一句:“你给老子等着……” 他嗓子一扯,满院子的人都扭头瞅过来。这下才瞧见,地上还趴着个人呢。 “抓贼!偷车贼就在这儿!”阎解成窜上来,抬脚就往傻柱身上踹。 “往死里打!” 后头阎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几个也不含糊,一窝蜂扑上去,拳头巴掌噼里啪啦往傻柱身上招呼。 赵家平早悄悄退到墙角边儿去了。 院子里吵成一锅粥,三大爷急得直跺脚,他那自行车还没影儿呢。他赶紧伸手拦住众人:“别打了别打了!先问问我车让他弄哪儿去了!” 有人摸出手电筒,晃晃悠悠朝地上照过去。 傻柱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腰杆子差点让人踹断了。 这一顿闷棍下来,平时在院子里横着走的傻柱,整个人都蒙圈了。 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傻柱脸上。大伙儿一看,好家伙,脸上印着个大鞋底子,本来就长得磕碜,这会儿鼻青脸肿的,比夜叉还吓人。 一直缩在后面看热闹的一大爷,心猛地咯噔一下。他赶紧往前挤了一步,扯着嗓子喊:“都住手!这看着咋这么像柱子?” 院子里住的都是老街坊,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听一大爷这么一说,几个人凑近了仔细端详。 嘿,还真是傻柱那小子。 许大茂跟傻柱那是老冤家了,本来站旁边瞧乐子呢,一看是傻柱,扑哧就乐了:“防来防去,家贼最难防。傻柱啊傻柱,你一个三十好几的老光棍,还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了,这下更没人要你了!” 这话就跟刀子似的,直接扎进傻柱心窝子里。他眼睛肿得就剩条缝,腮帮子鼓老高,脸上还留着个黑鞋印。 听见许大茂说他娶不上媳妇,傻柱眯缝着肿眼泡,冲着许大茂狠狠呸了一口:“我呸!” 脸虽然肿得没法看了,可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还端着呢。这下子,满院子人都明白过来了,刚才挨揍的,敢情真是傻柱。 “咋是小偷傻柱?” “闹啥呢这事儿?” “会不会打岔了?那收破烂的才是贼吧?傻柱抓贼反被打了?” 有人嚷嚷着,矛头一转,全冲着赵家平去了。 满院子目光刷地全落在赵家平身上。一大爷更是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赵家平的鼻子:“赵家平!是不是你偷了三大爷的车?还动手打了柱子?!” 他心里拨拉着小算盘,院子里就这俩人,当着傻柱的面把话说死了,两人不就自然结成一条绳了嘛。到时候把脏水全往赵家平身上泼,一口咬死他偷车。 第156章 第156章:第156章 这样的话,他一大爷再出面张罗个全院大会,直接把赵家平定个死罪! 只要板上钉了钉,这个收破烂的,就别想再翻身! 他这算盘打得叮当响,可赵家平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呵!”赵家平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慢悠悠说道:“一大爷,你怕不是老糊涂了?不会说话就消停闭嘴!” 四合院里头,一嗓子“抓小偷”谁喊的?耳朵没毛病都知道,就是赵家平那大嗓门。 一大爷刚想蹦出来搅和两下,一听这动静,心里那点火苗子,噗,直接给浇灭了。 赵家平那动静儿跟傻柱那破锣嗓子完全不是一码事儿。 三大爷还不死心,阴阳怪气儿地来了句:“指不定是有人贼喊抓贼呢?” 赵家平把脑袋直接转过去盯着他:“三大爷,我要是没回来正好撞见,您那宝贝自行车早就让傻柱给拆零碎儿卖废铁了。” 话就撂在这儿:“拦下这车,等于给您兜里省了钱,您这么过河拆桥,传出去不嫌磕碜?” 也不搭理三大爷那张涨红的老脸,赵家平直接把话头甩向全院的人,声音提得老高:“两位大爷分不清谁是小偷,那干脆让公安同志来断案!” 手一指,被偷的自行车还搁那儿躺着呢,傻柱那混不吝也蹲在墙角。 “都别走!谁都不许动!把现场给我看好了!” 转头,赵家平眼神直接落到人群里看热闹的二大爷身上:“二大爷,您瞅瞅,一大爷三大爷这德行,压根挑不起事儿。这院里,还得您出来震场子。” 一顿捧:“这事儿您来拿个主意吧,立马派人去报警。赶紧的吧,外头这么晚了,大伙儿可都熬着等睡觉呢。” 二大爷这辈子头回被这么高捧着,什么领导能力不行,什么请他出山主持大局,句句都搔到痒处。 他挺了挺啤酒肚,稳稳当当迈出来:“成,那就甭废话了,这事儿找公安来评理最合适。” 扭头冲自家俩儿子吆喝:“光福!光天!你俩麻溜儿跑去派出所报警!给老子跑快点!” 俩小的在院里被他爹收拾出阴影了,指令一到,条件反射地拔腿就想跑。 “站那儿!谁让你们动了!”一大爷这嗓子差点劈了,吼完牙根儿都跟着疼。 这赵家平一张嘴就要捅到外面去,偏偏他还真就堵不住这窟窿。 喘了口气,一大爷强压着火气,扭头开始数落二大爷:“这院里大小事儿,一贯是仨管事大爷说了算。捅出去了,让街坊四邻看咱们的笑话?你这二大爷倒好,赵家平让你往东你就往东?他说报警就报警?那咱们仨管事大爷的脸往哪儿搁?合着全是摆设?”一大爷话里话外护着傻柱,偏生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捎带手还把二大爷给装进去了。 二大爷让他这几顶大帽子一压,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里嘟嘟囔囔:“可人小赵说得也没毛病啊……” 被一大爷一个眼刀甩过来,后半截话全咽肚子里去了。 一大爷大手一挥,开始散场:“行了!时辰也不早了,明儿个都还要上工,该回去睡觉的睡觉!今儿这事,由我们仨管事大爷来断个明白。散了散了!” 一大爷这话说的明明白白,傻柱这档子烂事他是铁了心要兜底。四合院的人再想知道内情,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 再说了,傻柱偷的是三大爷家那辆破二八大杠。只要三大爷这个苦主不追究,这事就跟和稀泥似的,糊弄两下也就过去了。 那些个眼巴巴等着看好戏的街坊,瞅见一大爷这副护犊子的做派,也只能一个个悻悻地扭屁股回家。 傻柱一听这话,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他知道自个儿这回算是躲过去了,最要紧的是,派出所那扇大门跟他无缘了。 赵家平也没闲着,他一手扶着车把,冲一大爷甩了句话:“那我呢?是留下还是回去歇着?” 一大爷这会儿瞅见赵家平就脑仁疼,打从这小子上班搬到胡同里来,他这院子里就没消停过一天。听到对方问话,眉头拧得跟麻绳似的,没好气地甩了句:“你该上哪儿上哪儿去,回家睡觉去!” 这事儿里头的弯弯绕绕,一个字都不能漏到赵家平耳朵里去。 “好嘞。”赵家平嘴上应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大爷能折腾出个啥花样来,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七八分。 不过关他屁事,爱咋咋地。 天都黑透透了,明儿还得赶早班呢,他可没闲工夫杵在这儿看这出糟心戏。 人群散干净了,院子里就剩仨大爷杵着。 一大爷这才把目光转向傻柱,开口问他:“柱子,你给说说,这到底演的哪一出?” 说实在的,一大爷心里也憋屈得慌。今儿下班回家,听说赵家平领了个姑娘回来处对象,他心里头就燥得慌。 琢磨了半天怎么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想来想去,赶在院子里还没落锁的点儿,他提前把大门给插上了。 原本打的算盘是把赵家平关在外面,让他吃个闭门羹,好好晾晾他。 结果倒好,傻柱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摸走三大爷的车骑着就出了门。不但让赵家平逮了个正着当贼收拾了一顿,他这点小算盘也全给搅和黄了。 三大爷不知从哪儿借了个手电筒,蹲在墙根儿前前后后照他那辆车,瞧得那叫一个仔细。 傻柱眼皮肿得跟桃似的,腮帮子鼓得老高,那模样惨得没法看。听一大爷问他缘由,他哼了一嗓子,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问三大爷!” 这小子被打得不轻,就说了这仨字,脸上就疼得直抽抽。 一大爷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招呼三大爷:“他三大爷,你先过来,咱们把这烂摊子摊开了掰扯清楚。” 三大爷瞅着自己那车前轮都快给人卸下来了,正气不打一处来。听见招呼,沉着脸就过来了,指着傻柱的鼻尖就骂开了:“傻柱你个黑心肝的!我欠你钱了还是惹你了?你竟然偷到我头上来了!” 傻柱一听这话,捂着腮帮子,使劲儿睁他那双快被揍没缝的眼睛,对着三大爷就顶了回去:“偷你辆车,那都是便宜你的!”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干的那些勾当全都上得了台面?” “还端着人民教师的架子呢,我呸!” 那天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收着? 让你撮合我跟冉老师相亲,你倒好,事没办成,还背地里编排我。 傻柱这句话一出口,三大爷老脸挂不住,脖子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 他收东西理亏,实在没脸接这个茬。 一大爷看这架势,心里反倒松快了,脸上露出点笑意来。 他接了话头说,我早讲柱子这孩子不是手贱的人,他三大爷收了东西不办人事,柱子这明显是心里有火,找地儿撒气呢。 一大爷这会儿是真舒坦。 头一桩,傻柱这人记仇,今儿报仇没成,还让当场逮个正着,往后他跟三大爷就算杠上了,相亲那事儿铁定要黄。 第二桩,说起来还是三大爷没理,他不可能为这事揪着不放,这页就算翻篇了。 三大爷嘴里嘟囔着,有事不能摆明面上说吗,非得祸害我自行车。 他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可想想自己确实收了东西没给人办事,还背地里在冉秋叶面前损过傻柱两次。 他就纳了闷了,傻柱这消息到底从哪儿知道的。 傻柱顶着两只肿眼泡正要开口,一大爷抬手就给拦下来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一个当长辈的收礼不干事,一个当小辈的半夜偷人车轱辘。 这算什么露脸的好事? 没听那个赵家平嚷嚷着要报警吗? 也是我拦了一手,真要让查清楚了,你俩这名声往后还想不想要了? 一大爷这几句话,等于把仇恨全引到赵家平身上去了。 傻柱跟三大爷心里都憋着火,全对到了那个收破烂的头上。 傻柱一听到赵家平三个字,全身哪儿都疼,尤其后腰那块。 刚才黑天半夜,院里头一群人摸黑揍他,就赵家平那小子闷声不吭站边上瞧热闹。 第1章 第1章:第1章 赵家平攥着那张泛黄的抄录单子,手指头捏得发白。屋里的灰呛得他直咳嗽,他伸手挥了挥,目光扫过一地没收拾的杂物。凳子歪着,锅碗瓢盆上落了一层土,到处都是没人管的乱象。 这叔叔赵保国,光是听这些物件,就瞧得出来,不是什么爱拾掇日子的人。 他还没回过神,门口就炸开一道大嗓门。 “好你个姓赵的,害死了我家东旭,你倒半点儿不心虚!这屋子里的东西,连根针都得赔给咱们!” 赵家平扭头一看,一个大妈叉着腰堵在门口,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是个难缠的角色。他都不用问,光听这说话的味儿,就知道是这座四合院里出了名的搅屎棍,贾张氏。 旁边有街坊听不下去,插了句嘴:“棒梗奶奶,话可不能这么说。厂子里白纸黑字写着呢,是你家东旭自己操作出了岔子,人家赵保国是过去救人,没救上来,两人一块儿折了。你要算账,找不着人家头上来。” 贾张氏一听,火气更大了,眉毛一竖,就要撒泼:“放屁!我东旭好好的一个人,进了厂子才几天?要不是姓赵的害的,他能说没就没?你们谁再替他说话,都是帮凶!” 赵家平看这架势,并没有搭话。他攥着单子退后半步,暗暗咂摸了一下。他刚到这个世界,脚跟还没站稳,眼下这摊子事,不能硬顶。 贾张氏还在门外闹腾,街道办的人不耐烦了,沉着脸说:“贾嫂子,你要是觉得厂子判得不公,你早前面上闹去。现在人家赵保国的亲侄子来接收屋子,这是组织上的意思。你堵这儿嚷嚷,算哪门子事?” 贾张氏被顶了一句,脸色变了变,可嘴上还是不让:“行!反正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谁也别想顺心过日子!” 她甩下这句,气哼哼地走了。 赵家平见人散了,吐了口气,这才弯下腰去翻那一堆破烂。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手指碰到一只破搪瓷缸的那一刹那,脑子里猛地响起一声提示。叮的一声,又脆又响,差点把他吓一个趔趄。 他压着心跳,低头盯着那个脏兮兮的缸子,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行字——变废为宝系统激活,物品信息已提取。 还没等他回过味儿来,那破缸子上,就笼了一层淡淡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 赵家平呼出一口浊气,当场愣在那一堆灰扑扑的旧物中间。叔叔留下的这些破烂,搁在旁人眼里全是废品,可这会儿,好像全变成了能攥在手里的本钱。 贾张氏嗓门一下拔高,指着老李家媳妇鼻子开骂:“你这婆娘瞎叨叨啥呢?谁不知道你家跟赵保国私下有来有往!人都躺棺材板了,你还替他张罗个啥劲儿?你是他哪门子亲戚?” 老李家媳妇被呛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皮子哆嗦半天:“你...你满嘴跑火车,我不跟你掰扯!”扭头就闪人堆里去了。 贾张氏一看占了上风,气焰更盛,冲着屋里赵家平吆喝:“你叔坑死我儿子,这两间破房加里头破烂玩意儿,全得赔给我们家!你哪来的滚哪去,回你乡下种地去!” 街道办几个人原本不想掺和这趟浑水,见贾张氏越闹越不像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实在憋不住了:“棒梗他奶奶,你先消停消停。我们费老大劲才翻到赵保国亲侄子的档案,这可是上头定的调子。” 贾张氏撇嘴要顶回去,那人又补了一句:“你要把正经亲属轰走了,那就是跟我们街道办对着干。阻挠公务啥罪过你心里没数?那是要进去蹲局子的!” 一听要逮人,贾张氏吓得缩了缩脖子,嘴硬的话全咽回肚里,只是眼神还刀子一样往赵家平身上剜。 那戴眼镜的转过头,语气温和不少:“小赵,你从乡下折腾上来,脚底板都跑出泡了吧?今儿先把屋子拾掇拾掇,踏实歇一晚。明早你来街道办找我,我带你去厂里跑一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叔那笔抚恤金,还有接班顶岗的事儿,得当面跟厂领导掰扯清楚,不能稀里糊涂吃了闷亏。” 赵家平赶紧点头:“成,麻烦您费心了。” 街道办一帮人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门窗上的封条。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要不是这层封条罩着,叔叔那点家当,怕是连根毛都剩不下。 刚才贾张氏那嗓门,全院都听见了,她那点心思早就写在脸上,就巴不得把房子和东西全吞进自己嘴里。 送走了街道办的同志,赵家平撸起袖子开始拾掇屋子。灰尘呛得他直打喷嚏,桌椅东倒西歪缺胳膊少腿。 余光扫过去,贾张氏正蹲在自家门槛上,眼珠子滴溜溜往这边转,跟盯肥肉的老猫似的。赵家平没搭理她,这老太太嘴皮子厉害脑子却缺根筋,掀不起啥大浪。 倒是她那儿媳妇秦淮如,看着温温吞吞的,指不定心里藏着啥弯弯绕,那女人才需要多留个心眼。 正忙活呢,赵家平弯腰去捡一条掉落的桌子腿,脑袋里忽然“叮”一声响:“变废为宝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赵家平对接中。” 他愣了一瞬,随即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没想到,穿越到这么个穷苦年月,老天爷还给他塞了个金手指。 攥紧手里那根破木头腿,赵家平嘴一咧,乐了。有了这玩意儿,就算在这么个啥都缺的年代,他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系统提示音刚落,赵家平还没来得及琢磨透这玩意儿到底咋回事,脑子里又嗡嗡响起来。 “绑定完成。顺带给你开了个修复空间。这空间里头时间不走字儿,适合扔那些修起来费劲的物件。” “记住了,别啥破烂都往里塞,净耽误正事儿。” “叮,瞅见一张破桌子,用了三十五年,都该散架了,能修。你想修成啥成色?五成新、七成新,还是九成新?” “五成新一百点,七成新二百点,九成新三百点。东西只要有人用,就能攒出使用值,扣完了剩下的还能抽奖。头回抽奖一百点就够。” 话音刚落,赵家平眼前啪地弹出一块水蓝色的面板,亮堂堂的。 他整个人杵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合着修东西翻新,压根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只要修完的东西有人接着用,就能滋生出那什么使用值,这还用操心? 而且用剩下的点数还白送抽奖机会。 这能耐落到他头上,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那些报废的、快完蛋的家什物件,他都能拾掇拾掇重新上岗。 再转个手—— 哎呦喂,这不就发财了嘛。 赵家平越想越来劲,但还没飘到找不着北。 《禽满四合院》这年月,买东西倒腾东西,那可是要扣上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所以管住嘴、夹着尾巴做人,那是必须的。 最好还得扯个正大光明的由头出来。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琢磨这事到底怎么走通。 头一桩,进厂吃大锅饭这条路直接堵死。按点上下班不说,屁大点事都有人盯着,手脚根本伸不开。 第二桩,得找个活儿,既能掩人耳目,又方便他顺顺当当修旧翻新变宝贝。 赵家平嘴里翻来覆去地叨咕着“变废为宝”,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在屋里打转。 “变废为宝……变废为宝……上哪儿找这美事去?”他念叨得都快魔怔了。 忽然,他脑袋里猛地劈过一道闪电。 要说废品最多的地方,那地方就是废品收购站啊。 说白点,就是收破烂的地界。 那堆子里头,净是些人家不要了、使不了的破玩意儿。 真要能修能翻新,那堆烂货不就是个取不完的金矿坑? 再说要是混进去当个收破烂的,天天走街串巷逛逛悠悠,压根没人盯梢,那叫一个自由自在。 想啥时候修就啥时候修,见缝插针就干了。 还有一条,收破烂那可是个聚宝盆的买卖。保不齐哪天就能翻出些让人眼珠子瞪出来的硬货好宝贝。 桌子往修复空间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谁还能发现? 第2章 第2章:第2章 赵家平越想越觉得这招儿靠谱。 眼下的头等大事儿,就是怎么把那废品站的活儿给盘下来。 系统大概等得不耐烦了,又蹦出一行字:“要不要现在修复这张桌子?” “修,整成七成新就成。”赵家平赶紧回话。 他没敢选九成新,那玩意儿亮堂堂的,搁这四合院里太扎眼。 刚来这儿,凡事低调点儿,总归出不了错。 他话音刚落,眼前晃了一下,再看那桌子,已经变了幅模样。 刚才还捏在手里的那条断腿,消失得干干净净。 桌子四条腿稳稳当当立在地上,连原来磨得花里胡哨的桌面,这会儿也光滑了不少。 亲眼瞅着系统真能办成事儿,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紧接着,他把屋里那些破烂玩意儿挨个儿过了一遍,全给翻新修整。 一通忙活下来,十分钟都没花够。 可再看这屋子,整个儿跟换了层皮似的,亮亮堂堂。 正这时候,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赵家平过去把门拉开,见外面站着个男人,冲他笑了笑:“我是这一片儿的一大爷,听说你搬来了,特意过来瞅瞅。” “哟,一大爷啊,您快进屋坐,我给您倒杯水。”赵家平笑着把人往屋里让。 这四合院里头,哪家没点儿自己的小心思?都为了一口饭,这没啥好说的。 可这一大爷,他那自私劲儿,真有点过了头。 秦淮如拿傻柱当血包吸,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偏装看不见,图啥?不就是想让那寡妇把傻柱娶媳妇的路给堵死嘛。 后来傻柱的亲儿子冒出来,这老头还跳出来拦着。 这心思,可真够可以的。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大爷在这儿装神弄鬼,傻柱又不真是个傻子,能瞧不出来? 再往深了想想,他为啥对聋老太那么上心?真当是敬老爱老? 得了吧,聋老太没后,一大爷自个儿也没后,这俩老绝户凑一块儿,图谁的房子,还用挑明吗? 不过这些都跟赵家平八竿子打不着,只要这帮人别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赵家平这客气劲儿,一大爷挺受用:“你屋里还忙着呢,我就不进去添乱了。” “过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以后遇上啥难处,尽管开口说话。咱这四合院是个整体,大伙儿都会搭把手的。” “得嘞,那多谢一大爷了。”赵家平脸上还是挂着笑。 甭管是谁,只要别算计到他身上,他都能笑脸待着。 一大爷脸上挂着笑,点完头转身就走。赵家平客客气气送了两步,等人出了院门,赶紧折回屋里忙活起来。 他翻箱倒柜地把家里过了一遍,缺啥少啥全拿脑子记。米面油盐、锅碗瓢盆,这些东西一会儿得跑趟供销社。他不敢偷懒,仔仔细细捋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还得再跑冤枉路。 另一边,一大爷溜溜达达进了自家门。这大中午的,按说他在轧钢厂上班,压根儿不用往回跑。可昨儿街道那边打了个招呼,说院里要住新人了。他这个管事大爷,怎么也得趁着午休的功夫,亲自过来瞅一眼才放心。 一大妈正往桌上端菜,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新来的小赵,眉眼挺和气的,瞅着不像难缠的主儿。” 一大爷哼了一声,往椅子上一坐:“话别说太满。这才住进来一天,谁能看出个啥?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日子长了,什么德行都能露出来。” 他心里还憋着一句话没说:这小子要是识趣,老老实实的,那院里啥事没有。要是敢炸刺,他一大爷在轧钢厂和街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有的是办法让这姓赵的小子知道,这四合院里谁说了算。 赵家平那边把缺的东西都记清了,锁好门刚要往外走,脚步又顿住了。他扭头看了看自家那几件刚拾掇好的家当,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可没忘,这院子里住着个手不老实的主儿——棒梗那小子,还有个护犊子护得没边的贾张氏。自己要是一走,屋里空着,等回来的时候,那几件好不容易捯饬整齐的东西,指不定就长腿跑了。 他眉头一皱,眼珠子转了两圈,琢磨起这院里的布局。可翻遍了脑子里的记忆,只记着剧情是这么走的,各家各户到底住哪一间,愣是对不上号。正犯愁,抬眼就瞥见一个人影。一个皮肤白净、模样俊俏的女人,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嘴里磕得咔咔响,眼神还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 “娄晓娥?”赵家平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剧里那个最心善、最无辜的娄晓娥嘛。可惜命不好,嫁了许大茂那个坏种,后来又让聋老太太摆了一道,把她和傻柱关一屋里。好不容易跑去了香江,日子刚缓过来,带着孩子回来,又被傻柱、秦淮茹那帮人缠上,抓着她就往死里吸。 赵家平心里头对她一直挺不是滋味。要是她能早点离开许大茂那个坑,离傻柱也远远的,她往后的路,说不定能顺当不少。要是自己这边有机会,拉她一把也不是不行。 他这么想着,脚底下没停,直接朝娄晓娥那边走了过去。 娄晓娥看他奔着自己来,也把身子站直了。到底是个生面孔的男人,再怎么着也得端着点防备。赵家平走到跟前,咧嘴一笑,先开了口:“姐,我是刚搬咱院的,叫赵家平,叫小赵就成。” “哦,那敢情好,往后就是街坊了,小赵是吧?叫我娥子姐就成,缺啥少啥言语一声。”娄晓娥说话敞亮,带着大户人家那股子落落大方。 “得嘞,那我先谢谢娥子姐了。”林长平笑眯眯应了一声,跟着又问:“我这刚搬来,刚才一大爷过来转了一圈,瞅了眼情况。那二大爷和三大爷家住哪儿啊?我打算过去认认门。” 这节骨眼儿,正经上班的点儿,一大爷是中午偷空跑回来的。剩下那两位大爷,铁定在单位待着呢。 娄晓娥听这话,立马接过话茬:“二大爷跟三大爷啊,这时候估摸着都在班上呢。”说着,抬手指了指方向:“那边儿,就是二大爷家,旁边是三大爷家。” “好嘞,谢啦!”林长平道了声谢,扭头就朝三大爷家的方向踱过去。 娄晓娥瞧着他背影,自顾自嘀咕了一句:“这小赵,倒是懂礼数。”说完,接着嗑她的瓜子。 她嫁过来日子不长,闲在家里也没啥事儿。许大茂当放映员,没事儿还能捞点外快。这两口子的小日子,搁在这大杂院里,算顶舒坦的了。 林长平溜达到三大爷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门吱呀一开,一个手里攥着抹布的大妈探出头来,八成就是三大妈无疑。 “您是三大妈吧?刚跟娥子姐那边打听了您家位置,特意过来跟您打个照面儿。我叫林长平,今儿才搬进来的,您喊我小赵就成。”林长平又把自己的名号报了一遍。 “哦——知道知道。”院子里添丁进口,那可是大动静。街道办事处早就跟院里这三位大爷打过招呼了。林长平一提这茬儿,三大妈心里立马门儿清。 “那个,三大妈,我这屋里的家伙什儿还没置办齐整,打算出去采买一趟,家里没人又怕有闪失,能劳烦您给搭把手盯着点不?” 看家?三大妈这下可算闹明白这小伙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合着压根儿不是来跟自己客套的,是想拿自己当跑腿使唤的。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脸上也没带出多热乎的劲儿:“小赵,你安心出去忙,屋里没事儿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怕是没瞅咱这院子,家家户户连门都不用锁,夜不闭户都算是夸它了,屋里那些东西,搁得稳稳当当,丢不了。”林长平听着这话,做出一副才反应过来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踏实了。本来我还想着,要是能劳驾三大妈帮我看会儿家的话,怎么也得给五毛钱的跑腿费来着。” 第3章 第3章:第3章 “五毛?”三大妈一听,俩眼珠子瞬间锃亮。 她这脑子飞快地开始拨算盘珠子了。五毛钱,能称差不多两斤好粉条。买肥皂能拎两块回家,买鸡蛋怎么也能捞到小半斤。可自己要干的活计,无非就是坐在屋里帮人盯几个钟头? “可不是,就五毛,本来还想指望着三大妈帮我看一会儿来着,可——” 三大妈赶紧摆手,一脸笑眯眯:“嗨,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五块钱是吧?那我啥活儿都不干了,一门心思给你盯梢去!”她话刚出口,猛地想起自己先前可是拍着胸脯说这儿丢不了东西,立马换了张堆笑的脸:“大妈之前是说过没人偷,可院子里的熊孩子多了去了,给你胡搞乱弄弄坏了,那多糟心哪?”她说着就把擦桌子的抹布一丢,急吼吼地就要动身,跟赵家平走。 赵家平嘴角扬了扬,也不拆穿她,领着她出了门。 他心里门儿清,三大爷那家人,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就没停下来过。但这样反过来也行,花点儿小钱儿,省去多少糟心事。还能顺道把对方拉到咱这边儿来,这买卖不亏。 “三大妈,我可提醒你啊,您就死守在这儿,一直等我回来才成。”赵家平步子一顿,回头嘱咐,“街道办的哥哥刚领我来那会儿,棒梗他奶奶嘴里嘀嘀咕咕,说这屋里的家当到时候全归她。我就怕我不在的工夫,您要是不在边上,她要动点儿歪念头,那可真说不准了。” 三大妈脸都绷紧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放心放心!我就在这儿钉着!你不吭声,我一步都不带挪的!”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贾张氏那号人,是啥样角色她比谁都清楚。光看那眼神就知道没憋好屁! 赵家平看三大妈是真把这事儿搁心里了,这才放心地跨出了院子。 油啊盐啊酱啊醋啊,零零碎碎要添置的东西还真不少,他去街上买了。 赵家平前脚刚走,贾张氏后脚就从他家门槛那儿探出脑袋来。 她其实一直躲在自家屋里偷眼瞧这边,见人一走,嘴巴一歪:“哼,一个小崽子,还当真以为你能折腾出花儿来?”她嘿嘿一笑,轻手轻脚溜到赵家平家门口。 三大妈正站在屋里东瞅瞅西看看,对这一屋子拾掇得亮亮堂堂的家当啧啧称奇。贾张氏一进来,三大妈心里立刻咯噔一下,神经绷得跟弦似的。这些玩意儿说多不多,说少可真不少,要是被贾张氏这爪子扒拉走几样,那她赚的五毛钱还不够赔人家的油皮钱呢! “哎哟,老阎家的,你跑这儿来干啥?”贾张氏一见三大妈竟然在屋里头,话都憋不住了。她本来是打定主意趁屋里没人,摸两件还能用的东西再走,哪知道还有个看门神呐?! “嫂子啊!”三大妈赶紧把话说亮堂,“小赵雇我呢,给他看着这屋子,等他回来才行。”这话是说给贾张氏听,摆明了态度——有我这人在,这屋里一件破铁片子你都别想捞走!今儿这五毛钱,她挣定了! 一听这话,贾张氏的脸就拉下来了。赵家平花几个钱让三大妈来守屋?这不是明摆着防她吗?贾张氏心里那个气啊,有这钱干啥不好?给她送来不行吗?她越想越火,嘴里直骂骂咧咧:“这个赵保国,害死我家东旭,自己倒好直接一蹬腿!留下这么个狗东西,成天憋着法子来怄我!” 贾张氏嘴角一撇,满脸的不屑:“花钱雇人盯着谁呢?我这人还就吃这一套,越不让我碰,我越得碰碰看。” 话音未落,她弯腰就去拽地上的凳子。 三大妈赶紧上前挡着:“嫂子,你这跟抢有啥区别?人家小赵头天来,咱们街里街坊的不说多照顾,起码别添乱啊。” 贾张氏根本不搭理这茬:“少废话!谁让那小子不知道敬着我?还掏钱找人看着我,这不摆明了说我是贼?” “既然他都把贼帽子扣我头上了,那我今儿还就得拿他点东西!老阎家的你给我闪开!” 三大妈一个愣神,凳子已经被贾张氏捞走了一个。 “这可咋整啊?”三大妈急得直跺脚。 说起来这贾张氏,明明是自个儿儿子操作不当连累了赵保国赔了命。 她倒好,反咬一口非说是人家害死了她儿子,连带着欺负到新人赵家平头上来了。 三大妈瞅着这泼妇耍横的架势,除了干着急也真没别的辙。 两个钟头一晃而过,等赵家平从外头回来,屋里已经没了三张凳子两把椅子。 “小赵啊,都是三大妈的不是,棒梗奶奶过来又抢又拿的,我压根拦不住她。” 三大妈满脸愧色地道着歉。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那五毛钱看护费了,就求着赵家平别回头追究她赔偿就谢天谢地了。 哪知道赵家平跟没事人一样,把手里提的米面油盐往桌上一方:“三大妈,这些东西您受累再给我照看一阵子。回来要是啥都没少,那五毛钱我还照给。” “当真?那被拿走的东西,不用我赔吧?”三大妈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家平咧嘴笑了笑:“三大妈这是说的哪的话,东西又不是您拿的。您只管在这儿盯着,回头晓得是谁经手的就中了。”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肯定给您看仔细了。”三大妈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东西搁好了,赵家平转身就往外走。 贾张氏见赵家平回来没找她麻烦,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又溜溜达达跑到了赵家平家。可一进门就瞅见桌上那些米面粮油,俩眼珠子立刻亮了起来。 三大妈吓得赶紧开口:“贾家嫂子,这回您可不能乱来了啊!人家小赵这些东西可都是街道干部亲自给安排送来的,你要动了小心人家告到街道上去。” 贾张氏冷哼一声:“甭拿街道来吓唬人!赵保国害死我儿子那事儿他们还没给我个交代呢!” “我拿些个那死鬼赵保国留下的东西,算是补偿我损失,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说着就伸手去够桌上的东西。 三大妈赶紧拿胳膊去挡。 这么一拉扯,框里的鸡蛋咕噜噜滚出来俩,啪叽摔在地上碎了个稀巴烂。 鸡蛋摔得稀碎,三大妈急得直跺脚,一边护着地上的东西一边喊:“贾家嫂子,你再这样我真叫人了啊!” 贾张氏压根不当回事,扯着嗓子怼回去:“叫啊,你把人喊来正好,我倒要让大伙儿评评理,赵保国害死我儿子这笔账怎么算!” 俩人正拉扯着,一筐青菜又被撕得七零八落。三大妈干脆整个人趴上去护住东西,这架势眼看就要打起来。 这时赵家平从外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同志,你们也瞧见了,我买的东西又被抢了。”赵家平语气平和,话里却带着几分无奈。 公安往院里一看,地上乱成一团,两个大妈你来我往地夺东西。领头那公安嗓门一扯:“住手!谁在抢东西?!” 这一嗓子把贾张氏和三大妈都吼愣了,扭头一看,居然是公安来了。三大妈愕然,没想到赵家平真去报了警。贾张氏脸都白了,她在院里横着走没问题,见了公家人腿肚子都转筋。 “谁抢东西?”公安阴沉着脸问。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东西,这阵子他还没碰见过这么大胆的。 贾张氏彻底怂了,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转身就打算溜。赵家平伸手拦住她,客客气气对公安开口:“同志,就是她。我出门前她就威胁要拿我家具,我特意请三大妈看着。结果这嫂子当着三大妈面,搬走我三个凳子两把椅子。我回来一看东西没了,去报了警,回来又碰上她在抢我新买的菜。” 公安扫了眼桌上一片狼藉,转头跟三大妈核实:“这位大姐,是这么回事儿吗?” 三大妈还愣着呢,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带走。”领头的公安也不啰嗦,一挥手。两个手下架住贾张氏就往门外拽。 第4章 第4章:第4章 贾张氏这下炸了锅,又蹦又跳拼命挣脱:“撒手!你们放开我!我拿几张凳子椅子就犯法了?你们这是偏袒姓赵的!我要告你们去!” “告我们?”公安冷冷瞥她一眼,“你这是入室抢劫,多少年的重罪你自己掂量。带走!” 贾张氏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声都出不来。 三大妈这会儿才醒过神,瞅着两个公安要把人拖走,慌忙拉住赵家平:“小赵啊,街里街坊的事儿,把东西拿回来不就完了嘛。真犯不上闹到公安那儿去啊!” 赵家平直接撇嘴:“三大妈,你也瞧见了。我这前脚刚踏进门,后脚贾张氏就杀过来抢东西。我要是不找公安,这家底非得让人搬空喽。” 三大妈嘴巴张了张,愣是憋不出半个字来。 这时候,一个穿制服的公安扭过身,朝他俩一招手:“报警的,还有做见证的,你俩都过来一趟,把情况说清楚。” 赵家平“嗯”了一声,抬脚就跟上去。三大妈脸色变了变,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等俩人笔录搞完,重新回到四合院,天都快黑了,厂里上班的街坊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一听贾张氏居然被公安带走,一大爷当场就炸了毛:“这赵家平到底想干啥?院里的事儿是三个大爷说了不算还是怎么着?非得捅到公安局去?” “刚来就整这么一出,嫌咱们院子不够丢人是吧?去去去,赶紧通知所有人,全院大会马上开!” 全院大会,向来是三个大爷拍板说了算的地方,邻里之间屁大点事儿都在这儿解决。 可今儿这场大会,矛头对准的是赵家平。 “赵家平,今儿晌午我还专门从厂里跑回来找你,跟你交代过有事儿先跟我通气。棒梗他奶奶顺手拿俩凳子,你至于把公安叫来?”一大爷上来就开炮,架势跟审犯人差不多。 “就是说嘛,院子里住着的都是街坊邻居,有啥矛盾咱们三个大爷还不能调解了?你个新来的,把芝麻大的事儿捅成天大的窟窿,什么意思?”二大爷刘海中端着官架子,话里话外都是官腔。 “不管怎么讲,一个院儿住着,动不动就找公安,这事儿办得就不地道。”三大爷脸色也不好看,自个儿老婆被连累进去,他心里头憋着口气呢。 “三位爷,话说完了没?”赵家平不急不缓地开口,他看过情满四合院,后面那些烂事儿早就门儿清。 现在真人真事摆眼前,这才叫开眼。 “咋的?说你两句你还不服气?现在给你个台阶,赶紧去公安那头把案子撤了,就说搞错了。不然就你这种刺儿头,咱们全院都不带收的。”一大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一脸威严。 赵家平冷哼一声:“合着您的意思是,我不撤案,你们就要把我轰出去?” “我轰你?是全院街坊都容不下你。你要是不肯听话,咱们就现场表决,看看民意是留你还是撵你走。”一大爷话说得漂亮,里头的算计一眼就能看穿。 “这房子是我叔留给我的,你们凭啥定我的去留?再说了,贾张氏那叫入室抢劫,你们知道入室抢劫是啥罪不?” “普通抢劫,三年起步。入室抢劫,十年打底。” “这么大的案子,你们三个大爷说扛就扛?啥时候你们的嘴比国家法律还好使了?” 这话一出,仨大爷脸色全垮了。 谁也没料到,贾张氏这祸捅得这么大。 傻柱站一大爷旁边,撇着嘴来了一句:“你非要追究,这事儿不就没了吗?” 赵家平哼了一声:“她上门抢我东西,我还得饶她?你脑子进水了吧?” 傻柱梗着脖子还想往前冲,被边上人一把拽住。 赵家平干脆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咋的,还想动手啊?你也想蹲号子,尽管碰我一下试试!” 傻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可手到底没敢抬。 一大爷也起身了,脸绷得死紧:“行了行了,别闹了。” 他转脸盯着赵家平,压着嗓子问:“小赵,你给我个准话,这警,你到底撤不撤?” “不撤!”赵家平答得干脆利落。 他又补了一句:“被人抢了,我报警,这是我当老百姓的本分。你们就算是什么仨大爷,也没资格逼我低头。” “再说了,今晚这全院大会咋回事,我明儿一早就去街道说道说道。我就想问问,我这新搬来的,是不是就活该被人欺负?” 话扔地上,赵家平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仨大爷站在原地,心里头直发沉。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姓赵的,压根不吃他们那套。 真让他捅到街道去,挨批都是轻的,搞不好仨大爷的帽子都得给撸了。 一大爷脑子转得快,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上软的。 他朝人群摆摆手:“行了,都还没做饭吧?散了散了,先回去填肚子。”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悄悄把秦淮如叫到一边。 “淮如啊,今儿这局面你也瞧见了。”一大爷叹口气,“这小赵就是个犟驴,偏偏现在他占了理,我们几个老的也压不住他。” “现在只能你出马了,去跟他服个软,探探他口风,看看要啥条件才肯撤案。” 秦淮如心里早把贾张氏骂了个透。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非去惹个刚搬来的生面孔,脾气都不摸底就上手抢,这下可好,一脚踢铁板上了。 可再无奈,她也只能装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点了头。 一大爷回到家,脸黑得像锅底。 一大妈跟了他几十年,一瞅他这德行就知道心里堵着气。 她凑过去宽慰:“还生那小赵的气呢?他才搬来几天,往后日子长着呢,早晚知道这院里头,还是得你们仨大爷说了算。” 一大爷点点头,牙咬得紧紧的:“这小子太不上道了,报官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去干了。” 公安那边挂了号,街道上再一传开,院里人背地里肯定得戳咱们脊梁骨,说三个大爷连这点事都摆不平。 一大妈听着直叹气:“说起来那贾家嫂子也真是,人小赵刚搬来第一天,就上门抢东抢西,这搁谁身上能忍?也怪不得人家小赵一气之下报了警。” 一大爷见老伴替赵家平说话,脸当时就拉下来了:“她抢东西那能怪她吗?东旭的死,贾家嫂子心里一直就觉着是赵保国害的,她那是憋着一口气!” “再说了,就算真有啥事,就不能等我们三个大爷回来再评评理?还真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 一大爷说着说着,眼神就沉了下来:“我看这小赵就是个刺头,不收拾收拾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等明儿他去了轧钢厂,我有的是法子教他做人。” 一大妈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想想还是咽了回去。 这天夜里,秦淮如等家里三个孩子都睡踏实了,碗筷也收拾利索了,这才蹑手蹑脚溜出家门,直奔赵家平住的那屋。 在秦淮如心里头,这天底下的男人,哪有几个不好这一口的。 她不信自己只要稍微撒个娇、抛个媚眼过去,对面还能扛得住。 赵家平这小伙子,正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岁数,她就不信撩不动。 况且她一个寡妇,跟这么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点什么,怎么算都不吃亏。 赵家平这时候刚撂下饭碗,正躲屋里琢磨自个儿那个系统的事,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拍门。 “谁啊?”他扯着嗓子问了一声。 门外头没人应声。 赵家平心里犯嘀咕,起身过去开了门。 门刚裂开条缝,秦淮如整个身子就挤了进来,反手把门给带上了。 “你就是小赵吧,我住你隔壁,秦淮如。今儿白天报警抓我婆婆的,就是你。” 秦淮如这名字赵家平当然不陌生,但这么晚找上门来,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你大半夜跑我这来,是为了你婆婆的事?想让我撤案?” 秦淮如立马摆出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眼眶都快红了:“小赵,嫂子就是来求你的。我婆婆拿你东西,她确实不对,这事嫂子认。你看你想要啥,尽管开口,嫂子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第5章 第5章:第5章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里头就剩我们几个孤儿寡母,一家老小全靠我一个人挣工资养活。我婆婆虽说没上班,但家里三个孩子全靠她照看。这要是她被关进去了,孩子就没人管,我这班也没法上了啊。” “我婆婆是不值得你可怜,可嫂子求你,你哪怕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去把那案子撤了吧。” “只要你能把案子撤了,你想让嫂子怎么着都成。” 说着,秦淮如的身影就往赵家平这边贴了过来。 赵家平眉头一拧:“你要干啥?秦淮如,我告诉你,你婆婆干的那叫什么事,该不该判,那是公安说了算。不是她犯了错,扯一堆苦处就能蒙混过关的!” “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着急了?” “你赖着不走是吧?信不信我扯嗓子喊一嗓子,让全院都来瞧瞧你深更半夜钻老爷们屋里头,到时候丢人的是你自个儿!” 赵家平躲秦淮如躲得远远的,跟躲瘟神没两样。这朵白莲花,碰一下都觉得沾一身腥。 傻子才往她跟前凑。 瞅瞅傻柱那倒霉样,被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活生生的血泪教训摆在眼前。 再说了,他赵家平可是带着系统的人,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有了钱什么样的漂亮姑娘找不着?犯得着跟秦淮如这种破鞋搅和到一块儿? 她为了口吃的,能跟任何男人眉来眼去,背地里被占了多少便宜都说不清,谁信她是干干净净的? 秦淮如听了这话,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可她还真不敢把赵家平怎么样,毕竟是她自己摸上门来的,到时候人家真喊起来,就算赵家平耍流氓,到头来也成了她勾引人家。 正僵着,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 屋里两个人同时惊了一下。 赵家平赶紧问:“谁啊?” “我!来找秦姐的!”门外传来傻柱闷声闷气的声音。 嘿,这愣头青跑来了。 赵家平眼珠子一转,咧嘴乐了,三步并两步去开门。 门一开,傻柱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赵家平和秦淮如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 “秦姐,你没啥事儿吧?”这小子盯着赵家平,眼神里全是火药味儿,看那架势只要赵家平敢动手,他立马就往上冲。 “柱子……你怎么跑过来了?我没事。”秦淮如看见傻柱,也是一脸无语。 “我不放心,怕有人找你麻烦。”傻柱冲着赵家平冷哼了一声。 赵家平看着眼前这个舔狗,实在憋不住笑,直接下逐客令:“行了,话我跟你们说完了,我要睡觉,赶紧走人。” 傻柱本来就不想多待,秦淮如见赵家平油盐不进,一时也没辙,只好耷拉着脑袋跟傻柱一块儿出了门。 他俩前脚刚迈出去,后脚赵家平啪的一声就把门摔上了。 “这小子,才刚搬过来就狂成这样,等着,早晚收拾他!”傻柱气得直嘟囔。 嗓门儿不小,隔着门赵家平听得清清楚楚。 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 “傻柱,你回来。” 傻柱和秦淮如都愣住了。 当着秦淮如的面,傻柱可不能怂,脖子一梗,晃着膀子又走回门口,下巴一抬,满不在乎地问:“怎么着?叫爷有啥吩咐?” 赵家平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傻柱心里直打鼓,以为赵家平要动手,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缩着脖子凑了过去,暗暗打定主意:只要这孙子敢出手,他立马还回去。 赵家平贴着傻柱耳朵根子嘀咕:“我说傻柱,贾张氏都进去了,这秦寡妇跟前儿,你可劲儿地凑呗。” “兄弟我帮你铺了这么好的路,你不得好好领个情?” 这话就跟火星子似的,滋啦一下点着了傻柱心里那堆干柴。 他眼神儿往回一撩,屋里那昏黄的灯光底下,秦淮如就站那儿等着呢。 那脸蛋儿,那腰条儿,再加上赵家平刚那两句敲边鼓的话,傻柱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跟擂了战鼓似的,咚咚咚响个不停。 瞧他那副丢了魂儿的馋样,赵家平也不多言语,笑着摇了摇脑袋,伸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秦淮如压根没听着赵家平说的啥玩意儿,这会儿瞅见傻柱脸上那表情古怪得很,就随口搭了一句:“柱子,小赵刚跟你说啥悄悄话呢?” 傻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秦淮如,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啥,脸蹭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嘴皮子不利索地回道:“没……没啥大事儿。” 顿了一下,他又压低了嗓子追问了一句:“你家那俩小的,这会儿都睡踏实了不?要不……你跟我去我那屋待会儿?我有点事儿想跟你掰扯掰扯。” 秦淮如也没多想,爽快地应了声:“成啊,正好我也想跟你念叨念叨我家那婆婆的事。” 话音刚落,俩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门。 赵家平压根懒得理会那俩人,自顾自收拾利索,往床上一躺,心神沉进了自己的系统界面里。 那界面看着也简洁,就标着他赵家平自己的基本信息。 名字后头,一条亮闪闪的“使用值”进度条,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紧跟着,数字就不断往上翻,+1,+1,+1,瞧着没个停的。 再看底下,一个抽奖的按钮,灰扑扑的,上头闪着几个字:使用值不够,还没解锁的影儿。 再往下一栏,兑换商城也是一片灰,同样的提示,同样等着他攒够了数值才能点开。 把这界面从头到尾瞧了个遍,赵家平这心里头止不住地一阵扑腾,浪头一波接一波地涌。 按着现在这个速度,那+1的声响,估摸着用不了太久就能攒满一百点,到时候就能痛快抽一把了,那可得劲儿了不是? 就是不知道这一抽,能抽出个什么好宝贝来。 就这么躺在床板上,赵家平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地琢磨起抽奖能中啥东西来,想着想着,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迷迷糊糊间就睡死过去。 到了第二天清早,就是该去轧钢厂上班的日子,赵家平早早地就爬起来收拾妥帖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顶了叔父在轧钢厂的编制,那想把这工作换了,就得先跟街道办事处那头说清楚,还得跟轧钢厂那边也递上话,两头都得跑通了才算数。 街道办的大姐听了赵家平的意思,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解。 要知道,红星轧钢厂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国营大厂,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往里钻都钻不进去的“铁饭碗”,月月工资加补贴,那待遇,搁谁瞧了不眼红? 反观那个废品站,说白了就是个收破烂儿的地界儿,撇开工资比轧钢厂差了老大一截不说,天天儿还得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地吆喝,脏累不说,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虽说干活儿的行当没有高低贵贱的讲究,可但凡有个脑子清楚的,谁不是往那体面又稳当的红星轧钢厂里奔,哪能看上这么个不占地儿的废品站啊。 “小赵啊,这么大的事儿,你可想清楚了?不再掂量掂量?”街道办那位负责的大姐,皱着眉头又追问了一句。 赵家平一听王主任这话,心里明镜似的,人家是真为他好。 轧钢厂那可是铁饭碗,端着它,媳妇都好找。他倒好,非往废品堆里钻,搁谁看都是脑袋让门夹了。 可他能咋说?总不能把重生的事儿往外抖吧,那不得被人当精神病给捆了。 他只能赔着笑,话里带着软钉子:“王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人吧,打小野惯了,受不了车间里那套死规矩。还是走街串巷自在,喘气都舒服。” 顿了顿,他眼珠子一转,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活这么大还没正经逛过四九城呢。去废品站正好,边干活边长长见识,不比闷在机器跟前强?” 话说到这份上,王主任再劝就显得不知趣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拿起笔刷刷写了封介绍信,把这事儿给办了。 其实手续办得贼顺溜,轧钢厂那边一听有人拿正式工换废品站的活儿,那眼睛都绿了,跟抢似的,公章咔嚓一下就盖上了,生怕赵家平反悔。 第6章 第6章:第6章 而他那个四合院离废品站也没几步路,溜达着就到。 本来换个工作得折腾十天半个月,可巧不巧,有个关系户被塞进了废品站的宣传科,那人嫌丢人,天天托关系想调走。一听说赵家平这事儿,那家伙乐得差点蹦起来,连夜动用人脉,把手续加急给批了。 当天下午,赵家平就攥着介绍信,一脚踏进了废品收购站的大门。 嚯,这地儿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头却别有洞天,大得吓人。废纸是废纸堆,废铁是废铁堆,分得清清楚楚。但也有不少没来得及归置的,瓶子罐子铁丝啥的搅和在一块,堆得跟小山似的。 搁别人眼里,这就是垃圾场,臭烘烘的惹人嫌。 可赵家平站在那儿,眼珠子都快放光了,这哪是破烂儿啊,这分明是满地的宝贝疙瘩,是通往好日子的金钥匙!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一个大爷背着手晃晃悠悠溜达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嗓门洪亮:“小子,你找谁?” 赵家平赶紧把脸上的笑收一收,规规矩矩答道:“大爷,我是新来报到的,这是街道开的介绍信。” 大爷接过纸片,眯着眼瞅了半天,又抬眼看看他,再看看信,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说小子,你这年纪轻轻的,咋就这么想不开,非拿轧钢厂的铁饭碗,换个收破烂的营生呢?” 赵家平听得一头雾水:“大爷,您这话是啥意思啊?” 大爷又气又笑,直摇头:“你说你,好端端的轧钢厂不待,跑来这儿收破烂,不是脑子进水是啥?” “轧钢厂再不济,学徒一个月也有十七块五吧?你知道这边多少不?十三块五毛五,整整差了四块钱!这四块钱,都能顶一家子一个月口粮了。” “你瞅瞅你,岁数也不大。成了家的,这点钱够嚼谷吗?要没成家,哪个姑娘肯跟你?” “我说句难听的,你是不是被谁拿好处忽悠了?不然能犯这糊涂?”大爷越说越急,满脸都是惋惜的劲儿。 赵家平心里明白,大爷这也是为他好,咧嘴一笑:“我瞧废品站这活儿,也没啥不好的。” “好啥好!”大爷直接怼了回去。 “小伙子,你还嫩着呢。工作是啥?那是一辈子的事!可别让人给坑了。” “你那轧钢厂的位置,八成让人给顶了。现在回头也晚喽。” “听我一句劝,趁着手续还没办,赶紧去街道办磨磨嘴皮子,看看能不能再扒拉个别的好差事。” 这大爷心肠确实热,头回见面就替人操心上了。 他这番话,也正戳中了这年头大伙的心思。 那时候一提收废品的,谁不是眉头一皱? 压根儿不像后来,搞废品回收的,个个腰包鼓鼓。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爷,真是个实在人。 赵家平笑了笑,说道:“多谢大爷提点,可这活儿,是我自个儿点头要来的。” “我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刚从乡下进城,正好借这机会四处转转。” “再说收废品怎么了?这叫变废为宝,废物再利用!” “跟闷在车间里打铁比,我倒觉得在这干更有奔头。” 话音刚落地,后面就有人接了句:“这话说得漂亮!” 赵家平一转头,一群人正站在后头,领头的瞧着就是个当官的派头。 那人带着人走上前,径直停在他跟前:“好小子,觉悟不赖。这年头,像你这么想事的年轻人,着实稀罕。” 旁边大爷赶紧提了一嘴:“这位是咱废品站的卢站长。” 赵家平一听,赶紧掏出介绍信:“站长好,我是赵家平,今儿来报到的。” “知道,知道。”卢站长笑呵呵地接过话茬,“毕竟放着轧钢厂的铁饭碗不要,非得往我这儿钻的人,想不知道都难。”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全都朝他打量过来,眼里净是好奇。 卢站长一番话讲得挺实在,眼神里透着股认真劲儿,看着就是个能干事的领导。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什么宣传员不宣传员的,压根不是他奔这儿来的目的。 他赶紧摆手,话里带着股诚恳劲儿:“站长,您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可我就想干收废品这活儿。” “一来能溜达着看看咱城里的光景,二来也能磨磨我这吃不了苦的毛病。” “说到底,我就是图个自在。要不当初也不会放着轧钢厂的铁饭碗不要,跑来这儿了。” 这几句话把赵家平的性子全亮出来了。卢站长听罢,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成全的意味:“得,既然你铁了心,我也不拦你了。让吴大爷带你把入职手续办了吧。” 赵家平一听,脸上乐开了花:“哎,谢卢站长!” 卢站长还有公务,领着一帮人先走了。留下那位吴大爷,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家平,嘴里直嘀咕:“你这小子可真够怪的了,送上门的宣传员不当,非得整天下大街收破烂儿。” 话锋一转:“得嘞,跟我走吧,先把活儿落停了。” 言罢,吴大爷背着手就往里走,手里头还攥着一台看着挺旧的收音机,估计是收废品时淘换来了。 赵家平的目光刚落到那收音机上,脑子里突然炸响一个动静:“叮!发现一件待修复的受损收音机,已经服役三年六个月,损伤程度好过了翻新门槛儿,是否启动修复?可选翻新等级: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 “修复扣费标准: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点使用值,九成新三百点使用值。” “使用值会随着平常使用自动攒起来,花掉的也能拿来抽奖。抽奖入门门槛就一百点。” “你现在的使用值已经够抽一次了,要不要试试手气?”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一股热乎劲儿。昨儿个他刚把家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全给收拾利索了。打那会儿起,系统界面上就叮叮当当跳个不停,+1+1地冒个不停,全是使用值到账的响声。 这么一想,他顿时来了精神。照着这个速度,往后他天天修东西,使用值还不跟开了闸似的往上涨?积少成多,最后还不得堆成座小山? 想到这儿,他暗暗压下那股子躁动,先没急着抽奖。 赵家平朝着前面正遛弯的吴大爷喊了一嗓子:“大爷,您这收音机,瞅着都掉漆掉得差不多了,还能滋啦出动静呢?” 吴大爷脚下一顿,扭过脖子,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响啥响啊,那可是我从收破烂的筐里扒拉出来的。真要是好使,人家能当废铁卖?我也就图它闹个动静,省得门口太冷清,就算全是杂音,偶尔能蹦出个字儿也算赚了。” 赵家平听完咧嘴一笑:“只要它还能哼一声,那就说明里头零件没死透。吴大爷,我给您拾掇拾掇,让它重新亮个嗓子?” 吴大爷听完却摆了摆手,语气挺实在:“这破烂玩意儿,我以前也不是没打听过,找人修一回,那钱都够买半袋白面了。我这一把年纪了,看个大门,有个响儿陪着就行了,不折腾了。” 赵家平听出话里的意思来了。老爷子不是不想修,是心疼那修理的钱。 他拍着胸脯子,话说得特干脆:“大爷,修这玩意儿用不着花您一分钱,我来给您搞定就是了。” “啥?”吴大爷愣了一下,眼神里头全是怀疑,“你个小年轻,还会摆弄这老古董?” 赵家平点头,语气特别笃定:“会啊。不过我得从别的报废收音机里拆个小配件换上。” 说拆零件,其实就是给自己打个掩护。要是当着人面,两手空空就把它弄响了,那也太扎眼了,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来。 吴大爷一听要用废旧机子的零件,那眼睛当场就亮了,激动得直拍大腿:“哎呀,你说这个可算找对地方了!咱们废品站啥都缺,就是不缺扔了的收音机!小赵啊,你入职那点破事包我身上,我这就给你跑腿去办!你先赶紧拆开瞅瞅,看里头到底缺个啥玩意儿,待会儿我回来,你说拆哪台咱就拆哪台!” 第7章 第7章:第7章 吴大爷这热乎劲儿,比刚才翻了好几倍。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这年头,一台正经收音机在商店里标价可不便宜。要是赵家平真能用别人扔了的破零件给他拼好一台,那跟白捡个大便宜有啥区别? 赵家平看老爷子这么上道,心里也舒坦。入职有人帮忙跑腿,自己还能找个清静地方专心干活,怎么看都是笔划算买卖。 他当即点头应下:“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吴大爷,您先带我瞅瞅废收音机堆在哪儿,我看看能不能当场拆完当场就给您装回去修利索。” 吴大爷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二话不说,颠颠地带着赵家平绕到仓库最里头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头,破铜烂铁摞得跟小山似的,底下压着、上面散着的,全是缺胳膊少腿的旧收音机,看那架势,没个一百台也有八十台。 赵家平刚往那堆破烂上扫了一眼,脑子里顿时跟炸了锅一样,叮叮叮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全是机械又冰冷的播报,翻新、翻新、又有东西可以翻新了。 赵家平搓了搓手心,转头冲吴大爷露出个笑:“得嘞,大爷,您受累去给我办手续吧,我就在这儿安心修,保准给您弄出个好动静来。” 吴大爷乐呵呵地把手里的破收音机往他怀里一塞,拿着介绍信转身就走,脚步看着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赵家平又警惕地转了转脑袋,确认四下里没别人了,这才一屁股直接坐在那堆破铜烂铁跟前。他把吴大爷那台收音机捧到膝盖上,舔了舔嘴唇,低声吐出两个字。 “修复,整到五成新。” 吴大爷那台破收音机,赵家平估摸着也就五成新,再往上抬就假了。七成九成那种成色,搁这废品堆里谁信啊。他可不想因为这丁点破事惹人起疑。 刚把成色定好,赵家平眼皮子一眨,那机器就跟变了戏法似的,肉眼瞅着就亮堂了些。不过破还是破,毕竟五成新摆那儿呢。人家拿它当垃圾扔,图的不是旧,是它压根不响。 赵家平伸手拧了拧那两个旋钮,滋啦一声,动静立马冒出来了。试了试,好些个台都能搜着,挺好。 成了。 他眼神一转,又落回那堆收音机山上了。扒拉半天,挑中一台模样最扎眼的,看着就上档次,直接甩了个九成新上去。眨眼工夫,那玩意儿跟脱胎换骨一样,崭新的能反光。 赵家平顺手就把这宝贝塞进系统那修复空间里,这东西是他的了。 安顿好,他才蹲下来正儿八经地翻那堆破烂。挑着顺眼的,又弄了两台,照着外壳新旧,一台定五成,一台定七成。 拾掇完了,他就坐地上干等吴大爷。 估摸着是熟人腿脚快,十来分钟不到,吴大爷就晃悠回来了。一进门瞅见赵家平坐那儿发怔,心忽悠一下就凉了半截。完了,这小伙子八成也没辙了。 “小赵啊,修不好就算球了,甭搁心里去。”吴大爷忙不迭地宽慰,怕这热心肠的娃娃钻牛角尖。 赵家平一听声,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迎上去:“大爷,入职的事儿办利索了?” “妥了妥了,回头我领你拿家伙什儿去。”吴大爷嘴上应着,眼珠子却一个劲儿往地上那收音机上瞟。心里直犯嘀咕,可别越修越孬,连那点沙沙声都给弄没了。 赵家平瞅见吴大爷那眼神,弯腰捞起那台机器递过去。 吴大爷接过来,心提到嗓子眼,有些哆嗦地拧了两下开关。怪了,平时那熟悉的刺啦噪音没冒出来,倒是一阵清亮亮的女高音,跟水似的淌了出来,听得那叫一个真亮。 吴大爷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大爷,您再试试别的台呗。我大致算了算,能听十个上下,够您老解闷儿了吧?”赵家平见吴大爷木在那儿,随口提了一嘴。 “十个台?”吴大爷这回是真懵了。他早就被那呲啦呲啦的杂音磨得没脾气了,压根不敢琢磨,眼前这小赵,眨个眼的功夫,居然能让他的破收音机起死回生? “等会儿,小赵,你真把它弄好了?”吴大爷不信邪,又伸手拧了下旋钮,顿时间,一段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清清楚楚地飘了出来。嘿,正是他天天蹲在墙根底下听的那出! 声音亮堂得很,一点杂音都没有。这还用问?百分百修利索了。 这破玩意儿,吴大爷之前没少往修理铺跑,人家老师傅摇头晃脑看了半天,说里头零件老化得不成样,修是能修,但那个价钱,啧啧,比再买一台都贵。按他们的说法,这机器想拾掇好,得费老鼻子劲了。 谁承想,这个小赵,前后才花了多长时间?从他拿走,到送回来,连十分钟都不到吧?这就捣鼓完毕了? “修好了啊。”赵家平头也不抬,弯腰从地上又拎起另外两个黑疙瘩,“一共弄好了仨。不光您那个,这俩也齐活了。” 这话一落地,吴大爷那眼珠子,登时鼓得跟俩灯泡似的。他像撞了邪一样盯着赵家平猛瞧。本来他寻思,这小伙子得蹲在地上拆个半天,拿个螺丝刀捅咕来捅咕去呢。结果呢?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人不仅修好了一台,直接三台全给收拾服帖了。这三台收音机,可都是论斤称当破烂收上来的破烂货,哪个是好相与的? “大爷,您这表情咋回事儿?”赵家平瞧见吴大爷那副发直的眼神,忍不住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爷子别是哪儿不得劲儿了。 废品站的门道,比他想得深多了。 吴大爷眼睛直勾勾地盯他。赵家平心里一激灵,赶紧伸手推了推老头肩膀:“大爷,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能有啥事儿!”吴大爷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扯着嗓子哈哈大笑:“有事儿的是你!你摊上大事儿了!” “啥大事儿?”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没搞懂吴大爷这话里卖的什么药。 吴大爷倒是痛快,上前一把搂住赵家平的肩头,那表情比捡了金元宝还开心:“你两手一拨愣,就把仨报废的收音机全给整活了,这还不算天大的事儿?” “回头要是让卢站长知道了,你小子可就牛逼大了,往后你铁定是咱们这废品站里的香饽饽,活祖宗!”说完,他眼珠子一转,又死死盯上赵家平手里拎着的那两台:“就这俩,能收多少台?” “差不多,也都十个来台。”赵家平听明白吴大爷话里的意思了,合着不是在吓唬自己,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吴大爷一听也能收那么多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四周,凑到赵家平耳朵边,压低声音问:“小赵,那堆破烂堆里,你还能不能给捣鼓出几只好的来?” 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活泛。要是能把维修这手艺用起来,跟全站的人都打好交道,往后在这收购站里,上上下下办事指定顺溜得很。他当下没半点迟疑,张嘴就应了下来:“行,这有啥难的,能拾掇好的收音机可不止这几台。” 吴大爷一听这话,眼珠子立马亮了,连装备都顾不上带他去领,拽着人直接拐去了卢站长的办公室。 这时候卢站长刚送走上一拨人,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抬眼瞅见吴大爷领着赵家平进来,脸上带着点纳闷:“哟,吴大爷,您老这是有啥事儿,还专程把人带我跟前来了?” 吴大爷那股子显摆劲儿可憋不住了,跟献宝贝似的把自己那台收音机往办公桌上一搁:“站长,您先别问那么多,听听我这收音机。” 卢站长一看那破玩意儿,忍不住笑着打趣:“您老这台宝贝疙瘩,听一分钟我脑袋都得嗡嗡的。” “啧,站长您这话可说岔了,我这收音机现在可是咸鱼翻身,麻雀变凤凰喽!”吴大爷说着,手上麻利地拧开了开关。 收音机里正放着戏曲频道,唱的是一段反串京剧八大蜡庙,听着像是哪个晚会录下来的节目,一段唱完,台底下那掌声、喝彩声,大得能掀翻房顶。 第8章 第8章:第8章 卢站长一听这动静,愣了一下:“吴大爷,您这收音机还真给拾掇好了?”他嘴上问着,心里头却直犯嘀咕,就算是修好了,也不用专门抱过来让他听吧,还带着个刚来的新人,这是闹哪一出? 吴大爷笑得满脸褶子:“那可不,站长,不光是修好了,还是小赵给修的!” 一听是赵家平修的,卢站长不由得又打量了他一眼。他本来就对这小伙子印象挺不错,踏实、勤快,现在居然还有这手艺,心里头那好感又往上蹿了一截,连连点头:“哟,没想到小赵你还有这本事,往后吴大爷可不愁解闷了。” “还不止呢!”吴大爷说着,伸手从赵家平手里把那另外两台收音机拿了过来,一溜排开,全摆在了办公桌上,“站长您再瞅瞅,这两台也是小赵修的,就从那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拢共花了不到十分钟。” 这话一出,卢站长哪还能不明白吴大爷带人来找他的意思。 吴大爷接着说:“我还特意问过小赵了,那堆废品里还有能修的,要是好好拾掇拾掇,咱们站里人手抱一台回去都没问题。” 人手一台?用的还是那些破烂废品?卢站长心里头着实吃了一惊。这赵家平的维修手艺,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厉害啊。往后收上来的那些坏收音机,要是真能修好一批,那不也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收入嘛。 卢站长越想越美,嘴角都压不住了,扭头就问赵家平:“小赵,靠谱不?仓库里那些废收音机,真能捣鼓出来不少能用的?” 赵家平一点没犹豫,拍着胸脯应下来:“能!” 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说实话,不光收音机,自行车、电视机这些,我上手也能修。” 自行车?电视机? 卢站长这下可彻底乐了,心说这小赵一来,自己跟捡了金疙瘩似的。 他当场拍板:“那得了,往后维修这块儿就归你了,别的事儿一概不用你操心。”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站长这是想把自己当摇钱树使唤,光干活不给实惠。 那可不成! 他赶紧开口拦下:“站长,这么着可不行。废品我照样得出去收,维修的活儿我能兼着干。” “兼职?”卢站长当了这些年的领导,脑子转得飞快,话说到这儿,他哪能不明白赵家平的意思。 明摆着,说是兼职,其实就是想收维修费。 不过转念一想,收废品才花几个钱,修好之后那能卖多少钱? 卢站长心里一盘算,立马觉得,就算让赵家平收点维修费,也不是不能商量。 唯一的要求,就是这钱不能收太狠了。 赵家平也不废话,指着桌上的收音机说:“站长,您瞅瞅这修好的成色,这手艺,每台我收两块钱,不多吧?” 一听两块钱,卢站长心里更痒痒了。 两块钱搁在平时是不少,可跟收音机本身一比,那就不叫事儿了。 一台修利索的收音机,怎么也能卖个二三十块,扣掉收破烂的成本,油水还挺厚。 他琢磨着,目光就飘向了吴大爷。 吴大爷在旁边听了半天,一直没插嘴,这会儿见站长朝他看过来,赶紧跟着点点头:“我看这事儿行。那些破烂儿修好了就是好东西,大家伙儿也正缺这玩意儿,算是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又拿自己打比方:“就拿我这台收音机说吧,上外面维修铺去问,张嘴就要十块钱,还不一定保准修好。小赵这儿才收两块,那真是够实惠了。” 卢站长听吴大爷这么说,心里有了底,点了点头:“那行,这事儿我琢磨琢磨。老吴,你先领小赵去把工作流程熟悉一下,让人事那边把他以后跑的区域划出来。” “好嘞,我带他过去。”吴大爷满口答应,带着赵家平出了站长办公室。 吴大爷顺手把自己那台收音机拎了出来,至于办公桌上剩下的那两台,他提都没提,就撂在那儿了。 好多内里的门道,他压根儿没跟赵家平挑明。 废品收购站这名头听着不咋样,可藏在水底下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外人都以为这地方的人就指着每月十三块多的死工资过日子? 错了,真拿到手里的灰色油水,说出来能吓趴下一个正科级干部。 吴大爷拍着胸脯保证,这些门道自然要跟小赵交底。这收购站里头,有油水的活儿从来不是谁都能碰的。想挤进来,要么家里有关系,要么手里有绝活。 剩下那些没门路的,要么卷铺盖去走街串巷收破烂,要么就老实蹲在站里等那一个月十三块五的死工资。 “小赵啊,一会儿我给你划片儿,告诉你哪儿归你管。站里每个月都有硬指标,收购量必须凑够。”吴大爷提着收音机,说话的口气已经把小赵当成了自家人。“不过这指标你放宽心,只要肯跑,基本都能凑齐。我先领你去后勤把家伙什儿领了,你先骑出去兜两圈试试水。” 赵家平连忙接话:“好嘞吴大爷,这里头有啥讲究,您老可千万得提点提点我。” 他心里门儿清,甭管在哪儿干,只要能把那几个管事的哄高兴了,往后办事就跟开了绿灯似的顺溜。你要是梗着脖子非要跟这套规矩对着干,那后果保准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大爷领着他拐进仓库那边,找到了看库房的保管员。 这位也是一位大爷级别的。 “小赵啊,这位是刘大爷。让你刘大爷给你翻一套趁手的家伙。”吴大爷笑呵呵地跟老刘打招呼。“老刘,小赵刚来,都是自己人,日后在你这儿领东西,多照应着点哈。” “哦对了,小赵手艺不错,刚把我那台收音机给捣鼓响了。等他摸熟了路子回来,让他也去你那一堆破烂儿里翻翻。看能不能捡个零件齐全的,给你也修好一台。” 吴大爷这是存心要让刘大爷照顾赵家平,所以先把修收音机这事儿给抛了出来。 一台收音机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宝贝疙瘩。 果不其然,刘大爷一听这话,再瞅赵家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股热乎劲儿。 赵家平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刘大爷,往后还得指望您老多关照关照。”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互相照应是应当的。”刘大爷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满口答应下来。 能在仓库这种地方看堆儿,活儿轻省不说,油水还足,这刘大爷背后的来头肯定也不简单。 查验过赵家平的证件和入职表格。 刘大爷又翻了翻仓库的账本,寻思了一下才开口:“这么着,里头17号那套家伙,是站里新配的,基本没下过几次地,都崭新得很。就分给小赵你用吧。” “得嘞,谢刘大爷。”赵家平点头应声,顺着刘大爷比划的方向进去,找到了那套标着17号的装备。 一辆九成新的三轮车,车身锃亮。车斗里搁着一杆大秤、一串秤砣,还有捆扎用的绳子和麻袋,是收那些废旧物件用的。 赵家平蹬着三轮从仓库里出来,门口两位大爷聊得正起劲。 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刘大爷脸上笑开了花,八成是吴大爷又在他耳边夸了赵家平几句。 “小赵啊,仓库那边堆了不少拆下来的零件,缺啥少啥的,尽管来找我拿。”刘大爷拍了拍胸脯,那架势就跟仓库是他自个儿家开的一样。 赵家平赶紧点头应下:“成,大爷,那我可就记着了。” “行了行了,修车那事儿往后放放,站长心里有数。眼下你先骑着三轮,把你那片地盘溜一圈认认路。”吴大爷对这种流程熟得很,根本不用赵家平这个新手自个儿摸索,带着他就全给安排明白了。 赵家平跟着吴大爷从仓库出来,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收废品的事儿了。 “小赵啊,咱站里每人发一百块当本钱。你收回来的东西按种类过秤,站里有定的价给你结账。”吴大爷手里拎着个小收音机,压低了声又补了一句,“回头我给你一张站里的价目,你自己出去时再弄个自个儿的报价单,中间怎么也能薅点油水。” 第9章 第9章:第9章 赵家平听了心里一热:“吴大爷,谢了您嘞。” 这活儿比他想的强多了——收废品能赚差价,运气好还能捡个漏,仓库那边还能兼职修车挣钱。往后的日子,想不发都难。 对了,还有那一直在涨的使用值,今晚忙完必须抽一把试试手气。 吴大爷又交代了些规矩,赵家平这才蹬着三轮上路,先去熟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这片区,原先也有个收废品的人管着,可惜那人害了场病,好些日子没来上工了。 “收破烂喽——破铜烂铁旧家什——书本报纸酒瓶子都收——”赵家平扯着嗓子吼了一长串。 干这行,嗓门就是基本功。你要不吆喝,骑到天黑都收不着东西。 胡同口几个大妈正唠嗑呢,一耳朵听见这动静,全站了起来:“哎哟,可算来了个收破烂的!这片儿都好些天没人来了。” 一个胖大妈冲他招手:“小伙子,过来过来,收破烂是吧?” “对,大妈,您想卖点啥?”赵家平蹬着三轮,赶紧靠了过去。 这收破烂的买卖啊,就跟开了闸似的,只要有一家动起来了,街坊四邻瞧见了,保准都跟着翻箱倒柜。这玩意儿跟传染病一样,一家收完紧接着另一家,运气旺的时候,车斗子眨眼就能装满。 “家里攒了点废铁,还有些旧报纸,破鞋套、牙膏皮也攒了些。” 那会儿牙膏皮都是铝的,废品站照样收。 大妈说着转身就往院里走,边上一块聊天的几个妇女也跟了过去,看着都是住一个胡同的邻居。 “好嘞,大妈您慢点,我跟着您。”赵家平把三轮车往前提了提,轻快地跟在后头。 这新车就是好使,推着一点不费劲。 “小伙子,废铁啥价啊?”大妈边走边回头问。 这年头卖废品,价格永远是头等大事。 “四毛五!”赵家平张嘴就来,这是吴大爷给的价目表上写的,收购站收铁是六毛八一斤。那年月铁是稀罕物件儿,价格自然不便宜。吴大爷还特意交代过,下乡收废品,价得压一压,中间才能赚个差价。 大妈一听,眼睛当时就亮了:“啥?铁涨价了?!” 旁边那几位也跟着激动起来:“可不是嘛!往常能卖两三毛就得烧高香了,今儿个价这么高?我这就回家翻翻去!” 说完,一个转身就小跑着往家蹿了。 另外一个大妈也急了:“那我也赶紧回去瞅瞅,小伙子你可得等等我们啊,你家这位收完要是我们没出来,你千万甭走!” 她是真怕赵家平收了这家就跑了。 赵家平笑着点头:“您放心,我不走,收完了一定等着大家。” 话说着,已经到了胡同深处一家院门口。 大妈让他先在外面候着,自己进屋搬东西去了。 赵家平就势往三轮车上一坐,四下打量起来。 这胡同不算窄,两边都住着人家,看不见院子里头啥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后世一样,一个门洞里能塞上好几户人家。 大妈一看就是个过日子人儿,废品早就归置得利利索索的,没多大功夫就拎着一堆东西出来了。除了碎铁块,还有几捆烂报纸,外加几个用各色纸张自己订的作业本,正反面都写满了字。 赵家平扫了一眼,心里就盘算开了:废铁十五斤二两,按四毛五算,六块八毛四分钱。那些纸啊本子啊,值不了仨瓜俩枣,铝皮牙膏皮也攒不了多少。 “大妈,这堆东西我不一样一样上秤了,凑个整,给您七块五,您看成不?” 赵家平把废铁过了秤,又扫了眼地上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里立马有了数。 “行,大妈,您这些东西我给您算二十七块五!”他一开口就报了个数。 那大妈一听这价钱,眼珠子都快瞪圆了,嘴咧得跟瓢似的:“哎哟喂,小伙子你可真痛快!大妈我可攒了老长时间了,最近手头紧,也懒得跟你磨嘴皮子,就这样吧!” 嘴上说着不计较,那话里话外还是透着股精明劲儿。 赵家平也懒得跟她掰扯,胡同里这些大妈哪个不是人精,真要较起真来,自己收废品这买卖还做不做了。他笑了笑,直接从兜里掏出钱,数好了递过去。 大妈一把接过钱,攥在手心里,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心里那叫一个美。 其实刚才她心里早就偷偷算过一笔账了。按以前那些收废品给的价,她估摸着自己这堆破烂最多也就能卖个五六块。这下可好,一下子到手七块五!多出来的钱就跟白捡似的,谁能不高兴?人呐,就是这样,意外之财总是最能让人乐呵。 这边刚打发走一个,胡同里又接连冒出好几个大妈,个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废品。 不过这几位的东西看着不少,值钱的却没几样。赵家平挨个过了秤,多的能卖个八九块,少的也就三五块钱。他也不嫌弃,全都收了,一件件往三轮车上码整齐。 忙活了一通,整车看下来,也才装了半个车厢。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来那么多纸壳子塑料瓶。想收满一车,没个几趟跑根本不可能。赵家平收拾妥当,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车座子就准备蹬走。 “哎!小伙子!你等会儿!”身后传来一个急吼吼的声音。 赵家平回头一瞧,正是刚才卖七块五那位大妈,一路小跑追过来,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他赶紧刹住车:“咋了大妈?是不是还有啥东西想起没卖?” 大妈直点头:“可不是嘛!你刚才不是说,那种老物件你也收不?” 赵家平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收啊!怎么不收!大妈您手里真有?” 这年头要是能碰上几件老东西,那可就等于攥着未来的金山银山了! 大妈压低嗓门凑过来说:“有一杆老烟袋,家里老人传下来的,之前我婆婆一直用着呢。” “那敢情好,您麻溜儿拿出来给我瞅瞅?” “你搁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家取去!”大妈说完,转身又急急忙忙往家跑。 敢情她刚才压根没带出来,先把人叫住,才回家去拿。 赵家平也不着急,歪在车座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那大妈又跑出来,手里抱着个东西,外面裹了好几层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 她走到跟前,小心翼翼递过去。 赵家平接过来,一层一层揭开那手绢。那帕子看着也有些年头了,透着股陈旧味儿。 等手绢完全打开,一杆老烟枪露了出来,静静躺在掌心里。 烟袋杆看着平平无奇,材质说不上来,年头久了,磨得油亮油亮,跟裹了层浆似的。倒是那烟嘴,瞧着像玉。 赵家平对玉这玩意没啥研究,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是个啥料。 “小伙子,这烟嘴可是真玉,怎么着也能值几十块吧?” 几十块?赵家平愣了愣,又多看了两眼。这仔细一瞧,还真让他看出问题来。那玉烟嘴上,有条细细的裂纹。 “叮,检测到破损和田玉烟嘴一只,使用年限一百二十二年,已达古董标准,当前财富值两元。破损程度符合修复条件,是否修复?修复完整需扣除一万财富值。” “该古董修复完毕,可增值至十八万财富值。修复消耗,将在古董售出后扣除。” 嗯? 脑子里突然蹦出系统的动静,赵家平直接懵了。他压根没想到,系统连这种老旧东西都能分辨出来,还能修复增值,一下子翻这么多倍。 想到这儿,他咧嘴笑了笑:“大妈,您这烟嘴确实是玉的,不过裂了。玉这东西您也清楚,一旦裂了,那就不值钱了。” “我知道啊,就这么细的一道,不凑近根本看不见。这可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听说还是清朝时候的老物件,怎么着也值点钱吧?”大妈撇撇嘴,显然这东西她翻来覆去研究过不少回。 “这样吧,东西都拿出来了,大妈吃点亏,十块钱卖你了。”看赵家平笑着摇头,大妈干脆让了一步。 第10章 第10章:第10章 有系统兜底,赵家平哪会当这冤大头,又摇了摇头:“大妈,十块太贵了,您要不拿去别处再问问?” 他心里门清,对这种贪便宜的大妈,就得来欲擒故纵那套,越催着她卖,她越拿架子。再说了,这东西除了他有系统能修好,落到谁手里都是废品,不值一文。估计大妈早就碰过不少钉子。 果然,大妈压根不想放走这单生意。赵家平让她去别处问,她当成耳旁风。私下里她早问遍了收东西的,都说有裂纹不值钱,谁都不肯收。 “行,小伙子,你给个价。”大妈盯着赵家平,等他开口。 系统给的数就在那儿摆着,赵家平想都不想:“两块钱,我最高就出两块。” 一听才两块,大妈眼里反而闪过一丝亮光。她之前打听的行情,最高的也只肯出到一块。 赵家平看了眼手里的秤砣,心里门儿清。这大妈现在肯出两块,价钱直接翻了一倍,算得上厚道了。 “两块钱哪够啊?小伙子你心也忒黑了吧。五块,五块我就卖你!”大妈眼珠子一转,还想再往上抬抬价。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收破烂的小子是新面孔,给价实诚,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柿子捡软的捏,这种愣头青,不多磨几句嘴皮子,那可真亏大了。 赵家平被这大妈搞得脑仁疼。要不是有系统傍身,这会儿还真容易被这牙尖嘴利的婶子绕进沟里去。 “婶子,两块钱顶天了,再高我这买卖就没法干了。”赵家平绷着脸,语气很硬。“您要是嫌低,那就搁家里再放放。回头要是改主意了,我下趟过来收的时候,您再拿给我也成。”知道了这玩意儿的行情,他压根懒得跟这大妈费口水。 这婶子明显把他当冤大头宰呢,张嘴就是五块,这薅羊毛的架势也太吓人了。赵家平心里直犯膈应,脸色也拉了下来。 “哎哟,别介啊!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还能再拿回去不成?”大妈一看人要走了,立马换上一副肉疼的表情。“算了算了,两块就两块吧,我这人就心善,吃点亏就吃点亏。但是——”她话锋一转,狡黠地挤了挤眼,“光给钱不行,你多少得搭点粮票肉票什么的。” 好家伙,价钱谈不拢,又想着换种法子捞好处,这大妈的口算是张到天上去了。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婶子,话我说清楚,这玩意儿撑死就值两块钱。您要是觉得亏得慌,就继续压箱底放着,我不强求。”他顿了一下,“我手头还有活儿,就不耽误您工夫了。”说着,一只脚已经跨上了三轮车踏板,准备开溜。 “哎哎哎,别走别走!”大妈慌了神,几步蹿上前,一把死攥住三轮车的后斗,一脸肉疼到了极点的样儿。“你这小子,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得嘞得嘞,我看你这人实诚我才卖的,两块钱,拿走拿走!” 赵家平看大妈总算松了口,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麻利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张一块的票子。钱货两清,东西稳稳当当落进了他手里。 就在他指头摩挲那温润玉质的瞬间,脑子里叮了一声——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冒了出来:“检测到和田玉烟嘴,是否现在进行修复?” 赵家平想都没想,心里直接回了个“否”字。 开什么玩笑?就这大妈贪得没边的德性,万一他前脚刚修好,后脚她就能找出八百个理由往回要。还是等晚上回了自己窝里,锁上门再慢慢折腾,稳妥。 大妈心满意足地把钱塞进裤腰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凑过来嘿嘿一笑:“小伙子,我跟你说,我家里还翻出来几个老铜钱,你要不要一起瞧瞧?” 还有存货?赵家平心里一动,顿时来了兴致,点了点头:“那敢情好,您受累再跑一趟,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成,你搁这儿等着,我这就进去拿!”大妈转过身,屁颠屁颠地往院子里跑。 赵家平压根不知道,眼前这大妈可是走街串巷问遍了所有收东西的人,心里早就揣了本账,不管卖啥,都得比她打听到的最高价高出那么一点,她才肯点头松手。 等了足有一支烟的功夫,大妈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这回,她手心里躺着好几枚绿锈斑斑的老铜钱。 大妈从裤兜里掏出那五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来回搓了搓,递到赵家平面前。几枚小钱磨得亮闪闪的,跟新出炉似的,看得出没少被折腾。 “大娘,这钱币可不能这么糟践。你看这表面磨得铮亮,样子是好看了,可价钱反倒给磨没了。”赵家平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虽说他对老物件懂得不算深,可这点基本门道心里还是门儿清。 大妈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点儿懊悔神色,嘴里嘟囔着:“嗨,这我刚琢磨过味儿来。我家那小孙子淘气得很,也不知道啥时候把这几个老铜板翻腾出来,撂地上蹭来蹭去,愣是给磨成这德性了。” 她这话也没瞎编,早先她拿着这几个玩意儿问过街坊,人家一看就摆手,说这年头谁家还没几个铜板存货,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尤其磨成这副模样,白送人都不带有人要的。 大妈把铜钱往赵家平跟前又推了推,装出一副肉疼的表情:“得了小伙子,你看着给,五个加一块儿,两块钱拿走得了。” 赵家平没吭声,伸手接过那几枚铜钱,拿到眼皮子底下来回端详。铜钱表面的锈迹早被磨得干干净净,露出的色泽又亮又黄。五枚的个头、厚薄差不太多,肉眼猛一瞧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翻过来看正面,上头铸着四个字:康熙重宝。笔画规整,雕得那叫一个利索。再翻到背面瞅,顶上刻着一幅龙凤缠绕的图案,纹路精巧,线条顺畅,描得一丝不落,看得出当年造的时候下了功夫。 赵家平目光定在铜钱上,心里默念着老法子,眼神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纹路。不出片刻,脑子里“叮”一声,系统那熟悉的动静就响了起来:“侦测到磨损旧铜钱五件,历经使用二百八十年,达到古董门槛,当前估值三元,财富数值偏低,磨损状况够上修复线,要不要进行复原?复原如初,需扣两万财富。” “该批古董修缮妥当后,预计可值……元至……元财富。修缮花销,待到货物脱手变现后再行扣除。”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五个康熙年间的制钱,居然给的估值还带个浮动区间。这中间说的到底是单枚之间高低不一样,还是将来出手时价钱能有个涨落空间?他这会儿倒没工夫细琢磨,反正等下挨个瞅一遍,自然就验证出来了。 “咋样小伙子?大娘开的价可够实诚的了,五枚老钱才跟你要两块钱,这已经白送差不多了。”大妈看他半天没搭腔,心里直打鼓,以为他不乐意收,赶紧又催了一句。 赵家平回过神来,两块钱要搁在别人嘴里头,确实便宜得没边儿了。可他心里清楚,要是这会儿痛快掏钱,脸上藏不住欢喜,那大妈精得跟猴儿似的,立马就能回过味儿来,觉着自己卖亏了。往后想再从她手里收东西,那可就得费不少嘴皮子。 想到这儿,他故意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点为难的意思:“大娘,实话说,我对这东西也不大通,光听说过磨花了的钱不值几个子儿。要不这么着,一块八,我给一块八,就拿回去搁手里把玩把玩得了。” 他这么一拿捏,反倒让大妈心里犯了嘀咕。她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懂行的,说自家有几枚清朝老钱,人家问品相咋样,她还不得实话实说——让孙子给磨得光秃秃的了,那话可不好张口。 大妈攥着那一块九毛钱,嘴咧得跟瓢似的,扭头就颠颠往回走,步子都轻快不少。 赵家平把铜钱和烟嘴收好,蹬上三轮继续转悠。这片区域他头回来,得把路线摸熟喽。一路上收了些旧报纸、破铁皮、烂塑料盆,杂七杂八堆了半车。 第11章 第11章:第11章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车厢差不多满了。没再碰上啥稀罕玩意儿,他倒也没泄气,捡漏这事本来就靠运气,哪能天天碰着宝? 他抹了把汗,调转车头往废品站方向蹬。路过一条巷子口,一个老大爷站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见他车过来,抬手招呼了一声:“嘿,收废品的小伙子,停一下!” 赵家平捏住刹车,脚撑地,笑着应道:“大爷,您要卖东西啊?可我这车都满了,正打算往站里送呢。” 大爷背着手走过来,慢悠悠说:“我瞅见你车满了,不急。我这点东西不大,你车上挤挤也能搁得下。” 赵家平一听,这哪能推脱?大爷大妈都是自个儿的财神爷,今天怠慢了人家,往后有了好东西怕是也不肯往自己跟前送了。他利索地下车,把车斗里的废品紧了紧,腾出一块地方来。 反正车斗空着也是空着,能捎上的活儿就当顺手捡钱了。 “老大爷,您这是要出啥货啊?拿出来让我瞅瞅呗。”赵家平冲老头儿咧嘴一笑。 老头儿压根没有转身回家取东西的打算,张口就奔着价儿去了:“铜,一块铜疙瘩。这会儿铜啥行情?”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价钱不合适,那物件儿连家门都不用出。 “铜啊?”赵家平连价目表都不用翻,脑子里的账记得门儿清,“现在是三块九毛五,一斤。” 铜和铁这俩玩意儿价高,他当初看货单的时候就专门多记了两眼。 当然,报出去的这个数,早就让他自个儿往下压过了。 按吴大爷交代的路子,中间总得让他扒拉点油水。 收购站那边挂牌价是四块九毛八,一斤铜他就能落一块多的利。 老头儿听到三块九毛五的报价,眼睛当时就亮了,嘴巴咧得合不拢:“中!小伙子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去搬。” 话音都没落地,人转身就钻进旁边一条巷子里去了。 没多大功夫,老头儿怀里抱着个绿乎乎的大疙瘩折返回来。 走近了才看清,那玩意儿外层裹着一层铜锈,看着就跟个大绿石蛋子似的。 铜疙瘩表面糊了不少黑泥巴,压根瞧不出来原来是个什么形状。 老头儿把东西往前提了提,赵家平才看明白大概的个头儿。 “瞧瞧,就这么大一块,你这小三轮绝对搁得下。”老头儿说着还晃了两下。 晃完又怕年轻嫌脏影响称重,紧跟着补了一句:“这玩意儿起初搁菜窖里的,后来那菜窖塌了,就一直没顾上弄。” “刚刨出来没多少日子,你要怕泥巴压了秤,我这就抱回去拿水好好冲一遍再掂。” 赵家平这会儿心里头咯噔一下,说不上来为啥,就是觉得手里这铜疙瘩不太寻常,指定不是一坨普通烂铜。 他赶紧拦住老头儿:“大爷,您都大老远搬来了,哪能再让您折腾回去洗。就这一件儿,不值当来回跑腿。” “这么着吧,咱直接上秤,回头扣掉点泥的分量就得了。” 老头儿一听这话,痛快地点了头:“中,你说咋办就咋办,直接过秤吧,看能值几个钱。” 赵家平掏出杆秤,弯腰把铜疙瘩往秤钩上一挂,仔细拨着秤砣看准星。 “大爷,铜这个东西压手,您这块一共五斤七两。我做主给您算二十二的整票,多出来的分量就当去掉的土泥了,您看行不?” 那上头里里外外粘着的泥巴,少说也过了三两,老头儿一听这买卖心里乐开了花。 “中!就按你说的来。” 赵家平麻利地从兜里数出二十二块票子递过去,老头儿接过去在手里点了两遍,满意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铜疙瘩换了手。 赵家平趁老头儿转身数钱的工夫,胳膊一抬假装扶车把,那铜疙瘩眨眼就没了影子,被他直接塞进了空间里。 他越来越觉得这东西不简单,指不定藏着什么名堂。 不过这会儿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是等骑回家关起门来再慢慢琢磨。 活儿干完,蹬着三轮接着朝收购站的方向赶。 进了门过磅结算,一套流程走完,光这一单的差价,他兜里就多了十块出头的票子。 赵家平心里美滋滋的,这一单赚的,顶得上以前干一个月的辛苦活儿了。他对自己现在这份活儿,那是打心眼儿里满意,越干越有劲头。 吴大爷提着他那宝贝收音机,脸上笑开了花,溜溜达达就靠了过来。这老头儿现在跟赵家平,那关系可不一般,算是彻底绑一块儿了。见他露面,立马就凑上前搭话。 “小赵,今儿个的活儿都摸熟了吧?”吴大爷嗓门儿洪亮。赵家平赶紧点头应着:“是啊大爷,刚把收上来的废品点清楚,账都算利索了。” 就因为一台收音机,吴大爷就把赵家平当成了自己人,还热络地拉他进了收购站内部的这个核心小圈子。说起来,不管在哪儿干活,都有那么几个外人挤不进去的圈子。你要是进不了这个圈,甭想在工作上捞到什么实在好处。可赵家平倒好,头一天上工,就轻轻松松混进了最核心的那一拨人里头。 吴大爷又开口了:“对了,你今天还接着干兼职不?站长发话了,你收工早的话,就放手去修那些收音机。能修几台算几台,修好了,维修费当场就给你结清,一分不带拖的。”吴大爷把站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一听今天就能上手兼职,赵家平这嘴角就压不住了。既能往兜里搂钱,又能攒使用值去抽奖,这种美事儿,躲都来不及,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行嘞!那我这就去收音机那堆那儿忙活。对了,吴大爷,”赵家平忽然想起个事儿,虚心求教,“要是收音机或者自行车我修好了,自己想留着骑或者用,这跟站里咋算账啊?” 吴大爷在这儿干了大半辈子,是圈里的老人精了,啥门道不清楚。他最乐意给赵家平指点迷津:“这还不简单?你按收购价掏钱买下来就完了。修好了以后,让站长给你开张条子,就说是你用废品零件自己鼓捣攒出来的。就拿自行车来说吧,你揣着这张证明去登记,人家就把它当新车办,照样给你砸钢印、发自行车证。 赵家平一听,心里那点疑虑瞬间就没了,原来是这么个流程,那还不好办?他乐呵呵地冲吴大爷道谢:“成了,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那明儿一早,我就先淘换辆报废自行车练练手,修好了自己骑。” 吴大爷看着这手艺活泛的小伙子,也是打心眼里高兴,接话道:“那还用你操心?等明儿你一来,我提前就把证明给你从站长那儿磨出来,保准误不了你的事儿。” “得嘞,那我就全指望您老人家了!”赵家平也不跟吴大爷瞎客气。往后都是一个圈子里搅勺子的,互相帮衬的时候多着呢。要是太见外,这关系反倒显得生分了。 他转身就奔那堆破烂收音机去了。有系统傍身,修旧翻新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要是撒开了干,眼前这堆玩意儿,拢共也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全部拾掇利索。可那样动静整得太大,也太扎眼了,赵家平心里有数,还是得收着点来。他挑了七八台动手,慢慢修着。 仓库里堆的东西不少,赵家平转了一圈,眼睛都亮了。 那边角落里,铜铁废料堆得满满当当,还有几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破自行车架子。 “小赵,又瞅啥呢?” 仓库门口传来声音,赵家平回头一看,是卢站长和管仓库的刘大爷,俩人脸上都挂着笑。 “我寻思着,看还有啥能让我修的。”赵家平笑了笑,抬脚往回走。 卢站长一听来了兴致:“你还会修别的?” 说实话,能修收音机就算是一门手艺了,要是啥都能修,那可就是抢手的人才。 “站长,你看那箱子。”赵家平指着墙角一个木箱子,里面堆着不少破破烂烂的手表,“这玩意儿我也能修。” 卢站长有些不敢相信:“那修好一块儿,收多少钱?” 第12章 第12章:第12章 这些表收上来都是拆零件卖的料,能修好的基本没几块。再说了,这个年头的手表可是紧俏货,真能修好的,谁舍得当废品处理? “五块,一块。”赵家平想都没想就报了价,修理这种事对他来说,压根不算啥难事。 卢站长一听才五块钱,顿时乐了:“行啊,那你回头试试,真能修好了,维修费当场就给你结。” “好嘞。”赵家平痛快地应了一声。 刘大爷瞅了眼废品堆那边,看到了那七八台被单独放出来的收音机,忍不住问:“小赵,这些都是你挑出来能修的?” 卢站长也跟着看过去,心里还在琢磨,这堆废品里能修好一两台就不错了,看这架势怕不是挑了不少。 哪知道赵家平摇了摇头:“不是。” 这下卢站长反倒松了口气,就说嘛,那些破玩意儿怎么可能找出那么多能修的。 “那你把这几台单独放一块儿,是要拆零件用?”卢站长又问了一句。 “不是,这些都已经修好了。”赵家平随口说道。 卢站长和刘大爷当场愣住了,两人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修好了?这怎么可能? “行,今儿个就先弄到这儿吧。我这不是刚搬过来嘛,屋里头还乱着呢,得回去归置归置,就不耗在这儿加班了。”赵家平估摸着站长怕是觉得活儿少,赶紧补了句解释。 哪晓得站长一听,这些破玩意儿全给捣鼓好了,那脸上笑纹都堆起来了,哪还有半点嫌少的意思?立马乐呵呵地开口:“中!咋修、修几台,全凭你小赵自个儿拿主意。这拢共几台来着?我把工钱麻溜儿地给你结了。” 至于挨个儿验验货,看是不是真给修利索了?哎哟喂,卢站长可干不出这种掉价的事儿。赵家平的编制都挂靠站里头了,人还能插翅膀飞喽?真要是有糊弄的活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钱也短不了他的。 边儿上刘大爷早瞅明白账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嘴:“八台!小赵这一伸手,八台收音机全给拾掇活了,真有两下子啊!” 一听这数儿,站长二话没说,掏了十六块钱就递到赵家平手里头。这价儿是先前就讲妥的,赵家平也没假惺惺地推辞,大大方方接了钱,往自个儿兜里一揣。 “站长,那这儿我就先撤了。回头您那边要是琢磨出新活儿了,比如打算修个啥、弄几台,言语一声就成。我这话放这儿,但凡外边有人能修得了的,我指定给修得明明白白;就算外头没人敢接手的,到了我手里头,也能变出个花样来。” 赵家平跟卢站长打了声招呼,话里透着实诚劲儿。 眼下可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他这身份挂靠收购站,想自个儿闷头单干?门儿都没有。就算每回捡的漏利润再肥,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何况风险还老鼻子大了。与其偷偷摸摸,倒不如傍着卢站长这棵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只管闷声赚钱就行。碰上特拔尖的漏儿宝贝,再顺手拿下。 听赵家平这么一表态,卢站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甭管咋说,光是这一手能叫破烂收音机起死回生的绝活儿,就够给站里添不少进项了。要是别的家伙事儿也能鼓捣鼓捣,那妥妥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至于修好之后往哪儿倒腾出手,卢站长压根儿不用亲自露脸,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儿抢着接话的人都得排成长队。 “得嘞,小赵你这就收工吧。明儿个我拣个单子给你列出来,站里头搁着的那些破烂,但凡你能上手、能修好的,你尽管可劲儿造。”卢站长一脸阔气。 “那敢情好!对了站长,我记着吴大爷提过,咱这边能开条儿。明儿我想整辆二手自行车拾掇拾掇,上下班骑也方便。” 卢站长一听,大手一摆,豪爽得不行:“这有啥难的,芝麻大点事儿!回头我立马给你把证明开出来,搁办公室搁着。明儿你一来,直接找我拿就中。” “好嘞!那谢了站长,我先撤了。”赵家平冲卢站长点点头,又扭头跟边儿上的刘大爷招呼了一声,这才腿儿着往回走,溜达着回了四合院。 一路晃荡到家门口,四合院里左邻右舍也都下了班,纷纷回了屋。 赵家平前脚刚迈进院门,几个大妈就围拢过来,眼神里头全是打量。这阵子,他不去轧钢厂端铁饭碗反倒收破烂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四合院。看见正主露面,各种嘀嘀咕咕又起来了。 赵家平挨个笑着跟大妈们打了个招呼,也没多停留,抬脚就进了自家屋。 可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眉头立马拧巴了。 门板上那根别有门把手的小铁棍没了影儿,地上也空荡荡,干干净净,啥也找不着。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事儿不太妙。他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屋,眼前一幕直接给整不会了。 屋里就跟遭了贼似的,东西被翻得东倒西歪,昨晚做的菜让人给扒拉得乱七八糟,连汤水没剩多少,新买的鸡蛋也没了,只留下空荡荡的一只篓子搁在那儿。 赵家平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贾张氏早上才被拖走,他回来这一路也没见着那婆娘,估摸着还在里头没放出来。那这偷东西的又是哪个? 他又琢磨了一下,一个名字直接蹦到跟前儿——四合院盗圣棒梗。要说嫌疑,这孩子绝对排头一号。 赵家平屋里都没多待,抬脚就往一大爷家去了。一进屋,话都没多寒暄,张嘴就直截了当说了事儿。 “一大爷,我家让人偷了个底儿掉,这事儿您给查查。要是查出来谁干的,赔我东西,那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儿,我不追究。要是咱院里查不明白,那我也不啰嗦,直接报警处理了。” 赵家平把话撂得干脆,一点儿含糊没有。 故意把报警的借口亮出来。这不明摆着吗?一大爷前脚说过怕他再惊扰街道,他后脚就拿这个做筹码,你捂不住这事儿,那就甭怪他不给面子了。 一大爷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声音都拔高了两度:“你家让偷了?” 一大妈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这话也猛地抬起头来,一脸错愕地盯着赵家平看。 “走,我先上你那瞅瞅去。”一大爷说着就往外走,步子明显急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赵家平真再报一次警,这对院里三个大爷来说可不是啥光彩事儿。赵家平住进这儿本来就街道安排的,结果倒好,进门没几天,让人偷了两回了。第一回报官就够他费心思了,这要是再接上一次,街道非得点头介入不可。 那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一大爷几步跨进赵家平屋里头,扫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物件,眉头锁得死死的。 “小赵,你瞅瞅,到底丢了哪些东西?”一大爷语气沉了一沉。 “肉丢了一块,鸡蛋也少了二十多个,剩下那点儿菜让人连吃带祸害了。”赵家平倒是不慌不忙,说话跟拉家常似的。 他一点都不着急。反正一大爷现在比他还上火,要是这老头儿不掺和,那他索性就走报警那条路,干脆利落。 一大爷一听,点了点头:“行,我马上开全院大会。”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通知各家各户,步子刚迈开,心里头就开始打鼓。这四合院真要是有外人进来闹腾,那肯定瞒不住街坊的眼睛,更别提溜进屋偷吃偷拿了。八成就是院儿里人干的活儿。 要说头一个怀疑对象,一大爷心里也冒出了那个名字——棒梗。 一大爷寻思了一圈,这事儿头一个得奔秦淮如家。 秦淮如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听见外头有人敲门,赶紧擦了把手出来迎。 “一大爷,您咋这时候过来了?家里有啥事啊?” 一大爷没直接搭话,眼珠子往她脸上瞄,想看出点啥苗头来:“棒梗呢?在家不?” “棒梗?他放了学书包一扔就窜出去疯玩了,这会儿还没见人影呢。”秦淮如心里直犯嘀咕,一大爷咋突然惦记起自家儿子来了,这不对劲啊。 第13章 第13章:第13章 看一大爷那脸绷得死紧,她心里头也跟着七上八下的:“一大爷,是不是出啥事了?” 一大爷在她脸上瞅了半天,啥异常也没瞧出来,只能叹了口长气:“哎,刚搬来那个小赵家又让人给摸了!丢了一块肉、二十个鸡蛋,锅里炒的菜都被人扒拉吃了好几口。” “淮如啊,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小赵放出话来说要直接报警。等警察掺和进来,到时候咱们院里想关起门来解决都难了。” 一大爷话里有话,点的够明白了。 “要不这样,你先去把棒梗找回来,问问他咋回事?” 秦淮如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不乐意了。 “一大爷,您也知道,我家婆婆去抢小赵的东西,那是因为她认定小赵他叔害死了东旭。可这肉和鸡蛋的事,棒梗回来就跑出去玩去了,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听秦淮如这态度,压根不想先问自家儿子,一大爷的脸当时就拉了下来。 “淮如啊,你得明白,我这是替棒梗着想。你先去问问孩子,要是真跟他没关系,那咱就召集全院开大会。” “到时候当面把贼揪出来,就算不报警不留案底,这事在胡同里传开了,名声也就全毁了。往后谁见了他都得念叨一句‘那谁谁家孩子是个贼’。” “再退一步说,要是院里查不出来,小赵铁了心报警,让警察查出是哪个孩子干的,你想想,这对孩子这辈子得有多大影响?” 一大爷掰开揉碎了把厉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 秦淮如听到这儿才算醒过味来,心里头一激灵,赶紧撒腿就往门外冲。 院子里的娃儿们一般都在大门口那条街上疯跑着玩。 果不其然,秦淮如一出去,就瞧见棒梗正跟几个半大小子玩躲猫猫,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头探头探脑的。 等她走近了细看,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棒梗嘴角边上,赫然沾着一片油汪汪的没擦干净的印子! “棒梗!你给我过来,跟我回家!”秦淮如的脸唰地就垮了。 这新来的小赵虽然刚搬进来没两天,可人家二话不说就把她婆婆送进了局子,儿子这一摊子事,怕是不好糊弄过去了。 “妈你干啥啊,我这儿正玩得高兴呢!”棒梗被扯着要回家,一百个不乐意,小脸皱成了包子。 “你走不走?!”秦淮如懒得跟他废话,一个箭步上去直接就薅住了他耳朵。 往常她倒是想管教管教这小子,可每回她刚要动手,老太太就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前头。 这回婆婆没在跟前,棒梗这小子还敢这么皮,她非得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棒梗胳膊一甩,挣脱了秦淮如的手,满脸不情愿地嘟囔道:“行了行了,我跟您回去还不成嘛。” 能老老实实跟着走就行,秦淮如也懒得计较他乐意不乐意。 俩人前脚刚迈进四合院,一大爷还杵在门口等着呢。 秦淮如赶紧挤出一丝笑,冲一大爷招呼道:“一大爷,我先进屋问清楚,要是真有这档子事,我立马让他把东西全翻出来。” 一大爷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秦淮如领着棒梗,脚步匆匆进了屋,顺手把门一带。 门一关上,她就绷起脸,开门见山问道:“说,是不是你溜进人家屋里拿了东西?” 棒梗倒是一点没藏着掖着,脖子一梗,还挺神气地回了句:“妈,话别说那么难听。他一个人买那么多,又吃不完!咱家几张嘴都饿着呢,我这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秦淮如眉头拧得死紧,追问道:“东西放哪儿了?你藏哪儿去了?” 棒梗嘴一撇,不满地嘟囔:“床底下呢。” 本来他还琢磨着给老妈一个大惊喜,结果被这么一逼问,啥兴致都没了,心里别提多没劲了。 秦淮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弯腰一扒拉,果然把东西全掏了出来。 棒梗还在那儿美滋滋地邀功:“妈,瞧我厉害不?晚上给我煮俩鸡蛋呗?” 秦淮如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老实给我待着,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拎着东西扭身就出了门。 门外一大爷见她手里那些物件,心里啥都明白了,点了点头:“果然是棒梗这孩子干的。既然东西都找着了,全院大会也不用折腾了。” “东西你给我吧,我去找小赵唠唠,看看能不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 “万一他不肯松口,淮如啊,你可就得想着怎么赔钱了。” 这话一落地,秦淮如脸刷地就变了颜色,皱纹都挤成了苦瓜,她带着几分哭腔说道:“行,全听一大爷您安排。可要是人家真要赔钱,我们家哪掏得出来啊?” “您不是不知道我这家里的境况,全靠街坊邻居们接济,才勉强撑到现在。” “那小赵要是真开了这个口,那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她这番话,分明是提前打了预防针,摆明了不想自掏腰包。 一大爷叹了口气,出声安抚:“行了行了,先别慌,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他要是愿意揭过去最好,真要较真赔钱,咱也只能满足他,不然他非得报警不可。” “实在不行,四合院里大伙儿一起凑凑,也总能想出法子来。” 一听这话,秦淮如心里顿时有了底,这不就是又要发动大家捐款了吗? 当初贾东旭走的时候,一大爷就牵头搞过这么一回,各家各户凑起来,那数目可不算小。 对这种事,秦淮如自然是巴不得的。 一大爷拎着包袱,风风火火闯进了赵家平那屋。 “小赵,你丢的东西,一件不少全在这儿了。”他把包袱往八仙桌上一墩,口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赵家平家里还乱得跟遭了贼似的,地上的脚印、翻倒的椅子,他都没动,就等着万一要报案,给警察留个现场。 他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看一大爷这架势,心里跟明镜一样。这老狐狸肯定早就知道是棒梗那小子干的,不然哪能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把东西全追回来了?直接上门去要,人家理亏,敢不给吗? 赵家平不紧不慢放下缸子,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东西倒是齐了,那人呢?” 一大爷愣了:“什么人?” 赵家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一大爷,您这话问得有意思。我丢了东西,东西找回来了,那偷东西的人,就这么算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偷了我家东西,不亲自来给我低头认个错,赔我点损失?就这么白白算了?” 一听又要道歉又要赔钱,一大爷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收场。 他挤出一脸褶子的笑,放软了语气:“小赵啊,你看,拿你东西的,说到底就是个毛孩子。半大的人,手痒痒嘴馋,做点出格的事难免。咱们当大人的,总得给孩子个改过的机会不是?” 说完,他眼神紧盯着赵家平的脸,琢磨着这话能起几分作用。 赵家平连眼皮都没抬:“一大爷,话我放这儿了。赔礼道歉,一个都不能少。补偿也得给足。不然没得谈,我立马去派出所报案。” 一大爷一听“报案”两个字从赵家平嘴里蹦出来,气就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孩子油盐不进,他只能先探探底:“得嘞,那你说个数,赔多少钱,你才消气?我好上门去跟人家商量。” 赵家平也不说话,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大爷眼珠子一转,松了口气:“两块?” 赵家平嘴角扯出一个笑,摇了摇头:“一大爷,您跟我逗闷子呢?二十。我那东西加起来值多少,您心里没数?两块,打发叫花子呢?” 二十块这数字一出口,一大爷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跟谁欠了他二百块钱似的。这年头,好些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到手的工钱都未必能有二十块。赵家平这小子东西原封不动都拿回来了,他倒好,嘴皮子一碰就要讹二十? 一大爷压着火气,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小赵,你胃口不小啊。” 第14章 第14章:第14章 赵家平也不恼,反倒乐了:“一大爷,您这话说的。我提我的条件,您要觉得不合理,大可以甭搭理我,我这就去派出所,让民警同志来评评理。看他们觉得,我这胃口是大了,还是小了。” 这话噎得一大爷半晌没吭声。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行,算你狠。你先等着,我去把人给你叫来。但补偿款这块,能不能通融通融,分几回给?那一家子,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这么大一笔数儿。” 赵家平把脸一板,根本不接茬:“一大爷,我这人好说话,但这事没商量。人得来道歉,钱也得一把结清,少一分都不行。做不到?那我可就真去报案了。” “你——!”一大爷气得脸色铁青,指头点了赵家平两下,啥也说不出来,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往秦淮如家去了。 赵家平压根没当回事,爱生气生气去。他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棒梗那小子顺走的吃食,加上被翻乱踩坏的那点东西,满打满算,损失撑死了也就块儿八毛的事儿。 棒梗这熊孩子偷东西偷到赵家平头上了,这下可好,人家张嘴就要二十块赔偿加当面认错。 一大爷把事情跟秦淮如一说,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这一下子就要她掏二十块?她攥着从傻柱那哄来的私房钱,还想留着给棒梗以后娶媳妇用呢,那是只能存着往里添,哪有往外拿的道理。 一大爷看她那副肉疼样儿,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淮如啊,眼下真不是心疼那俩钱的时候。小赵要是报了警,棒梗这孩子可就得进局子了!到时候一辈子背上个小偷的名声,你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可把秦淮如给敲醒了。可她真是舍不得往外掏钱,嘴一撇:“一大爷,我不是不心疼孩子,我是真没那么多钱啊!” 一大爷看她这副穷样,心里也明白,这会儿开全院大会让大伙凑钱也不合适。毕竟棒梗偷东西,凭啥让街坊邻居掏腰包?想了想,他摸出十块钱递过去:“这样,我帮你担一半,剩下那十块你自己想办法,借也好、省也好,我管不着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秦淮如也不好再端着,赶紧把钱接过来:“那可真谢谢一大爷了,剩下的我去借。” 话音一落人就出了门,直奔傻柱家去了。一大爷看着她背影直摇头。 傻柱这会儿正乐呵着给自己倒了杯小酒,今儿他特意寻了瓶好酒回来,就等着喝两口壮壮胆。自从贾张氏被关进去,他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这机会可太难得了,他得趁热打铁。 秦淮如一进门,傻柱立马眉开眼笑:“哟,秦姐,你咋来了?来来来,坐下陪兄弟喝两盅!” 秦淮如一屁股坐在炕边,愁眉苦脸:“柱子,姐哪还有心思喝酒啊!棒梗这小子惹大祸了!” “咋了?”傻柱正要送到嘴边的酒杯顿在半空。 秦淮如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也多亏一大爷帮着出了一半,可还剩十块钱,姐实在拿不出来了。你手头宽裕,先借姐应应急,等姐发了工资准还你。” “还什么还?”傻柱一听就炸了,“凭啥给他!” “张嘴就二十,他咋不去抢呢!秦姐,不是我不借你,可不能让你把钱往那人手里送啊!” 看着傻柱这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秦淮如心里那个憋屈,又不能发作,只能干瞪眼。 柱子刚躺下没两秒,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谁说的!棒梗那小子我也疼得很!” 说完还打了个酒嗝,手往兜里掏了半天,把那些贴身藏着的零票子全摸出来了。 这些钱都是他天天带身上,怕遇到急事用的。 “五块、六块、七块……”柱子一边数,一边心里嘀咕,那些一毛两毛的,他都是凑到一块才说个数。 秦淮如等得不耐烦了,伸手一把把他手里的钱全撸了过去:“行了你别数了,一会儿我自己点。” “可……那里面得有十多块啊!”柱子傻眼了。本来只打算借出去十块,剩下的那几块钱还留着买东西呢,这一下全给掏空了。 “十来块就十来块呗,姐还能赖你的不成?”秦淮如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柱子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脑子里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会儿多卖点儿好,晚上说不定就更顺当。想到这儿,他就咧着嘴傻乐,任由秦淮如把钱全拿走了。 秦淮如攥着钱先回了趟家,把棒梗拽出来。怕这小子半路撂挑子,还塞了两毛钱哄他。 棒梗收了钱,这才勉强答应去认个错。 一大爷领着秦淮如和棒梗,敲开了赵家平的门。 进了屋,秦淮如开口就是一句:“棒梗,还不快跟你赵叔叔道个歉?” 棒梗收了钱,也有模有样地仰着脑袋说了句:“对不起,我错了。” 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哪像是来认错的。 秦淮如又摸出一大爷给的十块,和柱子那堆钱里抽出来的十块,一块儿递到赵家平手里。 柱子那卷钱其实一共十四块六毛五分,除了给棒梗的两毛,再拿出十块赔给赵家平,剩下的四块多全都进了秦淮如自个儿的腰包。 赵家平接过这笔钱,点了点头,又瞟了眼还在那儿摇头晃脑的棒梗,笑着夸了句:“好孩子!”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要再这么干几回,叔叔我怕是很快就成万元户了。” 这话一出,一大爷脸色立马黑成了锅底。 秦淮如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暗自记下:这次是运气好,有人替棒梗兜底。下一回,可真不一定有这么好糊弄了。 赵家平送走了几人,转身把自己屋里重新拾掇了一遍。 晚上饭点到了,一个人做饭简单得很。那肉他是不敢再动了,只炒了几个鸡蛋,又熬了碗粥。 吃完饭,往床上一躺,赵家平这才把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唤了出来。 面板上除了他那些基本资料,还有一个抽奖的入口。 赵家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家伙,这会儿抽奖次数攒到九次了。规则他也摸清了,十次小奖能换一次中奖,十次中奖才能碰一回大奖。头回玩这玩意儿,他琢磨着还是从小奖开始稳妥点。 心里头喊了声抽奖,那界面上的轮盘立马跟疯了一样转起来。没一会儿,叮的一声脆响,弹出来个东西。 金钱提取符,听着就带劲。十米范围,一次性的,三天内用完就没了。 他仔细瞅了眼使用说明,这符纸看着普普通通,可效果邪乎得很。只要对着人那么一用,人家兜里所有的现金钞票,全都会钻进他的系统账户里。啥时候想取,啥时候就有。 赵家平忍不住咂了咂嘴,这玩意儿要是没距离卡着,直接对世界首富来一下,那他不就秒变顶级富豪了?可惜啊可惜。 头一发就出了这么个好货,他心里头美滋滋的,赶紧接着抽。 叮,一元纸币一张,系统账户已入账。他嘴角抽了抽,一块钱也算奖品? 叮,五毛钱纸币两张,继续入账。赵家平差点没翻白眼,两块五毛钱跟一块钱有啥区别?逗他玩呢? 他没泄气,又按了一下。鸡蛋三枚,直接塞进物品栏里了。再来,小米一斤,手擀面一斤,全往物品栏里堆。 抽到这儿他有点发怵,连着三样都是吃的,下回该不会整出桶豆油来吧?他故意歇了会儿,等系统缓过劲儿了才接着来。 叮,手套一只。他当场就愣住了,一只?哪有这么发奖品的? 再来!叮,另一只手套。赵家平人都快麻了,这破系统可真够损的,成双成对的东西它非要拆开给? 折腾到这儿,就剩最后一抽了。他想了想,头回能整到金钱提取符这种硬货,使用值还一直在涨,明儿个照样能抽,心里也就舒坦了。 最后一发走起。轮盘又开始疯转,停下来的瞬间,叮的一声——鬼运符一张。同样是十米范围,一次性物件,两小时内生效,三天作废。 第15章 第15章:第15章 这符的说明倒写得很直白,赵家平看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赵家平盯着手里那张黄符,嘴角一翘。这玩意儿够损的,白天见鬼,效果撑俩钟头,谁碰上都得吓个半死。 “行啊,谁要是不信邪,回头就让他开开眼尝尝鲜。”他乐呵呵地把符纸收进空间。 抽完奖,他又把白天淘回来的货挨个儿摆出来归置。该修的修,该整的整,就那块铜疙瘩,他念头一动,表面那层灰扑扑的锈壳瞬间剥落,露出底下的真容。 西周青铜器,饕餮纹香炉,国宝级别的好东西。 花二十二块就弄回这么个宝贝?赵家平没声张,默默把这宝贝扔到空间最深的犄角旮旯里。这物件太扎眼,现在时机不对,等往后局势稳了再上交国家也不迟。眼下,搁空间里最踏实。 收拾利索,他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早,院子里的公厕前排着长队。大伙儿瞅见赵家平这张生脸,凑一块嘀咕开了。一大爷正好路过,笑呵呵地搭话:“各位都瞧见了吧,这是咱们院新来的小赵,赵家平同志,往后都是一院子的人了,多照应着点儿。” 有几个应了几声,可眼神却是不对劲。 赵家平头天进院就报了警,这事儿全院都传遍了,谁心里不犯嘀咕?名声坏了,人自然不待见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排斥,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这货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大爷跟没事人似的接着问:“小赵啊,昨天去轧钢厂报到了没?分哪个车间了?我找相熟的给你打声招呼。” 赵家平眼皮一跳,关照?你会有这好心? 他直接回了句:“不用了,轧钢厂那活儿我给换了。” 一大爷愣住:“换了?换哪儿了?” 旁边排队的那帮人也纷纷竖起耳朵。这年月,工作可是天大的事。红星轧钢厂堂堂国营大厂,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他倒好,还往外换? 赵家平也不藏着掖着,反正早晚人都会知道,痛快说了:“废品收购站。” 轰——人群炸开了锅。赵家平捻着那张黄纸符,心里直乐。这玩意儿够损的,大白天往人身上一拍,对方撞鬼撞到腿软,俩钟头之内别想安生。 “挺好,以后碰见那种不长眼的狗东西,就得用这东西治治他。”赵家平笑呵呵地把符纸收好。 折腾完抽奖,他又把白天倒腾回来的货挨个儿摆出来检查。该修的修,该打磨的打磨,等轮到那块铜疙瘩时,他念头微微一动,外面那层灰扑扑的锈壳就像冰雪碰着热汤似的化开,露出里面乌黑油亮的铜身。 西周青铜器,饕餮纹香炉。 这品相,这做工,妥妥的国宝级,多少人一辈子摸不着一下的好玩意儿。 二十二块钱就弄到手了? 赵家平咂咂嘴,手捧着这香炉掂了两下,转头就把它放进空间最不起眼的角落。这东西眼下风头太盛,他等局势稳了再琢磨上交的事儿。搁这儿放着,比外头放哪儿都稳妥。 收拾完毕,赵家平躺床上沉沉睡去。 隔天清早,院子里的公共厕所外头排了一溜长队。他出来的时候,不少人正夹着腿等着,看见他这张生面孔,都凑一块交头接耳。 一大爷恰好晃悠过来,见这场面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笑呵呵地打圆场:“都认认人啊,这位是咱四合院新来的小赵,赵家平同志。往后都是老邻居了,凡事多搭把手。” 几个住户干巴巴应了声,可目光扫过赵家平的时候,那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他昨儿一进院就报了警,这名声还没暖热乎就先臭了大半条胡同。这些人虽然头回见他,早把“刺儿头”这帽子给他扣严实了,这会儿认出正主儿,哪还肯给好脸。 一大爷似乎没觉出气氛不对,热络得很:“小赵啊,昨儿你上轧钢厂报到了没?分到哪个车间了?我那边有关系,给你打个招呼。” 赵家平对上那张笑脸,眼皮子都没抬。关照?他要是信这鬼话才有鬼。 “用不着操心了,”赵家平语气平平,“轧钢厂那工作我换了。” “咦?”一大爷愣了一下,“换什么活儿了?” 旁边本来只想听个热闹的几个住户也竖起了耳朵。那可是红星轧钢厂,正经国营大厂,多少人挤破头都塞不进去的铁饭碗,他居然拿出去换了? 赵家平没怎么犹豫,反正这消息过不了多久就得传遍整个院子,藏着掖着倒显得他有毛病。 “废品收购站。”他说得轻松,跟买根冰棍似的。 这话一落地,人群里好几人脸色当场就变了。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嘴里“嘶”了一声,有人的眼神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好好的国营大厂不待着,跑到收破烂的地方去? 赵家平扫了他们一圈,没再多说半句话,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厂里刚放出消息那会儿,院子里的人都围过来打听。 “废品收购站?那不就跟捡破烂的差不多嘛!”有人当场就喊了出来。 边上的人接话:“可不就是收破烂的!我上次路过瞧过一眼,那地方堆得乱七八糟,又脏又臭,还得烧那些没人要的垃圾。” 话说到这份上,大伙儿全来了精神。想不通啊,赵家平在轧钢厂端着铁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的地方,他倒好,转头就跑去收垃圾? 有个脑子转得快的眼珠子一转:“说不定人家换过去是坐办公室的呢!不用跑外面日晒雨淋,活儿轻松不说,工资还体面。” 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落赵家平身上。 要是真能捞个办公室坐坐,那谁不动心? 谁知赵家平脑袋晃了晃:“没那回事,我不坐办公室,上班就是蹬着三轮满街跑,收废品。” 屋里人听了面面相觑,当面碍着面子不好说啥,心里头全跟明镜似的——这人怕是脑子有毛病。 等赵家平前脚刚出门,后脚屋里就炸开了锅。 “你们听见没?放着正经国营大厂的工人不当,非去蹬三轮收破烂!” “谁没听见啊,大家又不聋!就是搞不懂他到底图个啥!” “图啥?脑袋让门夹了呗!” 话音一落,满屋子哄笑。 又有人凑热闹:“我听说那收购站工钱少得可怜,比轧钢厂学徒工还低好几块呢。” “真的假的?又脏又累钱又少,难怪没人乐意去干那活儿。” “那他图个啥啊?” “所以说呢,就是脑子进水了呗!”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大爷坐在角落里,嘴角都快翘上天了。这小赵刚来就遭人嫌弃,正好,往后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他那借给秦淮如的钱,现在落这姓赵的小子手里了,总有办法让他乖乖吐出来。 吃了早饭,赵家平不紧不慢地溜达出了门。 一个早上的功夫,全院都传遍了——新来的那小赵放着好好的国营大厂不进,跑去收购站蹬三轮收破烂去了。 娄晓娥坐在屋里越想越不对劲:“这小赵干事儿,瞅着也不是莽撞的人啊。” 许大茂正准备出门,一听这话噗嗤乐了:“我说傻娥子,你打哪儿看出他精明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榆木脑袋干不出这种蠢事儿!” 说完他撂下话头,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院门,留娄晓娥一个人坐在那儿犯嘀咕。 许大茂那话听着好像没啥毛病,可这心里头就是莫名有点不得劲。 赵家平压根不在乎四合院这帮人咋看他。 刚搬来没几天,跟谁都不熟,也没打算以后跟谁混得多热络。 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啥都强,犯得着跟这些人扯皮吗? 再说了,有系统傍身,吃喝不发愁,他早想明白了。 别人的闲事,他懒得管,谁要是真不长眼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他不客气。给他甩上两道符,一道让那人钱包见底,一道让那人青天白日撞鬼。保准让丫明白啥叫真正的倒霉。 骑车来到废品收购站,吴大爷远远就看见了:“哟,小赵,来得够早的。” “吴大爷早,您天天守着这个大门口,也够辛苦的。”赵家平随口应了一声。 第16章 第16章:第16章 吴大爷乐得直摆手,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辛苦啥啊,我又不用干啥活,想睡就睡。闲着还有你给我修的那台收音机听戏,这小日子过着,别提多舒坦了。你是不知道,外头多少人惦记我这活计呢。” 赵家平又跟吴大爷闲聊了几句,才进去报到完事,从仓库把三轮车连同工具一块推出来。 仓库刘大爷现在见了赵家平都高看一眼。 一看见他,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小赵,你这手艺可真绝了!” “昨天你前脚刚走,我跟站长就听了几台你修的收音机,那声音别提多清楚了,信号还多得很,站长当场把你夸了好几句呢。” 赵家平笑呵呵地把家伙什全搁到三轮车上。 虽说磕碰了还能自己动手修,可真要是弄丢了,那可就抓瞎了。 “刘大爷,我先出去收货了。”赵家平跨上车就要走。 刘大爷一拍脑门,想起来正事,赶紧喊住他:“小赵,站长昨儿就把证明给你开好了,你顺道去办公室拿一趟就成。”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证明一到手,那辆自行车就能踏踏实实归自己了。 他赶紧跟刘大爷招呼一声,让人帮忙看着车,自己快步往站长办公室跑。 其实下班再来拿也来得及,可这毕竟是自己马上就要到手的大件儿,揣着证明心里踏实。 一推门进了办公室,站长还没来呢。文件柜全上着锁。 赵家平目光扫到办公桌台面上,那张证明正静静躺在那。上头收购站的公章,盖得板板正正。 这一纸证明可不敢小看。没处交代零件哪来的,有了它,自行车就能光明正大上路。 把证明往空间里一塞,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这年头,说句不好听的,往后多少年,不少人对收破烂这事儿都带着有色眼镜,总觉得这行当丢人,说出去都掉价。可谁又知道,这废品堆里藏着多大的富矿?靠这个发家的,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特别是收废品时撞上大运捡了漏,那滋味,比吃肉还香,沾上就戒不掉。 赵家平蹬着他那辆三轮车,照旧在大街小巷里钻来钻去,扯着嗓子直奔自己的地盘。昨天才刚开了个头,今天得接着往深了推进。 “收破烂嘞——破铜烂铁老物件,书本报纸酒瓶子,都拿来卖喽——”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嘴。 话音刚落地,背后传来个脆生生的童音:“收破烂的,前面拐两条街那边,你去不去收啊?” 赵家平一听,刹住车回头瞅。只见几个半大小子正疯跑着玩,穿得干干净净,料子也都不差,一看就是家里条件挺殷实的。 他点了点头,应道:“只要没跑出咱的地界,啥都能收。” “那成,你跟我们走!”领头的男娃伸出小手指了指方向,一声吆喝,几个小家伙撒丫子就朝前跑。 赵家平一蹬脚踏子,三轮车轱辘转得飞快。两条腿的还能跑过三个轮子的?他不慌不忙地缀在后面。 拐过两条街,跟着那帮小子钻进一条窄巷子,最后停在一扇大院门前。 “你在这先等等,我进去给你拿。”男娃丢下一句话,转头就跑进院里去了。 这地界赵家平头回来,倒也没超出他划的圈儿。 没多大功夫,男娃又跑出来了,手里拎着个收音机,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玩意儿是我姐给我买的,我天天拿它听小喇叭,可喜欢了。”男娃说着,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结果我一不小心给摔了,摔得老惨了。” “我姐说修不上了,说攒钱再给我整个新的。这个就卖给你吧,回头卖的钱我交给我姐,让她能早点攒够数。” 男娃一边说,一边把收音机递到赵家平跟前,眼里全是舍不得。他嘴里念叨的小喇叭,那可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少儿节目,里头有儿歌,有广播剧,还有连载的长篇故事,全国多少孩子守着点听。 赵家平低头一瞧,这收音机摔得是真够狠的,外壳裂了好几道口子,瞅着快零碎了。 男孩子说完这话,家里人肯定早拿去修理铺问过好几回了,那边都说没得救了,彻底废了。 可那些修不了的东西,不代表他赵家平弄不好。 听着男孩念叨他姐要攒钱给买个新的,赵家平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以前也有个姐,对他好得不行。 这孩子说姐给攒钱买收音机的那股劲儿,简直就像照镜子似的,让赵家平一下子看回了从前。 “小孩儿,这玩意儿我能弄好,你别花那冤枉钱了。”赵家平开口就甩了这么一句。 男孩压根不信,小脸一扬,嘴撇得老高:“你少糊弄我!我姐带着我跑了好几家修理店,人家都说修不成了。” “你连摸都没摸一下,张嘴就说能修?骗谁呢!”末了还不忘哼一声,满脸瞧不上。 赵家平乐了,这年头还能让个毛头小子给看扁了?他咧嘴一笑:“小孩儿,在我手上,就没有修不成的物件儿。” “要不然这样,咱俩打个赌。这收音机我先拿走,修好了明儿给你送回来。” “到时候你自个儿亲眼验货,要是好的,这维修费你给五块就成。” “要是没弄好,算我栽了,这破烂我掏十块钱收走。” “你说,这买卖敢不敢做?” 小男孩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他姐跟他说过,这收音机摔得稀碎,壳裂了不说,里头零件差不多全报废。 真要修全套,没个十五块下不来,压根不值得修。 可眼前这个收破烂的说,修好只收五块,修不好还倒贴五块。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乐得直蹦:“行,这赌我打了!” 说着就把收音机塞到赵家平手里。 赵家平接过来,往后一转搁到三轮车上。他身怀系统,修这么个玩意儿就是眨个眼的事儿。 可真要当场露一手,也太吓人了。万一被哪个多心的盯上,麻烦能缠一身。 所以他琢磨着,稳妥点好,先拿回去,下午收破烂路过这儿,顺手给送回来就行了。 “收破烂的,你下回过来在这儿喊我一声就成,我叫于雪松,你叫小松我保准出来。”小家伙怕赵家平找不着人,还特意报了名号。 赵家平一听,嘴角没忍住扬起来:“行,小松,我记住了。” 这孩子也够天真的,头回见面,敢把收音机交到一个生人脸手上,连自己叫啥都掏了个干净。 这要是撞上个起了歪心思的坏人,顺手白拿个收音机都算轻的,怕是连这孩子都能被人拐跑咯。 赵家平打心眼里疼这个实在孩子。三轮车后头搁着收音机,继续吆喝收破烂。没多会儿,屋门开了一扇又一扇,村里人争着往外拽囤货。 这片地界有阵子没人来收了,不到一个钟头,车斗子就堆得满满当当。 把货拉回收购站,跟车间分了类过了秤,那台收音机早被他悄摸塞进空间里头。一通忙下来,眼瞅着还没到饭点。按今天这节奏,下午再跑一趟就能把站里交代的数给补齐。 看门的吴大爷早叮嘱过,每月的活儿,干满九成就行,别贪多冒尖。那点不能明说的猫儿腻,赵家平懒得琢磨,上头咋定他咋走。 趁离晌午还有空,他盘算着把自个儿那辆自行车捣鼓出来,再去把手续办了。从今往后,咱也是有车一族了。 仓库刘大爷瞅见他,咧嘴直乐:“小赵,你这上午没怎么跑吧,回来得够快的。” 收破烂这门道,跑得勤不如运气好,碰上一户囤得多的,眨眼间三轮车就顶到柁子了。 “刘大爷,我来挑辆报废自行车,拾掇拾掇自个儿骑。”赵家平打了声招呼。 这事前几天提过,刘大爷心里有数,点着头往后一指:“报废车都堆在里头呢。修理家伙什你自己挑,缺啥拿啥。” 收购站本就有套常备工具,站里人闲了也爱鼓捣东西,钳子扳手螺丝刀,一样不少。上次赵家平修收音机,也就是寻了两把小螺丝刀当幌子。 这回不一样。自行车是大件儿,使唤的家什少不了。 第17章 第17章:第17章 “刘大爷,多亏您提这个醒,要不我还得再跑一趟。这样,我把工具箱整个搬去,谁想用就来寻我。”赵家平说道。 刘大爷笑眯眯地从桌脚底下拽出个木头箱子,里头塞了满满当当的铁家伙。年纪大了,这分量搬不动。“小赵啊,你来搭把手。” “好嘞。”赵家平一上手,好家伙,还真压秤。 刘大爷拎起钥匙串儿朝他一摆手:“跟我来。”话音落下,人已经朝里走了。 这废品站院深,光仓库就不止一个,前头堆杂货,后院搁旧车烂铁,弯弯绕绕好几排。 仓库一排挨着一排,里头搁的货全分了类。 刘大爷领着赵家平,穿过好几个库房,一直走到最里头那间。 那时候国家铜铁都缺得厉害,收购站里收上来的报废自行车,算是值钱的玩意儿了。这类东西收回来,全都锁在这间最靠里的屋子。 刘大爷边走边说:“小赵啊,咱站上收的自行车都是彻底散架的,要还能骑,压根送不到咱这儿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零件稍微好点的,早被卖破烂的拆走去单卖了。车座、轱辘、脚蹬子,能拆的全拆干净了,拉到咱这儿的就剩一副光溜溜的铁架子。” “你琢磨着修,怕是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东西。” 刘大爷这是在给赵家平打底,省得他待会儿空欢喜一场。 赵家平心里有数,笑了笑:“大爷,不打紧。只要能把零件凑出来就行。” 能拼凑起来,那就不引人注意了。 可转念一想,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骑上自行车,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扑腾扑腾跳。 那个年头,人人做梦都想的就三转一响。 三转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一响说的是收音机。 家里头这四样齐全,那真算得上顶有钱的人家了,街坊四邻谁不高看一眼。 可真能凑齐这四样的家庭,实在少得可怜。可要在这四样里拎出一样最吃香的,那肯定得数自行车。 为啥?你骑出去那叫一个拉风,又威风又实用。驮个东西带个人,都不带含糊的,出门更是缺不了它。 弄一辆崭新的飞鸽,要不就是永久、凤凰,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盼的事儿。特别那些小伙子们,谁要是有辆自行车,媳妇压根不用愁。 骑车上街溜达一圈,那感觉跟现在开着大奔兜风一个劲儿。 赵家平倒没那炫耀的心思,他就是纯想图个方便。 说话的功夫,刘大爷已经领着他进了仓库里头。 进门先瞅见的,就是一摞摞堆着的破自行车。赵家平一眼扫过去,不由得暗暗咂舌——这些车子糟践得是真够彻底的。 车身该拆的零件被扒得干干净净不说,就是剩下的那点车架子,也是歪七扭八的没个正形。 刘大爷在旁边叹了口气:“小赵啊,你都瞧见了,这些其实就是堆废铁疙瘩。” “这还是咱站上攒了好一阵子才攒下的批。” “你随便看看吧,实在修不起来,可别硬撑。” 老刘压根不信赵家平能把车捣鼓出来,先递了句宽心话:“你一个人过活,吃穿不愁,攒上一年半载,换辆新车绰绰有余。” 赵家平乐呵呵应了声好,根本没当回事。他倒是有个事想弄明白,顺嘴问了老刘一句:“大爷,铁不是稀罕货吗?站里咋还堆着这么多破车?” 刚才老刘提过一嘴,说是攒了不少日子。就算他不吭声,光看那一堆堆的数量也猜得出来。可真要按规矩来,稀罕货早该拉去重新炼了,咋还搁在仓库里吃灰呢? 老刘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摊开了说:“可不就是一直攒着嘛。咱这收购站算得上大摊子了,底下还挂了好几个小收点。价目表你也瞧见了,铜和铁出价最高,就因为这两样最缺。” “上头让搞物资储备,咱就把东西都囤这儿了。” 老刘一点拨,赵家平心里透亮。 老刘拿手指了指里屋,接着说道:“你看,不止旧自行车,别的铜铁家伙也都堆着呢。” 囤着不卖,从某种角度看,这废品站还扛着战略担子。把老百姓手里的紧缺货,悄悄集中到仓库里存起来,用的时候随便调。面上看不出啥动静,背后却藏着大智慧,这招确实高明。 老刘又指了旁边一堆收上来的散件,全是脚蹬子、车轮圈这类玩意儿。 “小赵啊,自行车该用的旧零件都堆这儿了。你自个儿挑挑拣拣,能对付就对付。收拾利索了,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我先回值班室歇着了。” 老刘心里其实也好奇得要命,想留下来看个究竟。但他手头管着整个仓库的钥匙串,走不开,只能先回去守着岗位。 赵家平赶紧应声:“行嘞刘大爷,您放心,我拾掇完肯定把仓库门锁严实。” 这仓库可不一般,里头堆着大批铜铁。要不是赵家平是站上信得过的人,哪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里面。老刘对他一百个放心,都是一个单位的老熟人,又能闹出啥幺蛾子。 他摆摆手,拎着钥匙串转身走了。 这下仓库里空荡荡的,就剩赵家平一个。 赵家平把铁皮工具箱搁地上,扳手钳子一股脑摆开,整得跟正经修车铺似的。然后他转身去看那堆早成了废铁的旧零件。 自行车这玩意儿搁八十年代可是硬通货。外头人看赵家平鼓捣那些废铁件,觉着没个把月拼不出整车来。他心里门儿清,压根不急。 他蹲地上扒拉出几个零件,心里默念了句修复,眨眼的功夫,那几块锈疙瘩就蹭地亮堂了不少,看着能有五成新。他把这几样往空地上一搁,摆得整整齐齐。这招是防人突然进来瞅见啥不该看的,有个现成的说头。忙完这些,他倒是自在,找了个角落垫了块布,眯了一觉。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才伸个懒腰站起来,从报废堆里拽出一辆大梁都瘪了的自行车架子。脑子里那声动静立马响了起来。 “叮,瞅见一架废自行车,用了三年,坏得够呛,能翻新。翻新档次分五成、七成、九成。” “翻新扣的点数,五成要二百,七成四百,九成六百。” “这使用值,物件被使唤的时候就攒下来了。攒够了能拿去抽奖,抽一回一百点起。” 许是这自行车算大件,又或者坏得忒狠,系统收的使用值比桌椅板凳那些贵了整整一倍。那声音又追了一句:“这车子,修不修?” 赵家平心里赶紧答话:“修,弄个五成的就行。” 他选五成是有琢磨的。这批废车他先前都过了眼,毛病不是车辆本身老朽,全是磕碰摔打弄坏的,底子本来就不差,好些看着都还有七成新。他一上来整个五成新的,是为了稳妥,不扎眼。先去车管所把牌照上了,往后想再捯饬到七成,就说是自己费心思又保养了一道,谁也说不出啥来。 意念刚动,眼前就跟花了似的晃了一下。架子落地,已经变成一辆轮圈发乌、漆面掉了几块的五成新自行车。 要说这五成新是啥概念?搁那会儿,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恨不得一天擦八遍。大梁、斜梁,但凡能用牛皮纸裹上的地儿,全得包严实了,接缝拿胶水粘得死牢,完了上头还要再刷两遍亮油。这么一层层裹着,骑个十来年,拆开一看,里头的漆面还跟头一天买回来似的。 看看这包车的架势,赵家平一下就想到了往后几十年满大街的手机。可不是一个德行嘛,又是贴膜又是套壳,全套武装。等手机真摔坏了,把壳一摘,机器还跟新的一样。 他抬腿跨上车,在仓库空地里蹬了两圈。怎么说呢,能骑,也凑合。可就这五成的成色,轴承有些旷,车闸也软塌塌的,骑着手感真不咋舒服。 赵家平把散落的零件挨个归位,工具一件件码进木箱里,这才推着自行车从仓库出来。 外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瞅不着。 这片仓库区本就偏,他这位置又搁在最深处,平常不到物资进库的点儿,压根没人往这儿溜达。 第18章 第18章:第18章 赵家平把库门锁严实,骑着自行车驮着工具箱,直奔刘大爷那儿去。 这会儿正晌午头早过了,刘大爷吃饱喝足靠着椅子正打盹儿呢,听见动静睁开眼一瞧,正好瞅见赵家平推车过来。 “小赵,你还真鼓捣出一辆来啊?”刘大爷瞪圆了眼珠子,一脸不敢信。 自行车那可是四大件里排头号的宝贝疙瘩,能被人当废铁扔了的,基本就是修都修不回来的主儿。 可这小伙子偏偏就把死马给医活喽! 刘大爷咂着嘴直夸稀奇,赶紧起身凑过来瞧。 “是啊大爷。”赵家平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那些瞧着新点儿的部件,坏得压根没法整。能凑合用的,反倒都是些看相老旧的。” “您瞅瞅,拼出来的这辆,是不是挺磕碜的?” 刘大爷这会儿眼珠子全沾那自行车上了,听赵家平这么说,连连摆手:“小赵,你这话说岔了。” “旧是旧了点儿,可再咋说也是一辆正经自行车啊!只要踩得动,那就趁手!” “甭整那些虚的,就你这辆推出去卖一百块,别人抢破脑袋你信不信?” 刘大爷念叨完,这才把目光转回赵家平身上。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子说干就干,还真给干成了! 掐指一算,拢共也就一两个钟头的事儿? 刘大爷那话还真不带半点虚的,一辆五成新的自行车,一百块妥妥有人接。 关键是拿货不用自行车票,手续还是正经合规的。 要知道黑市上弄一张自行车票,那价钱都快顶上整车了。 这年头,买自行车难如登天,私底下不少人就动起了自己攒车的主意。 可零配件一样不好淘换,商店里今儿来这个件儿,明儿来那个件儿,全凭运气赶。想凑齐一整辆,那就得一趟趟地跑,一月俩月都搭进去还不够,又熬工夫又烧钱,累得人直想骂娘。 赵家平乐了:“刘大爷您这话没错,可这辆是我留着自个儿使得,多少钱也不能出手。” 说完把车子放稳当,又把搁工具的木头箱子原样搬回刘大爷那张大桌子底下。 那张桌子破破烂烂的,估摸着也是刘大爷从哪个犄角旮旯收来的破烂货,结果被他相中当了办公桌使。 “那是,留在手头用才划算!”刘大爷满脸羡慕地直点头,心里对赵家平越发高看了几分。 刘大爷在这儿干了好些年头,也算收购站的老资历了,见过的能人也不少。可像赵家平这样,花小钱办大事的主儿,他头一回碰见。 “刘大爷,我拿证明去车管所办个登记。我收废品那套家伙什儿,您受累帮我瞅着点。” 赵家平交代了一句。那玩意儿可是吃饭的家当,真丢了够他喝一壶的。 登记完牌照,这辆自行车才算真正姓了赵,往后上路也有个正经身份。 刘大爷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点儿小事儿,包我身上。” 赵家平道了声谢,蹬上车子就往城里最近的公安局赶。 这年头,自行车不上牌那就是黑户,压根不许上路。买新车得拿发票,自个儿攒零件组装的,每个零件的票据都得齐全。像赵家平这种特殊情况的,站长给开张证明,照样管用。 到了局子里,那铁墩子一压,钢印就给打上了。领到那张行驶执照,上边字迹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和车子的型号,边上还标着纳税那一栏——一年三块钱。 推着车从公安局出来,赵家平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往后出门办事,可是方便太多了。 回到收购站,跟看门的吴大爷唠了两句,又给刘大爷打了个招呼,他就换了那辆拉货的三轮车,装上一套收废品的工具,准备出发。 本来盘算着下午去于雪松那小子家,把他那台收音机捎过去,顺道在那一片接着收点货。没成想半道上,一个男的就冲他喊上了。 “哎,收破烂的!你咋也不吆喝两声呢?要不是我刚好出门送客人,都瞅不着你人影。” 说话的这位三十来岁,满嘴的酒气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一看就是中午没少灌。 “哟,大哥,您有东西要卖?”赵家平赶紧应了一声。这片儿本来就是他的地盘,碰上都碰上了,那就在这儿收呗。收音机那事儿,明天再跑一趟也不迟。 “嗯,家里攒了一堆酒瓶子,便宜你了。”这男的说着,没忍住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听这动静赵家平心里就门儿清了,这位大哥,八成是个离不开酒的主。 “跟上我吧。”男的扔下一句话,转头晃着身子就往家走。赵家平蹬着三轮车,慢悠悠跟在后头。 男人拐进胡同深处,到一扇灰扑扑的铁门前停住脚,回头甩了句:“等着啊,我进去拿货。”话音没落,人已经摇摇晃晃钻进门里。赵家平从三轮车边挪开,靠在车架上等着。没几分钟,男人提着个大编织袋晃出来,酒气随着动作直往人脸上扑:“来来来,你瞅瞅这些,能给多少?”说着,嘴里又喷出一股呛人的酸腐味,混着劣质白酒的刺鼻劲儿。赵家平嫌弃地往边上侧了半步,手飞快地拉开袋口一探。 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空酒瓶,粗略一瞅,少说也得近百个挤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眼这醉醺醺的汉子,先问了一句:“大哥,我先点个数,按数给您算钱,行不?”对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应了。赵家平蹲下身,小心翼翼把袋子放平,麻利地一瓶瓶清点。数完最后一瓶,他抬头又确认了一遍:“大哥,一共九十八个瓶子,要不您自己也点点看?”收废品这行,就算卖家提前数好了,量大时也得当面核对,省得事后算账说不清。这是行规,不然给了钱再掰扯,麻烦。 男人一听这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色刷地拉下来:“收破烂的,你这人咋这么磨叽?”他把手一甩,语气越发冲,“别跟我扯几个瓶子,你就爽快点,总共多少钱?”说完,身子还晃悠了两下,大概是酒劲上来了,站都站不稳。赵家平懒得跟个醉鬼置气,低头心算了一遍,抬头平静地说:“现在瓶子回收价不高,五只顶一分钱。您这一袋加起来一毛九分六,我给您凑个整,两毛。”手伸进兜里正要掏钱,男人当场炸了:“啥?这么多瓶子你就拿两毛打发我?”“你这不是糊弄人吗?今儿个不给两块钱,你可别想迈出这胡同一步!”他眼眶泛红,冲着赵家平直瞪眼珠子。 两块钱?这收破烂的行情谁心里没底,赵家平皱起眉头,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借着酒劲耍横,还是真喝糊涂了。他不想跟醉鬼多掰扯,索性收回手,语气还是平平稳稳:“大哥,您要是嫌这价亏,那您先留着。等回头问问街坊邻居打听打听行情,再出手也不迟。您看中不中?”说着,他弯下腰准备把酒瓶子往回装。哪知道男人嘴一歪,冷笑一声:“留?你当我在这儿跟你闹着玩呢?”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东西我拎出来了,人也给你叫来了——那这买卖,就算成了!你敢不认?”那架势,摆明了赖上了。 “说好的两块钱,一个字儿都不能少,麻溜掏钱。”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两块钱?打发要饭的呢?可这明摆着被人讹上了,搁谁心里能舒坦?他懒得再搭理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抬屁股就要走人。 “哟呵,小子,敢耍你爷爷?”那醉汉晃着身子,手脚倒挺麻利,一把就薅住了三轮车车把,“今儿个不给钱,这门你甭想出去!” “撒手!”赵家平脸一沉,话里带了冰碴子。 醉汉压根不吃这套,脖子一梗:“老子把话撂这儿,今天不见着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院子里的人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三三两两探出脑袋看热闹。俩大妈一前一后走出来,瞅见那醉汉,脸上都带着熟络的关切。 “哟,旭东,你咋又跟人呛上了?” 第19章 第19章:第19章 “是啊,隔着老远就听见你嗓门大,这跟谁置气呢?” 醉汉一看来了帮手,立马扯着嗓子嚎起来:“钱大妈!宋大妈!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这小子收破烂,我酒瓶子都拎出来了,他倒好,全给我摆一地,转头又说不要了!这不纯属拿我开涮嘛!” 话说的有鼻子有眼,可这吐字清晰、条理分明的样子,哪像个喝高了的人? 赵家平不由多打量了他两眼。 宋大妈一听这话,先开了腔:“小伙子,你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啊。人家东西都拿出来了,你咋能说变卦就变卦?” 赵家平赶紧摆手:“大妈,真不是这么回事儿,您听我解释。”他清了清嗓子,把来龙去脉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您也知道,这酒瓶子收啥价儿,大家伙心里都门儿清。这堆瓶子拢共九十八个,撑死也就值两毛钱。可这位大哥张嘴就要我两块,您说这合理吗?” 话刚说完,那醉汉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你刚才明明跟我点头说两块!到跟前又反悔,你糊弄谁呢?今天这两块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俩大妈对视一眼,各自咽了咽唾沫。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卖点破烂算笔额外进项,物价啥样心里都有杆秤。酒瓶子不值钱是实情,两毛都算厚道价,开口要两块?那不是讹人是什么? 但旭东毕竟是她们一个院的,胳膊肘哪能往外拐。 钱大妈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你们俩私底下谈的价儿,又没个见证人。你说两块,他说两毛,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得,这位大妈话头不对,怕是要帮着那醉鬼一块儿踩他啊。 钱大妈又开了口:“照我看,你俩甭这么僵着。” “你那两毛也别掏了,旭东你也甭死咬着两块不放。” “取个中间数,一块钱得了。小伙子,这堆瓶子可不少,一块钱拿走吧。” 旁边的宋大妈也搭腔:“可不是嘛,这都耗了老半天了。” “一块钱赶紧了事,都别耽误工夫。” 那男人听俩大妈这么一说,自然乐意点头。 可赵家平心里直冒火,凭啥让自己当这个傻大头?没门儿。 见赵家平压根没有掏钱的意思,男人火气上头:“小子,一块钱你都不肯出?” “是不是皮痒痒了,想练练?” 话音没落,他伸手就要来扯赵家平的胳膊。 这下赵家平是真火了,可他又不能在大街上跟人动手。 头一条,闹大了对自己名声没好处,搞不好留下案底,那可真亏大了。 第二条,这地界可是对方的窝,他吼一嗓子能招来一帮人,到那时候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紧要关头,赵家平猛地记起自己抽中的那张鬼运符。 “动用鬼运符!” 赵家平盯着那男人,在肚子里默念了一句。 紧接着,他脑子里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闪了那么一下,鬼运符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同一瞬间,那男人的动作卡住了,眼珠子发直,像是瞅见了什么能把他魂儿都吓飞的东西。 “别……别靠过来,别啃我脑袋,我这脑子根本没有啊!” 男人嚎得撕心裂肺,拔腿就想逃,可喝麻了的腿压根不听招呼,扑通一下直接屁股墩儿坐在了赵家平搁地上的那堆瓶子上。 “嗷——”一声杀猪叫,他像弹簧似的蹦了起来,脚边的酒瓶子被他蹬翻了一地,差点儿碎一个。 “旭东!你咋啦?”俩大妈赶紧围上去想扶他。 结果这男人疯了一样挥胳膊乱抡,谁都不让近身,俩大妈刚凑过去,脸上就各挨了一巴掌。 “旭东魔怔了!” “不对头,怕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 这一下俩大妈可不往前凑了,站在那儿瞅着男人蜷在地上缩成一团,俩人大眼瞪小眼,全傻了眼。 “救命!救命啊——” “有妖怪!妖怪要啃我脑浆子,它拿爪子刨我脑壳,呜哇——” 男人居然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发狠地抡手往自己脑袋上拍。 就好比头顶上趴着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拼命想把它扇开。 这一幕把那俩大妈吓得骨头都凉了,掉头就往院儿里蹿。 “快喊几个爷们儿出来,男人身上火气旺,能镇邪!” 赵家平反而不急着走了,他一屁股坐上车座子,兴致勃勃地看起戏来。 没想到这鬼运符这么带劲,往目标身上一甩,对方就能撞上鬼。 那玩意虽然是个一次性的,只能管十米范围,用完就报废。可架不住效果猛啊,听这老爷们鬼哭狼嚎的架势,估摸着是撞上了啥不干净的东西,正惦记啃他脑花呢。这会儿怕是天灵盖都快给人家掀开了。 嘿,俩钟头才失效。赵家平瞅着那男人快崩溃的德行,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不自找的吗?喝了两口猫尿就敢跑去讹一个捡破烂的?报应来得倒挺麻利。 没准儿这俩小时的“特殊体验”能给他长长记性,往后少干点缺德事。赵家平咂咂嘴:“得,我这还顺手做了件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挺伟大,差点给自己竖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院子里呼啦啦冲出来仨人,脚步乱糟糟的,嘴里还嚷嚷着。后头跟着刚才那俩大妈,不过她们只敢堵在门口张望,没一个敢往前凑。 带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爷子,一看到地上那男人的惨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旭东!你这是咋了?”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瞄了一眼就嚷嚷开:“陈大爷,旭东哥这模样,摆明了是撞邪了啊!”说着他拽了一把旁边另一个小伙,“天成,麻溜的,咱俩一块儿把旭东哥摁住,别让他再折腾自个儿了!” 俩人手忙脚乱扑上去,刚碰到那男人胳膊,迎面就是一记老拳。小伙躲闪不及,鼻血哗啦就淌下来了。“哎呦——”他捂着鼻子痛叫出声,那男人压根不消停,又踢又咬,跟疯了没两样。 陈大爷也跟着挨了好几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抬手“啪”一个大耳刮子呼过去。这一巴掌使足了力气,直接把男人嘴里的一颗牙给扇飞了出去。陈大爷自己的手掌也跟着发麻,疼得直哆嗦:“旭东!你给老子清醒点!” 可哪管用啊,药效还没过,那男人正沉浸在他的“恐怖片”里不能自拔。“脑子……我的脑子没了!谁把我脑子给吃了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趁他乱扑腾的间隙,仨人总算找准机会,死死把他按在地上。 “别过来!别啃我的心肝啊!救命!”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拼命想往外拱,被自家院里的人摁得动弹不得。“完蛋了,脑子和心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个啥意思!”话音才落,白眼一翻,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这就吓昏了?赵家平眨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边陈大爷也松了口气,直起腰来顺了顺气:“得了,把人先架回屋去吧。” 两个小伙子一人架一条胳膊,拖着那男人往院门口挪。这一拖可坏事了,那家伙吓得屎尿全崩,裤裆里那摊稀的直接顺着腿往下淌。刚才还在温泉里泡过,稀得跟浆糊似的,边走边往下掉,地面被抹得那叫一个匀实。 “大妈,等会儿!”赵家平见那俩大妈也要走,赶紧吼了一嗓子。俩大妈这才发现收破烂的还在原地杵着。 “咋了?” “大姐,您二位去把那位大哥的酒瓶子收走吧,搁那儿别让人当垃圾拾走了。”赵家平提了一嘴,接着扯着喉咙喊起来:“收破烂嘞!破铜烂铁老物件!书本报纸酒瓶子都有——吆喝完了就要蹬着三轮走人。 这儿遍地都是黄金,那味儿实在扛不住,谁愿意多待。 “收破烂的,你先别走!”宋大妈见他要跑,赶紧出声喊住。赵家平一听就刹住了车,心里琢磨着,要是这大妈还想来硬的,他就直接掏钱,然后把那张金钱提取符甩她身上。 第20章 第20章:第20章 俩大妈跨过地上那摊玩意儿,挪到赵家平跟前。 “小子,这片儿以后归你收?”钱大妈先开了口。赵家平点了点头:“没错,这片就是我管。” 听他应完,俩大妈互相使了个眼色,钱大妈接着说:“我一瞅你就知道你是新来的。小伙子,刚才的事儿是咱们不对。”旁边的宋大妈也赶紧补了一句:“是啊,刚才那情况特殊,委屈你了。” 说完宋大妈就给他把来龙去脉捋了一遍。原来那男的是这院里有名的酒腻子,一灌猫尿就打老婆,火气上来了往死里捶。宋大妈说:“你是头回来不知道,以前收破烂的都认识旭东这个主儿。” “今儿他又是喝大了,你就给他两毛,连瓶酒都换不来,他当然缠着你不撒手。” “钱没拿够,回家他能把他媳妇孩儿活活打死。” “我寻思着那娘俩也是命苦,这才说让你掏一块钱打发他得了。”旁边的钱大妈也急着搭腔:“对喽,小伙子你别怕。” “这钱不是让你白掏,你当面把钱给他,等他回家去,咱俩一人再给你补四毛。”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家平心里早就门清了。刚才还琢磨这俩大妈跟那男人是一伙的,合着背后还藏着这档子事儿。那男人的媳妇和孩子摊上这么个酒鬼,日子过得是够糟心的。可又碰见这么善心的邻居们搭把手,又算是她们不幸中的万幸了。 两位大妈脸上堆着笑,口气软和下来:“小伙子,刚才是姐俩不对,给你赔个不是。” 赵家平连连摆手:“真不用,您两位心肠好,我都懂。话说开了,啥事儿没有。” 误会一解除,大妈们还是那副热心肠的模样。 赵家平指了指地上的空瓶:“这些瓶儿,我直接带走还是留着那大哥自己卖?” “卖了吧,两毛钱都说好了,这个价公道。”钱大妈接话干脆。 宋大妈也跟着点头:“对,两毛,谁也说不出啥来。”说着弯下腰去捡瓶子。 钱大妈一看也上去搭把手,赵家平赶紧加入,仨人三两下就把瓶子全归拢到他三轮车上了。 东西收拾利索,钱大妈又开口:“小兄弟,我家那边也攒了些破烂,明儿你再跑一趟?” “今儿外头灰太大,家里也得规整规整,旭东那边情况我们还得盯着点。” 宋大妈也接茬:“明儿来,我囤的那些废品全给你。还有几件压箱底的老东西,你不是说收老物件吗?到时候一块儿给你瞅瞅。” 赵家平眼睛噌地亮了,赶紧点头:“成,明儿我准时到!” 约好了,两位大妈转身要走。赵家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叫住了:“大妈,我在乡下听老人讲过,撞了邪的人吓昏过去,最好让睡两三个钟头,能安魂。” “要是刚厥过去就给弄醒,魂儿没归位,怕还会再出事。” 他这话纯属随口掰扯的,只是不想两位好心大妈待会儿去照看那户人家时,招上啥不干净的事。 两个大妈满眼半信半疑,却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年头虽然到处讲科学、反迷信,可真碰上了邪乎事,谁不是宁肯信其有? “好,我们记着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俩人道过谢,拎着装瓶子的袋子往回走了。 赵家平心里还挺舒坦,虽说出了段小岔子,可结局不赖。 特别是多了个明天上门收老物件的约定,算捡了个意外大便宜。 不过这事儿也给他提了个醒。 这收破烂的活计,啥人碰不上?指不定哪下就惹上麻烦。 像这种辟邪符、镇身符,兜里多揣几张才稳当。 不然真遇上这种借酒撒泼的,不动手自己吃亏,动了手那麻烦更大,搞不好连饭碗都砸了。 他念叨了一句:“回头再抽奖,盼着能多来几张这玩意儿吧。” 赵家平手心直痒痒,这晚上的抽奖可太让人惦记了。 不过那玩意儿急不来,得等回家躺床上再说。往后他修的破烂越多,每天攒的使用值只会越来越多,次数多了,抽到大奖是迟早的事儿,小奖更是不用愁。 “收破烂的,往这儿来!” 胡同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听着就是刚才那声吆喝招来的活儿。 “得嘞,来了!”赵家平腿一蹬,三轮车轱辘一转,麻溜儿赶了过去。 每天这么晃荡在大街小巷,自由自在不说,还能时不时捡个漏,赵家平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换这行当换得太对了。 喊他的是个大妈,长得跟贾张氏有那么几分像。赵家平骑车凑近了,看清人脸,心里头还咯噔了一下。 “收破烂的,你瞅瞅,这些全是我攒的。你给个价呗?”大妈说着,往地上一指。 地上搁着个袋子,口敞着。 “我先看看货。”赵家平从车上跳下来,蹲下身把袋子口扯开往里一瞧。 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好几双破鞋,是真破到家了,赵家平盯了半天才认出来,那玩意儿的底儿都快掉没了。下面压着一堆破衣服,最底下还塞了个破麻袋。 他掂量了下,没觉得有易碎的东西,干脆把袋子往地上一翻,东西哗啦全倒了出来。 “大妈,这些东西我最多给您一毛五。”赵家平心里盘算了片刻,报了个价。 货看着不少,小半袋子呢,可里头能回收的玩意儿太少了,实在卖不上价。 一听一毛五,大妈眼睛亮了亮,这堆破烂确实是烂到根儿上了,能换这钱已经超出预期。可嘴上她还是想再磨磨:“这么多衣裳呢,就给一毛五?咋着也得两毛吧?” 赵家平也不辩解,伸手从地上拎起一件衣服来。那件衣服已经找不到一处能用的布面了,说它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张破渔网,全是洞。 其实像大妈这么卖破衣服的,是那个年代的老规矩了。能缝补的都先撕下来留着,那些布头布块有大用——能打补丁,能糊硬衬,还能纳鞋底做鞋帮。剩下实在没法用的,才拿来卖给收破烂的。 可眼前这些,烂成这样,是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大妈,一毛五我收估计都得亏五分钱。您要舍不得,就再放放。”赵家平脸上还是挂着笑,话却说得实在。 日子过得紧巴,谁卖破烂不想多抠几分钱出来?哪怕多个一毛两毛,那也是白挣的。赵家平心里门儿清,冲大妈摆摆手:“成,您都翻出来了,我也不能驳您面子。”大妈一听这话,生怕他反悔似的,赶紧点头:“那可不,赶紧的!”钱货两清,赵家平把那些旧衣裳烂鞋底子塞进蛇皮袋,往三轮车上一扔,正准备蹬腿走人。 “哎!收破烂的,你等会儿!”身后传来大妈急吼吼的喊声。赵家平脚下一顿,回头瞅她:“咋了大妈?还有破烂要卖?”大妈嘿嘿一笑,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有个老饭厨,我家里老一辈留下的,早不能用了。你瞅瞅给个价,合适我就甩给你。”赵家平一听,心里头就活泛开了。他家里桌椅板凳倒是齐整,唯独缺个像样的碗柜。要是能收回去,跟站里开张证明,走个流程,那玩意儿不就成自己的了?回去拾掇拾掇,碗筷碟子都有了归处,多利索! “行!那您带我瞅瞅去。”赵家平让大妈前头带路,自己推着三轮跟在后头。大妈领着他从胡同口拐进一条更深的小巷子,巷子尽头立着个独门独户的院门。赵家平原想着把车撂巷子里就行,可转念又怕被人顺了去,再瞅那院门还挺宽敞,索性直接把车推了进去。 这小院藏得严实,进去才看清是个一进的窄巴四合院,站在院当中,四下里一眼就能望到底。院里正站着俩妇女闲扯淡,瞧见大妈领了个推三轮的生面孔进来,都扯着嗓子问:“张姐,你啥时候多了门这亲戚啊?”话里话外带着打量,这院子里平时来的不是亲戚就是相熟的,生人要是敢硬闯,那可就得当坏分子来处置了。 张大妈一听这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瞥了赵家平一眼,嘴角往下撇:“嗐,我哪能有这种亲戚,就一收破烂的。”那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还有那股子明晃晃的看低。赵家平权当没听见,昨儿他就见过这号人,自己过得也不咋地,可一见着比自己更落魄的,立马就摆出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种人啊,说到底也是可怜。 第21章 第21章:第21章 “哦哦。”两个妇女脸上露出明白的神色,随即一个说:“那正好,我家也有点破烂,我去收拾收拾。”另一个也不落后:“我也进去翻翻我攒的那些。”攒破烂这事儿,对过日子的女人来说早就是本能的活儿,手里攒了多少货、能换几个钱,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 赵家平把三轮车停在院角,跟着张大妈进了屋。张大妈抬手往墙角一指:“诺,就这个饭厨。” 赵家平刚迈进门槛,张大妈就冲墙角那黑漆漆的柜子努了努嘴。 那玩意儿确实破得不成样了,通体乌黑发亮,分不清是天生这色儿还是被灶火熏出来的老脸。 他凑过去细瞅了几眼,乖乖,柜门和抽屉上居然雕着花鸟鱼虫的纹路,手艺还挺细。可惜有些地方像是遭过火,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疤瘌。 这柜子上下分了四层,底下一对柜门,中间俩抽屉,上头是两层敞开的格子,碗筷乱七八糟堆在里面。柜门和抽屉上都装着把手,黑乎乎的认不出材质,但上头的花纹倒是清清楚楚,同样刻得精细。 光看这雕工,这柜子的头一任主人绝对非富即贵。可惜啊,后头用的人没把它当回事儿,上面两层和柜顶明显泡过水,木头都胀得走了形。他伸手试了试抽屉,卡得死死的,压根儿拽不开。 怪不得张大妈把它当破烂甩卖,这玩意儿确实修都没法修了。 赵家平上下打量了一圈,正要开口,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响。 系统蹦出来了:“检测到破损红木多宝柜一个,使用年限七十五年,破损程度达标,要不要修?修复等级分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三档。” “费用方面,五成新一百点数,七成新二百,九成新三百。” “使用值从日常使用中攒出来,扣掉的部分能拿去抽奖,抽一次起底一百点。” “修不修?” 紧接着又是一声:“叮!这红木多宝柜已经够上准古董的线了,目前你的财富值才三块钱,偏低啊。磨损程度倒是达标,是否修复成原样?得扣两万财富值。” “这准古董要是修好了,价钱随行就市,涨跌没准。修复花的钱,等货卖出去了再从赚头里扣。” 赵家平整个人都懵了。他哪能想到,这么个当碗柜用的破物件,居然是红木做的多宝柜? 多宝柜又叫百宝柜,过去只有大户人家才配得上用,专门摆值钱玩意儿。而且它现在就已经是准古董的级别,修好了就能顶个准古董的名头。要是再搁个十年二十年的,那不就纯纯变成古董了? 张大妈瞅着赵家平在她家饭橱前站了大半天,又是皱眉又是叹气,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实在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这一推才把赵家平从发呆里拽回来。 “你倒是看够了没?到底收不收啊?”张大妈语气挺冲。 赵家平赶紧赔笑:“收啊!我做这行的哪有不收的理儿,再破的东西我也能收。” 心里却打着小算盘,这柜子弄回去修一修自己先用着,等过了这阵子再翻新一下,那可就是件像样的老物件了。红木的家什摆在屋里,怎么看怎么舒坦。 他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的系统又响了:“要不要立刻做翻新修复?” 急什么,东西还没到手呢。赵家平想都没想,直接在脑子里点了拒绝。 结果系统还不死心,又问:“要不要把这件准古董修复到最高价值状态?” “不要。”赵家平又给否了。 张大妈见他半天不说话,火气上来了:“哎我说你,收不收的倒是报个价啊!” 赵家平这才不慌不忙开口:“那您说个想要的数呗?” 他干这行年头不少了,收东西最要紧的就是先摸摸对方的底。 张大妈倒是爽快:“我也没多要,八块就行。” 八块?赵家平一听直摇头:“大妈,您自个儿看看,这柜子都歪成啥样了。别说修理了,就算拆了把木板子送给木匠师傅,人家都嫌占地方。” 这话把张大妈给惹毛了,她指着柜子上的碗筷跟他理论:“我这柜子就是有点走形而已,放东西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你想想,现在去买个新的,光价钱不说还得要票。就算找木匠打,不要票也得漫天要价。” 张大妈这话说得倒是不假。这年头啥都得票加钱,木匠手里也一样没票就加价。 赵家平心里门清,但这柜子泡了水都变形到这份上了,就算是红木也卖不上价。 “大妈,您说的是那些个像样的家什。您这柜子说句不中听的,我拉回去也就放放废品,要实在用不上,就只能劈了当柴烧。”赵家平话说得直,也不打算再跟她客气了。他算看明白了,越给好脸色这大妈越来劲。 张大妈听这话也明白八块是指望不上了,干脆问了句:“那你打算给多少钱?” 这事儿吧,向来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这玩意儿没人要,能多卖一分是一分。 赵家平琢磨了下,比出两根指头:“两块。这柜子泡过水,都走形了,修是没指望了,这点您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真要是能修好,您哪舍得往外拿。” “接着用吧,搁家里也是占地方碍眼。瞅瞅这柜子上的老灰,擦都擦不掉,破破烂烂搁那儿,自己看着都堵心。听我一句劝,不如添俩钱换个新的。” 这几句话,直往张大妈心窝子里戳。 平时邻居来串门,一迈进屋眼睛就先扫到那破柜子,她脸上就挂不住。日子久了,这变形的破玩意儿都快成她心口一块大石头了。 可换新的得掏钱还得使票,她抠搜了这么些年,一直是咬咬牙硬忍着。这回要不是准儿媳妇要上门相看,她是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可赵家平给的价,她还是嫌磕碜。 “两块哪行?这也太寒碜人了!” 一听这话茬,赵家平心里就透亮了,这位大妈总算松口了。 他赶紧堆上笑脸:“大妈,两块真不亏您。这柜子又不能装东西,留着也就劈了当柴禾。真要想烧火,出门遛个弯儿捡几根树枝就够使了,谁还花钱买这个?这两块钱攥手里,买斤点心买包烟丝,那不都比搁这儿强?” 张大妈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两块是门儿都没有。这么着,你也别给两块,我也不跟你要八块,咱取个中,五块!” “你掏五块钱,这么个大柜子,归你了。” 赵家平苦笑一声,直咂嘴:“大妈,我就是个收破烂的。这东西说实话,落谁手里都是劈柴的命。我也就是瞧着那几根把手,许是铁的是铜的,兴许能换俩钱儿,这才张的回。要不是冲这个,这买卖我压根儿就不想接。” 一听这话,张大妈脸色当即就变了:“我卖的是柜子,可没说搭上那几根把手。等我请人打个新的,那几根把手还能接着使呢。” 赵家平一听这茬儿,彻底没脾气了。 要不是他收回去有法儿处理,这柜子搁在张大妈手里就是个废物,连烧火都嫌它费劲。 如今倒好,把手人家要拆走,就卖给他一堆变了形的烂木头,还张口就要五块钱——这不是明摆着把他当冤大头宰吗? “大妈,您请人打新柜子,再搁上几根锈成那样的旧把手,也不般配不是?”赵家平好心提了一嘴。 张大妈是油盐不进:“那谁管得着?不好看我就再拆下来卖破烂。你要想全收,少五块,免谈。” 张大妈听了这话,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跟变戏法似的。她心里门儿清,要不是早就挨家挨户问遍了,这破柜子实在没人要,哪会叫收破烂的上门来瞅。 赵家平瞄了一眼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了。他也没多废话,咧嘴笑了笑,抬脚就往门外走。 他原本琢磨着,这大妈怎么着也得喊他一声吧?结果人还真沉得住气,愣是没吭声。 那算了,这柜子他确实能修好,可也不能当冤大头不是?花那冤枉钱,犯不上。 第22章 第22章:第22章 门外头,两个大婶早就拎着大包小包等着了。你一堆我一堆,看着不少,净是些破衣裳烂布头,值不了几个钱。 赵家平蹲下身,扒拉了两下,拿秤钩子一挂,麻溜地报了价:“这堆两毛二,那边那堆一毛八。” 两个大婶听了也没挑理,乐呵呵地接了钱。 他这边刚把东西码上三轮车,还没来得及推走呢,屋里那位张大妈可坐不住了。眼瞅着人就要走,她三步并两步窜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哎,收破烂的!我家的柜子你还没收呢,咋就要跑了?” 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知道那红木的宝贝疙瘩跑不掉了。但他脸上硬是挤出一丝无辜,扭头装傻:“大妈,我那价儿不是给您报了吗?您不是嫌少,不乐意卖嘛?” 张大妈脸上一阵发臊,嘴硬道:“你给两块钱可不就是打发叫花子呢?这样,再加点,四块,四块我就让你拉走!” “四块可不行,”赵家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么着吧,我最多再给您添两毛,您要是还觉得不行,那咱就真没得谈了。” 话说到这份上,主动权已经牢牢攥在赵家平手里了。砍价这事儿,向来是谁先上头谁就输。眼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大妈是真急着脱手,两块钱她未必咬死不肯卖,就是咽不下那口气罢了。 张大妈心里直打鼓,眼瞅着赵家平那架势,三轮车都蹬起来了,赶紧松了口:“得嘞得嘞,三块就三块,赶紧搬走。” 赵家平没松口,咧嘴一笑:“大妈,真给您不了三块。就两块五,一口价。您要不卖,我这还赶着收下一家呢,任务紧得很。” 这话说到份儿上了,张大妈也没辙了,只好点头应下。一手给钱一手交货,那柜子死沉,她招呼上俩帮忙的妇女,四个人一块使劲儿才把多宝柜抬上了车斗。 赵家平道了声谢,蹬上车轱辘就往回收站跑。他心里掂量着,这柜子沉得邪乎,再收别的货,这破三轮怕是真要趴窝在路上。 人走远了,刚才还一脸肉疼的张大妈,脸上突然绽开了朵花,笑出了声。 旁边俩妇女看愣了神,伸着脖子问:“张大妈,您这咋还乐上了?” “你们是不知道!”张大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就我家那破橱柜,我琢磨着卖掉不是一天两天了。先前问过收废品的,人家死咬着一块八,分文不加。结果你看这小赵,人一来,直接给了我两块五!足足多卖七毛啊!我偷着乐还不行?” 她接着补了一句:“往后家里有啥破烂老物件,都招呼他收,这人实诚,给价高。” 俩妇女听了,心里也跟着盘算开了,是这么个理儿,能多落俩钱,谁傻啊? 赵家平这人不爱把价压得太狠,就是摸透了这心思。他可门儿清,要是光图眼前多赚那仨瓜俩枣,把别人都当傻子宰,传出去了,谁还信他?有好东西也就不往他跟前递了。 他那点小让利,搁别人眼里成了实诚,买个好名声。知道他价钱公道的人一多,那些压箱底的老宝贝,自然会寻着他来。 这边赵家平拉着一车货刚露头,看门吴大爷眼睛尖,老远就吆喝:“小赵,跑这一趟够快的啊,这就收满了?” 可等车子骑近了,吴大爷凑眼一瞧,车上那是个啥?一个压瘪了的旧柜子,破得不成样子。 “小赵你这是……收这个干啥?”老头皱着眉,围着车转着看,“这烂柜子,拆了当柴禾都嫌木头酥,只能打成碎刨花卖了。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收的?” 吴大爷在废品堆里泡了一辈子,什么货什么价,一眼就能掂量出来,张嘴就问在点子上。 赵家平笑呵呵打了个招呼,也不瞒着:“这啊,花了两块五收的。” 吴大爷一听这数,脸登时就垮了,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喂!亏啦!这玩意儿哪值这个钱?你这次让人坑了!” “收废品这边回收,只能按碎木头价算,三分钱一斤,回头四毛钱卖给木器生产合作社,他们拿来打家具呢。” “这个柜子,撑死了也就六七十斤吧?” “东拼西凑,顶天值两块钱,你还得倒贴五毛。” 吴大爷在这行滚了大半辈子,一双眼睛就是杆秤,扫一眼就能把斤两估个八九不离十。 话一出口,赵家平倒是乐呵呵的:“吴大爷,这东西我是想自己掏钱,从站上买回去使唤。” “两块五买它,不算买碎木头,就当买个破柜子的价。” 赵家平晓得吴大爷是热心肠,这份好心他领了。 “都歪歪扭扭的,破成这样还能派上啥用场?”吴大爷摇着头,满脸纳闷。 只不过他这人精明透顶,也不会追着问人家拿去干啥。 索性跟他讲明白了:“那这玩意儿就不用走库了,反正是你买下的,算你自己个儿的物件,回头直接抬回家就成。” “你要走库,那边手续一堆不说,站上收进来再卖出去,账得做平,中间差价你得贴,那不是平白多掏钱嘛。” 这层道理赵家平心里有数,跟着点头回话:“吴大爷您是为我好,这我懂。” “可要是不过站上那一遭,我就拿不到购买凭证,待会儿弄回我住的那四合院,让院里邻居瞅见,谁要是去告我个投机倒把,那麻烦就大了。” 吴大爷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就为这点事就得告你?小赵啊,你们院里住那帮人也太缺德了吧。” “眼下啥都紧巴巴的,谁家没私底下倒腾过点东西换点东西?” “全一个大院里住着,谁不是睁一眼闭一眼装看不见,哪有干这种阴损事儿的?你们那四合院都混进啥人了?” 吴大爷怎么也琢磨不明白。 “兴许是因为我不是打小就住那儿的,乡下后来过去的,人家瞧着我别扭呗。”赵家平乐呵呵地解释了一句。 但他可没提,熟门熟路的他心里门清,那院里头住着的那几位,一个个都自私到了骨头里。 吴大爷听他这么讲,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放他娘的屁,甭管谁家往上数三代,哪个不是乡下来的土刨食的?净干些缺德事的玩意儿。” 老爷子气得满脸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赵家平赶紧劝:“吴大爷,您消消气,我这走站上把手续办齐了,买个安心,不也是为了少惹是非嘛。” 听赵家平这么一合计,吴大爷也缓过劲来,觉着这法子确实稳妥。 “行,多个心眼总是没错的。那你去吧,先把东西入库,跟管账的统计员吱一声,这物件是你自己要的,不然人家直接按废品堆了。” “那帮管入库的家伙,对收回来这些破烂可不会惯着,手脚一个没轻没重,你这柜子能给摔成八瓣儿。” “那边办利索了,你就能去找卢站长开票了。” 赵家平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成嘞,吴大爷,您这话我记心上了。” 别瞅这几句提醒不起眼,有了它们,赵家平往后干活儿那可是省老大劲儿了。 这就是背后有人的好处,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朝里有人好做官。 搁哪儿都一样,甭管大地方小地方,有人替你说话,路就宽一大截。 赵家平蹬着三轮车,先去把秤过了,账结了,又照着吴大爷的话,特意找统计那边招呼了一声。 统计那人对赵家平也熟,知道他是站长跟前的红人,笑呵呵地一口应下。 事儿办妥了,赵家平揣着单子,直接奔站长办公室去了。 这废品站里,甭管收什么卖什么,大大小小的事儿,全得过站长那一关。 “一个破柜子?还变形了?”站长接过赵家平递来的入库单,眉头微挑,有点纳闷儿。 照理说,赵家平现在不光有收废品的差价赚,还有修东西的那份工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买件新家具根本不费劲。 那他弄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回家,图啥? 站长脸上写满了问号,赵家平赶紧开口解释:“站长,您看啊,这旧的它便宜,我弄回去琢磨琢磨,看能不能给它修好了。” 第23章 第23章:第23章 “要是修成了,手艺练出来了,家里还白添一样家具,里外里都不亏。” 站长一听,恍然大悟,敢情这小子是拿它练手呢。 这没问题啊,赵家平在修理这块儿,那可是收购站的一块宝。 想到这儿,站长二话没说,提笔就给他开了购买证明,价钱上还一分没多要。 “小赵啊,”站长把单子递过去,顺嘴叮嘱,“上级一直跟咱们讲,要变废为宝,收上来的破烂儿,都得让它派上用场。” “你搞维修这块儿,要是缺东少西的,或者有啥难处,尽管跟我张嘴。” 赵家平接过证明,忽然想起一茬儿,开口道:“站长,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事儿想求您。” “哦?”站长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啥事儿,你说。” “是这样,站长,”赵家平组织了下语言,“昨儿个我不是修了几台收音机嘛,那几台算是好弄的,拆个小零件换上就行。” “可往后要是再修,难度就上来了,一水儿的都是难啃的骨头。” “再说了,咱收上来的东西,都是拿废品价收的,年头肯定一个比一个老。” “但我老蹲在仓库里摆弄,时间长了也不好看,万一传出点闲话,砸的可是咱整个收购站的招牌。” “所以我就琢磨着,站长您能不能给我腾个小屋,当个维修工作间?” “这样一来,我去仓库登个记,把要修的东西往工作间一拿就行。” “有空就修两下,零碎时间全能利用上,也省得天天麻烦仓库的刘大爷来回开门了。” 这事儿,赵家平昨儿躺床上就合计过一遍了。 赵家平天天蹲在收购站修东西,这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真要让人瞧出端倪,他这身本事怕是得连人带骨头都给人拆喽。 所以他琢磨着,找站长弄个清净地方,这事儿刻不容缓。 卢站长听完他的来意,眼珠子立马亮了。可不是嘛,仓库那边成天人来人往,谁知道哪句话就传出风声了?这年头盯着他这位子的人可不少,巴不得逮个由头把他踹下去呢。赵家平这提议,简直就像瞌睡来了递枕头,正正好把心头那块石头给搬开了。 卢站长满脸堆笑,狠狠拍了两下他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小赵,我没看错人,你这脑瓜子就是转得快!这样,仓库边儿上那间放杂物的小库房,我让人立马给你拾掇出来,专门当你的维修工作间,咋样?” 能有这等好事,赵家平哪还有二话。 后面打扫的事儿自然轮不着他操心。他揣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证明,溜达着就去找仓库管账的伙计,给人验了票据,痛痛快快交了钱。到这节骨眼上,那双红木多宝柜才算真真切切姓了赵。 眼瞅到点下班,他顺手借了站里那辆板车,吭哧吭哧把多宝柜跟自个儿的自行车一块儿拉回了四合院。今儿这波不亏,全是值钱的大件儿。 前脚刚跨进院门,后脚就听见贾张氏那破锣嗓子在嚎。好家伙,指名道姓骂的就是他赵家平。 “那挨千刀的赵家平,等会儿他回来看我不把他嘴给撕烂喽!敢说我家棒梗偷东西?他怕不是吃了屎满嘴喷粪!” 听见这恶毒的嗓门,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老虔婆不是让警察拎走了吗?咋这么快又放回来蹦跶了? 可惜啊,出去浪那一趟把鬼运符给糟蹋光了,不然非得让这老东西当场尝尝滋味。 不过不打紧,等会儿回了屋,立马就能开个奖,好戏还在后头呢。 “哟,赵家平回来了。” 院里看热闹的街坊不少,一见正主露面,立马有人憋不住喊了一嗓子。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好啊你赵家平!你个乡下野种,还有脸迈咱这院子门?!” 贾张氏这话一出,赵家平眼神唰地冷到底了。满院子人都知道,“野孩子”三个字就是指着鼻子骂人没爹没娘没教养,比吐人一脸唾沫星子还诛心。 赵家平火气顶到脑门了,牙根咬得咯吱响。他暗暗跟自己较劲,这口气要是不出,他就不姓赵。哪天逮着机会,非得让贾张氏那老娘们儿尝尝厉害。 旁边站着的那位一大爷,摆着一副老好人的架势,屁都不放一个。贾张氏在那骂街,他装没听见,反倒扭头盯着赵家平,慢悠悠丢出一句:“小赵啊,公安同志都说了,你跟贾家嫂子这点事,就是邻里闹别扭。” “四合院里的事儿,就该让咱们三个大爷来评理。动辄就报官,像什么话?” 那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话里那点敲打的意思,傻子都听得出来。 赵家平嘴角抽了抽,冷冷哼了一声。他本想着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对这位满嘴仁义道德的一大爷,能躲就躲。可这人倒好,老想骑到他脖子上撒野。每回都端着架子说些冠冕堂皇的屁话,说白了就一句话——你老实听话就行。 贾张氏那边,一大妈死死拽着不撒手。明摆着是一大爷安排的,就怕那泼妇闹过头了,把赵家平惹急了又去报警。不过那些难听的骂人话,这位一大爷倒是乐得听。指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撺掇的。 报警不行,那就要让你丢脸丢到家。 赵家平斜眼瞥了一大爷一眼,对方那副“我全是为你好”的表情,看得他胃里直翻腾。 “系统,金钱提取符,目标易中海。” 赵家平懒得再忍了。跟贾张氏比,这位一大爷才真叫损。 脑海里那抹水蓝色的面板闪了闪,紧跟着传来提示音:“叮,提取完毕。目标名下个人钱款共计四百六十八块五毛四分,已全额划入账户。” 话音没落,面板上那串数字就开始飞快跳动,最后稳稳停住。 四百多?赵家平愣了一瞬。这易中海一个月安安稳稳拿九十九块工资,这级别按理说还有奖金啊。怎么兜里就这点东西? 他嘀咕着问了一句,系统回得干脆:“金钱提取符只认目标个人名下的现钱,别的一概碰不了。银行存款也不在范围内。” 赵家平倒是转过弯来了。合着这位一大爷的钱大头都存在银行里吃利息呢。 不过也不打紧。一回能刮四百多,多来几回,看他还拿什么装大尾巴狼。 账户上平白多了四百多块钱,赵家平心里松快不少。他懒得再搭理旁边那位瞪眼珠子的一大爷,拉着板车就到自己家门口,当着满院人的面,先把自行车搬下来,张嘴喊了一声:“哪位搭把手,帮我把这柜子抬屋里?一个人五毛钱。” 五毛?就为挪一下这破柜子? 俩大男人搭把手搬个东西,前后也就喘口气的功夫,这五毛钱简直跟白捡似的。 “这话当真?”三大爷家老大阎解成先憋不住问了一嘴,周围人也全都竖起了耳朵。 赵家平懒得多说,手往兜里一伸,直接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票子,悬在半空晃了两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到什么时候都错不了。 “我来!”阎家老二阎解放第一个蹿了出来。这小子正闲得浑身难受,五毛钱对他来说那就是天上掉肉包子。 有人带了头,二大爷家正窝在家里啃老的三小子刘光福也憋不住了,跟着往外冲:“算我一个!” 后面那帮早就动了心思的,就慢了这么一拍,眼瞅着这活儿让别人抢了先,肠子都快悔青了。 阎解成更是满脸膈应,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口,居然被自家弟弟半路截了胡,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一大爷那边,脸色比吞了半只死苍蝇还难看。他之前怎么跟这帮人交代的?让大家一块儿孤立这新搬来的赵家平,好好杀杀这小子的威风!结果倒好,赵家平甩出五毛钱,这帮人就屁颠屁颠抢着往上凑,骨头真是软到家了! 阎解放和刘光福那体格,抬个多宝柜根本不费劲。三下五除二,柜子就从车上搬下来,顺顺当当送进了屋里。 “拿着,一人五毛。”赵家平说话算话,当面把钱递了过去。 第24章 第24章:第24章 “谢了赵哥!往后要是还有这种力气活儿,您千万想着我点!”刘光福攥着钱,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阎解放也在旁边捧着钱,乐的合不拢嘴。 赵家平随口应了句:“成,往后有活儿肯定叫你们。”话说完,他也没多搭理院里其他人,自顾自把自行车推进屋,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院里这帮人全傻眼了。有个眼尖的当场叫出声:“你们瞅见没?他推屋里那辆自行车?” “那家伙居然买车了??” 满院子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大杂院住了这么多户人家,有自行车的拢共也就那么两三家。他赵家平一个刚从乡下钻出来的泥腿子,凭什么一进城就骑上自行车了? 一大爷这时候反倒来了精神,眼神跟盯着猎物的老狼一样直放光。他压着嗓子跟周围的人说:“这车肯定不是他买的!就算街道把他叔的钱还给他了,他手里也绝对没自行车票!这车来路铁定有问题!” 说到这儿,一大爷脑子里猛地蹦出四个字:投机倒把! 再看那车子明显有磨损,压根不是新车,说不准就是从小偷那儿倒腾来的赃物! 院里人听一大爷这么一分析,立马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七嘴八舌地嘀咕了起来:“对对对,赵家平这种穷小子,哪来的自行车票啊!” 院子里总算消停下来了,赵家平吐了口长气。虽说他打定主意待会抽个符贴上整治一番那贾张氏,可被人指着门骂的滋味,确实不咋好受。 等门口的人影全散干净了,他这才把目光落到那个破柜子上。 脑袋里冷不丁响起一个提示音。 “叮!瞅见个烂红木多宝柜,用了七十五年,破得够格翻新了。翻新能整成三档:五成新、七成新、九成新。” “价钱: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点,九成新三百。” “日常使用这柜子能攒出使用值来,扣掉之后剩下的点数能抽奖,头一回抽奖价一百点。” “问你一句,修不修?” 赵家平心里头直接应了声:“修!整个七成新的。” 七成新正好,自己用着顺手,搬出来也不至于太显眼招人闲话。 选完之后,赵家平眼瞅着那多宝柜当面变了样。 黑乎乎那层皮眨眼就褪干净了,露出来的颜色深咖带点暗红,看着又老派又上档次,那叫一个顺眼。 柜门和抽屉上头那些雕花也全冒出来了,说浮雕那是一点不夸张。中间俩抽屉刻着宝瓶,旁边还带个聚宝盆的纹路。底下柜门子上头各雕了两盆花,有一盆瞅着像荷花,莲蓬都带着,另一盆他认不出是啥玩意儿。 拉开柜门,里头原先返潮长霉的地儿全都恢复了,翘了边的木板也重新变得又平又滑溜。 用这么气派的多宝柜装饭食,赵家平琢磨着自个儿高低能多干两碗米饭。 可他就是觉得这柜子哪里透着古怪,要说哪儿不对劲,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得,不费那脑细胞了,整饭填肚子要紧。” 赵家平不再纠结,炒了几个鸡蛋,又把抽来的小米抓了把熬了锅粥。三下五除二填饱肚子,躺床上他把系统面板翻了出来。 抽奖那一栏写着,他现在总共能抽十二回小奖。要么就拿十次小奖凑一次中奖,还能剩两次小奖。 “十次换个中奖值不值呢?”赵家平琢磨开来。 他手里那两张符昨天全给用光了,特别是那张鬼运符,真遇上不能动手的事儿,甩一张出去啥麻烦都能摆平,那玩意儿太顶用了。 “得,中奖那事儿明儿再说,先把小奖抽了。” 赵家平最后还是决定全砸小奖上。次数多,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多出货呢。 “开抽!” 他心念一动直接点了抽奖按钮。 眼前那水蓝色光屏上,抽奖的图标疯了一样狂转。 “叮!” 动静停了。 系统播报:“恭喜抽中两毛纸币,已存入账户,随时可取。” 两毛钱?赵家平眉头拧了个疙瘩。 这可不算好兆头。昨儿头一发抽中的可是金钱提取符,那才叫开门红。 “接着抽。” 屏幕里头图标又开始疯转。 “叮,恭喜抽中三颗野鸭蛋,已存入物品栏,随时可取。” 行吧,野鸭蛋再咋说也比鸡蛋强点。 继续抽。 “叮,恭喜抽中一颗天鹅蛋,已存入物品栏,随时可取。” 天鹅蛋?赵家平脑子里转了个弯,琢磨着能不能把它孵出小天鹅来,等养肥了再想想怎么吃。 在家蹲着啃天鹅肉,隔壁那个癞蛤蟆傻柱,怕是得馋得直流口水。 赵家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转动的抽奖轮盘,心里数着次数。这都第三把了,前面几回,屁都没蹦出来一个像样的。 “叮!十元纸币到手,已经塞进系统账户,想花随时能取。” 十块钱,搁这时候也不算少。可赵家平心里惦记的,还是那玩意儿——符咒。 他缓了口气,给系统留了段冷却时间,接着一口气按了三连抽。 “叮!感冒胶囊一盒,丢进系统物品栏了,要用随时拿。” “叮!清火胶囊一盒,同样存放好了。” “叮!阿莫西林胶囊一盒,也一样。” 三连抽,全是药盒子。赵家平眉头一挑,这系统是盼着他生病咋的? 不过转念一想,药搁系统里当备用,也不是啥坏事,至少不占地方。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到这会儿总共抽了七回。一天十二次的小奖机会,眼下就剩五发子弹了。 赵家平咂了咂嘴,心里犯嘀咕:“看来那符咒也不是天天有的货,八成就是头一天抽,系统给足了面子,才一口气爆了两张。” 虽然没摸到想要的宝贝,他倒也没太泄气,反正天天都能抽,系统使用值涨上去,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早晚能碰上稀罕货。 他索性不再琢磨这事,翻了个身躺稳:“得了,不磨叽了。剩下五发,直接梭哈,一块儿抽完算了。” 五连抽!就这一把,抽完了事,省得心里吊着惦记,也能睡个踏实觉。 屏幕上的转盘又开始发疯似的闪起来。 片刻后,提示音连续蹦了出来—— “叮!鬼运符到手,十米内一次性消耗品,两小时内管用,用了就废,三天内得用完。” “叮!狂犬符也来了,同样是十米内一次性的货,两小时时效,三天内作废。” “叮!真话符安排上了,规矩一样,十米范围,一次用完拉倒。” “叮!强身液一份,灌下去能提升身体机能两成。” “叮!夜视眼激活,持续俩钟头!” 话音刚落,一道冰凉的触感猛地扫过赵家平双眼,那感觉,像是被清水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赵家平原先早就躺床上了,屋子里黑咕隆咚的,他也没心思开灯。 这会儿眼睛突然起了变化,他干脆睁开眼皮—— 结果这一睁,他愣住了。外头本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可落在他眼里,竟然亮堂堂的,就跟大白天一模一样。 这夜视眼的本事,未免也太邪乎了点吧? 赵家平有点想不通,这抽奖功能太邪门了,特殊奖励不往物品栏里放,直接就往他身上招呼。 五连抽全是好东西,这运气简直跟踩了狗屎似的,赵家平脑袋瓜子嗡嗡的,一时半会儿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赶紧把目光甩到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第一张是鬼运符,昨晚就抽到过了,用法他都烂熟于心了。 接着往下划拉,第二个奖品叫狂犬符,说明写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对人使这玩意儿,对方立马跟疯狗附身一样,爬地上打滚,动作神态,活脱脱一条狗,自己心里门儿清,可怎么都刹不住车。就这么折腾俩钟头,符纸耗尽才消停。 “学狗?”赵家平脑补了一下那画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甩了甩头,赶紧把这辣眼睛的场景从脑子里轰出去。 再往下看,真话符就更直白了,对着谁用,谁肚子里最见不得光的烂事儿、破事儿,全都压不住往外倒,你问啥,他答啥,一个字的谎都撒不了。 第25章 第25章:第25章 赵家平眼珠子一转,猛地想起一大爷,这老头平时人模狗样的,估计箱底压着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话说回来,打从娘胎里出来,谁心里还没几个小九九啊,有些人那些破事,恨不得带进棺材里去。 这要是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全撂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就一大爷那假正经的模样,怕不是当场就得变真小人。 哪怕只能撑俩小时,也够把他那点老底掀个底朝天了。 这回一口气抽了五个特殊奖励,赵家平心里头美滋滋,跟大夏天灌了瓶冰镇汽水那么舒坦。眼下他那双眼珠子,还开着夜视功能呢,屋里屋外瞅啥都跟大白天一样清亮,半点黑都瞧不见。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本来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可这下倒好,周围亮堂堂跟开了探照灯似的,精神头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赵家平索性翻身下床,想过去瞅瞅那个多宝柜,那玩意儿他老觉得哪儿不对劲,多看几眼说不定能琢磨出味儿来。 结果还没迈出两步,眼角余光往窗户那么一扫,院子里头一个缩头缩脑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往他家摸过来。 定睛一瞧,那不秦淮如家的小崽子棒梗嘛,弯着腰,跟做贼似的,脑袋瓜转来转去,打量着四周动静。 “这孙子半夜三更不老实搁家钻被窝,溜过来准憋着坏水儿。”赵家平仗着夜视眼,棒梗一举一动都看得真真儿的,连他脸上那点不自然的表情都逃不掉。 棒梗手里捧着个茶碗,不知道装的啥玩意儿,猫着腰偷偷摸摸穿过院子。 这兔崽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赵家平的屋门,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赵家平早就瞧见了,他站在窗后头一声不吭,就这么静静看着那小子折腾。 棒梗走到板车跟前,蹲下身子左右张望了半天,瞧着四下没人,这才站起来把手里的茶碗往板车中间一泼。 哗啦一声,板车上洒了一大片液体,闻着味也不知道是油还是啥。 等赵家平瞅见棒梗从兜里摸出火柴那会儿,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泼的准是油。 好家伙,居然敢摸黑来烧车?这胆子可真够肥的。 赵家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等着看这小子能整出啥幺蛾子来。 棒梗手拢着火柴,刺啦一声划着了,朝着板车一扔。 木板子早被晒得干透,又沾了油,火苗一沾上去轰地就蹿了起来。 火光映得棒梗那张小脸通红通红的,这家伙还咧嘴傻乐呢。 “有人放火啦!”赵家平冲着窗外狠狠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把棒梗吓得魂都快飞了,转身就朝自家门口狂奔。 没跑出几步,赵家平已经窜了出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只听扑通一声,棒梗整个栽了个狗啃泥,赵家平二话不说抬脚就踩住了他后背。 “救命!救命啊!” 棒梗趴在地上扯着嗓门喊开了。 院子里的人本来就听见那声放火,刚躺下的又都急急忙忙穿衣服往外冲。 紧跟着又传来救命声,这下子大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呼啦啦涌出来一群人,有的拎着水桶,有的端着洗脸盆,还有的抓着擀面杖就冲出来了,更有意思的是有人直接扛着自家板凳跑了出来。 “咋回事?哪着火了?” “刚才是谁在喊救命?” 见面的人你问我我问你,一个个满头雾水。 再看那板车,油浇得多,火势也大。 有人端水过去哗啦一泼,火倒是灭了,可板车已经被烧得黑漆漆的,面目全非。 “谁这把人家板车给烧了?”一群人围拢过来,炸开了锅。 棒梗放火?这孙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院子里炸了锅,大伙儿指指点点的,嘴上没说,心里都门儿清。跟老赵家有仇的,除了贾家那窝子还能有谁?贾张氏让赵家平送进去蹲了几天刚放出来,棒梗又偷了人家东西赔了二十块,这些烂事儿就没出过这院子。 赵家平趁黑没人瞅见他,低头瞄了一眼脚下踩着的棒梗,脚底板猛地往下一压。 棒梗脸蛋贴地,吃痛地嗷了一声,嗓子眼儿扯得老大:“救命——救命啊——” 这一嗓子可算把人都招过来了。众人围拢一看,赵家平脚底下踩着的那小子不是棒梗是谁?大伙儿全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赵家平倒是一脸无所谓,觉着差不多了,又使劲碾了碾脚底下的棒梗,听着他杀猪似的嚎了两嗓子,这才慢悠悠开了口:“这小子偷偷往我家门口倒油,要烧房子,让我逮了个正着。” 烧房子?还给倒油?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里屋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秦淮如被外头的声音吵醒了,伸手一摸旁边,空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翻身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妈——妈,棒梗呢?棒梗是不是上你这儿来了?” 贾张氏也被折腾醒了,原本家里着火她管不着,躺着就没动弹。可一听秦淮如问起棒梗,她头皮一麻,扯着嗓子叫起来:“这孩子不在这儿啊——棒梗!棒梗你在哪儿啊?” 秦淮如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摸衣服往身上套。 外头又传来一声叫唤:“救命——奶奶——” 是棒梗的声音,秦淮如听得分明。外头天还墨黑墨黑的,她伸手去够窗台那盒火柴,一摸,空了。他家为了省电钱常年点煤油灯,火柴就搁在窗台上,怎么找不着了? 贾张氏那老太太急得不行,棒梗可是老贾家的命根子,断了香火她怎么对得起地底下的老头子?她连扣子都顾不上系,衣服反穿在身上,光着脚就往门口跑。路过灶台的时候,瞧见秦淮如还杵在那找火柴,气得直骂:“你是棒梗亲妈吗?儿子都找不着了你还有心思折腾那破灯?” 秦淮如手里刚摸到另一盒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煤油灯拿起来一看,灯芯没了,油也干了,底儿都干了。这火是点不亮了,她把火柴一摔,也跟着冲了出去。 院子里早乱成一片了,亮堂堂的,家家户户都点灯跑了出来。 贾张氏一出屋门,头发乱糟糟像鸡窝,衣服还反穿在身上,扯着嗓子就是一声腔儿喊:“棒梗——奶奶的好大孙子——你在哪儿啊——” “奶奶——奶奶——”棒梗趴地上听见贾张氏的声音,心里觉得救星来了,憋着劲儿猛喊了起来。 贾张氏耳朵一竖,顺着喊声的方向就拨开人群挤了过去。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院子里照得通亮,这下什么都看得清了。 贾张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棒梗让赵家平踩在脚底下,跟条死狗似的。 “赵家平!你个小兔崽子,敢踩我宝贝孙子,活腻歪了你!”她扯着嗓子就冲过来,手指头往前一伸,奔着赵家平的脸就挠。 赵家平脚上又添了三分力:“贾张氏,再走一步试试,我当场踩断他两根肋骨。” 他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意让贾张氏后背发凉。 灯光底下的赵家平,看着跟索命的阎王似的,没一个人敢拿他这话当玩笑。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可她更怕赵家平真下死脚,她那宝贝大孙子要真折两根骨头,那就是要她老命啊!她停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秦淮如披头散发从屋里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泪,她急着往棒梗那边扑,也被赵家平一个眼神给钉在原地。 “一大爷,戏都看到这儿了,还不出面说句话?”赵家平的目光扫向角落里。 他这双眼睛,在夜里跟探照灯一样,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清清楚楚,谁脸上挂着什么表情,连皱纹里藏几根白发都看得分明。 一大爷脸色铁青,挪着步子走进灯影里。 他本以为这两人能磨死赵家平,贾张氏那泼辣劲儿他见了都怵三分,秦淮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躲在边上当个看客,等赵家平跟这俩老娘们儿耗得没气了,他再摆着官架子出面收拾烂摊子,那这姓赵的小子还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第26章 第26章:第26章 千算万算,就没算到这小子连黑暗里藏个人都能瞅见。 一大爷耷拉着脸跨出来,赵家平嘴一撇:“一大爷,棒梗泼油放火,当场被我逮住的,纵火罪什么后果,您清楚吧?这事您看着办,要是处理得我不满意,我就直接找警察了。” 又提报警!一大爷鼻子都气歪了,这小子是拿报警当鞭子供着呢,可他偏偏还不能不当回事,这几回折腾下来,他一大爷的面子都丢得差不多了! “赵家平,你个大人和小孩子较什么劲,先把人松开,这么踩着一个半大小子,像什么话!”一大爷板着脸发话。 赵家平压根不为所动,一声冷笑:“一大爷,我说得还不清楚?棒梗这是放火,实打实的纵火犯!事没捋明白就想让我松手?您这是打算直接包庇了吧?” 大爷脑门上的青筋一个劲儿地跳,脸色铁青。 可贾张氏还在那儿火上浇油:“赵家平你个兔崽子,谁纵火了?” “你凭啥往我棒梗身上泼脏水?小孩子玩个火咋了?哪个男孩不调皮捣蛋?” “你个新来的,打了人还揪着不放,你想咋的?” 赵家平侧过头,扫了贾张氏一眼。 他那双夜眼,把贾张氏满脸的横肉和那肿眼泡看得清清楚楚。 对这种胡搅蛮缠的泼妇,赵家平压根懒得搭理。 这四合院,不是有三个大爷吗? 尤其是一大爷,天天人模狗样的,装得多体面啊。 那直接找他不就完事了?跟这种不讲理的人磨嘴皮子,纯属浪费时间。 “一大爷,别人指着我鼻子骂,您倒是装听不见。看样子您也没心思管这摊子事儿。”赵家平语气平平的:“那得嘞,直接喊公安来处理。” 一听要惊动公安,秦淮如脸色都白了,赶紧开口:“别,千万别报警。” 她一脸哀求地盯着大爷看。 一大爷肺都要气炸了。这小子嘴里左一个报警,右一个报警,合着拿这俩字来吓唬谁呢? “报个屁的警!”一大爷扯着嗓子训斥道:“街里街坊住一块儿,讲究的是和睦。天天嚷嚷报警像什么话?!” 都到这份儿上了,他还想拿自己的派头来压赵家平。 可赵家平根本不吃这套,他二话不说,一把揪住棒梗的衣领,把瘦猴似的小子从地上提溜起来。 “走吧小兄弟,叔叔带你上公安局转转。那儿的大叔们个个脾气好得很,说话也中听,保管你待得舒坦。” 说完还不忘伸手,拍了拍棒梗身上的土。 棒梗被他踩了好几脚,这会儿被拎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秦淮如一瞅赵家平真要带人走,这下彻底慌了神,她扑过来拦住路,哭腔都带出来了:“别别别,小赵兄弟,千万别去公安局!那板车烧了就烧了,要赔多少钱,我们家认了!” 一听秦淮如主动提赔钱,赵家平反倒乐了:“这还差不多,总归说了句明白话。” 这时棒梗也缓过劲儿来,瞅见自家妈和奶奶都在跟前,底气登时就足了。 他像条泥鳅似的在赵家平手里扭来扭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撒开我!你个穷收破烂的,凭啥让我妈掏钱!老子咒你以后生儿子没屁眼儿!” 赵家平一听,得,这位小祖宗嘴是真够臭的。 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声脆响,“啪”地一个大耳刮子,招呼在这小子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可没留什么情面。 棒梗被这一下打懵了,脑子嗡嗡响,眼前一片空白。 四合院的老少爷们儿全愣在原地,谁也没缓过神。 可大伙儿心里门儿清,碰了棒梗一根手指头,就等于捅了贾张氏的肺管子。 平时棒梗这小子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按理说逮着了揍一顿也是活该。 可哪回他不是潇潇洒洒全身而退? 为啥? 还不是因为四合院里没人敢跟贾张氏硬碰硬。 这老太太,甭说大人动手打棒梗了,就是哪家小孩儿跟棒梗拌两句嘴,她都能堵人家门口骂上大半天。 谁招架得住她那撒泼打滚的劲儿? 赵家平这一巴掌下去,贾张氏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果然,贾张氏瞧见自家孙子挨了打,整个人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蹦着高儿就开始嚎。 杀人了!赵家平你个挨千刀的敢打我孙子! 喊着喊着就要往上扑。 可赵家平压根没慌,一把薅住棒梗的后领子,把人提溜在半空中,冷冷扫了一圈:都别动!谁要敢过来找不痛快,老子直接把这小子摔地上! 贾张氏那往前冲的脚,立马跟钉了钉子一样,硬生生刹住。 一双小三角眼死死盯着赵家平,那眼神儿,就跟要把人活吞了似的。 瞧见贾张氏消停了,赵家平这才把棒梗往地上一扔,脸上挂着笑,扭头冲秦淮如开了口:行了,碍事儿的人老实了,咱现在好好唠唠这赔偿的事儿。 一听要掏钱,秦淮如那张脸立马耷拉下来,换了副可怜巴巴的嘴脸。 小赵兄弟,你刚搬来可能不清楚,我们家那点儿家底儿,真是揭不开锅了。 我一个女人家,拉扯这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上顿没下顿。 这些年全靠四合院里大伙儿帮衬着,才算没饿死。 今晚这事儿,也是孩子不懂事。 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跟个小屁孩儿计较呢? 赵家平挑了挑眉,打量了这寡妇两眼,心里冷笑。 可以啊,这秦淮如嘴皮子够溜的,一句赔偿不提,姐姐长姐姐短地套近乎,还想拿大人小孩儿这套说辞糊弄他。 再看她那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儿,那眼神装得那叫一个真。 这套把戏玩得这么溜,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还不知道? 不过赵家平早就摸清这女人底细了,压根不吃她这套。 秦淮如,我赵家平可不是傻柱,也不是一大爷,你少在我面前演苦情戏。 咱直接说正题,怎么赔。 赵家平这话一出口,傻柱跟一大爷两人的眼睛当场就瞪圆了。 一大爷这人深沉,脸上没什么大动静,可那脸色已经阴得能滴出水来。 傻柱可憋不住了,当场炸毛:不是,赵家平你这话几个意思?好端端扯上我干什么? 赵家平压根没正眼瞧那帮腔的,胳膊一抬,把棒梗拎得更高了点儿。小家伙悬在半空,两条短腿扑腾了好几下,愣是够不着地,小脸一皱,吓得哇哇哭嚎起来。 秦淮如那心啊,跟被针扎了似的,疼得不行,赶紧凑上来陪着笑脸:“小赵,咱有话好说,你可千万别吓着孩子啊!我赔,我明儿个一早就去找王木匠,让他给你打一架结结实实的新板车,保准比原来的还耐用。你倒是快把孩子放下啊!” 赵家平瞧她那意思,还是舍不得掏钱,也懒得再磨叽了,嗓门一拔:“赔辆新车就完事了?秦淮如你脑子是不是没拎清?棒梗这是纵火!那可是重罪!我这板车可挂着单位的名头,是国家的物资!他干这事儿,那是破坏国家财产!性质有多严重你懂不懂?这要是闹到局子里,连审都不用审,他这小身板直接就得吃枪子儿!” 他顿了一下,扫了眼秦淮如那张发了白的脸,语气更硬了:“所以你给我听好了,新车得做,钱也得赔!一口价,八十块!少一分,我立马报警!” 秦淮如一听这数字,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就往下坠,差点没坐地上。旁边的傻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搂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时候一大爷到底是坐不住了,咳嗽一声,拿出长辈的派头:“小赵啊,都是一个院儿里住着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让她给你打辆新车不就得了嘛,你这一张嘴就是八十块,那不成心要人命吗?” 赵家平冷笑一声:“一大爷,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我没直接往局子打电话,那已经是看在一个院儿住的份上,给贾家留着脸呢!您要是觉得我这是漫天要价,那也成,咱别废话了,现在就去报警让公安来评理,到时候人家判多少,我就收多少,咱一毛都不多拿。” 第27章 第27章:第27章 他说完,眼角扫了扫挤在人群里的二大爷和三大爷。那两位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只在一旁看着热闹,嘴都不带张的。也不知道是特意把这一摊子甩给一大爷去收拾,还是心里门儿清,压根就不想沾贾家这趟浑水。 一大爷见赵家平油盐不进,脑门儿都开始冒汗了,只能陪着笑脸再商量:“小赵,你看这样行不行,八十块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咱院子里谁家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让秦淮如给你打辆新车,完了再多赔你十块,算是意思意思,这总该可以了吧?” 赵家平眼皮都不抬,话语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行什么行!我这话撂这儿了,我刚才说的数儿,少一个子儿都免谈!”他懒得再看一大爷那张老脸,一转头,直直盯着秦淮如,“秦淮如,我现在就开始数数。我数到一百,你要是还没把八十大团结拍到我眼前,咱就局子里见!” 话音一落,他当真张口就数。那一串串数字跟倒豆子似的从他嘴里往外蹦,快得跟催命符一样,根本没给秦淮如留喘息的空儿。秦淮如这下彻底慌了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脑子乱成一锅粥,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为了她那个宝贝疙瘩棒梗,这一趟局子,那是万万不能进的! 秦淮如一扭头就奔婆婆屋里去了,张口就要八十块:“妈,您先掏这钱成不?往后我发工资准还您。眼下小赵真要往派出所一报,棒梗那孩子可就彻底栽了!” 贾东旭当年那六百多抚恤金,秦淮如一毛都没摸着,全揣在贾张氏手里头呢。如今为了棒梗,让婆婆拿俩钱儿出来,不也算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哪成想贾张氏一听这话,脸刷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张嘴就骂:“秦淮如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一天到晚是不是成心算计我这点儿棺材本?!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死了那条心吧!” 光骂还嫌不够,也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儿,一屁股就出溜到地上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先嚎那走了的老头子,又嚎那早早没命的儿子。 秦淮如看着婆婆这副撒泼样儿,心里门儿清,指望她掏钱那是白搭了,没法子,转头就去找傻柱。 傻柱倒是没含糊,一口就应下来借钱这茬儿,可翻遍兜也就凑出三十块,还是刚发的工资没捂热乎呢:“秦姐,我浑身上下就这些了,这个月工资全搁这儿了。” 甭问他为啥没攒下钱,之前月月工资不都让秦淮如给借走了嘛,他能存住钱才怪了。 秦淮如心里明镜儿似的,也没在傻柱这儿多磨蹭工夫,转过身子就找上一大爷,张口就借钱:“一大爷,眼下这院子里也就您能拉我们家一把了。求您了,好歹借我五十块钱。只要棒梗这回能平安过去,往后我秦淮如,当牛做马也忘不了您跟一大妈的恩情。” 一大爷一听“当牛做马”这几个字儿,心窝子里头微微一痒。 这会儿工夫,赵家平已经数到六十了,院子里的人目光全聚在一大爷身上,就看他怎么接这茬儿。 话都赶到这份儿上了,一大爷哪能当众驳了秦淮如的脸面,只是心里琢磨,赵家平这催命的功夫给的也太短了,要不然他非得张罗张罗让大家伙凑个份子钱不可。 “行了淮如,一大爷把钱借你了。谁让一大爷就见不得你们这帮小辈儿为难呢?你先等着,我这就回家取去。”一大爷话音一落,扭身就往自家屋里走。 赵家平瞥见一大爷回屋拿钱的背影,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嘴上数数的声儿可没停,这会儿都数到七十八了。 等他数到八十八那工夫,就听一大爷屋里炸出一嗓子惊叫:“哎哟我钱呢?!谁把我钱给顺走了?!” 钱没了?一大爷家的钱让人偷了?! 院子里的人全懵了神,也顾不上听赵家平数数了,呼啦啦一窝蜂全堵到一大爷家门口去了。 一大爷在屋里把那口老箱子翻了个底儿朝天,箱子里的东西扔了满满一炕头,那包钱的花手绢倒是还在,可里头那四百五十块票子,连毛儿都不剩一根了。 一大爷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想都想不通。这柜子里头,存折搁着,应急的票子也搁着。甭管咋说,平时铁定是上了锁的,那钥匙可就一根,一直挂他裤腰带上。就连一大妈想开这柜子,都得伸手管他要钥匙。 可现在邪门了,钥匙还在身上拴着呢,里头的票子愣是没了影儿。这叫啥事儿啊。 秦淮如头一个冲过来,瞅着一大爷那愣神儿的样儿,赶紧追问:“一大爷,您刚说啥?您家钱叫人顺走了?” 一大爷见是她,脑袋点了点,叹气道:“可不是嘛,家里面整整四百五十块,一个子儿都没剩下。” 这话一出口,屋里屋外立马炸了锅。四百五十块啊,哪儿是小数目?普通人家干一年活,能攒下这数儿都不容易。 可也有人心里头犯嘀咕,这钱早不丢晚不丢,咋偏偏赶这个节骨眼儿上就没了呢?再细琢磨,一大爷平时是出门上班,可一大妈天天在院里待着啊。就算偶尔出去串个门儿,这四合院里啥时候断过人?想当着这么多双眼睛钻屋里偷钱还不露馅儿,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该不会……是一大爷舍不得借给秦淮如,才编瞎话糊弄人吧? 围在门口的街坊邻居们,低声交头接耳起来。秦淮如再看一大爷的目光,也带了点儿别样味儿。她心里也认定,这准是一大爷不想掏钱找的由头,天底下哪来这么寸的事儿? 一大爷被秦淮如那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在院子里活了大半辈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外头肯定不少人正嘀咕他丢钱这事儿是真是假。 “淮如啊,你甭急。”一大爷稳住声音,“我一大爷说了借你钱,那就肯定算数!就算我自个儿的钱真没了,我拉下老脸去借,也得把这钱凑给你。” 说完这话,一大爷扭头看向门口的二大爷和三大爷,接着道:“他二大爷、三大爷,我兜里还剩十几块。您二位手里要是宽裕,先各借我二十应应急,等我发了工资,立马就还上,成不?” 一大爷平时在钱这事儿上,从不含糊。二大爷和三大爷听了,也没多磨叽,齐齐应声:“这有啥不成的,你等着,我们这就回家取去。” 俩人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走。 在场的人,包括秦淮如,见一大爷来这么一出,心里的疑影儿顿时就散了大半。 一大爷瞅着大伙儿信了他的话,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伸手往口袋里摸索,掏出一直揣在身上的零钱,数了数,十八块五毛四分。他盘算着,自己拿十块出来,再算上二大爷和三大爷那四十块,正好能给秦淮如凑够五十。 口袋一摸,赵家平这心直接凉了个透。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钢镚儿的影子都没找着。那可是十几块钱啊,贴身揣着的家底儿,居然说没就没了。谁这么能耐,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把钱顺走?再想到家里柜子锁得好好的,钱也不翼而飞了,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难道是发工资露了富,遭了贼惦记? 一大爷那脸色,当场就黑成了锅底。 这时候三大爷第一个到了,一进门就把钱往桌上一搁:“老哥哥,二十块,您点点。”这钱虽说最后得借给秦淮如,可面子上必须得走一大爷这一道弯儿。谁管他借钱,他就给谁,将来讨债也得认准了人要。 “那啥,兄弟,还得再搭五块。”一大爷咬咬牙开了口。他兜里现在比脸还干净,可外头秦淮如等着呢,满院子的人都在瞅着,这台阶不能下不来啊。 三大爷一听傻了眼,这还没缓过神儿来呢,二大爷也进了门,同样把钱递了过来。可一大爷接过钱,张嘴又是要五块。二大爷跟三大爷俩人对了个眼神儿,全懵了。不是说二十块就够了吗?这啥情况?出尔反尔可不是一大爷的作风啊。 第28章 第28章:第28章 架不住俩人问,一大爷也只能把实话给抖落出来。俩老头听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啥玩意儿?您老身上的钱也被摸走了?”众人听了更是觉得邪门儿,一大爷天天不就家里、厂里两点一线吗?那钱长他身上了还能飞了不成? 眼下也顾不上琢磨这些蹊跷事儿了。二大爷跟三大爷没辙,只能颠颠儿跑回家,又各取了五块出来交给一大爷。一大爷把钱凑齐了,转手就塞给了旁边等着心焦的秦淮如。 钱到了手,秦淮如一溜烟儿窜出院儿里。这边一手交钱,那边赵家平一手放人。完事儿赵家平还不忘提一嘴:“记住了,新车最多三天,超了可别怪我不客气!”话音没落,他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来,弯腰塞给了棒梗。这小子刚才还满眼恨意地瞪着他呢,可一瞧见这毛票子,脸上的怒气立刻散了个干净。一毛钱啊,能买不少零嘴儿呢。 赵家平拍了拍棒梗的脑袋瓜子:“好小子,今儿个又给叔挣着钱了,这是赏你的。往后也得多多出力啊!”说完,乐呵呵地揣着一沓票子回家去了。 秦淮如脸拉得老长,一把从棒梗手里把那毛钱夺了过去。这钱可不是白来的,一辆新板车,加上八十块的饥荒,换这么一毛钱,亏到姥姥家了。 棒梗眼看着钱被抢走,立马就炸了:“妈,你把钱还我!你要是不给,你就是坏蛋,我以后指定不管你养老!” 这话一出口,秦淮如心里咯噔一下。为了一毛钱,把自己儿子的心伤了,那才是真赔大了。想到这儿,她赶紧把钱塞回棒梗手里。 贾张氏在边上听得真真儿的,刚才赵家平要赔偿的时候,她可是一分没往外掏。这会儿孙女叫屈,她也怕被记恨,立马掏出两毛钱递过去:“乖孙啊,今晚可委屈你了,奶奶给你两毛买糖吃。” 棒梗接过钱,笑得跟朵花似的。贾张氏赶紧又追了一句:“棒梗啊,等奶奶老了动弹不了了,你养活奶奶不?” 刚拿到钱的棒梗正美着呢,张口就来:“那当然!奶奶最疼我了,我肯定好好给奶奶养老。” “哎呦,我的乖孙呦!”贾张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四合院的街坊们瞅着这一幕,一个劲儿摇头。这么个教法,棒梗这孩子能学好那才叫见了鬼了。 这么一通折腾,全院总算能睡觉了。院子静下来,可一大爷那屋的灯,一直亮到半夜。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的钱到底跑哪儿去了。 赵家平回到屋里,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多宝柜前面,上上下下打量着。自从把这柜子搬回来,他就总觉着这玩意儿透着邪乎,可到底邪在哪儿,又说不清道不明。 看了会儿,闭上眼琢磨会儿,怎么想都没个头绪。迷迷糊糊的,居然直接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再睁眼,天都蒙蒙亮了。赵家平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酸疼得厉害,这一宿椅子睡得,脖子肩膀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活动了半天也不见缓,干脆又把目光搁在了那多宝柜上。 越是琢磨不透,他越是对这柜子来劲儿。 正想着,他猛地想起来,昨儿夜里抽奖,还抽中了一小瓶强身液呢。 赵家平攥着系统界面上的强身液,心里直打鼓。这玩意儿标注着能一次性提升两成身体机能,眼下他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正好拿来试试水。他也没多琢磨,直接点了使用。 一阵热浪猛地从脑门炸开,顺着脊髓就往下窜,像是给全身筋骨都泡了个热水澡。那股热乎劲儿钻进血管里,把所有疲惫都给烫平了,连灵魂都跟着舒展开来,跟干涸的土地遇上春雨似的,瞬间活了过来。 赵家平伸了个懒腰,关节嘎嘣嘎嘣响了一通,跟放鞭炮似的。刚才还酸得抬不动的胳膊腿,这会儿轻快得跟踩了棉花似的,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耳朵也灵了,眼睛也亮了,脑子转得跟刚上油的齿轮一样,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东西啊,这一支就提了两成机能,要是再多来几支,那还不得起飞? 他眼神一动,瞄向了角落的多宝柜。这会儿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屋里还是灰蒙蒙的,搁平时也就看清个大概轮廓。可他这会儿再看那柜子,上头刻的浮雕纹路深一分浅一分,全都清清楚楚,跟拿放大镜照着似的。 赵家平围着柜子转了两圈,目光扫过每一道棱角,脑子里自动就拼出了整个柜子的结构图。看了三四遍,他脑中猛然一亮,发现不对劲了。 这柜子分上下两层,下边带着门板,他早前验货的时候拉开门看过。从买下来到搬回家,中间折腾了好几趟,底部的样子他也扫过好几眼。可这会儿细看,柜子底跟脚底不在一条线上——柜子比真正的底盘高出一截。 他立马明白了,这柜子还有个隐藏暗层! 这念头一冒出来,赵家平心口就砰砰跳开了。他从没见过这种老物件还藏夹层的,里头指不定放着什么宝贝。他弯腰就拉开了柜门,因为前几天刚修整过,下头的木板虽然算不上崭新,但摸上去光溜平整。他眯着眼睛来回扫了好几遍,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柜子里面那块板子,赵家平一眼就瞅出不对劲儿来。别的板子都齐整,就这块儿,愣是短了半公分。 搁一般人眼里头,这也就是个木匠手滑的小瑕疵。可赵家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多宝柜瞅着就是清朝贵胄花大价钱请高人做的活儿,手艺能糙成这样? 那位大师傅能吃这碗饭,还能把手里的锯子玩脱了?讲出去谁信哪。 赵家平立马就品出味儿来了——这板子短这么一截,八成是故意留出来的门道。莫非是方便人撬开? 他二话没说,伸出指头就往那缝儿里抠。然并卵,板子纹丝不动。看样子是给钉死了的。 想想也是,要是真能随便抠开,这柜子早让人翻个底朝天了,哪还能轮到他来发现这儿有蹊跷? 赵家平不死心,换个法子,上手就往上推了一把。 “咔!”一声脆响,板子竟然顺着劲儿往里头滑了进去。这头儿空出来的半公分没了,柜门那边反倒多出半公分的缝儿来。 抠不动却推得动,这板子里头铁定有猫腻。他顺着那新露出来的缝儿一抠,这回可轻松得很,板子直接给掀起来了。 底下赫然是个夹层!里面搁着一只木盒子。 赵家平没急着下手去掏那盒子,先翻了翻那块板子。 板子两侧做了精巧的小物件儿,跟旁边的木板咬合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天然的卡锁。 搁回去往下一推,卡锁咬上,板子立马焊死,任你怎么抠都纹丝不动。这就是方才他抠不动的原因。 换作往上推,卡锁松开,板子就成了随手能拎起来的活板儿。这手艺,真叫一个讲究。 赵家平忍不住咂了咂嘴,把板子搁一旁,这才伸手把夹层里的木盒子给捞了出来。 这盒子许是一直没跟多宝柜连在一块儿,当初收拾的时候,系统压根儿没盯上它。这会儿瞅着,还是一副破破烂烂的德行,上上下下糊满了黑乎乎的油污,原先啥模样根本瞧不出来。 估摸着是多宝柜先前被人当饭桌子使唤,那些个汤汤水水顺缝儿淌下去,天长日久就把它给泡成这副熊样了。 赵家平正盯着那木头盒子发愁,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串电子提示音。 “叮!检测到破损小叶紫檀贮宝盒一个,用了一百二十年,烂得够呛,能翻新了。要修不?五成新一百点使用值,七成新二百点,九成新三百。” “使用值靠平时用东西攒,扣完了能拿来抽奖。头一回抽奖一百点起步。” “修不修?” 紧接着又是一声提示:“叮!这盒子够年份了,算古董级别。你兜里就两块钱,穷得叮当响。不过修好它,能换大钱。修复费两万财富值,等东西卖出去再扣。” 第29章 第29章:第29章 赵家平愣了几秒。他真没想到,手里这个灰扑扑的破盒子居然还是件老物件。 转念一想也对,能被人神神秘秘藏在夹层里的玩意儿,能是普通货色? “直接修复如初!”他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地,神奇的事儿就上演了。那个脏兮兮、布满污垢的破盒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开始变样。 烂木头壳子一层层褪掉,露出里面的真容。通体刻满了浮雕,博古花卉图案栩栩如生,边角还嵌着黄杨木装饰,怎么看怎么古雅。 这盒子雕工讲究,做工精细,看着就气派,透着一股子讲究劲儿。 难怪系统喊出了那么高的价钱。 他伸手掀开盒盖,里面果然有东西。原本还以为会看到夜明珠或者金银首饰之类的,结果入眼的是厚厚一叠油纸包。 这会儿天已经放亮了,赵家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一层一层揭开油纸。 里面裹着的,竟然是一幅画。 不过年头实在久远,就算是纸包加木盒的保护,画面上也蛀了不少细密的小洞。 可转念一想,能被原主人这么小心翼翼放在暗格里头的画,能是普通的? 赵家平眯起眼,仔仔细细打量这幅古画。 果不其然,脑子里又响起了系统声:“叮!检测到受损古画一张,用了六百二十年,达到珍稀古董标准。你手头财富值十五元,还是穷。破损到位,建议修复!修复费五万财富值,卖出去再结账。” 系统提示音刚落,赵家平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一万财富值?这破画能值这个数? 他瞪大眼睛,盯着眼前那幅破破烂烂的古画,脑子嗡嗡的。要是真能把这画修好卖出去,那他这辈子还用愁个屁啊? 乖乖,多宝柜那夹层里头居然藏着这种级别的宝贝?赵家平蹲在那,手都有点抖。也幸亏这柜子命不该绝,让他给碰上了,这要是当年毁在战火里头,那可真就亏大发了。 想明白这一层,他二话没说,直接点了修复。 也就眨个眼的功夫,那幅画就跟换了张脸似的。原来那种破破烂烂、掉渣发霉的样儿全没了,现在摆在眼前的,是一幅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古画。 画上东西不多,就两棵老高老高的枯树,一块大石头,外加几丛青竹。那枯树看着又高又壮,石头那个硬邦邦的质感,光是看着就硌得慌。竹枝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看着像断了,其实全连着,几片竹叶不多,但那股子清冷劲儿噌噌往外冒。 整幅画笔墨清淡,构图也简单利落。 画的左上角题了首六言诗,赵家平凑近了看,气得念叨:“石润苔痕雨过,竹阴树影云深。闻道安素斋中,能容狂客孤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啥十一月五日遇到牧轩的事儿,落款是倪瓒。他不懂画,但这名字也听说过,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主儿。 右边还有别人题的两首诗,赵家平看不太明白,但能感觉到这画来头不小。 看完,他手都开始发颤,小心翼翼把画卷好,又放回那个小叶紫檀的木盒子里头。这玩意儿太值钱了,就算多宝柜那夹层再隐蔽,他也半点不放心搁外头。 万一被人摸跑了,那不得哭死? 他赶紧把木盒收进空间,又把多宝柜的夹层木板装回原位,弄严实了,这才松了口气。 洗漱完收拾好,赵家平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厨房里呼噜呼噜吃着。 今儿个四合院也热闹起来了。有人往外跑排队上厕所,有人猫在屋里烧早饭,小孩儿们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往外蹿,大人刷牙的刷牙、推车出门的推车出门。 各种声音混在一块儿,过日子那味儿特别足。 赵家平吸溜着面条,听着外头这动静,心里头还挺舒坦。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可等他吃完饭,擦擦嘴,推着自己那辆自行车往外走的时候,满院子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声音,就跟被人掐住嗓子似的,一下子全停了。 院里院外二十几户人家,有自行车的拢共就仨人。三大爷一辆,许大茂一辆,后院的陈二栋也有一辆。剩下的人家一个个都盯着他那俩轮子瞧。 赵家平没在意,跨上车就往外蹬。 谁知刚骑出院门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个人。 “赵哥!可算找着你了!”来人气喘吁吁跑过来,一把拦住他车把。 老赵家那辆二八大杠,是三大爷从嘴里抠了几年才省出来的,爹娘帮衬着才凑齐。可这赵家平呢,才住进来几天? 一个收破烂的,倒先蹬上自行车了? 院子里的人都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 等他推着车走远,大家总算回过味儿来,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你们说,这新来的小赵,车打哪儿弄的?” “谁知道,别是捡破烂捡的吧?” “捡的?你告诉我哪儿有,我也去来一辆!” 嘴上嘻嘻哈哈,心里头各自打着小算盘。这赵家平的自行车,来路肯定不正经。 “铁定是偷的!”贾张氏鼻子哼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这收破烂的,打从搬进院子那天起,就跟她家杠上了。先闹到派出所,又讹了棒梗的钱,昨晚上还赔出去一百块!多少好吃的,多少新衣裳,全打了水漂。 “不成!他姓赵的不是爱报警吗?我也报!”贾张氏咬牙做了决定。 她心里门儿清,棒梗烧人家板车的事儿还没了结。这时候绝不能硬碰硬,不然她早堵赵家平门口叫骂了。但偷偷报警不一样,她听人讲过,只要跟派出所说清楚,人家就不会往外传是谁报的案。 反正一院子人都觉得赵家平那车来路不正,最好让公安直接把他拎进去蹲着。 想到赵家平要吃牢饭,贾张氏这股窝囊气总算顺了些。 等院里读书的、上班的全走光了,她瞅着没人注意,扭头跟小当槐花嘱咐了一句:“俩丫头搁家老实待着,奶奶肚子着凉,去趟茅房,得蹲一阵儿。” 这话也是说给旁人听的,小孩子哪懂那些弯弯绕,大人说啥她们信啥,齐声应了句知道了。 贾张氏点了下头,溜出院子东张西望,撒腿就往派出所跑。 赵家平今儿个上班,心里记挂着两件事。头一件,就是于雪松那孩子的收音机,昨儿个答应人家给修好送过去,说话不能不算数。第二件,宋大妈那边还等他过去收破烂,说是手里有几样老物件让他瞅瞅。 如果这消息靠谱,那这次说不定真能捞着点好东西。 赵家平一到班上,车往墙角一靠,先没急着进屋。他溜达着找到看门的吴大爷,又跟仓库那头的刘大爷唠了几句。 甭看这俩老爷子不起眼,整片收购站的风吹草动,全在心里装着呢。 跟他们扯上几句,啥事儿都能摸得门儿清。 “小赵。” 话音还没落,站长隔着老远就喊上了,脸上笑呵呵的,朝他招招手。 赵家平一愣,站长找我干啥? 旁边的刘大爷乐了,推了他一把:“傻小子,赶紧去,站长这是要给你腾仓库了。” 赵家平心里顿时亮了。 昨天他专门跟站长提过,想要个单独维修的地方。 那玩意儿不能透着光干,修啥、啥时候修,都是得关起门来自己做主的事儿。 站长当时就应了,说有个小仓库,收拾好给他。 没想到这手脚这么麻利。 赵家平紧赶两步,跟到卢站长身后。 卢站长见他跟上来了,边走边说:“小赵,你要的小屋可给你办妥了,专门给你整了间维修仓库。” 赵家平连连点头:“多谢站长费心,有这地方,我能多修不少物件。” “嗯。”卢站长对他的维修手艺信得过,又往下说:“还有桩事跟你商量。” 他步子没停,语气随意:“咱们收购站,除了跑片区的基层收购员,还设了对接工厂的废品采购岗。” “你这活计,是底下那层。我寻思着,给你提一提。” “直接从收购员升到采购员,你瞧咋样?” “采购员对接的是机关单位跟厂里的废品管事儿人,到了该收的节骨眼,人家会主动找你。” 第30章 第30章:第30章 “这样你就不用整天顶着日头在外头奔波了。” 收入涨多少、油水有多少,站长一个字没提。 这些好处,等人升上去了,自然就尝到甜头了。 才到岗两天就给提拔加薪,要说站长不器重他,鬼都不信。 可赵家平脑子里转了一圈,压根没打算接这个茬。 采购员的活儿他门儿清,每个月比收购员多十块钱,外快另说。 这待遇确实够诱人,可他心里惦记的不是这个。 “站长,我才来这儿两天。屁股还没坐热就升上去,怕有人说闲话。还是踏踏实实跑一阵子收购员再说。” 再说,我打乡下来城里头没几天,收破烂走街串巷的,顺道还能把这城里的新鲜劲儿看个够,我这心里头还挺美。 站长听赵家平这么一说,还乐了,琢磨了琢磨,点头道:“行吧,人各有志。啥时候你溜达够了,想往上走一步,记着跟我言语一声。” 卢站长也没揪着赵家平的决定不放,反正他这好意是带到了,人家赵家平买不买账,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心里头有数就行。 站长一路领着赵家平,直接干到了收购站最深处。这地方偏得很,外头人想摸进来,门儿都没有。就算收购站自家那些员工,没正事儿谁也不会上这儿来瞎转悠。 这地方,可真叫一个严实。 站长在一间小库房门口落脚,掏钥匙开锁,把门一拽开,里头啥光景,俩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库房虽说挂了个“小”字,可里头的地界儿,比一般人家住的屋子,能大出去好几倍。原本这里堆的是收购站干活的家什,手套、三轮车、扫帚、铁钩子那些,杂七杂八的。 现在可好,全都清了个干净,地上也扫得溜光。 屋里还拿木板子隔了个小套间出来,外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头,家伙事儿摆得满满当当。 “咋样?这修理库房,还合你心意不?”卢站长笑呵呵地问赵家平,又点了点那隔出来的小间,“那是我专门让人搭的,给你歇脚用的。里头单人床都铺好了,小桌、椅子也给你备齐了。外头这张桌子,往后就是你干活的工作台。上头那些修理的家伙,你瞅瞅还缺啥,回头言语一声,我给你补上。” 赵家平一听,站长这好心,真是周到得没边儿了。 不光修理的家伙给备得齐齐全全,连歇觉的小窝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往后这门一关,里头他干啥,外头谁能知道? 他咧着嘴道了谢:“站长,这可太感谢了。往后这儿,就是我第二个家!” 站长一听这话,乐得哈哈大笑,把手里的钥匙往赵家平手里一塞:“钥匙就这一把,全交给你了。往后你这第二个家,没你发话,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进去。小赵,你瞅瞅要修啥,回头直接跟仓库的老刘头说一声,让他给你抱过来就行。” 话说完,站长拍拍赵家平的肩膀,扭头就走了。 空荡荡的维修库房里头,就剩赵家平自己了。 他先进那小隔间里转了一圈,里头收拾得还真不赖。 闲下来就搬个小桌喝口水,乏了就躺床上眯一觉,那屋跟储物间没啥两样,门一阖,外头啥也瞅不着。 赵家平心里头那叫一个顺气,有了这地儿,以后修啥玩意儿都不怕露馅了。 把门锁严实,他跑到刘大爷那儿领自个儿的家伙什还有那辆三轮,全是公家登记的物件,干完活得还回去,次日上班再领。 “刘叔,我撤了。”赵家平蹬上车,回头吆喝一声。 刘大爷笑眯眯地摆摆手。 赵家平踩着三轮窜出收购站,直奔昨天跟那于雪松娃娃约好的街口。 车停稳当,他四周扫了一圈,见没旁人,这才从修理空间把收音机掏出来,随手撂在车斗里,扯着嗓门喊:“小松——” 小松该是那娃的小名,昨天俩人讲明白的,来找他喊这个就成。 果不其然,第二嗓子刚落地,里头传来脆生生的童音:“哎——来了来了!” 紧接着一阵哒哒哒的小跑声,没多会儿,于雪松就蹦到跟前,见真是昨天那个收破烂的大叔,小孩乐得直跳,拍着巴掌嚷嚷:“还真是你?!我就讲你不是骗子,你指定会来,我赢喽!” 赵家平一听,当这娃娃说的还是昨儿那赌约,咧嘴笑道:“你咋知道你赢?收音机我早修妥了,这一把,可是叔叔占上风。” 说完侧过身,从车斗里拎出那台收音机,当着娃的面拧开开关。 旋钮一转动,机子里头立马炸开一堆声响,有的台在嚎歌,有的台在扯故事,还有个台咿咿呀呀唱大戏。 “你真整好了?太棒了!”于雪松兴奋得差点蹦上天,直接甩下一句:“你别动,我去叫我姐!” 话没说完,人又扭头跑没影了。 “这皮猴子。”赵家平无奈笑着摇摇头,也不急,往车座上一靠,听着收音机里冒出来的调子。那是一首儿歌,花儿朵朵向太阳。你看那,漫山遍野处处春光,青山点头,河水笑,万紫千红百花齐放。 街口那边飘来一段旋律,喇叭里放的是这个年头刚流行起来的调子,听着挺带劲。 于雪松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嚷嚷开了:“姐,你快瞅瞅!就那收破烂的!” 赵家平猛一抬头,整个人都看直了。 街那头跟着于雪松一块走过来的,是个个头儿拔高、模样格外打眼的姑娘。 第一眼瞅过去,就俩字,俊。等人走得更近些,再仔细端详一番,那就得换成好看了。一个姑娘能让人头一眼觉着俊,再一细看还是觉着好看,这种可真不常碰见。 那姑娘听见于雪松的话,抬手照他脑门上轻轻来了一下,嘴上嗔着:“什么收破烂的?放尊重些,会不会说话?” 于雪松挨了这一下,也不恼,做了个鬼脸,舌头一吐。 他拽着自家姐姐三两步就凑到赵家平跟前,下巴扬得老高,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姐,昨天你还说,这小子就是存心搭戏台子糊弄小孩儿,把我那收音机坑走拉倒呢!瞧见没?人家今儿个专门把东西给送回来啦!他才不是那种人!” 说到这儿,他又故意拖长了调门儿:“咱们说好的赌注可别忘了,小人书你必须给我安排上!” 赌?骗子? 赵家平当下有点懵,他怔怔地瞟了那姑娘一眼,心里那点迷惑基本就解开了。 用不着多想,铁定是昨天自己抱着收音机离开后,于雪松回家把前前后后讲了一通,结果就被他姐姐直接定位成江湖骗子了。这姑娘八成还拿这事儿跟弟弟打了赌。 那姑娘注意到赵家平一脸奇怪地朝她这边瞅,脸上腾地泛起一层红晕。 她干咳了一声,端着架势,装作啥都没发生似的开口问:“听小松讲,你把他那收音机给拾掇响了?” 这还用嘴上应承吗?喇叭里这会儿还在咿咿呀呀唱着词儿呢。 事实比啥都硬气,赵家平干脆没搭茬儿,一伸胳膊,把收音机拎起来搁到她鼻子底下。 歌声正顺顺当当从里头往外淌。 姑娘那脸又红了几分,咬了咬嘴唇才开口:“那个——多少钱?我给你。” “五块。”赵家平该说不说,一点没跟她见外。 这价儿本来就是跟于雪松当面讲好的,一个子儿不多要,也不算讹她。 “行。”姑娘应了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个蓝汪汪的塑料钱包来,表面印着几行红通通的字——战地黄花分外香。 搁在那个年月,大伙儿寻常都用块手帕或布条儿裹着钞票,舍得掏钱买个正经钱包的人实在少见。 她数了五张票子递到赵家平手里。 赵家平跟着就把收音机送到了姑娘跟前。 “姐!快把收音机给我,我得赶回家听故事了!”于雪松可等不急了,伸手从姐姐那儿要过收音机,捧到怀里,转身就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于雪箐脸一红,赶紧把手抽开,扭头就往屋里跑,连话都没多说半句。赵家平被她这一下弄得也有点愣神,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过了一会儿,那姑娘才又从屋里探出头来,神色已经缓过来了。 第31章 第31章:第31章 “那台收音机是我朋友的,搁她那儿也有一阵子了。”于雪箐说,“她到处找人修,愣是没一个能弄好。我瞧着你手艺不错,就寻思着让你试试。” 原来不是她自己家要修的。赵家平这才明白过来。反正活儿都接了,也不差这一单,他随口应道:“行啊,修当然能修。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真修不好,我就不收你钱。” 这话一出口,于雪箐反倒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看了眼赵家平,问了他叫什么名字,自己也报了家门。原来这姑娘名叫于雪箐,在文工团里待着。难怪身条那么顺溜,站在那里就跟画报上走出来似的。 “明儿个我去团里,顺道把她那收音机拿来。你后天再跑一趟,直接来我家取就行。”于雪箐琢磨了一下,给赵家平定了日子。 她心里门儿清,自家那台收音机毛病有多重,赵家平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利索了,听那音儿清清楚楚的,一点杂音没有。就冲这手艺,他那朋友那台也该能对付。反正修好了是好事儿,修不好也不搭什么。 “成,那咱就说好了,后天我准到。”赵家平点了点头,跟姑娘道了声别,蹬上三轮车就往宋大妈那边赶。 昨天那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到了胡同口,他把车一停,张嘴就扯了一嗓子:“收破烂喽——破铜烂铁旧书本,酒瓶子塑料啥都要——” 这一嗓子出去,胡同里头立刻有了回音。京城这片儿,犄角旮旯的小巷子跟蛛网似的缠在一块儿,喊一声能传到老远去。赵家平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蹬着车往里晃。 刚骑出去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喊他。一个老大爷站在门口直招手:“收破烂的,这边这边。” 赵家平应了一声,把三轮车拐了过去。那大爷从屋里拎出来一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攒了多久。赵家平把袋子口一倒开,最底下压着的旧报纸都起了毛边儿,上头还带着一股子霉味儿。 他也不嫌,蹲地上就开始分门别类。废纸归一堆,废铁搁一边,酒瓶子码好,塑料另算。分完一样就过一回秤,手上的活儿利索得很。 赵家平给大爷称完货,每样废品啥价,嘴里都念叨一遍。称完多重,也顺嘴报个数。自打喝过那强身液,他这脑瓜子转得比风扇还快,价格重量在心头一过,立马就能算出数来。好几样东西全过完秤,哪样几斤几两、该给多少钱,记得一清二楚,半点不带差的。 “大爷,您这些东西拢共一块五毛六。您自个儿再瞅瞅?” 大爷跟大妈不是一路人,压根懒得操这份闲心,摆摆手:“瞅啥瞅?不就是堆破烂儿嘛,你个小年轻还能糊弄我这把老骨头?” “得了,就按你说的办。” “好嘞。”赵家平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票子,数出一块五毛六递到大爷手上。 大爷本想把那蛇皮袋捎回去,可低头一瞧,袋底都起了霉斑,估摸着是哪天扔在潮地方忘了收。这玩意儿一发霉就不扛造了,大爷琢磨了琢磨,顺手也搁到三轮车上,“这袋子你也拿走。” “那可真得谢您嘞大爷!”赵家平赶紧道了声谢。 也就大爷能这么痛快。换那些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大妈们,就算这袋子烂得只剩个底儿,人家也绝不肯白搭给你。 这时候,屋里的动静引出来好几个人,瞅见赵家平正收大爷的货,一个个拎着东西就围过来了。全是这胡同里的老街坊,手里攒的也是不知道放了多少日子的废旧玩意儿,破褂子、烂鞋底子啥的都有。 连着收了好几位,三轮车已经装了半车厢。赵家平一家家算好账、付了钱,这才蹬着车接着往前赶。到宋大妈那院子门口时,车斗子差不多堆满了。 不过也就是看着满当罢了。真要收多了,赵家平直接往麻袋里塞,回头还能再摞不少。 “小伙子,你可算露面了!”钱大妈听着车轮响,从院里迎出来。 宋大妈跟在后面接话:“可不嘛,天一亮就巴巴等着你,还以为你今儿有事不来了呢。” 赵家平赶紧堆着笑冲两位大妈打招呼:“宋大妈、钱大妈,您二位放心,我答应好的事,指定跑不了。今儿早起确实耽搁了点儿工夫,让您二位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听他这么赔不是,两个大妈反倒过意不去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等着,我们这就回去拿东西。” 话音没落,俩人转身一块儿进了院。 这时,一个半大小子从院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四下张望一圈,见没旁人注意,蹭蹭跑到赵家平跟前。小手一伸,递过来一把铜锁,开口就问:“收废品的,这东西能换几个钱?” 赵家平伸手接过那把铜锁,掂了掂,哟,这是实心的老物件啊。 五十年代那会儿,闺女出嫁的时候娘家都兴陪送个大木柜,柜门上配的就是这种铜闩铜锁铜链子。赵家平在乡下收破烂的时候可没少听人念叨,这玩意儿当年可是稀罕东西,家家户户都当个宝似的供着。 仔细瞅了瞅手里的锁,全须全尾的,一点磕碰都没有。赵家平心里犯起了嘀咕,完完整整的一把锁,这毛头小子咋单独拎出来卖? 小孩儿见赵家平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小脸唰地就白了,急吼吼地催:“收破烂的,你倒是给个价啊!” 赵家平把铜锁在小家伙跟前晃了晃,慢悠悠地开口:“小子,这锁打哪儿翻出来的?” 小孩儿眼神直躲,嘴上倒是不含糊:“我家里的呗!我拿出来的!” 话刚说完,还心虚地回头瞄了一眼院子。 看这反应,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锁,铁定是小屁孩背着大人偷出来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见没人追出来,小孩儿松了口气,凑过来小声说:“要不……你给我五毛钱得了?” 五毛钱?这锁少说有一斤多沉,光按铜价卖都不止这个数。这便宜可没法占,赵家平摇了摇头,把锁往小孩儿手里塞:“想卖东西,让你爹妈来跟我说。” 小孩儿一听要惊动大人,顿时缩了缩脖子,慌里慌张地改口:“那、那两毛钱成不?要不一毛也行!” 他越是这样,赵家平越认定这小子没干正事。这锁塞回小孩儿手里,赵家平板着脸训:“小家伙,打哪儿拿的给我放回哪儿去,听见没?” 小孩儿还不死心,咬着牙喊出个最低价:“五分!五分钱总能收了吧?” 话音刚落,宋大妈从院里冲了出来,叉着腰就吼上了:“康康!你又把家里的东西倒腾出来卖了?!” 这声“又”可太有内容了。赵家平一听就明白,这娃怕不是个惯偷了。 叫康康的小男孩回头瞅见宋大妈那张黑脸,脖子一缩,立马堆起一脸笑:“宋奶奶!我没卖东西啊!我就是拿着玩呢,让这收破烂的瞧个新鲜。” 话音没落,人已经攥着铜锁一溜烟钻进院子里了。 紧接着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哎呦”,跟着是钱大妈的骂声:“这熊孩子,走路不长眼啊,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撞散架喽!” 合着这小子慌不择路,跑进院子时把钱大妈给撞了。 赵家平看得直叹气。小小年纪,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瞎话,这一家子也真是不省心。 再一看宋大妈手里拎着的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看来这趟上门收破烂儿,买卖还挺大。 宋大妈其实早溜达出来了,搁门口听半天了。那小子跟她家康康聊卖铜锁的事,她悄摸听着,琢磨着要是这收废品的敢把铜锁收了,那就是不地道,回头得让街坊们都防着他。结果听到赵家平死活不收,还让小孩儿喊爸妈,她这才迈步走进来。 “小伙子,你这人挺实在啊!”宋大妈张口就给了句好话。 赵家平咧嘴笑了笑,没多言语,伸手接过宋大妈手里的麻袋,翻看了一下里头没啥容易碎的,就直接往地上一倒。 第32章 第32章:第32章 宋大妈这袋子里,废钢废铁是真不少,一看就是厂子里的下脚料。有新的有旧的,旧的上面锈得都快看不出本来模样了,摆明是囤了不少日子的货。按理说厂里的东西,都得走废品员跟收购站对接的流程,根本轮不到外人手里。宋大妈能攒这么多,估摸着就是家里有人在厂子上班,顺手往回带的。赵家平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人家不说,他也故意装傻子,啥都不问。 “大妈,我给您一样样分开称,算清楚念您听着。”赵家平说话工夫,已经拎起秤来开始上秤了。 宋大妈笑呵呵地蹲在旁边守着,这时候钱大妈拎着袋子出来了,宋大妈赶紧凑过去咬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刚才那小男孩的事儿。 “宋大妈,您这一堆统共十二块三毛五,您自己合计合计对不对。”赵家平扫了眼秤砣,心算一遍就张口了。 宋大妈一听这速度,有点不太信,拉上钱大妈俩人嘀嘀咕咕又加了两遍,还真是一分不差。 “好小子,你这算账可够麻利的!”俩大妈互相瞅瞅,眼里头对他刮目相看了。 赵家平手里已经数好票子递了过去,笑着说:“收破烂吃这口饭的,账要是不快不准可不行。再说了,磨磨蹭蹭耽误您老的时间也不合适嘛。” 这话一说,俩大妈都笑得眯了眼,直点头。 宋大妈把钱往兜里一揣,乐呵道:“你等着,我回家翻翻我那压箱底的老物件去。” 赵家平一听这几个字,心里头那根弦立马绷紧了。他每天出摊收废品,就盼着能撞见点有年份的老玩意儿。在他看来,这些说不出身世的老物件,就该是有人护着、收着,才好在这世上继续留存下去,等到将来哪天出世,那才是真正放光彩的时候。 宋大妈转身走了,钱大妈倒是主动,麻利地把自己袋子里的东西往地上一倒。没几样值钱货,杂七杂八加一块,撑死也就一块二毛二的账。 钱大妈,昨儿那位大哥咋样了?没啥大碍吧? 赵家平掏钱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嘴。 昨天那醉鬼装疯卖傻想讹人,他直接甩了张鬼运符过去。 结果那哥们当场吓得尿了裤子,连屎都憋不住。 你说旭东啊?钱大妈浑身一哆嗦,眼里还带着后怕。 那小子怕是真撞邪了,足足折腾了大半宿。 童子尿灌了不管用,公鸡血也泼了。 后来突然一下就消停了。 醒过来以后说要改邪归正,再不碰老婆孩子了。 这话真假谁也说不准。 要是真改了,这回遭罪也算是老天爷给的教训。 赵家平听完点点头没接话。 这旭东要是真长了记性好好做人,倒也是件好事。 就是不知道那两样玩意儿是咋用的。 你们聊旭东呢?宋大妈挎着个木箱子走出来。 那箱子看起来可有些年头了。 钱大妈乐呵呵接话:可不是嘛,跟这小伙子唠了几句。 你咋又把传家宝掏出来了? 家传的东西那铁定有些年月了。 赵家平心里更痒痒了。 钱大妈帮着把箱子搬到近前。 这箱子个头不大,光秃秃的没刻啥花纹。 就配了几个铜件,大概搁的年头太久。 常摸的地方泛着黑亮,碰不到的地方黑里掺着绿。 宋大妈瞅了一圈,三轮车座子还算干净。 就把木箱搁了上去。 箱盖一掀,赵家平总算瞧见了里头的东西。 最上面搁着一卷布料样的玩意儿。 宋大妈轻轻拎起来。 箱子底下露着一对手镯,翡翠的,可惜有一根断成了两截。 边上还躺着个银戒指。 还没等赵家平细看,宋大妈就把那卷布展开了。 是块儿偏长方形的布片,上边一左一右绣着对称的花样。 我妈以前交代过,这是清代的鞋样。 宋大妈说着拿布片比划了一下,折了几下还真折出一只鞋的形状。 三寸金莲,就是早年间老太太穿的那种小脚鞋。 赵家平点了个头,拿系统扫了一圈。 好家伙,宋大妈没瞎说,这玩意儿真是清朝那会儿三寸金莲的宫鞋样儿。木匣子里那镯子,就是最上不了台面的岫玉,成色差得没法看。那戒指也就是个银疙瘩,老倒是老,可没一样能拿得出手。也就那鞋样儿还能值俩钱,剩下那堆破烂,就算修复拉满,撑死了也就几百财富值。 东西不咋值钱,但好歹也是老物件儿,有点念想在里头。 “大妈,您打算开个什么价?”赵家平随口问了一嘴。 能收就顺手收了吧,横竖不亏。 宋大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难色,“这价我还真拿不准。按说这些东西吧,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是个念想,本来没打算动它们。可架不住我那儿媳妇儿子,一天到晚嫌它们占地方。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哪天一蹬腿儿,他们准保当垃圾给扔了。我想着还不如趁早换成钱实在,您说是不?小兄弟,你看着给吧,合适我就出手。” 宋大妈又把球踢回来了。 赵家平也不磨叽,伸出手指头:“这鞋样儿,我出三块。镯子呢,顶多给您一块。戒指也一块,拢共五块钱。” “多少?五块?!”宋大妈耳朵都竖起来了,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脸色当时就拉下来了。她伸手从木箱里掏出那只完好的镯子,搁在赵家平眼前头:“小伙子,这可真真儿的玉啊!那个是断的,这个是整的!谁不知道玉值钱哪?” 旁边的钱大妈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老话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这可是老一辈儿攒下来的宝贝疙瘩!” 赵家平一听就知道坏了,这俩老太太怕是压根分不清玉和玉的区别。 他耐着性子解释:“大妈,上好的玉确实能卖大价钱,可您这镯子是岫玉的,还是里头最低劣的那一档。这种料子满大街都是,根本不值钱。” 可宋大妈哪儿听得进去?在她脑瓜子里,只要沾了玉字儿,那就是金贵玩意儿,更别提是从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那更是无价之宝。 她心里那杆秤早歪到天边去了,赵家平说啥都白搭。 “哎哟喂,我原本看你小伙子老实巴交的,还想跟你做这买卖,合着你是想蒙我这老太太啊!”宋大妈气得直摆手,“这些东西传了好几辈儿了,我这当辈儿的还舍不得呢。得了得了,我还没穷到指着这五块钱过活的程度,不卖了!” 老太太认定赵家平是在糊弄她,五块钱跟她心里想的那个数差出十万八千里去了。气头上来,连价都懒得讲了,直接把箱子盖儿一扣,当场拒绝。 赵家平巴嗒巴嗒嘴,也没多说什么。 买卖这事儿,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人家不想卖,他总不能硬塞钱过去不是? 宋大妈肯定不死心,扭头还得找旁人打听价儿去。到时候她准能明白过来,自个儿当宝贝似的那个玉镯子,其实一堆破烂里头最不值钱的就是它。 赵家平脸上挂着笑,话也说得到位:“大妈,您要是这会儿不想卖,那也成。您拿着东西去文物商店问问呗,那儿都是国营的师傅,能给您看个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您要是问完了,觉着我这儿还行,想卖给我,那也方便。我天天在这片儿收破烂,您喊一嗓子我就到。” 文物商店那地方,专家眼睛都毒着呢。就宋大妈手里那几件玩意儿,加起来能值五块钱都算烧高香了。 宋大妈听他这语气,心里那口气才稍微顺了点儿。她寻思了一下,点了头:“那成,我回头去问问。小伙子,你要是真没忽悠我,这东西我回头还卖你。” 赵家平笑着应了,手上也没闲着,把刚收来的破烂往麻袋里塞。塞满了就往三轮车上一甩,拿绳子虚虚地绕着,也没勒死。这会儿离晌午还早,他想再多跑几条胡同,把这车斗子装满了再回站里。 宋大妈见他这架势,也没再纠缠,抱着她那小木头箱子,跟钱大妈俩人转身进了院子。 赵家平推着车,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收破烂。还别说,这一嗓子真管用,胡同里又钻出来几个拎着瓶瓶罐罐、破书烂纸的主儿。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三轮车就给塞得满满当当。 第33章 第33章:第33章 这回他不敢马虎了,拿绳子仔仔细细地捆结实,这才跨上车,蹬着回了收购站。 可他前脚刚进大门,看门的吴大爷就怒气冲冲地喊住了他,那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小赵!我跟你说个事儿!”吴大爷嗓门儿不小,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也不知哪个缺了大德的,打电话报警,说你那辆自行车是偷来的!今儿上午,俩公安同志专门过来找你!”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麻了半截儿。他赶紧问:“大爷,那公安同志人呢?我去跟他们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吴大爷没好气地一摆手:“早走啦!还用等你回来解释?我直接就领着他们去看你那车了。车架子上的钢印、牌照,一样不差,全登记在你名下呢!我跟他们说,要查就回去好好查,咱们这儿的东西,来路正得很,还怕他查?” 听了这话,赵家平悬着的心才掉回肚子里,连忙跟吴大爷道谢。 吴大爷却大手一挥,脸上那气还没消:“你小子跟我客气个啥?我告诉你这个,不是让你谢我,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他凑近了点儿,压低声音:“你昨儿个刚把车骑回来,今儿就有人报案说车是偷的?这摆明了是冲着人去的!不是冲着车!” “你这几天多留个心眼儿,好好琢磨琢磨,究竟是哪个在背后给你下绊子。” 谁在背后使坏?赵家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压根儿不用琢磨第二个人。肯定是四合院里那帮子人干的。至于具体是哪一个,他非得把这人揪出来不可。 当天傍晚,他骑着车刚拐进四合院那条巷子,就看见贾张氏站在院门口。那老娘们儿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颏子都快掉地上了,活像见了鬼。 她心里翻江倒海:不是吧?明明报了警啊!那公安在废品收购站查了半天,怎么着,这小子愣是没被抓进去? 赵家平蹬着自行车刚拐进院门,车铃铛还没响完,院里几个闲着的婆娘眼珠子就黏上来了。 “啧啧,一个收破烂的,才来几天啊,屁股底下就垫上俩轮子了,真是没处说理去。”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样儿,还把车往屋里推,这院里难道还能进贼?防谁呢?” “瞅瞅人家三大爷,那才叫仔细人,人家也没金贵到把车搬屋里啊。这院子又没外人,至于的吗?” 话头子一句接一句,声音还都不小,摆明了就是说给他听的。 赵家平现在喝完那强身液,耳朵灵得很。别说这院里的动静,就是隔着两条街谁家骂孩子他都能听个大概。这帮人的闲话,一句不落全钻进他耳朵里了。 但他懒得搭理。 车是他自己掏钱买的,手续齐全,他想放哪儿就放哪儿。这院子看着平静,可他那崭新的自行车要是搁外头过一夜,搁谁不惦记?这不比外头还危险? 他又不是神仙,总得睡觉上厕所。万一哪口气不顺,往他车胎上扎两下,或者把气门芯拔了,修车耽误的工夫还不算,那都是真金白银的麻烦。他这人,最烦的就是麻烦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讨厌麻烦不等于怕麻烦。比方说那个偷偷跑去报警,想查他自行车来路的那位。 赵家平心里其实早就有谱了。 上班点去报警,院里那些有正式工作的这会儿都还在厂里待着呢,哪走得开?排除掉这些人,剩下不用上班、又成天憋着坏想找茬的,掰着手指头数数,除了贾张氏那位,还有谁这么闲? 赵家平也不急。他推着车进屋,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院里那些嚼舌根的声音。从系统物品栏里摸出几个青皮鸭蛋,磕开,油锅一热,“刺啦”一声冒起香来。又熬了锅稠粥,一个人吃得悠然自得。 他这头关了门,隔壁几家又开始嘀咕开了。这些城里人,打从骨子里瞧不上他一个乡下跑来的小子。尤其是他选了收破烂这么个行当,在他们眼里,那跟沿街讨饭的有什么两样? “他一大妈,您可得跟一大爷好好念叨念叨,要我说就该开个全院大会,把这姓赵的小子拉出来问问,他那自行车跟那个新橱柜,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话在理儿。咱这院子可是年年评先进的光荣院,住进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街坊。掂量掂量自己吧,真要是混进来个手脚不干净的,那丢的可是咱们全院的脸面。” “他二大妈说得对!咱们家那些家伙什儿可不少是摆在外头的。这小子成天收破烂收破烂的,万一起了贪念,瞅着咱们放外头的东西顺手摸走,回头往他那收废品的筐里一塞,跟废品站一说收了点儿旧货,这谁查得出来?” “没错没错,就他这身份,哪天真想倒腾点儿什么出去,那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 “我看他那辆新自行车都悬,指不定就是从哪顺来的呢。” 要知道,这院里的住户,但凡想卖个旧报纸烂铁锅的,拢共就两条路可走…… 赵家平整天待在家里,眼睛却时不时瞄着外头。收购员一嗓子吆喝,街坊们拎着破铜烂铁往外跑,他家动静愣是没半点响动。 按理说,谁家不堆点废品呢?可人自个儿就是废品站的人,想卖点东西有的是门路,还用得着等收购员上门?再说了,他这辆自行车,八成不是收破烂收来的。这个年头,一辆自行车宝贝得跟啥似的,除非散架了才舍得当废品处理。 这下子,四合院里的人可就议论开了。整个院子的事儿,向来是三位大爷说了算,尤其是那位一大爷,威望最高。一大爷几句话点到为止,众人心里那股疑心,就跟发了芽的草籽似的,蹭蹭往上长。大家再看赵家平,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贾张氏蹲在自家门口,听着街坊们嚼舌根,心里头也跟着翻腾开了。她今儿一早就去报了警,可逛荡一整天,愣是没见着穿制服的影子。她刚想再琢磨琢磨,棒梗背着书包蹦跶回来了。 这小子昨儿烧了赵家平的板车,非但没挨训,还白得了三毛钱。这下可得意坏了,半路上就拐进小铺,买了做弹弓的皮筋。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弹弓做好了,头一件事儿就是把赵家平家窗户玻璃挨个儿敲个稀碎。 “叫你打我!等着瞧吧你!”棒梗冲赵家平家方向呲牙咧嘴扮了个鬼脸。 别看这小子个儿小,记性倒是挺深。赵家平塞他那张毛票,他觉着人家欠他的,但那一巴掌,他可真记得清清楚楚。 “棒梗啊,快让奶奶瞅瞅,脸上好点没?”贾张氏瞧见孙子,忙不迭迎上去。昨儿赵家平那一巴掌,下手可真不含糊。如今看,棒梗那小脸蛋还鼓着半边高。 “这个挨千刀的歹毒货,动手打完了人,还能倒打一耙讹咱家钱!”贾张氏想起来就浑身打颤。这才几天的工夫,白白搭进去一百块钱,那可是实打实的家底啊! “不成!绝不能这么便宜的放过他!”贾张氏瞧了瞧,赵家平的门好端端关着,也没往这边看。也是巧了,秦淮如下班跨进院子,裤腿上还沾着车链子上的黑油。 贾张氏立刻开口:“淮如,你先帮着看会儿孩子,我肚子抽着疼,得去躺会儿厕所。” 话音刚撂下,她脚底抹油般溜出了院子。 秦淮如看着婆婆的背影,心里不踏实,追了一句:“妈——您这没事儿吧?” 没人答腔。 这时槐花从屋里蹦出来,嘴快:“妈,我奶奶今儿早上也蹲老长时间厕所哩。” “哦。”秦淮如应了声,心里琢磨,别是昨晚傻柱拿回来的饭盒有毛病?可全家人吃了都没事啊,咋偏偏就她一人闹肚子? 秦淮如也没往心里去,抱起那堆脏衣服就往盆里塞。家里仨孩子,一个比一个能造,衣裳穿一天就脏得没法看。 “棒梗,带好你俩妹妹,妈得忙活一阵。”她顺嘴喊了一声。 棒梗压根不接这茬:“我才不干呢,带俩丫头片子有啥劲?我出去耍了!”话没说完,书包一扔,抄起皮筋就蹿出了门。 第34章 第34章:第34章 他放学那会儿就盯上村口那棵老树了,上头有个枝杈,弧度正好,砍下来就是一把好弹弓。等爬上树把它弄到手,做好弹弓,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石子他早备好了,兜里塞得满满当当。 “这臭小子……”秦淮如嘟囔了一句,也不真恼。转头让小当跟槐花在屋里老实待着,自己端着盆脏衣服就去了院里。 这时候四合院的住户差不多都到家了。一大爷端着茶缸子在院子里装模作样,听几个大妈念叨着要开全院大会的事儿。 一听有人提审赵家平,一大爷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瞧瞧,这就是群众的呼声!他打算把这小子彻底排挤出局,首先就得发动全院的力量,一块儿把这根刺拔了。 “行啊,既然大家都有这想法,那吃完饭咱们就开个会。”一大爷端起架子,嗓门也高了,“咱们这么些人同住一个院,那就是一家人,谁也不能干那对不起大家的事儿不是?”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大妈们听他这么一说,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对对对!就得开大会好好问问那个小赵,他那些东西来路正不正。要是歪门邪道弄来的,趁早卷铺盖滚蛋!” “就是!咱们这院儿里,可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人!” 一大爷见大家越说越来劲,心里头更得意了。他本来就没打算让赵家平在这院里扎下根。这两天他可瞧得真真儿的,这姓赵的压根就是个硬茬子。 瞅瞅贾家那样儿,这才几天的功夫?贾张氏进了局子两天才出来,棒梗平白挨了一巴掌,光赔钱就赔了姓赵的一百块! 更别提贾家借他那些钱了,一大爷心里头明镜儿似的,秦淮如借了钱,压根就没打算还。他心里早就有了谱儿,这种人铁了心要不好拿捏,那就干脆想法子给他挤出这个院儿去。 正说着话呢,院门口忽然进来俩穿制服的公安。瞅见这边聚着一帮人,领头那个就问了一句:“同志,请问哪位是赵家平?” 一大爷抬眼一瞅,来的是俩穿制服的,先愣了下神,接着心里就乐开了花。 好家伙,公安都亲自登门了,这赵家平要是真摊上事儿,那可就省了大劲儿了,直接借着这股风把他从四合院撵出去得了。 周围的住户们瞧见这阵仗,全围拢过来,嘴碎的开始嘀咕。 “瞅瞅,公安都找上门了,那赵家平指定有问题。” “我打早就瞧他不顺眼,这下可好,大院会还没开呢,公安先来堵门了。” 一大爷赶紧迎上去,笑得一脸褶子:“同志,你们是寻赵家平的吧?得嘞,我领你们过去。” 话音未落,他扭头就奔赵家平那屋走,到了门口,脸色一沉,抡起巴掌就往门上砸,砸得咣咣响。 这砸门,砸的就是个气势,是来者不善的派头。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小赵!我,你一大爷,赶紧开门!” 屋里头,赵家平刚把鸡蛋打散,米也淘好了,正准备起火做饭呢。听见这砸门声,眉头一皱,走过去把门拉开,瞧见一大爷那架势,直接说道:“一大爷,您下回找我,敲门能不能轻省点儿?” “您这么个砸法,知道的说是敲门,不知道的还当是土匪来抄家了呢。” “行了,找我啥事儿?” 这话一出口,一大爷脸上就挂不住了,那笑模样僵在脸上,正要张嘴发作。可他身后那俩公安先开了口:“同志,你就是赵家平吧?” “咱接到举报,说你昨天弄回来一个大饭橱,怀疑你搞投机倒把。” “你给个准话,这饭橱是你拿钱买的,还是旁人送的?” 饭橱?赵家平心里头冷笑一声。早上刚被人举报偷自行车,这还没消停呢,又冒出来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他抬眼扫了一圈门口围着的街坊,目光跟人群里的贾张氏对上了。心里登时就有了数。他故意扬了扬下巴,冲公安说道:“同志,你们不知道,举报我的这人,就是典型的红眼病,瞅见我家里添点啥家什,她就浑身不得劲儿。” “什么举报啊,纯粹就是没影儿的事,是诬赖,是泼脏水,是存心害人!依我看,你们该直接把她拷走才对了。” 贾张氏耳朵尖着呢,听到“把她抓起来”几个字,当场就炸了,蹦出来指着赵家平的鼻子骂:“你放屁!” “我看你就是投机倒把!有胆量,你把票据拿出来给大伙儿瞅瞅啊!” 赵家平瞧她那跳脚的模样,心里更透了。这不打自招的货,果然是她。 公安脸色严峻,盯着赵家平说:“赵家平同志,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好好配合调查。” 旁边一大爷这会儿也站出来装好人,皮笑肉不笑地劝道:“说的是啊小赵,公安同志都上门了,你把证据一亮,那不就啥都清白了吗?” “昨儿你拉板车回来,不光带了个饭橱,好像还有一辆自行车吧?” 赵家平斜眼瞅着一大爷,这老家伙这时候冒出来,摆明了是想添把火。光查饭厨不够,还琢磨着把自行车也拖下水,可真够阴的。 周围的人见赵家平杵着不动弹,心里头那股猜疑劲儿更重了。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一大爷这话没毛病,一个收破烂的,才上几天班,自行车哪来的?” “就是啊,要是正经买的,自行车票掏得出来吗?钱打哪儿来的?公安同志得好好问问。” “可不咋的,一辆车子值老鼻子钱了,来路不清就得严办!” 眼看人群越闹越欢实。公安原本调查的是饭厨的事儿,这下倒好,大伙儿的视线全粘在自行车上了。 “赵家平同志,你最好把问题交代清楚,不然就跟着我们走一趟。” 这俩公安其实是上午去过收购站的那两位。当时到了单位一问,人家说得明明白白,那是赵家平收了站里淘汰的零部件,自己动手攒的。再把车牌号一查,啥毛病没有。 “行,我全力配合。”赵家平点了下头,转身进屋,把购买凭证掏了出来。 纸上头有站长手印签字,章盖得清清楚楚。饭厨收进来的时候,保管员在入库单上记得仔仔细细,多少斤、按什么价登记、再以什么价钱卖给赵家平,出库那笔也写得明明白白。 赵家平把凭证递过去。废品回收再利用,本来就是国家号召的事儿。公安同志一瞧,手续齐全,合理合法,一点挑不出毛病。 紧绷的表情松了下来。把单子还给赵家平,还带着笑说:“好了赵家平同志,谢谢你配合,这收据可得放好了,要紧的东西。” 旁边看热闹的这下全哑了火。特别是贾张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压根儿没料到赵家平这钱是真花出去的。 可她想不通啊,赵家平图啥呢?买这么个破饭厨回来?难道是收破烂收惯了,自己也爱上破烂了? 一大爷也凑过去瞅了那凭证两眼,心里直犯嘀咕。就这么个破铜烂铁,先费劲收回来,又掏钱买回去,脑子有坑吧? 赵家平站在自家门口,把周围每个人的神色都收进眼里。贾张氏那张脸上,全是大写的失落。 贾张氏那种货色,赵家平压根没打算轻轻放过。他这人,向来仇不过夜,当场就得清账,哪等得了第二天?念头一转,他直接调出系统界面,在抽奖栏里翻了翻。眼下到手的那些现金物件不提,剩下三张符——真话符、鬼运符、狂犬符躺在那一格一格的框里。鬼运符啥威力,他已经亲眼领教过了,心里有数。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拿那玩意儿对付贾张氏,太腌臜了,晚饭还没吃呢,别倒胃口。想着待会儿又要抽新奖,赵家平索性决定,先把那张狂犬符招呼到贾张氏身上试试效果,要是这符不给力,再上鬼运符也不迟。 这边公安已经把事查得清清楚楚,又冲赵家平道了回谢,转身就打算撤了。“嗳,公安同志,怎么这就走了?我自行车的事还没查明白呢!”傻柱当场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可不嘛,凭啥不查他那车子?”“就那破橱柜值几个钱?要查就查他自行车!我倒要看看,他咋买得起那玩意儿!”“对啊,那自行车总不可能是他自个儿掏钱买的吧?”“就算是他买的,钱哪来的?票哪来的?”院里人越说越来劲,个个脸上写满不服,一个收破烂的,凭啥骑得上自行车?这么金贵的东西,公安咋就不问一句? 第35章 第35章:第35章 两个公安看这架势,愣了一愣,见满院子的人都在闹哄哄,索性开口道:“各位,先静一静,听我们说!”“赵家平同志这辆自行车,之前已经有人跟所里报过了。我们核实过,来路清清楚楚,手续一样不少,完全合规!”一听这话,院里的一个个全哑了火,傻眼了。有人报过警了?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冒着问号。就算公安说没毛病,可那疑问还堵在嗓子眼呢。“公安同志,那他买车的时候,总得有自行车票吧?”“可不,没票私下买卖,那不是投机倒把吗?”两个公安见他们还揪着这茬不放,干脆把话挑明了说:“这么回事,他那辆车子,是从废品站收来的旧零件,自己一手一脚拼出来的,废品站那边开得有证明,我们也核实过,钢印、自行车证那些全办妥了。你们说的自行车票,自己攒的车压根用不上。” 话说完,两位公安见没人再吭声,便径直出了大院。院里一片安静,谁都没再张嘴。谁也没想到,那辆锃亮崭新的自行车,居然是赵家平从废品站买零件,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看热闹的这帮人,心思立马活泛开了。 谁不知道啊,想整一辆自行车,钱不钱的先放一边,关键得搞到自行车票。那玩意儿比啥都金贵,有钱都摸不着门路。 弄不到票的,就琢磨着买零件自己拼。可零件也不是好买的,紧俏得很。今儿碰上个车轱辘,下回再见着车架子,还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 七拼八凑攒一辆车,光耗日子就能把人熬秃噜了,搭进去的钱也不少。 可赵家平这台呢,没几天的工夫就捣鼓齐整了,一分票钱没花。更何况是从废品站淘换的料,那价钱能贵到哪去? 这么一算账,围观的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小赵,你这手活儿可真俊!刚来两天就骑上车了!” “可不是嘛!你在废品站上班,那好零件肯定不老少。要不……你受累也帮我拼一台?” “算我一个,多少钱你说个数!” “对对对,给个准话,我也想要一辆!” 一老大爷瞧见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场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了一声,扭身就走,不在这碍眼了。 剩下的人呼啦啦全围上来,把赵家平堵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赵家平倒是一点儿没架子,笑呵呵地应着:“各位街坊,想跟我这车一个样儿,倒也不难办。” “你们得自个儿上废品站淘零件去。” “这么一来,搭进去多少钱,心里门儿清。” “回头料备齐了,组装这活儿包我身上,保证给你们拾掇得利利索索的。” 嘴上说得敞亮,心里头可跟明镜似的,这帮人要真能淘着零件,那才是见了鬼。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乐得跟过年似的。 心说这小赵别看是收破烂的出身,办事儿倒挺讲究,待人实在。 刚才还闹哄哄要开大会审赵家平的这帮人,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亲热。 贾张氏瞧见赵家平冷不丁成了香饽饽,心里那火气蹭蹭往上窜,气得直翻白眼,哼了一声就要走。 赵家平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他这符可隔着十米都管用呢。 点了点系统里的物品栏,摸出那张狂犬符,对着贾张氏的后背就甩了过去。 贾张氏前脚刚迈出去两步,人突然就不对劲了。龇着牙,嘴角直抽抽,转头冲着身边的人就嚎上了:“汪汪汪!汪汪汪!” 一群人正凑着跟赵家平套近乎呢,冷不丁耳边炸起这么几声狗叫,吓得浑身一激灵。 秦淮如刚好站旁边,赶紧扯了婆婆一把:“妈!您这是犯啥病了?” 话音还没落,贾张氏猛地转过脸,朝着秦淮如呲牙咧嘴,那眼神活像要咬人。 秦淮如腿都软了,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脸都白了。 贾张氏嘴里呜噜呜噜的,干脆往地上一趴,手脚撑着地。脑袋转着圈儿,冲着边上的人吼个没完,嗓子一声比一声尖。 街坊们都看傻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咋说学狗叫就学狗叫了? 贾张氏这一下子把院里人都整懵了。 一嗓子嚎出来,谁听了都跟坟头蹦迪似的瘆得慌。 有人咋舌:“这怕不是撞上啥不干净的了?” 旁边一位直摇头:“不像,瞅着跟被疯狗咬了似的。” 得,这话一出口,大伙儿猛地一琢磨,再看贾张氏那副德行,还真像那么回事。 唬得一群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人都躲开了,贾张氏倒是不吱声了,可也没消停,跟条饿急眼的野狗似的趴地上,这儿闻闻那儿嗅嗅。到个墙角还停下来,一条腿往上一抬,跟撒尿划地盘似的。完事了还回头闻了闻,接着往前爬。 院里人一看,汗毛都竖起来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坏了!真是疯狗病!千万别挨着她,快快,去叫一大爷!” 谁都怕这东西咬人,要被染上,那还得了? 傻柱早麻溜地跑出去找一大爷了。 一大爷前脚刚迈进家门,后脚就听见傻柱喊,说贾张氏中了疯狗病了。他眼珠子当场瞪得溜圆,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冲。 到了院儿里一瞧,贾张氏还在那转圈呢,一边溜达一边抬腿,跟头圈地盘的恶犬没两样。 “贾家嫂子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快,来俩人搭把手把她搀起来!”一大爷张嘴就指挥,可喊了一圈,愣是没一个人敢往前凑。 院里人早就吓得躲到墙根儿底下了。 一大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瞅了半天,觉着贾张氏不像得了疯狗病,倒更跟撞了邪似的。 他一咬牙,自己壮着胆就蹭过去了。 “汪汪汪!”贾张氏一看有人敢靠过来,顿时炸了毛,冲着一大爷龇牙一通狂叫。 “贾家嫂子,你冷静点!” 一大爷还想伸手扶,结果贾张氏叫唤得更凶了,眼瞅着空子,一个猛子扑上来,照着大爷的小腿肚子就咬了一口。 “哎哟我滴妈!”人咬人那也是实打实的疼,一大爷疼得直咧嘴,猛地甩腿,把人给蹬了出去。 “大爷,您没事吧?”傻柱赶紧溜过来照看,撸起裤腿一看,小腿上两排清晰的牙印子。 贾张氏挨了一脚,哼唧两声,扭头就要往外跑。 一大爷急了,扯着喉咙喊:“快!赶紧去俩人,把大门堵死,别让她冲出去!” 几个人忙拎起门边戳着的扫帚顶在门口守着。 贾张氏看这阵仗,只能又灰溜溜退回了院里。 到了秦淮如正洗着衣服的盆子前,她猛然停下,探着头,伸着舌头,咕咚咕咚地舔起了盆里的肥皂水。 一大爷一看这情形,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来是真中邪了!你们谁知道谁家养黑狗?去寻点黑狗血来!” 可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节骨眼儿上,鬼才知道上哪去弄黑狗血啊。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机灵鬼嘀咕了一嘴:“要不整只大公鸡试试?老话说,公鸡能辟邪镇宅!” 一大爷一听,眼睛一亮,赶紧扭脸冲着秦淮如催:“淮如,别愣着了,麻溜去街上给买只大公鸡来!” 秦淮如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嘴巴一张就是诉苦:“一大爷,您又不是不晓得我家啥光景,米缸都快见底了,哪还能掏出钱来?”她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几分,“赔给小赵的那笔钱,我都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呢。” 一大爷闷声没接话,心里头门儿清,那笔赔款大半儿还是他先垫上的。他叹了口气,目光挪到傻柱那边,开口说:“柱子,你腿脚利索,跑一趟买只公鸡回来吧。” 傻柱没急着应声,拿眼去瞄秦淮如。秦淮如赶紧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柱子,权当姐先跟你借的,等姐手头宽裕了,肯定一分不少还你。”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傻柱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只好应了一声,拔腿就往院外奔。剩下的人全守院子里,盯着贾张氏不让她溜出去。 说起来公鸡这玩意儿,平日里倒不难买,可偏偏这两天市面上紧俏得很。按常理,母鸡有营养还能下蛋,价钱应当比公鸡硬朗才是。谁能想到公鸡反而越卖越贵,尤其是四斤往上的大个儿,价格翻着跟头往上窜,还经常有钱都抢不到货。 第36章 第36章:第36章 原来这个节骨眼儿上,全国上下闹起了“打鸡血”的风潮,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说打了鸡血能包治百病。大批公鸡就这么被折腾没了,就连街道卫生室都专门开辟了打鸡血的窗口,天天排着长队。市面上那些小公鸡刚露面就被一抢而空,在集体经济管得死严的时候,公鸡愣是成了抢手的稀罕货。 傻柱一路打听了多少家,鞋底都快磨穿了,才寻着个人说自家有只抽过血的公鸡正准备脱手。这种抽过血的鸡据说长不壮实,炖汤也没啥鲜味,价钱自然好商量些。傻柱东拼西凑掏了两块五,总算把鸡拎到了手。 他抱着公鸡往回跑的时候,天都擦黑了。刚进胡同口,一颗石子儿“嗖”地擦着耳边过去,差点儿就招呼到他脑门上。抬头一瞅,是棒梗拎着弹弓还蹲那儿疯玩呢。 “傻叔,您买鸡去了啊?”棒梗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公鸡,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傻柱瞅见是他,点了点头,催了句:“都这个点儿了你还不回屋待着?赶紧回去!”话音没落,他就抱着鸡急急忙忙往院里赶。 棒梗正抬腿想跟上,后头几个一块儿玩的小伙伴不乐意了,高声喊他:“棒梗,你到底还玩不玩了?” “不玩了不玩了,我得回家啃鸡肉去!”棒梗头都没回,随手一挥弹弓,撒丫子就往院子里奔。 这会儿四合院里人头攒动,闹哄哄的,瞧见傻柱抱着公鸡总算现身,一大爷他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一大爷冲傻柱摆手催促:“别磨蹭了,赶紧把鸡搁你婶子跟前去!” 他心里暗暗琢磨,这公鸡要是也压不住邪气,就得赶紧再派几个人出去弄黑狗血了。 贾张氏嘴里叼着半截鸡脖子,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喉咙里滚出“汪汪汪”的狂吠。傻柱心里发毛,双手捧着那只公鸡直往前送,自己也往后缩。 那大公鸡蹬着腿扑腾,鸡毛满天飞,傻柱恨不得来个抛物线抛过去不沾手。贾张氏眼珠子通红,喉咙里呼噜作响,跟条疯狗没两样。 “汪!”她嗓子眼里炸出一声,窜上前就朝鸡脖子下嘴。咔嚓一下,公鸡脑袋直接被咬断,血点子顺着贾张氏的嘴角往下淌。院子里的人瞧见这幕,个个后脊梁发凉,倒吸冷气。这要是咬人身上,谁受得了? 棒梗从人堆里挤进来,看见奶奶这副模样,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秦淮如赶紧把孩子拽到身后:“别过去!你奶奶中邪了,这会儿见谁咬谁!” 说话间,两小时到了。 狂犬符的劲儿过去了,贾张氏趴在地上,嘴里还含着血淋淋的鸡头,脑子嗡的一下回过神来。其实不管是鬼运符还是狂犬符,哪怕是真话符,中了符的人脑子都清醒得很,清楚自己在干啥,就是刹不住车。 贾张氏那张跟老树皮似得脸上,滚下两行眼泪。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像个畜生一样,四肢着地满院子窜了两个钟头,把人一大爷给咬了,还在人家地盘上撒了泡尿圈地,跟条狗似的。得亏穿着衣裳,不然这脸面都没了。 一大爷看贾张氏安静下来,上前打量两眼,松了口气:“成了!这大公鸡还真管用!贾家嫂子,你身上那股邪气是不是都散了?” 贾张氏张嘴要回话,嘴巴一张,沾着血迹的鸡头咔哒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围观的几个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贾张氏吐了吐满嘴的鸡毛血沫子,扯着嗓子嚎开了:“造孽啊!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怎么就这么倒霉撞上邪!肯定是新搬来的那个小赵,就是他带的晦气!” 她在地上坐了半天,腿都软了,两条胳膊撑着地,也没力气站起来,张嘴就开始指桑骂槐。话里话外,全往赵家平身上泼脏水。 赵家平这会儿刚撂下饭碗,溜达出来。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贾张氏的下场有多惨,哪知道刚迈出门槛,就听见她在编排自己。他冷笑一声,嗓门不小:“贾张氏,你自个儿琢磨琢磨,你为啥会中邪?还不是因为你那张破嘴整日里胡说八道,缺了大德了!” 这话一出口,院里人没一个吭声,但心里都门儿清。贾张氏那张嘴毒,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其实院里人以前确实对赵家平不咋待见。那会儿一大爷嘴里冒了几句有的没的,说这小赵来路不正,大家伙就怕他偷鸡摸狗。可后来公安亲自上门查了个底朝天,人家小赵的每样东西都有来历凭证,干干净净的。 赵家平虽然成天收破烂,可人家路子野,能搞到便宜的自行车,这就够顶用了。 贾张氏听见这话,火气蹭一下窜上来,撑着地就想蹦起来开骂。可她腿肚子一哆嗦,还没站稳,“哎呦”一声,整个人又瘫坐回去了。 秦淮如眼瞅着婆婆还要惹事,赶紧上去扶她胳膊:“妈,您消停会儿吧,先回家换件衣裳,我给您洗洗。” 这会儿的贾张氏,那模样简直没法看。头发因为四处乱拱,已经炸成一个草窝,满脸是灰,嘴角还糊着鸡血,血里黏着几根鸡毛。 秦淮如把她搀起来,她身子还直不起来,整个人磕磕绊绊的,跟个鬼似的。 就这副德行,贾张氏嘴皮子还硬得很:“咋了?我说错啥了?打这小赵进了咱们院子,我就没安生过一天!他就是个扫把星转世!” 赵家平一听,得嘞,这老婆子还不服气呢,给的教训看来不够。 他压根懒得跟这疯婆子吵吵,直接在脑子里调出系统面板,打开抽奖货架,扫了一眼。里面的符咒,现在还躺着真话符和鬼运符。 “来,真话符,用她身上。”赵家平点了那符咒,对着贾张氏就甩了过去。 他眼瞅着物品栏里的真话符化成光点消失了,心里门儿清,这是已经贴到贾张氏身上了。 “贾张氏,你给老子说清楚,谁是扫把星?”赵家平沉声问了一嘴。 秦淮如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打圆场:“哎呀小赵,我妈刚才被鸡啄得中邪了,这会脑子还犯浑呢,你别跟一老人一般见识。” 这话说的,就跟一大爷那套道理一个味儿。 要不是还欠着赵家平一辆板车,怕他到时候拿这事儿找茬,秦淮如才懒得拦着自家婆婆呢。这赵家平可是从她家坑走了一百块大洋,这种人,骂死都不嫌多。 这时,听见赵家平发问,贾张氏连个顿都不打,张嘴就来:“谁是扫把星谁自己心里门儿清!!” 一大爷站旁边看热闹,压根不想插手劝架。贾张氏不是要咬赵家平吗?咬啊,咬得越狠他越开心。最好把姓赵的这小子给骂个头破血流才叫爽! 结果,下一秒,贾张氏猛一扭头,直勾勾盯着秦淮如,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毒光。 “扫把星就是秦淮如!要不是娶了她进门,我儿子能让她克死?她不是扫把星谁配当扫把星?!” 这话一砸下来,秦淮如整个人都懵了。 “妈——您胡嘞啥呢!”她真没料到,自家婆婆能咬到自己人身上,嘴巴张得老大,脑子嗡嗡的,觉得自己八成是听岔了。 婆婆刚才不还在跟赵家平较劲吗?怎么下一秒,就把炮口对准自己儿媳妇了? 贾张氏见秦淮如愣住,撇了撇嘴,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咋的,听不清啊?说的就是你,丧门星!” “要不是你命硬,我儿子能走得那么早?” “要不是棒梗还小,家里还得靠你张罗吃喝,我早把你轰回乡下种地去了!” 这话一出口,街坊四邻全愣住了。贾张氏平日里虽爱骂骂咧咧,可毕竟跟秦淮如是一家人。当婆婆的指着儿媳妇鼻子骂出这种话,传出去,真是让人看笑话。 秦淮如眼圈一红,低着个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别提多委屈了。 傻柱在旁边瞧得心里一揪,当下就憋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婶子,您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啊。秦姐她哪点对不起这个家了?这几年要不是她一个人撑着,您老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第37章 第37章:第37章 贾张氏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蹿上脑门,扭头就冲傻柱吼:“傻柱!我管教自个儿儿媳妇,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当我看不出来,你表面装得老实巴交,肚里全是花花肠子!” “成天围着秦淮如转悠,安的什么心?还不是惦记着占人便宜!” “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跟在人家寡妇屁股后头,也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呸!” 话没说完,一口混着公鸡血的唾沫,就狠狠啐到了傻柱脸上。 傻柱平时听一大爷的话,说是关照关照秦淮如一家。可院里但凡长了眼的,谁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贾张氏这话,就跟撕了他脸上那层遮羞布似的,又狠又准。 傻柱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黏糊糊的血沫子,气得浑身直哆嗦。正要张嘴顶回去,一大爷一把拽住了他胳膊:“柱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婶子这是刚中了邪,还没缓过劲儿呢,说胡话呢。” 一大爷心里门儿清。他早就算计好了,傻柱接济贾家,是他暗地里一直怂恿的。用意就是让这寡妇把傻柱给拴住。傻柱要是成天跟个寡妇搅和不清,自然也就顾不上娶媳妇儿了。到时候,傻柱老无所依,可不就得指望他这个当大爷的?往后养老送终,不就全落在他身上了么。 这步棋,他下了好几年,眼瞅着就要收网,哪能让贾张氏这个搅屎棍给坏了事。 想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对贾张氏说:“老嫂子,你身上的邪气还没散干净,先回去歇着吧。” 他的盘算是,先把贾张氏弄回家去,消停消停。回头再让秦淮如去哄哄傻柱,这事儿也就算翻篇了。 可贾张氏这会儿,脑门上可是贴了真话符的。谁的话她也听不进去,一口老痰照着一大爷的脸就啐了过去:“我呸!你才中邪了呢!” “你少跟我来这套!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脏心思呢?当年你馋我的身子,围着我转悠了多少年?如今看我老了,秦淮如年轻水嫩,你又把那股子劲儿使到她身上去了!” 这话一出,满院子鸦雀无声。 好家伙,这话可太炸裂了。 四合院里那一双双眼睛,瞬间就不对劲了。齐刷刷地在三大爷脸上、贾张氏脸上、还有秦淮如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又一遍。 “放你娘的狗屁!”一大爷脸都绿了,这婆娘嘴咋这么没把门的? 贾张氏蹦得老高:“你骂谁呢?!” “老东西,干过的事不敢认了?” “你敢发誓没惦记过老娘?” “当年是谁死皮赖脸拉我去后街那片小树林的?现在装怂了?” “我可门儿清,你大腿那块巴掌大的胎记,我可是记得真真儿的。” “想赖账?当众脱裤子让大家伙儿验验,你敢不?” 一大爷当然不敢接这茬,他连喘气都放轻了。 满院子人都跟被掐了嗓子似的,眼睛齐刷刷往一大爷裤腿上瞄。 这贾张氏扯的是真是假? 那大腿根的地方,就算大夏天洗澡,那也不能随便让人瞧见啊! 要真让大伙儿看见那块胎记,贾张氏这话怕不是八九不离十? 一大爷吓得两条腿夹得死紧,心里头直叫苦。 一大妈那脸色更难看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两口子躺一张炕几十年,她比谁都清楚,自家男人大腿根那儿,真有一块不小的胎记! 那么私密的部位,没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外人哪能瞅见? 此刻一大妈恨不得冲上去活撕了这俩人。 二大爷、三大爷也都瞪圆了眼珠子盯着他。 傻柱站旁边,整个人跟傻了似的,嘴张半天合不上。 赵家平看看没人接话,便替大伙儿道出了心里话:“贾张氏,你这话靠谱不?” 贾张氏火冒三丈:“当然靠谱!我撒这谎图啥?” 大伙儿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贾张氏犯不上胡编乱造啊。 那这么说,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一大爷那块胎记,真叫人看见过? “咳咳!”二大爷清清嗓子,冲着易中海道:“老易啊,要不咱找俩人瞅瞅你那腿?” “要是根本没那玩意儿,也好给你洗个清白,省得大院里风言风语。” 一大爷眉毛竖得老高,火气直冲脑门:“胡闹!贾家嫂子中了邪,你们也跟着犯浑?!” 被他这么一吼,二大爷乖乖闭上了嘴。 可贾张氏哪肯罢休,反而更大声嚷嚷:“易中海,你说谁中邪呢?你敢说你没惦记过老娘?秦淮如你敢说你没惦记?” “多少回半夜三更,秦淮如跟你前后脚溜出去,当谁瞎呢?” “当年祸害完我,见我年纪大了,又把歪心思打到秦淮如头上。” “还有脸当四合院一大爷?我呸!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畜生!” 一大爷压不住火气,窜上前就朝贾张氏脑门抡了一拳。 咚的一声闷响,贾张氏眼冒金星,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院里人全看傻了,这嘴上天天挂着道德俩字的一大爷,咋说上手就上手了? 要真没那档子事,你急啥眼? 贾张氏之前中了那狂犬符,早就在院子里跟条狗似的爬了俩钟头,身子骨都快散架了。这下又挨了一拳头,整个人直接蔫了。 一大爷怕她缓过劲来又瞎咧咧,绷着脸赶紧支使傻柱和秦淮如:“柱子,跟你秦姐搭把手,把她婆婆弄家去。” “一会儿我给你拿钱,你再跑趟腿买只大公鸡回来,我看她邪气上身不轻。” 说完鼻子哼了一声。 秦淮如先反应过来,赶紧捅咕了傻柱一下。这节骨眼儿上,确实不能让她婆婆继续搁外头丢人现眼了。 俩人架着迷迷糊糊的贾张氏,扭头就往贾家走。 赵家平瞅着这出戏,心里直叫可惜。那真话符俩钟头的劲儿还没过呢,要是再等会儿,说不定还能扒出更多见不得光的事儿。 一大爷回头扫了一圈院里人,这时候天早擦黑了,灯泡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那张黑沉沉的脸上,阴得能滴水,看着怪瘆人的。 “闹腾这么半天,都散了吧,回家拾掇饭去。”他摆了摆手,沉着脸转身先进屋了。 赵家平瞧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却又匆忙溜走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位平日里最爱端着道德架子唬人的一大爷,往后还好意思教别人做人吗? 一大爷一进屋,院里立马炸了锅。 许大茂先冲着一大爷家方向竖了竖大拇指:“高,真高,一大爷玩得明白啊。” 边上有人接话:“许大茂,你信棒梗奶奶那套说辞?” 许大茂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可啥都没讲啊。回家抱媳妇儿去喽。” 说着脚底抹油溜了。 他这人精得很,看一大爷刚才那反应,贾张氏八成说的是实打实的真话。 表面上一套仁义道德的大爷,背地里全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缓半天。 可跟他有啥关系,一大爷还是院里那个一大爷,他可犯不上蹚这浑水得罪人。 看着许大茂跑得比兔子还快,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实在憋不住了,问了一句:“你们说说,一大爷咋就不肯自证清白呢?” 没人搭腔。 这事谁心里没本账?想洗清自己太容易了,喊俩人进屋,裤腰往下一拽,啥都亮堂堂。 可一大爷偏不走这条道,反倒抬手就给了贾张氏一拳,直接把人撂晕。 这是啥意思?说白了,他慌了,压根没法子证实自己。贾张氏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冒话,他接不住茬,干脆挑最省事的招儿——动手,硬生生堵住那张嘴。 这么一琢磨,一大爷这人,后脊梁骨都发凉。 可说到底,一大爷在这些街坊里头立了这么些年的威,谁也没那个胆子真揪着这事不撒手。到头来,大家伙儿叹几声,就散了。 赵家平也跟着人群往回走,瞧热闹瞧得挺入戏,看完了拍拍屁股回家。 洗漱利索,门一关,赵家平压根没把今晚当回事儿。 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都是没本事的人,才憋着委屈自己咽。 他手里攥着系统呢,有仇当场就报,隔夜都嫌慢。 第38章 第38章:第38章 瞅瞅现在,惹了他的贾张氏咋样?一张狂犬符,一张真话符,齐活。 狂犬符害得贾张氏对着一大爷张嘴就咬,真话符逼得一大爷那老脸挂不住,抄拳就砸贾张氏。 他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站边上看戏看得挺舒坦。 这才是出了恶气的正路数。 估摸着经过今晚这一出,贾张氏跟一大爷,那脸面可真算是丢了个干净,怕是挺长一段日子,都不敢再乍翅儿了。 赵家平往床上一瘫,把系统面板拉出来,目光直接就落到抽奖那一栏。 现在使唤系统的次数一多,能抽的签数也跟着往上蹿。要不是怕整出太大动静让人怀疑,他恨不得把眼前能摸着的东西全折腾一遍翻新,那用值不得哗哗往上涨?到时候大奖还不是想抽多少抽多少。 可心里虽然这么痒痒,赵家平还是反复跟自己念叨,不能飘,得缩着点来。 琢磨完这些,再看面板上,抽奖次数已经攒到十六回了。 满打满算,他能玩十六把小的,要不然,就拿六次小抽换一回中抽来试试。 有那六回打底,赵家平咬了咬牙,打算冒个险,尝尝中抽是啥滋味。 这还是头一回碰中奖,心里头那股期待的劲儿,还真按不住。 抽!赵家平在脑子里直接下了令。 抽奖那块儿立马跟疯了一样,光点刷刷甩起来。 他瞧得清楚,以前抽小奖,那儿闪的是红芒,这回捞中奖,竟然换成了银晃晃的一片光。 赵家平心口砰砰直跳,脑子里不停琢磨,莫非等会儿抽大奖的时候,真能撞上金光? 金银红这三种色儿,他个顶个的稀罕! 没过一会儿,耳边响起脆生生的提示:“叮!头一回抽奖,恭喜您撞上万倍暴击!” “叮!万倍暴击直接生效,恭喜您抽中自动鉴宝功能,天底下任何宝贝的来历跟真假,这玩意儿一眼就能瞧明白。” “这个功能经万倍暴击强化后,跟着您一辈子,没法送人,只能自个儿取消。您要不要取消?” 赵家平差点儿手一抖就点了是,好在紧要关头硬生生刹住了。 这系统可真够损的,临了居然还挖个坑问他要不要取消。 按老规矩,这时候不该问他要不要用吗? 这可是攒十回小奖才能捞着一回的大奖,而且是他头一回抽,这才砸出个万倍暴击。 终身绑定的玩意儿,金贵程度还用说?他要是一个犯迷糊选了取消,那肠子都得悔青了! 想到这儿,赵家平就怕系统再使坏,索性直接选了不取消。 不取消,那就等于收下了。 下一秒,赵家平觉着脑子里凭空搅出一个大漩涡。 躺床上的他猛地一阵头昏眼花,那感觉跟整个人突然腾空,一头栽进无边的星空里似的。 紧接着,数不清的画面跟符号,从黑漆漆的深处朝他哗啦啦涌过来。 每一串文字,每一幕景象,只要撞到他身上,就炸开一团亮光。 赵家平就在那亮光闪起的瞬间,觉着脑子一空,跟着就好像多了点儿什么玩意儿。 可那些东西接二连三地撞过来,他脑子一阵接一阵地发懵,压根没空去琢磨。 这阵仗折腾了老半天,直到最后一缕光炸开。 那股熟悉的晕乎劲儿又翻上来,赵家平只觉得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一下子摔回了现实里。 他缓过神来,人明明躺着一动没动,可浑身上下跟从一条漫长的河里淌了个来回似的,好像过去了老久,但仔细一品,又不过眨眼的功夫。 “一回抽奖能蹦出万倍暴击,果然不白瞎。”赵家平摸了摸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一堆东西,不由咂了咂嘴。 这可是真真正正归他自个儿的玩意儿,终身制,说白了就是带进棺材里的本事。 往后别说他收破烂捡的那些漏,光靠这自动鉴宝的能耐,搁从前那乱世里也能吃得开。 搁现在嘛,有这手艺在身,也就是自个儿闷头使使,给往后盖高楼打底子罢了。 赵家平拿定主意,悄悄埋头干,不出风头。 他这才把目光挪到脑子里那块水蓝色的系统界面上,对刚才捞着的玩意儿,心里头是一百个舒坦。 再一寻思还有六回小奖攥在手里没抽,赵家平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上次那个五连抽,手气简直爆棚,抽啥来啥,全是好东西。这回要不要试试六连?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还是没贪那一下,回头又选了五连抽。五连完了还能白嫖一次单抽,多一次机会,多一分盼头,这账不亏。 “动手,五次全梭哈!”他脑子里念头一转,抽奖区那光闪得跟霓虹灯似的,哗哗转起来。 没一会儿,提示音就来了:“叮!恭喜抽中一元纸币两张,已自动划进系统账户,随时能提。” 两块?行吧,也算开张见红。不知道接下去还有啥好货。 “叮!这次空门,谢谢参与!” “叮!这次轮空,感谢惠顾!” “叮!这次没中,再接再厉!” “叮!抱歉又是空的!” 赵家平盯着屏幕上那串提示,人直接傻那儿了。五连抽,四个轮空? 打他拿到这系统那天起,就没见过抽奖还能抽个寂寞出来。这妥妥是在玩他吧?五次机会,白扔了四次,连根毛都没摸到,别提多憋屈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掐指一算,小奖池还剩最后一次机会。行,抽完这发就睡,总不能还走空吧? “整,最后一发!”他再度集中精神,红光一闪一闪,转盘像疯了一样狂转。 几秒后:“叮!恭喜抽中鸭蛋一枚,已存入系统物品栏,随时可提取。” 鸭蛋?赵家平嘴角猛抽。刚还在心里嘟囔“连个蛋都抽不到”,下一秒真给他整了颗蛋出来,这系统不是故意的他名字倒着写。 他真想揪着系统理论,可人家没有实体,他连地方说理去都没有。昨晚抽的那颗蛋已经进肚子了,现在物品栏那一格里,亮堂堂的摆着这颗新蛋,就它一个孤零零的占着位子。 今晚次数彻底清零。拢共算下来,就捞着一个终身保底的自动鉴宝,外加那两块现金。昨天搞来的符箓,也只剩一张压箱底的鬼运符还能撑场面。 再想抽,只能等明天使用值又攒满了再说。 往床上一躺,赵家平安慰自己:“万倍暴击都给终身福利了,知足吧。” 第二天一破晓,四合院老规矩照旧,拎尿桶的拎尿桶,排茅房的排茅房。街坊们凑一块儿,全都压着嗓子嘀咕昨晚那些烂事。 结果一瞅见赵家平露面,那一帮人的反应,跟从前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家平刚在公厕这排上队,就听见有人喊他。扭头一瞧,好几个街坊正冲他笑呢。 “小赵啊,昨儿个忘打听了,赶明儿我们去你那收购站淘换旧自行车零件,直接提你名儿就成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耳朵都竖起来了。旧自行车谁不想要?便宜不说,还不用票。虽说旧了点儿,可骑着照样拉风。再瞅瞅赵家平那辆,也不破啊,推出去照样招人眼红。 这么一琢磨,众人瞧赵家平的眼神都冒着热气儿。 赵家平咧嘴一笑:“别找我,你们直接进站里跟人谈就行。我天天在外头收破烂,站里基本见不着我影儿。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齐刷刷“哦”了一声,脸上那热乎劲儿立马凉了半截。用不上你,跟你个收破烂的瞎套什么近乎? 人群又叽叽喳喳聊开了,没两句就拐到一大爷身上。 “瞧见没?满院子都出来了,就贾家和一大爷家门儿都没开。” “一大爷最要脸面。昨儿棒梗奶奶那些话,把他老脸都揭干净了,他还能出来见人?” “可不是嘛。棒梗奶奶连他大腿根儿有胎记都门儿清。那她说的事儿,八成假不了。” “那你们说,一大爷真对秦淮如动过歪心思?” “真假不好说。可有回我半夜渴醒了,水缸见底儿,就披了件衣裳去院里打水。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大伙儿脖子都伸长了。 第39章 第39章:第39章 那人嘿嘿一笑,压着嗓子:“我一推门,院里两个人影啪地分开,各自往黑影里缩。我当进贼了,吼了一嗓子:谁!” “一大爷咳了一声,说别喊,是他。说是听见院里有动静,出来瞅瞅。” “我当时也没多想,灌完水就回屋了。” “躺床上琢磨了一会儿,不对劲儿啊。他要是真听见动静出来的,躲我干嘛?” “我干脆趴窗户上盯着。没过多久,一大爷果然回屋了。” “我还琢磨是自己想歪了,毕竟刚开门那会儿,明明白白是两个人影。” “又憋了一会儿,正打算睡,瞧见个黑影溜进了贾家门。那身形,绝对不是棒梗奶奶。” 话到这儿,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啥都明白了。 贾家总共就俩大人仨娃,除了棒梗奶奶,不就剩秦淮如了?这下可好,一大爷跟小寡妇的事儿算是坐实了。 大伙正想再嘀咕几句,哪知道一大爷脸色发黑,从厕所那边晃出来了。刚才嚼舌头的那几个全愣了,一大爷不是没出来吗?咋从厕所冒出来了? 莫非他早到了,一直蹲里头没动?要真这样,那刚才那些话,他岂不是全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大爷迈了几步,在排队的人群边上停住脚。他盯着那帮议论的人,嗓门一沉:“一大清早的,你们是没睡醒,还是跟着撞了邪?” “满嘴胡咧咧!” “我这个一大爷没啥,谁怕谁啊,做的事儿对得起良心!” “但人家秦淮如呢?一个女的,上边养老人,下边带仨小子,撑着一家子的嚼谷,多不容易啊。” “你们平日不搭把手就算了,咋还能往人身上泼脏水呢?”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们嘴上积点德吧。” 一大爷撂下话,扭头就进了四合院。剩下这帮人全哑巴了,尤其是那几个说闲话的,脸上火辣辣的,臊得不行。 本来大伙都觉得,昨晚贾张氏那番话八成是真的。可一大爷刚才那通正义凛然的说辞,又把人给整迷糊了。难道一大爷跟贾张氏、秦淮如之间,真没啥猫腻? 赵家平在一旁看得直点头,不得不服气,姜还是老的辣,一大爷几句话就把场子给捞回来了。难怪他能在这四合院里当这么些年的老大爷,确实有两下子。 不过他才懒得操这份心,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也不想跟这群人扯太多瓜葛。 早饭吃完,赵家平蹬上自个儿的自行车就上班去了。 到了废品收购站门口,看门的吴大爷乐呵呵地冲他打招呼。自从赵家平给老头修好了那台收音机,这老爷子每天走哪儿都抱着他那宝贝玩意儿,不是听唱戏就是听说书的,美滋滋得很。 跟吴大爷寒暄了几句,赵家平推着车进站里去了。他如今有了间自己专用的维修小仓库,自行车都搁在里头。 仓库角落里堆着昨天他写条子,让管仓库的刘大爷送来的待修物件,都是收音机、手表这类的东西。 特别是手表,赵家平头先一直以为,那玩意儿算是个稀罕货,就算坏了,人也会想法子修,哪能当废品甩了。可等他进了这废品收购站才知道,这世上没有啥不可能的。 手表出了毛病,要修的人多的是,可要是一个问题反复修了三回往上,基本就懒得折腾了。要么直接拆零件卖给维修摊,要么干脆连铺子都不进,扭头就送废品站了。 再一个,这玩意儿可是抢手货,虽说买得凭票,可咱老百姓的购买力一点不含糊。 日子一久,废品站那边还真堆了不少好东西。 那阵子物资紧了点,大伙儿日子过得不算宽裕,可京城这地界,不缺有钱的主儿。 尤其是跑废品回收的,天天在城里转悠,哪个片区日子过得滋润,哪个片区紧巴巴的,心里跟明镜似的。甚至连哪片住着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能摸个门儿清。 把三轮车塞进小仓库锁好,赵家平拎出自己的家伙什儿。 说实话,比起闷在厂子里守机器,他更愿意现在这活儿。每天晃悠在城里的大街小巷,收收这收收那,没准儿还能撞个大运捡个漏。 蹬着车晃到昨天踩过点的片区,赵家平扯着嗓子吆喝开了:“收破烂喽——破铜烂铁老物件儿,书本报纸酒瓶子,啥都收!” 这一嗓子下去,胡同里嗡嗡回响。 没多大会儿,一个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探出个脑袋来。 是个老大爷,头发胡子白花花带着灰,背驼得厉害,身上的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不说,颜色都洗得快掉了。但瞧着那股子斯文劲儿,倒也像个读过书的体面人。 “小兄弟,上我这儿来,家里有些破烂要处理。” 那大爷不喊收破烂的过来,反倒说自己有东西要卖,言语间透着一股客气劲儿,听着就像肚子里有墨水的人。 赵家平赶紧把三轮车蹬过去。 这条巷子窄得跟肠子似的,大车肯定是进不来,他这小三轮倒是没压力。可赵家平看大爷年岁大了,佝偻着背走得慢悠悠的,他也不好意思自个儿骑着进去。 索性下了车,推着走,边走边搭话:“大爷,您在家等着就成。这种小胡同我也照收不误,跑不了。” 大爷扯了扯嘴角,笑着说:“不碍事,我正好出来透透气,赶上你了。” 巷子不长,没几步就到了头。大爷家是独门独户,就窝在巷子最里头。 走到门口,赵家平先停下问了一声:“大爷,要不要我帮您进去搬?” 这一片儿都是独门独院的格局,进了门就是人家屋里。不问清楚了直接闯,那不是招人烦嘛。 大爷稍微愣了下,开口道:“攒了不少日子了,都塞一个麻袋里,我这老胳膊老腿是真扛不动。” “要不,小兄弟你行行好,帮着进屋搭把手?” “得嘞!”赵家平笑着应了一声,把三轮车停稳当,撸起袖子跟了进去。 跟着老爷子迈过门槛,这哪叫院啊,巴掌大块地儿,转个身都能撞到墙。屋子又低又矮,人往里头一站,胸口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透不过气来。 赵家平脸上那点变化,全被老爷子瞅见了。他嘴角扯了扯,带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这地儿啊,是我十年前栽了跟头,万贯家财全打了水漂之后,老天爷赏的唯一落脚处。” 这话一出口,赵家平心里头就门儿清了。老爷子以前准是个有头有脸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招人眼红,连家底儿都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想明白这一层,他嘴巴张了张,愣是不知道拿啥话去接。 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啊?原先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出门有人捧,回家有人伺候。结果一夜之间,啥都没了,从被人羡慕的对象,成了被人戳脊梁骨的笑话。这天上地下的落差,没直接把人压垮就算硬气了。 老爷子倒是看得开,咧嘴又是一笑,笑里头全是褶子:“没事儿,都翻篇儿了。眼下这屋子是挤巴了点儿,可胜在清静,没那些糟心事来烦人。”这话像是说给赵家平听的,又像是自己给自己打气。 话音没落,老爷子就弯着腰,往墙角那个用破板子搭的棚子底下钻,想拽那个瘪瘪的麻袋出来。那麻袋鼓鼓囊囊的,估摸着就是他这些天攒下的“家当”。 “大爷您歇着,我来!”赵家平赶紧抢上一步,弯腰一使劲儿,把那沉甸甸的麻袋从灰堆里拖了出来。袋口一敞,好家伙,里头啥都有,破铜烂铁、废纸壳子、塑料瓶子……但凡能换俩钱儿的,全给归拢到一块儿了。 “老喽,干不动重活儿了,就成天瞎转悠,捡点儿零碎换口饭吃。”老爷子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常常的,可赵家平听着,心里头却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这年月,谁家舍得扔东西啊,老爷子这么一把岁数还出来扒拉垃圾,那罪遭的,不用想都知道。 赵家平也不爱废话,蹲下身就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掏,分好类,上秤,拨拉着算盘珠子,心里头默算。 第40章 第40章:第40章 “大爷,拢共七块八毛六。”他报完数,顿了一下,又把自己的钱多添了两块进去。两块钱对他来说,兴许就是抽两回奖,或者收破烂时多赚的那点零头。可搁这年头,这两块钱,说不准就是老爷子一个月的油盐钱。 他把钞票点好,递到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接过钱,没急着揣兜里,那双眼倒是把赵家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小兄弟,你这账,算错了吧?” 赵家平当场就愣了。他压根没提过单价,老爷子从头到尾也没问一个字的价钱,居然就能断定他往里头添了钱? 瞧着赵家平那副反应,老爷子什么都明白了。他先是笑了一下,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又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尾巴扫过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老大爷把钱往赵家平跟前一推,叹了口气:“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你多塞给我钱,我这心里头反倒堵得慌。” “老话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我拿的,我拿着不亏心。不该我碰的,我是一分一厘都不能沾。” 老大爷说完这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半晌没吱声。 赵家平这会儿也咂摸过味儿来了,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他本意是看大爷日子过得紧巴,想搭把手,这本来是一桩善事。搁在贾张氏或者秦淮如那种人身上,怕是早就眉开眼笑地把钱揣兜里了,说不定心里还盘算着下回能多捞点。 可眼前这位大爷,一看就是个读过书、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人。自己这多给的两块钱,搞不好在人家眼里,就跟拿钱砸人脸差不离。 “大爷,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赵家平张嘴想解释两句。 大爷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小伙子,你不用多说,大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是个好心肠的。” “这些年,就我一个人守着这老屋过日子。这么久了,你是头一个不嫌弃我,还打心眼里想帮衬我的人。” “就冲你这点儿真心,拿多少钱都换不来。” 大爷琢磨了一下,转身走到屋檐底下,弯腰抱起其中一个腌咸菜用的坛子。他麻利地把里头腌好的咸菜倒进另一个坛子里,腾空了手里这个。 然后他抱着那个空坛子走回来,递到赵家平跟前:“小伙子,这个你拿去。你多给的那俩钱,就当是你拿这个坛子换的。” 赵家平看着递到眼前的空坛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又不腌菜,拿这玩意儿回家干嘛用? 可他也门儿清,今儿要是把这坛子推回去,大爷铁定不会收那多出来的两块钱。 他咧嘴一笑:“成,那这坛子我就收下了。”说着伸出两只手接了过来。 这坛子搁在屋檐下风吹日晒的,外头糊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不出本来模样。不过仔细一瞅,能瞧出来是个青花瓷的。 等等,青花瓷?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捧着坛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他脑子里像是突然搅起了一个漩涡,紧接着,关于这坛子的种种信息,跟潮水似的涌了进来。 白瓷底子,釉下头点着钴蓝料。 这是唐朝的釉口青花罐! 算下来已经一千二百多年了,实打实的老物件,搁哪儿都是正儿八经的古董!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那个系统“叮”地响了一声,机械音跟着冒了出来:“检测到釉口青花罐一件,使用年限一千二百六十年,品相完好,估值为一百万财富点。” 不用修复? 赵家平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这玩意儿能保存得这么周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想到这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屋檐底下剩下的那几个咸菜坛子。 那几个坛子这会儿在他眼里,哪里还是什么腌菜用的粗货,全是闪闪发光的宝贝疙瘩啊。 赵家平那双眼珠子,就跟长在坛子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旁边大爷瞅着不对劲,嗓门儿带着点疑惑:“小伙子,你没事吧?” 这一嗓子,才把赵家平的魂儿给拽回来。他心里头翻江倒海的,这大爷揣着金饭碗要饭,压根不知道自个儿家里头那几口破罐子是个什么分量。就为着他多掏的两块钱,大爷居然要白送一个给他。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东西搁以后,那价码得往上翻着跟头涨,一百万都是往少里说的。哪怕就搁现在这光景,甭管哪个出手,随便卖卖,一千块钱跑不了。大爷要真知道这罐子的行情,用得着起早贪黑去扒拉破烂? 赵家平心里一合计,这事儿不能瞒着,得跟大爷说清楚。 “大爷,您清楚您要送我的这个坛子,值多少钱不?” 大爷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脸上也瞧不出什么波澜,随口回了一句:“多少钱?”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所谓。他八成寻思着,一个使了这么多年的咸菜疙瘩罐子,还能值几个大子儿? 赵家平看大爷这满不在乎的样儿,干脆也不铺垫了,话直接砸过去:“往少了说,也得一千块。” 一千块?这年头,那可不是小数目。一个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年都未必能凑出这个数。赵家平报的这个数,还是按最保守的算的。 这要是初唐的釉口青花瓷,能囫囵个儿传到这会儿,那身价根本没法用钱去衡量。而且赶上这六十年代,国家早就下了心思护着这些老物件,怕流到那些黑心贩子手里头。不光有专门的文物店收,那些专业的考古队也隔三差五下到地界儿上,挨家挨户地访,碰上好东西,就肯下本钱回收。老百姓这才慢慢咂摸过味儿来,原来家里头压箱底的老玩意儿,真能换钱。 就算把这青花罐子抱去公家的文物店,那也是响当当的货,一千块打底。至于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私底下从店里出多少价码弄走,赵家平就摸不准了。 大爷听完这话,脸上那表情,跟听了句家常便饭似的,还是那么四平八稳。 赵家平心里头其实挺想直接掏一千块给大爷的。这钱他拿得出。一部分是叔父的抚恤金,当初街道办的人找到他,就原封不动交到他手上了。另外还有一笔,是那四合院里成天端着架子的头号富户一大爷给添上的。两边凑一块儿,刚好攥着千把块钱。给了大爷,他负担得起。再说了,这会儿撒出去一千,往后指不定就翻成一百万,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可赵家平心里那杆秤,还是掂量了个来回,他没敢真伸手掏这个钱。 头一条,这钱来路明晃晃的,瞒不过人眼。一千块就买个破腌菜罐子?这等新鲜事儿,迟早得传得满城风雨。到那时候,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倒腾文物的罪名压下来,哪一样不得把他碾成齑粉? 想了想,赵家平还是把话头收了收:“大爷,这罐子太金贵了,我受不起。要不您还是自个儿留下来。真要是手头紧了,您就抱着它,上文物商店跑一趟,往那儿一送,钱就到手了。” 赵家平没辙,只能把罐子原封不动递回去。 “啧,可惜了。要是品相差点儿,我还能掏几个小钱收走,回去捣鼓捣鼓,往修复空间一搁,谁知道啊。” 大爷没接罐子,一双眼睛在赵家平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挺有意思的。” 他转身,指了指屋檐底下摆着的那几个罐子。 “那你猜猜,这几个东西是啥来路?”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 对劲,要是清代的老物件,子孙后代传几代人还能说得通。可初唐的东西啊,传一百多年能传下来?还能保存得这么光鲜?说破天都没人信。 唯一的可能,就是挖出来的。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大爷,您该不会是摸金校尉吧?” 大爷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那可不敢当,我哪有那本事啊。” 赵家平正琢磨这话里的意思,没等他开口,大爷自己就掀了底牌。 第41章 第41章:第41章 “小伙子,刚才你进门那会儿,我就跟你提过一嘴,十年前我是百万身家,记不记得?” 赵家平点了点头。 “我打小就爱捣鼓古董,这一行算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有眼力见。长大后义无反顾扎了进来,盘了间铺子自己干。” 大爷顿了一下,“奇宝斋,这仨字你总听过吧?” 赵家平后背一麻。 不是吧?眼前这位老头儿,竟然是奇宝斋的东家? “我开店那些年,从我手里过的物件多到数不清,能让我心甘情愿留在手里的,件件都有说道。就像这几个唐釉青花罐,保存得跟刚出窑一个样,又是同一批出来的,天下难得找着第二份,这才被我当宝贝一样供着。” 大爷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淡了些。 “可惜喽,当初我攒下的那些好东西,论价值比这几个罐子高的也有的是,搁到现在一样都剩不下,全被人分扒拉干净了。” 他话说得轻,眼里的难受藏不住。 赵家平听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干了一辈子这一行,收藏了一辈子好东西,到头来落得两手空空,搁谁谁不疼啊。 谁知道大爷话锋一转,精神头又提了起来,眼珠子盯住他:“小伙子,你猜猜,我为啥突然跟你唠这些?” 赵家平摇了摇头。 俩人才刚认识,头回见面连个熟人都算不上,大爷掏心掏肺地说这么多私事,确实怪得很。 大爷咧开嘴乐了,笑纹堆了满脸:”打从十年前立下这规矩,街坊邻居看我就像看瘟神,躲都躲不及。就你这小年轻,还真心实意待见我。” “你怕伤我脸面,假装在我那堆破烂里塞钱。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连收破烂都惦记着老物件,张口就问。” “我琢磨着,敢收老物件的主儿,指不定懂古董。果然,我递给你那罐子,你一眼就给认出来了。” “小伙子,换别人碰上这种事儿,你猜他们会咋办?” 大爷压根没给赵家平接话的空档,紧跟着说:”铁定装作啥都没看出来,假装顺手牵羊就把罐子拎走了。你明白这里头的门道不?” 赵家平默默点头,心里头那个透亮。 打从碰上这老爷子,每一步都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人家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点破,瞅着他怎么接招。 那大爷掏出这罐子,到底图个啥? 大爷又接上话茬:”你这人,跟旁人不一样。” “这么值钱的古董搁你眼前,你没见财起意,反倒老老实实告诉我这玩意儿值钱。就冲这点,你这人品性靠得住,不是那种被钱蒙了眼就昧良心的人。” “我信得过你,就想跟你把话挑明了说。” 挑明了说,又图个啥? 赵家平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青花瓷,这大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能把奇宝斋经营这么多年,手腕和心思都不简单。 刚才在门口,人家三言两语就给他领进了屋,这一步步都在人家算计里头,自己愣是没半点察觉。 看赵家平沉得住气,大爷满意地点头,接着道:”我要跟你说的,是收破烂之外的买卖。” “啥买卖?”赵家平犯了嘀咕,脑子里头先想到的就是手里这个青花瓷,大爷真要把它卖给他? “对,是另一桩。”大爷点头,原本佝偻的身子骨,那落魄老头的气场顿时不一样了,倒是透出几分精气神。 “头一笔买卖,就是这几个唐代釉口青花罐。” “白送你也行,但有条件——你得给我养老。” “我这把老骨头,捡破烂压根混不饱肚子。只能寻个能托付的人。你心肠好,有底线,把自己那点老本儿交到你手里,我踏实。” 大爷这话说完,赵家平直接愣住了。 他瞅着眼前这老头,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眼里全是沧桑。心里头猛地一抽,说不出啥滋味。这大爷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能开口跟一个收破烂的做这种交易,肯定是被逼到没法儿了。这几个罐子,随便出手换个几百块不成问题。搁这年头,那就是半个万元户啊。 可大爷不敢卖,他也害怕。这年头,手里攥着值钱玩意儿,那就是烫手山芋。弄不好就是祸事。这些罐子,怕是老头儿这些年拼了命才保住的念想。要是就这么交出去,大爷心里头得多空落。 赵家平深吸口气:“大爷,您别急。您的难处,我都听明白了。往后您的养老,我包了。” 大爷眼睛一亮,又听赵家平接着说:“罐子这东西,您先自己搁着。我不是不要,是咱这买卖方式得改改。” 大爷一头雾水:“啥意思?你是不是怕我糊弄你,拿假货骗你?” 赵家平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信得过您。就是觉得咱这么干不合适。” 大爷更懵了。 赵家平耐心解释:“这样,罐子您收好,不用给我。我照常管你吃喝,每个月给你送米送面,再给你五块钱买菜。等你百年之后,这些罐子再归我。中不中?” 大爷听这话,鼻子一酸。他这些年见的世面多了去了,啥样人没见过。这小伙子分明就是心善,怕把罐子带走,让自己老来没了惦记。 大爷琢磨了半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是真好。叔领你这份情。可罐子搁我手里头,我这岁数,也看不住了。这十多年,我顶着个工商业兼地主的帽子,明里暗里盯着我的人,可不少啊。” 大爷咬着后槽牙,看样子是真豁出去了。 这世道,他这种成分的人,去国营店卖罐子? 钱还没捂热乎,人就得先被拉去批斗。 一个罐子值一千块,家里还藏着好几个,算下来半个万元户了。 一个工商业兼地主的身份,私藏这么些个值钱玩意儿,一旦被人揭发,妥妥的典型靶子。 大爷至今还记得当年被人摁着脑袋推上台,台下乌泱泱一片,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尖上,一件件数落他罪状的那场面。要是再折腾一回,这条老命怕是直接交代了。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瞬间透亮。 这年头,成分这俩字压死人。 大爷当年拼了老命才留下的这几个青花瓷罐子,只要见了光,保管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大爷自己门儿清,所以不敢卖,更不敢让外人知道。 今儿碰上赵家平,来回试探了几句,觉得这后生嘴严实、靠得住,这才一股脑把老底全给掀了。 “行嘞大爷,那这几个罐子,我就收走了。”赵家平没再矫情。 他撸起袖子,帮着把缸里的咸菜疙瘩全倒腾出来。 大爷就一个人过活,腌的咸菜也不多,三两下就拾掇干净了。 赵家平两手一抱,把几个罐子稳稳当当搬上三轮车斗里。 放妥了,又拽过那一麻袋收来的破烂,整个压在罐子顶上,从外头看,啥也瞅不出来。 “大爷,这二十块钱您先攥着。”赵家平从内衣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塞到大爷手里,“往后我隔三差五就来看您。您缺个啥少个啥,只管跟我言语一声。” 大爷没推让,笑呵呵地接了过去。 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要是这小子真靠得住,那这事儿可就算彻底圆满了。 头一件,他那块心病算摘了,再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怕被人翻出来斗。 第二件,往后养老也有着落了。这么大岁数,孤零零一个人,临了能碰上个愿意搭把手的实在人,他还有啥不知足的? 大爷又问了一嘴赵家平的名姓,这一问不要紧,脸上褶子都笑深了。 他也姓赵! 五百年前指不定还是一家人呢! 赵家平刚准备坐稳,赵大爷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探出脑袋左右瞅了两圈。确认了四下没人才关上门折回来。 这么煞有其事,赵家平哪能不明白,老爷子肚子里肯定是憋了大消息等着倒呢。 果不其然,赵大爷确认没人听了才凑过来压着喉咙讲:“小赵啊,我撂你那儿的话还没说透呢。当年我留下的老物件里头,有好几件是能值大价钱的货色,最后全让人顺手给卷走了。” 第42章 第42章:第42章 “这些人啊,十有八九是不识货的主。根本不知道手里捧着个聚宝盆,就觉着几个瓷瓶罐子拿回家能摆着用,甭花钱,所以大多数都没当回事儿,随手丢旮旯里放着呢。” “我就想了,你反正收破烂走街串巷的,路上多留个心眼子。要是碰上了,尽量想法子收回来。那可不是普通货,保准你吃不了亏。” 说到伤心处,赵大爷忍不住心疼得直抽气。那可是他大半辈子经营奇宝斋攒下的压箱底货色,每一件都是他亲手经手过无数宝贝才留下的精华。如此贵重的东西,让一群不识货的人当破烂板儿扔在家里,纯粹是拿金饭碗去要饭。 要是真能想办法收回来,那哪是简简单单的不亏?这辈子说不定就翻身了。 赵家平心里自然门儿清,老爷子这番话里话音儿他都听明白了。能被奇宝斋老掌柜当传家宝供着的物件,那基本就是国家博物馆级别的货了。这种宝贝真要是让人随意糟践了,那真是暴殄天物。 “行,那我出去收活的时候一定多张个心眼。”赵家平想都没想就应下来。收破烂这行当就得这么个好处,驴打滚儿似地满城跑,谁也瞅不出他在干别的正经买卖。收到的老物件大伙儿也都觉得是破罐子烂铁片呢。 况且现在市面上虽说也有人倒腾古董了,但还没普及到漫山遍野捡破烂的老百姓都识货的地步。在普通人脑子里,老物件值钱归值钱,也就是个几百块几千块的事儿。谁能想到一堆泥疙瘩里头能藏着一套房啊。 赵大爷见赵家平乐呵呵答应下来,脸上那点愁云总算散了点儿,当场就把当年从他家搬东西的人证都给说了个清清楚楚。哪个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个胡同哪条弄堂,一样没落地全倒了个底朝天。 有了这条明路,赵家平出门的时候就能踩准点下手,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瞎撞。赵家平听着听着,心里头也忍不住感慨。老爷子把这些人和住处记这么清楚,怕是这些年没少惦记这事儿。 也罢,自己要真能收回来,老人家这颗悬着的心也算能落回肚子里,也算是有个交代。俩人又絮絮叨叨扯了好一会儿话。赵家平屁股坐热了就闲不住,撸起袖子把那只能放两只脚的巴掌小院儿给收拾了一通,仔仔细细地归置了个遍。 回头又打量了一圈赵大爷住的土坯小房,哎哟喂,修得也太糊弄事儿了。墙体都裂了缝,站在屋里头都能觉着风飕飕地从缝里头往脖子里钻。 赵家平心里就盘算好了,下趟来的时候顺路带几包水泥和石灰,该抹的抹该补的补,完了再拿白灰把墙刷一遍。到时候屋里亮堂堂的,人在里头住着也不觉得窝囊憋屈。 一上午功夫,赵家平也没歇脚,把赵大爷整间屋子从里到外都归置得干干净净。只是再怎么弄,也改变不了这小破屋寒碜到掉渣的现实。 赵大爷平日里没啥来钱的道,天天就是遛弯的时候顺手捡点废品,这日子过得紧巴成啥样,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大爷,您这些年,就一直这么熬过来的?” 赵家平瞅着老人家,心里头怪不是滋味。拼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啥也没剩下,这么大岁数了,还得靠拾破烂糊口。 赵大爷见他这模样,倒乐了,笑了笑:“没啥,那都是老黄历啦。眼下身边有你这么个大侄子,这不就是好日子刚开头嘛。” 赵家平听了,跟着点头:“是,大爷,您这好日子确实是刚起头。” 他这趟穿过来,在这世道也是光杆一个,唯一沾亲带故的叔叔也没了。如今平白多了个大爷,隔三差五能来看看,嘘寒问暖唠两句,这感觉也算踏实。 等从大爷那出来,天都擦中午了。他也没想到,光收拾那间小屋,一整个上午就溜达没了。 赵家平逮了个四下没人的空当,把那一麻袋破烂往边上一挪,底下藏着的那几只唐朝釉口青花罐,一股脑全收进了自己的维修空间里。 交代妥当,这才蹬上三轮,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收破烂喽——有旧货废品拿来卖!破铜烂铁老物件!书报纸箱酒瓶子——!” 这年轻人底气足,喊声在巷子里来回荡着,传得老远。 不过这回他喊归喊,心里可留了心眼,大爷给他的那张名单上,就有一位住这片儿呢,谁知道那人听见喊收老货,会不会把那抢来的玩意儿拿出来脱手? 这么一琢磨,赵家平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喊得更来劲。 果不其然,不多会儿就有几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东张西望。还有俩娘们儿迈着步子朝他走过来。 “哎,小伙子,你刚喊收老货,到底啥样的才叫老货呀?”走在头里的年轻媳妇开了口。 跟她一路的大嫂一听这问,也赶紧竖起耳朵等着听。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俩多半家里真趁点啥老东西,只是摸不准行情,听见吆喝就来探探底儿,卖不卖的还不一定呢。 他就咧嘴笑了笑:“老货嘛,就是年头久的老物件儿,存的年份越长越值几个钱。您要是拿不准,搬出来我帮你瞅瞅也行。” 他这答话其实挺模棱两可,毕竟话说得太透,张口闭口收古董收文物,那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么? 这年头,收文物不是不行,全是得看上面批不批。手续齐了才算正经营生,没那资格的,叫投机倒把,往重里说就是倒卖文物! 不过赵家平收破烂,专挑那种看着不起眼、旧点儿破点儿也无所谓的。 像赵大爷手里那样,又完整又值钱的狠货,他还真没胆儿出手——那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招灾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要是逮住了,那就等着挨收拾吧。 那年轻媳妇一看就是个有存货的主儿。听赵家平这么一讲,她琢磨了片刻,开口说:“要不你跟我进屋去瞅瞅?” “成啊!”赵家平应了一声,脚下一蹬,三轮车顺着就跟了上去,那大嫂也走在一旁。 正这时,路边一个老太太拎着一兜子瓶瓶罐罐出来,瞧见赵家平要走,急着喊了一嗓子:“嘿!收破烂的!我这刚翻出来的东西,你咋就要走啊?不收了?” “收!肯定收!大娘,您先稍等会儿,我看个东西立马回来。”赵家平回过头冲她喊了一句,又往前指了指那带路的媳妇和大嫂。 老太太立马懂了,点了点头,没再拦着。 赵家平跟着那俩人,七拐八拐钻进了条小巷子。 巷子里俩大爷正蹲在石板上,上头架着块木板,楚河汉界杀得正欢。 小媳妇扭过头说:“三轮就撂这儿吧,你尽管放心,这儿有人看着呢。” 赵家平寻思了下也对,不远处那俩下棋的老头也不像贼,这才跟着那媳妇迈进了院门。 这小院子不大,挤着好几户人家。大白天里,大伙儿都在屋子里唠嗑做活,乱哄哄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瞧见赵家平这个生面孔进来,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打量。 那大嫂赶紧张嘴说:“没事儿没事儿,收破烂的,进来看点旧货。” 一片“哦”的声音过后,大家这才把各自没当成回事儿,收回目光。 赵家平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年头,家家户户防贼防得紧啊,陌生人要是没人领着,怕是早就被扭送公安局了。 那年青媳妇跟大嫂看来是一家人,俩人前后脚把赵家平带进了屋。 媳妇走到里间,拿出来一团被衣裳碎片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一层一层掀开布,里头露出来一沓纸,泛着黄,脆得好像一碰就能碎。 赵家平的视线刚扫上去,眼皮子就一跳——这玩意儿,绝对有点年头的来路。 等他把这沓纸整个翻开,嚯,居然是一幅字帖。草书,一共五行,列了整整五十个字。 读起来,估摸是古人的书信,写的什么“羲之报”、“寒切”、“吾食至少”云云,末了还有“不具”的字样。 第43章 第43章:第43章 再细看,头一行右下角,压着一个“僧权”的签名。 帖尾更是热闹——几个鲜红朱印“绍兴”印、“李霨收藏”印、“内府秘画之印”全都盖在上面。 中间还夹着“王氏元驭”、“锡爵”、“王衡”那些大大小小的藏书章,一块一块,颜色不少。 中间还有“坦园”、“李霨私印”,以及骑缝处的印章也清清楚楚印在那里。 赵家平盯着这些字,心头敲鼓——真要是真迹,那可不是仨瓜俩枣能拿下的东西。 赵家平盯着那张破纸,手指头都开始打颤了。隔着几处模糊的印章,那些年代久远的收藏记录摆得清清楚楚。 他脑子嗡了一下。这不是普通货,王羲之的东西?王羲之是啥人啊,东晋那号的,“书圣”的招牌可不是白给的。谁不知道他的《兰亭序》?这副字能流落到这儿,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压根没怀疑是假的。抽奖中的那套鉴宝功能,还有脑袋里那系统扫了好几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真迹,铁打的真迹。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院,破桌子烂板凳的,塞着书圣的贴子?他咽了口唾沫,觉得太不真实。 旁边那小媳妇儿沉不住气了,看他半天不吭声,问了一句:“收破烂的,瞧完没?这东西你收不收啊?” 那大嫂也跟着催:“是啊,能收不?你报个价。” 这俩人,压根不关心字是谁写的。从头到尾,满脑子就一个字——钱。 “收……也不是不能收。”赵家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半截。 王羲之的手迹,那价钱还用掂量?珍贵,太珍贵了。可正因为这分量太重,要是有人查到他头上,那直接就是捅破天的事。别扯什么干得隐蔽,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一个收破烂的,敢大摇大摆收这种文物古董,搁这个年月,那不就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么? 他不想惹事。能捡的漏,他肯定捡——像那些破损不值钱的玩意儿,或者被人当废品丢了的。拿不动的,他也绝不贪。赵大爷那青花瓷是这样,眼前这字帖也是。东西是好东西,可烫手,他收不下,更不能收。 可惜了,真的可惜。 “不过啥?”小媳妇儿眉头一皱,追着问了一句。 赵家平磨磨蹭蹭,把字帖好好叠起来,递还给她。想了想,才说话:“我到底就是个收破烂的。这玩意儿就算到了我手里,也就按破烂价收,回去自个儿随便搁着,出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要不……你拿到文物商店去问问?那边路子宽,指不定能给你个好价钱。” 嘴上这么劝,心里却跟割肉似的疼。书圣的墨宝啊,扔出去那就是天价。可文物商店那种地界,表面是国家的,暗地里根本就是涉外口子。收上来的好东西,没几件能留在国内,大部分都流给外国买家了。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转头被塞进洋人手里,他心里就堵得慌。 那大嫂跟小媳妇儿互相递了个眼神,小媳妇儿接着说:“得了,你也甭说那些虚的,直接报个数得了。价合适,这儿就出手。” 赵家平眉头一挑,这味儿……怎么有点不对劲?他望向这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当下就提起来了。 赵家平心里琢磨着,这事透着蹊跷。正常谁敢随便带个生人进家门?屋里连个爷们儿人影都没见着,就俩女人,带着外人回家,这胆儿也太肥了。 再一个,人家都说了自己是收破烂的,给不上价,还主动指了条明路让去文物商店。这字要是普通玩意儿,谁听了这话不得掂量掂量?可这两位偏偏揪住个收破烂的的不放,非得问能出几个钱,这不是明摆着有鬼嘛。 大嫂子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你赶紧报个数。” 这可把赵家平给难住了。收吧,最多就出个几块钱,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啥麻烦来。看着眼前俩人眼巴巴盼着他开口,赵家平咬着牙报了个数:“我最多能拿出三块。” 一听这价,小媳妇儿脸上的笑模样当时就没了影,大嫂子的表情也垮了下去。赵家平自个儿也臊得慌,这可是王羲之的真迹,就值三块钱?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赶紧又劝:“要不你们还是上文物商店走一趟?万一我收了再被扣个倒卖文物的帽子,我可担不起。” 这话一出口,小媳妇儿可慌了神,连声说:“你放心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就是卖破烂的,哪来的什么文物。” 大嫂子也赶紧接话:“就是说,倒卖文物这罪名咱可担不起。你收的是破烂,我们卖的是破烂,小伙子记好了,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 得,反倒让卖东西的给上了一课。 不过大嫂子这话没毛病,文物不准私人倒腾,买家卖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赵家平点点头,行,那就当收破烂处理:“三块钱,能卖不?” 小媳妇儿和大嫂子你看我我看你,心里还是有些不落忍。可看着赵家平这随时都要掉头走人的架势,她们也不敢再讨价还价了,生怕把人给吓跑。 俩人叹了口气,异口同声:“行吧,三块就三块,给你了。” 就这么成交了? 那可是书圣王羲之的亲笔,搁这时候怎么也得值个天文数字,结果三块钱就出手了?这三块钱能干啥?搁眼下的物价来说,也就够割几斤猪肉,连双好点儿的皮鞋都买不上。 三块钱拿下王羲之真迹,搁谁谁不迷糊? 赵家平脑子嗡嗡的,琢磨着这家人该不会也跟赵大爷那边一个路数吧。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运气,简直逆天了。 那大嫂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开了口:“小兄弟,你再添五毛,我搭你两件破衣裳,你一块儿拎走,省得惹眼。” 赵家平没说啥,直接从兜里掏了钱,数出三块五递了过去。大嫂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儿,转身进屋翻出两件破衣服,连那块破布带字帖,一股脑塞给了赵家平。 赵家平心里那个美啊,跟开了花似的。王羲之的墨宝,三块钱就到手了?说出去谁信? 他麻溜地拿破衣服把字帖裹严实,抬脚就出了门。回头必须得找赵大爷打听打听,这家到底是啥来头,能摸到王羲之真迹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家。 院子里那俩等着卖破烂的,瞧见赵家平手里拎着破衣服出来,立马招手喊他。 “得嘞,您二位先歇会儿,我出去瞅瞅车。” 赵家平嘴上应着,脚底下可没停。看车那是幌子,把真迹藏好才是正事儿。 出了院门,巷子口那俩大爷还在那儿闷头下棋,头都不带抬的。 赵家平凑到自己三轮车边上,借着车上破麻袋打掩护,手腕一翻,字帖就进了空间里头。 这空间里已经攒了不少好东西了。关键是它带修复功能,放进去的玩意儿,搁一阵子就能自己恢复到最水灵的状态。 再一个,赵家平心里门儿清,甭管啥时候,身上揣着宝贝招人眼红,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就冲这空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东西,那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空间不大,看着跟没边儿似的,可自打他塞进去几个大青花瓷瓶子,就觉得里头有点挤巴了。 赵家平藏妥了东西,转身又溜达回小院儿。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院里除了原来那俩大妈,又多了一个大爷,还有个中年男的。那男的攥着个青花瓷盘子,一见赵家平回来,立马把盘子往前一递:“小兄弟,听说你收老物件儿,这是我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你瞅瞅值几个子儿?” 又出货了? 赵家平今儿这趟出来,捡的漏都快把他乐傻了。他伸手接过盘子,凑在眼皮子底下仔细端详起来。 赵家平手里攥着那个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心里头直犯嘀咕。 啥老货不老货的,这玩意儿顶多用了三五年,盘底的釉色亮得能照人。 “大哥,这东西真算不上老物件。”他话没说完,就把盘子往回递。 第44章 第44章:第44章 对面那男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嗓门儿也提了起来:“你啥意思?这不叫老货叫啥?” “别以为我不懂行!瞅瞅这上头的青花,正儿八经的青花瓷!前街老谢家你知道不?人家往文物商店一送,白花花三十块到手!” “你说不是老货就不是了?” 男人瞪着眼珠子,唾沫星子差点儿溅到赵家平脸上。 这边动静一大,院子里呼啦啦又围过来几个人。 旁边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妈,嘴快得很:“可不是嘛!前街老谢家那事儿我也知道,一个盘子卖了三十块呢!军子,你这盘子跟那个差不多吧?” 叫军子的男人,赶紧点头接话茬儿:“顾大妈,甭管差不差,只要是青花瓷,那就值钱!” 说完,他斜着眼打量赵家平,眼神里带着股挑衅。 “收破烂的,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想说我这盘子不值钱,然后几个钢镚儿就糊弄走?我跟你讲,门儿都没有!” 赵家平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哥,你放心,这盘子我真不收。” “你说的那个卖三十的青花瓷盘子,那叫古董,叫文物,我可不敢碰。我这行当,就收点儿带年份的老物件儿。” “你这盘子,现在去土产商店翻翻库存,保准儿还能翻出一样的来。买的话,超不过五分钱一个。” 其实五分钱都说多了。 就这品相,搁商店里算次等货,也就是图便宜的人家买回去凑合用,撑死了两三分的价。 这话一出口,军子那张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更别说旁边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一个个伸着脖子竖着耳朵,这下可叫他把脸丢大了。 他心里头窝火,嗓门儿拔得更高了:“放屁!你个收破烂的懂个屁!你知道个啥?我跟你讲,这就是青花瓷!跟前街老谢家那个,说不定还是同一批出来的宝贝!” “还五分钱?你糊弄鬼呢!” 那顾大妈也跟着帮腔:“就是,收破烂的,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可不能坑人!你要是坑人,往后谁还敢把破烂卖给你?” 周围几个邻居也七嘴八舌地插嘴。 “对啊,坑人可不行!你要是觉得给少了,三块五块的还说得过去,张口就五分钱,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就是,你干这行的,咋能这么不地道?老谢家那盘子卖三十,你这给五分钱,脸呢?” “这人心思坏得很,撵他出去得了!” 围过来的这些人,都是一个院儿里住了多少年的老街坊。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扎向赵家平这个生面孔,气氛绷得跟弓弦似的,他一个人扛着满屋子的敌意,站在风口浪尖上。 军子瞧见大伙全站在自己这头,嘴角带着笑,冲着赵家平扬了扬下巴:听见了没有?你这价开得不实在,人家连破烂都懒得递给你。 他把那只青花瓷盘子往怀里一拢,继续开口:这盘子我也不讹你,十块钱拿走,周围这些废品,我帮你挨个打个招呼,也全归你。 这话摆明了又哄又吓,又给甜枣又抡棒子。 赵家平面对这伙人的刁难,不恼也不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门清,别人兴许不晓得这盘子的来路,但这个军子能不知道?盘子是他自个儿从家里搬出来的,他还能不明白值几个钱? 揣着明白装糊涂,无非是想拿他当傻子哄呗,拿个街上几毛钱的东西当传家宝来卖。 赵家平早把他这点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 听他还在这儿耍横,赵家平干脆来了一句:讲完了?讲完了换我来说两句。 话音落下,他扫了一圈身边围过来的八九号人,个个眼神都不太友善。 大伙儿静一静,听我讲句实在话。 我以后隔三差五就要来这片收废品,跟各位少不了打交道。我把话放这儿,我是国营废品收购站的正规人员,价格绝对公道,坚决不糊弄人。 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 军子听了,鼻子哼了一声,捧着盘子刚要怼回去。结果赵家平压根不给他张嘴的空档,抬手指着他手里的盘子,直接把话挑明:就这盘子,说白了就是土产商店里摆着卖的普通青花瓷,还属于残次品那一档,顶天了也不值五分钱。 各位不信的话,去土产商店转转,一模一样的货多得是。 我说实话,这东西根本不值钱,我收也不会收它。 话到这,已经透亮了,人家不是压价,是压根就不打算接这个玩意儿,哪来的坑人一说。周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开始犯嘀咕,要是这收破烂的没说瞎话,那人家可没啥毛病,商店里到处都能买到的次品,收废品的又不是冤大头,凭啥掏大价钱来买? 眼看在场的人被说动了心,军子有些压不住火了,嗓门一下就拔高了:小子!你不收就不收,嘴里喷什么粪?! 我这明明是青花瓷!跟前街老谢家那个一模一样,都是值钱的宝贝! 你敢说我这是破烂,是不是存心来找不痛快的?! 说着,他袖子一撸,架势立马拉开了。 赵家平压根没把这吓唬当回事儿。 这年头,厂子里批量烧出来的青花盘子,地摊上一抓一大把,能值几个钢镚? 不收就不收呗,他犯不着跟人多费唾沫。队里还排着一长串等着卖破烂的老街坊呢,自个儿分内的事儿,总得干利索了。 哪成想这男的没完没了,嘴里不干不净的,摆明了不给他个说法,今儿这摊子就别想安生。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跟这种人讲客气是白搭。他索性把脸一沉,话也说得直白了:“老哥,你要是真觉得你这盘子跟人家卖的是同一种宝贝疙瘩,那你抱着它上文物商店去啊。” “那地方认这个。只要是同样的货,人家能给三十,你照样能拿到三十!” 这话一出口,对面那叫军子的男人,脸蹭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心里能没点数吗?文物商店里头坐着的都是啥人?那可是火眼金睛的专家!就他手里这破玩意儿,往人家跟前一放,那不是上赶着丢人现眼吗? 本来嘛,今儿他吃饱了撑的在家躺着,听见外头赵家平扯着嗓子收老货,脑子里猛地就冒出家里那个搁角落里落灰的青花盘子。 寻思着拿出来碰碰运气,万一这收东西的是个半吊子,认不出真假,他不就能白捞一笔闲钱花花? 千算万算,没算到赵家平这小子眼珠子这么毒,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文物商店我肯定去!”军子梗着脖子,嗓门也大了起来,“但现在是说你的事儿!你把我这祖传的宝贝说成破烂,你是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他开始耍横了,被当场戳穿,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想找补点面子回来,故意刁难赵家平。 赵家平见他这副无赖嘴脸,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没个头。索性也不给他留脸了,一伸手,直接把那青花盘子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啪一下,把盘子翻了个底朝天,底款朝外亮给所有人看。 军子一愣,刚要发作,就听赵家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来来来,大伙儿都亲眼瞧瞧,是我赵家平把这盘子说成破烂了,还是它自个儿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破烂货?” 周围本来围了八九个看热闹的,一听这话,目光齐刷刷全落在那个盘底上。 那盘子底下干干净净,没画花,只印着一行蓝色的字。可字块头太小,隔着几步远,大伙儿瞪圆了眼睛也瞧不真切。 “你到底想干嘛?!”军子恼了,往前逼了一步,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赵家平反倒乐了,嘴角一扯:“没啥意思。你总该认识字吧?认识的话,你自己念念,这盘子底儿上印的是啥?” 话音未落,他把手里的盘子又塞回军子手里。 军子满心犯嘀咕,低头仔细瞅了两眼。 说实话,他只知道家里有这么个青花盘子,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家从来不碰锅碗瓢盆,哪知道盘子底下还藏着字啊? 第45章 第45章:第45章 这一看不打紧,他脸皮瞬间烫得跟火烧似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只见那盘子底上,清清楚楚印着一行蓝色的底款,上头写着:人民瓷厂。底下还有仨字儿:景德镇。 人民瓷厂出的东西?那玩意儿,随便进个土产日杂商店,货架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要多少有多少! 那男人军子,这时候脸上挂不住,半天憋出一句:“我哪知道这么多,就觉得这盘子年岁久,想着能值俩钱儿。”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人更是一阵摇头,那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人群里一个大爷走出来,皱着眉开口:“你这孩子,刚才那副架势,非让收破烂的买下来,现在又这副德行。人家要是较真去走一趟派出所,你可就有得忙了。耍横还得先摸摸自家腰板啊。” 军子脖子一梗,嘴硬道:“我也没怎么着啊,就是喊声大点儿,他还想怎么着?” 那大爷冷笑了一声:“嗓门大?那也能叫买卖?你这是存心糊弄外行,摆明了把别人当傻子呢。” 旁边的大妈也插了一嘴:“就是。我寻思着,你也是看人家长得面嫩好说话,换个壮实汉子站你跟前,你还敢这么伸手漫天要价不?” 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带着嘲弄的附和声。 军子脸臊得通红,却找不到话反驳,目光躲闪地把地上的盘子默默抓在手里,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恰在这当口,那小伙子把包往肩上一收,问了一句:“军子哥,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卖?要是没了,我这就往下一家走。” 军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点啥给自己兜个面子,可一抬头,院里几十双眼睛全在盯着他,那些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和鄙夷。 他喉头滚了滚,最后只得挤出一句:“没……没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钻回自家屋去。 这时有个年轻后生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军子哥,没准你家那个喂鸡的破铁盆也是古董啊,不如搬出来让人小子给长长眼?”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轰地笑开了锅。 军子脚步一顿,肩膀一缩,也没回头,加快了脚步钻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笑声还没落定,又有一个邻居凑到小伙子跟前,手里攥一把锈成渣的铜钱。 那人挠着后脑勺,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师傅,我家翻地翻出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值个三瓜俩枣的。你给掌掌眼呗,要是没用,我也不赖着你,你随便看着给个价就好。” 小伙子把那几枚铜钱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瞧了瞧,又用指头肚挨个儿蹭过外沿的锈迹,掂了掂分量,半晌才开口:“这钱锈得太凶了,字口都快没人形了,收是真的不好收。”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脸上那明显垮下去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要是愿意,我按废铜的价给您算个斤两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又咧嘴笑起来,连连点头:“行!能换两个钱就成,总比扔那儿强!” 小伙子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翻开取了几张零票子递给那人。 铜钱交到他手上,顺手塞进随身的袋子里头,动作利索又熟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一幕落进围观人的眼里,倒是让人对这年轻收破烂的多了几分好感,毕竟他做买卖倒是不欺人,给个公道价,妥妥的顺当交易。 刚才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转眼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顾大妈还拎着那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最后啧啧两声放回地上,念叨了一句:“人呐,还是得实诚,耍那种小聪明干啥,到头来丢人的还不是自个儿。” 军子被三爷当着满院子的面训得连头都不敢抬,可他还是硬撑着张嘴解释:“三爷,这盘子搁家里多少年了,我寻思着前街老谢卖那青花瓷盘发了笔小财,我家这个看着也带青花,就琢磨着指不定能值几个钱。我真没想强买强卖,更不敢干那坑蒙拐骗的事。” 三爷是整个院子里岁数最大、说话最顶用的人,他一开口,分量就摆在那儿,军子心里再委屈也得憋着。这位老爷子听完军子的解释,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满意,显然一个字都不带信的。可毕竟军子是自个人院里的,当着外人的面,怎么着也得给小家伙留几分颜面。他转头看向赵家平,语气缓和了些:“小伙子,你别搭理那小子,他就一心想捡漏想疯了,把破烂当金疙瘩了。不过我敢拍胸脯说,这小子心眼儿不坏,今儿这事他也真不是故意折腾你。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也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家平一听这话就明白,三爷这是怕他转身去找军子算账。搁这年头,军子刚才那出闹剧,真要较真儿起来,麻烦可不小。他脸上挂着笑,赶紧接话:“三爷,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跟军子计较啥啊?多大点事,都是误会,说开了就过去了。” 反正丢人的是军子,赵家平压根没往心里去。再加上他往后还得走街串巷收破烂,这条街就是他的熟客地盘,要是逮着点小过结就不依不饶、把人往死路上逼,那往后谁还敢跟他做买卖? 三爷听了这话,露出满意的神色,点头说道:“好好好,这小伙子实在,大伙儿要是家里没用的破烂,或者压箱底的老物件,尽管拿来卖给他。” 话音一落,院子里立马热闹起来。一个大妈凑上前:“我也瞅着这小伙子靠谱,等着,我家堆了些没用的旧货,这就翻出来给你。” 旁边一个老头也插嘴:“还有我,我们家攒了十来枚铜钱,也拿来给这小兄弟掌掌眼。” “你一提铜钱我也想起来了,我家也有啊,在抽屉里放着都长毛了,我这就回去取。” “我们家也有几枚,走,一块儿拿去。” 一时间,家里藏着铜钱的都坐不住了,有人开了头,其他人跟着往自家屋里跑,生怕落后一步。赵家平这边赶紧忙活起来,把已经搬出来的破烂一样样分门别类,该称重的称重,该算钱的算钱,手上忙得不带停的。那个惹祸的军子,趁着众人乱糟糟各忙各的茬口,悄没声地溜回家去了。 没多久,一个大妈攥着一把铜钱颠颠地跑过来。那些铜钱有好些明显是给孩子玩过的,边角都被磨得秃噜了;剩下的就是搁地儿不当,受了潮气,铜锈长了一层又一层,上头的字儿跟纹路早就锈得认不出来了。 铜钱这东西,在这年头谁家抽屉底儿没翻出个十枚八枚的。东西满大街都是,自然就值不了仨瓜俩枣的钱。 这些人手里拿的钱,估摸着全是从老箱底翻出来的。赵家平瞧了一圈,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就这种锈得连字都看不太清的玩意儿,搁谁手里都得嫌弃半天,恨不得顺手扔了才解气。 可赵家平不一样,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他偏当个宝。品相这玩意儿,对他来说纯属多余。越破越旧,他心里反倒越踏实。 大妈听他这么一说,先试探了一句:“小兄弟,这些钱锈成这样,你收不收啊?实在不行我拿回去,丢给孙子们玩去。” 她自个儿其实也懂,这钱卖相太差。可要是按废铜烂铁的价格出手,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于是这些年一直搁家里压箱底,从没动过卖的心思。今天也不知怎么的,话赶话就提起来了。 赵家平咧嘴一笑:“大妈,收!只要是老东西,甭管成色多差,我都接着。” 这话一出口,边上几个原本观望的人也围了过来,手里个个攥着一把铜钱。不过谁也没急着问价,全盯着大妈这边的动静。反正她先拿出来的,总得她先开这个口。 大妈果然憋不住了,追着问道:“那你瞅瞅,我这些你能出多少?” 赵家平接过那把钱,随手翻了翻。锈是锈得厉害,可好歹能认出个大概来,基本全是清代的货。 第46章 第46章:第46章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烂大街的存货,就算搁到以后,也翻不出多大浪花来。除非碰上那种稀罕物件,好比之前收的那五枚康熙重宝,才算真正值钱的宝贝。 至于大妈手里这一把,不过就是些光绪通宝、乾隆通宝,里头还夹着两枚大清铜币。这类东西,存世量多得数不清,又没啥考古价值,往后也卖不上价。 可赵家平有自个儿的算盘。收回来往空间里一扔,等哪天修复利索了,攒到一堆照样是笔进账。 他清了清嗓子:“大妈,这些东西你们也都清楚,家家户户都有几枚。算老货不假,但量太大,值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不过我说了,破的烂的,只要是老的,我就没有不收的。像您拿来的这些,满身铜锈糊得死死的,我照样全要。” 说着,他还特意挑了一枚快要锈成坨的铜钱,举起来在人群前头晃了晃。 大妈看他是真心要收,便直截了当追问:“那你到底出多少钱?收也得给个价吧。”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对啊,收破烂的,你利索点报个数,合适我们当场就卖你。” “你价给得地道,我三姥爷家还搁着一堆呢,回头全给你搬来。” “可不是,小伙子你麻溜开个价吧。” 一群大妈七嘴八舌地催着,全在等着赵家平的一句话。 大妈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赵家平琢磨了一下才开口:“得嘞,我也不整那些虚的,铜钱这块儿你们肯定比我懂行。甭管你们以前卖没卖过,也别管别人给啥价,到我这儿就一个规矩,两分钱一个,觉得合适就出手。” 这话一落地,大妈们眼里头立马放光。两分钱一个,这价码早就超出她们心里头那杆秤了。要不然这些破铜烂铁,也不至于随便扔在墙旮旯里蒙灰。搁在过日子的人家,两分钱可不是小数目。 铅笔才一分钱一根,拿这钱能给孩子买两根,能写老长时间的字。青菜两分钱一斤,买回去能炒满满一大盘子。馒头一分钱一个,两分钱买俩,一家人一顿饭就有着落了。再说了,谁手里还没个几十上百枚,拢一块儿也够改善几天伙食。 一个大妈抢先喊出声:“卖!再不卖都锈成渣了!小伙子,你瞅瞅我手上这些总共多少个,全给你了!”这一把少说也能换个三五毛。 “我也卖!先收我这些,回头家里柜底还能再翻出来些!”“算我一个,小伙子你可别光收别人的啊!”围着一圈人全急赤白脸地往前凑,生怕迟一步赵家平就收手了。 赵家平赶紧摆手稳住场子:“大伙儿别挤,只要是这种老物件,甭管多少,哪怕破得不成样子,我全都要。”他顺嘴给自己打了个广告,古董那玩意儿不敢碰,但这类老掉牙的东西收着绝对没毛病。 他抓起铜钱就开始数,数完一把直接点钱。压根不用细看啥品相,也不用琢磨是普通货色还是稀罕玩意儿,反正拿回去都能修复,这价收了他稳赚不赔。手底下利索得很,眼都不带眨的,就数个数给个钱。 没多大功夫,拿着铜钱来的全揣着票子乐呵呵走了。刚才那说三姥爷家还有货的大婶挤到赵家平跟前,压着嗓子问:“小伙子,只要够老,哪怕是碎了烂了的玩意儿你都收?” 赵家平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点点头应道:“收,不过得真够年头,破了烂了不打紧,来多少我接多少。”大婶听完直点头:“那我跟你说,我三姥爷家还真有老物件,早年间打地主分下来的,两三样东西。我三姥爷说过,那都是地主自个儿买的古董,值不少钱呢。”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他本来想留着当传家宝,谁知道那会儿有个瓷大瓶子,刚搬回家没两天就被小崽子给撞地上摔成两截,如今就搁在他家屋檐底下扔着呢。” 赵家平一听打地主三个字,心里反倒松快了些。他琢磨了一下,顺嘴答了句:“只要年份够老,东西没问题,我这边肯定收。不过怎么说呢,得先瞅瞅实物才能定。” 那大婶点点头,还不太死心,又追着问了一句:“那你给透个底呗,要是真够老,能值几个钱?我三姥爷住得可不近,那俩大瓷瓶子死沉死沉的,真要跑一趟,还不够我搭车费的,那就不折腾了。” 赵家平听完也乐了,摊了摊手:“大姐,东西我还没过目呢,价码真没法给你报啊。”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大瓷瓶要是真够年头,自己收回来拾掇拾掇倒是桩好买卖。可万一是个新仿的,碎瓷片根本没人要,修出来也是个累赘,放在手里还说不清道不明,他哪敢随便松这个口。 那大婶看他这态度,寻思了一会儿,还是不肯把路堵死:“那成吧。等我哪天得空了,回我三姥爷那儿把东西取回来,你下趟来的时候我拿来给你过过目。” 虽说没问出个具体价码,她心里还存着念想——那两半瓷瓶能变成现钱,总归是白捡的进账。 “行,那我就等着了。”赵家平痛快应了一声。 心里头却忍不住嘀咕:这大婶的三姥爷,搁当年也是个狠角色,分了地主家的古董,知道是好东西,悄摸留手里当传家宝。赵家平暗暗摇了摇头,那段年月的事儿他管不着,自己就是个收破烂的,踏踏实实把眼前这点活儿干好就得了。 刚把这拨人打发走,先前卖了铜钱那位又颠颠跑回来了,手里攥了一把东西,往赵家平面前一递:“小伙子,你瞅瞅,我回家又翻了翻,除了这几个铜钱,还翻出一个铜墨盒,你给瞧瞧能值几个钱?” 赵家平接过手一掂量,随口应道:“行,我看看。” 他本来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多半就是早年间家里老人用剩下的寻常物件儿。可等真拿到眼前一瞧,赵家平却愣了那么一瞬。 自从有了自动鉴宝的本事,他根本不用等系统提醒,搭眼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什么来路。这会儿他手里托着的铜墨盒,上面密密麻麻用端正楷书刻了上千字,落款竟是教育大家张元济的。 张元济是什么人物?商务印书馆的创办人,一辈子横跨晚清、民国,一直走到新中国。这种名人用过的东西,那身价可想而知。 就在这功夫,系统的提示音也跟着在脑子里响了起来:“叮,检测到受损铜墨盒一个,累计使用四十一年。当前财富值三元,额度偏低,破损程度已达修复门槛。是否立即修复?如需恢复原样,将扣除一千财富值。” “修复完成后,此物未来价值可突破十万财富值。本次修复费用,将在该物品实际售出、创造收益后再行扣除。” 嗯?赵家平眉头微微一挑,这买卖,有点意思了。 赵家平捏着那个铜墨盒,脑子嗡嗡的。 就这玩意儿?以后能值十万? 他使劲儿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墨盒底下磕得都凹进去一块,还磨穿了个小洞,看着灰扑扑的,搁谁眼里都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 可只要这会儿花俩小钱儿收下来,日后一转手,乖乖,白花花的票子直接进兜儿里啊!这运气,真是踩了狗屎了。 “咋样?兄弟,能出多少?”大个子看他半天不吭声,忍不住凑过来问。 说实话,这个铜盒子,大个子自己都不记得家里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也是图赵家平收铜钱给的价儿地道,他特意回家把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朝天,没想到把这么个老古董给翻出来了。 赵家平回过神来,眼光又扫了一遍盒底那个坑。 “大哥,这物件儿您也瞅见了。”他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咱别论好不好了,我就给您出个实在价儿——两块五,行不行?” 其实赵家平心里盘算的是两块。但转念一想,多给五毛也亏不到哪儿去。价给得稍高点儿,往后人家手里有货,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这买卖不吃亏。 第47章 第47章:第47章 “两块五啊?中!”大个子痛快得很,连价儿都不讲,伸手就要拍板。 “中个屁!你个缺心眼儿的!” 一声炸雷似的吼从旁边劈过来,大个子老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从赵家平手里把墨盒夺了过去。 “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古董!两块五就想糊弄走?你做梦还没醒吧!” 那女人把盒子死死攥在手心里,跟抱个金疙瘩似的,唾沫星子差点儿喷赵家平脸上。 大个子一听自家婆娘这话,也愣了。 也对啊,这东西铜的,瞅着就稀罕。那些玩古董的,不就讲究个青铜器嘛?听说随便一件都贵得吓人。 再看赵家平的眼神儿,就不对味儿了,像防贼似的。 赵家平倒没慌,笑了一声:“大哥大姐,您二位听我说。往后我就在咱这片儿收东西,从不坑人。” “这个墨盒吧,还真不是老物件儿。就是近些年做的东西。” “我看中它,也就是图收回去自个儿乐呵乐呵。” “底儿都裂了破了,我出两块五,已经是实打实的诚意价了。” “您二位要是信不过我,没别的,直接拿去文物商店问问价儿。看看人家肯给你们出几个子儿。” 这几句话一出,大个子心里又没底了。 眼前这收破烂的,话说得还真像个实在人。真要值大钱,人家能这么敞亮? 再说了,两块五也不是个小数目,一毛钱能买仨鸡蛋呢,这两块五,麻利儿的能换七十五个鸡蛋! (第59章完) 菜价便宜得很,一斤也就两三分,撑死五分顶天,那两块五够吃老久,家里头紧巴的日子立马宽绰不少。 这大哥心里头可就翻腾开了。 他媳妇反倒是更铁了心,张嘴就顶回去:“去文物商店咋了!人家那是国营,标价公道,还能让你个收破烂的糊弄了?” 大哥一听媳妇这话,也干脆顺着搭腔:“那咱回头去那边探探价,要是差不离,我就还拿回给你。” 这话说出来,两头都顾着,留了余地。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价要是持平,跑那趟他压根不会再拿回来,除非那边给的差劲,谁价高卖谁呗。 赵家平咧嘴一笑:“大哥,要是回头拿回来,我这儿就只能给两块钱了。” “咋还缩水了?”大哥一听要少五毛,顿时急了,这可是能买一堆东西的钱啊。 赵家平淡定开口:“这墨盒我收着,纯是自己喜欢,两块五它值,两块钱我认。” “刚开始给您两块五,是您冲着卖铜钱的交情,又掏出墨盒递给我,念着老货先想着我,我愿多掏五毛。” “可您要是拿它去文物商店比价,那边抠门儿了又跑回来,我顶多给两块钱。” 这话一落地,那大哥脸上的纠结就跟拧麻绳似的,卖也不是,不卖又不踏实,跑去问价吧,万一真不值钱,回头还得少拿五毛。 大嫂在一旁冷哼:“甭听他诈唬,啥少五毛,他是逼你现在就掏货,怕咱卖给公家,他捞不着!” 说着她直接冲赵家平放话:“收破烂的,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这小招数骗别人行,搁我这儿没用!” “啥收老货自己玩,怕不是转手就得跑文物商店倒腾吧!” “投机倒把这套,你甭当我看不穿!” 大哥听了媳妇念叨,仿佛开了窍,觉得句句在理。 赵家平脸一下子就绷紧了,声音平缓却夹着股硬气:“大嫂,我本来念着大伙儿对这一片儿还算捧场,加上往后我也要长驻这儿,每次开价都高于旁人。” “就这墨盒,要不是我图自个儿乐意,它真连半毛都不值!” “倒买倒卖那是犯法的,我可背不起这锅。” “这墨盒啊,您还是自己跑趟文物商店吧,我这儿真不敢碰。” 赵家平把话撂下,顺手将刚才过完秤的那堆破烂全搬上了三轮车。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院里攒的废品还真凑了不少。 待会儿拐出胡同,再把巷口那几个大妈手里的旧货一收,今儿就能收工回家了。 赵家平前脚刚走,院里那男的转头瞅着自己媳妇儿:“我咋觉着,咱把收破烂的给得罪了呢?” “他爱咋想咋想,我说他投机倒把还能说错啦?”那大嫂压根没当回事儿。 接着又补了一句:“我还把话搁这儿了,要真是文物商店出的价比他高,那说明我猜得准没错,他准是低价收了咱的货,再倒手卖高价给文物商店捞差价。” “要是真让我逮着了,转头我就去举报他搞投机倒把。” 那大哥看着就是个怕媳妇的主儿,听自家婆娘这么讲,也就跟着点了下头。 不过想了想,他又冒出一句:“媳妇儿,那万一……文物商店给的还没他多呢?” 这话可问到点儿上了,本来就是为卖钱才拿出来的,要是亏了,谁乐意干啊。 那大嫂一听丈夫这话,也卡壳了。 仔细一琢磨,钱揣到兜里才是自己的啊。 现在又没跑到文物商店去问,谁知道那玩意儿到底能卖几个钱。 想到这儿,她就催自己男人:“赶紧的,去潘家把那自行车借来,你骑上立马去趟文物商店。” “先去打听打听能出多少钱。” “要是那边比收破烂的给得多,你就当场卖了。” “要是那边连收破烂的都不如,你就赶紧拿回来,咱再找那个收破烂的谈!” 听媳妇儿这么一安排,那大哥也不磨蹭,扭头就去这院里独一份有自行车的潘家借了车。 揣上墨盒,蹬着车子就窜了出去。 这一路上他骑得那叫一个卖力。 心里琢磨的就是赶紧摸清价钱,万一文物商店那边压价太狠,回来时还能赶上赵家平没走远。 好在那个年头,大白天的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自行车都稀罕得很。 这大哥一口气冲到文物商店跟前儿 这可是全京城头一份的文物商店,路程可不短呐。 进了门,他弯着腰呼哧带喘了足足两分钟,这才算缓过劲儿来。 把怀里揣的墨盒掏了出来 柜台后头坐着专门掌眼的师傅,接过墨盒翻来覆去瞧了瞧,末了摇了摇脑袋。 “咋了师傅,这东西能给开多少?”大哥满眼期待地追问了一句。 那专家干脆利落地回了他一句:“这东西,咱这儿不收。” 大哥脑子嗡的一下,差点原地炸开。不收?这不是妥妥的老物件儿吗?他急得直比划,您瞅瞅,这上头刻了密密麻麻的字儿,能往铜疙瘩上刻这么多玩意儿,咋能不是宝贝? 那专家连眼皮都懒得掀,慢悠悠甩出一句,这玩意儿就是寻常墨盒,新活儿,满大街都是,算不上古董。咱这儿是文物店,只进真东西。 大哥专程蹬着自行车跑来问价,一路上风驰电掣,结果人家一口回绝。这下他算彻底明白,收破烂的那话没掺半点儿假。 胸口堵得慌,大哥心里直翻腾。图啥呢?两块五的买卖没做,累成死狗骑老远,到头来人家压根儿看不上眼。 他喘着粗气,还不死心,张口又问了一句,专家,您给透个底,这东西真要出手,能值几个钱? 专家瞅他一眼,满头大汗的样子,知道这人是专程赶来的,也不好太绝情。于是拎起那墨盒翻来覆去瞅了瞅,边看边摆头,这东西要是好的,兴许有爱玩的收回去自己用,算个雅趣。可你这个,用得勤,砚板松了,底儿也裂了。想接着用,得找人修,可那修的钱,怕都能再买仨新的了。 大哥听专家把这墨盒说得一无是处,心凉了半截,浑身跟浇了凉水似的。他又不死心地追问,那要是不修,直接脱手,能给多少钱? 专家琢磨了一下,开口丢出一句,撑死七八毛,过不了块。 大哥当场愣成木桩子。七八毛?这和收破烂开的价差得也太离谱了吧。他之前可是心心念念,以为捡到个金疙瘩呢,结果人家文物店压根不收,实际身价居然连一块都破不了? 他翻来覆去琢磨赵家平那番话,越想越窝火。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没把这破玩意儿甩出去?突然,他猛地想起媳妇儿出门前的交代——要是文物店给的价低,立马跑回家,没准儿收破烂的还在附近转悠呢。 第48章 第48章:第48章 念头刚起,大哥一把抓起铜墨盒,扭头就往外窜。 专家看他这副毛手毛脚的样子,忍不住在背后直摇头。这种客人,他见得多了,家里翻出个老物件儿,就以为手握天价古董,跑过来想发笔横财。知道真相不值钱后,个个带着一肚子失落甩手走人。 大哥抱着墨盒,一路撒丫子狂飙。来来回回折腾这一趟,浑身上下湿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等进了院子,他先跑去还了自行车,回到家,把文物店的经过原原本本倒了出来。媳妇儿听完,整个人也彻底懵了。 收破烂的没蒙人,真是两块五!他给的就是两块五!走,赶紧追他去! 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到了院门口,可外头哪还有那收破烂的影子。车斗子早就装满了货,人早没影儿了。 这两口子不甘心,在胡同里来回转了好几圈,逮着街坊就问,收破烂的奔哪边儿去了。问了七八个人,全摇头说没瞅见。 灰溜溜回了院子,大嫂这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逮不着收破烂的,扭头就开始冲自家男人撒气。 我说让你骑车快去快回,你倒好,磨磨蹭蹭耽误那么大工夫,要不哪能让那收破烂的跑了! 搁在平时,大哥也就忍了。两口子过日子,让着点儿就完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儿个这事儿,他窝火窝大了。 那墨盒原本卖给收破烂的,钱都到手边儿了。还不是自家媳妇儿半道儿杀出来,非嚷嚷着说人家坑人,又让他蹬着自行车跑了趟文物商店。 结果呢?人家店里压根儿不收这玩意儿!好不容易问出个价儿,说破大天也就七八毛,还不见得有人要。 跟收破烂给的两块五比,那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些烂摊子全是媳妇儿给搅和出来的,她倒会甩锅,反过来怨上他了! 大哥这回也没惯着她,张嘴就怼了回去:“你少在这扯淡!赖我头上?要不是你插那一杠子,咱家能少挣这两块五?啊?” 最后那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嘴张得老大,恨不得把她给生吞了。 大嫂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回过神来,火气反而更旺了。平时她闹脾气,自家男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儿个反了天了? 她蹦着高儿骂:“你才放屁!让你骑车去,快去快回,你可倒好,来回来去折腾俩钟头!你要是早来家,那收破烂的能走得了?” 两口子在院子里你一嗓子我一嗓子这么一吵,晌午头在家吃饭的住户全听见了,呼啦啦围过来一堆看热闹的。 三爷和顾大妈也在人群里。 三爷慢悠悠踱过来,瞅着俩人直纳闷儿:“这是咋了?你俩两口子平时不红脸不动气的,今儿个是吃了枪药了?” 这两口子平时确实没吵过架,一个发火,另一个就憋着不吭气。今儿这阵仗,全院儿还是头回见。 大嫂见是三爷问话,心里头委屈得不行,气鼓鼓地一甩胳膊:“您问他!我就说了句闲话,他恨不得一口把我嚼了!” 三爷一听,等于没说,转脸看向大哥:“红军,你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这院儿里,三爷辈分最高,平日里街坊邻居有个大事小情,都是他出头说和。 红军话刚说完,三爷眼神就落到了那大嫂身上。 大嫂自个儿心里也门儿清,这笔买卖黄了,她脱不了干系。 被三爷这么一瞅,她鼻子一酸,话里都带了哭腔:“我……我还不是为了多换俩钱,让家里日子好过点儿吗?” “打我跟了秦红军,享过啥福?苦哈哈的日子倒是没少过。” “翻翻我那些衣裳,哪件不是补丁摞补丁?嫁过来这么些年,新衣裳的影子都没见着!” “秦红军,你拍拍胸脯,自个儿说说,跟着你,我享过一天福没有?” “今儿个买卖没成,我就嘟囔你两句,你倒好,冲着我嗓门就大了。” “你自个儿琢磨琢磨,你对得起我吗?” 话说到这儿,大嫂是越想越憋屈,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年月,谁家锅底不是黑的?那会儿又没个计划生育,但凡能生的,哪个家里不是三四个娃起步? 这些半大小子,张嘴要吃饭,抬手要穿衣,背起书包还要学费,哪样不得花钱? 大家伙听着,心里也沉甸甸的。 就说秦家,底下四个娃不说,上头还压着俩老人。 全家八张嘴,全指着秦红军那点死工资过活,哪够啊? 日子逼得没法子,红军媳妇儿只能偷偷摸摸去黑市,倒腾点粮票啥的,赚个仨瓜俩枣的差价。 这要搁那会儿,可是正儿八经的投机倒把,逮住了可没好果子吃。 可话说回来,不是穷到揭不开锅,谁愿意提着脑袋干这营生? 大家伙心里明镜似的,谁也不点破。 日子也就这么东挪西凑地过。 听见媳妇儿把老底儿都掀了,秦红军脑袋耷拉得更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爷一看这架势,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芝麻大点儿的事,至于吗?” “我瞧着那收破烂的小哥儿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 “得了,都赶紧回家吃饭去。回头他再过来,我跟他言语一声,保管啥事都没有,乌云立马就散。” 旁边的人也帮腔:“就是啊,卖个东西而已。那收破烂的既然稀罕,等他回头来了,再卖给他不就完事了。” “咱们一块儿帮他说和说和,那收破烂的给的价码一向实在,瞧着也不是抠抠搜搜的人。” “对,那收破烂的人不错。要不咱们这么多人家,也不能全把东西递给他收。” 听着街坊们这番话,这对小两口总算不较劲了。 赵家平压根没想到,就为一个铜墨盒没卖出去,这夫妻俩差点闹翻了天。穷日子难熬,两块五毛钱有时候真能压死人。 到了下午,赵家平还是蹬着他那辆小三轮,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转悠着吆喝。喊声刚落地,秦红军两口子还没支棱起耳朵,院子里就炸开了锅:“红军,赶紧的,那收破烂的到咱这儿了!” “对对,听着声儿不远。谁腿快,跑过去把人拦住,别让他遛了。” “红军!红军你在屋没?” “在在在,来了!”秦红军正在家里忙活,听着动静撒腿就冲了出来。他媳妇儿也紧跟在屁股后头。 “收破烂的已经来了,大元刚跑出去撵人,应该就在跟前。”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比当事人还急。 三爷听见响声,也从屋里踱了出来。 一只铜墨盒,把全院人的心都吊了起来。谁都想帮着秦红军把这东西出手,好把那两块五毛钱稳稳攥到手心。要不然这档子事儿,准成了小两口心里的疙瘩,指不定哪天又翻出来吵一架。 大家伙儿跟着秦红军两口子涌出院门,一眼就瞄见了街边的赵家平。 赵家平上午收废品就转悠到这片。这一带原来管收废品的那人病倒了,好些日子没人来,他接手之后琢磨着先按片区扫一遍,往后就能慢悠悠地走街串巷了。刚喊了一嗓子,就让人给拽住了。 “收破烂的,你先站住,稍等一会儿。”一个半大小子拦住他,也不说有啥事,就光让他干等着。然后一个劲儿往后张望。 赵家平心里直犯嘀咕,正摸不着头脑呢,抬眼就瞧见七八个人冲他小跑过来。那架势看着挺唬人,赵家平心里更没底了。这不是今儿上午他收铜钱那院子的人吗?难道一个个都反悔了? 正琢磨着,三爷已经领着秦红军等人到了跟前。 “小伙子,上午大妹子说话冲了点儿,姐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那位大嫂到底是黑市上混出来的,能屈能伸。 赵家平刚点头,那三爷又开了腔:“小伙子,人家红军都把铜墨盒递到你跟前了,你就麻利收了吧。他家好几个娃,卖了钱还能给崽子们添点吃食。” 旁边几个院跑过来看热闹的,也跟着一块儿帮腔。 到这会儿,赵家平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兴师动众过来,就是冲着上午那铜墨盒。看来大哥已经跑文物商店打听过行情了。 第49章 第49章:第49章 这东西压根算不上古董,属于近现代的老物件。要说将来能不能值钱,也得看是不是稀罕货、沾不沾名人边儿。但搁现在出手,说句不好听的,真不值几个子儿。 “成,我话放这儿了。古董我不碰,老货我照单全收。只要是年头够老的,甭管多破多旧,我都要。” 赵家平这答复干脆利落。至于说你不卖给我,我就记仇不收了——他还没幼稚到那份儿上,虽然光棍一条,但格局不能小了。 那大嫂赶紧把手里的铜墨盒递过来。赵家平接过来掂了掂,眼下这东西确实不值钱,可搁到往后,那是越放越金贵。 他直接掏出两块钱,塞到那大嫂手里。 早先头一回报价,他给的是两块五。可这大嫂嫌少,一口咬定是什么值钱古董。赵家平当时就说了:回头你再找我卖,最多给你两块钱。 倒不是他心疼那五毛钱,关键是话已经撂出去了。这大哥大嫂当初自己做的选择,现在就得认。既然约定成了,那就按约定办事儿。 大嫂攥着那两块钱,一眨眼少了五毛,心里头说不憋屈是假的。可她也学乖了,再不敢多嘴。这铜墨盒也就这收破烂的肯出这个价,万一又说岔了,人家掉头就走,这两块钱都得飞了。 红军见自家媳妇儿那失落样儿,赶紧宽慰:“媳妇儿,咱自己的错,怪不得旁人。就这么地吧,往后我歇班了就去找零工干,争取早点儿给你扯身新衣裳。” 这话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那大嫂听着听着,眼眶就有点发热。 “得嘞,我就说,人家收破烂的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儿。”三爷见东西总算出手了,也松了口气。 跟着过来的几个街坊,笑眯眯地拿那大嫂打趣:“永智妈,瞧见没,红军多知道疼人。” “就是就是,我们可等着看你穿新衣裳啊。红军,手脚麻利点儿。”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地转身回了自个儿院子。 瞅着人家邻里之间那股热乎劲儿,赵家平不由想起自己住的四合院。这一对比,啥叫差距,啥叫羡慕,简直就是摆到明面儿上了。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自己住那四合院,整个就是一出大戏台,住里头的人,心思比戏文还绕。 你瞅瞅人家别的院儿,街坊间那股热乎劲儿,谁家锅漏了,全院都能跟着忙前忙后。再转头看自己住的这地界儿,但凡谁家有点啥事,那心眼子耍得比谁都溜,恨不得把人算计到骨头缝里。 后院那个朱寡妇,拉扯着仨半大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就靠给人缝缝补补糊口。那日子紧巴得,说句难听的,下雨天连个像样的伞都寻不出来。可院儿里那么多双手,谁伸出去帮过她一把? 更别提那位天天顶着道德模范帽子的一个大爷,成天把开会上思想挂嘴边,嘴皮子上说得比唱得好听。他嘴里念叨的、心上惦记的,从来只是那个叫秦淮如的,压根没朱寡妇什么事儿。 秦淮如日子苦?放他娘的屁,跟朱寡妇的日子一比,她秦淮如简直掉进蜜罐里了。 不过赵家平也不打算跟这院里的人掺和太多,他一天到晚收他的破烂,淘他的宝,图的就是个清静。 一下午跑下来,车斗子又堆得满满当当。他也就一个上午捡了几件值钱的老物件,下午虽说没什么特别的惊喜,可这也不急,这条路才走了几天?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打从多少辈往前数,皇帝老子住的地方,能少了宝贝?就光那些从宫里流散出来的、从前那些大官贵人留下的老玩意儿,指不定就藏在哪个不起眼的旮旯胡同里呢。 赵家平蹬着满载的三轮车,赶在收工前回了废品站。还没停稳,门卫吴大爷就从小屋里探出来个脑袋,冲他招了招手。 他本想点个头就直接骑进去,见吴大爷主动出来,只好捏了刹车停下。 “收得差不多了,今儿任务算完,早回来一会儿,正好捯饬捯饬修车的家伙事儿。”赵家平一边擦汗一边笑答。 吴大爷自然知道他说的修东西是啥意思,这是他赵家平的门道,吴大爷自己也跟着沾过光,这些事情心里有数就行,犯不着大嘴巴往外说。 他拦下赵家平,可不是为闲聊。“小赵,中午那会儿我有点犯迷糊,忘了跟你说。上午来了几拨人,都说是你们院里的,张口就要买你那些自行车旧零件。” 赵家平一听,心里不屑地嗤了声。院里那帮人,鼻子倒是灵得很。可这些人白天不上班的?都不用挣工分的? “吴大爷,我这才搬过来没几天,跟院里人确实不太熟。”他放缓了口气,“再说了,我前脚刚修好一辆车,就有人去报了警,那天还是您帮我在公安面前说的好话。这回倒好,又有人说我从站上收的那破橱柜,来路不正了?” 公安一来调查,院子里那帮人,七嘴八舌的,全在质疑我车子的来路,我就原原本本说了。 谁知道这帮家伙一听废铜烂铁能攒出自行车,眼珠子都红了,立马就找上门来了。 他们要是来,咱们照章办事就行,甭搭理什么情面不情面的。 赵家平讲了讲来龙去脉,就怕吴大爷他们误会自己要开后门。 吴大爷一听,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合着又一批钻空子捡便宜的。 他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替赵家平打抱不平:“小赵,你们院儿这帮人可真不咋地,头一回报警查你自行车,这会子连你那两块钱的破饭厨都盯上了?” “就没俩好人?” 赵家平只是笑了笑,没吱声。好人在那院子里,能有啥好果子吃?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这群人跑来一趟,到底买没买着东西。 他随口就问了句:“吴大爷,站里头卖给她们没有?” 就那些报废车他见过,破损得厉害,能骑的没几辆。 搁谁也没那本事变废为宝,可不是人人都跟他一样有系统傍身。 “卖个屁!”吴大爷一提这个就来火,“进去看了一圈,嘴上都嫌破烂货,愣是没掏钱。” 他在这废品站干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又想捡便宜又挑三拣四的。 自己收了一辈子破烂,能把破烂变钱,那是本事,那些人懂个卵子。 看着吴大爷气哼哼的样子,赵家平笑着劝他:“大爷,您犯不着跟他们置气,咱这本来就是废品站,人家看不上破烂也正常。这次不来往后也别来了,省得碍眼。” “对,再敢来,我直接拿扫把轰出去!”吴大爷连声附和。 要不是看在赵家平脸面上,今儿那几个人早让他给吼跑了。 听完赵家平这番话,他算是摸透了,这帮人纯粹就是没事找事,为个两块钱的破东西还报警。 就这种人,还想从废品站淘到值钱货?做梦去吧。 赵家平跟吴大爷聊了几句,骑着三轮车就去仓库那边称重算账了。 翻出今天记的账,光倒卖差价就赚了小五块。 再加上上午捡漏那几件清朝宝贝,一天下来挣的,顶得上从前一个月的嚼谷了。 这年头做买卖都叫投机倒把,逮着就得蹲号子。 可他自己蹬个三轮走街串巷,悄没声就把家底攒起来了。 收破烂这营生,难道它不香么? 一想起院子里那些人,见他干收破烂整日趾高气昂瞧不上眼的德性,赵家平心里就忍不住想乐。 他慢慢蹬回那个维修小仓房,一进门就反手把门插上了。 门一合上,这片地界儿就跟外头彻底没关系了,全是赵家平自个儿的天下。 墙角堆的破烂,都是晌午刘大爷蹬着三轮送来的。报废手表、哑巴收音机、散了架的自行车,样样都在这儿躺着。 这事儿早就跟站长谈妥了,赵家平白用这间僻静仓库,条件是得抽空捯饬捯饬这些废品。对收购站跟他本人,都是一拍两得的好买卖。 废品站虽说挂着国营的牌子,可真想变废为宝,全得靠自己瞎琢磨。烂木头旧家具能改改再用,骨头渣子攒着送炼油厂。能把报废收音机修出新声儿来,那可就更值钱了。 第50章 第50章:第50章 这年头计划经济,啥都紧巴巴的。能修修补补接着用,收购站也算给国家添了份力。 赵家平拣了几件趁手的活儿,当场就动起手来。这间小屋现在就是他私密的老巢,压根儿不担心有人撞见啥猫腻。 修完的物件码到一边儿,赵家平转身钻进里间的小屋。这屋子是站长特意在仓库里头隔出来的,床、桌子、椅子都齐整,就是为了让他累了能歇个脚。 进了屋,门一带,赵家平把上午收的那堆铜钱全从系统空间里倒腾出来,哗啦啦堆满了桌面。 这些铜板不是磨得看不出字儿,就是让铜锈糊了个严实。按行家的话说,品相就是一堆废铁。可赵家平瞅着它们,心里压根儿不犯愁,甚至美得很。 他早摸清了系统的脾气,修复完这些破烂,还能蹭一笔财富值进账。 之前特地问过系统,这财富值到底是按眼下算还是往后算。系统说是未来六十年内能卖出的最高价钱,也就是说,只要赵家平不急用钱,大可以等着行情最好的时候再出手。 瞅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铜钱,赵家平打开了修复功能。系统倒也实在,这么大一堆,一口气全给处理完了。就是提示音叮叮咚咚炸了老半天,不同种类的铜钱都挨个通知一遍。 响声叠一块儿,糊成一团,压根儿听不清说的啥。反正赵家平也没太放心上,修好就行。 等系统消停了,赵家平这才抓起桌上的铜钱,开始分门别类。康熙通宝归一堆,光绪通宝码另一堆,规规矩矩各归各位。 分了一下午,总算把那些铜钱整出了头绪。赵家平手一扒拉,发现里头居然藏着一枚稀罕货,眼睛当时就亮了。他捏起来搁在掌心里,来来回回地看,指腹在那铜绿锈迹上摸索着。 “叮,此为修复完成古董,可价值元财富值。修复所用财富值,将在古董售出创造财富值后扣除。” 这提示音跟当初一模一样,赵家平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系统修复完那会儿就报过数,八成是自己耳朵漏了没听清。他盯着铜钱上那四个字,大清壹百,咸丰年间的宝贝疙瘩,这品类在收藏圈里可不多见。系统给出的评估更是吓人,整整两百三十万的财富值。 两分钱收来的东西,眨眼就变成了两百多万的财富,这话说出去怕是连鬼都不带信的。赵家平捧着那枚钱,嘴角翘了半天也没压下去。 正美滋滋地观赏着,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小赵,你在不?”听声音,是仓库刘大爷。 “刘大爷,我在呢。”赵家平赶紧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修好的那些铜钱一个不落地塞进了自己的维修空间。那地方藏东西是真隐蔽,谁也察觉不了,就是容量不大,往后要是收的物件多了起来,还真怕搁不下。 他拍拍手上的灰,出了门,拉开小仓库的锁。 刘大爷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急得不行。“小赵啊,我知道你在里头干活,站长老说别打扰你。可这回实在没法了,你们四合院来了俩人,说是要买自行车零件,跟老吴干起来了,你赶紧去瞅瞅吧。” 原来刘大爷早就到了下班的点,他也不着急回家,就站在大门口跟吴大爷唠嗑。正说着话呢,迎面来了两个男的,上来就套近乎,说他们是跟赵家平住一个院的邻居,跟赵家平用一样的自行车零件就行。吴大爷听完登时就炸了,冲着两人一顿吼。那俩见老吴头不客气,也不服软,一边一句呛回去。刘大爷眼看那边要打起来的架势,寻思着既然是赵家平的街坊,这事儿怎么也得叫他出来露个面,省得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才火急火燎跑来找人。 “行,刘大爷,我这就过去。”赵家平倒不担心自家院里的那几个人能闹出啥大事儿,就是怕自己不出头,回头让人挑理。 他顺手锁上门,跟着刘大爷一路小跑到了废品站门口。 到了地方一瞧,吴大爷精神头十足,一个人顶两个人,正跟对面俩小伙子横眉冷对。赵家平扫了一眼,当即认出这俩是谁,一个是三大爷家的大儿子阎解成,一个是阎解放,俩亲兄弟还真是一脉相承,随了他们老子的脾气,心眼贼多。得了消息说废品站有旧零件能拼自行车,立马就颠颠地跑了过来。 阎解放这嗓子喊得跟杀鸡似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大爷脸上了。凭什么啊?赵家平能买,我们哥俩就差事儿? 吴大爷气得胡子直抖,好嘛,一句看门大爷,把他几十年的脸面按在地上踩。他在这儿看门,什么猫腻没见过?说没货,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没货。 阎解成眼尖,正急眼呢,瞧见赵家平晃晃悠悠从里头走出来,眼睛蹭一下就亮了,一把拽住弟弟的袖子。 阎解放也反应过来,脸上那怒气就跟变戏法似的,瞬间堆满了笑,赵哥赵哥地叫着,说刚才还担心您不在,白跟这大爷费了半天唾沫。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他可是瞧得真真儿的。前脚这兄弟俩还直呼他大名,后脚一看他有用了,立马就攀上关系喊哥了。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也不点破,明知故问了一句,说你们哥俩跑这儿来,有啥事儿啊? 两兄弟赶紧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个眼神。阎解放舔了舔嘴唇,赔着笑说,您那自行车不是用站里收的旧零件攒出来的嘛,瞅着挺得劲。他俩也寻思着,凑点钱,照葫芦画瓢整一辆就行。 就照您那样式整!不用太高级。赵家平听了差点没乐出声,这还不叫高级?这脸皮可真够厚的,开口就是跟自己那辆一模一样。 旁边的阎解成也跟着帮腔,说小赵啊,这事儿你就费费心,帮我们把零件弄齐了。末了还补了一句,说知道不白让你跑腿,回头组装的时候,给你五块钱手工费。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心里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觉得,站里人买东西肯定有门路,外头人连个能用的螺丝都摸不着。让赵家平去办,指不定里头还能捞着回扣,再加上那五块钱手工费,好处算是给足了,他该尽心办事儿了吧? 阎解成越想越美,觉着自己这招一石二鸟,几十块钱就能骑上崭新锃亮的自行车,便宜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赵家平兜里揣着的那张破纸,上面写的是两分钱收来的,转手就能换二百多万的硬通货。 赵家平眼皮都没抬,那点小恩小惠,压根就打动不了他。 他扫了眼阎家兄弟,慢悠悠开口:“五块钱听着是不少,我也真想挣这个钱。可惜啊,你们要是早上来,说不定还能翻出点有用的东西。” “下午那会儿,站里囤的那批废铁,全都送钢厂重新炼了。” “自行车零件?这会儿是真找不出来了。” 这话是接着吴大爷的茬儿说的,老人一听,心里头顿时舒坦了。 他早就猜到,赵家平肯定站自己这边,果然没猜错。 阎解成兄弟俩可不吃这套,哪有这么赶巧的?上午还在,下午就飞了? 废铁回炉倒是说得通,可那些还能用的零件,凑一凑都能拼出辆车了,谁会傻到往炉子里扔? “小赵,你这不就是不想卖吗?”阎解成越想越气,琢磨着肯定是嫌好处给少了,才拿话搪塞他们。 阎解放倒换了路子,满脸堆笑打感情牌:“赵哥,您就拉兄弟一把吧。您也知道,我家老头儿是有一辆自行车。” “可那是他的命根子,碰都不让我们碰。我跟我哥就想着,收点旧零件自己攒一辆,以后出门办事儿也方便,您说是不?” 赵家平点了下头:“这么想没毛病,不过——我真不是糊弄你们,那批货确实全拉炼钢厂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旁边看热闹的刘大爷:“大爷,您帮我做个证,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又给阎家兄弟介绍:“这位刘大爷,专门管仓库的。站里每天的货进进出出,都得经他的手,这事儿他门儿清。” 第51章 第51章:第51章 刘大爷在旁边看了半天戏,早就琢磨明白咋回事了,便顺着话茬点头:“对,小赵说得没错,仓库的事我最清楚。那批废旧件,的确早就送钢厂了。” 阎解成这下算彻底明白了,想买零件是没戏了。 就算对方说的全是假话,自己也不能按着人家脑袋强买强卖啊。 “咱们走!”阎解成认定就是赵家平不愿意帮这个忙,连句客气话都没留,拉着他弟就走。 阎解放见他哥连招呼都不打,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跟了出去。 “啧啧,用得上就往前凑,用不上了扭头就不认人。”吴大爷算开了眼了,这号人物,咋活到这么大还没让人给揍死? 刘大爷岁数大,啥场面没见过,从开头看到结尾,心里也有了数,笑着说:“小赵啊,你这邻居的人品,可真是不咋地。” 赵家平咧了咧嘴,摆摆手:“得嘞,都是些不搭噶的人,懒得搭理他们。” 吴大爷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就不该搭理。这号人,往后见着了,绕道走就行。” 他今儿算是开了眼,见识了啥叫脸皮厚过城墙拐弯儿。 说穿了,明明是有事儿来求小赵,结果那副嘴脸,整得好像自己白送小赵天大的便宜似的,看着就膈应人。 刘大爷瞅了瞅天色,插了句嘴:“这眼瞅着就到下班的点儿了。” “可不是嘛,那我先把东西归置归置,这就撤了。两位大爷,您二位聊着,我先走一步。”赵家平招呼一声,转身钻回了他那间维修用的小仓库。 车还在仓库角落里撂着呢。 目送赵家平的身影消失在仓库门口,刘大爷扭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对着吴大爷嘀咕开了:“老吴,你说小赵家那帮街坊,我咋瞅着一个个都不像善茬儿呢?” 今儿上午来的那几个,可是真真切切进过仓库里头瞧的。 结果呢,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把仓库里那些旧物件儿说得一文不值,跟垃圾堆里捡的似的。 还倒打一耙,问是不是因为没让小赵领着,所以他老刘才故意拿些废铜烂铁糊弄他们。 这几句话顶得他老刘差点儿没当场背过气去。 这儿是啥地方?收废品的站儿!废品不叫破烂叫啥?那几位倒是想得挺美,还指望来这儿淘换出个金疙瘩不成? 再一想到刚才堵在大门口跟老吴掰扯的那两个活宝。 刘大爷心里就直犯嘀咕,这小赵,怕不是一头扎进狼窝里去了吧? 吴大爷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又蹿上来了,鼻子重重一哼,脸色铁青:“何止是不咋样,那真是缺了大德了!” “就小赵那辆自己攒的自行车,刚骑回他们院子里落个脚,结果呢?转天天刚亮,派出所的同志就直接找上门来问话了!” “还有那口破碗柜,压根儿不值仨瓜俩枣的破烂玩意儿,小赵图便宜打站上买回去,您猜后来咋的?” “咋的了?”刘大爷一听,还真不知道这茬儿,赶紧凑过来追问道。 一提这茬儿,吴大爷气得直拍大腿,胡子都快吹起来了。 “咋的?就为这么个破柜子,他们院子里的‘好邻居’也没闲着,反手又是一个举报!愣是红口白牙说他搞投机倒把,要倒卖物资!” “我呸!什么东西!” 吴大爷气不打一处来,旁边的刘大爷听完,也跟着气儿不顺了。 “这不是存心作践人吗?就这么个年月,家家户户日子都不松快,谁手里没个紧巴的时候?私下里倒腾点儿多余的物件换俩钱儿应应急,或者想省俩子儿,买个旧货凑合用,这不是常事儿吗?” “都为了把这日子过下去而已。” “街里街坊的,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去捅这个马蜂窝?” 这不是存心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可偏偏的,赵家平搬进去的那个大杂院里头,这种没事儿找抽的人,一个赛一个地能折腾,全让他给赶上了。 “得嘞!”俩大爷应了一声,齐齐摆手。 赵家平蹬上二八大杠,一溜烟儿离开了废品站。 今儿站长八成没来,都过了下班的点儿,也没见他来拿修好的东西。赵家平本来就比旁人走得晚,也懒得再等。 骑车拐了个弯,他没急着往家赶,先去菜摊儿上捎了点儿菜。这年头青菜便宜得不行,一斤也就几分钱,顶了天五分。赵家平一个人吃饭,也没多买。 车把上挂好菜,他这才骑着车,晃悠悠进了四合院。 哪成想,前脚刚踏进院门,他就觉着气氛不太对头。 院里的人,见了他的眼神,个个带着嫌弃和排斥。 “哟,小赵,又收破烂儿回来了?”一大爷迎上来,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冷冰冰的。 赵家平瞥了他一眼,也不痛不痒地回:“是一大爷啊,没错,收破烂儿就是我这营生。” “您家里要是有用不上的瓶瓶罐罐,别忘了照顾照顾我,我给您按高价收,保准不吃亏。” 一大爷听了,点头道:“行啊,真要凑上破烂儿,大爷指定照顾你。” 话说得漂亮,可那嘴角一歪,嫌弃的意思全写在脸上了。 赵家平照样接话:“那敢情好,一大爷您多卖我点儿,没准儿我这一天任务立马就齐了。” 说完,推着自行车就往里走。 刚走两步,迎面碰上了三大爷。三大爷倒是热乎得很:“小赵回来啦?今儿下班晚啊,院里上班的大伙儿都早到家了。” “哦,三大爷好。今儿有点事儿耽搁了一下。”赵家平应了一句。 心里却犯嘀咕,按常理来说,阎解成和阎解放那俩小子憋着攒自行车的大事儿,三大爷不该不知道啊。 按那俩家伙的性子,没买成东西回来,非得添油加醋往他头上泼脏水不可。 可今儿见了面,三大爷反倒比平时还客气。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赵家平也没多想,别人咋对他,他就咋回。他做人向来简单,你跟我来真的,我就跟你实打实。你跟我演戏,那我也跟你假模假式。 三大爷又乐呵呵地闲扯了几句,转身进了家门。 赵家平也没往心里去,推着车一并回了屋。 三大爷刚跨进门槛,三大妈就拉下脸:“我说老头子,我回来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三大爷刚坐下,老伴就凑过来念叨。 “我说你咋回事?白天解成解放俩小子去废品站,找那姓赵的小子买零件,人家压根不搭理。晚上他一回院,你反倒颠颠儿跑出去打招呼?你可是老师啊,他就一个收破烂的,求不着他的事,用得着这么上赶着?” 三大爷听完直摇头,叹口气。 “你啊,头发长见识短。” “那俩小子刚才在门口,我全问清楚了。他俩跑到收购站,进门就跟看门老头吵上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求人办事,进门先低头。甭管对方是干啥的,哪怕就是个看大门的,你也得客客气气。” “你再琢磨琢磨,他俩跟看门老头吵成那样,小赵出来能向着谁?” “小赵这才搬进院几天?跟咱家八竿子打不着。可那看门老头,那是他一个单位的同事啊。” “你说他帮谁?还用琢磨吗?” 三大爷这人,一辈子就靠脑子吃饭。遇事先分析,哪儿划算往哪儿使劲。 老伴一听,好像确实这么个理。 但她还是不服气:“就算他有理不帮,那你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吧?一个收破烂的,谁也没落着自行车零件。你瞅瞅,他回来的时候,院里谁搭理他了?不都当没看见吗?” 三大爷又摆手。 “你懂啥?这帮人啊,眼皮子都浅得很。” “自行车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更何况这是不要票的件儿!” “小赵刚搬来才几天?跟谁有交情?人家欠你的?凭啥白白帮你?” “谁都不傻。别瞅人家收破烂,就真把人当傻子看。” “人活一辈子,眼光得放长远。今儿你用不着人家,明儿呢?后儿呢?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到头来有难处了,求谁去?” 第52章 第52章:第52章 “先把关系处好了,往后你再张嘴,你看人家还好意思推不?” 老伴一听这话,眼睛登时就亮了。 “还是你有文化,你想得太透了!” “那我给他送点自家炒的咸菜去?不值几个钱,好歹是一份心意对吧?” 她是真让三大爷给说活了心思。寻思着,跟赵家平要是混熟了,往后废旧自行车件儿说不定不止买一套。 到时候自己骑一辆,转手卖一辆,里外里都是钱呐。 结果三大爷立马摆手。 “你可拉倒吧。这么干太明显了。” “白天刚找人办事没办成,晚上就端咸菜上门?让外人瞅见算怎么回事?” “听我的,啥也别送。往后见着面,热情打个招呼就行了。” “这院里好些人还嫌他收破烂脏,一个个躲着走呢。咱不那样就对了。” 三大爷眯着眼,一脸高深莫测地笑。 话说到这份儿上,他自个儿都快被自个儿给感动了。 旁边三大妈一拍大腿,连连点头:“得嘞,当家的,这个家还真得你掌舵!” 三大爷下巴微抬,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觉着这满院子的人,就他一个明白人,看得清局势。 院子说大不大,人心倒是隔了千重山。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也琢磨着跟赵家平走近点儿没啥坏处。可让他们主动跟一个收破烂的搭话茬儿,又觉得拉不下那个脸。 倒让满肚子小算盘的三大爷家抢了先。 这会儿,院里几拨人的心思,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一拨人心里窝着火,觉着赵家平不就是个收破烂的嘛,能帮上忙是他的造化,还敢拿架子不办?简直不识抬举。 另一拨人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巴结也不招惹,就这么晾着。 剩下的,就是早就杠上的那几家了。一大爷那张脸拉得老长,气儿不顺。贾张氏在屋里头骂骂咧咧,眼珠子都是红的。秦淮如领着棒梗,也是满肚子没好气。 还有三大爷这种,盘算着怎么从人家身上刮点好处下来的。 就赵家平自个儿,压根儿没把这些牛鬼蛇神当回事儿。 他蹲在门口择菜,动作利索得很。邻居处得来就处,处不来趁早各走各路。挣俩钱儿养家糊口,从头到尾靠的都是自个儿这双手,跟旁人没半毛钱关系,干嘛要在意他们什么眼色? 油锅烧热,滋啦一声,菜下锅了。 那香味儿一飘出来,满院子都能闻见。有人瞧见他刚才买的那堆青菜,又闻着这股子冲鼻的油香,不少人站在院里就念叨开了。 “啧,这是把油瓶子都倒进去了吧?有这么过日子的吗?” “谁说不是呢,照他这么个整法儿,收破烂那仨瓜俩枣,怕是连打油的钱都不够填的。” “看出来了吧?这赵家平就是个手里攒不住钱的货,这么造,往后拿什么娶媳妇儿?” “就他?一个收破烂的,能管饱自个儿就算烧高香了,媳妇儿?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在他们眼里,收破烂那就是踩在脚底下的活儿,是个人都能干,没半点门道,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天天跟脏兮兮的破烂打交道,谁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他?就算真有不长眼的,他们也得劝上一句,别往火坑里跳。 可他们压根儿没琢磨过,往后他们这些人捆一块儿赚的家当,怕是连赵家平手里头一枚铜板卖出去的价钱都比不上。 赵家平懒得搭理那些闲言碎语,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要在乎那么多破事,非得把自己活活累死不可。 他麻利地炒了两盘青菜,又往锅里丢了几把米,熬了锅热乎乎的粥。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大口扒拉着饭菜,吃得那叫一个舒坦。 填饱肚子,赵家平麻溜地去刷牙洗脸。全身上下收拾利索了,这才坐到床边,打算来今天这波抽奖。 他这阵子修东西修得勤快,每天攒的使用值倒是蹭蹭往上涨。像现在这个点,小奖都能抽二十次了,要是换成中奖,也能整两发。 不过想碰大奖,那还差得远,得先攒够十次中奖的次数才行。 赵家平翻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物品栏,除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物资,符咒那栏就剩张鬼运符孤零零地躺着。他咂摸了一下,琢磨片刻拿定了主意:“得了,就这么着,来一发中奖,再抽十次小奖爽爽。” 十次小奖呢,怎么着也能爆几样好货吧? 心里这么想着,赵家平在脑子里直接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那水蓝色的屏幕一亮,最先撞进眼里就是抽奖区那块红光闪闪的区域。 小奖抽奖亮红光,中奖抽奖的按钮直接就变银光,至于大奖嘛,那可是金灿灿的颜色。 赵家平正纠结着先抽小的还是先碰碰中奖的运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每回他打开这系统界面,都是为了抽奖来着? 说起来,上次他硬着头皮问了系统一句,那财富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结果倒好,系统竟然真搭话了,说这财富值取的是往后整整六十年里最高的一个峰值。 从那次起赵家平才搞明白,原来这系统能唠嗑。 这会儿再打开面板,他也就不着急上手了,先聊两句再说:“系统,你在不在?” 赵家平心里喊了一声。 那水蓝色的面板微微闪了闪,一个冰冰凉凉的声音冒出来:“我在。” 嘿,真出来了!赵家平赶紧把最惦记的那个问题抛了出来:“那啥,我就想打听打听我这维修空间的事。平时也瞅不见它的边儿,但我老觉得能塞东西的地方快不够使了。我就想弄明白——万一真堆满了,我硬往里塞,到底会出啥事?” 听完这番话,水蓝面板又闪了两下。接着那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照样冒了出来:“维修空间目前还处在初级阶段,系统检测过了,确实剩下的空地方不多。至于你说的后果,一旦到了初级空间的临界点,再多出来的东西,直接会被丢进虚无黑洞里。” 啥玩意儿?虚无黑洞算哪门子地方? 赵家平一脸好奇接着打听:“那这虚无黑洞是什么来头?东西要是掉进去了,还能不能寻回来?” “不能!” 系统就硬邦邦回了这两个字。至于虚无黑洞到底是啥玩意,也不知道是他赵家平还不够格知道,还是系统自个儿也闹不明白,反正那边再没多吐半个字。 “成吧。”碰上这么个爱答不理的系统,赵家平也是没辙了。 他搁维修空间里存的,那可全是压箱底的宝贝疙瘩。万一空间塞满了,东西掉进虚无黑洞里,那不就等于打了水漂? “系统,有没有别的招儿?你刚说初级,那这维修空间指定能往上升吧?” 赵家平脑子一转,脱口就问了出来。 这事儿系统门儿清,立马回了话:“没错,维修空间头一档就是初级。” “使用值攒到初级满格,就能升到中级了。中级的维修空间,能装的面积是初级的十倍。” 这话一砸出来,赵家平先是一怔,接着噌地一下就把注意力甩到了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那根使用值的进度条正一闪一闪的。 他一直以为这使用值就是拿来抽奖耍的。 谁知道,居然还能拿来升空间? 比起抽奖,赵家平明显更惦记把维修空间往上抬一抬。 不管搁眼下还是往后看,能有个谁都不知道的藏东西地界儿,那分量可太重了。 不然东西太扎眼,自己哪怕只掏出一两样来,被四合院那帮人瞅见,保管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尤其等到了那十年,破什么旧的风头一上来,疯起来连大活人都敢往死里整。 自己的物件搁外头,不光保不住,连自己都得跟着吃挂落。 盯着那离满级还差得远的进度条,赵家平琢磨了一阵儿。不算捡漏那些外财,他如今上班,除了铁打的工钱,每天还有倒手赚的差价。 兼职的那些修理活儿,进账也不赖,七七八八加一块儿,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人身安全这块儿,平时也犯不上有人来找茬。就算真有不开眼的,自打上次灌了那瓶强身液,三五个普通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第53章 第53章:第53章 真碰上拳头解决不了的麻烦,系统物品栏里不还躺着一张鬼运符嘛? 想到这儿,赵家平心里透亮——抽奖这事儿,压根儿犯不上着急。 把使用值攒紧了,一门心思把维修空间赶紧升上去,这才是正经路子。 念头一通,他干脆把系统界面给关了,省得瞅见那抽奖的地儿,手又痒痒。 不琢磨抽奖了,心里头也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赵家平躺下没多会儿就睡踏实了。 可四合院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可不止一个。 比如在家瘫了一整天的贾张氏。她先是挨了狂犬符的道,后来又中了真话符的招。 这两张符发作那会儿,人虽然跟提线木偶似的由不得自己,可脑子却清醒得厉害。 也就是说,贾张氏干的那些事儿,一件不落全记着呢。 一想到差那么一丁点儿,自己差点儿把更见不得人的事儿秃噜出去,她后背就嗖嗖地冒凉气。 那档子事儿,但凡真漏出一个字来,她这人就没法儿在院里待了。 还好紧要关头,一大爷一棍子把她给敲晕了过去,才算救了场。 贾张氏龇牙咧嘴地摸着脑门上的包,那老大爷在厂里干了半辈子钳工,手劲儿大得吓人,一巴掌下去直接给她脑袋上招呼出一个鼓包。她使劲揉了揉,还是疼得厉害,想着干脆找秦淮如要颗止疼片压压。 这大晚上的,几个小崽子早就睡得跟死猪似的,屋里头黑灯瞎火。她张嘴喊了一嗓子愣是没发出声音,索性伸手去戳旁边秦淮如。一大家子都挤在一个大炕上,按理说伸手就该够得着人。可她手往旁边一摸,直接落了个空,秦淮如压根不在炕上。 贾张氏心里头咯噔一下,屋里都熄了灯,这深更半夜的,秦淮如能跑哪儿去?她皱着眉头在屋里扫了一圈,确实连个人影都没有。四合院家家户户屋里都搁着尿桶,晚上根本不用出去上个厕所,秦淮如这大半夜的跑出去,指定没好事。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脑门上还疼了,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爬起来。平时她可都是把秦淮如盯得死死的,今晚又是丢人现眼又是脑门疼,就这么一疏忽,人居然溜了。想到秦淮如八成是去找傻柱那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贾张氏肚子里那把火蹭地窜到脑门顶。 她套上鞋,蹑手蹑脚从屋里摸了出来。要是真让她逮着傻柱,非得让这不要脸的玩意儿吃不了兜着走。可她刚迈出门坎,就瞅见角落里黑漆漆的暗影中站着俩人影。一个看身段就是秦淮如,旁边那个体格壮实,保准是个爷们儿。 贾张氏可忍不了这个,张嘴就喊:“好你个秦淮如,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偷人!”她一边骂一边脚下生风地猛冲过去,“傻柱你个缺德玩意,今儿非跟你没完!” 暗处那俩人被吓得够呛。女的确实秦淮如,可男的压根不是傻柱,是院里人人夸赞的一大爷易中海。一大爷脸都黑透了,赶紧压低嗓门:“贾家嫂子,你先别嚷嚷,是我啊,这不是误会嘛!” 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今儿一整天院里人就没少指指点点,这要是让贾张氏再闹腾一嗓子,还不定要招来多少人看笑话。他大半夜把秦淮如叫出来,本意是交代她两句,让她想想怎么跟自家婆婆说道说道,这两天咋把昨天的事儿糊弄过去。这下好了,越折腾越说不清了。 贾张氏看到跟秦淮如站在一块的竟然不是傻柱,愣了一瞬,火气反倒更大:“易中海,你可真对得起我啊!”一大爷被她这话噎得火冒三丈:“你闭嘴!本来没啥事儿,全叫你一张破嘴给搅合没了!” 两人正较着劲,院里已经有人披着衣裳出来了。大伙儿刚躺下,贾张氏那大嗓门儿一嚎,直接把好几个邻居都给震醒了。傻柱迷迷糊糊被叫起来,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猛地听见那句偷人,心里头跟扎了根刺似的,噌一下就蹿了起来。胡乱套上衣裳,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等到跑近了,看清跟秦淮茹站在一块儿的那人,傻柱脚步一滞,整个人都愣住了。居然是一大爷? 这都啥时候了?大半夜的,院里人都睡得跟死猪一样。一大爷不守着自个儿的被窝,跑出来跟个小寡妇碰头,说没点啥猫腻,谁信哪? 再看一大爷那张脸,傻柱心里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一大爷,这咋回事儿?” 一大爷嘴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呢,院子那头又跑来三两个人。这几个人一看贾张氏跟她儿媳妇秦淮茹,还有一大爷跟傻柱,四个人跟几根桩子似的杵在当院,心里头全犯起了嘀咕,谁也摸不准这演的是哪一出。 一大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都是误会,没啥事儿了,大伙儿都回屋睡吧。” 贾张氏这会儿也回过点味儿来了。她这人平时是能闹,可不代表没脑子。这大半夜的,动静要是再整大点儿,对谁都没好处。寻思了一下,她干脆闭了嘴,一声不吭。 后头来的那几位,看当事的几个都不说话,尤其是刚才喊得最响的贾张氏,这会儿也哑火了。一大爷又发了话,大伙儿心里头虽然还犯着嘀咕,可也不好再待着,转身陆陆续续都回了自个儿屋。 院子里就剩这四个人了。贾张氏拿眼珠子狠狠剜着秦淮茹,秦淮茹低着脑袋,满脸写着委屈。一大爷跟傻柱俩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一大爷先开了口,话里头带着刺儿:“贾家嫂子,你这脾气能不能收收?事情还没弄明白呢,冲出来就扯着嗓子乱喊,这叫啥事儿?” “你这么一整,院子里的人心里头咋想?传出去了,秦淮茹以后还怎么做人?棒梗那几个孩子,出门还不得让人戳脊梁骨?” 贾张氏本来想顶回去,可一听提了棒梗,那股子气顿时泄了一半,脸上有些不自在,小声嘟囔:“谁让他俩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摸摸凑一块儿?能干出这种事儿来,还不兴人说两句了?” 一大爷的脸色更沉了,话也直接挑明了:“还不是因为你!你昨儿个整的那一出,把动静闹得那么大,我这才避着人,寻思找淮如私下里商量商量,看这事儿咋收场。” “你在家躺着睡你的觉,淮如怕吵着你,也就没敢惊动你。” “结果你倒好,一出来就嚷嚷。咋的?非要闹得自家名声彻底烂大街,你心里头才舒坦?” 一大爷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像站在了道德的高台上。几句话砸下来,贾张氏那股子气焰,彻底瘪了下去。尤其是想到昨天那事儿,她自己心里头也直发毛。 傻柱在旁边听着,一直绷着的那口气,这才算松了下来。 他打从心底里信服一大爷,听完这话,原本那点猜疑全没了影儿,反倒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心里头还有点过意不去。 一大爷扫了他们仨一眼,瞧这模样就知道话都听进心里了。 他留意了下院里的动静,这会儿整个四合院的人差不多都睡熟了。 他们待的这地方,正好是院子里的一个犄角旮旯,离谁家都远,只要说话别扯着嗓子喊,压根没人听见。 一大爷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人,才开口:“行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有些事儿,咱们趁这会儿说道说道。” 说是商量,说白了就是让这几个铁杆支持者配合自己办事儿。 在四合院里头,一大爷凭啥能当上一大爷? 还不是靠着底下有人撑着。 往上看是聋老太,院子里辈分最高的老人,搁这年代直接说自己就是老祖宗,仗着岁数大什么话都敢说。 易中海呢,从头到尾就一直给所有人灌输一个理儿:当老人的永远不会有错,当小辈的永远得先认错。 就这么着,把聋老太抬到了全院最高处的地位。 可别以为他是真捧着聋老太,其实这是在给自己的晚年铺路呢。 第54章 第54章:第54章 再说傻柱,那是一大爷最死心塌地的拥护者,也是一大爷挑中的给自个儿养老的人。 傻柱妈死得早,他爹又跟个寡妇跑了,眼下就跟没爹没娘似的,就剩一个妹妹,往后迟早要嫁人。 这条件,给他两口子养老送终,简直再合适不过。 所以一大爷为了把傻柱栓死在自己身边,就一直怂恿傻柱去帮那个所谓命苦的寡妇秦淮如。 秦淮如真苦吗? 四合院里比她还苦的人多了去了,可关键就是用她能刚好拿捏住傻柱。 于是,一大爷三番两头制造机会,让这俩人缠在一起。 寡妇家门前是非多,傻柱想娶旁人?门儿都没有! 到头来就只能老老实实跟秦淮如搭伴儿给他养老。 贾家就更别提了,那也是打一开始就站一大爷这边的自己人。 眼下,面对这三个支持者,一大爷开门见山:“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啰嗦。” “昨儿贾家嫂子撞邪那事儿,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好端端的怎么能撞邪?莫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这话一出,傻柱眼珠子瞪得溜圆:“不会吧?撞邪也能是人闹出来的?” 边上的秦淮如赶紧扯他袖子:“你小点声,别让人听去了。” 不过听一大爷这么一分析,秦淮如和贾张氏也都吓了一大跳。 秦淮如这么一提醒,谁也不敢再多吭声了。 傻柱点头如捣蒜,凑近压着嗓子问:“一大爷,您这意思,是盯着啥蛛丝马迹了?” 一大爷一听这话,白眼快翻到后脑勺:“我要真有实锤,早把公安叫来了,还跟你们在这儿磨嘴皮子?” 这话堵得傻柱没脾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一大爷接着往下捋:“证据眼下是没有,可我琢磨着,人为搞鬼的成份大得很。” “你们掰着指头数数,这几天院里闹腾多少出了?” “再寻思寻思,姓赵的那小子没搬来之前,咱这院子啥时候这么鸡飞狗跳过?” “别忘了,那赵家平可是打农村出来的。” “乡下那些弯弯绕绕,保不齐就藏着啥邪乎玩意儿。” “贾家嫂子早不出岔子晚不出岔子,偏偏跟赵家平起了冲突就撞邪了?” 话里话外全冲着赵家平使劲,私怨掺了不少。 那会儿嘴上喊着破除迷信,可大伙心里头对鬼神的事儿都犯嘀咕。 剩下仨人听一大爷这一通掰扯,越咂摸越觉得像是那么回事儿。 贾张氏尤其坐不住,一想到自个儿当时洋相百出的模样,后背凉气直窜。 她哆哆嗦嗦地问:“真要这样,那姓赵的谁还敢碰啊?” 甭管平时她多能撒泼耍横,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扯上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膝盖也发软。 一大爷顺势说:“所以我才提醒你们,明儿得空整几块桃木,刻点物件挂身上。” “备着总比不备强。” “等找到合适由头,直接把人轰出胡同。” 赵家平这人,一大爷打从头就没瞧顺眼过。 打他住进来这些天,院里就没消停过。 于是帐全记在了赵家平头上。 管不住的刺头,撵走才省心。 他也门儿清,赵家平压根不是能随便拿捏的主儿。 赶出去才是正经出路。 听完这番话,剩下仨人交换下眼神,都点了头。 把赵家平弄走这事,没人反对。 一大爷交代:“行了,就这么定,散了吧,各回各家眯觉去。” 他怕院里有人扒着窗户盯着,话说完赶紧撵人。 瞅着贾家婆媳和傻柱的背影消失在黑里头,一大爷才折返身回家。 他是等全院熄灯灭了声才摸黑溜出来的,回去的脚步当然也是放得又轻又缓。 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屋里黑漆漆的,冷不丁一个动静冒出来:“你跑哪儿去了?” 一大爷魂儿差点吓飞了。缓了缓才听出来,是老伴儿在屋里发问。 他赶紧应声:“没跑远,就门口跟柱子唠了两句。” “柱子?”一大妈在黑影里冷笑,语气挺冲:“大晚上的,院里家家户户早灭了灯,你搁外头跟他聊天?” “那柱子是不是还留了二尺长的头发啊?” 打他刚才摸黑出门那会儿,一大妈心里就记上了。这毛病以前也有过几回,她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觉得理亏,这些年也咬牙忍了。 可今儿个不一样,这老东西出门磨蹭了大半天,回头还敢胡说跟傻柱碰面。傻柱那号人物,能跟谁约着半夜三更全院熄灯再见?这谎话编得也太不上心,一大妈憋了一肚子的火,实在没压住,讥讽的话脱口就冒出来了。 一大爷听出老伴话里有刺儿,愣了一瞬,那股烦劲儿又窜上来了。 在这四合院里,他是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关起门来,家里更是他的一言堂,他说往东,谁敢往西? 尤其这些年,老伴不能生养,他为了脸面从来没吭过声。她也知道理亏,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儿是抽了什么风? “满嘴跑火车!睡迷糊了吧你?胡说八道!”一大爷登时火冒三丈,劈头就是一顿训斥。 在外人看起来,他们可能是和和气气的老两口,但在家里头,他说的话就是这个家的规矩。 一大妈听着老伴儿发火,立刻咽了声,一个字不敢再提。 还能怎么办?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不起了。凑合过呗,走到哪儿算哪儿。等哪天眼一闭腿一蹬,也就彻底清净了。 赵家平这一夜睡得踏实,院里那点儿鸡零狗碎的事儿,他压根儿不知道。 反正这帮人不来找他的麻烦,他就懒得管那些破事。自个儿日子过明白了比啥都强。 天亮后,他出门排队等着上公厕,老远就看见三大爷带着俩儿子,冲他热乎地打招呼。 尤其阎解放,跟人换了张脸似的,赵哥长赵哥短喊得亲热。 好像那天在废品站甩脸子走人的根本没有他一样。 赵家平也不放在心上,人家递了笑脸过来,他也就随意点点头,招呼回去。 院里大伙儿瞧见赵家平跟三大爷一家有说有笑,交头接耳的嘀咕声立马就起来了。 三大爷一家今儿个咋这么热乎?平时见着许大茂,那笑脸跟抹了蜜似的,还不是图人家放完电影能分点山货。这小赵呢,就一收破烂的,能掏出啥来? 这还不明白?山货能值几个钱,人家小赵的本事,是能淘弄到零件,拼出一辆自行车来。这年头,不用票就能骑上车,那得多金贵?你自个儿品品。 话是这么说,可光眼馋有啥用?昨儿个那帮人跑去废品站,不也一个个吃了闭门羹?啥也没捞着啊。 要不咋说三大爷贼呢,人家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先把关系处热乎了,往后那自行车还能跑了? 那咱也热乎热乎? 琢磨过味儿来的众人,立马堆起笑脸,一个个抢着跟赵家平打招呼。昨儿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那几个,今儿个更是热络得不行,就好像那茬子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赵家平脸上挂着笑,谁来都点头应一声,也不跟人计较。心里跟明镜似的:热络不热络,全看心里那杆秤,不在面儿上这点功夫。 见赵家平挺好说话,大伙儿还挺美。排着队,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倒真像那么回事儿,和睦得不行。 一大爷在旁边瞧了半天,嘴角压了压,心里哼了一声。想把这小子从院里撵出去,急不得,得找个好茬口,慢慢磨。 忙活完院里那点子事儿,赵家平也不多待,蹬上那辆二八大杠就奔收购站去了。说实话,那儿可比这四合院让人舒坦多了。 到了地方,把车往自己那间小屋一锁,去库房领了家伙事儿,跟刘大爷扯了几句闲篇儿,骑着三轮就出了门。 今儿跟于雪箐说好了,去她那儿取台收音机,她朋友托修的,是个手艺活儿,答应了就得给人办利索。 到地儿了,大街上喊人家姑娘名字也不像话,还是老法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松——” 这称呼还是那小不点儿于雪松自己定的,上回他让赵家平这么喊的,这回照旧。 第55章 第55章:第55章 两声一落地,就听里头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小嗓门儿应道:“哎,来啦来啦,谁呀?” 没一会儿,于雪松的小脑袋就探了出来,一见是赵家平,小家伙愣了愣:“咦?咋是你呢?喊我有事儿啊?那收音机不都修好了吗?” 赵家平嘴角一扬,冲着里头喊了句:“我找你姐,她说她朋友那儿有台收音机要修。” 于雪松听了先是一愣,转念就想起,自个儿确实见过姐姐拎回来一台收音机。小家伙一拍脑门:“成,你等着,我这就进去喊人。” 话音落下,小身影扭头就跑进了屋里。 没一会儿,于雪箐提着收音机出了门。那身段,那气质,在文工团待过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画里走出来的味儿。 赵家平盯着人家姑娘,心里头止不住涌起一丝波澜。他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既然要找媳妇,眼前这样的姑娘,不也挺合适? 于雪箐走到跟前,瞅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还当是自个儿衣服哪儿没穿整齐,伸手拢了拢头发,又低头来回扫了一圈。 她抬起头,带着点疑惑:“咋了?我哪儿不对劲?” 赵家平回过神,咧着嘴笑:“没,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看入了神而已。” 这年头的小年轻,哪个不是见了姑娘就脸红脖子粗的?成个家全靠人介绍,见个几面就把事儿定下来,婚后才有空慢慢处感情。像这种当面夸人的话,搁他们嘴里那是想都甭想。 可赵家平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啊。没穿过来之前,天天泡在网上,恋爱没谈过一回,但人家老话讲得好——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所以这漂亮话,他张嘴就来。 于雪箐听了倒也不恼,嘴角微微一弯:“那就谢谢了。” 她在文工团待的日子不短,什么人没见过?夸她好看的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这些年修炼下来,她早就学会拿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挡回去,省得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赵家平一瞧她这反应,先是一愣,接着就乐了。这姑娘,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那话听着客气有礼,可里头裹着的那层距离感,他能品得出来。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赵家平从来没指望过自个儿有主角光环,天下好事儿全往他头上砸,见过他的姑娘都得对他一见倾心。 那些情节,都是写书的关起门来瞎编的。真到了过日子上头,你看上别人,人家未必瞧得上你。 赵家平瞥见她手里的收音机,岔开话头:“你说的就是它?” 于雪箐点点头,赶紧把东西递了过去。她之所以把这活儿交给赵家平,说白了就是想借着修收音机这茬儿,把之前自个儿心里头那份过意不去给补上。 毕竟头一回听弟弟说,他把收音机交给个收破烂的拿去修,她心里头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这小子铁定是被骗了。 赵家平接过来,随意翻了两下,又贴耳朵上听了听动静,这才开口:“行,没啥大毛病,能修。” “下午我给你送过去。” 于雪箐瞪大眼睛:“这么快?” 赵家平点头:“就是小问题,中午回去拾掇拾掇就行。” “不过这回维修费我就不要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儿就成。” 话说完,他抬眼看着面前这姑娘。 于雪箐愣住,怎么都琢磨不透,这个收破烂的能有什么事儿求到自己头上。 “啥事儿?你直说。” 赵家平反手把收音机搁回三轮车里,这才扭过头:“是这样,你在文工团上班,平时打交道的人里头,家里有收音机的肯定不老少。” “这次的钱我不收,你就帮我打听打听,你认识的那些人里头,谁家有收音机出了毛病,拿回来交给我就中。” 这话他可是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的。 他真正的算盘可不是修什么破收音机,就是想找个由头多跟姑娘碰面。 所以他没让于雪箐帮忙介绍买卖,只说让她把坏机器送过来修。 再一个,他故意把姿态摆低,等于给于雪箐一个伸手帮他的机会。 收破烂的这行当,在旁人眼里那就是最底层、最没出息的那种人。 好不容易学了一手修收音机的本事,想赚俩钱却摸不着门路。 这忙,于雪箐十有八九会搭把手。 只要她肯管这事儿,那心里头肯定就多了一份牵挂。 到时候见面的机会自然就来了,慢慢接触下来,也能看看她对自己啥态度。 要是人家也有那个意思当然好,实在没那缘分,交个朋友也不赖,他强求不来。 果然,于雪箐想了想,点头应下来:“行,这忙我帮了。” “不过我认识的人里头,有收音机的确实不少,可哪能天天都出毛病。” “就算真有坏的,人家也都习惯送去维修铺子找人看,不一定能落到你这儿。” “所以你也别盼太高。” 既然答应下来,她肯定会尽力帮忙,可丑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赵家平一听这话,赶紧接过话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用不着太多,能挣个看你表演的门票钱就知足了。” 这话把于雪箐逗笑了:“那容易得很,你真想来看演出,回头我送你一张票。” “那咱可就说定了。”赵家平就等着她这句话呢,立马顺着杆子爬上去,把送票这事儿给敲死了。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招数,女孩子压根不吃那套。真正能戳中人心的,说不定就是平常日子里一句普普通通的话,或者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往于雪箐眼前凑,把自个儿硬塞进人家的生活里。至于处着处着能不能擦出点火花来,那事儿急不得,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于雪箐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既然都点头答应帮这忙了,往后肯定还得碰面打交道。她便开了口:“那这么着吧,你下午几点把收音机送来?咱定个准点儿。” “你到了可别在街边上傻乎乎地扯着嗓子喊,直接奔我们家院门口等着就行。”于雪箐说完,又把自己家那院门的具体方位,一条条仔仔细细地讲给赵家平听。 赵家平当然竖起耳朵死命记着,好在离得也不远,进去就拐俩小胡同,只要脑袋不发昏走岔了道,顺着电线杆子一根根数过去就能摸到于家门口。 “得嘞,我记牢了。那我赶早点儿过来,下午一点中不?万一实在晕头转向找不着,我再喊小松那小子。”赵家平把话在肚子里过了几遍,咧着嘴笑着应了一句。 于雪箐也跟着笑了笑,点了点头说:“行啊,你送来正好,我还能转手拿给我那朋友用用。” “打明儿个起,团里排了场演出,估摸着得好几天回不了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有些演出的地儿,上面交代过得保密,不回家过夜那是常有的事。 赵家平一听这话,赶紧接过话头:“哎哟,那敢情咱俩光约个下午见面还不够使,还得再定个下回碰头的日子才成。” “你那边要是再有别的收音机要修,我就借着这由头过来瞅瞅,也省得我天天抓心挠肝地干等着,不知道啥情况心里头急得慌。” 于雪箐琢磨了琢磨,觉得他说得在理。一般这种演出任务中间,好歹能挤出一整天歇口气的工夫。 于是她便说道:“那就再往后推五天吧,五天之后,还是下午一点,你再跑一趟。” “没问题!”赵家平答得那叫一个脆生,当场就拍板了。 收破烂的这身份,说到底也就剩这么点儿方便了。瞧不上他的人,当面就给脸色看;可心眼儿软的人,像于雪箐这种,反倒会生出几分同情来,觉着干这行的人过得不容易。 赵家平心里偷着乐,正是靠着这份同情心当梯子,他才捞着贴近于雪箐的机会。 可眼下,于雪箐压根就没琢磨过味儿来,自己一时好心搭把手,招来的却是个扛着铁锨的赵家平。这货早就打定主意在她身边猫着,逮着空档就下手,非得一铁锨下去,把这朵水灵灵的鲜花连根刨了带走不可。 第56章 第56章:第56章 俩人把日子敲定了,赵家平这才浑身上下透着舒坦,蹬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于雪箐压根没察觉,自己已经招惹了个一门心思想偷花的家伙。她转过身,顺着胡同往里走,又拐过一条巷子,推门进了自己家。 于雪箐家在这片儿,条件真心不赖。佃农出身,爷爷打仗牺牲了,是烈属。五口人,奶奶在家待着,老爹食品厂当主任,老妈百货大楼站柜台,她自个儿在文工团上班。弟弟于雪松年生小,上学晚,还差半年才上小学。仨人挣工资,眼馋死街坊。 白天大人全不在家,于雪松出去疯玩了,就剩奶奶守着门。那年代结婚早,奶奶才五十多,身体硬朗着呢。 瞧见孙女回来,奶奶顺嘴问了句:“箐箐,刚那收音机你给谁了?” 于雪箐没藏着掖着:“朋友那台啊,我让收破烂的拿去修了,五块钱搞定。小松那台就是他修好的。” 于奶奶听完点头:“行,修得不错,价儿也地道。” 何止地道啊,那台收音机家里不是没跑过维修铺,这个年头会修这玩意儿的嘴张得贼大。真能修利索,他们也就忍了。可人家说了,能修,但修完保不齐有杂音,滋滋啦啦的。谁受得了那个?家里又不是掏不起新机子的钱。 结果呢,五块钱扔给收破烂的,修出来跟新出厂似的。这不明摆着又省一笔么。于奶奶对这人,打心眼里增添了几分好感。 “回头这收破烂的再来,家里的破烂我全卖给他。”这是于奶奶表达信任的方式。 于雪箐听了没吱声。赵家平本来就是收破烂的,奶奶找他卖废品天经地义。于是说道:“行,下午一点他过来送机器,您要卖啥,现在就收拾妥当得了。” 于奶奶应了一声,转身钻进旁边搭的小棚屋里,检查她攒的那些破烂去了。家里再宽裕,吃过苦的老人,骨子里都刻着省字。破烂换点钱,自己花着还仗义,攒着有啥不好的? 于奶奶把存货全过了一遍眼,又粗粗算了算能值多少。攒得久了,几斤几两卖多少钱,她心里明镜似的。谁也甭想蒙她。 对这收破烂的要上门的事儿,于奶奶是真上心了。十二点半的时候人就不踏实了,屁股跟钉了钉子似的坐不住,干脆站到门口道边儿去候着。那阵仗,跟防贼似的盯着,就等着一会儿来人。 差五分钟一点,赵家平就到了地方,比约好的点儿还提前了十分钟。跟姑娘碰头,早到点那是应该的,晚一分钟都说不过去。 刚到院门跟前,他就瞅见个老太太站在那儿,东瞧西看的。赵家平笑着凑过去问:“大妈,跟您打听个人,有个叫于雪箐的姑娘,是住这院儿里不?” 老太太一抬眼,瞧见赵家平蹬着三轮过来的,头一下没往收破烂那方向想。为啥?因为这小子跟常见的收破烂,压根儿就搭不上边儿。 那些干这行的,打眼一看身上就跟活招牌似的,衣服污糟糟的,连人带车都透着一股灰扑扑的味儿。可赵家平整个人干干净净,衣服利索,精气神儿也足,不像常年钻破烂堆的。 老太太上下把他溜了一圈,才开口:“你干收破烂的?” 赵家平咧嘴一点头:“可不嘛大妈,我正经收破烂的。问您一下,于雪箐是不是住这儿啊?” 于奶奶“嗯”了一声,心里头那根弦却悄悄紧了。她这把岁数了,见过的事儿多了去了。说白了,要是来个脏兮兮的收破烂的倒没事儿,可眼前这小子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犯嘀咕。他跑来打听自己孙女,真只是为了修个收音机?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可是清楚自家孙女那长相有多招人,也知道多少小伙子变着法儿想凑近乎。这老太太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赵家平身上来回剜了好几遍。 赵家平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反正也快到接头的时候了,他也懒得再问,索性闭了嘴,站在那儿等着。 没一会儿,于雪箐从院子里出来了,她也提前了五分钟。到了门口一看,赵家平早就等在那儿,连奶奶也站在旁边。她笑眯眯地冲奶奶说:“奶,你不是说卖破烂吗?卖完了不?” 于奶奶轻轻摇了摇头。 赵家平听她喊老太太奶奶,压根没往亲奶奶那想,还以为是街坊邻居喊习惯了。他顺手从三轮车后头把修好的收音机拿出来,朝走过来的于雪箐递过去:“拿着,全给你拾掇好了。” 于雪箐接了收音机,一句话没多说,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五块钱来,塞给赵家平:“辛苦费,五块。” 赵家平一瞧她真要掏钱,当场就急了。这钱他哪能收?赶紧双手一把推了回去:“别别别,这钱我绝对不能拿!咱之前说好的,免费修就是不收钱。我要是接了你这个钱,那不是在扇自己脸吗?” 于奶奶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赵家平那双手。 这会儿赵家平的两只手,正紧紧攥着于雪箐的胳膊往回推。要说起来,跟直接握住人家姑娘的手也差不了多少了。 于奶奶这暴脾气,当场就炸了。一个收破烂的,光天化日之下,敢摸她孙女的手?她扯开嗓子就吼:“小兔崽子,耍什么流氓呢?爪子给我松开!” 赵家平整个人都懵了,这大娘管得也太宽了吧。 于雪箐最先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自个儿的手正被赵家平攥着呢。脸颊刷地红透,她赶紧往后退,想把手抽回来。可赵家平还在发呆,于雪箐那点力气,愣是没挣脱开。 老太太战斗力直接拉满,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巴掌就朝赵家平的手背拍下去。啪的一声脆响,赵家平手背火辣辣的疼,浑身一抖,这才回过神来。 坏了!光顾着不让对方掏钱,压根没想这年头男女有别这回事。自己这手,越界了。 他赶紧赔不是:“大娘,我真不是存心的,对不住啊。” “没事儿。”于雪箐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好在她是上台唱过戏的人,心里素质过硬,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可于奶奶压根不信这套,瞪着眼珠子,上上下下把赵家平打量了个遍,冷哼一声:“臭小子,你该不是打我家雪箐的主意吧?” “奶奶!”于雪箐气得直跺脚,撒娇地喊了一声,赶紧双手推着于奶奶往院子里走。 两人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赵家平听不清内容,只能站在原地搓了搓手。亏得于雪箐把老太太推走了,不然刚才那问题,他还真不知道咋接话茬。 没等多久,于雪箐就又从院子里出来了。收音机已经放下了,手里却多提了个脏兮兮的旧袋子。她用两只手捧着,胳膊伸得老远,生怕那袋子沾到身上,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赵家平见了,连忙迎上去,一只胳膊就把那袋子接了过来:“这装的啥?” 有意思的是,这袋子于雪箐两只手拎着都费劲,赵家平单手一提,轻轻松松。 “破烂呗,我奶奶说卖给你的。”于雪箐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看着赵家平那举重若轻的模样,心里头还挺羡慕。 赵家平这才琢磨过味来:“你奶奶?那她是你亲奶奶?” 话才落音,于奶奶正好也提着一只破袋子出了院门。听见这话,她没啥好脸色:“臭小子,我不是她亲奶奶,难道还是你亲奶奶不成?” 老太太口气冲,赵家平也不跟她顶嘴,只是嘿嘿一笑:“奶奶,您这破烂攒得不少啊?里边还有不?有我进去搬。” 于奶奶朝里头努了努嘴:“中,你跟我进来搬吧。” 她心里门儿清,这堆破烂又杂又埋汰,哪能让自家孙女沾手。 赵家平自打灌了那强身液,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这点儿破铜烂铁在他手里头,那叫一个轻省。 三下五除二,全给拾掇到车斗里了,连个衣角都没沾上灰。 “奶奶,您这存货可真不少啊。”赵家平蹲地上归置着废纸壳,顺嘴夸了一句。 第57章 第57章:第57章 于奶奶攒下的这些个破烂,把他那三轮车塞得满满当当,那叫一个瓷实。 就这一句话,正好戳中了于奶奶的得意处。 “那可不,过日子谁家没点零碎,攒着攒着,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票子。”于奶奶一说起卖破烂,脸上就笑开了花。 家里人心疼她,特意在院墙边上搭了间小屋,就为了让她堆这些个宝贝。 于奶奶扭头一瞅,见于雪箐还傻站那儿,赶紧摆手:“箐箐,大太阳底下晒得慌,快回屋凉快去。” “奶奶自个儿招呼就行。” “走走走,这堆东西埋汰着呢,别蹭你一身灰。” 话里话外都在撵人。 于雪箐拗不过,无奈瞅了赵家平一眼,扭头回家了。 赵家平也没当回事儿。 来日方长嘛,他这人从来不信一见钟情那套。 人是瞧着合眼缘,可话说回来,总得多处处、多聊聊才是正经。 让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人屁股后头,他可万万做不出来。 眼瞅着孙女进了屋,于奶奶这才松了心里那口气。 转脸就瞪了赵家平一眼:“收破烂的,我可把丑话搁前头,你小子甭打我孙女的主意!” 赵家平手上扒拉着废铁,头也没抬,笑嘻嘻地回:“奶奶,我跟您孙女拢共就碰过两面,今儿这是第二回,哪回不是为了修那收音机。” 他把地上的杂碎归置得利利索索,心里盘算着装满这一车,今儿的活儿就算齐活了。 站上的老师傅也叮咛过,跑够了趟数就赶紧撤,别把别人的买卖都抢了去。 “那又咋的?”于奶奶撇撇嘴,“多见一面就惦记上我孙女的,可排着队呢!” 赵家平心说也是这个理儿:“那倒是。” “啥?”老太太一愣神,“你说啥倒是?” 这收破烂的,难道还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赵家平把手边的酒瓶子码好,站起身,宽慰起这位慌了神的老太太:“奶奶,我的意思是,一见着您孙女就动心的,指定少不了。” “可说句不好听的,那又能咋的?您孙女一个也看不上他们啊。” 这话一出,于奶奶听着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缓了口气,跟着点头:“那可不,我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可不是随便啥阿猫阿狗就能配得上的。” 于奶奶这话一出口,赵家平立马点了点头,没多耽搁,跑到三轮车边上,把秤跟秤砣拎了下来,按着堆儿一样一样过秤。 他一边往上掂量,嘴里一边报着分量和价钱,一个字都不带卡壳的。 老太太一看就是卖惯了的,早就蹲在地上,捡了块尖石头,一笔一划往泥地里划拉着记账。 赵家平那脑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这边报完那边心里就有数了。老太太这边还没加减完,他下一样都报完了。赵家平也不着急,就停下来,站那儿等着老太太慢慢算明白。 等到最后一堆东西上完秤,赵家平心里已经把总账捋清楚了。 “奶奶,满打满算十五块三毛五,我给您凑个整,十五块五。”他笑眯眯地开了口。 给于奶奶的价,跟收旁人一个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倒不是他抠门舍不得那几毛钱,实在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随手就破了。哪怕回头换个法子给老太太补回去,那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来。 于奶奶听完没立刻吭声,蹲在地上拿着那小石块,反反复复算了好几遍,末了才直起腰,眼睛里带着几分惊讶:“对喽,小伙子,你这账算得可真溜。” 这一堆破烂,她搁家里攒了不少日子,就盼着多卖几个钱,心里头能乐呵乐呵。 赵家平麻利地数出十五块五,一把塞到于奶奶手里,转头自己去收拾那些瓶瓶罐罐往车上搬。 于奶奶接了钱,攥在手心里,心情也松快了,没急着往家走,反倒站边上看着赵家平忙活。 眼瞅着这小伙子轻轻松松就把那堆东西全码上了车,捆得结结实实,老太太忍不住点了点头:“你这干活,确实是一把好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就是这收破烂的活,到底是埋汰了点儿。” 她心里头其实还惦记着自己那个孙女。眼前这年轻人,手脚利索又能吃苦,要是搁个正儿八经的班上,倒真是能考虑考虑,可惜偏偏是收破烂的。 赵家平听了这话,咧嘴笑了:“奶奶,干啥活不得有人干啊,再说这活儿真不脏。” 他说的是实话,平时自己注意着点,一天下来身上压根沾不上多少灰。再加上每天收了工,只要有空,他就拐去街角那家澡堂子好好搓一通,拾掇得清清爽爽才回家。 于奶奶没想到,这小伙子年轻轻的,觉悟倒是不低。 这一下,她心里头对赵家平多了几分好感。 她那孙女眼光高,八成是瞅不上这么个小伙子的,不过眼前这个收破烂的,人品应该是没跑儿。 这么一想,她便有了帮一把的心思,张嘴就说:“小伙子,你先别急着走,等着,我去喊我们院里那个老姜头,他那儿也攒了些破烂正想处理呢。” 话没说完,于奶奶转身就往院子里去了,压根没等赵家平接话。 “奶奶,下回再说吧。”赵家平在后面急着喊了一声。 三轮车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再塞就得往外掉了。赵家平正琢磨着收手,于奶奶却闷头往院里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他刚才那话。 赵家平也没多想,从车把上拽下绳子就开始捆货。这堆东西不扎结实,走半道上准得撒一地。再说捆利索了,待会儿万一再收点啥,往上一搁也省事。 刚把绳扣勒紧,于奶奶就带着个老头出来了。那大爷年纪瞧着真不小了,腰弯得像张弓,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 “老姜头,就这小伙子,我那些破瓶子烂罐子都是他收的。你那些压箱底儿的玩意儿不是老搁着占地方吗?趁着他在,干脆换俩钱得了。” 于奶奶嘴快,三两句就把话给递了过去。 老姜头慢吞吞地瞅了赵家平一眼,眼睛半眯着,像是看不太清楚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小伙子,你光收破烂儿?” 赵家平赶紧接话:“大爷,破烂儿也收,老货也收。古董那类带官家印儿的咱不敢碰,就收些有年头的老物件自个儿把玩,磕了碰了破个角啥的,都成。” 老姜头听了,不慌不忙地又打量了赵家平一圈,这才点头:“行,跟我进去瞅瞅吧。” 话说完,转身佝着背就往里走。 于奶奶冲赵家平摆了摆手,也跟了上去。 赵家平回头扫了眼自己那车货,秤啊砣啊家伙什儿全在车上。这要是待得久了,车被人盯上可咋整?甭管啥年月,贼娃子就没绝过。那些人手脚麻利得很,拆了车轱辘也能给你卖得干干净净。 这车可是吃饭的家伙,丢了真能耽误挣钱。 他四下一扫,见不远处有两个小屁孩正蹲地上玩石子儿。赵家平一招手扯嗓子喊:“小朋友,过来一下。” 俩小孩愣了愣,还是跑了过来,仰头问:“叔叔啥事儿?” “帮叔叔看个车呗!”赵家平指了指三轮车,“我进去一趟,你们帮我盯着,只要是有人碰这车就给我喊,出来一人一毛钱,中不中?” 一毛钱!两个小家伙眼睛刷地就亮了。那对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撒腿就跑过去,一左一右守在车旁边,小胸脯挺得笔直,活像俩站岗的小兵。 赵家平看得直乐,有这么俩小家伙盯着,倒是不操心了。他抬脚跟着进了院子。 院门窄巴巴的,瞧着不起眼,可往里一迈,地方倒挺宽敞。 几个正闲唠嗑的人瞥见赵家平,眼神唰地就瞟过来,带着打量。 “这边,收破烂的,往这边来。”于奶奶站门口,胳膊一抬,冲他直招手。 一听是院里老人招呼进来的,那几道目光才慢悠悠挪开,不再盯着。 赵家平没磨蹭,几步走到于奶奶跟前。 “进来吧小伙子。”老太太先进屋,头也没回招呼一声。 第58章 第58章:第58章 赵家平应了声,抬脚就跟了进去。 进屋一瞅,光线暗得不行,墙壁黑乎乎的,估摸着多少年都没重新刷过。 窗户玻璃坏了一块,没钱换新的,就用旧塑料布和破衣裳胡乱堵着。 于奶奶拿手朝旁边一指:“老姜头攒的破烂都搁那了,自个儿搬不动,你帮他弄一弄。” 那是个隔出来的小单间,废品堆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老太太自个儿的破烂好歹还归拢过,拿着省事。 这些可真就是个乱扔,想理出个头绪来,得费不少工夫。 赵家平也没多话,干脆地应了声:“行。” 话音落下,人已经蹲到门口,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拾掇。 看得出老姜头存的这些东西时间不短了,压在底下的那层,都起了霉斑。 赵家平正忙着,于奶奶凑过来瞧了一眼,眉头立马拧起来,转头冲老姜头说:“你这样堆可不行啊。” “瞧瞧底下,都发霉长毛了,这种破烂,人家收废品的也不爱要啊。” 老姜头背有点驼,听了这话,撇撇嘴,没好气地顶回去一句:“爱收不收呗。” 这话把于奶奶噎得愣了下神,随即脸上挂不住,提高声调说:“老姜头,你这说的啥话?我还不是盼着你多卖俩钱,咋这么不识好人心啊。” 老姜头这回倒不吭声了,只是嘴抿着,脸色不咋好看。 赵家平手上动作没停,这活儿急不得,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整。 这小单间里的破烂确实堆得太久太杂,乱七八糟铺了一地,底下一层早让潮气捂得发了霉,还招来了不少小虫。 一翻动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些小虫子就四处乱窜。 赵家平眉头微微皱了下,倒不是嫌弃这些破烂。 而是看着这一屋子杂物,心里头想到了老姜头一个人的日子。 这大爷平时明显就是独门独户地过,身边没个亲近人照应,日子才过成这样紧紧巴巴的。 可这屋子里藏着那么多虫子,一个老人家长期住着,身子骨哪受得住。 他边弯腰拾掇,边忍不住开口劝:“大爷,于奶奶讲得在理,这发霉的物件确实不妥。” “您瞅瞅底下这些,小虫都爬满了。”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主动跟大爷说:“这么着吧,大叔,我今儿先给您清干净,往后我隔三差五就过来转转,有破烂我顺手就给您收了。” 这大爷上了岁数,背都驼得厉害,弯腰都费劲,让他自己折腾着去卖破烂,怕是真够呛。 倒不如自己勤快点跑几趟,也算帮他解决个大麻烦。 于奶奶一听这话,脸上笑开了花:“那敢情好啊!小伙子,你这脑袋瓜转得可真快,想得忒周全!” 扭头又瞅了眼老姜头,问他:“老姜头,你看看人家这主意咋样?” 老姜头这回没呛声,点了下脑袋:“嗯,还行。”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又仔细打量了赵家平几眼。 这已经是于奶奶招呼进门的第三张生面孔了,也就是说,这片地界儿,前后至少换了仨收破烂的。 头两个进来的时候,那脸上挂着嫌弃,嘴里还不干不净直嘟囔,说他们是收废品的,又不是给人当保洁的。 就赵家平这小子,啥难听话都没说,还上赶着说以后天儿常来。 这一下子,可把老姜头心里那点冰碴子给融了大半。 对那些收破烂的,也没先前那么膈应了。 费了好大一阵功夫,赵家平才把能换钱的破烂全都挑了出来,底下那些早就沤烂发霉的,只能当垃圾扔了。 他赶紧回身取了秤和砣,把分好类的废品挨个儿过秤,噼里啪啦一算账:“大叔,这些加起来一共十三块六毛八,我给您拔高,就按十三块七算。” 赵家平扫了一眼地上堆成小山的废品,得,这下三轮车怕是得塞冒尖了。 掏出一叠票子,递到老姜头跟前:“大叔,您点点数。” “哎,点啥点,小伙子,我信得过你!”老姜头那张干巴老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笑模样。 “那行,您把钱装好,我先把货装上车,回头再把屋给您拾掇利索。”赵家平把钱直接按进老姜头手心,转身就去搬那些捆好扎紧的废品。 乱七八糟的杂物,有的还得用大编织袋装着拖走。 见于奶奶瞅着赵家平忙里忙外,扭头冲老姜头撇嘴:“我说你这个倔老头子,这会儿知道给人好脸了?” “刚进门那阵儿,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人家欠你钱啊?” “就你这臭脾气,你那俩大小子,除了每个月给你扔几个生活费,连家门都不敢多迈进来一步!” 老姜头冷哼一嗓子:“爱来不来!那俩小东西,还不如人家一个收破烂的呢!” “人家干收破烂的活,还知道替我收拾收拾。这俩混小子,就知道给我心里头添堵!” 于奶奶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跟老姜头计较这舌头官司了。 他家里那俩儿子,以前哪回上门不嚷嚷着要给老父亲拾掇院子?可这犟老头子呢,回回不是瞪眼,就是撅东西,死命不让儿子碰他那一堆破烂。 老姜头眉头一拧,这儿子咋又翻旧账了?可这会儿也顾不上多想。 赵家平手脚麻利,破烂搬完,地儿也扫得干干净净,那隔出来的小屋里外都透着亮堂。 “大爷,平时记得开开窗,被褥啥的多拿出去晒晒。”赵家平擦把手,叮嘱了一句。 他压根不知道老姜头家里还有俩儿子,直到现在,还当这老头是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呢。 “哎,好,小伙子你说啥我都听。”老姜头乐呵呵地应着,先前那点子对收破烂的嫌弃,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现在再看眼前这收破烂的年轻人,老姜头是越看越顺眼。才刚认识就惦记着他这老头子的起居,这份心意,暖到心窝子里去了。 “那过几天我再来收您攒下的废品。”赵家平说着就要往外走。外头守门的那俩半大小子,可都催了他好几回了。 “哎,你先别急着走!”老姜头一见他要走,赶紧出声拦住。 “小伙子,破烂归破烂,我手里还有件老东西,想给你瞅瞅。” 一听“老东西”三个字,赵家平的眼睛刷地就亮了。今儿个收的全是些瓶瓶罐罐,要是能捞着一件值钱的,那可真算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了。 “跟我来。”老姜头说着,掀开布帘子,钻进旁边一个屋子。 赵家平跟进去才看清,这儿是单独隔出来的灶房。里头潮乎乎的,满是烟火熏出来的味儿,墙皮和房梁都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一间灶房能藏着啥宝贝?赵家平心里犯嘀咕,正要琢磨,就见老姜头走到锅台前,把上头的东西扒拉到一边,拿起来一块油乎乎的东西。 回身递给赵家平:“小伙子,你瞅瞅这个。这东西,我拿来当遮油布可有些年头喽。” 赵家平满心奇怪地接过来,上头黏着一层油污和灰,加上灶房里光线暗得厉害,根本看不清个所以然。 “大爷,我拿到外头看下。”赵家平招呼一声,攥着那块布几步跨出灶房。 外屋的光线虽说也亮不到哪儿去,但起码能把东西给瞧明白了。赵家平这才凝神打量起手里这块所谓的遮油布。 这么一细瞅,他心口猛地就揪了一下。这竟是幅古画! 凭着他中期抽奖砸出来的那双自动鉴宝眼,赵家平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这幅画,分明是金代张瑀画的《文姬归汉图》! 画面里,头戴貂皮帽、穿着胡服长靴的蔡文姬格外显眼。身边随行的人,个个弓着腰缩着脖子,顶着风沙艰难挪步。 再往下看,画上还盖着后世不少皇帝印。大明万历的鉴印清清楚楚,乾隆爷更是亲笔题了“宋人文姬归汉图”几个字,还附了一首诗。 另外,嘉庆、宣统等十来位皇帝的宝印,也一个不落地全盖在上面。 这幅画的价值,可就真不一般了。要知道,金朝前前后后也就撑了一百来年,在历史长河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年头短,留下的东西就更少,尤其是画作,传下来的屈指可数。这文姬归汉图能留到今天,那已经算得上顶尖国宝了,分量太重了。 第59章 第59章:第59章 赵家平愣愣地盯着画,怎么也没法把这宝贝和老姜头家灶台上的油布联系到一块儿。这画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他脑子里正琢磨这事儿呢,“叮”一声,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冒出来:“检测到受损古画,目前财富值2400元,偏低。破损程度达标,可修复。修复完整将扣除五万财富值。” “此画修复完成,价值连城。修复所需财富值将在古董售出后扣除。” 赵家平心头一跳。价值连城?以往系统都会报个未来几十年后的最高价,这次居然直接甩了四个字?这画到底什么来头,能让系统这么评价?而且,这画都破损成这样了,在这个年代居然还能值两千四,那要是完好无损,那得卖出个什么天价来? 老姜头跟着从屋里出来,看赵家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多嘴问了一句:“小伙子,这画布是有什么讲究吗?”旁边的于奶奶倒没当回事儿。她跟老姜头认识得久,早年间老姜头老伴还在的时候,就念叨过,说这老姜头当兵那会儿,不知道在哪儿捡了张破画儿回来,嫌扔了可惜,就一直搁在灶台上挡油。于奶奶听完也就笑笑,破画儿还能有什么讲究? 赵家平回过神来,没直接接话,把画又递还给了老姜头:“大爷,这东西确实是老货。我建议您拿去文物商店卖了,那边开价肯定低不了。” 他不敢收。国宝级的东西,真收下来,要是让人查到了,吃不了兜着走。不如让老姜头直接送去文物商店,虽然那儿不少文物都流到国外换外汇了,但像文姬归汉图这种国宝级的,国家绝对不会松手。只要这东西安安稳稳留在国内,留在国家手里,他心里也就没什么挂碍了。 于奶奶这时候才琢磨过味儿来,眼睛一下瞪圆了:“小伙子,你意思是,这块遮油布,还能是个文物?”文物她是听过的,金贵得很。 “没错,这画很值钱。”赵家平也没瞒着,打心眼里替老姜头高兴。这东西一卖,房子翻修的钱立马就有了,剩下的省着点用,老哥下半辈子也吃喝不愁了。 老姜头却愣住了,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己那张破画儿能值钱。就在赵家平以为老姜头真是个孤寡老头的时候,屋里头突然传来声响,紧接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老姜头家里俩小子,都在厂里管着点事,日子过得挺滋润。 俩儿子也孝顺,眼见老爹住那破地方,心里头不是滋味。 劝了不知多少回,想把屋里归置归置,可老头倔得跟头驴似的,死活不让碰。 谁要是敢动他那些破烂家当,老头能跟人玩命。 一听这画能值钱,于奶奶立马凑过来,眯着眼使劲瞧。 那画儿在屋里挂了不知多少年,被油烟熏得乌漆嘛黑,上头还糊着厚厚一层灰和油点子。 能看清的也就那么一丁点儿边角。 “都糟践成这样了,人家店里能要?”于奶奶瞅着那跟抹布似的画布,心里直犯嘀咕。 赵家平点了下头,说:“肯定收,这画儿虽说看着埋汰,可算得上个宝贝。大爷要肯送过去,人家指定接着。” 不光收,文物商店里头都是老法师坐镇,根本不存在看走眼这回事。 赵家平扭过头,冲老姜头说:“大爷,这东西您可别当寻常玩意儿,最好赶紧送店里去,省得搁在手里出岔子。” 这画儿可是国宝,赵家平真怕老爷子转头就给忘了。 万一有个闪失,东西再流到外头去,他得懊悔得直拍大腿。 听了这话,老姜头一摆手,不耐烦道:“我才不去那什么店呢,懒得跟生人打交道。” “小伙子,大爷哪也不去,直接卖给你了。” “给我?”赵家平心里倒是想要,可这东西是什么分量?国宝!真要他接了手,风声一放出去,脑袋搬家都有份。 他连连摆手:“别别别,大爷,我这收的都是旧货破烂,当废品收没问题。” “可要是沾了文物的边儿,那我摊上的事儿可就大了。” 隔墙有耳,他还想多活两年。 老姜头听完,脸直接拉了下来:“什么文物?这就是块破遮油布,你个小年轻可别瞎白话。” “甭废话了,这玩意儿你按破烂收,出个价吧。” 啊?赵家平当场愣住,这算怎么回事儿? 自己把话都挑明了,是文物,送店里能换不少票子。 这道理,三岁小孩都该听得明白,换谁都会欢天喜地抱着画跑去店里了。 这姜老头,到底闹哪一出? 瞅着赵家平傻在那,于奶奶忙出来打圆场:“要不老姜头,你干脆拿着去问问嘛。” “问个啥!”老姜头一脸不耐烦,“这遮油布用多少年了,你自己瞅瞅那德行?” “就是一块废布,还拿到人跟前去丢人现眼?” 老姜头这么一叨咕,于奶奶仔细瞅了瞅那画,越看越觉得确实像块破布头。 屋子让老姜头整得黑漆漆的,跟个烟囱似的,这画挂在墙上当帘子,早让油烟糊得看不出模样了,可不是跟破烂堆里的货一个档次嘛。 这德行,文物商店铁定不肯收。于奶奶琢磨明白,就扭头冲着赵家平讲:“小伙子,既然老姜头发话了,你就照破烂的价儿收走吧。” 赵家平心里直打鼓,这哪是破烂啊,在他眼里这可是实打实的宝贝疙瘩。虽说现在脏兮兮的不像样,可往文物商店门口一搁,照样能卖出高价。 真按破烂收,价给少了心里不踏实,给多了他又不敢要,这不是明摆着砸自己饭碗嘛。 老姜头看赵家平磨磨蹭蹭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呦呵,一块破帘子,你这大男人咋这么不爽利?行,小爷替你拍个板,两块!掏两块这帘子就归你。” 两块钱?赵家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简直就是拿金疙瘩当铜板卖啊! 于奶奶见赵家平干瞪眼不说话,寻思他是嫌老姜头要价太高了,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小伙儿,两块真不贵了,拿回去擦巴擦巴又能用了,当块抹油布都值这个价。” 她这心里啊,是彻底把它当破烂看了。 老姜头暴脾气上来了,直接逼问:“兄弟,有没有个准话?不要拉倒,我还接着挂我炉子旁边。甭管哪天一嫌脏,划根火柴就点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找不着主儿。” 这话一出,赵家平后背刷的冷汗就下来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他就算长了飞毛腿也追不回要是真让老姜头一把火烧了,那可就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连忙摆着手喊:“别别别,我要我要,就是这价钱不太合适。” 赵家平这辈子收的就是废铜烂铁,他开出的价也只能是破烂堆里的码,要是按文物的规矩来,那可摊上大事了。该掏多少,他脑子里跟团浆糊似的。 老姜头压根不想听他说个一二三,手一摆干脆利落:“废话少说,按我的价来,麻利掏钱。” 赵家平被逼到这个份上,只能肉疼地摸出两块钱塞到老姜头手里。 可他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这老姜头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占他这种老人的便宜,不是缺了大德嘛。这种钱,他挣着心里像烧了把火。 脑子里转了个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赵大爷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要不把这老头拉一块搭个伴?隔三差五他去转悠转悠,照应一下也方便。 想好了,他立马开口:“大爷,这画我收了,说实话我心里头占了您大便宜。不过您放宽心,往后我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您,搭把手帮个忙啥的。” 赵家平话音还没落地,老姜头咧着嘴放声笑起来,佝偻的腰都觉得直了不少。他乐呵呵地拍着赵家平肩膀头:“这话讲得中听,你这后生可比我家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兔崽子强到天上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来的吃亏占便宜那一说。” 老爷子看得透亮,压根没当回事儿。 “您膝下俩儿子?”赵家平愣了愣,敢情这老姜头家里头有人啊,不是孤零零一个? 第60章 第60章:第60章 老姜头还没张嘴,于奶奶就笑着把话接了过去:“可不是嘛,老姜头俩小子,厂里头还当个小头头呢。” “就是老头不乐意搭理他们,哥俩来一回,屁股没坐热乎,就让他爹拿扫帚给撵出去了。” “瞅瞅这屋里头,那俩儿子实在看不过眼,寻思给刷刷墙,结果笤帚疙瘩直接招呼身上了。” 赵家平这才明白,敢情是自己想拧了。 人家老姜头压根不缺人照顾,这屋子糟践成这样,纯粹是老头脾气倔。 眼瞅着赵家平小心仔细地把画收卷起来,老姜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小子,我瞧得出来你是懂行的,这块遮油布跟着你,它不算委屈。” 这话一落,赵家平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老姜头绝对不是一般人,光听那口气,画儿值多少斤两,人家门儿清。 好奇心一下子勾上来了,开口打听:“大爷,这画儿您打哪儿弄来的,方便说说呗?” 一提这茬,老姜头的脸色变了变,闷了好一阵子,才丢出一句:“赶明儿有机会了再唠吧。” 话说到这份上,赵家平心里明镜似的,人家不想提这档子事。 他也不多嘴了,抱好画,跟于奶奶还有老姜头告了别。 院子里头,俩半大孩子还守在三轮车跟前,一步没挪。 看赵家平出来,俩孩子脸上都松了口气。 “叔你可算出来了,我妈刚喊我吃饭,我都没敢跑。回家这顿揍是躲不掉了。”一个小子带着委屈劲儿嘟囔。 他可是怕真挨打,累死累活挣一毛钱,回头再搭上一顿揍,太亏得慌了。 赵家平被逗乐了,他搁屋里待的功夫确实不短。 光帮着老姜头归置杂七杂八的就费了老半天劲儿,又是理东西又是扫屋子。 然后还在里头,捡了幅国宝级的好东西。 琢磨到这,大方地开了口:“没事儿,回去跟你妈说,你今儿挣着钱了。” 掏兜,点了点票子:“来,你们俩守车立了功,工钱翻番,一人两毛。” “喔——!”俩孩子乐得一蹦三尺高!两毛钱啊,挨一顿打算个毛! 赵家平乐呵呵掏了两毛塞给俩孩子。 于奶奶跟老姜头攒家底儿真不含糊,俩人那些废品,足足把三轮车堆得冒了尖。 跟座小山似的。 得亏收购站配的是辆崭新三轮车,换个老掉牙的玩意儿,这一车货非把车架压塌了。 俩孩子攥着票子笑闹着跑远了。 对他们来说,两毛钱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大买卖了。 今儿的收货量,早就给超额干成了。 赵家平蹬着三轮车,屁股刚挨上车座子就后悔了。还好之前手气壮,抽中过一瓶强身液,不然这两条腿非废在半道上不可。不过这车蹬起来倒是有窍门,前几脚费老鼻子劲,等轮子转顺溜了,后头倒省力不少。 今天这一趟跑下来,除了车斗里堆的那些废铜烂铁,还捡了个大漏——一幅老姜头手里的画。那老头神神秘秘的,提起来就支支吾吾,看着像有啥难言之隐。赵家平琢磨着,该不会是这画的来路不正吧?所以不敢往文物商店送,怕遭人盘问。 这年头,收文物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家商店里的人都精着呢,非得查你个祖宗八代不可。手里头东西来路不干净的,还真不敢往那儿凑。可赵家平不在乎这个,这种好东西对他来说,那是越多越好。反正他收的时候就是按破烂算的钱,谁能说他个啥? 车子刚到收购站大门口,看门的吴大爷眼睛都直了:“好小子,你这是要飞天啊?新车也不能这么糟践!”他仰着头才能看见车斗顶上,好家伙,废品堆得跟小山包似的,这怕不是把人家一个小废品站给搬空了吧? 赵家平赶紧从车上跳下来,笑呵呵地解释:“吴大爷,这是碰上两位老人家,腿脚不利索,攒了老久的货。我看他们辛苦,就一锅端全收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 吴大爷点着脑袋没再多话,反正就算车真散了架,站里也亏待不了这小子。 赵家平也不磨蹭,蹬着车就奔仓库去了。这么大一车破烂过完秤,差价能落个四块二。不过收废品这门道,赚钱多少全看收到啥货色,不是东西多就赚得多。好在收购站每天现结差价,赵家平手里头从来就没缺过钱花。 瞅着天还亮堂,他直接拐进了自己的维修小仓库。这地方可是他的私人地盘,关上门谁也找不着。插好门栓,钻进里屋,从维修台上把那幅画宝贝似的捧了出来。 摊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卷开,金代张瑀的《文姬归汉图》。可惜这画保存得忒差,烟熏火燎不说,还沾着油渍灰土,上头的人物都模糊得看不清眉眼。 赵家平深吸一口气,两眼死盯着画布。果不其然,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叮!检测到受损古画一幅,当前财富值2400元,欠点火候。受损程度已达修复门槛,是否启动修复?修完如初,需扣五万财富值。” 顿了顿,那声音又补了一句:“此画修复完成后价值不菲,修复成本将在古董变现后从收益里扣除。” 赵家平这次没犹豫,直接点了修复。 他手里的画卷立马有了动静,那破破烂烂的模样开始一点点变样,就跟变戏法似的。整个画面越来越清楚,赵家平看着看着,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好像自己就站在那画里头。 没多大功夫,整幅画完整露了出来。那场面,真是绝了。画上一队人正往前走,明明是死物,赵家平愣是能感觉到那风沙扑面而来的劲儿。每个人物都跟活的似的,神态动作各有各的样儿,塞外那股子苍凉味儿全出来了。 “这画真够劲儿,怪不得那么多皇上都抢着盖戳。” 赵家平目光一转,落在画卷边上的题字上。乾隆亲笔写的“宋人文姬归汉图”,底下还有“内府鉴定”四个字。旁边盖着“神品”、“乾隆宸翰”俩章,老乾看着还不过瘾,又提了首诗。诗末尾还盖了俩小方印,“比得”和“朗润”。 再往前看,明朝万历年间那些印也在,“皇帝图书”、“宝玩之印”,后头书款地方还盖着“万历之玺”。乾隆嘉庆宣统这爷孙仨的鉴藏印,一个不少。 这些东西摆在眼前,不用说就知道,这画连皇帝都稀罕得不行。 赵家平慢慢品着这幅画,心里头琢磨开了。这才几天的功夫,他手里已经攒了不少好东西了。往后随便出手个一两件,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 这么想着,他倒是不打算把东西全卖了。等以后弄个收藏室,专门搁这些值钱的宝贝,想看了随时拿出来瞅瞅,那才叫舒坦。 正琢磨着,仓库门让人敲响了。站长在外头喊:“小赵,你是不是在里面呢?” 站长昨儿没来取该修的东西,估摸着有事耽搁了。刚听人说赵家平回来了,直接就找过来了。 “在呢在呢,站长您等我一下,马上开门。”赵家平随手把画卷收进维修空间,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拉开仓库门。 站长一见他就乐了:“我刚进院,吴大爷就说你回来了。咋样,昨天有不老少修好的东西没?我可听说了,你昨儿没少忙活到天黑。” 收购站这活儿,说白了就是琢磨怎么把破烂变废为宝。把骨头打碎了磨成粉,废铁废钢挑拣好送回钢厂回炉,这些算是最基本的门道。 可像赵家平这样,能把别人眼里扔了都嫌碍事的破烂玩意儿修好,这才叫真本事。 再说,废品站这么干不但合规矩,说出去还体面。 站长问完,赵家平点了点头,回话说:“对,昨儿修东西弄得晚了点。”边说边抬手,指了指门口搁着的三台收音机,还有两只手表。“站长,昨天拉回来的那些收音机,里头零件让人拆得乱七八糟,伤得确实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拾掇好。总共弄利索的,也就这三台机子外加两块表。” 三台收音机,两只手表?卢站长眼睛唰地亮了。 第61章 第61章:第61章 就一天工夫,还没耽误手头正事儿,能修出这些玩意儿,真算本事不小。有了这批货,站上不光能把手里的破烂儿变出用处来,还能趁机落下一大堆人情面儿。 “好,干得漂亮!”站长上下打量赵家平,越看心里越舒坦。 碰上这种有手艺的人,站长一点儿不含糊,直接掏钱付账。三台收音机,每台两块的修理费,手表两块,每块五块。统共算下来十六块整。 “拿着,小赵,这是你该挣的。” 十六块钱什么概念?搁这会儿,能顶普通工人干半个月活儿挣的工钱了。可卢站长掏这钱掏得心甘情愿,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恨不得赵家平天天都能多修出几件来。 有了这些东西打底儿,站长现在出门走路都带风,腰杆挺得笔直,街坊邻居见了他也客气多了。那年代,物资紧巴巴的,谁手里攥着实打实的东西,谁就有底气。好些人抢破了头想弄一台,偏偏卢站长做事厚道,价钱定得比谁都实惠。 “小赵啊,往后接着使劲儿,别松劲儿。” 卢站长咧着嘴,美滋滋地拎着东西往外走。这批货搁不了两天就得被抢空,早有人提前打了招呼预定过了。在废品站干这事儿,那是实打实地给国家省材料、添用处,上头也认这个理儿。更关键的是,拿这些东西根本不用票,站长开张条子就顶用。那会儿什么都得凭证供应,票比钱难搞多了。想明白这一层,不用票、价又便宜,能不抢手才怪。 赵家平瞧站长要走,赶紧开口喊住:“站长,我还有个事儿求您。我想留一台修好的机子自己听,麻烦您给我开个证明,要补多少钱我照数交。” 他琢磨着,自己维修那间屋里头,还放着最早挑中没动的收音机呢。那玩意儿早就修妥帖了,就是差了张证明,才一直搁那儿没敢往家里拿。 “没修好那就是堆烂铁,按收上来的价给你就成了,走个公账。”卢站长随口答了一句。这破玩意儿旁人眼里不值仨瓜俩枣,犯不上白送出去惹人说闲话。记一笔明账,对站里对他都省心。 “别别别,站长,我还是按修好的价儿来。”赵家平赶紧摆摆手,接了话茬儿。 他挑的那台,可是场子里品相顶好的,零件也都拾掇利索了。这么个好东西直接拎回去,说是淘来的破烂货,谁肯信啊? 不如自己掏俩钱,买它个明明白白,省得日后麻烦不断。那四合院里住着的几位,鼻子灵得跟狗似的,看见这新崭崭的收音机,指不定又要闹出啥幺蛾子来。 赵家平把话头一说,站长也不多磨叽,招招手,领他进了办公室,唰唰几笔,一张盖着大红戳子的票据就开好了。有了这东西傍身,收音机可就是血统纯正、来路干净的自家物件了。 把票据贴着胸口揣严实了,赵家平扭头又钻回了自己那间堆满零件的小库房。反手关了门,他才把收音机从维修空间里唤了出来。现在可算见了光,能大大方方摆在外头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半倚在床上,把这几天的事儿跟过筛子似的捋了一遍。头一桩,就是赵大爷那边的事,眼瞅着都入了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他家的屋顶和墙皮得赶紧寻人补补、刷刷,该拾掇的地方一处都不能漏,不然等天寒地冻的时候,老爷子那身子骨哪儿扛得住啊。 再一个,是那家买了王羲之字帖的,还有今儿个从老姜头那儿收来的那幅画,这两家底细到底啥模样,找个空当去跟赵大爷唠唠,探探风。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主意打定了,手头也没闲着,又叮叮当当地修好了两台收音机,外加两块旧手表。看看时候不早了,这才推出那辆二八大杠,蹬着脚踏板往家赶。 一进院门,街坊邻居们脸上倒都还挂得住,一路上喊着“小平回来啦”。可众人的眼珠子,一个个全都黏在了他车把上挂着的收音机上头,三大妈那眼神,恨不得都拔不出来了。这玩意儿可金贵,光有票不成,票子也得厚厚一沓才能搬回家。这整日里收破烂的穷小子,又是打哪儿鼓捣来的宝贝? “哟,小赵,这收音机是刚添置的?花了不少钱吧?”一个大妈扯着嗓门问道。 “可不是嘛,小赵是有本事的,就算天天扒拉垃圾堆,看看人家这小日子过的,没几天,车子也骑上了,这大件也抱回来了。” “这话在理,收音机这东西,咱院里能有几家舍得买的。”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话里话外酸的厉害,没几句是实打实心里的话。在他们骨子里头,赵家平就是个倒腾破烂的,往下三路看,挣钱的本事没有,花钱倒是一把好手。那钢镚儿八成都是他叔留下的抚恤金,典型一个坐吃山空、不入流的败家子儿。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不声不响地,愣是没花一张工业票就把旧车子给拼凑全乎了,今儿个又往家拎回来这么大一宝贝疙瘩。这便宜占的,谁看见不眼红心热? 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问东问西,赵家平连自家门槛都迈不进去,没法子,只能推着车咧着嘴,随便敷衍两句应付场面。 正说着话呢,住在后院那秦淮如听见响动,也扭着腰从屋里踱了出来。她倒是一脸热乎样儿:“是小赵回来啦?我家的板车可给你打好了,直接搁你门口了。” 这小媳妇平时闷不吭声的,其实心里头弯弯绕绕不少。对赵家平明明没几分好气,脸上却半点不露怯,挤出一脸笑来,瞧着要多亲切有多亲切。 赵家平听完板车弄妥了,嘴一咧:“中,等会儿我溜达回去瞅瞅。站里头那辆旧的可不成样了,这下换新的正好。” 旁边人也跟着帮腔:“那是,挺得劲儿。” 这话灌进秦淮如耳朵里,咋听咋不是味儿。 这语气,怎么跟夸小孩儿似的? 得亏棒梗那小崽子没在这儿。 她也不吱声,心里门儿清,板车赔了,棒梗烧车那档子事就算翻篇了。 往后啊,就琢磨怎么把那100块钱再从赵家平兜里掏回来。 琢磨到这,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盯上了赵家平那辆自行车,还有正拎着的收音机。 这俩可都是硬货。 这小赵,孤家寡人一个,爹妈都没了,说不定能套套近乎。 多走动走动,混熟了,没准儿这些东西,往后就得改姓贾了。 这么一想,她脸上笑得更开了,凑过去问:“小赵,这收音机,你自个儿添置的?” 院子里其他人刚才就问过这茬儿,赵家平没接话茬儿,这会儿见秦淮如又问,目光全唰地聚过去了。 “嗯,花钱买的呗。”赵家平随口应了句。 打哪儿买的、掏了多少钱、用没用票,一个字都不多吐。 围着的众人没听着想听的,脸上都挂点不痛快。 倒是秦淮如不死心,接着追:“那到底多少钱?这事儿跟姐说说总成吧?” 她声音又软又黏,说话时那眼神还带钩子似的,往赵家平身上一撩。 这一招要搁傻柱身上,那小子骨头怕早酥了。 可赵家平不是傻柱啊,哪能因为秦淮如抛个媚眼就找不着北? 再说了,赵家平眼里的漂亮,跟这六十年代的风气可不对路。 那会儿讲究的是丰润饱满,瘦巴巴的压根不入眼。 赵家平扫了秦淮如一眼,没接茬儿,嘴角挂着笑摇了摇头。 秦淮如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噘嘴:“嘿,我这儿问你话呢,你光笑不说话算咋回事?” “跟姐透个底,这收音机,到底砸了多少钱进去?” “真没几个钱。”赵家平语气平平淡淡,心里跟明镜似的,秦淮如这是盯上这收音机了。 可盯上又能咋的? 他不是傻柱,几句软话加一个热乎动作,就能把他哄得晕头转向。 秦淮如瞧见赵家平压根不接她茬,心里憋屈得慌。 一跺脚,语气带了点怨:“小赵,姐追着问好几遍了,你是不是压根没把姐放眼里?死活不肯给个准话。” 第62章 第62章:第62章 她那副做派,那腔调,惹得院子里一帮人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赵家平眉毛立马拧成了疙瘩:“秦淮如,你这样跟我阴阳怪气的,那咱俩没啥好说的了。” 秦淮如的脸色一瞬间就冻住了,跟结了冰似的。 边上几个人互相瞅了瞅,谁也没想到赵家平嘴上这么不留情面。 秦淮如嘴还没张呢,人群外头傻柱的嗓门先炸了:“赵家平,你搁这儿跟谁俩呢?” 傻柱三步两步蹿过来,先拿眼把秦淮如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秦姐,你没事吧?” 看秦淮如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好着呢,傻柱这才扭过头,对着赵家平:“你再满嘴跑火车,我直接把你嘴给撕了,你信不信?” “我信。”赵家平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句。 能有啥不信的?这个傻柱为了秦淮如往前冲,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要是真图一份感情也就算了,可这个癞蛤蟆纯粹就是惦记秦淮如那点便宜。 后来倒是让他占到了,可结果压根不是他盼的那个。 听见赵家平像是服了软,傻柱心里舒坦了:“你知道怕就行,往后管好你那张嘴,再让我听见你糟践秦姐,我饶不了你!” “饶不了我?”赵家平上下打量傻柱,还真应了那句话,错号从来都是白叫的。 这傻柱,真就跟头猪没啥两样! 赵家平也不惯着他,直截了当问道:“你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再说了,傻柱,你跟秦淮如还没成一家子呢,就这么急着给她出头架梁子?” 这话摆到台面上,傻柱的脸拉了下来,他在秦淮如身边转来转去,压根就没想过要娶她进门。 “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傻柱恼了,娶个寡妇回家,他心里也膈应。 眼瞅着傻柱跟赵家平呛上了,秦淮如赶紧往中间一站:“行了行了,柱子你别说了,本来就没多大的事,这么一闹腾跟要干仗似的。” 傻柱鼻子哼了一声,总算闭了嘴。 就在这时棒梗从外头跑回家来,手里攥着刚做好的弹弓。 这小子做这玩意儿算是下了血本,光挑树杈就翻了一大堆,从里头精挑细选了两根最顺手的。 拿刀刮得溜光水滑,又绑上特意去商店买的皮筋。 小家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瞧自个儿妈正拿眼剜赵家平。 再一想起自己上次在赵家平手里头吃了亏,小脸上一闪而过一股狠劲。 张嘴就吼:“臭收破烂的,我今天打死你!” 话音没落,他朝兜里一掏,捏出一颗石子,麻利地卡进皮筋里头,拉起弹弓就对上了赵家平。 秦淮如一听见儿子的动静,回头看见那架势,吓得脸刷地白了。 “棒梗你给我住手!” 要是这小子再惹到赵家平,又不知道该搭进去多少钱。 她急着就要扑过去拦儿子,脚下不知让啥玩意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出去。 傻柱正蹲着想扶人,秦淮如脚下发飘,整个人直接就软倒在他怀里,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跟没骨头似的。脑袋上的血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把她半边脸都染了。 三大妈瞅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天爷啊,这脑袋开这么大口子,要是碰到眼睛上,那不得直接瞎了?” 院里那些看热闹的,这会儿全瞪圆了眼珠子,七嘴八舌炸了锅: “这弹弓要是不收走,往后谁家娃能安生?” “贾张氏惯的这孩子,那手上哪有个准头?今儿打的是自家妈,明儿不定就把别人家娃砸了。” “还是秦淮如自己不长记性,孩子都野成啥样了也不管管。” 傻柱耳朵里嗡嗡的,火气一个劲儿往上蹿。他看着秦淮如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儿,心里一阵一阵抽着疼,嗓子眼发紧,拳头攥得咯嘣响:“棒梗这孩子,真得好好收拾收拾才成!” 傻柱一声吼,院子里顿时静了。他扭头看向秦淮如,声音放轻了些:“秦姐,我送你去医院。”话音没落,人已经弯腰把人捞进怀里,蹭地窜出大门。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嘴里啧啧不停。傻柱这是比亲老公还上心呢,怕不是俩人早就对上眼了?有人接口说秦淮如婆婆那关可不好过,立马有人反驳说都抱一块儿了,婆婆再厉害还能拦得住? 一提这茬儿,又有人说傻柱这几年可没少往棒梗身上搭钱搭功夫,要是真成一家人,后爸当得比亲爸还顺溜。一群人说得起劲,谁也没注意墙角那儿棒梗攥着拳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里咬着牙蹦出俩字:“傻柱?” 话刚说完,贾张氏从外头回来,院里的人一看她身影,嘴立马闭上。三大妈赶紧挪开话头,转脸对赵家平说小赵你才搬来,缺啥吱一声,我那边有的尽管拿去用。后半句又补了句要是没有可就帮不上了。 赵家平笑着应了声,不想在这儿听这家长里短。贾张氏一回来,指不定又得吵成什么样。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眼瞅着自家门口搁着辆新板车。 凑近一瞧,秦淮如还真没糊弄事,活儿做得板正,架子扎实。赵家平前后看了一遍,心里头踏实了,明天早些出门,拉着车上班去。 贾张氏还没闹明白咋回事,看棒梗杵在那儿发呆,就喊他回家吃饭。棒梗听见奶奶声音,身子一哆嗦,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大腿,声音都发虚:“奶,我妈没在家。” “没在家?”贾张氏拧起眉头,刚才她出门那会儿秦淮如明明早下班到家了。这会不围灶台转,能跑哪儿去?棒梗哪儿敢提自己拿弹弓打了亲妈的事,只好支支吾吾说了半截话:“妈、妈被傻柱抱走了。” “啥?”贾张氏眼珠子一瞪,“傻柱把你妈抱走了?” 这事儿可闹大发了,她前脚刚走没多大会儿功夫,傻柱居然敢把秦淮如给搂走了?她防了这么些日子,到底没防住这俩人钻空子。 “他往哪儿带的人?”贾张氏咬着牙问,那语气就跟刀子似的。傻柱要是真动了歪心思,她非得把他皮给扒了不可。 棒梗被问到这儿,眼珠子一转,压根儿不吭声。倒是旁边三大妈嘴快,实话全倒了出来:“棒梗奶奶,秦淮如让傻柱送医院去了。刚才你家棒梗拿着弹弓子,一下把他妈后脑勺给开了瓢,血哗哗淌了不少。” 这话一落,街坊们也炸了锅,七嘴八舌跟着帮腔:“对对,我们可都瞧见了。棒梗奶奶,那弹弓可不能让孩子再玩了,太吓人了。” “这回命好打的是他自个儿妈,万一下回打到外人身上了呢?那不惹大祸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手上没个轻重。真要跟谁家小孩一块儿玩的时候来那么一下,人孩子命都保不住了。” 一群人围着贾张氏,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贾张氏一听秦淮如跟傻柱没啥见不得人的事,心里那块石头立马落了地。至于自个儿孙子棒梗?男孩子嘛,哪个不皮实不打闹?能有啥大不了的事。 “放心吧,我家棒梗心里有数,不会乱打人。”贾张氏轻飘飘扔下一句。 这话一出口,噎得众人一个字都接不上来。这不就是明摆着不讲理硬护犊子嘛。再想想贾张氏平时那胡搅蛮缠的德行,大家伙儿也不乐意跟她掰扯了,嘴里嘟囔着“回家做饭了”,一个个散了干净。 “走了棒梗,跟奶奶回家。”贾张氏一把牵起棒梗的手,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就那么领着人回了屋。 至于秦淮如脑门上伤成啥样,她是一点儿都不上心。反正有人往医院送,有大夫兜着呢,死不了。 那边傻柱一路把秦淮如抱到医院,整个人累得跟条死狗差不多,气都快喘不匀了。大夫仔仔细细查了一遍,除了头皮裂了一道口子,淤青肿了一块,倒也没别的大毛病。消毒上药包扎利索,又给拿了些口服的药,俩人才总算出了医院门。 这会儿秦淮如脑袋也不晕了,就是伤口那儿一阵一阵发疼,不过好歹自个儿能走了。 “秦姐,我看准了,绊你那一下的就是赵家平那个孙子。等我回去,非找他好好算这笔账不可。”傻柱现在提起赵家平,那是满肚子火气没处撒。 第63章 第63章:第63章 秦淮如叹了口气:“柱子啊,你这脾气就是太冲了,遇事沉不住气。” “你找他干啥?啥证据没有,闹开了大家都下不来台,往后还怎么在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头早就打起了赵家平那辆自行车和收音机的主意了。只要是身上有利用价值的人,她都想着怎么给拢到自己这边来。 秦淮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回去:“咋的,你还真想抡拳头跟人家干一架啊?” “那必须揍得他找不着北!”傻柱攥着拳比划了两下。 他从小打到大,厂里谁不知道他何雨柱打架是把好手。许大茂见了他都绕着走,赵家平要敢炸毛,拳头上见真章呗。 秦淮如眉头一拧,声音沉了几分:“柱子,你给我听好了。赵家平这人你碰不得,往后见了还得客客气气的。” “凭啥啊?”傻柱脖子一梗,嗓门拉得老高。 “凭他能弄来废旧零件攒出自行车,凭他随便一掏就能拿出收音机。”秦淮如斜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是真不开窍。 这傻柱啊,脑子里除了拳头就是饭勺。怎么就看不明白哪个门道值钱呢? 傻柱还是不服气,嘴里直嘟囔:“那算个啥?哥们一个月工资摆在那,想买啥买不着?” 秦淮如真被他气笑了:“行啊,工资够花,那你有自行车票吗?” 傻柱被噎住了,愣了几秒,嘴还硬着:“票嘛,慢慢搞呗。实在不行攒俩钱去鸽子市倒腾一张。” 秦淮如都懒得搭理他了,心里骂了声蠢货。 她说的压根不是车票那种事。 赵家平厉害在什么地方?人家不靠票,光靠手艺就能把零件攒成一辆完整的自行车。这本事搁哪儿都是香饽饽,有这门路,还愁什么钱不钱的? 秦淮如算是看透了,只要赵家平握着手艺,日子怎么都能过得风风光光。 那小伙子又是个孤家寡人,父母都没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她要是稍微上上心,嘘寒问暖的,那可不就啥都有了? 傻柱压根没琢磨秦淮如心里头这些弯弯绕,还在那儿掰着指头算账呢:“秦姐,你别不信呀!我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吃住都在厂里,基本不花啥钱。攒辆自行车那不是轻轻松松的?” “嗯,信,我信。”秦淮如随口敷衍了两句。 说实话,傻柱那点工资她心里门儿清,用不着他说。 她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怎么把赵家平攥在自己手心,让他变成第二个傻柱。 这么一想,头疼好像都轻了不少。 到了四合院门口,傻柱把秦淮如送到屋门口。 贾张氏一见傻柱进来,压根没过问儿媳妇伤得怎么样,直接就窜到傻柱跟前兴师问罪起来:“傻柱!你今天是不是抱秦淮如了!” 跟这老太太打了这么久交道,傻柱门儿清,她这副模样,准是又要掀幺蛾子了。 “婶子,光送秦姐上医院就花了五块八。”傻柱干脆搬出了花销,想堵住对方的嘴。 这话就跟刀子一样,直接扎贾张氏心窝子上。她刚才还气焰滔天,这会儿立马瘪了,眉头一拧,没好气地甩了句:“跟我扯这些干啥?我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要钱你找秦淮如去。” 傻柱心里门儿清,秦淮如不可能掏这钱,但嘴上没把门,还是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她。 秦淮如压根没接这茬儿,直接开口赶人:“柱子,我还得给孩子们拾掇饭,你赶紧回吧。” 傻柱也压根没指望她能还钱,倒是她说要做饭这事,让他多嘴问了一句:“秦姐,你这身上带伤呢,还得下厨啊?”边问边拿眼扫贾张氏。 “瞅我干啥?她胳膊腿又没折,她不做还得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来伺候?”贾张氏眼一瞪。 傻柱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吱一声。 “柱子,你先回吧。”秦淮如又撵他走。 这回傻柱没磨叽,点了点头,掉头就出了门。 眼瞅着傻柱人影没了,秦淮如立马扯着嗓子朝里屋喊:“棒梗,你给我滚出来!谁让你拿弹弓打人的?你说!” 棒梗吓得一缩脖子,贾张氏马上挡在前头:“你嚷嚷什么?我问过棒梗了,他压根没想拿弹弓打那收破烂的。要不是你突然冲过去,他能吓得手一滑松了手?” 反正是孙子的错,那就是没这回事儿。 秦淮如气得胸口直起伏:“妈,你这么惯着他,早晚有一天他得惹出大乱子来!” 贾张氏一听这话就不爱听了:“你胡咧咧啥?我孙子能惹啥祸?倒是你,一进门就冲棒梗耍威风。我还没问你呢,你跟那收破烂的到底是个啥关系?” “啥啥关系?”秦淮如一脑门子浆糊。 “装!接着装!”贾张氏脸上能挂下来一层霜。 “那我问你,棒梗弹弓对着那收破烂的,你扑过去拦着干啥?” “他坑了咱家那么多钱,你在全院人面前护着他,你是不是对他起了别的心思?” 贾张氏说完这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好像秦淮如敢说出半个不字,她立马就能扑上去撕烂她那张嘴。 秦淮如看着婆婆这副模样,心里直叹气。她太了解贾张氏的性子了,这事要是掰扯不明白,整个院子都得被她掀翻喽。 只得耐下性子解释:“妈,我那一扑,真不是为了护那收破烂的。是我当时觉着有人绊了我一下,脚下不稳才往前栽的。” 棒梗缩着脖子,后背的衣裳被一把攥住,整个人给拎了起来。他两条腿在空中乱晃,喉咙被领子勒得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上一次这收破烂儿的打他,屁股疼了好几天,这会儿心里又慌又怕。 赵家平也不说话,就那么提溜着他,走到屋檐底下把人放下来,往前一推。棒梗一落地,撒腿就想跑,脚才迈出去半步,头皮就一麻——又被薅住了。 “弹弓呢?” 棒梗咬着嘴不吭声,手却下意识往裤兜里捂。赵家平也不跟他磨叽,弯腰一掏,直接把那弹弓从兜里拽了出来,两根手指头把皮筋一拉,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棒梗听得心里一抖,眼珠子转了转,硬着头皮说:“我没打你玻璃,我又没干,你凭啥说我。” “那你是打算干点啥?” “我……我就是出来转转。” 棒梗嘴上还在糊弄,脚底下却已经开始往后挪了。赵家平也不追,就在原地,把弹弓的皮筋拉满,对着旁边墙根儿那颗歪脖子树瞄了一下,松手。 一声脆响,树皮崩飞了一小块,吓得棒梗一个哆嗦。赵家平把弹弓收起来,看了他一眼,那句话就没说,转身往回走。 棒梗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脸都白了。 以前光知道这收破烂的凶,今天这是真敢给脸上招呼。那树皮要是换在自己脑袋上,起个大包都是轻的。 他不敢再吭声,灰溜溜地往回走。到家门口,刚伸手去推门,就听见里面秦淮如在跟贾张氏说话。 “妈,咱先别去找小赵,那废旧自行车来路不干净,能弄出来的都不是一般人,闹翻了,以后咱家好处也没了。” 贾张氏哼了声:“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收破烂的就是故意的。” 秦淮如叹了口气:“忍忍吧,日子长着呢。” 棒梗站在门口,听着这番话,眼珠子又转了好几下。他咽了口唾沫,也没进屋,转身又溜了出去。 他跑到傻柱家门口,踮脚扒着门缝往里看。傻柱正坐在屋里喝闷酒,桌上摆着一碟子花生米。白天赵家平给何雨柱办的那些事,棒梗多少听了一耳朵。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家平那屋的灯,小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摸了摸兜里那块还藏着的小石头,棒梗心里盘算着:赵家平现在动不了,还不能让别人去跟他对着干?傻柱跟他积怨深,光这一条就够了。他蹲在墙角,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傻柱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溜到傻柱家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就跑了。 他躲在花坛后面,喵着眼看。 第64章 第64章:第64章 傻柱听到敲门声出来,愣了一下,院子空荡荡的。他骂了一句晦气,又缩回了屋里。 棒梗蹲在花坛后面,也不着急,又等了小半刻钟,等屋里灯熄了,才偷偷溜回家。没有人看见他出去过,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安安静静地钻进被窝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消下去。 屋里头,棒梗被赵家平掐着后脖子拽着衣领,整个人悬在半空直蹬腿,小脸憋得紫红紫红的。 “再动弹一下试试?看我不削你。”赵家平手上加了点力,语气带着冷意。 这小子哪儿见过这阵势,当场就怂了,腿也不蹬了,嗓子眼儿里呜呜的,憋得直翻白眼儿。 他打小就没挨过揍啊,全家老小都把他当祖宗供着,唯一那次被教训,就是栽这收破烂的手里。 这回被抓了包,棒梗心里直打鼓,脑子里嗡嗡的,想着这糟老头子该不会真动手吧? 赵家平胳膊往上一提,跟拎小鸡似的把棒梗提溜进里屋,甩手往地上一扔。 这小子瘫在地上跟条死狗似的,大口大口喘粗气,喉结一个劲儿上下滚。 赵家平不慌不忙地拖了把凳子,跨坐在这小子跟前儿,居高临下地瞟着他:“说吧,玻璃的事,咋想的?糊弄我一个字,今儿后果你自己掂量。” 棒梗趴在地上直哆嗦,嘴里跟筛糠似的打颤,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我错了,我真不敢了,你别杀我。” “再挤一声眼泪试试?嫌弃命长了是不?”赵家平压着嗓子甩了句狠话。 棒梗一听,立马憋住哭声,憋得脸通红,只能一抽一抽地打嗝。 赵家平这才点点头,心里琢磨开了。 这小子打玻璃还没成事儿,找他赔钱纯属扯淡,揍他一顿吧,贾张氏那个泼妇还得带着秦淮如上门闹,那就是捅马蜂窝了自个儿找不自在。 再说这回好歹是撞上了能拦住,下回拦不住呢?整天防这小子偷摸搞事儿,那不是累傻小子吗? 所以今儿他打定主意,非得给这小崽子狠狠长长记性不可,把这祸根儿掐了,省得以后天天提心吊胆。 “棒梗,”赵家平放缓了点语气,又追问一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啥非得砸我家玻璃?” 他还没等棒梗张嘴,又杵了句:“这遍必须掏实话,听见没?” 棒梗趴在那儿哆嗦着点头,吸溜着鼻涕:“我说,我都说。” 这才把自个儿妈跟奶奶背后嚼的舌头竹筒倒豆子全倒了出来:“是……是你绊倒我妈,害我把我妈脑袋打破了,我才想着砸你家玻璃出气的。叔叔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死我,饶我这一回吧。” 说完话,这小子趴地上又开始抹眼泪求饶,屁股撅得老高,压根儿不敢爬起来。 他是真怕了,活十几岁头一回让人这么收拾。 就因为他是个带把儿的,打从生下来,全家就都捧着他。 平时他淘气闯祸,那些大人看她们家日子难过,俩寡妇拉扯孩子不容易,也没谁真跟他动手计较过。 再加上贾张氏那泼辣劲儿,谁敢动她宝贝孙子半根指头,她第二天就敢堵人家门口骂街撒泼。 谁碰上这不要脸的老太太都头皮发麻,所以平时棒梗在外头作妖,大伙都当没看见,睁只眼闭只眼算了,这才惯得这小子越来越胆肥。 棒梗这崽子,这几年是彻底没人管得住,胆子一天比一天肥。 赵家平听他把话说完,心里门儿清。秦淮如摔那一跤,确实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可要说他是故意伸脚使坏,这锅他绝对不背。 他蹲下身,跟棒梗平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子,你凭啥一口咬定是我干的?你咋不琢磨琢磨傻柱?” 棒梗被问住了,眨巴眨巴眼,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赵家平也不着急,慢悠悠往下说:“你三奶奶可替我作证了,说绊倒你妈的压根就不是我。” “你再好好想想,当时你妈身边还站着谁来着?” “又是谁把你妈一把抱走的?” “棒梗啊棒梗,傻柱都要登门给你当后爹了,你倒有闲工夫跑我家拿弹弓撒气?”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在棒梗心尖上。他小脸憋得通红,早就忘了刚才的害怕,攥紧拳头跺着脚喊:“我不要!我才不要他当我后爸!” 喊完翻身就要往外跑,结果被赵家平一把揪住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给提溜了回来。 “急什么,事儿还没完。先写个保证书。” 赵家平从屋里扯出纸笔,往地上一扔,让棒梗趴那儿写。他念一句,棒梗歪歪扭扭写一句。好在这小子已经上了学,磕磕绊绊倒也能写下来。 内容无非就是:我棒梗以后绝不再拿弹弓打赵叔叔家玻璃。 赵家平心里清楚,这张纸对棒梗来说就是个屁。他要的就是一个凭证,回头贾张氏和秦淮如找上门来算账,他也能有个说头。 写完,棒梗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怯生生地抬头:“赵叔叔,我……我能走了吗?” 这小子是真的怕了。刚才被拎着脖子提起来的时候,他头一回感觉到自己的小命攥在别人手里。那种没法反抗的滋味,比挨揍还让人心慌。 赵家平瞅着他这会儿怂得跟淋了雨的鹌鹑似的,再想想他刚才藏在贾张氏身后那股横劲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见他问能不能走,赵家平摇了摇头:“急啥,话还没说完呢。” “棒梗,你给我听好了。这张保证书现在在我手里,今儿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可往后,不管啥时候,我家玻璃要是破一块,我都算在你脑袋上。” 说到这儿,他压低声音,语气凉飕飕的:“到时候,我就找个机会把你弄了,挖个坑往荒草地里一埋。你妈、你奶奶,找破天也寻不着你一根头发。” “你信不信?” 棒梗浑身一个哆嗦,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着颤:“赵叔叔,我听话!我真听话!您可千万别埋我!” 赵家平看他吓得脸都白了,心里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再扣着人不放,回头那俩寡妇准得杀过来跟他拼命。 他拍了拍棒梗的脑袋:“行了,滚蛋吧。记住我跟你说的!” 说完拉开门,棒梗跟只脱了缰的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家里窜。 棒梗心里头憋着股火,可他又不敢真嚎出声来,他怕赵家平那人真能干出把他活埋的事儿来。 一路小跑快到自己家门口,谁知抬眼就看见傻柱从自家院子里晃悠出来,然后慢悠悠回了自己屋。 这一下,棒梗脑子里立马翻腾起赵家平跟他说的那些话,又联想起先前傻柱抱走他妈的那档子事,院子里那些碎嘴婆娘背后嚼的舌根子也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一个念头直冲脑门——傻柱这王八蛋,该不会真想当我后爹吧? 棒梗这火气蹭地就顶到了天灵盖。刚才在收破烂那儿被吓得尿了裤子,那丢人劲还没散呢,这会儿全都算到了傻柱头上。 家也不回了,他抄起弹弓,脚下带风往傻柱那边拐去。 到地儿后,他从兜里摸出两颗石子,对着傻柱家的窗户就招呼了过去。 啪!哗啦—— 两颗石头全砸在一块玻璃上,直接就干了个稀碎。 傻柱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玻璃就炸了,顿时脑仁儿嗡嗡的,火冒三丈骂了一嗓子:“谁他妈砸我玻璃?爪子给你剁了喂狗!”骂完就蹬蹬蹬从屋里蹿了出来。 棒梗压根没打算跑。他怕赵家平,是因为那人是真下得了死手。可傻柱?他吃准了傻柱不敢拿他怎样。 果不其然,傻柱冲出来一瞧,见是棒梗,脸上立马堆了笑:“嘿,我当谁呢,是你小子啊。棒梗,你这是又皮痒了?” 傻柱那笑脸,搁平时棒梗兴许还能给个面子。可今天,他眼里全都是恨意,小脸绷得死紧。 傻柱这才觉出不对劲儿来,仔细一瞅,棒梗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浑身上下全是土,狼狈得跟从渣土堆里刨出来似的。他那张脸一下子就严肃了:“咋了小子?谁欺负你了?跟叔说,叔替你出气去!” 第65章 第65章:第65章 说完伸手就要去摸棒梗的脑袋。 棒梗猛地偏头躲开,扯着嗓子就吼:“少碰我!” 傻柱愣住了,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平时棒梗可从没这么对他凶过。 这边玻璃碎的动静不小,再加上棒梗那嗓子嚎,院子里不少住户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秦淮如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一见棒梗和傻柱杵在一块儿,赶紧走上前:“怎么回事?出啥事儿了?” 她低头一看自个儿儿子,那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身上全是土,狼狈得不成样子,眉头立马就皱紧了。再回味一下刚才那声“少碰我”,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傻柱,话头一挑:“柱子,棒梗这是惹下什么大祸了?” 这话问得冷飕飕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儿。 可惜傻柱是个粗心眼,压根没品出那味儿来。听秦淮如问,还乐呵呵地回手指了指自家的窗户:“没啥大事儿,就是这孩子把我家玻璃给砸了。” 秦淮如点了点头,面上平静得很,可心里那火苗子已经开始窜了。棒梗可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她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傻柱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完全懵了,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他正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儿,棒梗那小子已经哭唧唧地跑过来,一张小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泡。 秦淮如看到儿子这副惨样,心口疼得厉害,她眼睛直直瞪着傻柱,声音都在发抖:“何雨柱,不就是砸了你家一块儿玻璃吗?棒梗一个孩子,能值多少?碎了就碎了,你来找我赔钱不行?非得对孩子动手?” “他一个小孩儿,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伸手吧?就算他真犯了错,也轮不着你来教育,我还没死呢,用得着你管?” 傻柱赶紧摆手解释:“不是,秦姐,你听我说,我真没碰过他!你那玻璃碎了不假,可我从屋里出来慢了一步,他早就跑没影了,我连他衣角都没摸着!” 棒梗躲在秦淮如身后,眼珠子骨碌转了两圈,抹了把眼泪,声音又尖又响:“你就是打我了!你打了我好几下!还骂我活该!” 这声儿一出,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都凑了过来。一大爷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这些日子四合院就没太平过,他正烦着呢,以为又是赵家平那边折腾人,满脸不耐烦地拨开人群。 结果一瞅,哪是外人闹事啊,居然是傻柱和秦淮如在这互掐。这两人可都是他养老计划里的关键一环,要是闹僵了,他后半辈子喝西北风去?想到这里,一大爷脸色一沉,拿出平日里的威严架势:“吵什么吵?怎么回事儿?” 棒梗逮住机会就嚎:“一大爷!傻柱打我!他说要弄死我!” 傻柱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呢?我啥时候说过那种话?你砸了我家玻璃,我说你两句总该有吧?” 一大爷扭头瞅着棒梗:“你这孩子可别说瞎话,你何叔叔到底动没动手?” 棒梗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承认自己撒谎,以后还怎么在院子里混?那收破烂的前些天也是这么问他的,听着就让人来气。棒梗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喊得更大声:“打了就是打了!他就打我了!” “他打完我还说,我要是敢告状,就找个时间把我弄死,挖个坑偷偷埋了,让谁都不知道!” 傻柱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张着嘴,愣愣站在原地。他看着秦淮如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再看看棒梗一脸得意的样,心里只蹦出一个念头: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棒梗这小子,一瞅见赵家平就腿软,再一想傻柱要成自己后爹,那股子火气蹭蹭往上冒,哪还管什么真假。 当下,这脏水就一股脑儿全泼傻柱身上了,添油加醋,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旁边看热闹的街坊们,一个个交头接耳,嗡嗡嗡的,也就是看正主儿在场,才压低了嗓子嘀咕。 这话一钻耳朵,秦淮如那火气,直接炸了。棒梗就是她的命,傻柱敢动她儿一指头?她那眼珠子都红了:“何雨柱!你碰棒梗一下试试!”话没说完,人就要往外蹿。 一大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淮如!你先消消气,柱子什么人你不知道?等我问明白了再说。” 傻柱站那儿,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啥时候说过那话?棒梗这小孩崽子,编瞎话都不带眨眼的,这都跟谁学的毛病? 他赶紧赔着笑:“秦姐,天地良心,我可一个字都没说过。” 见秦淮如还是那副不信的样儿,他没辙了,只能低头看棒梗,哄着说:“棒梗,叔问你,刚才到底碰你没?你说句实话,叔给你五毛钱,让你买糖吃去。” 好歹也是看着这小兔崽子长大的,傻柱自认摸得准他脾气,五毛钱买糖,搁平时够他乐半天了。 可这会儿,棒梗心里那杆秤,五毛钱早就压不过傻柱要当他后爹的那股子恨了。 他扯着嗓子就顶了回去:“谁稀罕你的臭钱!你就是打我了!你就是想打死我!” 巧了,贾张氏从外头回来,正好听见这句。那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谁?谁动我孙子了?!” 围观的人赶紧给她闪开一条道。 棒梗一见他奶奶,就跟见着靠山似的,立马扑过去,抱住贾张氏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奶奶!傻柱打我!他说我要是不听他话,他就打死我,然后趁天黑把我挖坑埋了!” 这话,在场的都听第二遍了。 贾张氏一听,那还能忍?当下就炸了庙:“傻柱!你敢打我棒梗?我跟你拼了!”胖乎乎的身子,两条胳膊抡圆了就往前冲。 一大爷赶紧去拦,好家伙,差点儿被那冲劲儿带个大跟头。这贾张氏,胖得跟座小山似的,这一冲,跟头蛮牛没两样,撞得一大爷胸口生疼,好歹算给拦下了。 “贾家嫂子!事情还没弄明白呢,咱别动手!”一大爷喘着气喊。 “弄什么明白?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门儿都没有!”贾张氏嗓门拔得老高,唾沫星子乱飞。 一大妈也赶紧上来搭把手,俩人一块儿堵着这位祖宗。 傻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婶子,我真没打他!这小子先砸了我家玻璃,现在又编瞎话害我!” 这会儿棒梗有了他奶奶他妈两座大靠山,那四合院小霸王的威风劲儿又回来了,哪能认这个?拿手指头戳着傻柱鼻子喊:“你胡说!你就打了!你还说让我以后都得听你的,不听话就弄死我!” 贾张氏一听,更是火上浇油,蹦着高儿骂:“呸!我呸!听他个鬼话!我今儿倒要看看,他傻柱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敢动我贾家的人!” 秦淮如脑子稍微清醒了点,琢磨着棒梗那句“让傻柱听话”不对劲,立马追问:“棒梗,傻柱让你听啥话了?” 她这一问,院儿里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谁不知道傻柱平时对棒梗比亲爹还上心,突然动手打孩子还逼人听话,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再说了,光听话就完事儿,还扯上杀人不杀人的,那能是一般事儿吗? 傻柱气得脑门直冒火星子,这小子嘴皮子越来越能掰扯,他倒要看看能编出啥花儿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喝道:“就是,我让你听什么了?” 棒梗缩在秦淮如身后,仗着有人护着,理直气壮地吼:“你说要当我后爸!不听话就把我往死里打!”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死寂。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盯着傻柱,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再联想到今天秦淮如受伤,傻柱火急火燎抱着她奔医院那出——这一抱,可就不正常了。 “瞅瞅,这抱上瘾了咋的,还想天天搂着?” “可不嘛,整天屁颠屁颠跟在秦淮如屁股后头,我就琢磨着没安啥好心。” “嘴上说可怜人家,转头就上手抱上了,还要给人当后爸,棒梗不答应就动拳头,真够狠的。” 第66章 第66章:第66章 “这玩意儿还真跟他爹一个德行,何大清跑路娶了带娃寡妇,他儿子也想照着来一套。” “问题是人还没娶进门呢,就先拿棒梗开刀,后爹的狠劲儿全露出来了。” 邻居们嘀嘀咕咕的话,一句不落全灌进秦淮如耳朵里。她气得浑身直打颤,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哄着傻柱不假,可图的是啥?不就是那些饭盒、那些工资嘛! 要说改嫁,就傻柱那副德行?她秦淮如还真瞧不上眼。 本想着给两颗甜枣吊着也就够了,谁知道这混账玩意儿居然为了娶她,连棒梗都敢动手,还敢放狠话威胁! 这已经踩到她逆鳞了,当妈的绝对忍不了这个。 傻柱这会儿是真傻了,他啥时候说过要娶寡妇当后爸了?他压根就没动过这个念头好吧! 黄花大闺女他不香吗?非得找个寡妇去拉扯一堆拖油瓶? 他这条件放在那儿,别说找对象了,黄花姑娘都得排队让他挑拣呢! 就在这当口,棒梗一把抱住贾张氏的大腿,哇哇大哭:“奶奶!我不要傻柱当我后爸!打死我也不要这样的后爸!” 可能是下午那一幕真把孩子吓到了,也可能是收破烂那番话扎了心,棒梗这会儿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打定主意死活不能让傻柱得逞。 棒梗一嚎,贾张氏也直接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哎呦喂——我的东旭啊!你咋走得这么早!扔下你儿子受人欺负啊!呜呜呜——” 老贾啊,你睁开眼瞅瞅!你孙子让人欺负成啥样了,你倒是管不管事? 傻柱你个缺了大德的混账东西!我老婆子把话撂这儿,你想娶秦淮如,门儿都没有! 秦淮如你听好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甭想跟傻柱扯上关系! 她一会儿哭两声,一会儿嚎几句,跟唱戏似的,整个院子就听她一个人折腾。 贾张氏这么一闹腾,一大爷脑袋都疼得厉害。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这事还没弄明白呢。 一大爷始终觉得傻柱不会干这种事。 他年纪大,啥场面没见过? 傻柱平时那点小心思,他看得透透的。 傻柱确实让秦淮如哄得晕头转向,想占点小便宜是真的。 可要说娶个寡妇回家?压根没这想法。 就这样的傻柱,咋可能跟棒梗说要当后爸,还要打他? 这压根对不上号啊。 可这会儿贾张氏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她心里认定,自家孙子不可能撒这种谎。 你易中海不帮着我们说话,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张嘴就怼:呸!什么叫没查清楚? 易中海你别装糊涂,你一个绝户,怕老了没人管,才巴结傻柱,指望他给你送终吧? 这话一下就戳到一大爷的痛处了。 绝户这两个字,他听了就冒火。 想让傻柱养老这事,他从来都是在心里琢磨,从来没摆在明面上说过。 这下让人当众戳破,他脸上也挂不住啊。 一大爷又气又急,平时稳重的架子也端不住了,张嘴就骂:你放屁! 骂完发现周围的人都盯着他看。 那股子火气咽了咽,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一大爷到底是当大爷的人,就算气头上,脑子也转得快。 缓了缓神,他开始分析:贾家嫂子,咱们有话好好说。 棒梗砸了傻柱家的玻璃,傻柱那个脾气,追出来能干啥?是揍棒梗一顿,还是跟个小毛孩子讨论当后爸的事? 再说了,傻柱要是真想娶秦淮如,他跟秦淮如讲,跟你讲,这不都行?干啥非得跟个孩子说? 你再想想,傻柱以前跟你说过要娶秦淮如吗? 一次都没有吧?既然没说过,他咋会突然跟棒梗说这种话? 院子里的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傻柱想娶秦淮如,犯不着跟个小孩子扯这事。 之前大家是被傻柱抱秦淮如去医院那场面给震住了。 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傻柱着急了。 现在听一大爷这么一分析,分明就是棒梗在撒谎啊。 棒梗这小子八成就是怕挨揍,才编瞎话搪塞。谁不知道这熊孩子调皮捣蛋是出了名的?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砸了傻柱家的玻璃,怕人家找上门来算账,就先把脏水泼出去。 秦淮如此刻倒是回过神来了。刚才她冲出去是因为太护崽了,脑子一热啥都顾不上。可静下心来琢磨,一大爷这话说得在理。 傻柱这人吧,平时确实爱贪点小便宜,但从来没说过要娶她之类的浑话。 她扭头瞪着棒梗,语气带着火气:“棒梗,你跟妈说实话!老师在学校都是咋教你的?做人要诚实啊!” 棒梗哪肯认这个?梗着脖子就嚷嚷开了:“我没撒谎!傻柱就是打我了!他就是想当我后爸!” 这小子越说越来劲,还眼泪汪汪的:“你光向着外人说话,不管我死活,你就是个坏妈!” 说完拔腿就往家跑。 贾张氏一看大孙子跑了,也顾不上叫魂儿了,麻溜从地上爬起来追着回家去了。 留下秦淮如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她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八成是儿子在说瞎话。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自家儿子的台啊。 傻柱这会儿瞧着一大爷,眼里全是感激:“一大爷,今儿真是多亏您了。” 一大爷几句话就把这烂摊子收拾利索了,心里也美滋滋的。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柱子啊,棒梗还是个娃娃呢,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顿了顿又交代:“你对淮如也多担待点。你看她年纪轻轻的,上头要孝敬老人,底下还拉扯着仨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你平日里啊,能搭把手就多搭把手。” 傻柱点头应着:“一大爷您放心,都住一个院儿的,帮衬帮衬那都是应该的。” “好!你小子觉悟不赖!”一大爷放心了,扫了眼周围还想看热闹的几个人:“今天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外头谁也别瞎传。” “棒梗那孩子那么小,谁知道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才瞎说的。” “咱们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心里都有点数。” “没凭没据的话,嘴上没个把门的,那不是坏人家名声吗?给自己多积点德。”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大爷这一嗓子,看热闹的也都散了。不过被他这一通数落,好些人心里头挺不是滋味。 下午那会儿傻柱抱着秦淮如进门,院子里确实有人说三道四,棒梗就在旁边站着呢。 谁能想到这小子记仇记那么快,转头就去砸了傻柱家玻璃,还编排了这么一出。 这一场闹剧,经一大爷从中调和,就这么揭过去了。 赵家平窝在屋里没动弹,这事儿他没兴趣掺和。 之所以往棒梗身上引,也就是不让这小兔崽子给自己找麻烦。 可他也没料到这小白眼狼这么能整活儿,吃着傻柱给的饭盒,转头就把人家玻璃给砸了。 这主意,可真够神的。 赵家平自个儿糊弄了顿晚饭,填饱肚子后,往椅背上一靠,拧开了收音机听响。 门响了,是三大爷。 这人刚扒完饭,听说赵家平弄回一台收音机,脚底生风就赶过来了。 听到敲门声,赵家平起身开门。 “小赵,吃了吗?我找你有点事唠。”三大爷脸上堆着笑。 他心里那杆秤,现在越发觉得自个儿没看错人。 这赵家平,不光能捣腾来旧自行车,连收音机都能搞到手。 这两样,搁这年月,那可都是硬通货,光有钱没票,你照样干瞪眼。 想拿钱买票?做梦呢。 那票价比东西本身还邪乎,供不应求。 赵家平一个刚搬来的,眨眼功夫就置办下两件大件。 就这样,还有不长眼的嘲笑他是个收破烂的,真是一群瞎了眼的货。 三大爷此刻,是打心眼里觉得,全院子就数自己最明白。 “哟,三大爷,有事进来说。”赵家平把人让进屋。 他本不想跟院子里的人走太近,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犯不着平白多个对头。 三大爷一进门,眼珠子就黏在桌上那收音机上了,亮得跟灯泡似的。 第67章 第67章:第67章 “小赵,这就是你新买的?三转一响你可是占全了一半啊。” 三转一响,那就是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 搁这年头,谁家能凑齐这几样,说媳妇儿都不带发愁的。 赵家平笑了笑,没接这茬,直截了当问:“三大爷,您说找我有事,啥事?” “哎哟,你看我,光顾着看玩意了。”三大爷这才像回过神似的,目光从收音机挪到赵家平身上,把他从头到脚溜了一圈:“小赵,三大爷这回跟你说,可是件天大的正事。” “你说,你刚搬进这院子,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帮衬的亲人都没有,日子过得不像个样。” “万一有个头疼闹热,屋里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我琢磨了老半天,想给你牵个红线,介绍个对象。要是成了,你也算正经安个家,往后也有人知冷知热地疼你了,你看咋样?” 打从赵家平推出那辆自行车起,三大爷心里就开始盘算这事。 想来想去,光是套近乎可不顶用。 必须得来点实际的。 送礼?太刻意。拉关系?没那根基。 琢磨来琢磨去,还真就给人介绍媳妇这条路最稳当。 院子里的人这会儿压根没琢磨过来赵家平有多大能耐。 三大爷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就得赶早,晚了汤都喝不上。 再说了,保媒拉纤又不用他掏一分钱,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赵家平愣了好半天,压根没料到三大爷开口说的是这个:“三大爷,您这是要给我张罗对象?” 三大爷笑眯眯点头:“那可不,你成了家,早点要个娃,日子才算真正过起来。” “人我早帮你相好了,我们学校的女老师,念过书,懂道理,性子也软和。” 赵家平听着听着,心里头那股不对劲儿越来越浓。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三大爷说的是谁,不就是让傻柱惦记了八百回那个冉老师嘛。 果然,三大爷接着就透了底:“那姑娘叫冉秋叶,人品那真是没得挑。” “今儿放了学我专门找她提了一嘴,人家姑娘应下来了。” 啥叫人家就应下来了? 赵家平赶紧摆手:“别别别,三大爷,这事儿不急,我才搬过来几天啊,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一听这话,三大爷立马摆出长辈架势,苦口婆心劝上了:“小赵啊,成家这事儿可拖不得,得趁热打铁。” “等你哪天想找了,好姑娘早被人挑走了。” “我好歹是你三大爷,胳膊肘还能往外拐?都是为了你好。” “行了,这事就这么拍板了,过两天冉老师要去棒梗家里做家访,到时候我先领她上你这儿坐坐。” “你俩先唠唠,看不对眼再拉倒,中不中?” 话都给堵到这份上了,赵家平想想也就松了口。 见个面而已,而且是冉秋叶主动登门,他倒想亲眼瞅瞅这姑娘在真人世界里到底啥模样。 看赵家平总算点头,三大爷那张老脸立马乐开了花:“这就对了嘛,小赵啊,我跟你讲,三大爷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对象这玩意儿,越早下手越容易成。” “不然一拖再拖,挑来挑去啥都剩不下。” 他拿眼把赵家平从头扫到脚,咂咂嘴开口:“小赵,你这人啥都好,脸盘儿没得说,几天的功夫四大件就弄齐了两样,能耐也恁大。” “可就是这身衣裳太寒碜了,不光旧,还短了一截,最好赶紧去扯两身新布做几件。” “头回见面,成不成的放一边,穿得体面点儿,也是对人家姑娘的敬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家平点了下头:“三大爷说得在理。” 这话倒是真把他给点醒了。 他过来那会儿就随手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平日里净顾着收破烂去了,洗来换去就那么两身。 那两件衣裳也是穿了不少年头的老物件,洗得发白不说,还缩了水。 再加上灌了强身液之后,体格壮实了一圈,个头好像还往上蹿了点儿。 这么一来,那旧衣裳穿身上就勒得慌,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三大爷这话确实在理,他身上连张布票都掏不出来,想添件新衣裳简直是做梦。 他挠了挠头,讪笑着说:“三大爷,您说得没错。等我进了厂,找工友打听打听,看谁手里能匀出几张布票来,要能换到,我立马去扯布做新衣。” 三大爷一听赵家平卡在布票上头了,心里也替他犯难。家里那几张口还等着吃饭呢,布票自家都紧巴巴的,根本没法子匀给他。 他想了想,给赵家平指了条道儿:“你先别急,工友那儿要是弄不着,你就去鸽子市转悠一圈。” 这鸽子市,明面儿上叫这名儿,背地里谁不知道是黑市。凡是在供销社没票买不着的东西,那儿指不定就能淘换到。 可问题是,要是运气背让逮着了,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地方存在这么久,上头能不知道?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鸽子市里那些小打小闹,量又不大,对全国的买卖根本没啥影响,可对一些手头紧的老百姓来说,却是救命的门路。 大家伙儿私下里换换东西,互帮互助,日子好歹能往下过。 赵家平被三大爷这么一点拨,脑子里立马就活络起来。他手里头的票子还算宽裕,真正缺的是个种票证。 眼瞅着秋天都快过完了,冬天说来就来。棉被、棉袄、煤球、炉子,哪样不得凭票供应?这些都是眼下就要置办的家当,缺一不可。 而且他听人说,鸽子市里有时候还能碰上倒腾老物件儿的,搞不好能淘到好东西,他打定主意,明儿个非得去瞅瞅。 三大爷见赵家平半天不吭声,脸色变来变去,以为他是为了布票发愁。他拍了拍赵家平的肩膀,宽慰道:“小赵啊,有句话我得劝劝你,甭有事儿没事儿就挂着一张苦瓜脸。” “冉老师还得等两天才来棒梗家家访呢。你要是实在弄不着布票,我家里解成还有几件衣裳,先给你拿来换上救救急,总比穿着这身强。” 赵家平一听,赶紧回过神来,忙不迭跟三大爷道谢。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端着冷脸可就不像话了。 三大爷见赵家平领了情,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走了。他自个儿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真能撮合赵家平和冉秋叶成了好事,到时候让赵家平帮他捣鼓点废弃自行车零件,还能推辞不成? 等三大爷走远了,赵家平也没心思再听那收音机,三下五除二洗了把脸,准备上床眯一觉。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明儿个得赶个大早,去鸽子市碰碰运气。 鸽子市凌晨四点就热闹起来了,那时候管事儿的人还在被窝里做美梦呢,做买卖最安稳。 不过赵家平心里也透亮,那帮管事儿不是不知道鸽子市的存在。真要捅了马蜂窝,半夜杀过来一抓一个准儿。可他们没那个必要。老百姓活路就这么窄,总不能条条路都堵死吧? 凌晨三点半,天还黑漆漆的,赵家平已经醒了,翻身下床麻利地收拾利索,摸黑就出了门。 这天晚上,四合院里头,大伙儿都睡得死沉死沉的。赵家平爬起来,简单洗了把脸提了提神,麻溜儿把自己的二八大杠塞进了修复空间里,蹑手蹑脚从院门口溜了出去。 到了外头,他把自行车掏出来,蹬着就往鸽子市那边赶。鸽子市那地方偏得很,从胡同口骑车过去怎么也得花个二十来分钟。要是靠着两条腿走,那得磨蹭死个人,他估摸着还是骑车利索。 骑到离鸽子市不远的地儿,赵家平挑了个黑灯瞎火的角落,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地把车又收回了修复空间。秋天这大凌晨的,气温低得人直打哆嗦,赵家平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帽子扣头上,又把衣领往上提了提,把半张脸埋进去挡风。 这地方来做买卖的谁不是偷摸的?各个都绷着根神经,生怕露了脸。赵家平也不傻,他自然也得绷紧这根弦。进了鸽子市场,嘿,里头人已经乌泱泱一大片了。 第68章 第68章:第68章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人拎着手电筒照着亮,那些空着手来的就凑在旁边蹭光。也有不少鸽子市的熟脸,人家手里也攥着手电筒,就是看中了啥东西,好自己照个仔细,省得被坑。对那时候大多数人家来说,一把手电筒都算得上家里像样的贵重物件了。 赵家平其实对这鸽子市不算陌生,平时跟吴大爷、刘大爷他们摆龙门阵的时候也听他们唠过不少。但真刀真枪自己头一回来,两眼一抹黑,连在哪儿买票都不知道,只能一头扎进人堆里瞎逛。他瞧着这市场里卖啥的都有,粮食、鸡鸭鱼,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人拉来半边猪肉在那吆喝,转眼就被人抢了个精光。这儿的肉不要肉票,就是价钱比别处要贵不少。可那时候缺票又馋肉的人遍地都是,谁在乎这点贵不贵,眨眼工夫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多少。 赵家平在里头绕了几圈,愣是没瞅见有谁卖票,心里头憋了一肚子失望。他想,算了,随便买点菜和鸡蛋就走人吧。谁知就在他挑好东西准备撤步的当口,他隐隐觉得有眼睛老往自己身上瞟。他侧头一瞧,果然,一个拿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一直盯着他。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他才搬进四合院没几天,头一回来鸽子市,哪来啥熟人?这人莫不是……戴红套袖的便衣,专门来市场上抓人的?这么一想,他后脊梁一凉,腿一抬就要赶紧闪人。可他那脚还没迈开呢,那人竟然追上来,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袖子。 “哎,你先甭走。我怎么瞧着你有点眼熟呢。”一听这嗓子,像个女人的动静。这话一下子让赵家平心里直打鼓。今儿这地方要是被人认出来,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他赶紧压低嗓门,故意放粗了声音,冷冰冰回了一句:“头回来这,你认岔了。” 话落他挣开就要撤,可胳膊又被人扯住了。那女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跟我过来一趟。”说完也不撒手,直接拉着他,拐到市场边上个僻静没人的犄角旮旯。 那女人瞅瞅四下没人,直截了当来了句:“小兄弟,你这是捡破烂的吧?”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压根没想到自己这身打扮还能被认出来。不过瞧她那架势,不像要找他麻烦的,可他还是绷着根弦问了一句:“你哪位啊?” 女人又瞥了眼周围,压着嗓子说:“是我啊!上回你们家收破烂,我那个铜墨盒不就卖给你了吗?两块钱,还记得不?” 这么一提,赵家平脑子里的记忆瞬间就蹦出来了。他收破烂那会儿确实碰上过这么一档子事,眼前这嫂子怕是那大哥的媳妇。刚才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他愣是没往那儿想。 “嫂子啊!我还当是红袖套便衣呢。”赵家平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嫂子敢自报家门,说明对他没坏心思。 那大嫂听他这么说,噗嗤一下就乐了:“那些红袖套可没空跟你扯皮,碰上了直接把人拽走。不过这会儿他们不来这头,你甭慌。” 嫂子瞅了瞅他手里的东西,接着问:“你跑鸽子市来,就为了买点菜和蛋啊?” 这也是大嫂心里犯嘀咕的地儿。赵家平买那点儿东西,顶多够一顿两顿吃的,哪用得着天没亮就赶来? 赵家平看嫂子问起来,也没藏着掖着。他头一回来这地方,碰上个脸熟的,正好打听打听路数。 “不是,我是想找点票来着,可转了一大圈也没见谁卖。” 大嫂一听,立马接话:“你要买票啊?早说啊!找我准没错。像你这样瞎逛荡,有票的瞅你是生人,压根不会搭你。” 接着,大嫂把这里头的门道给赵家平掰扯清楚了。 原来鸽子市这边啥都能倒腾,粮米菜蛋拿钱就能买,不用票。可要碰上钱和票放一块儿交易,红袖套逮得那叫一个死严。所以那些倒腾票的都藏得跟地下党似的,像大嫂这样的,更是怕沾上一点事。 他们这伙人私下合计过,票只卖给熟人或者熟人带来的。生面孔来了,他们躲得比兔子还快。赵家平头一回露脸,有票的人自然都不敢沾他,所以他兜了一圈啥也没碰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家平这下总算是醒过味来了。 “嫂子,那你手头都有啥票?我就从你这儿买得了。” 跟熟人打交道,怎么着也比找陌生人靠谱得多。 大嫂听赵家平开了口,就说:“我这边没那么多道道,顶多帮街坊邻居转卖点粮票。你想要别的票,我给你找个主儿,他那儿货全得很。” 这大嫂热心肠是一方面,再者赵家平到底也算半个熟人,介绍过去也放心。何况她当中牵个线,还能捞点小利,这事儿怎么算都不亏。 “成,那可真得劳烦大嫂你了。”赵家平嘴上客套着。 熟人领着办事儿,票的事儿基本就稳了,省得自己瞎折腾。 大嫂摆摆手,笑着说:“说啥麻烦不麻烦的,姐姐干的就是这活儿。” 说着朝赵家平一歪头,示意他跟上。 俩人穿过闹哄哄的市场,三拐两拐钻进一条小胡同。 这会儿天还黑着呢,一离开鸽子市那片儿,周围就啥也看不见了,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赵家平落在后面,心里直打鼓。 这地方又偏又暗,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埋伏在犄角旮旯,冷不丁给你来一闷棍,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所以他故意放缓脚步,跟大嫂保持着差不多一米的距离。 前面大嫂在黑地里走得挺溜,一看就是常走夜路的。 到巷子最里头,她停下脚,使劲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听得赵家平一愣神——好家伙,这调调怎么跟以前网上聊qq那来消息的提示音似的? 咳声刚落,黑暗的墙角后头就冒出俩人影。 一个中等个头,走路不大利索,一瘸一拐的。另一个就是五大三粗的壮汉,黑灯瞎火的往那一杵,跟半截铁塔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嫂赶紧开口:“拐子,我领了个熟人过来,想买点票。” 这种买卖,不先把话挑明了,大晚上的最容易出岔子。 尤其像拐子这种倒腾大票的,就怕碰上黑吃黑,也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大块头当保镖。那主儿一看就不是啥好惹的角色。 那个被叫拐子的,也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听出是大嫂的声音,就点了下头,一瘸一拐地凑过来,压低嗓门问赵家平:“你要啥票?” “你手上都有啥?我各样都得来点。”赵家平说。 拐子压根不接这茬儿,直接不耐烦地甩了句:“你要啥就说啥,我这有的就给你报个价,合适你就拿,不合适也别磨蹭。” “这么着干脆。”赵家平笑了笑,没跟他计较这态度。 干票贩子这行当本来就是冒风险的活儿,跟拿命换饭吃差不多点儿。 跟后世做生意不一样的是,这年头的人压根不是没钱,是攥着钱也找不着地方花。 手里头捏着票的才是大爷,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赵家平也不跟他多废话,张嘴就噼里啪啦报了一串。 啥粮票啊棉花票啊油票啊肥皂票啊布票啊煤球票啊,连鱼票肉票副食品票都一个字不落。 拐子果然是干这一行的大户,赵家平点名的那些,他手里一样不缺。 而且每一类的存货都不老少。 这年头过日子,处处都得凭票说话。赵家平逮着这个机会,自然想多囤点。 一来二去,拐子手里那堆票,被他划拉走了一多半儿。 这一下,拐子对赵家平的态度,跟刚才那是翻了个个儿。 拐子手里那叠票子,他自个儿也捏着把汗,能有这么一大单走掉,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嘴巴咧到耳根子。他拍了拍赵家平的肩膀,嗓门压低着,“小兄弟!往后缺啥票,甭客气,直接来找我就成。不是我吹,这票圈子里,我这儿的花样保管最全乎。” 赵家平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随口应了声好,心里头却转着别的念头。这趟货拿得够足,够他使唤好一阵子了。这鸽子市,往后真得绕着走,能不来就不来。 第69章 第69章:第69章 毕竟这买卖见不得光,跟做贼似的,万一走了背运被逮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直接扣你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吃牢饭都是轻的。运气差点,这辈子的活路就算彻底断了。 那边交易一完,拐子手一按,手电筒灭了光,招呼都没多打,就带着那个闷不吭声的大块头,身子一闪,钻进了巷子拐角的黑影里,眨眼工夫没了影。 大嫂这边,则领着赵家平顺着原路折返。这段路她走得轻快,心思早飘到一会儿能拿的抽成上了。人是她拉的线,这笔买卖成了,拐子哥怎么着也得给她分几块钱。对她这号人来说,这钱可顶得上家里好几天的嚼谷了,一想起来,嘴角就压不住。 赵家平没跟着大嫂再回鸽子市里头转悠,那地方他早前就摸了个底儿掉,该置办的家伙事儿全揣进兜里了。他原想着兴许能淘换点古董老物件,结果毛都没看见一根。后来一琢磨,觉得自己也是钻进牛角尖了。真有那值钱的古玩,正经文物商店收得门儿清,谁脑子有泡,跑这犄角旮旯摆地摊,担那掉脑袋的风险?在这儿做点吃喝用度的买卖还行,要是沾了文物那根线儿,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那是拿枪子儿闹着玩的事。这风险太大,谁也没胆子往这火坑里跳。 到手的东西,他一股脑先码进维修空间里。随后把自行车从角落里扒拉出来,蹬着就往四合院赶。快踩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在一个墙根底下停了车,左右瞅瞅没熟人,手一伸,车子凭空没影了,直接收进空间。这样就算院里有人问起,他也好说去蹲了个大号耽搁了,省得那帮整天没事干的街坊闻到味儿,又瞎打听他去了鸽子市,平白添麻烦。 踏进四合院,日头还挂得老高。他打了个哈欠,干脆又回屋躺了一个钟头。等补完觉,这才跟院里其他人一样,慢悠悠爬起来舀水洗脸漱口。吃过饭,把自行车拎出来架在那辆新板车上,拿绳子绑结实了,拖着就往仓库方向走。 这板车本就是借仓库公家的,赵家平索性直接拉到了仓库大院门口。刘大爷正蹲在门槛那儿抽烟袋,瞅见他,吐了口烟圈,眼皮一抬:“哟,小赵,这是你们院里赔的那辆新板车吧?” 赵家平之前跟刘大爷提过一嘴板车被烧了的事。毕竟那属于公物,怎么着也得交代清楚登记在册,他也不例外。 “是啊,刘大爷,拿旧的换上新的了。”赵家平笑着应了一嗓子。 刘大爷也跟着乐呵了两声,不过笑完,他收了脸上的表情,话头转了转,带着几分提点:“小赵啊,车子虽然是赔了新的,可你们那四合院里的那帮人,你真得当心点喽。我可跟你掏句实话,那里面就没几个省油的灯。” 前脚才有人放火烧了板车,后脚瞅见赵家平蹬了辆新自行车,扭头就跑去派出所报案,这都干的什么事儿? 那些破烂货明明都是废旧零件拼出来的,偏偏还有人跟闻着味儿似的涌过来排队看热闹,真是一帮见不得人好的主儿。 赵家平嘴角扯了扯,这路人都是什么德行他门儿清,压根懒得往心里搁,躲着走就完事儿了。 他瞅着刘大爷,想起早上起来洗脸那会儿,四合院里头人影儿都瞅不着几个,一个个还赖在被窝里睡大觉。 一打听才知道,敢情人家那是到了轮休的日子。 可他来这废品站这么些天,歇口气的工夫都没听过。 刘大爷一听这话就乐了:“谁说没假期啊?” “咱这站里又不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咋可能连个歇脚的日子都不给。” “多半是你当初办手续那会儿管登记的人忘了跟你交代清楚。” “就拿你们这些跑收购的来说吧,一个月整整五天假,只要你收的货够数达标,这五天啥时候休你自己拿主意。” “就是得事先跟上面言语一声,人家点头了才行。” 这么一解释,赵家平算是琢磨明白了,五天自由时间,自己看情况安排,这规矩还挺地道。 刘大爷眯着眼打量他:“咋啦小赵,你这是想告个假?” 赵家平嗯了一声:“可不是嘛,我搬过来那会儿就带了两身衣服,这会儿都磨得抽丝了,穿着还勒得慌。” “所以说要是能腾出空儿来,我想去添两件合身的衣裳。” 刘大爷一听就透亮了,拿目光上下扫了赵家平一圈。 别说,这小子长相精神,个子也拔得溜直,模样那是没得挑。 但你要细瞅他身上那件衣裳,那就真有点儿没法儿看了。 又短又窄裹在身上不说,领口袖边全磨得毛了边儿,好些地方洗得都褪色泛白了。 虽说打理得挺干净,可穿出去就是显得不利索。 落到这副光景,赵家平想捯饬两件新行头那也正常。 “你直接去找站长开个口,明天歇一天去办就行。”刘大爷二话不说就给了准话。 这点儿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儿。 说白了,要不是赵家平才来没多少日子,怕有些不长眼的盯着他找茬儿。 刘大爷甚至都想点醒他,压根不用等什么休息天,直接干活的时候溜达出去买就成了。 横竖人都在外头跑,只要一个月收够指标谁管你干啥。 可赵家平终究是新人,纵然站里几个老资格都欣赏他,站长也高看他一眼。 可站上还翻着一帮人呢,万一哪个拎不清的拿这事儿做文章,那就惹一身骚了。 所以刘大爷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反正有假期搁那儿摆着,虽说不休息能多拿俩加班钱。 可就凭赵家平修东西那手艺挣的外快,那仨瓜俩枣的加班费,他压根就看不上眼。 赵家平点了下头,应了声好,转头又补了句:“刘大爷,我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刘大爷笑呵呵的,拍着胸脯让他尽管问。在废品站这段时间,赵家平早跟这俩老头混成了自家人,有啥事开口就行,俩大爷从来不推脱。 他也没绕弯子,直接问哪儿能弄到石灰和水泥。眼瞅着秋意越来越浓,天说凉就凉,赵大爷那屋子四处漏风,白天进去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住着实在遭罪。可就这个年代,石灰水泥这种稀罕物,光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刘大爷问他用多少,赵家平赶紧解释,说就是给一位大爷补补老房子,量不大。 刘大爷琢磨了一下,说不多就好办。站里前阵子扩仓库,剩了批石灰水泥,一直堆在那儿没人动。让赵家平去找站长说一声,意思意思交点钱,直接拉走就行。 这话让赵家平心里一喜,当场谢过刘大爷,拔腿就奔站长办公室去了。 卢站长前脚刚进门,听完赵家平的来意,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说那些东西搁那儿也是搁着,时间长了反倒放坏。干脆按购入价走个公账卖给他,又嘱咐让老刘出库的时候把重量松一松。 站长说着话,大笔一挥,就把证明开好了。 虽说挂着“卖”的名头,可这价格是按收购站的进价算的,跟市面上比那便宜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再加上是站里自己处理的东西,压根不用走那些票证审批的手续,省下的钱和麻烦,可不是一丁半点儿。 拿着站长开的证明,又有刘大爷在过磅时暗中放水,赵家平掏了极少的钱,就拉回来一大车石灰水泥。他盘算了一下,赵大爷那小屋根本用不完。他先匀了些放在维修仓库里存着,剩下装上三轮车,直接蹬着去了赵大爷家。 花了一上午工夫,又是砌又是抹,又是刷又是补,赵家平总算把那个灰扑扑的小屋收拾了个干净。粉刷一新之后,原来矮巴巴暗沉沉的屋子,愣是亮堂堂的,人站进去,连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赵大爷端了碗热水递过来,笑得满脸褶子:“来,小赵,忙活这么半天,赶紧坐下来缓口气。” 赵家平没矫情,接过碗,搬了个板凳挨着赵大爷坐下。水还冒着热气儿,他是真渴了,咕咚咕咚几口就干掉大半碗。 第7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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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种爱搭不理,反倒变得客客气气的,可仔细一咂摸,里头掺着明显的生分。 见了面也会点头招呼一声,打完了招呼就像躲瘟神似的,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帮人又琢磨啥事儿呢?”赵家平心里头嘀咕了一嘴,不过院里这些人对他的态度翻脸比翻书还快。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堂来,索性也懒得再费这个脑子。 洗漱完扒拉两口饭,赵家平拎着那辆摔得稀烂的自行车就出了院门。车架子歪歪扭扭,链条都拖到地上了,他也没顾得上心疼,径直往巷子外头走。 四合院里几个端碗喝粥的街坊,瞅着他背影就开始咬耳朵。“昨儿个赵家平带回来那人,你们瞅着像正经人不?”“不好说啊,又没人认得他。”“要不然咱找人探探底细?我这心里总悬着。”“可不呗,大家伙儿一个院住着,谁家底细都门儿清,他倒好,随便领个生人进来,别是什么惹事的主儿。”几个脑袋凑一堆,越嘀咕越觉得得把胡大海的来路摸清楚。 要是那人真是个混子,往后见了赵家平可得绕着走。可要是没啥问题,那赵家平还是那个收破烂的,该咋样咋样,院里人照样不搭理他。 赵家平出了巷子,拐到一处没人的墙根底下。他蹲下身,手搭在车架上,闭眼默念了一句修复。那辆摔得不成样子的破车子,就跟变戏法似的,瘪了的车圈一寸寸鼓回来,断了的链条自己接上了,漆面上的刮痕也慢慢淡了下去,没多大工夫,整辆车就恢复了七八成新。 这俩轱辘胡大海也骑了不短日子,不过这年月,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擦得比脸还干净。胡同口停一排车,个个锃光瓦亮。所以修复到七成新这程度,搁谁眼里都合情合理,谁也不会多琢磨。 扶着车把跨上去,赵家平蹬着就往废品收购站赶。到了地方,他把车子锁进自家那个小库房,又跑去登记领车钥匙,开上三轮就往外走,动作利索得跟做惯了一样,中间都没歇口气。 他就是怕撞上胡大海。那人要是非要看看他那车是咋修的,他总不能告诉他躺一晚上就好了吧,这话说出去谁信呐。好在三轮车出了大门,也没瞧见胡大海的影子,赵家平这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他前脚刚走,后脚胡大海就骑着赵家平那辆自行车到了。 “吴大爷,小赵还没来?”胡大海把车支在门口,探头往院里瞅。他昨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越想越觉得白捡个修车便宜不靠谱,人家修车铺哪有不收钱的道理,这钱咋能让小赵替他垫。所以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寻思着跟赵家平一块儿去库房找刘大爷,能有旧零件换上就换上,要是没有,那他就掏钱买新件儿。 吴大爷现在也知道了,这人是赵家平未来的老丈人,说话自然热络了几分,笑呵呵应道:“你问小赵啊,他早来过了。” 胡大海一听人来了,推着车就要往里走。 吴大爷忙喊住他:“哎,他今儿出门早,刚骑着三轮走啦。” “走了?”胡大海脚下一顿,他这都赶早来的了,赵家平那小子咋比他还先出门? “可不嘛,出去收废品了,咋的,找他有事啊?”吴大爷顺嘴问了一句。 吴大爷寻思着,胡大海现在跟站里的关系也算扯上边了,能搭把手的事儿顺手就办了呗。听吴大爷这么一问,胡大海心里头犯了嘀咕。 四合院那档子破事儿,一时半会儿哪掰扯得清楚,再说跟吴大爷也没啥关系。胡大海随口应了句:“没啥大事儿,等我下了班再找他。吴大爷,您要是瞅见小赵下班了,千万让他在您这儿等我会儿。” 这点小事儿吴大爷自然满口答应:“中,回头我让他搁这儿等你。” 胡大海道了声谢,蹬着车子就往仓库那边赶。仓库刘大爷可是站里的老资格了,管仓库这活儿油水足得很,站里人都嘀咕,这肥差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以前胡大海见着刘大爷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俩人压根没啥交情。可今儿个不一样,胡大海琢磨着得打听打听仓库那批废旧自行车的事儿。 要是刘大爷真跟赵家平熟,那啥都好办。要不是那层关系,等下完班他非得跟着赵家平亲眼瞅瞅他咋修车不可。那八十块钱还揣在身上呢,今儿个要是能再赚个差价,换新零件的钱差不多也够了。 “刘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呗。”胡大海笑眯眯地凑过去。 刘大爷整天守着仓库,里头好东西多得是。站里这帮收购员没事儿就想从他这儿捞点好处。这会儿瞧见胡大海凑过来,还当他又惦记仓库里的东西,当即没好气地甩了句:“啥事儿?” “别打仓库那点东西的主意啊,那都是站里的,谁也别想占公家的便宜。” 这话一出口,胡大海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赵家平说的废旧自行车,可不就是仓库里的东西么。再说还是站长的,不让碰那不就没戏了? 胡大海琢磨了一下,干脆直接问了:“刘大爷,我问问您,前两天站长是不是弄回来一堆不要的自行车?” 刘大爷听这话皱了皱眉:“你打听这个干啥?” 胡大海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的好,这么着才能判断赵家平的话靠不靠谱。要是那小子胡说,那就说明他是打算自己掏钱给他修车了。 胡大海瞅了瞅四下没人,干脆开门见山:“刘大爷,是这样的,我自行车昨儿让人撞坏了,小赵说他跟您关系铁,能从仓库换点废车零件用。这话靠谱吗?” “老刘,你是说小赵能修自行车?还打算从这废旧仓库里翻零件?” 赵家平会两下子修车的手艺,这事儿搁站上可没几个人知道。满打满算,连站长在内,也就三四个心里有数。这么长时间,赵家平嘴严得跟上了锁似的,这回咋就跟胡大海透了底儿呢? 刘大爷正琢磨这事儿呢,胡大海那边点了点头:“他说了,跟您熟得很,关系那是相当好。” 这话一落,刘大爷立马笑开了花:“熟,那必须熟!我俩铁着呢,感情没得说!” 胡大海亲耳听着刘大爷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那他要从仓库里拿些旧的自行车零件,也能随便用?” 刘大爷一拍大腿:“那还用问!小赵要啥,仓库里随便拿。” 第12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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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第143章:第143章 “一个收破烂的,竟然也敢跑到这种大领导家里来,张嘴就要修冰箱,你寒不寒碜呐?” 这混蛋,跟四合院那帮眼皮子浅的东西一个德性,打心眼里瞧不上干收破烂营生的赵家平。 再加上平时他总跟一大爷搅和在一起,这回觉着可算逮着赵家平的短处了,所以一张嘴就没完没了,损起来没个够。 赵家平原想着不跟他一般见识,毕竟这是在人家大领导府上,得注意点分寸。 可这傻柱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这他妈能忍?他赵家平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当下也不惯着他,咧嘴一乐:“傻柱,你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我修个冰箱怎么了?丢什么人?倒是你,让你们厂长领出来给大领导掌勺做饭的,结果呢?” “干完活儿直接往自己饭盒里扒拉菜!你说说,咱俩到底谁寒碜?” “偷人家东西,这种事儿要是传出去,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能让你丢尽了!” “不光是你自己,连带着你们厂长的脸,还有你们整个红星轧钢厂的脸面,全被你一个人给丢光了!” “回头别人都得琢磨,红星轧钢厂挑出来露脸的厨子,居然是个小偷?那这厂子里上上下下,还能有个好东西吗?” 杨厂长一步跨进厨房,门帘差点让他扯烂,劈头盖脸就冲傻柱开火。脸涨得通红,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尖上了:“何雨柱!你瞅瞅你自个儿干了啥好事!红星轧钢厂的脸面全让你踩地上了!” 这口气堵在胸口,杨厂长越想越火。这傻柱敢跑大领导家摸饭菜?还敢跟他家夫人顶嘴?甭说乌纱帽了,这条命都想交代在这儿了吧? 刚才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大领导夫人把门口发生的事儿连锅端都倒了出来,大领导听了啥都没说,面无表情地领着人又折返厨房。结果刚到门口,正好撞见傻柱和赵家平说话。赵家平那几句话,跟大耳刮子似的,抽得杨厂长腮帮子疼,臊得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厂长现在真想一巴掌拍死傻柱。他交代过多少遍?做饭就专心做饭,甭张嘴,甭瞎说!可人呢?管不住那张破嘴就算了,还敢偷菜!偷就算了,你就不能偷得偷偷摸摸的吗?这下可倒好,当着领导夫人的面儿,大摇大摆地拿! 完了还嫌人家说,反手就怼了人家一顿。夫人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当着大家伙的面,把前因后果全倒得干干净净。杨厂长当时人都傻了。 猪圈空荡荡,傻柱在人间。这么离谱的事儿,活人都干不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厂长指着鼻子臭骂,傻柱脸上也挂不住了。可到这份儿上,他还觉得自己冤枉得很。他又没犯什么天条,凭啥一而再再而三挨这顿批? 转过头,见大领导夫人站门口,立马断定是这婆娘告黑状。傻柱像逮到什么把柄似的,指着她就冲杨厂长喊:“厂长!您听听!是不是她满嘴跑火车?”他又添油加醋,“她就是瞅见我拿了点儿剩菜,嘴馋吃不上,搁那儿眼红,纯粹编排我!” “她编排你?”杨厂长气差点儿没喘上来。他恨不得咬自己舌头。来来来,谁来说说这说的是人话不?人家堂堂大领导的夫人,就因为一口剩菜眼红?还能扯谎编排你一个掌勺的偷东西?这屁话你说得出口! 杨厂长赶紧偷摸用余光扫了一眼大领导,只见那张脸已经沉得快滴水了。一瞬间,冰水顺着脊梁骨往下灌:“得,这回算是完了!” 可哪想到,大领导压根没拿正眼瞧傻柱,反而掉头瞄向赵家平。他本来想着,逮住这小子好好料理一番这偷菜的烂事。可真见了人,又觉得没啥意思了。一个蹦跶的小丑罢了,正经人跟他置气?跌份儿!以后不让这号人再踏进门就是了。 大领导眼神瞟到赵家平脚边的工具包,估摸着他还没修好那台冰箱,嘴边松了松,和气地问:“小赵,怎么样?那冰箱瞅过了没?” 越大的领导,讲话越有一套。他不会张口就问修好没,而是换个说法,问你瞧过没。这么一来,不管啥结果,谁都不至于下不来台。 赵家平点了下头:“领导,冰箱我瞅过了,毛病找着了,也给收拾利索了。” 大领导愣了愣神:“整好了?” 找到问题又给解决了,那不就是妥妥修好了嘛。 这事儿他压根没料到。虽说卢站长把人夸得天花乱坠,但成天捣鼓破烂的和摆弄洋玩意儿的那能一样吗?好几个专业师傅都拿它没辙。 赵家平凭啥就能搞定? 赵家平又点了下头:“修利索了。” 话音才落,刚才还杵在门口的大领导媳妇,三步并两步就冲了进来。 这台冰箱是个要紧人送的礼,平日里都是她在用。这会儿听说修好了,心里头能不跟揣了兔子似的蹦跶吗? 她三两步就扑到冰箱跟前,手刚要去插电试试,一瞅,电源早插上了。 冰箱这会儿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 她伸手拉开冰箱门,里面已经跑了一会儿冷气,一股凉丝丝的冷风扑面而来。 当下她惊喜地喊出声:“真修好了!比原先用着还带劲!” 几个领导还没吱声呢,傻柱瞪圆了眼珠子蹦出来:“唬谁呢?这就叫修好了?我一直在厨房里头待着,可没见他碰过那冰箱!” 赵家平压根不惯着他,开口就顶回去:“你偷菜那会儿,我就给它弄好了。” “你——”傻柱刚要炸毛,一把被厂长拽住,厂长狠狠剜了他一眼:“嘴上没把门的就给我憋着!” 傻柱只好咽下这口气。 他再蠢也知道,这会子不能当着领导的面闹腾。 可他就是死活想不通,赵家平一个收破烂的,头一回碰冰箱,咋就能三下五除二给修明白了。 卢站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领导,小赵这人捣鼓东西有一套。咱站上最近能拿不少荣誉,可多亏有他。” 他说这话,那是打心底里得意。 趁这机会,还能在大领导面前多给小赵添几句好话。 再瞅瞅杨厂长那拨人,差点没把他给拖进坑里去。 还是自己底下的人争气,赵家平这脸面给得足足的。 大领导微微颔首,废品站最近拿了啥荣誉,他心里门儿清。 事实摆在眼前,赵家平把冰箱修好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说这年轻人,不慌不忙,沉得住气,一看就是胸有成竹的主儿。这种后生,他打心眼里喜欢。 “行啊,眼下国家正缺能人,像小赵这样的苗子,得好好栽培。” 大领导话一落地,卢站长赶紧笑着应下。 杨厂长那边,又气呼呼地瞪了傻柱一眼。 这级别的人物点头夸一句,往后路子能宽成啥样,明眼人都瞅得出来。 杨厂长那边看看赵家平,又扫了眼傻柱,心里头那叫一个堵得慌。 傻柱自个儿也憋屈,忙前忙后折腾一桌子菜,结果功劳没捞着,反倒被厂长当众数落得跟孙子似的。再看看赵家平这收破烂的,凭啥就成了香饽饽,挨个被领导捧着夸。 领导们前脚刚走,傻柱那眼珠子又瞪过来了,赵家平也不惯着他,琢磨着该给对方添点堵了。 冲傻柱招了招手。 傻柱心里一百个不乐意,磨磨蹭蹭挪过来,还甩了个白眼:“干嘛?” 赵家平懒得跟这种拎不清的人置气,张嘴就问:“傻柱,刚才问你是不是把好菜往饭盒里装的那大姐,你晓得人家啥来头不?” 傻柱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能有啥来头?瞅那模样,不就是领导家请来帮工的?” 赵家平听完笑了,那笑容看得傻柱心里发毛:“傻柱啊傻柱,你是真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脑袋瓜子压根就没开窍?” “得了,我直接跟你说透了吧。你眼里那个帮工大姐,人家可是领导的媳妇,这家里正儿八经说了算的女主人。你倒好,当着人家娘儿们的面,手脚麻利地把菜往自己饭盒里扒拉,这份胆量我是真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144章 第144章:第144章 赵家平后头还说了些啥,傻柱一个字都没灌进耳朵里。脑袋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团浆糊。 他脑子里就反复转着一个念头:那娘们穿得土里土气的,怎么能是领导夫人呢?打死他都不愿意信。 可心里头又有个声音明白告诉他——赵家平没瞎说。 他要早知道那女的是领导夫人,打死他也不敢说那种话啊。更别提当着人家面直接打包好菜。 最要命的是啥?他居然还张嘴问人家,是不是也背地里偷吃过菜。 傻柱这人脸皮再厚实,这会儿脸上也挂不住了,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怪不得厂长逮着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骂,他在大领导那边,还不知道被看成啥玩意儿了呢。 傻柱越想越气,瞪着赵家平:“好啊赵家平,你早就知道咋不提醒我一声?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嗓子眼里都是火气。 赵家平压根儿懒得搭理他这胡搅蛮缠,摆摆手说:“我提醒你?我可是头一回来,进了门就蹲厨房里连个脚都没往外迈,我能知道个啥?” 傻柱想了想,也确实这么回事。赵家平一个成天收破烂的,能进领导家门一趟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了,他能知道啥内幕? 这么一想,他也不跟赵家平掰扯了,垂头丧气地往凳子上一坐,整个人都蔫了。 他不是傻,不是愣,更不是没脑子的主儿。 能到领导家里来,还能在领导眼前露个面,这机会得多金贵,只要不是脑子进水的人都掂量得出来。 可现在呢?手里一把好牌,叫他自个儿给搓得稀巴烂。 正懊恼着呢,赵家平又晃悠过来了:“傻柱,你确实办了件蠢事。不过眼下倒还有个把弯儿能拐回来。” 傻柱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来:“啥事?咋补救?” 赵家平拿手点了点傻柱搁在一边的挎包:“你干的那件蠢事,就搁那儿摆着呢。” “当着人家领导媳妇的面,把饭菜往自己包里塞。” 傻柱脸色越来越黑,每听一句,心里就沉一分。 赵家平这番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往他心口上捅。 他不想听,可对方说得句句在理。 真闹到那一步,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傻柱脑子一转,突然记起赵家平刚才提过补救俩字。 他赶紧开口,声音带着点急:“你说能补救?到底咋弄?” 赵家平嘴角一翘,露出个不在意的笑:“急啥?你这会儿东西是打包了,可还没拎出门呢。只要东西没带走,就不算板上钉钉的错事。” 他说着,冲那几个饭盒努努嘴:“这些菜,咱俩顺手当晚饭吃了,不就完了?” “你是掌勺的厨子,我是来修冰箱的师傅。俩人在厨房,弄口吃的,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来?” 傻柱一听,脸直接垮了:“啊?全吃了?” 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还指望着想出个多聪明的招呢。 这些菜要是全进了肚子,回四合院见了秦淮如,他怎么交代? 看傻柱那副舍不得的样子,赵家平也不急,慢悠悠又说:“你要是非得把饭盒带出去,那麻烦就大了。偷菜这事,可就真坐实了。” “往后谁提起来都得说,傻柱某年某月某日,跟着自己厂长去大领导家干活儿,临走还顺走几盒饭菜。这名头,好听吗?” 这话一砸下来,傻柱腾地站起来。 他一把扯开挎包,把里头几个饭盒挨个掏出来,往桌上一摆,盖子全掀开。 “行行行,别唠叨了,我吃还不行?” 他心里憋屈得要命,可偏偏又挑不出理来。 赵家平讲得没毛病,能捞回来一点是一点吧。 可这股火堵在胸口,饭菜再好,他也提不起胃口。 赵家平可不管他,眼光往饭盒里头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这菜色看着就馋人,吃了这顿,回去家里连火都不用开了。 他找了双筷子,夹起一筷子菜就往嘴里送,嚼了两口,眉毛都舒展开了。 嘿,这傻柱,手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味道没得挑。 而且他给自己留的这几盒,全是好东西,一点没糊弄。 傻柱眼睁睁看着赵家平吃得腮帮子鼓鼓,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哎!不对!我也没吃呢,我自己就能把这堆菜全包了!我做的菜,凭啥便宜你啊?起开!” 说着就要上手抢。 赵家平这会儿已经干了个八分饱,看见傻柱扑过来,也不拦。 他慢悠悠站起来,找了个碗,倒了碗白开水。 摸着肚子打了个嗝,心里舒坦极了。 等傻柱坐下来,甩开腮帮子猛吃,却发现饭盒里头最肥的几块肉,全让赵家平给挑走了,气得他直咬牙。 可再一想,这东西确实不能带走,他也只能闷头往嘴里扒拉饭菜,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正啃得满嘴流油呢,门帘啪一声被人掀开了。 大领导夫人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傻柱一个人霸着唯一的凳子,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疯狂往嘴里塞东西。 赵家平却端着碗白开水,远远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喝。 屋里头那股子气氛,说不出的怪。 那女人一瞧见这场景,火气腾地就窜到了天灵盖。她早就看透了,这傻柱压根就不是个能办人事的主儿。厨房里明明待着两个人呢,这家伙可倒好,偷不着菜就干脆自个儿全糊弄进肚子里了。愣是让人家小赵同志捧着个空碗喝凉白开充饥,想想就来气。 她这趟过来,本是指望着让傻柱再张罗两个菜,好让赵家平跟着吃顿热乎饭。大领导亲口交代过的事儿,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儿。可谁成想,刚迈进厨房门槛,就撞见这么一出。 傻柱嘴里还塞着饭菜嚼得正香呢,一抬眼瞅见门口站着的大领导夫人,手里的动作立马僵住了。他这会儿可是摸清了对方的来头,慌慌张张地撂下筷子,胡乱拿手背在嘴边蹭了一把油光,弯着腰陪着笑脸献殷勤:“大姐,您有啥事儿吩咐一声就成。” 大领导夫人瞧见他拿手擦嘴那邋遢样儿,胃里直犯恶心。心里头琢磨着,就这德行,做出的饭能吃才见了鬼了。越看越觉得这家伙不顺眼,干脆连话都懒得跟他搭,转过头冲着赵家平喊了声:“小赵啊,今儿可真是辛苦你了。” 傻柱那副嘴脸,她是再也不想让他碰锅台了。赵家平饿着肚子帮自家把冰箱拾掇好了,这不叫受委屈叫什么? 赵家平放下手里的水碗,咧嘴笑了笑:“姐,这点儿小事儿哪谈得上辛苦。” 大领导夫人听他喊这声姐,心里头那个舒坦劲儿别提了,跟刚才傻柱叫那声大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头一乐呵,再瞅瞅他刚放下白开水碗的样儿,心说不饿才怪。当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来。有买肉的、买粮的、扯布的、打油的,各色票证一应俱全。 递到赵家平跟前:“小赵啊,修理费姐就不跟你算账了,这些票你拿着花。” 这声姐叫得亲热,自称也透着股子亲近味儿。 赵家平连忙摆手推辞:“姐,我就是顺手帮忙修个冰箱,哪能收您这么多东西?” 一个攥着票非往人手里塞,一个推着不敢收,这场面看得边上的傻柱眼睛都快冒绿光了。同样是在这厨房里头待着,赵家平修好个冰箱,他傻柱也不含糊啊,可倒好,一大桌子菜都是他掌的勺。怎么人家就能捞着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小赵,姐给你就拿着,再说不要,那就是不认我这个姐了。”大领导夫人可不管那套,霸气十足地把票一把塞进赵家平手里头。 她这会儿看赵家平是越看越顺眼。刚才卢站长在酒桌上还跟大领导提过,说这小子有出息,准备照着废品收购站站长的方向培养。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前程。再说了,自家这台宝贝冰箱多亏人家给修好了。最关键的是,这小伙子非但长得精神,说话还招人待见,一张嘴一个姐一个姐的,叫得人心窝子都热乎了。不拿他当自家人,都说不过去。 第145章 第145章:第145章 眼瞅着大领导夫人态度这么坚决,赵家平也没再矫情,顺水推舟收下了。 赵家平把钱票往兜里一塞,冲大领导媳妇儿咧嘴一笑:“姐,往后家里有啥要拾掇的,吱一声就成。” 大领导媳妇儿笑容满面地点头。 傻柱在旁边瞅着这热乎劲儿,也赶紧凑过去献殷勤:“姐,以后做饭的活儿包我身上,随叫随到!” 大领导媳妇儿的笑脸当场就垮了,白了傻柱一眼:“谁是你姐?我跟你熟吗?甭乱攀亲戚。” 傻柱一愣,心想刚才赵家平喊姐你不还挺乐呵的? 他赶紧找补:“那……那我喊您大姨?” 大领导媳妇儿一听这称呼更来气,啥也没说,扭头就走。 傻柱傻愣愣地杵在原地,压根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岔了。 赵家平心里偷着乐。 这傻柱啊,头一回就把人得罪透了,这会儿想补救,越补越糟。 老话说得好,一个女人要是看你不顺眼,喘气儿都是毛病。 傻柱想巴结大领导这棵大树,怕是门儿都没有了。 俩人在厨房候了一会儿,大领导那边的饭局总算散了。 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废品站的卢站长,前后脚进厨房领人。 卢站长带的赵家平,把大领导家冰箱给修利索了,给他脸上贴了金,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杨厂长的脸色就难看了,阴得快滴出水来。 今天他带出来俩兵,许大茂和傻柱。 一个负责放片,一个掌勺。 结果倒好,俩人不约而同地给他丢人现眼。 许大茂嘴碎,背地里编排傻柱,打小报告。 偏偏就被大领导撞个正着,大领导最烦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货色。 连片子都不放了,直接撵人。 杨厂长已经觉得丢得起不了头,没成想后面还有更没法看的。 傻柱逮着废品站带来的人,一口一个收破烂的,狗眼看人低。 这也就完了,这家伙死性不改,在大领导家里还敢偷吃! 更要命的是,当着大领导媳妇儿的面,一边跟人顶嘴,一边往嘴里塞菜。 他到底领出来的是啥人啊? 一个睁眼瞎的能人,一个缺心眼的谋士? 凑一块儿能翻天覆地? 他一介厂长,哪来的运气,一手这俩活宝? 干脆炸了得了,他是真憋屈得够呛。 “何雨柱,你跟那个小赵同志是街坊,正好一道回去,我就不捎你了。”杨厂长现在光是看见傻柱那张脸就来火。 连送都懒得送了。 傻柱哪敢吭声,闷闷地应了一句。 卢站长本来还琢磨着跟赵家平唠几句体己话,一看这局面,得嘞,改天再说。 赵家平扭头冲傻柱撂了句:“小赵,你先撤吧,有事儿明儿个站里碰头。” 傻柱嗯了一声,跟着大伙儿一块出了大领导的院门。 卢站长蹬着自行车来的,杨厂长瞧见了,非让车给捎回去,卢站长拗不过,就坐上去了。 剩下傻柱和赵家平俩人在街边站着。 傻柱这脸皮也是厚,张嘴就说:“赵家平,杨厂长可发话了,你骑车带我回去呗。” 那语气,就跟使唤自家哥们儿似的,听不出半点客气。 赵家平斜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儿。 “傻柱,你自个儿溜达回去吧,我这破车架不住俩人。” 话音一落,他推着车就要走。 傻柱这下急了,赶紧喊住他:“赵家平,这可是杨厂长交代的,你敢不听?” 这小子一慌神,把杨厂长搬出来当令箭使了。 他心里头算得明白,从这儿走回四合院,得摸黑走到后半夜。 这要是真靠两条腿,非把脚底板磨穿了不可。 赵家平听完,嗤了一声笑出来:“傻柱,杨厂长是你家领导,跟我这收破烂的八竿子打不着,他的话我凭啥听?” 傻柱当场就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啊,那位爷管天管地,管不着赵家平收破烂的活儿。 这下他彻底没辙了,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赵家平看他那傻样,又晃了晃脑袋,叹了口气:“成吧,谁让咱俩住一个大院呢,我就拉你一回。” 傻柱听见这话,心里头那根弦才松下来。 管他说什么呢,能有个轱辘转的捎他回去就行。 不过赵家平话还没说完,紧跟着又来一句:“但帮你归帮你,丑话说前头。” “车太旧你也知道,驮你这么个大块头,万一散架了算谁的?” 傻柱听得直冒火,不耐烦地挥手:“坏了小爷赔你新的,行了吧!” 赵家平点点头:“那成,不过车也不能白骑,磨损这块儿,咱得掰扯清楚。” 啥?自行车还能有啥磨损费? 傻柱压根没听过这种讲头,眼睛瞪得溜圆:“磨损费?你少跟我磨叽,直接说你想咋着!” 赵家平看他这急赤白脸的样子,索性也不兜圈子了,摊牌道:“坐我的车,拿十块磨损费。要是压坏了,维修钱另算。” 十块! 傻柱一听,炸了:“赵家平你疯了?十块钱那是抢钱!” 那时候一斤青菜才两三分,好点儿的猪肉一块五,差的一块,最次的还不到一块。 就坐一趟自行车,张口就是十块?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赵家平不紧不慢接了句:“抢钱那犯法,但跟你收磨损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拦不着。” “谁跟你愿打愿挨!” 傻柱气得七窍生烟,甩手迈开大步就往家赶。 赵家平一点儿也不急,慢悠悠跨上车,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赵家平蹬着车慢悠悠晃悠,瞧着前方傻柱呼哧带喘地赶路,嘴里就开始不闲着:“我说傻柱啊,你闷头走这么猛,过不了一会儿人就废了。到时候一屁股坐下,想起身那可就难上加难喽。” “我看啊,下半夜你能蹭回四合院都算走了大运。院子半夜落了锁,你就算到了也进不去门,只能在门口蹲一宿,眼巴巴等天亮,让人出来给你开门放进去。” “你说说,咱们轧钢厂的大厨子,混到露宿街头这步田地,传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赵家平骑着车,晃着身子,有一句没一句往傻柱耳朵里扔。 话虽然是这么个理儿,可傻柱只要一琢磨,刚才坐一趟车赵家平张嘴就要十块钱,心里那把火就蹭蹭往上蹿。 他索性把嘴闭严实了,闷头使劲往前迈步子。 可傻柱白天在厂里抡了一天大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心里又堵着气,脚下踩得跟风火轮似的,没走出多远人就有点发虚。 瞧见路边有块大石头,顺势就瘫了上去。 这时候赵家平跟算准了时机似的,张口就吆喝:“傻柱,要不要来坐趟车?十块钱,花不了你多少钱,也亏不了你啥啊。” 傻柱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可今儿个他倒是转了心思。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的,越想越盼着早一秒躺到自己床上。这么一盘算,十块钱坐趟车倒也不算亏得慌。 但傻柱这人好面子啊,他觉着赵家平要挣这个路费,好歹得跟自己多磨几句软话才行。 谁料想赵家平看他没言语,居然蹬着车就要撒丫子走人。 傻柱一瞧着慌了神,这要是放人走了,自己剩下这几十里地硬熬回去,两条腿非得废了不成。 他赶紧从石头上蹦起来,冲那背影喊了一嗓子:“赵家平,你给我站住!” 赵家平一脚撑地停了车,回头瞟他一眼说:“咋的,想明白要坐车了?十五块起步,价钱公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啥?十五? 这小子居然敢在这节骨眼上抬高价钱。 傻柱牙根都快咬碎了:“赵家平!你是不是穷疯了?坐你一趟破车你张嘴要十五块大洋?” 赵家平依旧稳稳当当坐在车座上,不紧不慢地说:“爱坐不坐,不乐意那我就骑车先走了。对了,要是换你骑车带我,那还是老价钱,十块,你自己掂量着办。” 傻柱当场就给气乐了:“我骑车拉你,还得倒贴你十块钱?” “赵家平,到底是你脑瓜有毛病,还是我傻柱有毛病?” 赵家平懒得跟他费这些口舌,淡淡回了一句:“傻柱,你要是想骑车,还是想坐车,干脆利索点。要自己走回去我也不拦着。” 第146章 第146章:第146章 “我数三个数,你再拿不定主意,我可就回去睡大觉了,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 说完嘴里就开始数:“一——二——三!” 三个数数完,他看着傻柱:“说吧,你打算咋整?” 傻柱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骑车带你!” 赵家平瞅了眼摆在跟前的三条道,没一条省心的。 走回去,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他今天累得眼皮子直打架,实在不想再折腾。 坐公交,一次就得掏十五块,这钱花得肉疼,他攥了攥口袋里的票子,舍不得。 那还剩啥?就那辆破自行车能骑。 “钱先拿来。”赵家平把手一伸,语气硬邦邦的。 傻柱一看这架势,肺都快气炸了,嘴张了张想骂人,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着牙,从衣服内兜里摸出十块钱,啪一下拍在赵家平手里。 赵家平接过来,往兜里一塞,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滋滋。 骑着车还能白赚一笔,搁谁谁不乐呵? 傻柱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花钱不说,还得蹬车当苦力,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破自行车比他那两条腿还是强多了,起码轮子转得快。 俩人紧赶慢赶,约莫十点半的光景,总算瞧见了四合院的大门。 脚还没站稳,门洞里呼啦蹿出个人影,正是秦淮如。 她扯着嗓子喊:“柱子!你咋磨蹭到这会儿才回?” 这守门的小寡妇,敢情一直没合眼,专门在这等他呢。 傻柱看见秦淮如深更半夜还等着自己,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立马冒上来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嘴里开始跑火车:“秦姐,您咋还没歇着?” “嗐,你不知道,厂长领我去大领导那儿掌勺,领导吃了我做的菜,拉着我问了半天方子,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 赵家平懒得多看他在这装大尾巴狼,推着自行车,自个儿回屋洗洗睡了。 他前脚走,秦淮如后脚凑过来,压低嗓门问傻柱:“我说,那姓赵的小子咋回事儿?你俩咋凑一块儿回来的?” “他?”傻柱一听见赵家平三个字,火气蹭蹭往上窜,“就一白吃白喝的混子!甭提他,提他我就来气!”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儿这小子在大领导跟前大大露了回脸,更别说大领导夫人还塞给他一堆票。 傻柱那酸劲,咕嘟咕嘟直冒泡。 一个收破烂的,凭啥运气这么好? 这事儿打死也不能往外说,万一传开了,满院子的人知道赵家平傍上了大领导,态度不得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他傻柱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秦淮如早就困得眼冒金星,这会儿也没心思追问赵家平的闲事,她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眼,目光忽然落在他背后鼓囊囊的挎包上,嘴角一翘,笑了:“行啊柱子,既然有本事回来,东西呢,拿来吧。” “啥东西?”傻柱心里咯噔一下,开始发虚。 打从他接了厂长的吩咐,嘴就没闲过,可劲吹牛皮。还特意在秦淮如面前撂下话,说今晚非得带回几道硬菜来。 可结果呢?那点硬菜全填了赵家平的肚子,他自个儿,不过扒拉了几口人家剩的汤水。 这会儿,那饭盒早就空荡荡了。 秦淮如见他在这儿装疯卖傻,还当是同她逗乐子,笑容没收,又催了一句:“装什么糊涂呢?饭盒啊!你不是说今晚给孩子们整好菜吗?小子们听说后,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到现在都还不肯上床,就等着你这口呢!” 其实真没睡的就一个棒梗,那馋虫上头的主儿,五脊六兽的翻来覆去。 小当和槐花那俩丫头片子,早早就钻被窝了,反正家里有好吃的也轮不到她们惦记,还不如赶紧睡个踏实觉。 秦淮如本来是坐在屋里等的,可贾张氏等得火大,直接把她轰出门,让她杵在院门口干等。 这会儿,她眼巴巴瞅着傻柱,又问起饭盒的事来。 傻柱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不自在。话说得太满,这下可收不了场了,只能硬着头皮交代:“秦姐,今儿个我……我真没带饭盒回来。” “没带?”秦淮如压根不信,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掏傻柱的挎包。 傻柱见她抓着一个饭盒就要揭开盖子,赶紧出声拦了一下:“别拆了,空的,没什么分量,你掂量一下就能感觉到。” 秦淮如不信邪,挨个把四个饭盒全试了一遍。还真是轻飘飘的,全是空壳子。 这下她脸色彻底垮了。傻柱这回真没糊弄她,一个菜叶子都没带回来。 寻思起屋里还直愣愣等着的老贾婆子,还有棒梗那会儿喊疼的劲儿,自己在门口杵了半天,全白等了。一股火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拉得老长。 傻柱立马慌着解释:“秦姐,我也是没法子。今天头一回上工,接待的还是大领导,我怎么好意思伸手去拿啊?你包容包容,下回,我保证下回多给你捎点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淮如还能说啥?总不能当场摔脸子吧。 她只能咬牙点头:“行吧。不过棒梗老吵吵身上疼,柱子,你手头能不能再匀我五块?我明天带他去医院弄点药。” 饭盒指望不上,能抠出俩钱来也算没白等。今儿是发薪水的日子,傻柱兜里肯定有票子。 傻柱眉头一拧,这秦淮如最近开口就像是喝水一样顺溜。 往常隔三差五地借点也就算了,他辛辛苦苦攒下几十块,棒梗把自行车甩坏了,她一下子从他这儿划拉走三十五块。他还没缓过神来呢,又有脸来张口? “秦姐,你也今儿发的薪水,总不至于说花光就花光了吧?”傻柱声音有点发闷,话里已经带了情绪。他是被叫傻柱,可他心里敞亮着呢,谁想拿他当冤大头,门儿都没有。 再说了,他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他还攒着娶媳妇用呢。 秦淮如一瞅傻柱脸色不对劲,立马换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是,姐是刚发了工资。可柱子你想想,姐家里五口人,吃喝拉撒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买了米面油,还得还工友的债,姐手里剩不下几个子了。我一个女人家,总不能把手里的钱花个精光吧?那心里可不踏实。” “姐是真没辙了,才跟你开这个口。眼下除了你,姐真不知道还能指望谁。” “姐知道你最近借出去不少,你放心,下回一发钱,姐肯定先还上。” 这套说辞,傻柱听了不下十遍。可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 这天夜里头,傻柱刚从赵家平那边被抠走十块钱,心里头正堵得慌呢。一个月统共就挣三十七块五毛,工资还没捂热乎就少了十块,这倒好,秦淮如又找上门来张嘴就要借五块。这么一通算下来,十五块钱直接从手里飞走,饶是傻柱这种老好人,也不免肉疼得紧。 秦淮如见傻柱这次没跟往常一样痛痛快快掏钱,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声音软软乎乎的:“柱子,姐看你也挺为难的?要是手头紧巴,这钱我就不开口借了,不叫你犯愁。天儿不早了,你忙活一天也乏了,赶紧回屋洗洗躺着吧。对了,你之前那几件衣裳我给你搓干净了,今儿个也晾透了,明儿一早我就给你送上门去。” 傻柱嘴上应着,心里头却跟猫爪子挠似的。他手不知啥时候就摸到裤兜里头去了,面上还装模作样的说:“秦姐你这话说的,不就五块钱的事儿嘛,我借你!”说话间就把钞票抽出来递给秦淮如。 秦淮如接下钱,顺势握住了傻柱粗糙的手掌,眼里头都是感激的味道:“柱子,遇着事儿的时候,还是你靠得住。” 这话说得傻柱骨头都酥了半截。秦淮如那只手软绵绵的没几两肉,可就这么一搭,傻柱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三十岁的人了,这辈子能正儿八经握住女人的手,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且回回都是秦淮如给他这种机会。眼下他手忙脚乱的就把人家那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第147章 第147章:第147章 这年纪的单身汉,谁心里头不惦记着那事儿?傻柱的心一下子就邪乎起来了。 可秦淮如哪儿能真让他得手?她就是吊着傻柱的一点儿念想,给颗甜枣尝个味儿。眼瞅着傻柱还想有下一步动作,她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扯回去,嘴上带着几分嗔怪:“别闹,我家那婆婆还搁屋里等着呢。” 这话一出来,傻柱就跟叫人泼了一瓢凉水似的,脑子嗡的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不过回头又一琢磨,既然秦淮如对他有这份心思,那往后两个人还能没机会?这么想着,心里头那点儿不高兴又给冲淡了。 “得嘞,我听秦姐的。”傻柱咧嘴一笑,但转头不知咋的就想起了冉秋叶,心里头又开始琢磨那事。三大爷帮着牵线搭桥的事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要说娶媳妇儿,人家冉秋叶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女人啊,年纪不大还有文化,最要紧的是人家还是没出阁的大姑娘。 秦淮如万万料不到傻柱这会儿心里头盘算的竟然是别的女人。反正钱到手了人也就不多待了:“柱子,我先回去了,免得我婆婆又在外头嚷嚷。往后的事儿,咱们慢慢说。” 傻柱点了点头,脑子里转着往后的事心里头一片火热。这么一琢磨,虽说钱是少了十五块,可心情反倒畅快了不少。浑身的乏累一下子都不见了踪影,他嘴里哼着小调,摇摇晃晃的往家里头走。 刚推开门,伸手去摸灯的开关。 “啪!” 紧跟着“哗啦”一声脆响。 傻柱吓得差点儿蹦起来,连后脊梁骨都凉飕飕的,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屋里头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傻柱那嗓子吼得跟打雷似的:“棒梗!你个小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 刚攒起来的那点好心情,全给吼没了影。 前两天才装上块新玻璃,棒梗就给砸了,这回倒省事,他还没顾上安呢,又碎了一块。 赵家平洗漱完刚躺下,外头玻璃碎声跟傻柱的怒吼声就一块儿钻耳朵里了。 他懒得管,抬手掏了掏耳朵眼儿,翻个身就闭眼睡了。 明天头回跟燕子约会,睡个好觉比啥都强。 院里那些烂事,爱咋折腾咋折腾去,跟他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这一觉睡得踏实,睁眼天都大亮了。 头回约会,赵家平心里也当回事儿,早早起了床。 院里人瞧见他的眼神儿,啥样的都有。 有躲着走的,有斜眼瞅的。 当然,还有一大爷三大爷这两户,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一大爷那事儿闹得人人戳脊梁骨,他以前可是德高望重的老模范,如今栽了这么大跟头,心里头恨赵家平恨得牙痒痒。 三大爷呢,当初听说收破烂能攒出自行车来,眼珠子都亮了,热乎得不行,硬要给赵家平扯对象。 谁能想到全是幌子! 回过味来的三大爷,感觉自己这张老脸被人糊了一巴掌。堂堂一个教书先生,叫个收破烂的当猴耍,传出去都没脸见人。 打那以后,三大爷全家见了赵家平就脸黑。 如今四合院里的风言风语,背后大多就是这二位在挑火。 “一个乡下来收破烂的穷鬼,没节没庆的,今儿又换了身新衣裳,显摆给谁看呐。” “可不么,我也瞅见了,脚上还蹬双新鞋,那一身下来怕是要不少票子。” “花呗,把他叔那点抚恤金折腾光了,看他还娶啥媳妇儿过日子。” “哼,就赵家平那号人还想娶媳妇儿?做梦去吧!城里哪家闺女找婆家不先打听打听?他来了咱院这么久,有几个跟他合得来的?谁肯替他说句好话?你们瞧好了,相一个吹一个,早晚打光棍儿。” “那不就得回乡下去找个村姑了。” 一提乡下丫头,后院沈大妈带来的侄女玲玲顿时不干了。 她翻了个白眼,嘴一撇:“乡下的咋啦?我也是乡下长大的,可能像赵家平那样收破烂的,我可瞧不上眼。” 玲玲自打被沈大妈接进城来相看人家,就一直在院里住着。 心里头就一个念想,赶在年底前,在城里寻个家境像样的对象。 那会子收破烂攒自行车的事儿,愣是把人眼睛都给馋红了,她也算是头一拨儿往上冲的主儿,急吼吼地凑到赵家平跟前搭话。 可当初凑得多热乎,现在心里头就有多膈应。 倒不是说赵家平坑了她啥,关键是自己当初不长眼,偏挑了个人人都斜眼瞧的玩意儿套近乎,这话传出去,整个院儿里的人都能笑话死她。 所以这会儿,她可不得拿唾沫星子把赵家平给埋汰死,好让大伙儿瞅瞅,她跟那号人压根儿就不是一路的。 墙塌了,谁都得上去啐两口。鼓瘪了,谁都想伸手捶两下。 人这骨子里吧,就摊着这么个烂毛病。 就好比赵家平那小子,他真没招谁惹谁,欠谁什么。可四合院里这帮人,偏偏就瞧不上他。 头一条,他不是城里土生土长的,老家是土疙瘩里刨食的。 第二条,他如今干的那活儿,不就是天天串胡同收破烂儿么。 第三条,就他这副德性,大伙儿心照不宣,这小子怕是一辈子翻不了身。 就这么个要啥没啥、背后连个撑腰的都没有的穷小子,往后还能有啥出息?那还不是大伙儿乐意踩他两脚就踩两脚,谁还能替他说句公道话不成? 正说着,阎解放那小子来劲儿了,扯着嗓子嚷道:“哥几个,要不咱撺个局打个赌?就赌那收破烂的猴年马月才能讨上老婆。是说五年,还是十年,还是打一辈子光棍儿?” 他这话音一落,旁边还真有不少闲得慌的,一个个抻着脖子凑过来听热闹。 有个瘦高个儿先接了茬:“我押五年吧。毕竟赵家平这腿脚齐全,五官也端正,城里户口也落上了。乡里头多少姑娘挤破脑袋想往城里跳?总有那眼皮子浅的乐意跟他过。” 旁边一个叼着烟卷儿的立马摇头,哈了一声:“我赌十年。赵家平这小子收破烂是收破烂,可他挑人的眼光可高着呢。你说乡下来的土丫头他瞧得上?城里那些二茬的寡妇他能点头?怕是他自个儿还拿自己当香饽饽呢。得,等到三十好几,心气儿磨平了,他才会认命。”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全跟着点脑袋,觉得句句在理。 赵家平的确没啥硬底子,可一个乡下小子刚混进城里,手里又攥着工作,兜里还揣着他叔留下的那笔抚恤金,能不得意忘形吗?没瞅见这些日子他花钱那手松的跟筛子似的? 就这号还没认清自个儿斤两的主儿,能真心实意找个乡下媳妇儿?能低头娶个二婚的城里女人? 要是真挑三拣四,那可有得耗了。等他哪天真被现实给磋磨明白了,兴许才肯把媳妇儿这事儿踏踏实实办了。 又有一个跟着起哄:“我也押十年!保不齐十年后,赵家平就顺个寡妇进门,凑合过下半辈子了。” 这话音儿刚落,好几道眼神儿跟带着钩子似的就往秦淮如身上蹭。 秦淮如哪儿能不知道这些人肚子里绕的什么花花肠子,当下把脸一沉,狠狠啐了一口:“呸!” 她这一声儿啐得又软又带刺儿,反倒撩得几个爷们儿心尖儿上痒痒的,暗暗咂摸,这小寡妇还真有股子骚劲儿。 旁边一位大爷可把这些风言风语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了,心里头那个舒坦哪,跟大热天喝了口冰水似的。 他巴不得人人都不待见赵家平,越多人把那小子踩进泥里,他这心里就越美。 上完茅房,一大爷心里那个舒坦,甩着胳膊往回溜达。刚到院门口,眼皮一抬,正瞅见赵家平推着辆锃亮的新自行车,一身干净利落,明显是要出门。 “哼!”一大爷鼻子眼里冒冷气,这姓赵的小子,他瞅一眼就烦。 可赵家平压根不把他当盘菜。 你膈应我?那是你自个儿的事。 我就乐意瞧你这副看我不爽又拿我没辙的憋屈样。 冲一大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赵家平长腿一迈,蹬上车子,屁股一拧,扬长走了,留下一股子轻快的车链子声。 第148章 第148章:第148章 一大爷气得肝疼:“这混账东西,存心跟老子叫板呢!” 他正气不顺,院里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傻柱吸溜着鼻子,缩着脖子从门里晃出来。这货昨晚上熬太晚,屋里俩窗户玻璃还缺着,北风呼呼灌了一宿,脑袋瓜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这会儿才爬起来。 傻柱一出门,就看见一大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忍不住多嘴问一嘴:“哟,一大爷,您这大清早的跟谁置气呢?” “还能有谁?那个赵家平,压根没把我这一大爷搁眼里!”一大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听到“赵家平”仨字,傻柱脸也瞬间垮了下来,比翻书还快:“行,让他狂!等我逮着机会,非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一大爷一听,嘿,柱子这是要替他出头啊,心里头那股火气总算顺了点,觉着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正琢磨着呢,三大爷也解决完肚子问题,哼着小调回来了。 傻柱眼尖,一看到三大爷,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托他办的那桩大事儿——给介绍冉秋叶!他赶紧几步迎上去:“三大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两天咋一点信儿没有?那事儿到底有谱没谱啊?” 自打把东西送到三大爷手里,傻柱这颗心就跟猫抓似的,天天掰着指头盼回话。 被傻柱堵门口这么一问,三大爷心里直呼晦气,脸上却装着沉稳,不耐烦地摆摆手:“急什么急?好饭不怕晚,人家正主儿不得有空才行?催这么紧干啥!” 说完,脚底抹油,转身就溜回了自己家,把门一带。 傻柱被这软钉子一顶,站在那儿愣了半晌,心里犯嘀咕:莫非是上次送的东西太薄了?没把阎老西这老狐狸喂饱?还是说压根就没给他办事儿? 一大爷在旁边听得门儿清,眉头一皱,扭脸问傻柱:“柱子,你跟三大爷这儿倒腾啥事儿呢?” “嗨,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有准信儿了再跟您细说!”傻柱大大咧咧一挥手,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朝厕所走去。 一大爷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儿。傻柱这小子平日里屁大点事都瞒不过他,这回居然学会藏着掖着了?心里头警铃一响,他琢磨了一下,步子一转,直接奔三大爷家去了。 三大爷前脚刚迈进屋门口,鞋还没换利索,一抬眼,一大爷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他三大爷,”一大爷脸上挂着笑,话里却带着钩子,“那个……柱子刚托我过来问一嘴,你俩商量那事儿,办得如何了?” 他可不直接开口问,专门绕弯子套话。 三大爷没起疑心,毕竟刚才在院门口,这俩人确实一前一后站着呢。再说了,傻柱跟一大爷向来穿一条裤子,叫一大爷来探探口风也正常。 他也没多想,一秃噜嘴就说出来了:“你说傻柱那小子啊?急个啥劲儿嘞?” 三大爷嘴上不满,心里直犯嘀咕。 让他撮合冉老师跟傻柱?开什么玩笑! 冉秋叶是正经文化人,傻柱搁好听点叫掌勺的,说白了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伙夫。 把这么个人往女老师跟前推,那不掉价嘛。 一大爷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装得可淡定了,慢悠悠来了句:“那可不就得你多上心?你可是人家三大爷。” 又扯了两句闲话,一大爷扭头就走。 这步子迈得那叫一个急,心里头可翻了天了。 傻柱这小子要是偷偷摸摸把亲相成了,他全盘计划不得泡汤? 不成,这事儿死活不能让它成。 一大爷火急火燎想往家赶,可转念一琢磨,自己出面不合适啊。 这可是傻柱自己托三大爷张罗的,他要是跳出来搞破坏,回头让人抓着话柄,脸上挂不住。 他脚步一顿,半路上改了道儿,直接奔贾家去了。 贾家这时候,贾张氏跟俩丫头还在被窝里,棒梗被秦淮如硬从床上薅起来,正坐那儿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 秦淮如刚把早饭拾掇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门一开,瞧见一大爷站外头。 “淮如,有要紧事,你出来说。”一大爷绷着脸,口气听着就非同小可。 这事儿能不重要?天大的事儿! 对一大爷来说,那可是头等大事。 傻柱是他给自个儿物色的养老靠山,要是这混小子娶了旁人,那媳妇能乐意让他跟老伴儿靠过去?九成九得闹别扭吧。 可秦淮如就大不一样了,她男人早没了,又跟他们家走得近,啥时候都不会拦着傻柱给他养老。 秦淮如被一大爷那副严肃样儿唬得不轻,寻思出啥大事了,赶紧跨出门槛来。 “一大爷,到底咋了,您倒是说啊。” 一大爷往四下瞅了瞅,没什么人注意这边,这才把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秦淮如一听,脸色也跟着沉下去了。 她心里也一百个不愿意傻柱处对象娶媳妇,这点跟一大爷一条心。 听完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她心里顿时没底了。 傻柱背着她,偷偷摸摸找三大爷牵线去追冉秋叶,她压根就被蒙在鼓里。 她还一直以为傻柱被她捏在手心里呢,看来人家根本就不受她管。 这消息就像一记闷棍,把她敲醒了。 傻柱能瞒得滴水不漏去相亲,要是哪天把亲相成了,直接拉回家把婚一结,那她再想拦,黄花菜都凉了。 “一大爷,您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秦淮如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头可算是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快,要是晚一步,那可就麻烦了。 一大爷见她这么干脆,也没再多说什么,背着手就溜达回去了。秦淮如办事儿,他一百个放心。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秦淮如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忽然想到个人——棒梗。冉秋叶是棒梗的老师啊!让这小兔崽子去探探口风,看看那边儿到底啥情况,心里也好有个数。 想到这儿,秦淮如快步折回屋里。刚一进门,瞧见棒梗虽说起了床,可衣服套了一半又趴回被窝里,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棒梗,麻溜儿给老娘起来吃饭!再磨蹭上学铁定迟到!”秦淮如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愣是把人从床上薅了起来。 棒梗迷迷糊糊被扯起来,嘿,一脸起床气,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哐当一声。秦淮如眼皮都没眨一下,权当没看见,拉着儿子去水盆边儿,拧了把温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把棒梗按到饭桌前,稀粥咸菜馒头,摆了满满一桌子。 棒梗一瞅这饭菜,立马炸毛了:“就这玩意儿?喂猪呢!”昨儿晚上等傻柱的饭盒等到半夜,屁都没等到。气得他半夜摸黑儿,一砖头把人家的窗户玻璃给砸了。 早上睁开眼,还是这破咸菜粥,越想越来气。 秦淮如也不生气,笑眯眯从裤兜摸出两毛钱,在棒梗眼前晃了晃:“儿子,帮妈办件事儿,这两毛钱归你。想买零嘴儿买零嘴儿,想买小人书买小人书。” 棒梗一瞧见钱,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可再一听要跑腿儿,觉得两毛钱太亏了。伸出手指头一比划:“五毛!不给五毛,这事儿免谈。” 秦淮如心里清楚这事耽搁不得,再说了——昨晚上她不是还借了傻柱五块钱嘛。手一伸,直接掏出五毛塞棒梗手里。 棒梗拿了钱,脸上这才阴转晴。 秦淮如弯腰贴到儿子耳朵边上,嘀嘀咕咕交代了一通。 棒梗一听事儿跟傻柱有关,嘴角一扯,满脸嫌弃。不过瞧着手里的五毛钱,到底没吭声。揣好钱,连早饭都没吃,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傻柱这会儿还美滋滋惦记着冉秋叶呢,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早让秦淮如摸了个透。眼下他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赵家平昨晚讹走他那十块钱,他想方设法都得再要回来! 得,这事儿待会儿再琢磨。反正不能让姓赵的白白占这个便宜。 另一边,赵家平骑着二八大杠,一路蹬到了胡大海家门口。锁好车,进了院子,一抬眼瞧见胡大海正蹲门口抽烟呢:“哟,胡叔,您今儿没去厂里?” 第149章 第149章:第149章 这都几点了,怎么人还在家窝着。 胡大海嘿嘿一乐:“上什么班啊!今儿早跟厂里打了招呼,在家歇一天。” 大海媳妇儿从屋里头出来,没好气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倒也懒得拆穿他。 闺女头一回正儿八经出门跟人相亲,当爹的比人家小丫头还紧张,折腾了一宿愣是没合眼。跟魔怔了似的。 胡大海这嗓门儿,跟装了喇叭似的,转头就冲里屋炸开了:“燕子!燕子!小赵人来了!” 这时候,家里头那仨小的早背着书包蹿学校去了,里屋就燕子一个人。 她正对着镜子忙活呢,一头黑亮亮的头发,跟缎子似的披在肩膀上。本来想编个麻花辫,刚绕了两圈,叫自个儿老爹那嗓子一吼,手一抖,全白编了。 大海媳妇儿眼一瞪,伸手就拍了他一巴掌:“你瞎嚷嚷啥!” 不就是燕子跟赵家平出去转转,俩人再熟悉熟悉嘛。 瞧这当爹的架势,跟急着把闺女往外送似的,倒像是要嫁闺女怕砸手里头。 被媳妇儿这么一拍,胡大海立马老实了,嘿嘿一笑,挠挠脑袋,冲赵家平招招手:“来,小赵,别站着了,过来坐。” 养了二十来年的闺女,头一回要跟个男人往外跑,他心里头能不翻腾吗? 不让大声咋呼,那小声摸摸底总成了吧? 大海媳妇儿也搭了句话:“小赵,你先跟你叔坐着,我进去瞅瞅。” “哎,好嘞。”赵家平应了一声,顺手扯了个小板凳坐下。 胡大海见媳妇儿总算走开了,赶紧凑过去,拽了拽赵家平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小赵,你带俺家燕子出去转转,吃个饭看个电影啥的,这些我不拦着。” “可你心里头那点歪心思,得给我收干净喽,别想偷偷摸摸索占燕子便宜!” “要是敢乱来,看我不拎着菜刀剁了你!” 前头听着还挺热乎,到后头这句,那牙根子都咬得咯嘣响,狠劲儿全在话里头。 那模样,就好像赵家平真干了啥亏心事,他下一秒就要往厨房冲去摸刀一样。 这冷飕飕的话砸过来,赵家平当时就怔那儿了。 未来的老丈人这副模样,典型一个把闺女护在心尖尖上的主儿啊。 不过回头想想,胡大海这心里头,他能不惦记嘛。 家里头四个闺女,燕子是顶大的一个。 闺女头一回要跟男人出去约会,他从来没经历过这阵仗,反应大点儿,太正常了。 赵家平咧嘴一笑,安抚道:“胡叔,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占姑娘便宜,那不就跟耍流氓一样?这可是犯法的大事,我哪敢动那心思。” “不敢那是最好。”胡大海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他这会儿心里头贼复杂,说不清是啥滋味。 高兴,又带着舍不得,盼着吧,还老惦记着,放不下心。 兴许真当了爹娘,才能懂这操心的劲儿。 想着想着,他又压着嗓子警告了一遍:“小赵,我可提前撂话搁这儿,你要带俺燕子出去,回来要掉半根头发丝儿,受一丁点儿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赵家平刚张嘴要接话,就听见大海媳妇儿那带着火气的声音传过来:“你饶不了谁?!又在那儿瞎咧咧个啥?” 话音儿没落,大海媳妇儿就从里屋出来了,后头跟着的,是已经重新扎好辫子的燕子。 赵家平一抬头,眼珠子就粘上去,整个人傻那儿了。 燕子就立在那儿,脸蛋清清爽爽的,连个粉都没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怎么看怎么让人舒坦,那是真真儿的长在了人心坎儿上。 这才叫原汁原味的好看呐。赵家平这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跶个不停。 前阵子他还琢磨着,自己的缘分到底在哪儿呢?谁成想,一回头,人姑娘就俏生生地戳在灯影底下呢。 就是这一眼,赵家平算是彻底栽进去了。 胡大海瞅着自家丫头捯饬得跟朵花儿一样,嘴皮子动了动,咕哝了句啥,声音忒小,谁也没逮着。 倒是燕子,一出来就撞上赵家平那直勾勾的眼神儿,盯得她脸皮子发烫,心里头又羞又美。 大海媳妇儿多精明的眼力见儿,瞧这俩小的那黏糊劲儿,啥都门儿清了。她伸手拽过燕子的手,轻轻往赵家平跟前一送,话里带着笑:“行了,去吧,记得溜达完了早点儿回来。” 燕子被她妈这么一推,整个人都快贴到赵家平身上了。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那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赶紧又把脑袋垂下去,跟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 赵家平赶紧点头:“胡叔,婶儿,那我们走了啊。” “赶紧走赶紧走。”大海媳妇儿摆了摆手,一脸的笑意。 赵家平便领着燕子,脚底生风地跨出了院门儿。 院子里头立时有人扯着嗓子起哄:“哟,燕子,跟着你对象出去遛弯儿呐?” “这喜事儿算是定了吧?啥时候请大伙儿吃你们的喜糖啊?” 赵家平笑着应了两声,声音越飘越远,人影也瞧不见了。 胡大海瞅着那背影,心里头不得劲儿,又小声嘟囔了一嘴。他媳妇儿正忙活,没听真亮,扭头问他:“你叨咕啥呢?” 胡大海扯着嗓子喊:“我说,闺女这有了相好的,眼里哪还有她这个当爹的!” “你在这儿发的哪门子邪火!”大海媳妇儿气得直笑,也懒得搭理他,转身去院里洗衣服去了。 胡大海今天歇班儿,闲着没事儿,拎着盆跟出去倒水。站旁边瞧媳妇儿搓衣服搓了半天,末了叹了口气:“媳妇儿,我刚琢磨着,这门亲事要是真成了,燕子往后就是人家的人了。我这心里咋这么酸溜溜的呢?” 大海媳妇儿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挺舍不得的。” “可话说回来,闺女家家的,总归是要出门子的。” “再说了,小赵人家不也在城里头嘛,离咱这儿又不远。他自个儿又没个爹妈,往后真有了娃娃,还不是得指望咱们老两口搭把手?” “这跟多了个儿子有啥两样?” “到时候啊,闺女领着姑爷,再抱着小外孙,说句不好听的,那是想见就见,跟天天待一块儿也差不离了。” 胡大海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哈哈乐出声来:“对啊!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嘛!媳妇儿,你这一说,我这心里头一下子就敞亮了,又舍得喽!” 大海媳妇儿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别在这儿咋咋呼呼的。” “你今儿个又不用上工,去屋里把咱妈那屋的被褥抱出来晒晒去。天儿凉了,被褥晒得蓬蓬松松的,老太太睡着也舒坦。” “好嘞!”胡大海应了一声,麻溜儿地转身钻屋里去了。 刚还舍不得闺女呢,这会儿心里头可就开始筹划着嫁人的事儿了。 赵家平蹬着自行车驮着燕子,原本寻思往百货大楼那边转悠。可燕子死活不让他破费,俩人一合计,干脆奔什刹海去了。 天儿正合适,高爽干利落,一眼望过去是深秋的大晴天。 什刹海边上人头攒动,赵家平那身板儿笔挺,五官棱角分明,走在路上自带一股精气神儿。燕子呢,穿得素净,浑身上下带着股山野丫头才有的灵气,不见得多扎眼,可看着就是舒服。 这么一对儿并肩走一块儿,路过的人十有八九得回头瞅两眼。 说来也怪,一出了家门,离了爹妈跟前,燕子反倒大方了,脸上那股子害臊劲儿也淡了下去。到底是念过高中的人,聊起啥都能接上话茬,心里头也有自个儿的见识,跟赵家平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热乎。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一趟算是走大运碰上宝了。 晌午时候,俩人钻进馆子吃了个午饭。 那些小说里头一进饭店就整得满桌吓人的菜、跟暴发户似的光捡贵的不捡对的点菜法儿,搁现实里压根没那回事,真那么干的人八成脑袋让驴踢了。 赵家平可干不来那号蠢事。 俩人一人点了一个菜,又添了碗汤,两碗白米饭端上来,倒也挺丰盛。就这样,燕子还嫌花销太多,直念叨浪费。 第150章 第150章:第150章 赵家平搁下筷子问:“燕子,待会儿咱去看场电影咋样?” 那年头哪来手机电视这么一说,能玩的东西挑不出几样来,小年轻处对象头一件事儿十有八九是往电影院跑。 燕子点点头应了:“成,吃完了就走。我听同学念叨过,有部片子叫阿诗玛,她看了说挺不赖的。” 阿诗玛这片子讲的是个姑娘豁出命去争爱情的事儿。 燕子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暗暗琢磨,这头一回约会就看这么一出,也算个念想。 可赵家平想的是另一茬:这片子结局可不带吉祥的味儿,燕子瞧着又是个重感情的性子,待会儿高低得先去趟商店,多买几块手绢搁兜里,省得真哭起来没东西擦。 吃罢饭,赵家平还真拐进商店,一口气拿了四条手帕。 燕子看得直纳闷儿,开口问他:“家平,你一次买这么多手绢干啥使啊?” 赵家平哪好意思说怕你到时候抹眼泪,眼珠一转就编了个由头:“出门也没捎啥东西,拿回去你们姐们儿几个一人一条,权当个见面礼呗。” 手绢值不了几个钱,燕子瞧着这小物件心里头也美滋滋的,脆生生应了句:“好呀。” 收好手绢,赵家平这才跨上自行车,驮着燕子满大街找起了电影院。 阿诗玛一上映就火得不行,那个年头能放的片子又数得过来,俩人跑了两家电影院,才赶上刚开演的那一场,抢到两张票。 那年月看电影还分个三六九等呢,有正中间的座、靠边儿的偏座,最不济的还卖站票。 正中间前头那几排六毛五一张,稍微靠后些的五毛五,再往后四毛五,到了顶后头那排,三毛五就能坐下。 电影院里头人挤人,乌泱泱一片。好在不是周末,排队买票的队伍不算太长。虽说这大厅能坐下上千号人,可售票窗口就那么一个,真要赶上高峰时段,光是排队就够磨人的。赵家平挑了第五排中间的位置,两张票花了一毛三。靠边的座便宜,三毛钱就能搞定,站着看更省,一毛五就成。他琢磨着,头一排离屏幕太近,仰着脖子看怪累的。 票攥在手里,两个人往里走。里头早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头一回进电影院的,兴奋得不行,找座的时候扯着嗓子喊来喊去。有人躲在暗处吹口哨,有人已经掏出瓜子嗑上了,咔嚓咔嚓响成一片。赵家平领着燕子找到位子,屁股刚挨着椅面,幕布就亮了。 这部电影还真是名不虚传,打去年上映就被人夸到现在。跟别的片子一比,这部阿诗玛简直是顶配。画面上山清水秀,女演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歌声嘹亮,舞步轻快,一幕接一幕,美得让人挪不开眼。难怪后来拿了那么多奖,成了全球都叫得响的歌舞大片。 剧情走到深处,原先吵吵嚷嚷的场子慢慢安静下来。大伙儿的心都被故事牵着一揪一揪的。这片子带点神话味儿,河水能倒着流,神箭能把山劈开,可这些玄乎事儿演出来却让人信得真真的,像是爱情就该有这种魔力。阿诗玛心里装着阿黑,河水才肯听她的话往上蹿;阿黑心里念着阿诗玛,才能拉弓放箭让大山闪开条道。 洪水漫过来的时候,阿黑撕心裂肺喊着阿诗玛的名字。等阿诗玛化成一尊石头再也醒不过来,歌声哀哀怨怨地飘出来,燕子的泪珠子就一串串往下掉,止都止不住。赵家平赶紧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拆开了递过去。看她哭得抽抽搭搭,他又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燕子这一下哭不出来了。暗乎乎的灯光底下,眼角还挂着泪花,可那张白净的脸上,悄悄爬上了两团红晕。两人头一回十指相扣,刚刚还为阿诗玛哭得死去活来,等属于自己的那份甜到了跟前,倒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了。 正走神,赵家平又掏出一块手帕,打开来送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别哭了。你手里那块擦过鼻涕了,这块是干净的,换着使。”燕子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块沾了眼泪又蹭上鼻涕的帕子,再看看他递来的那块新崭崭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是不是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她哭鼻子呢?想到这儿,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歪着头问:“你这兜里攒了多少条手帕啊?就算这俩都脏了,也不愁没得换,对不?”赵家平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燕子一下子就琢磨明白了,那四条手绢,根本就是赵家平背着她偷偷备好的。一股热乎乎又带点发胀的满足感,猛地撞进她心窝子里。让赵家平攥着的那只手,忍不住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心,十指交缠,两个人正式牵在了一块儿。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就像撒了种子一样,悄悄在他俩心里头冒了芽儿。 电影厅里灯光大亮,人都开始往外走了。阿诗玛那感情故事最后落了个让人心里发堵的结局,可这俩人,脑子里干干净净,剧情是一点儿没记住,光顾着牵着对方的手,随着人流挤出了电影院大门。 刚迈到街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赵家平?是你吗?” 这一嗓子,生生把两个人拽回神儿来。赵家平和燕子一块儿扭过头,就瞅见于雪箐跟一个白净面皮的姑娘,正站在他俩后面不远处。于雪箐那神色,一眼扫过来,说不出的复杂劲儿。她抿了下嘴角:“我光看着背影觉得眼熟,就试着喊了一声,没成想还真的是你。”原来她今天晚上没演出,闲着没事儿跟朋友出来散心看场电影,谁料想散场往外溜达,就撞见了赵家平。 “是挺巧的。”赵家平语气平平,听不出啥情绪。 四九城这么大地方,电影院少说也几十家,偏偏能碰上,说不巧谁信呢。 燕子看了看于雪箐,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跟赵家平牵着的手,下意识就想往回抽。可还没等她抽走,赵家平五指一收,把她攥得紧紧的。他大大方方攥着燕子的手,冲于雪箐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接着又偏头跟燕子解释:“这姑娘是我那时候收破烂认识的,人不错,专门给我介绍过她朋友的收音机生意,我还挣了几块钱修理费呢。” 燕子一听赵家平当人面儿说自己是女朋友,还牢牢抓着自己的手,心里那点儿小别扭,一下就散了。她对着于雪箐点点头说:“你好,谢谢你之前帮他。” 于雪箐怔了一下,半天才勉强挤出个笑:“不用谢。”那笑意落在眼底,没到深处去。 赵家平冲她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回见。”话落,握着燕子的手,转身走得不带半点儿犹豫。 于雪箐站在原地,盯着赵家平越走越远的背影,嘴唇微张,轻轻叹了口气。她旁边那姑娘立刻察觉到不对味儿,拿胳膊肘轻碰她:“咋回事儿啊?你该不会对那男的有意思吧?” 于雪箐把视线挪回来,摇了摇头:“喜欢谈不上,以前倒是认真想过他。” 她朋友一听这话,当场不淡定了,嗓门都拔高了:“你想过他?真假的?他是干啥的?多大岁数了啊?” 于雪箐没好气地斜她一眼:“你审犯人呐?我就是想过没定下来,哪知道那么全乎?只知道他是收破烂的。” “收破烂的?”朋友那音调又往上翘了三度,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雪箐你没毛病吧?收破烂的你也往心里放?” “你自己想想,这种人除了长了一副能骗小姑娘的脸,还能带给你啥?安稳日子?兜里有钱?他拿啥给你?” “你可别犯傻了,真跟了这种人,除了让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没有一丁点儿赚头!” 于雪箐被那帮朋友叽叽喳喳搅得脑仁疼,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烦躁:“行了行了,别提那茬了,当初就是随便琢磨过一下,人家现在对象都有了,说这些没意思。” 第15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第156章:第156章 这样的话,他一大爷再出面张罗个全院大会,直接把赵家平定个死罪! 只要板上钉了钉,这个收破烂的,就别想再翻身! 他这算盘打得叮当响,可赵家平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呵!”赵家平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慢悠悠说道:“一大爷,你怕不是老糊涂了?不会说话就消停闭嘴!” 四合院里头,一嗓子“抓小偷”谁喊的?耳朵没毛病都知道,就是赵家平那大嗓门。 一大爷刚想蹦出来搅和两下,一听这动静,心里那点火苗子,噗,直接给浇灭了。 赵家平那动静儿跟傻柱那破锣嗓子完全不是一码事儿。 三大爷还不死心,阴阳怪气儿地来了句:“指不定是有人贼喊抓贼呢?” 赵家平把脑袋直接转过去盯着他:“三大爷,我要是没回来正好撞见,您那宝贝自行车早就让傻柱给拆零碎儿卖废铁了。” 话就撂在这儿:“拦下这车,等于给您兜里省了钱,您这么过河拆桥,传出去不嫌磕碜?” 也不搭理三大爷那张涨红的老脸,赵家平直接把话头甩向全院的人,声音提得老高:“两位大爷分不清谁是小偷,那干脆让公安同志来断案!” 手一指,被偷的自行车还搁那儿躺着呢,傻柱那混不吝也蹲在墙角。 “都别走!谁都不许动!把现场给我看好了!” 转头,赵家平眼神直接落到人群里看热闹的二大爷身上:“二大爷,您瞅瞅,一大爷三大爷这德行,压根挑不起事儿。这院里,还得您出来震场子。” 一顿捧:“这事儿您来拿个主意吧,立马派人去报警。赶紧的吧,外头这么晚了,大伙儿可都熬着等睡觉呢。” 二大爷这辈子头回被这么高捧着,什么领导能力不行,什么请他出山主持大局,句句都搔到痒处。 他挺了挺啤酒肚,稳稳当当迈出来:“成,那就甭废话了,这事儿找公安来评理最合适。” 扭头冲自家俩儿子吆喝:“光福!光天!你俩麻溜儿跑去派出所报警!给老子跑快点!” 俩小的在院里被他爹收拾出阴影了,指令一到,条件反射地拔腿就想跑。 “站那儿!谁让你们动了!”一大爷这嗓子差点劈了,吼完牙根儿都跟着疼。 这赵家平一张嘴就要捅到外面去,偏偏他还真就堵不住这窟窿。 喘了口气,一大爷强压着火气,扭头开始数落二大爷:“这院里大小事儿,一贯是仨管事大爷说了算。捅出去了,让街坊四邻看咱们的笑话?你这二大爷倒好,赵家平让你往东你就往东?他说报警就报警?那咱们仨管事大爷的脸往哪儿搁?合着全是摆设?”一大爷话里话外护着傻柱,偏生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捎带手还把二大爷给装进去了。 二大爷让他这几顶大帽子一压,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里嘟嘟囔囔:“可人小赵说得也没毛病啊……” 被一大爷一个眼刀甩过来,后半截话全咽肚子里去了。 一大爷大手一挥,开始散场:“行了!时辰也不早了,明儿个都还要上工,该回去睡觉的睡觉!今儿这事,由我们仨管事大爷来断个明白。散了散了!” 一大爷这话说的明明白白,傻柱这档子烂事他是铁了心要兜底。四合院的人再想知道内情,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 再说了,傻柱偷的是三大爷家那辆破二八大杠。只要三大爷这个苦主不追究,这事就跟和稀泥似的,糊弄两下也就过去了。 那些个眼巴巴等着看好戏的街坊,瞅见一大爷这副护犊子的做派,也只能一个个悻悻地扭屁股回家。 傻柱一听这话,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他知道自个儿这回算是躲过去了,最要紧的是,派出所那扇大门跟他无缘了。 赵家平也没闲着,他一手扶着车把,冲一大爷甩了句话:“那我呢?是留下还是回去歇着?” 一大爷这会儿瞅见赵家平就脑仁疼,打从这小子上班搬到胡同里来,他这院子里就没消停过一天。听到对方问话,眉头拧得跟麻绳似的,没好气地甩了句:“你该上哪儿上哪儿去,回家睡觉去!” 这事儿里头的弯弯绕绕,一个字都不能漏到赵家平耳朵里去。 “好嘞。”赵家平嘴上应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大爷能折腾出个啥花样来,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七八分。 不过关他屁事,爱咋咋地。 天都黑透透了,明儿还得赶早班呢,他可没闲工夫杵在这儿看这出糟心戏。 人群散干净了,院子里就剩仨大爷杵着。 一大爷这才把目光转向傻柱,开口问他:“柱子,你给说说,这到底演的哪一出?” 说实在的,一大爷心里也憋屈得慌。今儿下班回家,听说赵家平领了个姑娘回来处对象,他心里头就燥得慌。 琢磨了半天怎么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想来想去,赶在院子里还没落锁的点儿,他提前把大门给插上了。 原本打的算盘是把赵家平关在外面,让他吃个闭门羹,好好晾晾他。 结果倒好,傻柱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摸走三大爷的车骑着就出了门。不但让赵家平逮了个正着当贼收拾了一顿,他这点小算盘也全给搅和黄了。 三大爷不知从哪儿借了个手电筒,蹲在墙根儿前前后后照他那辆车,瞧得那叫一个仔细。 傻柱眼皮肿得跟桃似的,腮帮子鼓得老高,那模样惨得没法看。听一大爷问他缘由,他哼了一嗓子,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问三大爷!” 这小子被打得不轻,就说了这仨字,脸上就疼得直抽抽。 一大爷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招呼三大爷:“他三大爷,你先过来,咱们把这烂摊子摊开了掰扯清楚。” 三大爷瞅着自己那车前轮都快给人卸下来了,正气不打一处来。听见招呼,沉着脸就过来了,指着傻柱的鼻尖就骂开了:“傻柱你个黑心肝的!我欠你钱了还是惹你了?你竟然偷到我头上来了!” 傻柱一听这话,捂着腮帮子,使劲儿睁他那双快被揍没缝的眼睛,对着三大爷就顶了回去:“偷你辆车,那都是便宜你的!”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干的那些勾当全都上得了台面?” “还端着人民教师的架子呢,我呸!” 那天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收着? 让你撮合我跟冉老师相亲,你倒好,事没办成,还背地里编排我。 傻柱这句话一出口,三大爷老脸挂不住,脖子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 他收东西理亏,实在没脸接这个茬。 一大爷看这架势,心里反倒松快了,脸上露出点笑意来。 他接了话头说,我早讲柱子这孩子不是手贱的人,他三大爷收了东西不办人事,柱子这明显是心里有火,找地儿撒气呢。 一大爷这会儿是真舒坦。 头一桩,傻柱这人记仇,今儿报仇没成,还让当场逮个正着,往后他跟三大爷就算杠上了,相亲那事儿铁定要黄。 第二桩,说起来还是三大爷没理,他不可能为这事揪着不放,这页就算翻篇了。 三大爷嘴里嘟囔着,有事不能摆明面上说吗,非得祸害我自行车。 他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可想想自己确实收了东西没给人办事,还背地里在冉秋叶面前损过傻柱两次。 他就纳了闷了,傻柱这消息到底从哪儿知道的。 傻柱顶着两只肿眼泡正要开口,一大爷抬手就给拦下来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一个当长辈的收礼不干事,一个当小辈的半夜偷人车轱辘。 这算什么露脸的好事? 没听那个赵家平嚷嚷着要报警吗? 也是我拦了一手,真要让查清楚了,你俩这名声往后还想不想要了? 一大爷这几句话,等于把仇恨全引到赵家平身上去了。 傻柱跟三大爷心里都憋着火,全对到了那个收破烂的头上。 傻柱一听到赵家平三个字,全身哪儿都疼,尤其后腰那块。 刚才黑天半夜,院里头一群人摸黑揍他,就赵家平那小子闷声不吭站边上瞧热闹。 第15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四合院:变废为宝系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