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偷听我吃瓜,冷面霸总绷不住》
第1章 豪门吃瓜,霸总拉我去领证
顾家位于半山腰的奢华别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顾青樱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甚至膝盖处还有个破洞的牛仔裤,脚踩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孤零零地站在那张价值七位数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前。
这身寒酸打扮,跟满屋子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活像一只误闯天鹅群的丑小鸭。
“姐姐,你别生妈妈的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享了本该属于你的荣华富贵……”
顾瑶一身香奈儿最新款高定洋装,脖子上挂着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这就上楼收拾行李,马上搬走。姐姐刚从乡下回来,一定吃了很多苦。顾家大小姐的位置,我原封不动还给你,绝不碍你的眼。”
坐在沙发上的顾夫人沈曼如一听这话,心疼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她一把将顾瑶搂进怀里,活像护犊子的老母鸡,狠狠剜了顾青樱一眼。
“瑶瑶,你胡说什么!你是我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宝贝女儿,是我的心头肉!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赶你走!”
哄完顾瑶,沈曼如转头看向顾青樱,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满是嫌弃。
“顾青樱,我警告你。你是我亲生的没错,可瑶瑶也是无辜的。你刚被接回来,别一进门就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死样子,这个家容不下心思恶毒、斤斤计较的人。你要是容不下瑶瑶,这顾家,你不回也罢!”
一旁的顾家大少爷顾修白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顾青樱,把你在乡下学来的那些小家子气和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收起来。顾家家大业大,养得起两个女儿。你要是敢背地里欺负瑶瑶,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这个做大哥的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你送回那个穷山沟!”
亲妈和亲哥轮番施压,顾青樱却面无表情。
她甚至无聊地抠了抠手指,有点想打哈欠。
偏偏这时,她脑海里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正在疯狂播报。
【叮!检测到宿主已进入豪门地界,吃瓜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场景:古早降智豪门宅斗现场。吃瓜功能已全面激活!】
【宿主须知:只要您在心里对这些降智剧情进行吐槽,且吐槽内容够毒辣、够精准,就能获得吃瓜值。吃瓜值可直接兑换现金奖励,实时到账,合法合规!】
顾青樱原本黯淡的眼睛,唰地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上辈子可是资深网络乐子人,键盘上的祖安钢琴家。吐槽?这题她熟!
看着眼前这幅母慈子孝、兄友妹恭的感人画面,她在心里冷笑一声,直接开启狂暴吐槽模式。
【绝了家人们!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这哪是什么真假千金抱错的苦情戏?分明是渣爹楚天行和他那个初恋白月光,联手演的一出狸猫换太子!】
【当年渣爹为了让私生女名正言顺进门,花一百万封口费买通医院护士,故意把我跟这野种掉了包!】
【一家子被个渣男骗得团团转,还替人家养野种。我这亲妈更是极品,心疼这野种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连限量版爱马仕都舍不得自己背,全塞给这野种了?】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这智商,到底怎么当上豪门阔太的?脑子里装的是萎缩的核桃吗?】
顾青樱吐槽得正爽,压根不知道,这些心声并没有只留在她自己脑子里。
它们就像装了个隐形的高音喇叭,直接在沈曼如和顾修白的脑海里,以3d环绕立体声轰然炸响!
“哐当——”
沈曼如正端着一碗极品燕窝,准备喂给顾瑶。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她手猛地一抖,精致的白瓷碗直接砸在地上。
滚烫的燕窝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那张价值几十万的波斯地毯也被弄脏了。
可沈曼如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猛地抬头,双眼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顾青樱。
刚才……是谁在说话?!
是顾青樱的声音!
可她明明闭着嘴,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啊!见鬼了吗?!
顾修白也浑身一僵。
推眼镜的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镜框差点戳进眼睛里。
私生女?楚天行和白月光的野种?!一百万封口费?!
几颗重磅炸弹接连落下,把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炸成了一地碎渣。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射向沈曼如怀里的顾瑶。
以前他只觉得这个妹妹娇小可爱,惹人怜惜。可现在戴上“私生女”的滤镜再看——
那眉眼,那鼻子,那下巴……越看越有几分楚天行的影子!
尤其那股做作劲儿,跟当年在酒会上哭哭啼啼的那个白月光,简直一模一样!
顾瑶听不到心声。
她只看见沈曼如打碎了碗,顾修白又用一种古怪至极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刚才的戏还没演到位,没把两人的保护欲彻底勾起来。
于是她咬住嘴唇,眼泪掉得更凶,哭声也更大了。
“妈妈,哥哥,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我知道姐姐流落在外受了很多苦,心里有气是应该的。我走就是了,以后就算去天桥底下要饭、上街捡垃圾,也绝不再拖累顾家,不惹姐姐生气……”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暗暗得意。
土包子,就凭你也想跟我斗?我在这个家苦心经营了二十年,早把妈妈和哥哥的心攥得死死的。你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拿什么跟我争?
顾青樱看着她那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演技,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哎哟喂,还去天桥底下要饭呢?你这野种背地里比谁都忙,哪有空要饭啊!】
【大哥也是个瞎子,还在这儿心疼妹妹。这绿茶昨晚借着给你送牛奶,拿一个粉色u盘,把你公司刚研发的ai智能芯片核心机密全拷走了!】
【转手就卖给了你的死对头王总!】
【那个粉色u盘,现在还藏在她房间那只迪奥包包的夹层里呢!】
【估计明天一早,大哥的公司就要因为涉嫌侵权被工商局查封,直接破产清算咯!】
【到时候大哥背上几个亿的债,谁去天桥底下要饭还说不定呢!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轰隆隆!
顾修白脑子里像被丢了一颗原子弹,掀起滔天巨浪。
核心机密被卖了?!
昨晚,顾瑶确实端着热牛奶进过他的书房,还在他电脑前停留了一会儿!
她当时说是不小心碰到了鼠标,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反倒心疼她熬夜!
顾修白眼底瞬间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顾瑶,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粉色u盘,迪奥包包夹层……细节这么清楚,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沈曼如也彻底懵了。
她看看自己疼了二十年的女儿,又看看旁边一脸木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亲生女儿。
大脑当场宕机,陷入死循环。
那个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这二十年,岂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顾青樱看着两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
【这家人怎么回事?卡bug了?】
【按古早小说的套路,他们现在不该指着我鼻子骂我不知好歹,再让我滚出去吗?】
【怎么一个个都石化了?难道是我这身几十块的破衣服穷酸气太重,把他们镇住了?】
大厅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夫人,大少爷!陆家那位爷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迈步走进大厅,压迫感扑面而来。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高定西装,身姿笔挺如松,五官如刀削斧凿,深邃冷硬,挑不出半点瑕疵。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尽是生人勿近的冰冷与疏离。
千亿首富,陆家掌权人,陆沉渊。
也是顾青樱那个素未谋面、早有婚约的联姻对象。
他走进大厅,眼角余光都没分给顾青樱一分,目光径直落在顾瑶身上。
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
“听说顾家找回了真千金,打算让瑶瑶搬出去?”
“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话说清楚。”
“我陆沉渊的未婚妻,只能是瑶瑶。至于什么真千金,我们陆家,不认。”
他今天亲自登门,就是要当众解除和真千金的婚约,替顾瑶撑腰,保住她在顾家的位置。
顾瑶一听,眼睛亮得惊人。
她就知道,陆哥哥心里有她!只要千亿首富陆家站在她身后,那个土包子就算有血缘关系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让路!
顾青樱站在角落,像个事不关己的吃瓜群众,上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佬。
【啧啧,多帅一男人啊,宽肩窄腰大长腿,可惜是个瞎子。】
【放着我这个如花似玉、根正苗红的真千金不要,偏要护着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绿茶私生女。】
【他难道不知道,这绿茶早就跟他的死对头勾搭上了?人家可答应了,事成之后给顾瑶百分之十的干股呢!】
【今晚接风宴上,这绿茶就会借敬酒的机会,往他酒里下药。】
【然后趁他神志不清,伪造他签字的股权转让书,把他的千亿家产全骗走!】
【顶多三个月,这位高高在上的首富大佬,就得流落街头,去天桥底下捡垃圾咯。】
【算了,不关我的事。看在这张脸还算赏心悦目的份上,等他破产了,我去天桥底下给他扔两个钢镚,就当扶贫了。】
正要走向顾瑶的陆沉渊,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深邃的眸子死死锁住角落里那个穿破洞牛仔裤的女孩。
下药?!骗走全部股份?!去天桥底下捡垃圾?!还要给他扔两个钢镚?!
陆沉渊的瞳孔剧烈震动。
这女人连嘴都没张,声音是怎么直接钻进他耳朵里的?!
更要命的是,她怎么知道对家一直在暗中接触顾瑶?这件事他也是刚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连心腹助理都不知道!
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瑶见陆沉渊突然站着不动,还以为他是心疼自己,连忙娇滴滴地迎上去,想挽他的胳膊。
“陆哥哥,你别怪姐姐,她也是……”
“闭嘴!”
陆沉渊冷冷吐出两个字,眼神凌厉如刀,看都没看她,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迈开长腿,直接越过顾瑶,大步走到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干嘛干嘛?这瞎子恼羞成怒要打人?】
【我可先说好,我兜里就五毛钱,还是捡的,赔不起你医药费啊!】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惊涛骇浪硬压了下去。
为了弄清这个诡异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更为了保住自己的千亿家产、提前掐断那场阴谋,他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掉下巴的决定。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顾青樱纤细的手腕,将她扯进了怀里。
随即,他转头看向已经彻底傻眼的沈曼如和顾修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划什么界限?退什么婚?”
“这门婚事,我非常满意。”
“户口本在哪?我现在就带她去领证!”
轰!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顾瑶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表情扭曲到了极点,活像个滑稽的小丑。
沈曼如和顾修白看看被陆沉渊紧紧拉在身边的顾青樱,再看看一旁满脸错愕的顾瑶。
眼神中的怜爱和心疼,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审视和极度的防备。
原本属于受气包的剧本,在这一刻,被顾青樱无意间,彻底撕得粉碎。
第2章 砸烂电脑,十万现金秒到账
劳斯莱斯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顾青樱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真皮座椅的最角落里。
她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前一秒还站在顾家别墅的大厅里,下一秒就被陆沉渊硬拽出门,一把塞进了这辆黑色豪车。
“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陆沉渊扯松勒着脖子的领带,一双眼睛像鹰隼盯住猎物,死死钉在她脸上。
顾青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
“我什么都没说啊,陆先生,你是不是幻听了?”
【这男的有病吧?突然发什么疯,拽我上车干嘛?】
【霸总间歇性狂躁症犯了?还是看穿了我的美貌,想对我图谋不轨?】
陆沉渊眼角狠狠一抽。
很好,那个声音又来了。他看得清清楚楚,顾青樱的嘴唇压根没动过。
为了验证,他故意沉下脸,猛地倾身逼近,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你最好说实话。顾瑶和王总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车。”
顾青樱吓得一缩脖子,表面乖得像只小猫,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哦哦,行行行,我一定听话,你别冲动。”
心里却早炸开了锅,吐槽跟泥石流一样往外涌。
【扔下车?吓唬谁呢!法治社会,你敢乱来?】
【火急火燎把我拉上车,还凑这么近,该不会是快被绿茶下药,憋坏了吧?】
【不对啊,系统资料上不是说,这位千亿首富有难言之隐吗?】
【早年受过心理创伤,根本不近女色。为了辟邪,天天在西装裤里穿大红色的海绵宝宝内裤!】
【啧啧,表面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裤子里却藏着个红色海绵宝宝,这反差萌也是没谁了。】
“噗——咳咳咳!”
陆沉渊刚拧开一瓶依云,想喝口水压压惊,一口全喷了出来。
堂堂千亿首富,差点当场被一口水呛死。
“咳咳……”
他咳得停不下来,冷峻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更是红得扎眼,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他死死瞪着顾青樱,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红裤衩?海绵宝宝?!
那是奶奶前几天去庙里求了平安符,硬逼着他穿上的!他敢发誓,这世上除了他自己,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连这种能让人社会性死亡的底裤颜色,她都门儿清。那她说顾瑶卖机密、要给他下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这女人,就是个极度危险的移动情报站!
必须把这个信息源攥在自己手里,更得堵住她的嘴,绝不能让海绵宝宝红裤衩的秘密传出去。
陆沉渊果断伸手,按下中控锁。
“咔哒”一声,所有车门死死锁住。
他咬着牙,冲前排冷冷下令:“绕城三圈。没我的命令,不许停车!”
落锁声一响,顾青樱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这瞎子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他肯定要把我拉到荒郊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
【我兜里刚捡的五毛钱还没花出去呢,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另一边,顾家别墅大厅。
劳斯莱斯刚驶出大门,大厅里的气氛就降到了冰点。
顾瑶还不知道大难临头,还想靠眼泪挽回局面。
“哥哥,陆哥哥他可能是一时糊涂,被姐姐骗了……”
“你给我闭嘴!”
顾修白一声怒喝,额角青筋暴起。顾瑶浑身一哆嗦,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顾青樱刚才的心声——
粉色u盘,迪奥包包夹层,核心机密。
他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二楼顾瑶的房间冲,像疯了一样。
顾瑶脸色大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尖叫着追上去。
“哥哥!你要干什么!那是我的房间,你不能随便进去!”
砰!
顾修白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顾瑶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正跑着一条文件传输进度条。
接收方的邮箱后缀,赫然是王总公司的内部邮箱!
顾修白的眼睛瞬间红得要滴血。
他冲上前,一把拔下电脑上那个粉色u盘,抄起那台好几万的笔记本,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屏幕当场碎裂,零件四下飞溅,冒起一股黑烟。
顾瑶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白得跟纸一样。
“哥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王总逼我的,我没想害公司……”
顾修白攥着那个粉色u盘,手抖得厉害。
是真的。那个心声说的,全是真的!
他捧在手心里宠了二十年的好妹妹,竟然真的为了利益,要置他于死地,要毁了整个顾家!
门外,沈曼如冷冷看着这一幕。
有佣人看不下去,想上前扶地上的顾瑶,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谁都不许帮她!”
她的声音透着刺骨寒意,往日的慈爱荡然无存。
她是偏心,但她不傻。卖机密的事要是真的,那私生女的身份,还有那一百万封口费……
沈曼如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私人侦探的电话。
“给我查!查当年在医院接生的那个护士,查楚天行二十年前的账户流水!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劳斯莱斯里。
顾青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正盘算着怎么跳车逃生。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串欢快的提示音。
【叮!宿主毒舌吐槽导致霸总道心不稳,吃瓜值+100!】
【叮!大哥顾修白已成功砸毁假千金电脑,破坏泄密阴谋!原书剧情发生重大偏转!】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吃瓜暴击,奖励现金十万元!已合法合规打入宿主尾号8848的银行卡中,请注意查收!】
十万?!
顾青樱整个人愣住。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破手机,点开刚弹出来的短信。
【您的账户于今日汇入人民币100,000.00元,当前余额100,000.50元。】
盯着那一长串零,她眼睛都亮成了铜钱。
什么恐惧慌乱,一扫而空。
这哪是杀人灭口的活阎王?这分明是行走的财神爷,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专属提款机!
顾青樱的态度当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腰板一挺,坐得笔直,冲着身旁冷着脸的陆沉渊,笑得又灿烂又谄媚,甜腻腻喊了一声:
“好哥哥~”
陆沉渊正盯着窗外,努力平复濒临崩溃的心情。
这一声百转千回的“好哥哥”钻进耳朵,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他警惕地转过头,正对上顾青樱那张见钱眼开的脸。
【财神爷,你可千万别放我下车!】
【只要钱到位,海绵宝宝红裤衩的秘密,我绝对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你要是肯再给十万,你用粉色电动牙刷的事,我也保证半个字都不往外说!】
陆沉渊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粉色电动牙刷?!这女人连这个都知道?!
他现在不光不想放她下车,还想直接把她的嘴缝上,绑回家里,二十四小时盯死!
“顾青樱。”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危险,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搬去我那里住。”
“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命。”
第3章 青花瓷烟灰缸
劳斯莱斯在顾家别墅门口缓缓停下。
陆沉渊捏着手机,目光沉沉。他刚收到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对家王氏集团今晚有一批密件在交接,他必须亲自坐镇。
他侧眸看了眼旁边的顾青樱。她正抱着那部破手机,笑得像捡了金子似的。
“先进去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顾青樱乐颠颠地推门下车。
【十万块啊!再加上我原来的五毛,我现在可是身价六位数的女人了!】
【等搬去财神爷家,我得多看新闻,多吃瓜,多赚钱,争取年底之前攒够首付,在这座城里买套小房子,从此躺平……】
陆沉渊坐在车里,听着她那套条理清晰的咸鱼人生规划,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了咬牙,对司机吩咐:“去公司,快。”
劳斯莱斯驶离后,顾青樱转身推开顾家大门。
下一秒,她愣在了原地。
客厅里乱成一团。碎瓷片扎在地毯上,散落的文件上留下了几个脚印,顾瑶的眼泪鼻涕蹭了半个沙发靠垫。
客厅中央,一个身材微微发福、两鬓略显稀疏的中年男人正拍着茶几怒吼。
“修白!你给我跪下!你有什么资格砸瑶瑶的电脑?她一个小姑娘能做错什么,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楚天行满脸涨红,一只手搂着哭得双眼红肿的顾瑶,另一只手指向楼梯口面无表情的顾修白,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还有你!”
楚天行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顾青樱。
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很快被压下,转眼又换上了痛心疾首的慈父模样。
“青樱,你刚回来,爸爸本来很高兴。可你看看你大哥,被你挑拨得连瑶瑶的东西都砸了,这个家都快被你搅散了!”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狼藉,语气越发严厉。
“你跪下,给你妹妹道歉。”
顾青樱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没动,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哈,这演技我给满分!这老登冲得比外卖还准时。】
【他当然急了。顾瑶那台电脑里,可不只有公司机密,还存着他这些年偷偷转移顾家资产的全部账目。大哥这一砸,直接把他的黑账本砸得稀巴烂!】
【啧啧啧,还有他那个白月光徐娇,刚在三亚拿着他的钱,包下了一整层总统套房养男模呢。八个,整整八个!一号到八号,按星期一到星期天轮班,周日还得休息一个。这管理水平,比他这个当老板的强多了。】
坐在角落里的沈曼如,端茶杯的手骤然停住。
八个男模?徐娇?三亚?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当年楚天行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徐娇只是大学时期的过客,两人早就断了联系。
她信了他整整二十年。
沈曼如缓缓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而清脆的轻响。
楼梯口,顾修白也听见了那段心声。他攥紧手里的u盘,几乎要把塑料外壳捏碎。
转移资产的账目就在顾瑶的电脑里?
他刚才砸电脑时,只顾着找机密文件,硬盘已经报废了。可如果顾青樱说的是真的……
楚天行却完全没有察觉客厅里的变化,依旧在慷慨激昂地表演。
“青樱,你不说话就是心虚了吧?你一回来,家里就被你闹得鸡犬不宁,这像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吗?我和你妈已经商量过了,你先在家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
“商量?”
沈曼如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底却覆着一层冷意。
“楚天行,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
楚天行一怔,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曼如,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沈曼如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客厅里的气氛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目光掠过怀里的顾瑶,最后落在楚天行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
下一刻,她抬手拿起茶几上那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烟灰缸,狠狠掷了出去。
“哐——!”
烟灰缸砸在楚天行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碎成几瓣。飞溅的碎片划破了他裤腿上精心熨出的折痕。
楚天行吓得退了两步,脸上的慈父面具终于裂开。
“沈曼如,你疯了?!”
“滚出去。”
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管家倒杯水。
“曼如!”
“在我查清楚所有事情之前,你不准踏进这个家半步。带上你的好女儿,一起滚。”
顾瑶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拽住楚天行的袖子。
楚天行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错。他几次张嘴,想搬出“一家之主”的身份压人,可沈曼如身旁的顾修白已经走下楼梯。
顾修白什么也没说,只把西装外套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动作很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楚天行终究不敢硬碰,只能拉着瘫软的顾瑶往门口退。临出门时,他还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顾青樱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里,一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看完了整场闹剧。
【这剧情发展也太快了吧?我才回来半天,渣爹就被赶出去了。效率比我在乡下帮老王家赶猪出圈还利索。】
【不过这亲妈砸烟灰缸的姿势,是真的帅。搁在宅斗小说里,妥妥的女主觉醒名场面。】
“叮!”
【检测到渣爹被逐出家门,原书剧情产生重大偏转!宿主吃瓜值+200!奖励现金二十万,已打入尾号8848账户!】
顾青樱正忙着在心里计算自己的总资产,门口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沉渊来了。
他大步走进客厅,深邃的目光迅速扫过满地碎瓷、脸色铁青的沈曼如、神情沉沉的顾修白,以及角落里双眼发亮的顾青樱。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陆沉渊走到沈曼如面前,微微欠身。
“伯母,顾小姐留在这里,安全无法得到保障。楚天行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提议让她暂时搬到我那里住。陆家公馆的安保,足以应对一切。”
沈曼如看了看陆沉渊,又看向旁边那个正掏出破手机查看银行余额的亲生女儿。
这个女儿,她亏欠了二十年。
如今顾家已经乱成这样,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
“……好。你照顾好她。”
陆沉渊弯腰捡起地上的蛇皮口袋,搭在自己肩上,又一手揽住顾青樱的肩膀,带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晚风迎面吹来,顾青樱恍惚了一瞬,紧接着便重新振奋起来。
【去陆家公馆!听说他家那群极品亲戚三天两头上演家族撕逼大战,那简直就是吃瓜界的自助餐啊!好耶!】
走在前面的陆沉渊脚步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第4章 带薪吃瓜
陆家公馆坐落在城市最核心的地段,占地面积堪比一个小型公园。
顾青樱拎着蛇皮口袋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扇足有三米高的黄铜大门,以及门后层层叠叠的欧式建筑群。
【这……真是给人住的地方?凡尔赛宫也不过如此吧?这男人到底多有钱?】
陆沉渊走在前面,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跟上。”
管家老周领着一排身穿黑色制服的佣人,早已候在一旁。
看见陆沉渊身后跟着一个穿破洞牛仔裤、拎蛇皮口袋的女孩,众人的眉毛齐齐抬高半分,嘴角抽了那么一下,又被良好的职业素养硬生生压了回去。
“少爷,客房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老周躬身说道。
“不住客房。”陆沉渊语气平淡,“让她住主卧隔壁的套房,再装一套独立门禁,密码只给她。”
这一次,老周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主卧隔壁可是陆沉渊的私人区域。以前,谁都不许靠近。
顾青樱跟在陆沉渊身后,穿过长得望不到头的走廊,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把我安排在他隔壁,这男人想干什么?该不会打算半夜翻窗吧?不对,系统说他有心理创伤,一向不近女色。可万一……我偏偏就是那个能让他打破禁忌的绝世美女呢?】
【算了,我想什么呢。以他的身价,什么美女没见过?我这种乡下来的土妞,他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电。】
走在前面的陆沉渊耳根微微泛红,很快又恢复如常。
套房门打开的那一刻,顾青樱手里的蛇皮口袋险些掉在地上。
单是这一间套房,就比她在乡下住的整栋房子还大。落地窗外连着私人花园,浴室里的浴缸大得几乎能游泳,衣帽间更夸张,里面挂满了各大品牌的新款衣服。
而且,全是她的尺码。
“助理提前准备的。”陆沉渊靠在门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合适,明天再换。”
顾青樱努力稳住声音。
“嗯,还行。”
【啊啊啊!这浴缸!这衣帽间!还有这落地窗!我没了!原来有钱人的快乐,真的这么朴实无华!】
陆沉渊的嘴角差点压不住。他轻咳一声,迅速转身离开。
入住陆家公馆的第一个晚上,平静得出乎顾青樱意料。
她舒舒服服泡了四十分钟澡,换上丝绸睡衣,窝进客厅沙发,一边看电视,一边从茶几上拿了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电视里正在播放商业新闻。
屏幕上,一个相貌精致、梳着油亮背头的年轻男人侃侃而谈。下方字幕清楚写着——王氏集团少东家王瑾轩,就ai领域布局接受独家专访。
顾青樱随意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不是王公子吗?电视上装得人模狗样,谁能想到,他每周五晚上都会偷偷穿女装,跑去地下酒吧打碟。】
【艺名还叫“薇薇安”。那条亮片裙子比我全身家当加起来都贵,屁股上还纹了个粉色蝴蝶结,据说纹的时候疼得哭了一整夜。】
恰好此时,陆沉渊从二楼书房下来。
一只脚刚踏上第二级台阶,那几句话便清清楚楚砸进他脑子里。
女装。
打碟。
粉色蝴蝶结。
陆沉渊脚下一滑,身体朝前倾去。他及时扶住栏杆,重新站稳,脸上的表情险些当场失控。
王瑾轩,正是他最近的谈判对手。
两家为了一个核心项目僵持了整整三个月。对方仗着手里握有一份关键数据,始终不肯让步。
现在,这个女人却告诉他,王瑾轩每周五都会穿着亮片裙子去酒吧打碟。
陆沉渊调整好表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在顾青樱对面坐下,像是随手一般,拿起果盘旁最大的一只帝王蟹腿,亲自剥掉蟹壳,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顾青樱嘴里还嚼着车厘子,猛地抬起头。
她先看看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蟹腿,又看看对面那张冷得能挂冰碴的脸。
“……你想干什么?”
“你刚搬过来,多吃点。”
陆沉渊停了停,又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平静语气补充道:“看电视的时候,可以多想想。”
顾青樱盯着他看了半天。
【他不会在蟹腿里下毒了吧?还让我“多想想”?这眼神怎么跟我在乡下养的那条土狗看见骨头时一模一样?】
陆沉渊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堂堂陆氏掌权人,居然被比作一条看见骨头的土狗。
但他忍了。
毕竟,他确实需要这条信息渠道。
陆沉渊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他二十六年来最有诚意,也最别扭的语气说道:“我有个提议。你暂住在这里期间,每天陪我看一小时新闻。作为补偿,我付你工资。”
“月薪五十万,包吃包住。”
顾青樱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五十万。”
“一个月?”
“一个月。”
客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顾青樱随即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动作坐直身体,拿过遥控器,把电视音量往上调了三格,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陆先生,今天的新闻好像还挺多的,要不我们多看两个小时?”
陆沉渊看着她那张见钱眼开的脸,第一次在心底承认——这笔买卖,他可能占了大便宜。
第5章 沙县鸡汤
同居的第一个周末,顾青樱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富贵生活。
早上有专人送来定制早餐,下午有管家端来新鲜水果,晚上还有陆沉渊假装路过客厅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各种限量版零食。
她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窝在沙发上看新闻,再对着电视里出现的各色人物默默点评。陆沉渊则像个尽职尽责的记录员,每天准时出现在她方圆十米内,面无表情地“顺便”旁听。
这样的日子堪称完美。
直到这天下午,管家老周神色古怪地走进客厅。
“少爷,门口来了位小姐,自称顾家二小姐。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说里面是她亲手炖的鸡汤。”
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顾青樱耳朵一动,立刻翻身坐起。
来了来了,免费连续剧又开播了!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陆沉渊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
“让她进来。”
三分钟后,顾瑶出现在客厅门口。
她穿着一袭素白连衣裙,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眼眶微红,双手小心捧着一只精致的陶瓷保温桶。
那副柔弱模样,活像一株刚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陆……陆少爷。”顾瑶低着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可大哥砸我电脑的事,真的只是误会,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顾家的事。”
她轻轻咬住嘴唇,睫毛上恰好悬着一颗泪珠。
“这是我亲手炖了三个小时的乌鸡汤。想着你工作忙,特意给你补补身体。你要是不想喝,我放下就走……”
话音落下,她偷偷抬眼望向陆沉渊,视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停了不到一秒,便慌忙垂下眼睛,耳根也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
素衣,泪眼,咬唇,偷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换成古早偶像剧,此刻的弹幕恐怕早已刷满了“好心疼小可怜”。
可惜,坐在二楼楼梯口、怀里捧着一整盒车厘子的顾青樱,已经先一步开启了内心弹幕。
【哈哈哈哈,三个小时的乌鸡汤?系统上显示得清清楚楚,保温桶里装的明明是楼下沙县小吃三十五块钱一份的例汤!她买回来倒进自己的桶里,还兑了半壶白开水,硬装成家常清淡口味!】
【重点来了!这位白莲花小姐登门之前,还在陆家公馆的地下车库待了十五分钟。干什么呢?跟楚天行那个姓黄的司机在后座亲嘴!她现在嘴上的口红都是重新补的。仔细看,她嘴角那块粉底涂得都不均匀,就是被啃的!】
一楼客厅内,陆沉渊翻动文件的手彻底停住。
他的视线一点点落在顾瑶嘴角。
左侧的粉底果然比别处厚了一层,边缘还留着一道极细的口红晕痕。
陆沉渊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
顾瑶对此毫无察觉。见他始终盯着自己,她还以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终于打动了他,心头暗喜。
下一秒,她脚下一软,故意装作没站稳,身子轻飘飘地往陆沉渊怀里倒去。
陆沉渊反应快得惊人,连人带椅往后退了三步。
椅脚摩擦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还留下一道清晰白痕。
顾瑶扑了个空,踉跄间没能抓稳保温桶。
“砰——”
桶盖应声弹开,浑浊的淡黄色汤汁泼了一地。几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豆腐和两根葱花,孤零零躺在地板上。
这副卖相,和所谓精心炖制三小时的乌鸡汤,差了大约十八条街。
站在一旁的管家老周表情复杂,精彩得几乎能直接截下来做表情包。
“管家。”陆沉渊的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温度,“把地面收拾干净,再用消毒液拖三遍。”
说完,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汤水。
“这碗沙县例汤,拿去喂门口那只流浪猫。”
“沙县”两个字落下,顾瑶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颤抖着抬头,瞳孔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这根本不可能!
“陆……陆少爷,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需要听懂。”陆沉渊直接打断她,“老周,送客。以后这位顾小姐再来,不必通报,直接拦在门外。”
顾瑶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她想哭,想发作,甚至想尖叫,可对上陆沉渊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所有情绪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能红着眼眶踩着高跟鞋,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
二楼楼梯口,顾青樱怀里的车厘子已经少了大半盒。她目送顾瑶狼狈逃走,心情舒畅得像刚看完一场高清实景话剧。
“叮!”
【宿主吃瓜导致假千金陆家攻略全面失败,吃瓜值+150!奖励现金三十万,已到账!】
【温馨提示:假千金对宿主的仇恨值已突破上限,请注意防范后续报复哦~】
顾青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报复什么?她连沙县鸡汤都舍不得买个大份的,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楼下,陆沉渊听到这句,嘴角终于没忍住,极其短暂地往上弯了一下。
不到半秒,又被他迅速压了回去。
第6章 左手边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顾家的暗流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汹涌得多。
顾修白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
楚天行被赶出顾家后,他第一时间对公司内部展开彻查。
顾青樱那天在心声里提过,顾瑶的电脑中存有楚天行转移资产的账目。电脑虽然已经被他亲手砸烂,但硬盘残片全被送去了专业机构,进行数据恢复。
另一边,他调出了公司近三年来所有高管的审批记录和资金流水,逐笔核查。
查出来的结果,远比他预想中更严重。
楚天行安插进顾氏的人,竟遍布多个部门。
从采购部到财务部,从法务处到技术研发组,至少有七八个关键岗位,都被他的人占着。
这些年,他们结成一张藏在顾氏内部的网,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了集团一大笔利润。
顾修白没有立刻惊动任何人。
他要设一个局,把藏在暗处的人全部钓出来。
第四天清晨,顾氏高层会议上,顾修白像往常一样,抛出了一份价值三亿元的智能仓储系统投资方案。
项目资料完整,数据看上去也毫无破绽,唯独最关键的几项参数,全是假的。
只要有人把方案泄露给楚天行或者竞争对手,他就能沿着这条线,把内鬼揪出来。
可被赶出顾家的楚天行,也没有坐以待毙。
顾瑶在陆家碰壁后,直接打车去了楚天行落脚的酒店。父女二人关起门,密谋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天,楚天行便联系了埋在顾氏最深的一颗钉子——财务总监杜文清。
杜文清跟了楚天行十四年,也是他最早安插进顾氏的人。
这些年来,他表面上是忠心耿耿的顾家老臣,暗地里却一直利用虚假报销和关联交易,替楚天行转移公司资金。
楚天行只给了他一个命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拿到顾修白的新项目方案。
杜文清没有让他失望。
第二天的部门例会上,他顺利拿到了那份方案的完整副本。
只是他并不知道,从他伸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咬中了顾修白抛下的鱼钩。
陆家公馆里,顾青樱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财经新闻——《顾氏集团大手笔布局智能仓储,三亿投资引业内关注》。
她扫过标题,随口在心里嘀咕起来。
【大哥这鱼钓得还挺起劲。可惜他不知道,对面早就看穿了。那个财务总监杜文清,大哥以为他是最近才被买通的新人,其实这老东西已经跟了楚天行十四年。】
【大哥在会上放出假方案的时候,杜文清就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他看方案的眼神根本不对,不是在分析数据,是在拍照。】
【方案已经发到楚天行手里了。楚天行也不傻,他让杜文清反过来设局,故意把假数据往外传,就等着大哥自己暴露。】
顾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内,顾修白坐在主位上,身体猛地绷紧。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是顾青樱的心声。
明明隔着整座城市,却依旧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脑海。
顾修白低头翻动文件,借此遮住异样,心跳却快得几乎失控。
左手边第一个位子。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杜文清果然坐在那里,低头翻看文件,神色从容,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十四年。
顾修白放在桌下的手一点点收紧,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异常。
他忽然开口:“杜总,智能仓储项目的财务模型,今天之内能不能重新做一版?不用走正式流程,先发到我的个人邮箱。”
杜文清抬头,脸上的笑容温和又妥帖。
“修白,这个好说。下午我就发给你。”
“好。”
下午,杜文清将修改后的财务模型发了过来。
文件一到,顾修白立刻让技术部追查邮件的发送记录。
结果不出所料。
杜文清在把文件发给顾修白之前,已经将同一份文件传到了另一个加密邮箱。
技术部用了四个小时,查出这个邮箱的注册信息指向一家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楚天行。
当天夜里,顾修白带着法务团队和一沓打印好的证据,直接敲开了杜文清家的门。
没有争吵,也没有拉扯。
证据一份份摆在面前,杜文清的脸色彻底灰败,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最终,他交代了所有事情。
其中也包括这些年来,他替楚天行转移的八千多万元资金,以及那笔钱的具体去向。
沈曼如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
她坐在卧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随后拨通律师的电话。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她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条件不用谈,让他净身出户。”
陆家公馆内,顾青樱正舒舒服服地泡着澡,系统提示音忽然接连响起。
【叮!宿主吃瓜协助a阵营成功清除内鬼,原书降智剧情大面积崩塌!吃瓜值暴涨+500!奖励现金五十万元!】
【评价:宿主人在浴缸,瓜在千里之外。最强咸鱼实锤。】
顾青樱泡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看着手机上的余额数字,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安详微笑。
【系统你说得太对了。躺着赚钱,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第7章 黑色蕾丝
陆沉渊站在衣帽间里,面前摆着三套高定礼服,面色严肃得像在挑选上战场的武器。
不过这些礼服不是给他的。
“今晚陪我参加王氏集团的商务晚宴。”他拿起那件墨蓝色礼服裙,递到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啃着苹果。
“不去。”
“一百万。”
“几点出发?”
顾青樱立刻接过礼服,起身的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陆沉渊看着她那张毫不掩饰见钱眼开的脸,缓缓呼出一口气。
跟这个女人打交道,有时比华尔街谈判还费心力。
但效率确实高。
晚宴设在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水晶灯映着满场衣香鬓影,红酒在杯中轻晃,来往宾客非富即贵。
顾青樱换上墨蓝色礼服,长发被造型师简单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原本底子就好,只是从前在乡下没条件保养。如今精心打理一番,整个人越发光彩夺目。
陆沉渊站在她身后,停了两秒。
目光从她的发顶一路落到裙摆,又很快移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走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顾青樱丝毫没察觉,只顾着盘算今晚能不能再赚几笔吃瓜值。
两人刚进会场,周围便投来一道道视线。
众人看的不是陆沉渊。商圈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位不好招惹的陆家掌权人。
真正让他们意外的,是他身边的顾青樱。
陆沉渊从不带女伴出席任何场合,这是整个商圈都知道的事。可今晚,他不仅破例带了人,手还始终搭在顾青樱腰侧。
动作自然,位置却暧昧得恰到好处。
顾青樱没心思理会旁人的打量。
她的注意力,早被自助餐台上的生蚝勾走了。
就在她准备去拿第三只时,一只端着红酒杯的手从旁边伸来。
“陆少,好久不见。这位是——”
王瑾轩一身灰色阿玛尼西装,脸上挂着矜持又优越的笑。他上下扫了顾青樱一眼,眼底的轻蔑毫不遮掩。
“听说陆少最近从顾家捡了个……呵,倒是新鲜。怎么,陆氏现在也兴这一套了?”
陆沉渊没有接话,只稍稍侧过身,将搭在顾青樱腰侧的手移到她肩上。
动作不大,态度却再明确不过。
王瑾轩并未放在心上。
他今天来,本就是要在陆沉渊面前压上一头。两家围绕项目僵持许久,他自认王牌在手,根本不怕陆沉渊翻盘。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里满是挑衅。
“陆少,智能芯片那个项目,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数据你拿不到,我开的价格你也承受不起。这个市场——”
“嗯。”
陆沉渊随口应了一声。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套话,身边的人形瓜田已经开始自动往外冒消息。
顾青樱嚼着嘴里的生蚝,望着王瑾轩那张得意扬扬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天哪,这家伙西装底下居然穿着黑色蕾丝吊带!领口还露出了一小截蕾丝边。】
【他是每次出门都这么穿,还是今天特意打扮过?】
【还有,他那些核心数据根本没放在公司服务器里,全存在那辆银灰色兰博基尼后备箱的保险柜中。密码还是他网名“薇薇安”的拼音缩写加生日。】
【这保密意识,跟没有到底有什么区别?】
陆沉渊端着酒杯,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唯独眼底,像是有什么悄然亮了起来。
他俯身靠近王瑾轩耳边,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王总,黑色蕾丝确实不错。”
王瑾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陆沉渊没有停,语气依旧平静。
“另外,你那辆银灰色兰博基尼后备箱里的东西,我的人五分钟前已经去看过了。密码是薇薇安的拼音加生日,对吧?”
短短三秒,王瑾轩的脸色从红转白,最后彻底灰败。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红酒溅上那双精心擦拭过的皮鞋,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都不敢问。
因为只要开口,就等于承认陆沉渊说的都是真的。
陆沉渊直起身,取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
“那份项目让利合同,明天之前签好,如何?”
王瑾轩艰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机械地点了点头。
顾青樱站在旁边,嘴里还叼着第三只生蚝。
她看看王瑾轩惨白的脸,又瞧瞧陆沉渊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满脑子都是疑惑。
【这两个人刚才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呢?王公子怎么像是快被吓尿了?】
【算了,不管了。这里的生蚝是真好吃。】
陆沉渊听到这句,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几分。他端起一杯新的红酒,心情极好地抿了一口。
带这个女人出来应酬,简直就是作弊。
第8章 丫头你别逃
王氏集团的让利合同签字画押后的第三天,顾修白提着两个大袋子出现在了陆家公馆门口。
他穿着一件少见的灰色休闲毛衣——而不是他标志性的三件套西装——表情罕见地有些拘谨。
两个袋子上印着顶级珠宝品牌的logo,里面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不菲。
管家老周把人迎进客厅时,顾青樱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拼乐高。
那是陆沉渊昨天“顺手”带回来的限量版城堡,售价六千八。顾青樱压根不知道价钱,只觉得比乡下小卖部五块钱一盒的积木好玩多了。
“……青樱。”
顾修白站在客厅中央,嗓音发涩。明明准备了一肚子话,此刻却像全堵在了喉咙口。
顾青樱抬头瞥了他一眼。
“哦,大哥,你来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拼乐高。
顾修白的嘴角微微一抽。他走过去坐下,将两个袋子放到茶几上。
“这些是给你的。一套翡翠首饰,两张不限额度的黑卡。还有……”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公司那边,杜文清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十四年来,楚天行转移的资产超过八千万。要不是你回来,这笔钱恐怕永远都追不回来。”
顾修白低下头,肩背绷得笔直。
“我顾修白今天正式向你道歉。以前是我眼瞎心也瞎,错信外人,还对你说了那么多混账话。你要骂要打,我都认。”
“不用了,不用了。”顾青樱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都过去了,你也是被骗的嘛。”
她随手打开袋子看了看,眼睛立刻亮了。
“黑卡不限额度?真的?”
顾修白喉头一哽,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感动,还是该无语。
他正想趁机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把这段岌岌可危的兄妹关系往回补一补,顾青樱的心声却先响了起来。
刚才拼乐高时,她闲得无聊,顺手翻了翻系统里的顾修白人物资料卡。这一翻,还真让她发现了一条足以震撼灵魂的信息。
【哈哈哈哈哈,不是吧,大哥,你可真行!昨天晚上十二点四十七分,你躲在被窝里用手机看了一本叫《强制爱:丫头你别逃》的霸总小说!一口气从第一章看到第一百二十章,中途只停过一次,还是去上厕所!】
【你居然还在手机备忘录里工工整整抄了三页台词!其中一句是“男人,你这是在玩火”!你抄这个干什么?学习吗?学会了准备说给谁听?你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顾修白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愧疚和温柔,瞬间僵住。
他的表情一点点裂开,先是震惊,再是惊恐,最后整张脸红得彻底。那股红意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根本压不住。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脸。
偏偏这时,陆沉渊刚从楼上书房下来,准备去喝茶,正好一字不落地听见了那段心声的尾巴。
《丫头你别逃》。
“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噗——咳、咳咳咳!”
陆沉渊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出来,在他那件价值八万的手工衬衫上洒开一片。
他捂着嘴咳得肩膀发颤,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单纯呛到了,而是在拼命忍笑。
顾修白从指缝里瞧见他快憋出内伤的模样,血压当场飙到两百。
“你笑什么!”
他狠狠瞪向陆沉渊。
人一旦被逼到无路可退,往往就只剩下反咬一口。
“你以为自己就干净?昨天半夜三点,你在手机浏览器里搜了什么?”
陆沉渊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
顾修白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念道:
“‘未婚妻太爱吃瓜怎么办。’”
客厅里足足安静了五秒。
这五秒里,陆沉渊的表情几乎经历了一场极限考验。
最后,两个站在各自商业帝国顶端的男人,当着顾青樱那张写满茫然的脸,无声达成了共识——
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
顾修白扔下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又僵硬地转过身,硬生生挤出一句:“黑卡收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人已经逃也似的消失在大门外。
陆沉渊抽出湿巾,不紧不慢地擦着衬衫上的茶渍,脸上早已恢复如常。
只是那双耳朵红了许久,才终于褪去颜色。
顾青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卡,又看了看面前的乐高,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有钱人的世界真好。又有卡又有玩具。虽然大哥和陆沉渊今天都怪怪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也不知道犯什么病。】
【算了,不管他们了。晚上拿黑卡去买两箱车厘子。】
第9章 渣爹的发布会
楚天行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杜文清被抓、资金线被切断、顾家大门紧闭——这些打击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彻底崩溃。但楚天行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靠的就是一张脸皮和一颗比石头还硬的心。
眼下,他手里只剩下一张牌。
舆论。
周四上午,城中心某酒店,一场精心策划的媒体招待会正式开始。
楚天行特意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深蓝色旧西装。衣服不能太好,否则怎么立住“被赶出家门的可怜父亲”这个人设?
他坐在话筒前,双眼泛红,嗓音沙哑。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忍无可忍了。”
“我和太太风风雨雨二十多年。青樱那孩子从小流落在外,我也心疼。可她被接回来以后,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处处挑拨家里人的关系,打压她妹妹瑶瑶。”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肩膀一阵抽动。
“更让我痛心的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迷惑陆家的陆少爷,竟然联手把我赶出了家门……”
“我只是一个想让家庭完整的父亲啊……”
坐在旁边的顾瑶立刻低声抽泣起来。她双眼红肿,小脸哭得像熟透的水蜜桃。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镜头齐刷刷对准这对“可怜”的父女,快门声响成一片。
网上的水军也早已就位。
不到半个小时,#顾家真千金回归后遗症#和#豪门弃父泪洒发布会#两个话题便冲进热搜前三。
评论区几乎一边倒。
“有钱就了不起?”
“亲生父亲都能赶出去,这也太狠了!”
“真千金就是白眼狼?”
消息传到陆家公馆时,老周把平板递了过去,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陆沉渊只扫了一眼屏幕,周身的气压便冷了下来。
他没有发怒,反而冷静得可怕。
“通知公关部,全网封杀这个话题。再联系平台方——”
“等等等等!”
沙发后面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顾青樱探出脑袋,两眼亮得惊人,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皮的橘子。
“别封!千万别封!”
陆沉渊看着她那副兴奋得像过年一样的表情,眉头越拧越紧。
“为什么?”
顾青樱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语速飞快:“你封了,瓜不就碎了吗?现在有那么多媒体、那么多人看着——”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喊得太大声,赶紧闭上嘴。
可她嘴上停了,心里的声音却彻底刹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这么多记者,这么大的流量!我要是去了现场,光在心里吐槽,吃瓜值都能直接暴涨!】
【系统可是说过,受众越多,翻倍就越猛!而且这老登身上的瓜多着呢,他现在跑到台上装可怜,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去去去!现在就去!我要坐前排,吃最大、最新鲜的瓜!】
陆沉渊沉默了。
他盯着顾青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脑中迅速权衡起来。
封掉热搜,确实能压下舆论,却揭不开楚天行的谎言。
可要是不封,再带顾青樱去现场……
以她脑子里那些核弹级别的猛料,楚天行今天恐怕连底裤都保不住。
三秒后,陆沉渊放下手机。
“秦助理,撤掉封杀令。备车。”
随后,他转头看向顾青樱。
“换衣服。你跟我去。”
顾青樱当场发出一声不太矜持的欢呼。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
陆沉渊率先下车。他西装笔挺,神色冷峻,周身气场冷得足以冻死方圆三米内的蚊子。
紧接着,他朝车内伸出手,牵出换上一身酒红色套装的顾青樱。
现场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发布会大厅里,楚天行正第四次拿纸巾擦眼泪。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下意识抬头,先看见了陆沉渊,随后又看见被陆沉渊牵着手的顾青樱。
楚天行愣了一下,心头顿时一喜。
她一定是扛不住舆论压力,特意赶来认错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换上一副心碎慈父的表情,主动迎了过去。
“青樱……你来了。”
“爸爸不怪你。只要你愿意跟瑶瑶道歉,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顾青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没有开口说话。
但她的心声已经对准了全场所有能接收的频道,全面开火。
第10章 泌尿科的专家号
发布会大厅里,上百名记者屏息以待。
楚天行伸出双手摆出要拥抱女儿的姿态。
顾青樱却站着没动。
她立在陆沉渊身侧,视线从楚天行那张爬满细纹的脸上掠过,又扫向躲在他身后的顾瑶,最后落在周围黑压压的镜头上。
下一秒,她的内心播报准时开场。
【家人们快来看,这老头特意穿了身旧西装出来装穷。可系统显示得明明白白,他名下有六个海外账户,存款加起来超过一个亿。光是从顾家偷偷转走的,就有八千万。除此之外,徐娇还巧立名目,陆陆续续从他手里敲走了两千多万。】
远在别处的沈曼如和顾修白,同时听见了这段心声。
沈曼如正坐在家中书房,握笔的手忽然停住。
一个亿。
她闭了闭眼,在离婚协议的金额栏里,缓缓多添了一个零。
顾氏总部,总裁办公室内。
顾修白把咖啡杯重重放回桌面,随手拿起手机,给法务部发去一条消息:“追加一项,婚内转移共同财产,涉案金额一个亿以上。”
而发布会现场,顾青樱的播报还没结束。
【不过最绝的还不是这个。这老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那位白月光究竟有多狠。徐娇半个月前跟那个黄毛司机偷情怀了孕,转头就拿着b超单找到楚天行,骗他说孩子是他的。】
【这老登高兴得恨不得当场放鞭炮,二话不说又给了五百万安胎费。可惜啊,那孩子的亲爹是黄毛司机。他这边喜当爹,眼看着还要喜当爷了。】
【哦,对了,还有最精彩的。昨天上午十点半,楚天行偷偷跑去市中心医院,挂了泌尿科专家号。至于原因嘛……他那位白月光养的几个男模里,有几个人的卫生状况实在不怎么样,害得楚天行也染上了些不太体面的东西。】
【确诊报告已经出来了,就塞在他西装内袋里。所以他今天穿旧西装,还真不全是为了装穷。主要是新西装的口袋太小,放不下那一沓厚厚的化验单。】
站在顾青樱身旁的陆沉渊,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
这些消息,随便拎出一条,都足以让楚天行彻底身败名裂。可他听完后既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平静地转过脸,看向会场角落里一位相熟的主流财经媒体记者。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陆沉渊压低声音,只说了两句。
“各位或许可以查查楚先生昨天在市中心医院的就诊记录。”
“还有,他名下六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来源。”
那位跑了十五年商业线的老记者愣了一下,瞳孔很快放大。
陆沉渊从不放空话。
她立刻低下头,给编辑部发出一条加急消息。
两分钟后,另一名记者的手机响起提示。又过了一分钟,第三名记者猛地站了起来。
消息迅速扩散。
不到五分钟,会场风向彻底逆转。
“楚先生!请问您昨天是否去过市中心医院就诊?”
“楚先生,有消息称您名下存在六个海外账户,您对此怎么解释?”
“顾氏集团近年来流失的巨额资金,是否与您有关?”
一支支话筒从四面八方递到楚天行面前。
他脸上那副悲痛慈父的面具,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变灰,最后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土色。
“你们……你们在胡说什么!我是受害者!被赶出家门的人明明是我!”
他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掌下意识按住西装左胸内侧。
那里,正装着他的化验单。
这一幕,被十几台高清摄像机同时拍了下来。
“楚先生,您口袋里究竟装了什么?”
顾瑶尖叫着扑上前,想替他挡住镜头。然而几十名记者一拥而上,她根本拦不住,很快便被挤到了角落。
场面即将失控时,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从会场后门走了进来。
“楚天行先生?”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我们接到顾氏集团报案,您涉嫌职务侵占,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楚天行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咔哒。”
手铐扣紧的声音落下,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
顾瑶瘫坐在墙边,白裙沾满地面的灰尘,脸上的妆哭花了,口红也糊到了嘴角。此刻的她,和两小时前那个梨花带雨的可怜千金判若两人。
记者们很快调转镜头,对准了她。
闪光灯接连亮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迈巴赫车厢内,顾青樱靠着座椅,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叮!宿主吃瓜大暴击!渣爹当场社会性死亡并被刑拘!原书剧情核心反派一阶段清除!吃瓜值突破!奖励现金三百万元!已打入尾号8848账户!】
三百万。
顾青樱抱紧手机,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佛祖般的安详。
【打个卡就赚三百万,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我是不是可以考虑提前退休了?】
坐在旁边的陆沉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计算,还藏着一点难以分辨的东西。
“顾青樱。”
“嗯?”
“今晚我给你做饭。”
顾青樱歪了歪头。
“……为什么?”
陆沉渊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声音淡淡的。
“庆祝。”
第11章 首富特制牛排
说做饭就做饭,陆沉渊从不放空话。
他脱了西装外套,卷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走进了那间平时只有专业厨师才能进入的厨房。
管家老周守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拿起煎锅,表情如同见证历史。
他跟随陆家十七年,少爷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没超过三次。最要命的是,每次都差点酿成火灾。
“少爷……需要我在旁边帮忙吗?”
“不需要。”
老周沉默片刻,往后退了三步,顺手把灭火器挪到了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客厅里,顾青樱蜷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系统面板。
今天简直赚翻了。
三百万已经到账,楚天行被带进了局子,顾瑶也落得灰头土脸。她现在的心情,比过年还舒坦。
忽然,系统面板顶端跳出一条新提示。
【叮!宿主等级提升至lv.2!解锁全新功能——“高清配图”吃瓜模式!】
【说明:宿主查看任意人物信息卡时,将附赠超高清实景照片。温馨提示:图片内容可能引起心理不适或生理冲动,请量力观看。】
高清配图?
听起来还挺刺激。
顾青樱好奇地打开人物列表,手指向下滑了两次,最后停在“陆沉渊”三个字上。
她倒要看看,这位冷面霸总究竟藏着什么黑历史。
信息卡打开,却没有半点黑料。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组超高清、无死角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沉渊身处私人健身房,穿着黑色背心和运动短裤。汗珠顺着下颌滑过锁骨,沿胸肌的轮廓一路向下,最后没入腹肌间深刻的沟壑。
整整八块腹肌,轮廓清晰得不像真的。
偏偏他的腰还窄得过分,侧身时勾出的弧度更是……
顾青樱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卧……卧槽!这胸肌是真的吗?我能摸一下吗?不是,我为什么要摸?我是什么变态?】
【但是这腹肌也太绝了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真是八块,一块都不少!还有这个腰,这到底是什么比例?】
【天哪,怎么还有侧脸特写?汗水、下颌线、喉结……不看了,我不看了!】
厨房内。
“铛——”
陆沉渊手中的锅铲重重磕在锅沿上,弹到半空翻了两圈,“哐当”一声落进水槽。
他站在灶台前,身体僵得笔直。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紧接着,红意爬上脸颊,一路烧到了脖颈。
她在看他的照片。
而且,她觉得他的腹肌……
陆沉渊用力闭了闭眼。
他是一个拥有千亿资产的成年男人,绝不该因为一个女人在心里夸他身材好,就失了分寸。
他从水槽里捡回锅铲,继续煎牛排。只是这一次,他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还是故意解的。
等他端着牛排从厨房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衬衫领口却微微敞着,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肌肉线条毫无遮挡。
陆沉渊走到沙发旁,俯身把盘子放在顾青樱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
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分,磁性得有些刻意。
顾青樱正拼命把那些照片从脑海里赶出去,一抬头,便对上陆沉渊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片晃眼的锁骨。
她鼻血都差点喷出来。
顾青樱“噌”地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
“你、你离我远点!”
【救命!活的比照片还诱人!这个男人该不会是想色诱我吧?】
【不对,他肯定是想色诱我,然后趁机赖掉我的工资!没错,一定是这样!资本家的险恶用心,我绝不能上当!】
陆沉渊精心营造出的那点暧昧,瞬间冻得一干二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大块牛排,叉起来,直接塞进顾青樱嘴里。
“吃你的肉。”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青樱被塞得满嘴都是牛排,只能鼓着腮帮子使劲嚼,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清清楚楚。
【牛排煎得倒是挺好吃。不过,我绝不会因为一块肉就放弃工资!休想!】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带这个女人回家,可能是他二十六年的人生中做过的最折磨自己的决定。
第12章 白月光的战书
楚天行被拘留的第三天,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了警局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十二公分高跟鞋的女人款款走了进去。她大约四十五岁,保养得极好,脸上的皮肤紧致到不自然,明显动过刀。
她叫徐娇。
楚天行的白月光,也是整场戏背后真正的推手。
这次来警局,她不仅带了一支顶级律师团,还带来一张五百万的保释金支票。
两个小时后,楚天行终于被保了出来。短短三天,他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神色狼狈,再没了往日的体面。
坐进车里,徐娇随手递给他一条热毛巾。
“你可真没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这么大的事,居然也能搞砸。”
楚天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又委屈又慌乱。
“娇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记者像是提前掌握了所有事情一样——”
“提前掌握?”
徐娇冷笑,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发布会现场。顾青樱面无表情地站在陆沉渊身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问题出在顾青樱身上。”徐娇盯着照片上的女孩,声音缓慢而阴冷,“她一回来,顾家就彻底变了。顾修白砸电脑,沈曼如和你翻脸,就连陆沉渊都突然开始护着她。”
她停了一下。
“这么多事凑在一起,未免太巧了。”
楚天行听得心里发虚,连忙点头。
徐娇收起照片,目光越发冷厉。
“顾家和陆家既然都护着她,那就换个地方动手。”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薇姐吗?是我,徐娇。名媛慈善晚宴的邀请函,还有多余的吗?我想替我的干女儿要一张。”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徐总监可是稀客啊。行,你的面子我得给。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次晚宴,京圈那些老太太都会到场。你那位干女儿要是闹出什么岔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徐娇扫了一眼缩在副驾驶上的楚天行,“我会让她准备好。”
电话挂断,她启动车子。
“瑶瑶这几天躲在哪儿?”
“郊区的公寓。她现在不敢出门。”
“让她出来。”徐娇踩下油门,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她,徐家愿意认她做干女儿。一周后的名媛慈善晚宴,她必须以徐家养女的身份重新回到上流圈子。”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楚天行的眼睛一下亮了。
徐家虽然比不上陆家、顾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却也是京圈有头有脸的新贵。顾瑶要是真能攀上徐家,眼下这盘死棋,说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
“不过——”
徐娇忽然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冷得渗人。
“这一次,你最好老实一点。别再给我添乱。”
楚天行连连点头。
此时的陆家公馆里,顾青樱正趴在地毯上,一颗一颗地数车厘子。
她一口气买了两大箱,拆开以后堆在茶几上,红艳艳的,像一座小山。
【一颗、两颗、三颗……这一箱差不多有两百颗,两箱就是四百颗。按一颗五块钱算,总共两千块!】
【等等,是黑卡刷的,不花我的钱!哈哈哈!】
“叮!”
一道红色警报突然从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敌方大规模反扑信号!反派徐娇已经进场!】
紧接着,新的情报迅速刷新。
【徐娇,四十五岁。表面身份是某投资公司总监,实际靠三段婚姻,接连克死三任富豪丈夫,骗到两亿遗产,人称黑寡妇。】
【反派段位:远超顾瑶和楚天行。】
【危险等级:★★★★☆】
顾青樱嘴里的车厘子顿时不香了。
系统继续播报。
【核心情报:一周后的名媛慈善晚宴上,徐娇会以干妈的身份,带着顾瑶重新杀回上流圈子。她们的目标,是当众羞辱顾家母女。并且——】
系统故意停顿了一下。
【给陆沉渊下药。】
顾青樱啃车厘子的动作停住了。
【给陆沉渊下药?她想干什么?】
【徐娇看上了陆家那份千亿家产。她准备让顾瑶假装遭到陆沉渊“侵犯”,再拿这件事要挟陆家,逼陆家答应联姻。只要顾瑶嫁进陆家,徐家就能顺势绑上陆家这艘巨轮。】
顾青樱听得直皱眉。
系统的语气却突然变得幸灾乐祸。
【不过,徐娇还不知道,她养的八个男模里,已经有三个被她的情敌收买了。对方准备在慈善晚宴当天,直接爆出她养男模的丑闻,让她当场社死。】
顾青樱托着下巴,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所以,一周后的慈善晚宴,不仅有顾瑶作妖、徐娇下药,还有第三方现场爆料?】
【没错,宿主!妥妥的三方混战!这次吃瓜值,保守估计也能达到五位数!】
顾青樱抱紧面前的车厘子,满足地感叹了一声。
【天堂。】
【这才是真正的天堂。】
楼上书房里,陆沉渊正在处理文件。
听完顾青樱的心声,他搁下钢笔,沉默了几秒,随即拿起内线电话。
“秦特助,给顾夫人和顾大少爷各送一张名媛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
“另外,查清楚徐娇最近的全部行踪,还有她名下那家投资公司的所有账目。”
“一个字都不要漏。”
结束通话后,陆沉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个抱着车厘子傻笑的身影,冷硬的唇角缓缓扬起。
这场仗,他已经有八成胜算了。
而剩下的两成,全靠楼下那个人形情报站。
第13章 晚宴上的大型吃瓜现场
一周后,名媛慈善晚宴在云顶酒店举行。
顾青樱刚踏进宴会厅,耳边便响起了系统急促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顾瑶携带特殊药物!】
【目标人物:陆沉渊!】
【计划:借敬酒之名,将药粉混入酒液,再制造陆先生酒后失控的假象!】
顾青樱脚步一顿,顺着提示音看过去——果然,红毯尽头站着顾瑶。
顾瑶今晚下了功夫,一条纯白长裙,肩上搭着浅灰色披肩,打扮得楚楚动人。徐娇挽着一只名贵手袋站在她身侧,正笑吟吟地向四周的人介绍。
“这是我的干女儿,顾瑶。以后还请各位多多照顾。”
她说得自然极了,仿佛顾瑶不是前几天刚被记者围堵过的假千金,而是徐家正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顾瑶也配合地露出羞涩的笑。
“干妈太疼我了,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她来见见世面。”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几道目光跟着落到顾青樱身上。
顾瑶像是这才看见她,抬手掩住嘴角,一脸惊讶。
“姐姐,你也来了呀。今天这种场合应该很正式,你怎么穿得这么简单?是不是没有人提醒你晚宴的规矩?”
话说得温柔,嘲讽却半点没藏。
顾青樱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黑色长裙,剪裁利落,没有抢眼的珠宝,也没有夸张的裙摆。她身边的陆沉渊一身深灰西装,领口一丝不乱,周身的冷意让旁人自动让开半步。
“哦。”
顾青樱应了一声,牵着沈曼如的手径直往里走。
精心准备的表演只换来一个字,顾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今天倒是挺漂亮。可惜这条裙子是租的,租赁店的水洗标还没拆。】
【徐娇借给她的那条钻石项链也不是真的,主石是人工合成的,仿得还不如商场柜台里的玻璃珠。】
【这对干母女,一个负责装阔,一个负责装乖,配合得真好。像两只结伴去参加颁奖礼的塑料奖杯。】
沈曼如走在旁边,嘴角轻轻一动,忙端起香槟挡住表情。
顾修白落在后面,听到最后一句,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看了顾青樱一眼。
“今晚心情不错。”
顾青樱眨了眨眼。
“还行。”
【当然不错。这里的人比上次发布会还多,瓜田面积也翻了好几倍。】
陆沉渊抿了抿唇。
很快,顾青樱就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李太正站在甜品台边,朝几位贵妇炫耀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
“这是我婆婆年轻时从国外带回来的,真正的老矿石,外面根本买不到。”
她一边说,一边特意拨了拨项链,好让灯光正正打在宝石上。
顾青樱刚抬眼,系统信息跟着刷新。
【李太的红宝石项链来自珠宝租赁店。】
【租期今晚十二点结束。】
【她为了显得自己有诚意,刚才已经把项链写进了慈善捐赠清单,准备明天拿一条同色玻璃仿品交差。】
顾青樱吸了一口果汁。
【好家伙,珠宝租一天,慈善捐一辈子。】
沈曼如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李太,笑着迎了上去。
“李太,这条项链倒是漂亮。既然是婆婆留下的,不如让现场的珠宝顾问帮忙做个登记,也好留档。”
李太一把按住项链。
“不用了吧,一件旧首饰而已。”
“慈善拍卖最讲究来源清楚。”沈曼如语气温和,“你若是不介意,我让人来拍几张细节图。”
李太脸上的笑当场挂不住了。
她借口身子不舒服,抓起手袋匆匆离场。
周围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没人往她那边凑。
顾修白看向顾青樱,压低了声音。
“还有谁?”
顾青樱不动声色,只伸手拿了块小蛋糕。
【那边的张总也挺有意思。他刚才说自己捐了三百万,实际上那笔钱是客户打进来的项目款。他打算先把这笔钱算成慈善支出,回头再让公司给他报销一次。】
顾修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张总正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发表感言。
“做企业,最重要的就是承担社会责任。我们公司这次捐款三百万,只希望能为公益事业尽一点绵薄之力。”
顾修白掏出手机,给顾氏财务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慈善方的工作人员走到张总身边,客客气气地请他去核对捐赠凭证。
演讲进行到一半的张总,就这么被请出了人群。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瑶站在不远处,笑容越来越勉强。
她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响——当众摆足徐家养女的姿态,再把顾青樱衬托成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抢回来。
可从她开口到现在,人人都在躲着她。
连原本围着徐娇寒暄的人,也开始一个个找借口离开。
徐娇的目光终于落到顾青樱身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年轻女孩。
顾青樱压根没看她。
她的视线,停在陆沉渊手里那只酒杯上。
顾瑶已经走了过来。
“陆先生,我敬你一杯。”
她站得很近,声音又轻又软。
陆沉渊没有接。
顾青樱的心声同步响起。
【她右手那枚戒指内圈藏着药粉。】
【只要碰一下杯口,药就会掉进去。】
【啧,徐娇教她的台词估计是“陆先生喝醉以后会对我做不可描述的事情”,然后她再哭着喊人,把这口黑锅扣到陆沉渊头上。】
【这么老掉牙的栽赃,连电视剧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陆沉渊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顾瑶,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我不喝酒。”
“可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顾瑶轻声说到一半,连忙改口,“我是说,特意向你表达感谢。”
陆沉渊转身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矿泉水。
“心意收到。”
顾瑶递来的那杯酒,他碰都没碰,只把那杯水搁到了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不错,躲得很快。】
陆沉渊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冷淡。
“今晚别离开我视线。”
顾青樱捏着杯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哦。”
【这算什么?他是担心自己被下药,还是担心我被顾瑶欺负?】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有瓜,站哪里都一样。】
陆沉渊听完,直接把她面前那盘小蛋糕挪到了自己那边。
“少吃甜的。”
顾青樱伸手把盘子又拖了回来。
“我的。”
陆沉渊沉默两秒,没再拦。
不远处,徐娇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她没有再催顾瑶,反而低头翻开了拍卖流程册。
压轴拍品那一栏,赫然印着一顶璀璨夺目的皇冠照片。
徐娇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两下,笑意一点点爬上嘴角。
“既然药没送出去,那就换个办法。”
顾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干妈,你是说那顶皇冠?”
“沈曼如最喜欢珠宝。”徐娇合上流程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今晚,我要让她们母女连一件喜欢的东西都买不起。”
慈善拍卖即将开始。
而压轴拍品,正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上台。
第14章 一个亿买来的玻璃碴
拍卖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持人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
那是一顶华丽的钻石皇冠。
银白色的金属底座上,镶着一圈大小不一的透明宝石。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钻石折出细碎耀眼的光,离得再远都觉得晃眼,确实漂亮得惊人。
沈曼如抬头望了一眼,目光在那顶皇冠上停了片刻。
顾青樱把母亲的神色看在眼里,压低声音问:“喜欢?”
沈曼如没料到女儿会主动问起,怔了怔,随即摇头笑了笑。
“只是觉得设计漂亮,不一定要买。”
话说得平静,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
顾青樱正想开口,脑子里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徐娇正在启动拍卖羞辱计划!】
【目标:沈曼如!】
【拍品信息已同步至徐娇人物卡!】
【这顶皇冠并非真品。五年前,徐娇的前夫为了填补债务,已经将真正的皇冠转卖。】
【台上这件,是影视城道具组淘汰的仿制品,内侧还刻着“道具组”三个字。】
顾青樱盯着台上那顶皇冠。
【见雪,你们系统连道具组的刻字都能查到?】
【不是系统查到的!是徐娇自己知道!她还准备拿这顶假货当真品拍出去!】
【她是真敢。花一亿买假的,买完还得自己戴回家。】
顾青樱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陆沉渊坐在她右侧,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
他抬眼,朝秦特助看了过去。
秦特助当即走到拍卖席旁,同主持人低声说了几句。
主持人点点头,拿起话筒。
“本次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山区儿童医疗援助,拍品起拍价为一千万元。”
话音刚落,马上有人举牌。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三千万。”
价格一路往上蹿,很快被抬到五千万。
沈曼如自始至终没碰过手里的牌子。
徐娇侧过脸,故意笑着问:“顾夫人不试试吗?这顶皇冠和您的气质很相配。”
周围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曼如身上。
沈曼如端坐在椅子里,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我只是欣赏,不一定非要拥有。”
徐娇轻笑一声。
“您一向大方,怎么今天反而谨慎起来了?难道是顾家最近资金周转不方便?”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旁边几个人却听了个正着。
顾瑶紧跟着补上一句。
“干妈,你别这么说。姐姐刚回来,家里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沈阿姨不想让她为难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着是在替沈曼如解围,实际却把顾家缺钱的传闻当场坐实了。
顾修白的手指搭在桌沿,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顾青樱却忽然听见身旁的陆沉渊开了口。
“喜欢就买。”
“什么?”顾青樱转头。
陆沉渊望着台上的皇冠,语气平淡。
“不是你母亲喜欢吗?”
顾青樱望向沈曼如。
沈曼如立刻摇头:“别为了我花这么多钱。”
【母亲是真的喜欢。她只是习惯了什么都不要。】
【可惜这东西是假的,买回去还不如拿一亿买一仓库玻璃珠。】
陆沉渊拿起了竞价牌。
“五千五百万。”
满场议论声停了一瞬。
徐娇没想到陆沉渊会出手。
她原本的算盘,是让沈曼如当众因资金不足放弃,再由顾瑶顺势摆出一副体贴懂事的模样。
可陆沉渊一参与竞价,这盘棋就全乱了。
“六千万。”徐娇举牌。
“六千五百万。”陆沉渊应声跟上。
“七千万。”
“七千五百万。”
一次接一次的加价,不带半点犹豫。
顾瑶望着陆沉渊,眼底渐渐浮起期待。
她只当陆沉渊是为了顾青樱,才想拿下这顶皇冠。
只要皇冠最后落进徐娇手里,徐娇就能在众人面前压住顾家。到时候,她这个徐家干女儿的身份,自然也跟着稳固。
徐娇的手心沁出了汗。
她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其实已经不多了。
投资公司的账面资金大半被她挪去填补从前的窟窿,手头这笔钱,原是留着应付追债的。
可眼下,她不能停。
一旦停手,方才刻意撑起来的豪气,立刻就成了笑话。
“八千万。”徐娇咬牙。
陆沉渊举牌。
“九千万。”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主持人的音调明显拔高。
“陆先生出价九千万元,还有没有更高的?”
徐娇的手指抵在了竞价牌上。
顾瑶俯身凑近,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干妈,不能输给她们。”
这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徐娇心里。
她把牌子举了起来。
“一亿。”
两个字砸下,整个拍卖厅鸦雀无声。
主持人一连确认了两次,徐娇仍咬着牙点头。
“我出一亿。”
陆沉渊放下了竞价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主持人看向他。
“陆先生还要继续吗?”
“不继续。”
徐娇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她昂起下巴,努力撑住脸上的笑。
“既然是为了慈善,一亿也值得。”
顾瑶挽住她的手臂,得意重新爬回脸上。
她连待会儿要怎么站在沈曼如面前假意安慰,都已经想好了。
“恭喜徐女士,以一亿元拍下本场压轴拍品。”
稀稀拉拉几声掌声响起。
更多人望向徐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一个亿现金砸一顶皇冠,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做慈善。
很快,工作人员把皇冠送到了徐娇面前。
她伸手揭开绒布,刚要把皇冠戴到顾瑶头上,顾青樱忽然开口。
“等一下。”
满场视线唰地聚了过来。
顾青樱抬手,指向皇冠内侧。
“那里有字。”
徐娇手上的动作一顿。
沈曼如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皇冠底座内侧瞧见一排极小的刻痕。
她起身,目光直直投向主持人。
“既然是慈善拍卖,就请现场查验清楚。”
“这顶皇冠,到底是不是拍卖册上写的那件真品。”
第15章 白莲花最后一次发疯
现场鉴定人员很快拿来了放大镜。
主持人站在桌边,脸上的笑已经维持得十分勉强。
他先低头看了眼皇冠,再对照拍卖册上的介绍,随后把放大镜递给了旁边的人。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皇冠翻了过来。
底座内侧那排刻字,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影视城道具组。
后面还缀着一串磨得发花的编号。
大厅里彻底没了掌声。
徐娇死死盯着那几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顾瑶的脸色也白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
顾青樱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了口甜点。
【一亿买来的玻璃碴,还是影视城退役的那种。】
【这批道具当年一整套才几千块,她今天算是买了个限量升级版。】
【见雪,我现在有点同情她了。】
【同情什么?】
【同情她花钱买教训的速度,比别人上课还快。】
沈曼如听着,嘴角微微扬了扬。
她没再看徐娇,只对主持人开口:“拍卖册上写的是天然钻石和贵金属。要是货不对版,慈善款项也不能这么糊弄过去。”
主持人额角冒出冷汗。
“顾夫人放心,我们马上核对拍品来源。”
徐娇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出这个价,本来就是冲着慈善。就算皇冠真有问题,钱照样可以捐出去,难道你们要因为一件首饰,就否定我的善心?”
“没人否定您的善心。”顾修白冷声接话,“只是您拍下的东西,和拍卖方展示出来的不一致。该核对的,还是得核对。”
这话一出,徐娇再没法把事情往单纯的善举上引。
围在近处的人低声议论开了。
有人翻出方才竞拍时的照片,有人追问拍卖册上的鉴定信息,还有人手快,已经把徐娇喊出一亿的画面发到了朋友圈。
顾瑶站在徐娇身边,几次想替她开口,却发现没有一句话接得上。
她不能说皇冠是假的,那徐娇一亿买假货的事就彻底坐实了。
也不能说皇冠是真的,那排字就明晃晃刻在所有人眼前。
徐娇最终没能把皇冠带走。
拍卖方暂时扣下拍品和相关文件,要求她配合核验;那一亿元也冻结在慈善专用账户里,想撤回,必须等调查结束。
她原本想靠这场慈善晚宴重新挣回的体面,就这样被钉死在了所有人的手机里。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京城名媛圈几乎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徐娇一掷千金买下影视城道具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原本准备同她合作的几家公司纷纷推迟见面,几个谈妥的项目也找借口重新评估;她投资公司的客户开始要求提前赎回资金,追债电话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第三天上午,警方找上了门。
此前几名投资人提交的材料被重新核查——徐娇名下公司涉嫌以虚假项目吸收资金,另外还有多起遗产纠纷,需要她配合说明。
她没被当场定罪,却不得不暂时停下所有业务,接受调查。
那辆停在郊区公寓门口的红色法拉利,也再没人敢靠近。
顾瑶的靠山,说塌就塌。
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人肯接。
被带走调查前,徐娇只给她发来一句话。
“别再惹顾家。”
顾瑶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墙上。
她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占着顾家千金的位置。就算后来身份暴露,也有人替她保释、替她筹谋。可顾青樱只用几句话,就叫她一无所有。
这一次,她要亲自讨回来。
当天傍晚,顾青樱待在陆家公馆的地下车库里,靠着车门吃薯片。
刚吃到第三片,系统忽然弹出一道红色提示。
【警告!检测到顾瑶异常行动!】
【她通过徐娇提前弄到的陆家访客权限,混入地下车库!】
【目标:破坏宿主车辆!】
顾青樱咔嚓一声,把薯片咬碎了。
【她是不是把所有报复方式都做成了新手教程?】
【划车、扎胎、破坏刹车系统,她还真准备一步到位。】
顾青樱没起身,掏出手机给顾修白发去一条消息。
“哥,车库。带保安。”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
“等着。”
不到五分钟,车库另一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顾瑶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攥着一把小型工具刀。她蹲在顾青樱的车旁,左前轮的外胎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正要继续下刀,身后忽然亮起了车灯。
顾修白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放下。”
顾瑶手上一顿,转身就想跑。
顾修白三两步追上,扣住她的手腕,夺下了工具刀。
“顾瑶,你成年了,损坏他人财物要承担什么后果,应该知道。”
“是她逼我的!”顾瑶挣扎着尖叫,“她抢走了我的一切!那本来就是我的家!”
“你的家?”
顾修白瞥了一眼轮胎上的划痕,声音冷得结了霜。
“你在顾家住了二十年,拿了二十年的资源。如今身份查清楚了,就可以随便毁掉别人的东西?”
顾瑶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哥哥,我只是太难过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顾青樱从车后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能。”
顾瑶望向她。
顾青樱把最后一片薯片丢进嘴里。
“你赔。”
顾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保安报了警。
顾修白没替她求情,也没给楚天行打电话让人把事压下去。他当着警方的面,把车库监控和顾瑶用的工具,全数交了出去。
随后,顾氏发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顾家不会再替顾瑶的任何个人行为担责,也不会提供资金、律师或任何其他形式的庇护。
这一次,顾瑶顾家千金的身份,算是彻底没了。
她被带走配合调查时,徐娇还在接受警方询问。曾经站在她们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系统提示音在顾青樱脑海中响起。
【叮!晚宴反扑阶段完成!】
【宿主成功清理豪门内外两名麻烦人物!】
【获得称号:豪门清理大师!】
【奖励现金五百万元,已打入尾号8848账户!】
顾青樱刚点开手机准备看余额,沈曼如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接通后,那头静了几秒。
“青樱,今晚回顾家吃饭吧。”
顾青樱问:“有事?”
沈曼如的声音轻了些。
“你爸爸也在。”
顾青樱望了一眼车库外的夜色。
楚天行还没结束。
而且,他似乎已经提前回到了顾家。
第16章 我刚回家,亲爹正在拆亲妈的快乐
顾青樱赶到顾家老宅时,天已经擦黑。
她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两个工人抱着花盆从花房里走出来。
一盆开得正好的白色山茶被挤断了枝条,泥土洒了一地。另一人拖着画架往外走,画布边缘在石阶上刮出一道长痕。
顾青樱停在门口。
“放下。”
声音不大,两个工人却同时定在了原地。
花房门口,楚天行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旁,指挥剩下的人拆木架。
他换了身家居服,脸色比发布会那天好了些,那股被拘留过的狼狈气,也被刻意收拾干净了。
看见顾青樱,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回来得正好。花房长期空着,顾家如今正是精打细算的时候,不能让这么大的地方白白浪费。”
顾青樱没有看他,径直走过去,扶住那盆断了枝的山茶。
花房里一片狼藉,泥土、旧报纸、挪乱的画具摊了一地。
靠墙的木柜拆了一半,画箱歪倒在地上。几幅画压在旧凳下面,画布被踩出褶皱。
沈曼如站在花房深处,手里还握着那把修枝剪。
她望着满地的东西,嘴唇动了动。
“算了,既然都搬了,就……”
“不能算。”
顾青樱抬起头看她。
沈曼如的话被截住了。
楚天行把手里的图纸往桌上一放,又摆出那副惯常的说教腔。
“曼如,你也要顾全大局。过几天家里要来客人,总不能让人家在客厅里打牌。花房空着也是空着,改成休闲区,家里人聚会方便,也显得我们有待客的诚意。”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图纸上画的,全是牌桌、酒柜和沙发。
这间花房是沈曼如年轻时亲手设计的,里面养着她侍弄多年的花,也存着她画了十几年的旧画。
楚天行被保释出来后,就以“回来收拾个人物品”的名义,重新住进了老宅。
他对外说,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和沈曼如又没正式离婚,回自己家,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沈曼如不愿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暂时没让保安动他。
他便把这份退让,当成了继续发号施令的资格。
顾青樱蹲下身,把压在旧凳下的画框拖了出来。
画框裂了一角,画布中央折出一道明显的痕。
她小心揭开背面的防尘布。
一片深蓝色的海面露了出来。
夕阳落在海上,远处漂着一只很小的白帆。画被压坏了,颜色却仍旧温柔。
沈曼如望着那幅画,脸上的端庄一点点松了下来。
顾青樱把画抱起来,问她:“这是你的东西,你还要不要?”
花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楚天行像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
“当然是家里的东西。曼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不过一间花房,至于为几盆花、几幅旧画,伤一家人的和气吗?”
沈曼如握着修枝剪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她看看折断的山茶,又看看女儿怀里的画。
顾青樱没有催,只是等。
隔了好一会儿,沈曼如才抬起头。
“要。”
楚天行皱起眉。
沈曼如的声音仍旧不高,却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都要。”
顾修白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两个字。
他的视线在花房里扫了一圈,落到楚天行身上。
“谁让他们动这里的?”
楚天行沉下脸。
“修白,我是你父亲。家里的安排,还轮不到你来质问。”
“那你先回答我。”
顾修白走到拆了一半的木架前,抬手把一块松动的木板推了回去。
“母亲没同意,你凭什么动她的东西?”
楚天行的脸色彻底难看了。
“我是为了这个家。你母亲这些年花钱养花、画画,本来就是消遣。家里出了这么多事,难道还要把地方留给这些没用的东西?”
“没用?”
顾修白看向地上的画框。
“顾家的慈善项目、艺术基金,还有母亲这些年捐出去的画,哪一件不是她亲手做的?你搬她的东西之前,问过她一声吗?”
楚天行张了张嘴,一时没话。
他没想到,一向最看重家族体面的长子,会为这种“小事”当面顶撞他。
“你们这是因为青樱回来了,就一个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顾修白没接他的话,掏出手机拨给了管家。
“通知施工队,花房改造全部停止。搬出来的东西,照原样放回去。损坏的花盆和画框,登记清楚,费用从改造方结算。”
楚天行气得声音都发了抖。
“你不能这么做!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自己的东西,你可以拿走。”
顾修白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但母亲的东西,你不能碰。”
工人们很快停了手,一个个退了出去。
花房没能恢复原样——几盆花已经折坏,画架上的旧画蒙了灰。可至少,没人再敢动手搬。
楚天行站在门口,脸色一片阴沉。
他想发火,却发现沈曼如、顾修白和顾青樱,谁都没看他一眼。
三个人已经蹲在地上,正把散落的花盆碎片一点点收进箱子。
沈曼如找来一只浅口木盆,把折断的枝条插进湿土。顾青樱帮她扶着枝干,再用布条一点点缠紧。
母女俩的手指都沾了泥。
沈曼如盯着那幅压坏的海景画,沉默了很久。
“那幅画,是我最喜欢的一幅。”
顾青樱抬头看她。
沈曼如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画布上的海面。
“我画了很久。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待在这里,画完以后,心里特别安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家里总有事,就再也没画完。”
顾青樱把画框放到她手边。
“那就接着画。”
沈曼如望着女儿,眼眶慢慢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说算了。
第17章 妈妈,你的算了太不值钱了
第二天一早,顾家花房的门重新打开。
阳光穿过玻璃顶棚,照在满地的碎土和旧画箱上。
顾青樱搬来一张矮桌,沈曼如把画箱一只只擦干净。
这些箱子一放就是好些年,锁扣上积着灰,开箱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一幅画是一片海。
第二幅画的是街边卖早点的老人,竹笼里的蒸汽一个劲儿往上冒,老人低着头数零钱。
第三幅画是一座雨中的公交站。灰蒙蒙的天幕底下,几个人挤在站牌旁,只有站台边那把红伞,亮得扎眼。
顾青樱蹲在地上,一幅一幅看过去。
【沈曼如三十二岁那年,刚画完海面,就被楚天行叫去参加应酬。】
【她三十五岁重新拿起画笔,画到一半,楚家人说家里要办宴会,把花房腾出来做了临时休息室。】
【她四十岁那年画了雨中的公交站,楚天行嫌画面太灰,让她换成顾瑶喜欢的粉色。】
【后来她就不画了。】
见雪的声音难得放轻了几分。
【宿主,这不是喜欢被打断,这是喜欢被一点点拿走。】
顾青樱的手停在那幅海景画上。
她没回头,只问:“你以前经常画吗?”
“算不上经常。”
沈曼如捧着一只落满灰的调色盘,笑意很淡。
“年轻时喜欢。那时候总觉得,只要有一块地方、一点时间,想画的东西总能慢慢画出来。”
“后来呢?”
“后来,总有更重要的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些被打断的夜晚、被挪走的画架、被收进箱底的颜料,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青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画。
“画画不重要?”
沈曼如没有马上回答。
她伸手把海景画摆到窗边,任由阳光照在那片褪了色的蓝上。
“对别人来说,可能不重要。”
顾青樱看着她。
“对你呢?”
沈曼如的指尖在画框边缘停住。
这一次,她没拿“算了”敷衍过去。
“对我很重要。”
顾青樱从纸箱里翻出一小盒旧颜料,大半已经干透,只剩几块还能用。她倒了清水,把颜料一点点化开,又挑出一支没断的细笔。
“那就补上。”
沈曼如接过笔,神色里还带着几分迟疑。
海面右下角空着一小块,原本打算画什么,已经看不出来了。
顾青樱指了指那里。
“这里缺东西。”
“缺什么?”
顾青樱想了想。
“螃蟹。”
沈曼如看她一眼。
“海景画里为什么要有螃蟹?”
“因为这里空着。”
理由简单得近乎任性,沈曼如却笑了。
她蘸了点赭红,俯在画布前,先勾出两只小小的钳子,再添上身子,补上几条细细的腿。
那只螃蟹谈不上精致,甚至有点歪。
顾青樱端详了一会儿:“它像刚从锅里逃出来的。”
沈曼如没绷住,笑出了声。
母女俩并肩坐在花房里,头一回真正为同一件事笑起来。
笑声还没散,花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楚天行走了进来,一眼扫过满地的画和颜料,眉头拧了起来。
“曼如,早餐已经摆好了。今天还有几位客人要来,你别一直耗在这儿,先下楼招呼一下。”
沈曼如没回头。
“让他们先吃。”
楚天行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们先吃。”
她继续给海面补色,声音很平。
“我今天要留在花房。”
楚天行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家里来了客人,你一个女主人不出面,像什么样子?昨天的事我不计较了,你犯不着为几盆花闹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
沈曼如把画笔搁进水杯,终于转过身。
“花房是我的,画也是我的。我想留在这里,跟谁闹脾气,没有关系。”
楚天行盯着她,像是头一回发现,这个相伴多年的女人,竟然会在这种事上拒绝自己。
顾青樱起身,挡在画架前。
楚天行正要开口,她却先看向沈曼如。
“要我出去吗?”
沈曼如摇头。
“不用。”
她看着楚天行,第一次没把决定交给别人。
“青樱留下。”
楚天行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他想拿家庭、体面、客人来压她,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没了分量。
沈曼如已经重新拿起了画笔。
“你先下楼吧。”
楚天行杵在门口,半晌没动。
花房里没人再看他一眼。
他最后只能转身出去,脚步声停在门外。
沈曼如把那幅海景画扶正,亲手挂上最显眼的那面墙。
阳光落在海面上,也落在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螃蟹上。
她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到顾家花房来,帮我清点个人物品和旧画。”
发完消息,沈曼如抬起头,看着门外的楚天行。
“以后我的东西,先问我。”
第18章 你只听他的,那就跟他走
第二天一早,顾青樱端着早餐走到花房门口时,里面已经摆上了一张崭新的牌桌。
原本靠窗的画架被挪到了门边,几只装着颜料的木箱叠在角落,桌面上还铺着一块深红色绒布。四把椅子整齐排开,旁边放着茶壶、果盘和一盒拆开的香烟。
沈曼如昨天才说过,她的东西,动之前得先问她。
今天,楚天行就用一张牌桌作了回答。
顾青樱放下早餐,拿起那盒拆开的香烟,转头问旁边的周婶:“谁让放的?”
周婶赶紧迎上来,接过烟盒:“是先生吩咐的。今天有几位客人要来,先生说在花房里坐一会儿。夫人向来最顾全大局,一张桌子而已,应该不会计较。”
顾青樱的目光落在被挤到门边的画架上。
【这话说得太熟了。】
【家里谁的东西被占了,一句“一家人不计较”就能翻篇。】
【可楚天行的房间不能动,楚天行的书不能碰,楚天行的觉更不能吵。】
【顾家的包容是张单向通行证:别人随便进,沈曼如只负责把门擦干净。】
这些心声,周婶一个字也听不见。她只看见顾青樱盯着牌桌不吭声,心里隐隐发慌。
“小姐,先生说了,等客人一走就搬出去。”
“叫我妈。”
丢下这三个字,顾青樱转身朝屋里走。
沈曼如正坐在窗边调颜料。她昨晚没把那幅海景画收起来,画布右下角,歪歪扭扭的小螃蟹还趴在海水边,赭红色的钳子一高一低,一副随时要从锅里逃走的架势。
顾青樱抬手一指门口。
“花房被占了。”
沈曼如手里的细笔顿在画布上。
她起身走了过去。牌桌上码着一叠崭新的牌,四周还贴心地配了几碟坚果。牌桌不偏不倚,正压在她前天刚收拾好的矮桌上,椅脚擦过地面,拖出几道浅浅的划痕。
楚天行从后面走进来,一身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份报纸。
“曼如,你起来得正好。今天我约了几位朋友过来,客厅那边地方小,花房空着也是空着,临时用一下,误不了你画画。”
沈曼如抬眼看他:“你问过我吗?”
这一句问得楚天行停了一下。他把报纸慢慢折好,再开口,语气里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宽和。
“昨天的事情,你还没过去吗?我只是安排一张桌子,你的画一根手指都没碰。夫妻之间,犯不着把每件小事都分得这么清楚。再说,家里现在出了这么多事,招待客人,也是为了顾家的体面。”
顾青樱拿起被挤到门边的画架,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是我妈的花房。”
“我和你母亲是夫妻。”楚天行皱眉,“我在自己家里安排个地方,还需要层层报备吗?”
“需要。”
沈曼如的声音不高,人却没有退。
楚天行盯着她,一副等她自己回过味来的架势。
沈曼如不躲他的目光,转头问周婶:“我昨天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周婶站在牌桌旁,手指把围裙边攥出了褶子。
“听见了,夫人。”
“我说了什么?”
“您的东西,别人要先问您。”
“那这张牌桌放进来之前,问过我了吗?”
周婶嘴唇动了动:“先生说,只是临时用一下……”
“我问的是,有没有问过我。”
“没有。”
花房里静了片刻。
沈曼如伸手捻起一张牌,又轻轻放回原处。
“既然你只听先生的安排,那以后先生住在哪里、用什么、见什么人,你都跟着先生安排。我的花房、画具和个人物品,不必你再操心。”
周婶抬起头,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慌乱:“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一家人之间……”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沈曼如截住她的话,语气还是那么平。
“所以我也不怪你。只是规矩既然变了,就不能只在我开口的时候才变。往后,花房和我的东西,我自己安排。家里其他事务,先交给管家组处理。你暂时只负责先生的起居,和他交代的事情。”
这话说得轻,落点却重。周婶在顾家内宅的管事位置,就这么被移了出去。
她脸色发白,忙看向楚天行。
楚天行的眉头压了下来:“曼如,就为一点小事,你这是在处罚老人吗?”
“她没有做错事。”沈曼如说,“她只是选了听谁的话。既然选了你,就跟着你走。”
这一回,楚天行没能接上话。
顾修白从花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工人。他先看了看牌桌,又看向母亲。
“母亲,要搬出去吗?”
沈曼如点头:“搬出去。”
顾修白没再问楚天行半个字,直接让工人抬桌子。楚天行伸手拦了一下。
“修白,这是我安排的。”
“我听见了。”顾修白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但这里不是你安排的地方。”
牌桌被抬出花房,椅子、茶具和果盘一并清走。画架摆回窗边,木箱归回墙角。椅脚磨出的那几道划痕擦不掉了,顾修白让人取来软垫,把矮桌的边角重新包好。
沈曼如走到门口,对周婶交代:“牌桌送去先生的书房。那儿够大,也碰不着我的东西。”
周婶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跟工人走了。
楚天行站在原地,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
“为了一个花房,至于让家里闹成这样吗?”
沈曼如伸手把那幅海景画扶正。
“这是我的花房。以后你要用,先问我。”
说完她转身继续调颜料,没再给他半点争辩的余地。
上午十点,律师如约进了花房。
他没带厚厚的文件,也没提复杂的方案,只让助理把受损的花盆、开裂的画框、压出折痕的画布和几只沾灰的画箱逐一记下。沈曼如站在旁边,一件一件确认。
“这只山茶花盆,是我自己买的。”
“画框是旧的,裂口在左下角。”
“这幅画,画布要重新绷。”
她一句句说得慢,说得清,唯独没有再说那两个字——算了。
顾青樱坐在矮桌边,看着母亲在清单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恭喜妈妈,“我的东西”终于从一句口号,升级成了可执行项目。】
【项目内容虽然只有几盆花、几幅画加一张牌桌,但这已经是豪门权力结构里的一小步。】
【下一步建议:把楚天行的高尔夫球杆搬进花房,让他也体验体验什么叫临时使用。】
系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阻止花房再次被占用!】
【检测到沈曼如完成一次主动划界!】
【获得吃瓜奖励:现金五万元!】
顾青樱摸出手机瞄了一眼余额,心情一下好了大半。
沈曼如回头:“怎么了?”
“到账了。”
“什么到账了?”
“奖金。”
沈曼如没再追问,只当她又接了什么零碎活儿。
花房重新安静下来,阳光落在那只歪斜的小螃蟹上。顾青樱刚把一个坐垫放到矮桌旁,客厅方向便传来楚天行压低的说话声。
“姐,你今天过来一趟。”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曼如现在听不进我的话,你帮我劝劝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楚天行的声音重新有了底气。
“好,晚上就在家里吃饭。你多叫几个人,都是一家人,见面说开就好了。”
顾青樱把手里的坐垫慢慢放平。
【花房刚保住,楚天行就开始摇人。】
【看来他对家庭会议的理解,是谁人多谁有理。】
第19章 姑妈一张嘴,我妈又多了一屋子活
楚月琴到顾家时,已经接近中午。
她带着两盒点心和几袋水果,身后跟着两个楚家的亲戚。一个是楚天行的表弟,另一个是常年住在外地的堂嫂。三个人一进门,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鞋都没换好,楚月琴已经开始安排事情。
“周婶,先泡一壶普洱。点心摆客厅,水果切一盘,别用昨天那套白瓷盘,边沿太薄,月琴我不喜欢。”
周婶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动。
她如今不再管顾家的内宅,只负责楚天行的起居。听见这话,她下意识看向楚天行。
楚天行冲她点了点头。
周婶这才接过点心,往厨房去。
顾青樱从楼梯上下来,正好看见楚月琴把一只果篮递到沈曼如手上。
“弟妹,你把这些洗一下,等会儿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聊。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都是一家人,别摆脸色。”
沈曼如接住果篮,指尖在篮柄上顿了顿。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转身往厨房走。
顾青樱伸手,把果篮从她手里提了过去。
“厨房有人。”
楚月琴瞥她一眼:“你刚回来,长辈说话的时候先听着。你妈妈在这个家这么多年,照顾一家人本来就是她的本分。”
【又来了。】
【只要看见一个女人站着,楚家人就会自动给她派活。】
【端茶倒水是责任,准备饭菜是责任,赔笑道歉也是责任。】
【他们对家庭的理解很简单:男人负责宣布“一家人”,女人负责伺候这一家人。】
楚天行咳了一声:“青樱,姑妈只是让你母亲准备点水果,你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顾青樱把果篮搁回茶几。
“她坐着。”
沈曼如看向女儿,迟疑了一瞬。
楚月琴当下就不高兴了:“弟妹,你看看她。长辈来了,连一盘水果都不让准备,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沈曼如攥了攥手指,刚要开口,楚天行已经把话头岔开了。
“姐,晚上那顿饭我来安排。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能让曼如太累。”
楚月琴立刻笑了。
“你可算懂事了。那就多备几个菜,阿远一家也叫上,还有你二叔家的两个孩子,最近正好都在京城。人多才热闹。”
“好。”楚天行答应得痛快,“都叫来。”
顾青樱转过头看他。
“今晚是爸爸请大家吃饭吗?”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楚天行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本来只想在姐姐面前撑个体面,没料到顾青樱问得这么直白。
楚月琴顺势帮腔:“当然是你爸爸请。你们一家人,总不能连顿饭都不愿意招待。”
楚天行只好点头:“是我请。”
“谁准备?”
顾青樱又问。
楚天行的眼神沉了下来:“家里有厨师,准备得过来。”
“那就行。”
顾青樱走到沈曼如身边,把母亲不知何时又拎在手里的果篮接过来,放回桌上。
“妈,陪我买画纸。”
沈曼如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亲戚,又看向女儿。
“现在?”
“现在。”
楚月琴笑了一声:“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你们母女倒有兴致逛街。画纸什么时候买不行,非要挑今天?”
“店今天开门。”
顾青樱答得一本正经。
楚天行皱起眉:“青樱,你母亲要留下帮忙。你要买东西,让司机陪你去。”
“我想和她一起。”
沈曼如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蹭了蹭袖口。
楚月琴马上接过话:“曼如,你是主人,哪有客人刚进门,主人就往外走的道理?青樱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沈曼如望向花房的方向。
那里面有她刚归置好的画具,还有一幅没画完的海景。她答应过自己,今天要留给那间花房。
“青樱想买画纸,我陪她去。”
她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曼如。”楚天行的声音重了几分。
沈曼如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饭是你请的。”她说,“你已经答应了。”
当着姐姐和亲戚的面,这句话收不回来。楚天行只能看着她们母女俩走出了门。
车子驶出顾家,沈曼如一路没说话。
顾青樱坐在旁边,低头翻手机里的画材店目录。
“你不高兴?”
“没有。”沈曼如说,“只是觉得客人来了我就走,总归不太好。”
“想回去吗?”
沈曼如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她想起那张硬搬进花房的牌桌,想起自己明明说过的话,却被周婶和楚天行一起当成耳旁风。也想起刚才那只果篮,楚月琴递过来时,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我想买画纸。”她说。
“那就买。”
“可是晚饭……”
“爸爸请的。”
沈曼如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你说话越来越像你哥哥了。”
“哥哥只会把人往外请。”
“那你呢?”
“我会先买画纸。”
画材店里没有楚家亲戚,也没有人催沈曼如进厨房。
她在一排排画纸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中一卷厚实的棉浆纸,又选了几支颜色柔和的颜料。顾青樱不替她拿主意,只在她犹豫的时候问一句:“喜欢哪一种?”
沈曼如捧着那卷画纸,慢慢说:“以前我买这些东西,总要先想想有没有用。”
“现在呢?”
“现在我想先问问自己,喜不喜欢。”
顾青樱点头:“这就对了。”
两人从画材店出来时,楚月琴已经在客厅里打了好几个电话。
今晚的饭局从八个人加到了十二个,她又临时添了两条:有两个孩子要吃蒸蛋,一位老人不能碰辣。楚天行只好让厨房把菜单重写了一遍。
顾青樱坐进车里,刚系好安全带,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
【叮!检测到楚天行主动认领家宴!】
【检测到楚月琴正在持续增加用餐人数!】
【当前饭局规模:从一家人,发展为一场小型人口迁徙!】
顾青樱看向沈曼如。
“姑妈还在叫人。”
沈曼如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只轻轻叹了口气。
顾青樱望向顾家的方向。
【姑妈这一趟,到底是来给弟弟撑腰,还是来给弟弟加桌的?】
车子驶进院门时,厨房里已经忙得人仰马翻。楚天行站在餐厅中央,手里捏着一张改了又改的菜单,额角头一回冒了细汗。
他看见沈曼如回来,赶忙迎上来。
“曼如,你回来得正好,厨房还差几个菜,你帮忙看一眼。”
沈曼如抱着新买的画纸,停在台阶上。
这一次,她没有往厨房走。
“我先去花房。”
楚天行身后的餐厅里,楚月琴已经开始让人加座位。他只能转身,接过佣人递来的电话,继续安排晚饭。
第20章 你说她天天享福,那今天换你享
顾青樱和沈曼如回到顾家时,餐厅里已经摆了两张长桌。
原本能坐十个人的主桌被往外挪了半米,旁边又拼了一张圆桌。椅子不够,佣人从储物间搬出几把折叠椅,椅背颜色不一,挤在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月琴握着手机站在桌边,电话没挂,指令一句接一句往外派。
“那道鱼别放香菜,孩子不吃。二叔吃不得油腻,单独给他煮一份。还有阿远家的小儿子要喝果汁,别上冰的。”
楚天行在旁边接过一托盘青菜,刚转身,又被喊住了。
“姐,厨房说蒸蛋得现做。”
“那就现做。你是主人,这种事情还要来问我?”
楚天行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把托盘搁到桌沿,转身进了厨房。
沈曼如站在门口,看着餐厅里来回奔走的人。
楚天行从厨房出来,袖口沾了点汤汁。他刚要开口,沈曼如已经把画纸递给了顾青樱。
“我去换身衣服,马上下来帮忙。”
顾青樱拉住她。
“去花房。”
“可是厨房……”
“螃蟹还没画完。”
沈曼如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那幅海景重新挂回了窗边。小螃蟹孤零零缩在右下角,身子只画了一半,细腿成了三条。它旁边那片海还缺一层颜色,原本柔和的蓝,被一道折痕硬生生分成了两块。
沈曼如握着画纸的手,慢慢松开了。
“它确实还没画完。”
顾青樱引着她进了花房,顺手带上门。
门隔去了些声音,餐厅里的椅子拖动声、楚月琴吆喝人的动静,还是一阵一阵渗了进来。
沈曼如把新买的画纸搁在矮桌上,捧起那幅海景。顾青樱打开颜料盒,把还能用的颜色重新归置好。
“你不去帮忙,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爸爸请的客人。”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就让他多忙一会儿。”
沈曼如转头看女儿,愣了一下。
顾青樱在画架前坐下。“你以前也是一个人忙过来的。”
沈曼如垂下眼,指腹轻轻擦过画布上的折痕。
“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总不能让场面太难看。”
“场面难看,是人太多、菜太杂、椅子不够。”
顾青樱捏起细笔,蘸了点赭红。
“跟你去不去厨房,没有关系。”
沈曼如接过笔,重新俯到画布前。
她先把螃蟹缺的那两条腿补上,再把海水的颜色一点点调匀。外头不时传来楚天行的道歉声——先是说果汁马上送到,隔了一会儿又解释,蒸蛋还得再等几分钟。
楚月琴的声音很快盖了过去。
“天行,你去看看二叔那桌。阿远家的孩子怎么还没到?还有,曼如呢?”
“她在花房。”
“这种时候去花房做什么?去叫她。”
脚步声朝花房来了。
门上敲了两下。
“曼如,出来招呼一下客人。”
沈曼如笔下的动作没停。
“你先忙。”
门外静了一会儿。
“厨房正缺人手,你出来搭把手。”
“厨房有厨师。”
楚天行的声音沉了下来。“今天是我请客,你至少也该……”
“你请的客人,你自己招待。”
花房里,只剩笔尖蹭过画布的细响。
顾青樱看着母亲的手。那只手没有抖,落笔的位置也比前几次稳。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终究是走了。
沈曼如继续给海面补色,过了一会儿,轻声问:“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没有。”
“你爸大概会觉得我不给他面子。”
“他请客的时候,也没问过你要不要给。”
沈曼如到底还是笑了。
晚饭一开始,餐厅里的声音就越发杂了。有人嫌鱼凉了,有人嫌座位挨着门口,还有人临时要把一整盘辣菜换成清淡的。两个孩子绕着桌子追跑,一个撞翻了果汁,橙色的汁水顺着桌布一路淌到地毯上。
楚天行弯腰擦地,擦到一半,又被楚月琴喊去拿餐具。
餐具刚送过去,二叔又说汤咸了。楚天行只好让厨房重煮一锅,自己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等。
往常这个家里,大事小事总少不了周婶的身影。今天她只照着楚天行早上的吩咐,收拾他的房间和衣物,餐厅里临时冒出来的那些要求,她一概不肯越过沈曼如的安排去接手。
楚天行这才明白,这顿晚饭不会因为他往主位一坐,就自动变得井井有条。
夜里八点,最后一道菜还没上桌。
楚月琴看着空出来的几个盘子,压着嗓子埋怨:“你平时不是念叨,曼如天天在家享福吗?怎么连顿饭都张罗不好?”
楚天行手里还端着一碗刚蒸好的蛋。
“她今天压根没管。”
“那你就去叫她。”
楚天行把碗放到桌上,转身进了花房。
里面亮着一盏暖灯。
海面补好了一半,小螃蟹的身子也添上了暗红色。顾青樱端着一碗热面坐在矮桌旁,手边还搁着另一碗。
“妈,先吃。”
沈曼如放下画笔,接过筷子。
楚天行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娘俩,嗓子里压着火。
“家里那么多人在餐厅等着,你们倒好,在这儿吃起面来了。”
沈曼如抬起头。“你请的客人,吃完了?”
“曼如,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我为了这顿饭忙成什么样,你看不见吗?”
“看见了。”
“看见了还不出去帮忙?”
沈曼如低头挑起一筷子面,声音很轻。“我今天没答应过帮忙。”
楚天行被这句话堵在原地,一个字都接不上。
餐厅那边又有人喊他。
“天行,果汁不够了!”
他闭了闭眼,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楚月琴的催促又从背后追了上来。
“白吃白住还这么多事,自己不会少提几个要求吗?”
这话没冲着谁,却清清楚楚落进了餐厅每个人的耳朵里。
满屋嘈杂猛地静了一瞬。
二叔搁下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阿远的妻子把孩子拽回身边,不许他再乱跑。
楚天行站在餐桌旁,手指死死掐着果汁瓶。
他想说那只是气话。可这一整晚的忙乱、一回回被叫住的难堪、从没得到过的体谅,全都压在那句话里了。
花房里,沈曼如捧着热面,听见外面的动静,没有起身。
顾青樱夹了块煎蛋放进她碗里。
“吃。”
沈曼如看着碗里那块煎蛋,慢慢点头。
“好。”
这是她头一回,在家宴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安安稳稳坐下吃完一碗热面。
晚上十点,楚天行才把最后一个亲戚送走。
餐厅满地果汁,桌布上全是油点,厨房摞着没来得及洗的碗盘。楚月琴临走前还在念叨,今天纯属意外,下一回她一定提前安排。
楚天行没接话。
他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
“姐,你说得对。”
停了停,他又补上一句。
“都是青樱把曼如带坏了。”
花房的门没有关严,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落到走廊上。
楚天行看了很久,最终朝那道门走去。
第21章 她回这个家,不是来给你们赔笑的
楚天行推开花房门时,沈曼如刚把画笔放进水杯。
海景画已经补完了大半,右下角的小螃蟹终于有了完整的身体。它还是歪的,六条细腿一长一短,像是在海边刚学会走路。
顾青樱正在收拾颜料,听见开门声,抬头望向门口。
楚月琴跟在楚天行身后,手里还拎着那盒没吃完的点心。
“曼如,饭局弄成那个样子,你就一点解释都没有?”
沈曼如擦了擦指尖上的颜料。“要解释什么?”
楚月琴把点心盒搁到桌上。
“天行头一回主动请大家吃饭,你们母女倒好,一个跑去买画纸,一个躲进花房里吃面。客人坐在餐厅里没人搭理,最后还听他说那些话。你是做妻子的,不该出来把场面收拾一下?”
顾青樱合上颜料盒。
“饭是爸爸请的。”
楚天行看向她。“青樱,别总拿这句话堵人。亲戚进了门,谁都有责任把场面撑住。”
“人是姑妈叫的。”
“你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热闹。”
“菜是你点的。”
楚天行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顾青樱站起身,把桌上的新画纸收进纸袋。
“只是你们请的人太多,提的要求太多,没人照应,转身就找一个人背锅。”
楚月琴拉下脸。“你怎么跟长辈说话?我今天是来劝你父母和好的,不是来听你顶嘴的。”
“劝和的办法,就是叫我妈去厨房?”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不等于服务员。”
这话一出,楚天行再也压不住声音。
“顾青樱,你回这个家以后,家里哪一天安稳过?先是顾瑶的事情,再是晚宴上那些风波,现在连你母亲都被你带得不顾夫妻情分。你到底想把这个家闹成什么样?”
顾青樱看着他。
“顾瑶的事不是我闹出来的。晚宴上的风波不是我安排的。今天这顿饭,更不是我请的。”
她把纸袋放到沈曼如手边。
“我没有做错。”
楚天行转向沈曼如。“曼如,你也不管管她?”
沈曼如没有马上答话。
她望着画架旁的女儿。肩膀不宽,却正好挡在那幅被压坏的海景画前面。这个孩子从没要求她证明什么,也没把她推到最前面替自己争,只在她想起身时拉她一把,在别人把责任递过来时,原样退了回去。
楚月琴见她不吭声,只当她动摇了。
“弟妹,你跟天行过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不明白?女儿回来是好事,可她不能仗着你宠她,让全家人都顺着她的脾气过日子。今天她叫你买画纸,明天是不是就要你为了她跟丈夫翻脸?”
沈曼如抬起头。
“买画纸,是我的决定。”
楚月琴一怔。
“我不去厨房,也是我的决定。”沈曼如接着说,“我想在花房里画画,还是我的决定。你们可以不喜欢,但别把这些都算到青樱头上。”
楚天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为了她,连夫妻情分都不顾了?”
“我顾了二十多年。”
还是那副温和的声气,却比往常清晰得多。
“顾家的晚宴、你的客人、你的亲戚、你那套体面,我一样样都顾过。可你们每回说一家人,就只是要我多担一些。谁问过我累不累?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楚月琴张了张嘴。
沈曼如没给她插话的空隙。
“你说她回家以后,闹得家里不得安宁。那她回这个家,究竟是来认亲的,还是来替所有人受气的?”
顾青樱的手停在纸袋上。
她原以为母亲会说得更委婉些,给楚月琴留几分面子,到头来再把话头绕回家和万事兴。可这一回,沈曼如一步没退。
“妈。”
顾青樱轻轻叫了一声。
沈曼如侧过脸。
顾青樱把纸袋递过去。“画纸放这儿,你明天接着画。”
沈曼如接过来,点了点头。“好。”
这声“妈”落得极自然,像在心里揣了很久。
楚月琴看看母女俩,脸上的不满渐渐变成了难堪。
“你们母女如今是亲热了。可天行呢?他是你丈夫,是青樱的父亲,你们把他撇在外头,传出去别人怎么说?”
门外传来顾修白的声音。
“别人怎么说,与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顾修白走进来,车钥匙还拿在手里。
他刚从餐厅过来,最后一位亲戚是他送走的。地毯上的果汁擦干净了,桌布还没换,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盘。
楚天行立刻开口。“修白,你来得正好。你妹妹今晚太不像话,你母亲也……”
“我听见了。”
顾修白截断他。
“饭是你请的,人是姑妈叫的,菜单是你定的。客人有要求,你自己解决。母亲愿意帮忙,是情分;不帮,是她的选择。你不能因为她这回没替你兜底,就说她被妹妹带坏了。”
楚天行脸上那点勉强撑着的平静,彻底散了。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做错了?”
“你不是做错了一顿饭。”
顾修白目光扫过花房里被挪动过的画架和木箱,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直到今天才发现,母亲并不是这个家里的备用人手。”
沈曼如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顾修白沉默片刻,转向她。“母亲,对不起。”
沈曼如抬起眼。
“从前我只顾着宴席有没有安排妥当,项目有没有按时推进,很少问一句你愿不愿意。顾瑶在的时候,我把你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青樱回来以后我才明白,你不是不累,只是从来没有人让你停下来。”
花房里静了下来,只剩那盏灯细细的电流声。
沈曼如没有说没关系。
她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现在知道了,就够了。”
顾修白转向楚月琴。“姑妈,饭已经吃完了,您也该回去了。”
楚月琴脸上有些挂不住,抓起点心盒还想再说,楚天行抬手拦住了她。
“姐,你先回去。”
“天行,你……”
“回去。”
楚月琴看看弟弟,又看看花房里的三个人,终究转身走了。
顾修白把她送到门口,叫司机送她回去。
楚天行没有跟出去。
他站在花房门边,看着沈曼如重新坐回画架前,顾青樱在旁边替她调色,顾修白回来后顺手把门口的杂物挪开。
没有一个人再问他的意见。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站在这个家里,却没有任何一个安排能够让他们停下手里的事情。
而花房的灯还亮着。
第22章 过生日的人,为什么最后才知道安排
几天后,顾家花房的窗户重新擦过一遍。
被楚天行挪乱的画箱已经按照大小放回木柜,裂开的画框暂时靠在墙边,等着之后重新修整。那盆折断枝条的白山茶被沈曼如移到窗下,断枝用布条固定着,枝头长出了一点新芽。
海景画也收笔了。
画布中央那道折痕还在。右下角那只小螃蟹却已经补得完整——它抱着一块小小的礁石,歪歪地立在海水边,身旁多了一只更小的,像是刚从远处爬过来找它。
顾青樱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它多了个同伴。”
沈曼如收着颜料盒。“你不是说,一只太孤单吗?”
“我说的是,它像从锅里逃出来的。”
“那它可能把同伴也一块儿带出来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生日还有六天。
顾修白一大早就让人送来一只长方形木箱,搁在花房门口。沈曼如问里面装着什么,他只说是画架,具体款式没提。
桌上,顾青樱摆了一只贝壳形状的调色盘,边缘磨得圆润,里头分作六个小格。
沈曼如看看木箱,又看看调色盘,笑着问:“你们这是在准备我的生日?”
“嗯。”顾青樱答得痛快。
“准备怎么过?”
“还在讨论。”
顾修白站在门口,接了一句:“我订了老宅的餐厅,只请家里人和几位走得近的朋友。没有外人,也不会有人临时往里添客。”
沈曼如手里的布停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顾青樱转过身来看着母亲。
“妈,你想怎么过?”
沈曼如像是没听清:“什么?”
“生日。想吃什么、去哪儿、见什么人,都由你自己定。”
花房里静了片刻。
过去每一年,沈曼如的生日都是别人一手安排的。楚天行提前订好酒店,顾家发出邀请,楚月琴连她宴会上穿什么都要替她定。她要做的,只是在规定时间出现,端着酒杯朝每个人微笑,等宾客散尽,再把礼物一件件收好。
只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真正想要什么。
沈曼如低下头,看着那幅海景画。
“我想去看海。”
顾青樱没作声,等她往下说。
“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沈曼如指尖轻轻碰着画框,“这幅画,我想重新画一张。不是修补这张,是从头开始,画一张完整的。”
顾修白把木箱挪到墙边。
“什么时候出发?”
沈曼如抬起头:“你们真的要去吗?”
“去。”
顾青樱已经拿出手机:“生日改成小聚。白天去海边,晚上回来吃饭,或者就在海边住一晚。你想怎么安排都行。”
沈曼如望着女儿,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我想在海边住一晚。”
“好。”
顾青樱拨通了陆沉渊的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接起,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说。”
“我妈生日想去看海,在海边住一晚。”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顾青樱没说出口的心声,陆沉渊听了个正着。
【陆沉渊要是敢安排什么八层高的豪华生日宴,我就把他连人带蛋糕送去海里。】
【我妈现在需要的是海风,不是三百个人围着她喊生日快乐。】
陆沉渊的语气立刻稳了下来。
“我安排安静的海边住处。人少。画室也备好。”
“不要太复杂。”
“知道。”
“也别让人替我妈做主。”
“由她选。”
挂了电话,顾青樱把手机放回桌面。
那通电话,沈曼如在一旁听得清楚,眼神柔和下来。
“陆先生愿意帮忙?”
“他只是帮着安排路线和住处。”
“那也得谢谢他。”
“你自己谢。”
顾青樱把手机递到她跟前。
沈曼如看着屏幕上的号码,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拨出去。
“等到了海边再谢。”
顾修白打开那只木箱,里面是一架可折叠的便携画架,木质温润,收拢起来不占地方。
沈曼如伸手摸了摸架身。
“这个很好。”
“青樱选的。”
“我?”
顾青樱低头看向箱子。她不过是昨天在画材店里随口念叨了一句——海边风大,画架得稳。没想到顾修白真给记住了。
沈曼如拉开旁边的小柜,取出一只深蓝色绒布盒。
盒子有些年头了,边角却擦得干干净净。
她坐到窗边,把盒子搁在膝上。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
顾青樱看着她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翡翠项链,颜色不算浓,却透着温润,坠子是枚小小的水滴。链扣磨得发旧,看得出被人戴过许多年。
“我年轻的时候,你外婆把它交到我手上,说等我遇到真正想送的人,再把它送出去。”
沈曼如取出项链,放进顾青樱手里。
“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顾青樱没有马上去接。
“这是你的东西。”
“以前是。”沈曼如笑了笑,“现在我想让它跟着你。”
顾青樱盯着那枚翡翠水滴,手指慢慢收紧。
【我妈送生日礼物的方式也很贵。】
【别人家的妈妈送女儿项链,最多附赠一句生日快乐。】
【我妈直接把外婆的传家宝从抽屉里拎出来,意思很明白——女儿,欢迎回家,这是迟到二十年的见面礼。】
沈曼如听着她的心声,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拆穿。
顾青樱把项链收进掌心。
“我会戴。”
“生日那天戴。”
“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天行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他没有立刻进去,先听见顾修白在问沈曼如,去海边要带几支画笔;又听见顾青樱说,生日蛋糕要换成小号的。
他推门进去。
“你们在商量生日?”
沈曼如看向他:“嗯。”
“我已经让人订好了酒店。”楚天行说,“到时候请几位长辈和熟识的朋友过来,家里再办一场正式的宴会。你的生日,不能这么随便过。”
顾青樱把翡翠项链放回盒里。
“改计划了。”
楚天行皱起眉:“什么改计划?”
“去海边。”
“去海边?”
“住一晚,画画。”
楚天行看向沈曼如,等她开口否认。
沈曼如合上绒布盒,收进自己的抽屉。
“这是我的生日,我想去海边。”
楚天行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出一道弯折。
“曼如,你是顾家的女主人,生日怎么能不在家里办?亲戚朋友都已经……”
“还没有发请帖。”
“可酒店已经订了。”
“那就退掉。”
沈曼如答得干脆。
楚天行看着她,还想搬出体面、搬出长辈,把这句话压回去。可花房里,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头。
顾修白在检查画架的扣锁,顾青樱替母亲理着画笔,沈曼如低头看着那幅海景画。
三个人,已经在为她的生日各自忙开了。
这是她头一回,过生日不必再迁就任何人的安排。
楚天行退出花房后,拨通了酒店的电话,最终却没有取消预订。
客厅里,他沉默了很久,而后转身吩咐管家备下一大束白色山茶,又让人把订好的酒店重新布置一遍。
跟着,他翻出一份早就拟好的致歉词,一句一句地改。
既然沈曼如不肯在家里办宴会,那生日当天,他就亲自登门——鲜花、亲戚、朋友,一样不少,把这场道歉做得足够体面。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愿意低头。
也要让沈曼如当着众人的面,回答一个问题。
丈夫已经认了错,她究竟还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六天后,沈曼如将去海边过生日。
而楚天行决定在顾家老宅,提前准备另一场生日宴。
第23章 今天就去看海,不等他的明年
这几天很快过去,到了生日的前一天,沈曼如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厨房里的汤已经交代过了,花房的窗户今天下午要关,东侧的画架不能靠近水池。还有,顾瑶那边……”她说到这里停了停,低头在纸上划掉一行,“算了,和我没关系。”
顾青樱背着一个小包站在旁边,看她把最后一条围巾塞进行李箱。
【我妈只是去海边住一晚,带的东西却像是要在那边开一家顾家分公司。六支画笔,三条围巾,两盒颜料,外加胃药、止痛药和一大袋坚果。】
拉链拉到一半,沈曼如抬起头:“我是不是带得太多了?”
“没有。”
“可我们只住一晚。”
“那就带两晚的东西。”
沈曼如看向女儿,像是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句,几秒后,唇边才浮出一点笑意。
顾修白从楼梯上下来,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家里我看着,花房的窗户下午我去关,画箱也会再检查一遍。母亲,你不用再给楚天行留话。”
沈曼如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我们住哪儿。”
“他知道你去海边。”顾修白说,“姑妈前两天打电话问过我。”
“她还问了什么?”
“问你是不是被青樱带出去躲着。”
顾青樱抬眼。
【这家人对“躲着”两个字的理解很有意思。被人叫去厨房算正常生活,去海边画一天画,就叫离家出走。】
陆沉渊的车停在门外,司机坐在车里,没有下来催。过了一会儿,男人才推门进屋,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住处和画室都准备好了。”他把文件袋交给沈曼如,“房间两间,画室在一楼,窗户朝海。不喜欢可以换。”
沈曼如接过文件袋,翻了两页。“是你订的吗?”
“我让人找了三个地方。”陆沉渊说,“青樱选的。”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只是提了一句,海边风大,画室别挨着酒店大厅。结果他连三个地方都找齐了。首富的时间按秒算,拿来筛画室位置,实在有点浪费。】
陆沉渊听见了这句心声,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把车钥匙递给顾修白。“车里放了画架和防潮布。”
“谢谢。”顾修白接过钥匙。
沈曼如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从沙发移到花房门边,最后停在那盆被布条固定住的白山茶上。
“我还是该给天行留张纸。”她轻声说,“免得他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顾青樱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到她面前。
“你可以发消息。”
沈曼如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她敲下“我和青樱去海边住一晚”,删掉;又敲下“生日的事情不用准备了”,再删。
最后只留下六个字。
“我有自己的安排。”
她把手机递回去,像在等女儿给个评价。
顾青樱扫了一眼。“可以。”
这一回,沈曼如没有再改。
从顾家到海边要开三个多小时。车出了市区,沈曼如渐渐松下来,起初还问一句“是不是耽误了你的工作”,后来便靠在车窗边,看路旁的树,看远处不停变换的天空。
陆沉渊坐在前排,除非沈曼如开口问,否则不主动安排任何事。车过服务区,他只说了一句:“要停吗?”
沈曼如摇头。
顾青樱从后座递给她一瓶水。“妈,你不用照顾所有人的时间。”
沈曼如接过水,低声道:“我只是习惯了。”
“可以改。”
话很轻,沈曼如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没说自己能不能改,只拧开瓶盖,慢慢喝了一口。
到海边时,天色已经向晚。海风从停车场一路灌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沈曼如下车后没有急着进屋,站在台阶下,望着几步外一遍遍拍上礁石的浪。
她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真的来了。
陆沉渊让人把画架搬到一处背风的廊下,把画布固定在架上。
“这里可以。”他说,“风不会直接吹到画面。”
沈曼如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
他把调色盘摆上矮桌,又把几支画笔按粗细排好,随后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她。
沈曼如站在画布前,笔捏在手里,迟迟没有落下。
顾青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撑着下巴看她。
“你在想什么?”
“我想先画海。”
“海这么大,从哪儿开始?”
沈曼如没有回答。
她已经很久没有面对一张空白画布了。过去的画总有定好的主题,展厅是别人提前订的,画什么颜色、挂在哪儿、送给谁,也都有人替她安排。她只需要完成,很少真正从一片空白里自己选一次。
顾青樱伸手拿过另一支笔,蘸了点赭红,在画布右下角落下一团不规则的形状。
沈曼如看了一会儿:“这是海边的石头?”
“螃蟹。”
“螃蟹为什么没有腿?”
“还没长出来。”
顾青樱又添两笔,那团红色很快胖成一只扁扁的东西,圆得像被风吹翻的锅盖。
沈曼如盯着它看了半天,终于笑出了声。
“青樱,这只螃蟹是不是被什么压过?”
“它刚从锅里逃出来。”
陆沉渊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视线落在那只形状奇怪的螃蟹上。
【上一只螃蟹好歹还有六条腿,这一只连锅盖都不如。艺术果然需要天赋,而我妈的天赋显然没有遗传给我。】
沈曼如笑得肩膀直颤,接过女儿手里的笔。“你别画了,我来。”
她先给那只锅盖螃蟹补上两条细腿,又在旁边添了一道浅蓝色的海浪。笔尖落下去之后,原本迟疑的动作慢慢稳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画布上的海面有了第一层颜色。
沈曼如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马上接。
顾青樱问:“不接?”
“是天行。”
“那就接。”
沈曼如按下接通,楚天行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曼如,你现在在哪里?酒店那边的安排我已经让人重新确认过了,明天姑妈和几位长辈都会过来。你至少应该提前看一下流程,致辞和座位都不能出问题。”
沈曼如看着面前的画布。“我在海边。”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现在去海边做什么?生日宴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回家以后再去画也来得及。”
“我今天有自己的安排。”
“曼如,你别任性。你是顾家的女主人,很多事情不能只考虑自己。你如果想看海,明年我可以专门陪你去,住最好的酒店,画室也会提前准备好。”
沈曼如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螃蟹上。
“我今天已经来了。”
楚天行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是在和我赌气?”
“不是。”
“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回家。”
“明天什么时候?”
沈曼如没有出声。
顾青樱伸手,把她握着手机的手轻轻往下按了按。
“挂了。”
沈曼如看了眼女儿,对电话那头说:“生日宴的事情,你自己安排。你安排的客人,也由你招待。”
楚天行还想说什么,她已经结束了通话。
海风把她耳边的头发吹乱。沈曼如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解释,也没有重新拨回去,确认楚天行是不是生气了。
她只是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回,笔尖落在了海面上。
夜色彻底铺开时,画布右下角已经多了三只小螃蟹。最大的那只抱着礁石,另外两只挨在旁边,像是从不同方向爬过来,最后在同一片海水里碰了面。
沈曼如收起颜料,轻声说:“这幅画明天要带回去。”
顾青樱问:“挂在哪里?”
沈曼如看向远处亮着灯的住处。
“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第24章 她的生日,他非要抢着当主角
第二天上午,沈曼如带着那幅还没干透的海景画回了顾家。
画布被陆沉渊用防潮布包了两层,顾修白亲自接过来,先检查了边角,又让人把花房靠窗的那面墙清理出来。
沈曼如站在墙下,指挥顾青樱把画架往左移了半尺。
“这里光线更好。”
顾青樱往左挪了挪。
“再往右一点。”
顾修白抬着画框跟着调。“母亲,这样可以吗?”
沈曼如退开几步,打量墙上的新画。
海面还没干透,颜色比昨晚沉了些。右下角三只小螃蟹挤在礁石边,最小的那只连眼睛都没画清楚,偏偏是它,让整幅画多了几分活气。
“可以。”她说。
顾青樱站在一旁,仰头看了半天。
【这三只螃蟹的家庭结构相当稳定。大的负责抱礁石,中的负责站岗,小的负责卖萌。比顾家从前的分工合理多了。】
沈曼如听见这句心声,指尖在画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中午,几位相熟的旧友陆续到了顾家。没有正式宴席,没有媒体,也没有宾客名单,客厅里只摆一张长桌,花房的矮桌上搁着茶点和画具。
沈曼如换了条浅色长裙,头发没盘,只用一根发簪固定在脑后。
这是她头一回,生日当天不用提前安排妆发,也不必对着一屋子不熟的客人准备笑容。
朋友们围在新画前说话,有人问是在哪儿画的,有人夸那只小螃蟹有意思。沈曼如没有客气地推说画得不好,只把海边的风、潮乎乎的木栈道和傍晚的颜色,一样样讲给她们听。
顾青樱坐在窗边吃点心,陆沉渊守在花房门口,隔一阵替她添一次水。
顾修白在客厅和花房之间来回,挨个确认蛋糕、茶水和画框。
聚会开始还不到一个钟头,门外忽然响起车子停下的动静。
顾修白往窗外看了一眼,眉心拧了起来。
“父亲来了。”
沈曼如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顾青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门。最前头那辆车停稳,楚月琴先下来,随后是楚天行。他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山茶,身后还跟着几名亲戚。
那束花大得几乎遮住半个人。
【生日聚会刚开始,男主角就领着群众演员登场了。花比寿星还高,等会儿是不是还要给这束花安排一段致辞?】
陆沉渊垂下眼,把花房里的音乐关了。
楚月琴带头进门,脸上挂着刻意热络的笑。
“曼如,生日快乐。天行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你可别再和他置气了。”
楚天行没有立刻接话。他示意身后的人,把那束白山茶搬进花房,不偏不倚,正放在海景画前头。
洁白的花枝层层叠叠,把右下角那三只螃蟹遮了个严实。
顾青樱抬起头。“花,挪开。”
搬花的人没听清,还在往墙边凑。
顾修白走过去,按住花架边缘。“放到客厅。”
“这是天行送给曼如的生日礼物,”楚月琴不乐意了,“放在客厅,怎么能让大家看见?”
“画也要让大家看见。”
顾修白没抬高声音,手上已经把花架往外移了。
楚天行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些。“修白,今天是你母亲的生日,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已经挡住画了。”
花架被挪到客厅另一头,三只小螃蟹重新回到众人视线里。
楚月琴看看花,又看看画,好像并不觉得这两样东西相冲。
“天行,你不是还准备了致辞吗?”
楚天行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跟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曼如。”他站到花房中央,“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本来想让这一天只属于你。过去这些年,是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让你扛了太多家里的责任,也让你受了委屈。”
几个亲戚跟着点头,楚月琴带头鼓起掌来。
沈曼如站在画架旁,一句也没打断。
楚天行接着往下说:“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从最开始的相互扶持,到后来一起把这个家经营起来,有过辛苦,也有过误会。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今天我愿意当着大家的面向你道歉,也愿意重新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楚月琴又拍了两下手。“说得好。”
顾青樱的目光落在那张折过几道的致歉词上。
【“只属于你”这一句后面,通常接的是“所以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当着大家的面道歉”也不是道歉,是把观众请齐,等着看女主角谢幕。】
楚天行的声音渐渐抬高,像是在向在场每一个人解释:“我知道曼如最近对我有些误会,也知道她觉得我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可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体谅和包容,不能因为一点争执,就把二十多年的感情全盘推翻。今天有长辈和朋友在场,我希望大家能替我做个见证。”
顾青樱放下了茶杯。
“花挡住画了。”
楚天行的话顿了一下。
“青樱,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今天是你母亲的生日,你能不能先不要……”
“不是意见。”顾青樱说,“是画看不见了。”
陆沉渊走到音响边,直接拔了电源。花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沈曼如身上。
顾修白把客厅里的花架又往后挪了半米,给那幅画让出完整的视线。
那张致歉词还在楚天行手里,准备好的节奏被一再打断。他看向沈曼如,把语气重新放缓。
“曼如,我知道你喜欢画画。以后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我不会再干涉。你想去哪儿,我也陪你去。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什么都可以改。”
沈曼如低头,看了一眼那幅海景画。
她看见的是海边的风,是女儿笔下那只歪得不像样的螃蟹,也是自己头一次没向任何人解释行程的那个下午。
她抬起头。
“你今天是来祝我生日快乐,还是来替我说话?”
花房里没有人再鼓掌。
楚天行手里的纸垂了下去。
第25章 这个生日,我送自己一个清静
沈曼如问完之后,楚天行站在原地,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楚月琴先开了口:“曼如,天行当然是来给你过生日的。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也是因为在乎你。你们夫妻之间有话慢慢说,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
沈曼如转头看她。“我没有让谁看笑话。”
“可今天来了这么多人。”
“是他请来的。”
这话一出,楚月琴再没能接上。
楚天行把致歉词折好,塞回文件夹,想把话头重新抓回自己手里。“曼如,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花房的事是我考虑不周,生日宴的安排,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不喜欢,我可以全部撤掉,可你不能拿这些小事,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
“花房不是小事。”
沈曼如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是我放画的地方。你没问过我一句,就把牌桌搬进去,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让别人用。后来我说想画画,你们反倒觉得我在闹脾气。”
楚天行解释:“我只是临时需要个地方,跟客人谈事情。”
“所以只要是你的事,就能先占我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不由你来解释。”
沈曼如转过身,看向墙上的那幅海景画。
“六天前,我说想去海边过生日。你告诉我,生日就该在家里过,亲戚朋友都已经安排好了。想吃什么,你没问过;想见谁,你也没问过。你只是通知了我一声——哪家酒店,几桌酒席,请哪些人。”
楚天行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那是因为我想把最好的给你。”
“可你给的,从来都是你决定好的。”
沈曼如从画架旁走出来,站到众人面前。她没再看楚月琴,也没看那些亲戚,目光只落在自己丈夫身上。
“我说累的时候,你说一家人总要有人承担。我说不想进厨房,你说今天来的都是你的客人,该由我照顾。我说想在花房里画画,你说是青樱把我带坏了。”
楚天行张了张嘴。
沈曼如没有给他开口的空隙。
“我说过很多次愿意,也说过很多次不愿意。可你们听见的,永远只有方便你们安排的那一部分。”
顾青樱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替她挡开那些目光。
她知道,母亲现在需要的不是有人替她把话说完,而是让这些话完完整整地,从她自己口中落下来。
楚天行终于把矛头转向顾青樱:“是不是你一直在挑拨?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你一回家,先让她不进厨房,再让她不参加家宴,现在连生日都不肯在家里过。你到底想把这个家变成什么样?”
顾青樱迎着他的视线。“我希望她开心。”
“你这是把她往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上推。”
“决定是她的。”
“她是你的母亲,你就这么看着她和我分开?”
顾青樱没有答。
沈曼如却开了口:“不是她看着我分开,是我自己决定的。”
楚天行的声音沉了下去:“曼如,你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我在哪儿都能说。”
“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有两个孩子,有共同的家、共同的生活。你不能因为最近几次争执,就把过去全抹掉。别人会怎么看你?孩子以后怎么面对亲戚?顾家的名声怎么办?”
沈曼如抚了抚袖口,没有像过去那样,先替他把后果想一遍。
“二十多年的婚姻,不是我继续忍下去的理由。”
她停了停,终于把那句话说完。
“楚天行,这段婚姻到此为止。我会和你分开。”
花房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风掠过枝叶的声音。
楚月琴急忙劝:“曼如,你不能这么冲动。天行已经当众道歉了,他也愿意改,你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沈曼如看向她。“我给过很多次了。”
“那你至少再想一想。”
“我想得很清楚。”
楚天行盯着她,像是在等她下一秒改口。沈曼如没有改口,顾青樱没替她解释,顾修白更没有站出来替父亲求情。
最后,楚天行把文件夹重重合上。
“好。”他说,“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那我没必要再留在这儿。”
楚月琴低低唤了一声:“天行……”
“我不会拿顾家一分一毫。”楚天行看向那圈亲戚,像是要提前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体面,“我只带自己的衣物,明天就走。以后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会回来纠缠。”
顾青樱看着他。
【这句“分文不要”,说得很像拍卖行里的最后一次报价。可惜没人举牌,也没人开口挽留。】
楚天行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身上了楼。
没有人追上去。
生日宴静了十几分钟,沈曼如才对几位旧友开口:“抱歉,让大家听了这些。”
一位年长些的朋友握住她的手。“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画还没看完呢。”
话头重新绕回那幅海景画。有人问起那三只螃蟹,沈曼如便同她们讲起海边的风。
傍晚,客人陆续散了。顾修白把客厅里楚天行送来的白山茶重新整理好,沈曼如却让他把花搬到门外去。
“花留下,其他东西,让他自己处理。”
顾修白点头。
花房里只剩下她们母女。沈曼如拉开抽屉,取出那只深蓝色绒布盒。
“过来。”
顾青樱走到她面前。
沈曼如打开盒子,取出那条翡翠项链。项链早先已经送给了顾青樱,这一次,她只是亲手替女儿重新戴上。
“生日礼物已经送过了。”她替女儿扣好链扣,“我只是想看看,它戴在你身上是什么样子。”
水滴形的坠子垂在锁骨下方。
顾青樱低头看它,坠子轻轻晃了晃。
“很好看。”
沈曼如笑了。“你也很好看。”
母女两个人站在完成了一半的新画前,谁都没有再提楚天行。
楼上却传来箱子拖过地面的声音。
第26章 他说分文不要,出门先等人留他
第二天早上,楚天行没有按照自己说的立刻离开。
他先在楼上收拾了一只箱子,过了半个小时,又拎着箱子下楼,问管家自己的另一件外套是不是落在客房里。
没人回答他。
周婶正好从走廊经过,脚步只停了一下。
“您的衣物都在原来的房间里。”
“那只灰色的箱子呢?”
“也在。”
“我记得里面还有一套茶具。”
“茶具不属于您的个人物品。”
周婶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如今,她只负责楚天行的房间和衣物,家里其他事情已经不再经手。楚天行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那套被认定不属于他的茶具,片刻后,只能把东西放回原处。
顾青樱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眼看着他第三次上楼。
【昨天还说分文不要,今天就先从一只茶杯开始。人的底线像行李箱拉链,嘴上说只带衣服,真要拉开,什么都想往里塞。】
沈曼如没接她的话,只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她碗里。
“吃完去花房。”
“好。”
楚天行再次下楼时,顾修白正带着人搬画框。
海景画已经干透,原先临时钉在墙上的位置重新调整过,画框四角也加了保护垫。
楚天行停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把画抬进花房。
“这幅画要挂在这里?”
顾修白脚步没停。
“母亲安排的。”
“墙上的位置以前放的是家庭照片。”
“照片已经移到走廊。”
“我觉得放在客厅更合适。毕竟,这是曼如的生日礼物。”
顾修白把画框交给工人,转身看他。
“你昨天说过,只带自己的衣物离开。”
楚天行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沈曼如站在花房里,亲自确认画框的高度。顾青樱拿着水平尺站在一旁,不时退后几步查看角度。
“再往上两厘米。”
顾修白抬手示意。
“现在可以了。”
海景画稳稳挂上墙面。
画上的三只小螃蟹正对着花房入口,谁一进门,都能第一眼看见。
楚天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开口:“中午吃什么?”
没人回答。
他以为自己声音太轻,又问了一遍:“今天中午家里准备什么?”
顾青樱回过头。
“不知道。”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你母亲安排的。”
“以后你可以自己安排。”
楚天行看向沈曼如,像是在等她替自己解释。沈曼如正收拾调色盘,听见这话,只平静地说:“你今天要离开,午饭在外面吃吧。”
“我只是暂时离开。”
“那就更方便了。”
楚天行拿出手机,走到客厅另一边,拨通了楚月琴的电话。
“姐,我今天先去你那里住几天。”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不自然。
“不是住一晚。我和曼如之间需要一点时间……对,可能会久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问:“你家不是有客房吗?”
楚月琴又说了几句。
楚天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电话挂断,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顾青樱从花房里探出头。
“姑妈让你什么时候过去?”
“她说下午再说。”
“那你可以先把箱子放到门口。”
“青樱,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只是提醒你。”
顾修白从楼上搬下第二只箱子,直接放到了玄关外。
楚天行盯着那只箱子。
“这里面有我的文件。”
“你昨天说只带衣物。”
“文件也是我的个人物品。”
“那就拿走。”
顾修白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他。
楚天行没有马上搬。他站在箱子旁边,看着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注意自己,最后还是弯腰,将箱子拖到了门外。
司机迟迟没有出现。
他没有提前叫车,像是在等顾修白替他安排。
顾修白转身回了花房。沈曼如正在把画笔放进新的笔筒,顾青樱蹲在墙边,给画框底部贴防潮条。
楚天行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终于拿出手机,自己拨通了叫车电话。
等车的时间里,他又回了一趟屋。
“我的剃须刀是不是落下了?”
周婶说:“浴室柜子里。”
“还有那件蓝色毛衣。”
“衣柜第二层。”
“我书房抽屉里的印章……”
周婶抬起头。
“那是顾家的东西。”
楚天行没再往下说。
车停到门口时,他提着两只箱子站在台阶下,迟迟没有上车。
他回过头,看见花房里的三个人正一起调整海景画旁边的花盆。
沈曼如没有看他,顾修白也没有停手,顾青樱甚至没有从墙边抬头。
楚天行像是在等什么。
没人叫住他。
最后,他拿出手机,给顾青樱发了一条消息。
“爸爸想和你单独谈谈。”
顾青樱看完,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三天后,楚天行又发来一条。
“周日下午,爸爸给你带点心。”
顾青樱抬头看向花房门口。
那里的海景画已经挂稳,三只小螃蟹朝着门外,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走远,却又试图折返的人。
第27章 你来找我,是想当爹,还是想回家
三天后的下午,顾家门口停着一辆不属于顾家的车。
楚天行站在车旁,手里提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点心盒。他没有直接按门铃,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袖,又低头看了看盒子上的丝带。
顾青樱从花房出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沈曼如和顾修白站在廊下,没有走到她身边。沈曼如手里还握着一支画笔,顾修白靠着廊柱,像是只等她需要,便会向前一步。
顾青樱走到门内,却没有替楚天行开门。
“有事?”
楚天行隔着铁门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神情。
“爸爸给你带了点心。”
“我不吃。”
“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口味。”
顾青樱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
【小时候我还喜欢把泥巴捏成小动物。照这个逻辑,他是不是还准备顺便送我两斤泥?】
楚天行的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下。
他已经习惯了女儿表面上的寡言,却始终不知道,她心里随便一句话,都能把一场认真的谈话拐进荒唐的方向。
“青樱,爸爸知道,以前是我亏欠了你。”他放低声音,“你刚回到这个家时,我没有及时理解你的感受,也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这些,我愿意慢慢补回来。”
“嗯。”
“你别只回一个字。爸爸今天过来,是想认真和你谈谈。”
顾青樱打开院门,却只拉开一道门缝,没有让他进来。
楚天行看着那道门缝,停了片刻,还是把点心盒往前递了递。
“你拿着。”
“不要。”
“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
“有条件吗?”
楚天行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
“当然没有。”
顾青樱看着他,始终没有伸手。
楚天行只好将盒子收了回来,语气仍旧放得温和:“你母亲最近情绪不好,我知道,她对我有误会。你是她最信任的人,能不能替爸爸劝劝她?夫妻过了二十多年,哪有因为一段时间的不愉快,就真的把家拆开的道理?”
“你想让我劝她回去?”
“我是想让你帮我们把话说开。”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是受了你的影响。”楚天行压低声音,“你回家以后,她变得太快。以前她会顾全大局,会考虑亲戚和孩子,现在却什么都不管。青樱,你不能眼看着她走上一条将来会后悔的路。”
顾青樱站在门边,神色不动。
“这是她自己的路。”
“她是你的母亲。”
“所以我尊重她的决定。”
楚天行的目光越过她,落向院子深处。
沈曼如和顾修白仍站在廊下,没有替顾青樱出声,也没有催她结束这场谈话。
“只要你愿意帮忙,爸爸以后会好好对你。”楚天行继续道,“顾瑶那边,我也会重新安排。以后顾家最重要的人是你,我不会再偏心她,也不会让她影响你的地位。”
顾青樱这才抬起眼。
“你是在给我承诺,还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爸爸已经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你才是顾家的女儿,才是我应该疼的人。”
“那你可以直接疼我。”
楚天行递盒子的手停在半空。
顾青樱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却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我不需要先替你办成一件事,才配得到父亲的关心。”
楚天行脸上的温和一点点垮了下去。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亲自来找你,给你买点心,也愿意承认以前做得不够好。可你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你母亲把你教得太冷了。”
“她没有教我冷。”
“那就是你自己心硬。”
“可能吧。”
顾青樱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争辩,反而让楚天行后面的话全都失去了落脚处。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说辞。夫妻多年,父亲亏欠,亲情难得。等她出现动摇,他还可以顺势提起顾家的资产和将来的安排。
可她不给他这个机会。
顾青樱看了眼他手里的点心盒。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当爹,还是想回家?”
楚天行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也是我的家。”
“你已经说过,分文不要。”
“那是我为了顾全体面。”
“体面不是房子的钥匙。”
楚天行盯着她颈间的翡翠项链,目光比之前停得更久。
“这条项链,是你母亲给你的?”
“嗯。”
“看着价值不低。你还年轻,平时戴着不安全。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或者交给爸爸替你保管,都比戴在外面稳妥。”
顾青樱抬手,碰了碰那枚水滴形的翡翠。
这是沈曼如从外婆那里留下的东西,也是她回到顾家以后,收到的第一份真正属于母亲的礼物。
“我的东西,我自己保管。”
“我只是为你好。”
“那就不用了。”
楚天行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院门旁,沈曼如终于走了过来。她没有问顾青樱有没有心软,也没有追问楚天行说了什么,只从女儿手里接过画具包。
“画布底色还没干,别在门口站太久。”
“好。”
顾青樱转身,跟着母亲往花房走。
顾修白替她们关上院门,将楚天行还想继续说的话隔在了门外。
回到花房,沈曼如把画具包放到桌上,问:“你想吃点心吗?”
“不想。”
“那就扔掉。”
顾青樱点了点头。
她刚拿起画笔,耳边便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主动维护母女选择,拒绝将亲情变成交换条件,奖励二十万元已到账!】
顾青樱看了眼手机余额,随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沈曼如正在重新调海水的颜色。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青樱,明天上午陪我去见律师。”
顾青樱抬起头。
“先把分开的手续,以及之后的生活安排问清楚。”沈曼如说,“我不急着现在办完,但我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好。”
窗外,楚天行的车终于驶离顾家。
花房里,沈曼如低头给海景画补上最后一层蓝色。顾青樱坐在她身边,翡翠水滴贴着锁骨轻轻晃动。
明天上午,她们会去律师事务所,面对楚天行离开之后真正需要处理的事情。
第28章 他嘴上认女儿,眼睛却在认项链
第二天上午,律师把整理好的材料推到沈曼如面前,先说明分开手续需要准备的文件,又将居住安排和财产边界简单列了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您的意愿。”律师说,“如果双方能够协商,后续会快一些。楚先生那边即使拒绝配合,也可以按照程序继续处理。”
沈曼如低头看着面前的几页纸,没有再问楚天行会不会后悔,也没有问亲戚们会怎么看。
“我只想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律师点了点头,将需要她签字确认的地方一一标了出来。
顾青樱坐在旁边,替母亲把文件按顺序整理好。她没有替沈曼如做决定,只有母亲询问意见时,才开口说:“按你想要的来。”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让沈曼如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从前,她处理家里的每件事,总要先考虑楚天行的安排,再顾及亲戚的眼光,最后才轮到自己。如今女儿坐在身边,没有替她做主,只是把选择重新交还给她。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陆沉渊已经等在车旁。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手里还拿着顾修白让他顺路带来的文件。看见母女两人出来,他只问了一句:“结束了?”
“嗯。”沈曼如说,“没那么复杂。”
陆沉渊替她拉开车门,语气平静:“复杂的是人,不是文件。”
顾青樱侧头看了他一眼。
【首富先生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法律频道的片尾总结了。可惜法律频道通常不会顺便提供饭后甜点。】
陆沉渊关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身看向顾修白。
“午饭我让人送到顾家。”
顾修白接过文件,语气冷淡:“不用你安排。”
“我已经安排了。”
“……”
顾青樱坐在车里,看着两个人隔着车门僵持了两秒。最后,顾修白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这就是成年男人的沟通方式。一个说不用,一个说已经安排。翻译一下就是,饭照吃,嘴上还要留一点家族尊严。】
陆沉渊上车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午饭会按你的口味准备。”
“随便。”
“好。”
他答应得太快,顾青樱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回到顾家,沈曼如没有进客厅,直接去了花房。
海景画已经挂上墙,画面里的海风像还没有停,三只小螃蟹趴在浅色沙滩上,朝着门口伸出钳子。
顾青樱挪开画架旁的几盆花,给母亲腾出位置。
她颈间的翡翠项链被阳光照得发亮。画了半个小时,链子有些碍事,她便回房取下,放进深蓝色绒布盒里,再将盒子收进抽屉。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她没有看见,顾家侧院外停着一辆没有车牌标识的黑色轿车。
楚天行坐在车里,隔着树影看了很久。他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也没有按门铃。昨天离开时,他还把话说得体面,今天却连从正门进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熟悉顾家的布局,也知道午后后院最安静。
周婶去了厨房,顾修白在客厅接电话,沈曼如和顾青樱都在花房。侧院那扇窗以前常年开着通风,窗扣早就有些松了。
楚天行绕到墙后,伸手试了一下。
窗扣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响。
他停了几秒,确认没人注意后,猛地将窗扣扯断。窗户向内弹开,他扶着窗沿翻了进去,落地时撞倒了旁边的一只花盆。
花盆在地砖上滚了半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青樱正在调蓝色颜料,手里的画笔停在半空。
下一秒,见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叮!宿主!楚天行已私自进入顾家!】
顾青樱抬起眼,看向花房外的走廊。
【目标锁定!翡翠项链!】
【他昨天还说分文不要,今天就从翻窗开始收取遗产了。】
沈曼如放下手里的画布。
“他来了?”
顾青樱没有回答,已经拿出手机,给顾修白发去消息。
侧院有人,别让他上楼。
顾修白几乎同时从客厅走出来。他没有问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只看了眼楼梯方向,便吩咐周婶:“把前厅的门关上,别让他出去。”
陆沉渊刚从车里取出文件,看见顾修白的动作,也将文件交给随行的人。
“我去侧门。”
顾青樱站起身。
沈曼如伸手拉住她:“你留在这里。”
“项链在我房间。”
“我去拿。”顾修白说。
顾青樱摇头:“一起。”
她不打算独自追过去,也没有把保护自己的事全交给别人,自己留在原地。她跟在顾修白身后,沿着花房旁的走廊走向主屋。陆沉渊从外侧绕行,顾修白则带着她从楼梯口上楼。
楼上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楚天行动作很快。翻窗进屋后,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客房,而是径直找到了顾青樱的房间。抽屉里摆着几只首饰盒,他只打开了最里面的那个。
深蓝色绒布盒被他拿在手里。
盒盖掀开,翡翠水滴安静地躺在绒布上。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果然在这里。”
楚天行将项链和盒子一并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就要离开。
房门口,顾修白已经站在那里。
“放下。”
楚天行停住脚步,脸上没有被抓住的慌乱,反而沉下脸:“你这是做什么?我回自己家拿点东西,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顾青樱站在顾修白身后,看见他外套下露出一角深蓝色。
【他说回自己家,结果从窗户进来。照这个逻辑,明天他是不是要从烟囱下来,顺便宣布自己是圣诞老人?】
楚天行的手指压住衣袋。
沈曼如从楼梯下方走上来,听见这句话,只看着他:“你没有钥匙,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
“我只是忘记带钥匙。”
“所以你就弄坏窗扣,翻进来?”
楚天行没有回答,转身想往另一侧走。
陆沉渊已经从外面绕到侧门,挡住了出口。
“站住。”
声音不高,楚天行却只能停下来。
顾修白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有人私自翻窗进入住宅,损坏窗扣,并试图带走贵重物品。”
楚天行终于提高了声音:“顾修白,你为了一个误会,报警抓自己的父亲?”
顾修白看向他外套里的盒子。
“你要解释,留给警察。”
楚天行还想开口,楼下已经传来门铃声。
顾青樱看着那只深蓝色绒布盒,抬手摸了摸颈侧空出来的位置。
她知道,楚天行最后一层父亲的体面,已经被他自己从窗户外面扯坏了。
第29章 这一次,谁也不替他圆场
门铃响了两次,顾修白才下楼开门。
两名警察先查看了侧院窗户,又向周婶和顾修白询问了事情经过。
楚天行站在楼梯旁,摆出一副全家都误会了他的模样,仿佛自己只是回来取一件无关紧要的私人物品。
“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他对其中一名警察说,“夫妻之间闹点矛盾,归根到底是家事。我拿自己女儿的一件东西,没必要闹到报警的程度。”
顾青樱站在沈曼如身边,目光落在他的外套上。
警察问:“您从哪里进去的?”
“忘了带钥匙。那扇窗本来就坏了。”
“窗扣是您弄坏的?”
“它本来就有问题。”
顾修白指向侧院的窗沿:“维修记录显示,上个月才修过。周婶可以证明,刚才窗扣还是好的。”
周婶点头:“下午我去厨房前,窗户确实是好的。”
楚天行的脸色变了变,仍旧咬着不松口:“我不清楚。这里是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我只是回来拿一样东西。”
警察伸出手:“请把您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拿任何不该拿的东西。”
“那请您把外套口袋里的物品取出来。”
楚天行没有动。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压住口袋,像是只要不亲手承认,里面的东西就仍然可以算作自己的。片刻后,他才把手机抽出来,准备拨打电话。
手机刚露出衣袋,里面的深蓝色绒布盒便滑落到地上。
盒盖撞开,翡翠水滴从里面露了出来。
屋里一时无人出声。
顾青樱走过去,捡起项链盒,打开确认项链没有损坏,才把盒子递向沈曼如。
沈曼如没有接盒子,只从里面取出项链,绕到女儿身后,亲手替她扣好。
水滴形的坠子重新落在顾青樱的锁骨下方。
“这是我送给青樱的东西。”沈曼如看向警察,“不是楚天行的物品,他也没有得到过保管授权。”
楚天行立即解释:“我只是担心她年纪小,保管不好。拿走以后,本来就准备交给她母亲。”
“你昨天在门口说过。”顾青樱说,“让我把项链交给你保管。”
楚天行看向她,语气里多了一层责备:“我那是为你好。你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会害你吗?”
顾青樱抬手碰了碰颈间的项链。
“你今天翻窗进来,直接去了我的房间。”
“我只是知道你的东西放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楚天行张了张嘴。
顾青樱没等他继续解释。
“因为你一直在留意。”
这句话落下,楚天行的辩解也断在了半路。
他原本还想把这件事说成父亲对女儿的关心,说成夫妻争执后的误会,再说成顾家把他赶出去之后对他的报复。
可项链曾经就在他口袋里,窗扣的断口也留在侧院。摆在眼前的两个事实,让所有说辞都绕不过去。
楚天行转而看向顾修白:“你就这样看着他们把我当成小偷?我是你的父亲,是顾家的女婿。你为了讨好你母亲和这个刚回来的妹妹,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顾修白走到前厅门口,让开通往外面的路。
“顾家的体面,不需要靠替你遮掩来维持。”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你说分文不要,离开时却反复查看茶具、文件和印章。你说是来给女儿送点心,开口却是让她劝母亲回头,还想拿走她的项链。现在又翻窗回来。楚天行,你要解释,就留给警察。我不会再替你解释。”
楚天行的视线落到沈曼如身上。
“曼如,我们夫妻二十多年,你真的要看着他们这样对我?”
沈曼如站在女儿身后,手指还停在那枚翡翠坠子旁。
“不是他们这样对你。”
她抬起眼。
“是你自己选择这样进来,也是你自己把东西装进了口袋。”
楚天行往前走了一步:“我承认我不该翻窗,可那条项链本来就是顾家的东西。青樱是我的女儿,顾家的财产以后也有她的一份,我只是提前替她保管——”
“项链是我的。”
顾青樱截断他的话。
“我没有让你保管。”
楚天行看着她,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样干脆。
顾青樱没有再问他是不是爱过自己,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宁愿在窗扣上留下损坏的痕迹,也不肯按一次门铃。
她只看向警察:“项链已经拿回来了。窗扣需要维修,其他事情按程序处理。”
沈曼如接上她的话:“我配合记录,也不会私下和解。”
楚天行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
“曼如,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是你把事情带到这一步的。”
警察请楚天行配合调查。
被带到门口时,他仍旧回头看着沈曼如,像是在等她最后一次心软。
沈曼如没有追上去。
她低头检查顾青樱颈后的链扣,又问:“他刚才有没有碰到你?”
“没有。”
“那就好。”
顾修白让人把被扯坏的窗扣先封起来,又重新锁上前厅的门。
楚天行站在台阶外,听着身后的门落锁,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人会追出来。
警车驶离顾家时,沈曼如仍站在女儿身边。
她没有看车尾,也没有替他向任何人解释。
第30章 这个家,终于不用谁一直忍着了
一个多月后,侧院那扇窗换上了新的锁扣。
顾修白还让人把窗边的花架往外挪了一段,方便以后检查。周婶在门口贴了一张访客登记表,楚天行的名字被从长期出入名单里划掉,旁边只留下简单的一行字: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或者说,已经没有必要靠反复提起,来证明什么了。
这天上午,沈曼如在花房里完成了一幅小画。
画上没有海,也没有三只螃蟹,只有一条铺着浅色石子的路。路旁种着一排刚冒出嫩芽的树,枝条还很细,却已经向上伸展开来。
顾青樱站在画架旁调颜料。
“这幅画挂在哪里?”
“你的房间。”
沈曼如答得很自然。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喜欢的话。”
顾青樱看了看画。
“可以。”
母女俩把画带回房间。
顾青樱的房间里,已经添了几个她常用的画架,桌边也放着一只新的笔筒。这里不再是临时借给她住的地方,也没人再提起顾瑶什么时候回来,更不会要求她为谁让出位置。
沈曼如将画框靠到墙边,从旁边取出一个浅棕色的画盒。
“这里面还有一幅。”
顾青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修补好的旧画。
画纸边缘还留着受潮后的痕迹,经过重新装裱,画面上的山路与树影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这是我年轻时画的。”沈曼如说,“那时候我刚学画,总觉得只要把家里照顾好,其他事都可以慢慢来。后来它被我收进储藏室,一放就是很多年。”
她把画递给顾青樱。
“现在,我想把它给你。”
顾青樱接过画,没有立刻开口。
沈曼如站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擦过画框边缘。
“青樱,以前是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把别人欠你的,变成了你应该懂事的理由。让你回来,却没有真正给你一个能安心住下来的地方。你说不愿意时,我总想着再等等,再劝一劝,却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你到底有多难受。”
她说得很慢,没有把道歉说成一句要求原谅的话。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是你的母亲,就必须立刻忘掉过去。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接受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
顾青樱低头看着手里的画。
她听得出来,沈曼如这次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心软,也不是为了让这个家看起来重新完整。
【这次道歉没有附赠‘所以你要理解我’的隐藏条款。进步很大,建议列入顾家新版家规。】
沈曼如听见后,眼圈微微发红,还是笑了一下。
顾青樱抬起头:“画放这里。”
“好。”
“房间也是。”
沈曼如的手指停在画框边缘。
顾青樱把旧画靠到墙边,转身看向她。
“这里是我的家。”
沈曼如没有再说话,只伸手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短,动作也带着几分小心。顾青樱没有立刻回应,却也没有躲开。几秒后,她抬起手,将掌心轻轻放在母亲背上。
午饭时,顾修白没有再让人把菜单直接送到沈曼如面前,而是先问她:“母亲,今天想吃什么?”
“清淡一点。”
“好。”
顾修白转头向厨房交代了几句,又问顾青樱:“你呢?”
“都行。”
“不能都行。”顾修白皱了皱眉,“你昨天只吃了半碗饭,今天自己选。”
顾青樱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单。
“鱼。”
“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
顾修白点头,把她的选择记了下来。
【以前吃饭像开家庭会议,现在终于有人记得问饭桌上的人想吃什么了。这个家从大型责任分配现场,逐渐恢复成了普通餐厅。】
沈曼如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顾青樱碗里。
“以后有不喜欢的菜,直接说。”
“嗯。”
下午,律师传来消息。
楚天行私自翻窗进入住宅,损坏窗扣,并试图带走贵重项链一事已经处理完毕。相关行为已被判处入狱,具体期限等后续文书送达。
顾修白看完消息,将手机放到桌上。
沈曼如正在给海景画补色,听见后只问:“结束了吗?”
“差不多。”
“知道了。”
她没有再问楚天行现在在哪里,也没有问他是否后悔。
画笔落在海面上,补出一层更深的蓝。
顾青樱坐在一旁,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叮!宿主成功守护个人物品,协助家庭建立新边界!】
【阶段奖励:三十万元!】
顾青樱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来的数字。
【见雪,你现在发钱越来越像项目结算了。】
【因为宿主的每一次清醒都值得现金鼓励!】
门外传来车声。
陆沉渊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信封。顾修白看见他,顺手让出了桌边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沈曼如问。
“给她送请帖。”
陆沉渊把信封放到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拆开,里面是一张春日宴邀请函。举办地点是唐家庄园,时间定在本周六晚上,落款为唐太太。
“你收到的?”她问。
“嗯。”
“为什么给我?”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平静:“请你做女伴。”
顾青樱抬眼看他。
“我不需要跳舞。”
“不需要。”
“那做什么?”
“吃东西,看热闹。”
他说得过于直接,沈曼如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沉渊又补了一句:“唐家的宴会,人多。你会感兴趣。”
【首富先生邀请女伴的理由非常朴素。没有花,没有承诺,只有一片待开发的瓜田。】
陆沉渊垂下眼:“去不去?”
顾青樱把邀请函重新收进信封。
“去。”
见雪立刻在她耳边欢呼。
【春日宴已锁定!检测到认亲瓜和相亲瓜!】
【地点:唐家庄园!时间:周六晚上!目标:一场空座位,两个想装体面的人!】
顾青樱将信封放在桌面上。
她已经答应了陆沉渊。
周六晚上,她会带着自己的名字,走进新的圈子。
第31章 她人没来,椅子倒先占上了
周六傍晚,顾青樱走进唐家庄园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满园春花,而是宴会入口处摆着的一排座位牌。
每张牌都用银色边框装饰,名字写得很端正。
陆沉渊走在她身侧。侍者核对过邀请函,便直接将两人引进主厅。
顾青樱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浅色长裙,身上没有过多首饰,颈间那枚翡翠水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种宴会的座位牌,很像学校春游时的分组名单。小学生担心和不熟的人坐在一起,成年人则担心坐错一桌,就会被误判成家里资产缩水。】
陆沉渊偏头看她:“先吃东西?”
“先看。”
“好。”
他答得干脆,仿佛早就清楚,她来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交际。
唐芊芊在主厅另一侧看到了他们,立刻放下酒杯,带着两名年轻女孩迎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粉色礼服,耳边垂着细长的珍珠耳饰。走到近前,她先看了陆沉渊一眼,才把目光落到顾青樱身上。
“顾小姐,欢迎。”
顾青樱点了点头。
“你好。”
唐芊芊的笑容停留得恰到好处。
“我还以为顾瑶会和你一起过来。她以前参加唐家的宴会,总是坐在那边。”
她抬手指向落地窗附近的一张圆桌。
桌边已经坐了几名年轻人,最外侧却空着一个位置。桌面上摆着一张银色名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顾瑶。
名牌旁还放着一只白色手包,像是有人特意替没到场的人占住了座位。
“我让人一直给她留着。”唐芊芊说,“毕竟她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顾小姐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先坐过去。”
周围没人接话,视线却一齐转了过来。
她们显然在等顾青樱问顾瑶为什么没来,也等着她解释,自己凭什么站在陆沉渊身边。
顾青樱看着那张空椅子。
【顾瑶人没到,座位倒先来上班了。唐家对缺席人员的重视程度,已经超过了对现场宾客最基本的礼貌。】
陆沉渊听见这句,袖口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顾青樱收回视线。
“留不留是你的事。”
唐芊芊没料到她只回了这一句,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失去了落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连忙道,“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是姐妹,坐在一起比较合适。”
“哦。”
顾青樱转身便走。
她没有碰那张椅子,也没有问顾瑶今天为什么没出现,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拿到这场宴会的邀请函。
唐芊芊追了两步:“顾小姐,你要去哪儿?”
“找位置。”
“陆先生的位置在主桌。”
“我知道。”
顾青樱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到主厅中央。
陆沉渊没有回头看唐芊芊,只对迎上来的侍者问:“陆家的位置在哪里?”
侍者连忙指向主桌:“陆先生,这边已经为您和女伴留好了位置。”
“她坐我旁边。”
“好的。”
侍者很快取来一张写着顾青樱名字的名牌,放到了陆沉渊右侧。主桌旁原本就留着一把空椅子,显然是主人家早已按照邀请函预留好的位置。
几步之外,唐芊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她原本想让顾青樱自己走到那张写着顾瑶名字的桌边,再由旁人提醒她那里并不是她的位置。可陆沉渊的邀请本就包含女伴,顾青樱从头到尾都没有坐错地方。
那张空椅子,反而成了唐芊芊亲手摆出来的提醒。
顾青樱落座后,侍者端来一杯果汁。
陆沉渊问:“不喝酒?”
“不想喝。”
“那就喝果汁。”
他说着,将旁边的小碟推到她面前。碟子里放着几块切好的水果。
不远处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她就是顾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听说以前一直在外面长大。”
“顾瑶怎么没来?她不是唐小姐最好的朋友吗?”
顾青樱拿起一块草莓。
【名流圈传消息的速度确实很快,唯一的问题是,一个人没来,能被他们发展成一整桌人的悬疑剧。】
陆沉渊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
唐芊芊回到自己的位置,接连喝了两口香槟。她没坐多久,目光便又落向入口。
唐太太正亲自带着一名年轻男人走进来。
男人二十多岁,穿着浅灰色西装,怀里抱着一束白色小花,另一只手拿着细长的画筒。
唐太太满脸笑意,显然对身边的人十分满意。
唐芊芊看见他们,立即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又让侍者把自己的酒杯换成香槟。
她转身对身旁的人说:“等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
顾青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年轻男人低头确认着画筒上的标签。花束里的卡片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一个姓氏。
周。
顾青樱还没看清卡片上的字,见雪已经在她耳边兴奋出声。
【宿主!新的瓜来了!】
【唐芊芊准备靠相亲找回场子,可那位年轻画家手里的花,根本不是给她的!】
顾青樱抬起果汁杯,慢慢喝了一口。
唐芊芊已经朝那位年轻画家走了过去。
第32章 相亲对象看上的,怎么是我妈的闺蜜
唐太太带着年轻画家走到主厅中央,先向周围的人介绍。
“这是程砚,最近在年轻画家里很有名。他的作品刚被几家画廊选中,今天正好来和大家认识。”
程砚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怀里抱着一束白色小花,丝带扎得齐整。花束中间夹着卡片,顾青樱这回看清了,上面写的是“周女士”。
见雪的消息紧跟着来了。
【程砚二十六岁,第一次参加画展,就是周女士推荐的!】
【他今天特意带了花,想当面谢谢周女士!】
【可唐太太还以为,他是来跟女儿相亲的!】
顾青樱抬眼望去。唐芊芊已经站到程砚身旁,笑容比刚才明亮不少。
“程先生,欢迎来唐家的宴会。”
“谢谢唐小姐。”
“听说你的画很难买,周女士也很看好你。”
提起周女士,程砚答得认真:“她帮了我很多。”
说完,他往茶点区看了一眼。唐芊芊顺着看过去,以为他在找甜点,便上前一步。
“今天的茶点都是我母亲亲自挑的。程先生要是感兴趣,我带你过去看看?”
“好。”
程砚答应得客气。唐芊芊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回头看了唐太太一眼。唐太太也笑着接话:“你们年轻人多聊聊。程先生平时在画室待得久,芊芊又喜欢看展,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是啊。”唐芊芊看向程砚,“程先生第一次见我,对我有什么印象?”
她问得直白,旁边几个人交谈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程砚认真看了她两秒:“唐小姐很漂亮,也很热情。”
唐芊芊眼睛一亮:“只是这样?”
“还有——”
程砚抬起手,示意侍者把花束递过来。
“周女士到了吗?我想先把花送给她。”
唐芊芊的笑容停在脸上。唐太太一时也没接话。
程砚却没察觉,继续解释:“花是我特意为她准备的。之前她替我联系画展,我一直想当面道谢。画筒里还有一幅画,也得亲手交给她,我才放心。”
顾青樱举起杯子,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唐芊芊以为是相亲,程砚却只惦记着给老师送花。人还没来,花和画都备齐了。】
陆沉渊坐在一旁,低声提醒:“别笑出声。”
“我没笑。”
“眼睛在笑。”
顾青樱瞥他一眼:“你看错了。”
陆沉渊端起茶杯,语气仍旧冷淡:“继续看。”
唐太太总算开了口:“周女士应该在后面的茶点区,我让人去请。”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还是我来吧。今天客人多,我知道她在哪儿。”
唐太太转身吩咐侍者。唐芊芊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刚才准备递给程砚的酒杯。
程砚转向她:“唐小姐,你刚才说要带我看茶点?”
“我忽然想起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唐芊芊把酒杯放回桌上,走出两步又停住:“周女士是我母亲的朋友,你不用太拘谨。”
“我知道。”程砚点头,“她也是我的老师。”
唐芊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也没了。
周女士很快从茶点区走出来。她五十岁上下,穿着米白色套装,手里还端着一只小瓷盘。看见程砚,她先笑了:“你怎么来了?”
“专程来见您。”
程砚将花递给她,又从画筒里取出一幅装裱好的小画。
“谢谢您替我争取那次展览。我第一次参展时,没几个人认识我的名字。要不是您肯写推荐信,我还不知道得在画室里等多久。”
周女士接过画,仔细看了一会儿:“画得好,机会才会落到你手里。别把功劳全算在我身上。”
宾客们围了过来,纷纷问起程砚的作品。唐太太只得站在一旁陪笑,唐芊芊被挤到了桌角。刚才还被她当作相亲对象的程砚,此刻正围着周女士介绍新作。
顾青樱没打算提前拆穿,也不替谁解释。她坐在主桌旁,看见唐芊芊端起酒杯,又放了回去,最后拿起一块小蛋糕,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许蔓就在这时走了过来。
她和唐芊芊关系不错,刚才一直站在另一边看着。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周女士和程砚身上,她端着托盘到了顾青樱面前。
“顾小姐,刚才座位安排的事,让你见笑了。”许蔓语气温和,“芊芊也是太重视朋友,才一直替顾瑶留着位置。”
顾青樱看着她:“哦。”
许蔓像是没听出这声回应有多冷淡,从托盘下拿出一份菜单。
“这是唐家今天的茶点。你是陆先生带来的客人,就请你先选吧。有几款是主厨的招牌,大家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递来菜单,特意翻开第一页。
顾青樱低头一看。菜单足有四页,满篇都是外文。
许蔓笑着问:“应该不难吧?”
陆沉渊的目光落到菜单上,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顾青樱没把菜单推回去。她翻过第一页,又看了看第二页。密密麻麻的字母排在纸上,像一群等着她挨个认错的蚂蚁。
【这菜单一看就很有文化。可惜我只认得价格符号,别的字到底是在介绍甜点,还是合伙给我挖坑?】
她合上菜单,抬起眼。许蔓还站在面前,等着看她当众出丑。
顾青樱把菜单放到桌上,手指轻轻压住封面。
“先放着。”
她说。
“我慢慢看。”
第33章 不会就问,有什么丢人的
顾青樱把外文菜单合上,手指仍然压在封面上。
许蔓站在桌边,等着她继续装模作样地研究,或者干脆把菜单推回来,承认自己看不懂。
顾青樱却抬头叫来了侍者。
“有没有不辣的?分量小一点。”
侍者明显愣了愣,接过菜单,弯腰问道:“顾小姐想选主菜,还是先选前菜?”
“主菜。”
“这里有香煎鳕鱼,调味比较清淡。还有烤乳鸽,分量不大,不过表皮会带一点胡椒。您如果不喜欢胡椒,也可以换成清蒸海鲈。”
“海鲈。”
“需要配菜吗?这道通常搭配——”
“不要太甜的。”
侍者拿出笔,在菜单上记了几笔。“那就配烤芦笋和菌菇。顾小姐要半份吗?”
“半份。”
她答得又快又利落,像是在普通餐厅点一顿晚饭。
许蔓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宴会上的菜品一般都是主人家统一安排的。顾小姐单独点这些,会不会不太合适?”
“我不认识。”顾青樱说,“所以问。”
附近原本假装聊天的几个人,声音都低了些。
她们大概没想到,顾青樱会承认得这样坦然。
【不会就问,问完就能吃。难道参加宴会之前,还要先考一遍语言成绩?分数不够,就只能坐在旁边看别人嚼牛排?】
陆沉渊拿起茶杯,挡住了唇角。
许蔓还想开口,不远处一位年长女士先招了招手。
“服务员,刚才那道汤是什么?菜单上的字太小,我看不清。”
侍者走过去,耐心解释了两遍。年长女士听完,指了指顾青樱面前的菜单。
“我也要一份她点的鱼。刚才那道汤听起来太复杂,我可不想吃完以后,还得猜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顾青樱抬眼看了过去。
对方穿着米白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拿着一副细框眼镜。她应该就是刚才嫌菜单字小的人。
“郑太太,您要不要试试这道海鲈?”侍者问,“调味很淡,鱼肉也嫩。”
“好,就这个。配菜跟她一样。”
郑太太说完,转头看向顾青樱。
“谢谢你先问了。不然我还得对着这些字母猜半天。”
“没事。”
顾青樱把菜单推给侍者。
唐芊芊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接话:“其实宴会上的菜都有固定搭配。服务员介绍得再清楚,也不如自己熟悉菜单。顾小姐以后多参加几次,自然就不会连这些都要问了。”
“嗯。”
“你不想知道这些菜的名字吗?”
“不想。”
唐芊芊被她噎得一顿。
顾青樱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菜最后都是进肚子里的,名字再长,也不会因此多长一层营养。把一道甜点叫成家族族谱,端上来不还是一小块会掉渣的酥皮?】
坐在旁边的陆沉渊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唐芊芊看见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她刚要把话题重新绕回菜单,陆沉渊忽然开了口。
“许小姐。”
许蔓一怔:“陆先生?”
“你刚才说自己很熟悉菜单。”
“我只是参加过几次唐家的宴会。”
“那就介绍一下。”
陆沉渊拿起菜单,翻到中间一页,推到了她面前。
“这道甜点。”
许蔓低头看了一眼。
那行外文很长,字母挤在一起,像一座小型迷宫。她刚才只随手翻了第一页,根本没看过这一页。
“这道应该是奶油蛋糕。”她说得不太确定,“里面可能还会放一些坚果。”
侍者正好没有走远,听见后立刻解释:“许小姐,这道是咸味奶酪酥,里面没有坚果,也不是奶油蛋糕。它通常作为餐前小食,甜度很低。”
许蔓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我只是大概说说。”
“嗯。”陆沉渊收回菜单,“大概得很有特色。”
顾青樱低头喝果汁,杯沿遮住了表情。
【自己都没吃过,还要替菜单承担专业责任。许小姐的勇气值得鼓励。建议下次先把答案写在手心里,至少能少错一半。】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
顾青樱放下杯子。“怎么?”
“没什么。”
“那就吃饭。”
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她的安排。
郑太太被侍者带回座位前,又问顾青樱:“你第一次来唐家的宴会?”
“第一次。”
“觉得吵吗?”
“还行。”
“那你适应得挺快。”
顾青樱望着厅里来回走动的人。“主要是有吃的。”
郑太太笑出了声。
她没有继续追问顾青樱的身世,也没有顺着刚才的话题评价她,只把侍者重新送来的小菜单放到一边,等自己的鱼上桌。
晚餐正式开始后,主桌上的菜一道道端了上来。
顾青樱的海鲈单独装在小盘里,鱼肉已经剔得很干净。她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便继续低头吃饭。
唐芊芊几次想把话题引到顾瑶身上,都被陆沉渊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有人问她最近是不是还住在顾家,她只回答:“住着。”
有人问她以前在哪里读书,她说:“普通学校。”
对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听见这句,只能干笑着端起杯子。
【社交场合的寒暄,像一套没有说明书的拼图。大家都在努力找合适的表情。我就不一样了,我负责吃鱼,偶尔给他们提供一点现实教育。】
见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叮!宿主成功拒绝装懂陷阱!】
【阶段奖励:五万元!】
【不会就问,问完就吃!这就是成年人的高效生活!】
顾青樱夹起一块鱼肉。
【五万元买一顿饭,见雪,你终于开始理解劳动价值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主厅前方的小舞台开始调试灯光。
几名工作人员抱着设备从侧门进进出出,原本摆在墙边的花架也被挪到了一旁。
顾青樱抬起头,看见侧厅入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怀里抱着一把黑色木吉他,琴盒靠在脚边。她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抱琴的时间久了,她的肩膀显得有些僵硬。
她朝舞台方向看了好几次。
每次有人经过,她都会往旁边让一步。
却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上台。
许蔓路过时,随口对她说:“先在这里等着,客人还没安排好。”
姑娘点了点头。
等许蔓走远,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琴,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
顾青樱放下了筷子。
第34章 她是来唱歌的,不是来给你们端酒的
顾青樱走到侧厅时,那个年轻姑娘仍然站在原地。
她的琴盒旁边放着一个小帆布包,包口露出半瓶水。水喝了一半,周围却不见餐盘,更别说甜点。
【宿主!新瓜检测!】
【年轻歌手宋禾,二十三岁!受邀来唐家演出!】
【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晚饭没吃,连正式演出时间都没人告诉她!】
【刚才还有人叫她端酒,说年轻人就该多做事,别一来只想着唱歌!】
顾青樱看了眼宋禾怀里的琴。
宋禾察觉有人走近,忙抬起头。“顾小姐。”
“你认识我?”
“刚才在主桌见过。”宋禾说,“你是陆先生带来的女伴。”
她没有借机攀谈,也不带恭维的意思,只是在说明自己为什么认得她。
顾青樱指了指琴盒。“来演出的?”
“嗯。”
“几点上台?”
宋禾抿了抿唇。“他们说,等通知。”
许蔓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摆着几杯香槟,杯沿挂着小小的金色标签。
“宋禾,你正好在。”她把托盘往宋禾面前一递,“先送去那边的贵宾桌。舞台安排好了,我再叫你。”
宋禾看看手里的琴,又看看托盘。“可我还要调音。”
“调音能用多久?”许蔓的语气依旧温和,“客人等着呢。年轻人也不能光顾自己的事。今天来的这些人,随便认识一位,都比你上台唱一首歌有用。”
宋禾慢慢伸出手。
顾青樱先一步拿起她的琴盒,放到旁边长椅上。
宋禾怔了怔。“顾小姐?”
“先吃东西。”
许蔓皱眉。“顾小姐,这是唐家的安排。”
顾青樱问:“她愿意端吗?”
“不过是帮个忙。”
“宋禾,”顾青樱转向她,“你愿意吗?”
宋禾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没有含糊。
“那就不端。”顾青樱说。
许蔓的声音低了些。“顾小姐,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参加宴会,总要懂得配合吧?难道让所有人等她一个?”
“要人帮忙,得先问她愿不愿意。”
“她只是来演出的。唐家请她,是给她机会。”
“端酒算什么机会?”
许蔓看着顾青樱,一时没接上话。
顾青樱取了只干净餐盘,去自助餐台夹了几样清淡的食物,又端来一小碗热汤,放到宋禾面前。
“吃吧。”
宋禾盯着那碗汤,喉咙动了动。“万一吃的时候叫我上台呢?”
“错过了再问。”
【人饿着肚子站在台上,台下的人吃着甜点,还要点评她状态不好。先把人折腾得没力气,再要求她唱得漂亮,这流程可真专业。】
陆沉渊从主厅过来,恰好听见顾青樱这番话。
他在她身边停下,看向许蔓。“演出怎么安排的?”
许蔓勉强笑道:“工作人员还在调整。”
“要调到什么时候?”
“陆先生,宴会流程临时变了,演出可能得往后延一会儿。”
陆沉渊招来侍者。“把今晚的演出安排拿来。”
侍者很快取回文件。唐家的工作人员在一旁低声解释:“宋小姐原定八点十分上台。刚才主宾致辞,顺序就改到了最后。具体几点上,还没定。”
宋禾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顾青樱问陆沉渊:“她什么时候唱?”
“八点十分。”陆沉渊随即对工作人员说,“按原安排。”
工作人员先看了许蔓一眼,又看向陆沉渊,立刻点头。“好的。”
许蔓咬了下唇。“可是前面的流程已经变了。”
“那就调整回来。”
陆沉渊语气平稳,没有再留商量的余地。许蔓只得转身去叫人。
宋禾喝了口热汤,紧绷的脸色松了些。她吃得快,却还控制着速度。顾青樱把软面包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个也吃。”
“谢谢。”
“别谢了。”
顾青樱坐到长椅另一端,顺手翻看宋禾放在旁边的演出单。纸上只有两首歌名,边缘反复折过,留下几道细细的白痕。
“你自己写的?”
“一首是我写的,另一首是改编的。”
“好听吗?”
宋禾想了想。“我觉得好听。”
“那就行。”
八点十分,侧厅的小舞台亮起暖黄色的灯。
宋禾抱琴上台,开头手指还有些僵。弹过第一段旋律,她才渐渐找回状态。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干净。没有刻意炫技,转音也不繁复,只是平静地唱着离开和回家。
主厅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几个原本要路过的宾客,也停在舞台旁听了起来。
顾青樱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第一首唱完,她认真鼓了掌;第二首结束,她又拍了几下。
宋禾从台上望过来,眼神亮了些。
演出结束,掌声比预想中热烈。唐太太派人送来一只小礼盒。许蔓站在人群后,仍挂着标准的笑容。
宋禾下台后,先收好琴,才回到顾青樱面前。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纸袋,递给顾青樱。
“给你。”
顾青樱打开,里面是一块用纸包着的小点心。
“你留着自己吃。”
“我留了很久。刚才本来想吃,一直没轮到我。”宋禾掰开点心,把一半递给她,“现在分你一半。”
顾青樱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味很淡,带着一点柠檬香。
“还行。”
宋禾笑了。“我也觉得。”
两人坐在侧厅的长椅上,把点心分着吃完。
不远处,许蔓看见顾青樱身边没有空位,唐芊芊也没能再过去插话。她原想让宋禾临时当个跑腿的,结果顾青樱倒多了个愿意和她分点心的朋友。
许蔓握紧酒杯,忽然扬声道:“既然大家兴致这么好,不如去休息区玩个小游戏?”
唐芊芊立刻接话:“接诗句怎么样?正好看看谁平时读书多。”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顾青樱身上。
“顾小姐也一起吧。”
顾青樱收好纸袋,抬头看她。
【刚才考菜单,现在考诗词。这个圈子的羞辱方式还挺有季节性,春天吃顿饭,还得顺便验收别人背了多少古诗。】
陆沉渊在旁边说:“去看看。”
顾青樱站起身。“行。”
许蔓的笑容终于恢复了一点。
第35章 一桌才女,怎么都在等耳机报答案
休息区设在主厅后方,圆桌旁摆着几张软椅。
桌上放着茶点、酒杯和一叠印着花纹的杯垫。
许蔓坐在最外侧,唐芊芊挨着她。几位年轻女孩也围到桌边,看样子早知道会有这个环节。
“规则简单。”许蔓拿起小铃铛,“我出上句,下一位接下句。接不上就喝一杯果汁,连续三次接不上算输。”
唐芊芊接道:“都是平时读过的诗,不难。”
她望向顾青樱。“顾小姐要是不熟,旁观也行。”
“好。”
顾青樱在陆沉渊身旁坐下。
许蔓备好的开场诗句还没出口,先听见这一声“好”,便当她露了怯。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念出一句常见的诗。桌边几个人接得很快,一个比一个笃定。
顾青樱没急着开口。她记得的诗本就不多,有些连上下句都拼不全。从前在外面生活,也没人拉她玩这种当众背诗的游戏。她更不会特意记一堆诗句,等着给人打分。
【看着热闹,其实像提前把答案藏进抽屉,再轮流假装自己记性好。】
她垂眼看向桌面。许蔓右手边那只杯垫,似乎比别的厚一点。穿浅粉色裙子的女孩低头时,耳朵里露出一截黑色耳机。
再往前,那名男伴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消息:“下一句:……”
他立刻按灭屏幕,端起茶杯。
顾青樱什么也没说。
前面的人都接得顺畅,许蔓这才看向她。“顾小姐,到你了。”
顾青樱抬起眼。“不会。”
“不会?”唐芊芊笑了笑,“接句诗而已,这都不记得?”
“记得不多。”
“那你以前都做什么?”
“干活。”
桌边有人笑出了声。唐芊芊笑意淡下去:“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小游戏嘛,图个气氛。顾小姐要是不方便,可以先退出。”
顾青樱拿起果汁杯。“退出就不用喝了?”
“按规矩,得喝一杯。”
“那我留下。”
她喝完果汁,把杯子放回桌上。
【输了有果汁,赢了又没钱。这奖品设置不合理,下次该改成现金。】
陆沉渊侧头看她。“你想赢?”
“不想。”
“那就改规则。”
许蔓一怔。“陆先生,大家只是玩个游戏。”
“临时玩的游戏,不该有人提前准备。”陆沉渊看了眼桌面,“换开头。每个人从空白纸牌里抽一句,现场接。手机放一边,杯垫也换掉。”
“这太麻烦了。”许蔓道,“本来就是熟人之间的小玩笑。”
“麻烦可以不玩。”
陆沉渊抬手,示意侍者取一叠新纸牌来。
唐芊芊忙道:“不用这么认真吧?顾小姐自己不熟,就要大家陪她重新来?”
顾青樱放下杯子。“我可以输。”
陆沉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但要玩,就按你们说的规则玩。”顾青樱说。
她没让陆沉渊替她赢,也没要谁照顾她。她只要这场游戏照规矩来。
许蔓脸色不大好看,还是让侍者收走杯垫。
侍者刚伸手,她却按住了其中一只。
“这只还没用过。”
她按得太急,手肘碰到杯子,水洒了出来。许蔓连忙起身扶杯,压在杯垫下的纸条被带出,落在她脚边。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写着刚才第一轮的完整答案。
离得最近的女孩低头看见,伸手要捡。许蔓抢先弯腰,把纸条攥进手里。
“我随手记的。”
陆沉渊看着她。“记在杯垫下面?”
许蔓没答。
戴耳机的女孩赶紧把耳机摘下,匆忙塞进包里。另一边,男伴的手机再次亮起,屏幕上正显示着诗句搜索页面。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顾青樱看向许蔓手里那张揉皱的纸条。“准备得挺充分。”
“只是提前复习。”许蔓说。
“那就叫复习。”顾青樱点点头,“别说是现场接。”
唐芊芊的手指扣住桌沿。“顾青樱,你自己不会,也不用故意让所有人难堪吧?”
“我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输了就输了。”顾青樱说,“总比先做小抄轻松。”
宋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休息区入口,听见这话,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郑太太也在旁边,端着一杯温水,没有参与游戏,听完轻轻点头。
许蔓把纸条塞进掌心。她原想借这场“才女游戏”,让顾青樱当众承认自己不够资格。如今摆在众人眼前的,却是她提前写好的答案。
唐芊芊迎着周围的目光,笑也撑不住了。她忽然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粉色信封。
“你们当然觉得轻松。”她说,“因为顾瑶不在这里。”
顾青樱抬头。
唐芊芊把信封放到桌上,指尖压着边缘。
“她给我写了封信。她说什么都不怪,只希望我们别忘了她。”
顾青樱没有伸手。
唐芊芊盯着她。“你看完以后,还能这么轻松吗?”
第36章 她写得再可怜,也不是我欠她的
唐芊芊没有立刻拆信,而是把粉色信封捏在手里,像是故意给众人留出猜测的时间。
休息区里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刚才的诗句游戏已经没人再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那个信封上。
唐芊芊看着顾青樱:“瑶瑶说,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方便出现,也知道大家夹在中间很为难。她不怪任何人,只是偶尔会想起以前一起参加宴会的日子。”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她还说,她不会要求谁站在她这边。只希望朋友不要因为她不在,就把她留下的位置也忘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一点。
“她一个人在外面,连抱怨都不敢。青樱,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顾青樱看了看她手里的信。
“为什么要难过?”
唐芊芊像是没听清:“她是你的妹妹。”
“她做错事,为什么要我负责难过?”
顾青樱语气平静,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翻旧账。
唐芊芊却像被堵住了最想说的话,半晌没能接上。
“她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追着她不放吗?”
“我没有追。”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写了一封信。”
“那是她的信。”
顾青樱端起桌上的果汁杯,喝了一口。
【写得很可怜,语气也很懂事,甚至主动说自己不怪任何人。这个道德包裹打得很漂亮,可惜里面装的,还是‘你们最好主动愧疚’。】
陆沉渊听见后,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到自己面前。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杯子给我。”
“你不用喝了。”
“我还没喝够。”
“那就换一杯。”
他说着,吩咐侍者重新端来一杯温水。
唐芊芊看着两人的动作,压在心里的话终于冲了出来:“陆先生,她只是说了几句顾瑶的事情,你们为什么都这么防着她?顾瑶以前也帮过顾家,难道她现在离开了,就连想念都不行吗?”
“想念可以自己想。”
陆沉渊把温水递给顾青樱。
“想去找她,也可以自己去。别把责任交给她。”
唐芊芊的脸色白了一点:“我没有交责任。”
“你刚才问她为什么不难过。”
陆沉渊看着她:“她没有义务按照你的期待难过。”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郑太太站在几步外,手里的水杯始终没有放下。
唐芊芊握紧信封:“你们根本不了解她现在有多难受。”
“我不需要了解。”
顾青樱接过温水,语气没有变化。
唐芊芊抬眼看她。
“她难受,是她的事。”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冷漠?”
“我没说她不能难受。”
顾青樱看向那封信。
“她想念以前的朋友,可以联系朋友。她想回顾家,可以去问顾家。她写信给你,是因为你们认识,不是因为我欠她一个回应。”
唐芊芊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话来。
顾青樱也没有继续解释。
她不打算抢信,更不打算证明自己过去受过多少委屈。顾瑶把话写得再委婉,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封信被拿到众人面前,就是为了逼她表态。
郑太太这时走了过来。
“芊芊,朋友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她看了眼粉色信封,又转向顾青樱。
“不过,别人不难过,不代表她做错了。”
唐芊芊低声问:“郑太太,您也觉得她这样没问题吗?”
“我只觉得,难过不能强迫。”
郑太太语气不重,意思却很清楚。
“你若是真的担心顾瑶,就去看看她。拿着她的信,让另一个人当众表态,解决不了任何事。”
唐芊芊握着信封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许蔓站在旁边,没有替她说话。
她刚因为纸条被发现,已经不愿意再卷进第二个难堪的场面。
顾青樱喝了一口温水。
【今晚的流程真丰富。先是外文菜单考语言,再是诗句游戏考记忆,最后拿顾瑶的信考良心。唐家是不是把宴会门票和综合测评绑在一起卖了?】
陆沉渊低头看她:“还看吗?”
“看完了。”
“走。”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
两人刚走到门厅,郑太太便追了出来。
“顾小姐。”
顾青樱停下脚步。
郑太太从侍者手里接过一张小卡片,递给她:“过几天我家有个小型游园会,人不多,花园里刚好开了一批月季。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坐坐。”
顾青樱看了看卡片上的时间和地址。
“好。”
“你不用带礼物。”郑太太笑道,“带自己来就行。”
“嗯。”
她看了陆沉渊一眼:“陆先生也会来吗?”
“不知道。”
郑太太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来。”
这句话没有客套,也没有把她当成谁的附属。
顾青樱将卡片收进手包。
“好。”
陆沉渊侧过脸看她:“你答应得倒快。”
“有花。”
“花园里也有很多人。”
“可以吃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
“我会去。”
顾青樱看向他:“你刚才不是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门厅外的风比主厅里凉一些。
顾青樱刚走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宋禾抱着琴盒追了出来。
“顾小姐。”
她跑得有些急,停下后先喘了两口气。
“我刚才听见你要走,想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
“还是要的。”
宋禾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也拿出手机。
两人很快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宋禾输入备注时停了一下,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顾青樱。”
“好。”
她存下名字,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下周六在白塔剧场有一场小演出,规模不大。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听。”
顾青樱点开看了看。
“我有空就去。”
“嗯。”
宋禾笑了起来:“那我等你。”
她抱着琴盒站在台阶下,直到顾青樱和陆沉渊上车,才转身回去。
许蔓站在门厅里,看着郑太太亲自送顾青樱出来,又看着宋禾追出去和她交换联系方式。
顾青樱没有坐到顾瑶留下的位置上,也没有因为不会外语和诗句而离开,更没有被一封信逼出难过的表情。
她只是吃了饭,听了歌,收下一张游园会邀请卡,还多了一个新朋友。
许蔓忽然发现,原本准备好的排斥和冷落,全都没有落到顾青樱身上。
顾青樱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别人递过去的情绪找不到可以挂住的地方。
而她自己,反倒在一次次伸手试探后,变得越来越狼狈。
第37章 她不请我,我就不能来看花了?
四天后,顾青樱按照卡片上的地址,来到郑家别院。
陆沉渊临出发前接了一个电话,告诉她会晚半个小时。
顾青樱看了眼时间,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花园门口。
她没在外面等。
游园会设在别院后方。进门后,是一条铺着浅色石子的路,路两侧种满了月季。花枝从木架上垂下来,粉白相间,风一吹,花叶轻轻晃动。
几名宾客正站在入口处聊天。
看到顾青樱,有人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主动上前招呼。
唐芊芊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身边围着两个年轻女孩。她们分明看见了顾青樱,却全都装作没注意,继续讨论新买的花瓶。
许蔓也在其中。
她抬眼和顾青樱对视一秒,便低下头,整理桌上的花卡。
顾青樱没有走过去。
【这次的排斥方式升级了,从公开挑衅改成集体装忙。大家都很有耐心,连不想理人都要提前排练。】
她提着手里的纸袋,径直去找郑太太。
郑太太正在温室旁和工作人员确认桌椅的位置,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青樱,你来了。”
“嗯。”
顾青樱把纸袋递给她:“宋禾的演出信息。”
郑太太接过纸袋,取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
“白塔剧场,下周六晚上?”
“她说有一场小演出。”
“她愿意参加公益活动吗?”
“你问她。”
顾青樱把宋禾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我不能替她答应。”
郑太太看着她,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说得对。那我先联系她,想请她为康复中心的孩子唱几首歌。场地和时间都可以再商量。”
“好。”
“你愿意陪我去听一次彩排吗?”
顾青樱想了想:“可以。”
郑太太把卡片收起来:“那就下周三下午。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顾青樱点头。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她没有借陆沉渊的名字替宋禾争取机会,也没有替宋禾承诺一定会参加。她只是把演出的消息,送到了一个愿意认真听的人手里。
【宿主成功完成新朋友关系延续!】
【奖励:八万元!】
【从一块点心,到一次正式演出!这就是友情的发芽速度!】
顾青樱看着面前盛开的月季。
【见雪,你现在连交朋友都要结算项目经费了。】
【因为有效社交值得奖励!】
郑太太被工作人员叫去确认茶点,顾青樱便沿着花园小路慢慢往里走。
风从入口处穿过,旁边一块木牌被吹得歪向一侧。
木牌上写着“请勿踩踏花坛”,底座陷在松软的泥里,木桩已经向右倾斜。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搬椅子,根本没有注意到。
顾青樱走过去,弯腰扶住木牌。
“这里有铲子吗?”
工作人员连忙说:“顾小姐,我来。”
“你先搬。”
她用手把底座旁的泥土压实,又捡起两块碎石,垫到木桩边上。
木牌总算站稳了。
工作人员看着那两块石头:“要不要我再拿工具固定一下?”
“等风大了再弄。”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花园深处走。
里面有一片小菜圃,几排花苗还没完全长开。一个穿着深绿色围裙的男人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剪枝钳。
看到顾青樱停在旁边,他抬起头问:“小姐也喜欢种花?”
“不太懂。”
“那你刚才还帮忙扶牌子?”
“它歪了。”
男人笑了一声:“倒是实在。”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姓韩,大家都叫我韩师傅,负责这边的花草。那边是月季,里面有几株还没缓过苗。别看花开得旺,根其实不稳。”
顾青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为什么?”
“前阵子换过位置,根系伤了。花开得越旺,越要小心养。”
顾青樱点了点头:“那要怎么养?”
韩师傅有些意外,随后指着花圃给她讲了起来。
什么时候浇水,哪几枝需要剪掉,花盆里的土为什么不能一直湿着,他都说得很具体。
顾青樱听得认真,偶尔问上一句。
她不会养花,却不觉得把不懂的地方问出来有什么丢人。
远处,许蔓终于找到机会,端着一杯饮料走了过来。
“顾小姐,第一次来这种游园会,习惯吗?”
顾青樱看了眼她手里的杯子,没有接。
“挺习惯的。”
许蔓像是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快,停了一下才说:“这里和普通宴会不一样,大家都比较熟。要是没人陪你聊天,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不会。”
“你看起来一直是一个人。”
“花好看,人也好聊。”
顾青樱说完,朝韩师傅点了点头。
韩师傅正给一株小月季松土,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许蔓一眼。
许蔓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原本是想提醒顾青樱,这里没有她的熟人,最好识相一些。可郑太太已经和顾青樱约好了下周三去听彩排,韩师傅也陪她聊了半天花草。
顾青樱根本不需要等谁来替她撑场。
陆沉渊就是在这时到的。
他从花园入口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助理。助理在外面停下,没有继续往里,陆沉渊则径直走向顾青樱。
“等很久了?”
“没有。”
“你没等我。”
“你让我先进去。”
陆沉渊看了眼她手里的纸杯:“谁给的?”
“工作人员。”
“水凉不凉?”
“还行。”
他伸手接过纸杯,替她拿着。
顾青樱没有拒绝,转头继续看花圃。
不远处,郑太太已经和几位客人聊起宋禾的演出。有人听见她下周要去听彩排,便顺势问了几句。
顾青樱把演出的地址和时间说了一遍。
那几个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完后,竟真的开始商量要不要一起去。
许蔓站在月季架下,听着那边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手里的饮料始终没有喝。
唐芊芊走到她身旁,小声问:“她怎么又和郑太太聊上了?”
许蔓没有回答。
郑太太这时带着几个人走到花架前,指着一片开得正好的白色月季。
“这几株是许蔓亲手养大的。她从去年就开始照料,平时最宝贝了。”
许蔓立刻露出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多花了些心思。”
她朝旁边的客人介绍:“这片花是我一点点养起来的。刚开始只有几株小苗,没想到今年能开得这么好。”
韩师傅正在给另一株月季剪去枯枝。
听见这句话,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那片白色月季,又看了看许蔓,眉头一点点皱起。
第38章 花是人家养的,怎么夸奖全让你领了
韩师傅手里的剪枝钳停在半空,刀口距离那根枯枝只剩下半寸。
许蔓还站在花架旁,正向几位客人介绍那片白色月季。
“这些花从去年起就由我照料。”她笑容温和,“那时还是几株小苗,花园也没现在这么好看。”
“许小姐真有耐心。”
“养花就得细心,难怪这片月季长得这么好。”
夸赞声接连落下。许蔓抬手掩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打算补充什么。
韩师傅收起剪枝钳。
郑太太留意到他的动作,转头问:“韩师傅,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倒不是不对。”他看了眼那片月季,“只是许小姐说得太简单了。”
许蔓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周围几位客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韩师傅没留意气氛,只指了指花架下颜色各异的几只花盆:“这些花苗去年冬天从温室挑出来,前后换过两次位置。前阵子根系受了伤,养了快四个月,最近才开得密些。”
“还换过位置?”郑太太问。
“是啊。昨天只是搬来这里展示,并不是昨天才种下去的。”韩师傅说,“有几盆特别容易积水,我每天早上都得先看看盆底。下雨天不能多浇,晴天也不能一口气浇透。枯花要及时剪掉,不然会抢养分。”
方才夸许蔓有耐心的女孩看向她。
许蔓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这些细节我确实不太清楚,平时主要是工作人员在照料。不过位置是我亲自挑的,花开之前我也来过好几次。”
“许小姐是来过。”韩师傅点点头,“白色月季摆在这儿,也是您提的建议。这里光照好,客人一进来就能看见,位置选得不错。”
许蔓刚松了口气,他又接着说:“不过搬花、换土、浇水、修枝,都是我们做的。许小姐有时会拿水壶浇几下,每回不超过五分钟。上次水浇多了,还是我连夜给它们换的土。”
他语气平常,听不出半点拆台的意思。
可周围几个人一时都接不上话。
顾青樱站在月季架另一边,摘掉了沾在裙摆上的一片枯叶。
【功劳还能这么分着算。位置是自己的,水、土、枝条都是别人的,等花开了,却全打包带走。】
陆沉渊站在她身旁,侧头看了她一眼。
顾青樱没看他,只问韩师傅:“根受伤的那几株,现在能一直摆在这里吗?”
“不能。”韩师傅指向里面几盆,“花开得多,不代表根就彻底养好了。最近得挡掉一部分午后的光,等新根长稳了才行。”
“那怎么放在入口?”
“游园会要看花,工作人员就搬过来了。”韩师傅说,“我原本打算等人少些再搬回去,没想到郑太太觉得白花好看,就让它们在这儿多放两天。”
郑太太马上吩咐旁边的工作人员:“记下来,明天把这几盆移回半阴处。不能为了方便客人看,把花养坏了。”
工作人员赶紧应下。
她又转向韩师傅:“这片花养了这么久,怎么一直没人知道是你们照料的?”
“我们本来就是做这个的。”韩师傅擦了擦剪枝钳,“花长得好,大家看花。花没养好,我们再想办法,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可说?”郑太太笑着对众人道,“花园里的每一株花都有负责的人。以后有人问起,就说是韩师傅和园艺组养的。许蔓挑的位置确实好,但不能把工作人员几个月的辛苦都省略了。”
她语气不重,脸上仍带着笑。
可话音落下,方才那些夸许蔓的话,便有了新的去处。
有人转而问韩师傅月季的品种,也有人打听冬天该怎么修枝。他起初还有些拘谨,说起花草后,才渐渐放开,指着花架上的花一盆盆讲解。
顾青樱听了一会儿,发现韩师傅连哪株花曾经烂过根都记得清楚。
许蔓留在花架外侧,没有离开,也没有发火。有人问到她,她便把话题带回花的颜色和摆放位置。只是没人再夸她“亲手养大”,只说她“眼光不错”。
听上去差不了多少,落在耳朵里,却不是一回事。
唐芊芊不知何时走到许蔓身边,低声道:“韩师傅也真是的,大家不过随口夸几句,何必说得那么细。”
许蔓望着不远处的韩师傅,语气仍旧温和:“他只是在说实话。”
“你就这么算了?”
“花本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养的。”
她答得大方,唐芊芊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顾青樱听见了,转头看向她。
许蔓也看过来,笑道:“顾小姐现在满意了?”
“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你刚才一直问花的事,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在抢功劳。”
“有没有抢,韩师傅已经说清楚了。”
许蔓的指尖微微一紧,很快又松开:“我只是介绍这片花,没想抢谁的功劳。”
“那就好。”
顾青樱说完,接着去看那株开得不太好的月季。
许蔓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好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陆沉渊站在顾青樱身后,问:“看懂了?”
“懂一点。”
“哪一点?”
“花不能只看开得多不多,水也不能浇多。”
陆沉渊垂眼看她:“还有呢?”
“做事的人,名字也该被说出来。”
“嗯。”
他应得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
顾青樱偏头看他:“你也需要别人说你的名字?”
“暂时不用。”
【首富的功劳,大概用不着担心。只要他往那儿一站,别人就会主动递上功劳表,连签字笔都替他拧开。】
陆沉渊唇角微动,没有接话。
花园里的茶点刚重新摆好,天色却暗了下来。
风从围墙外吹进来,入口处的木牌被吹得歪向一旁,桌上的几张餐巾也跟着掀起。工作人员连忙收起花架旁的装饰布,又把草地上的椅子往屋檐下搬。
郑太太抬头看天:“要下雨了,大家先进屋吧。”
第一滴雨落在白色花瓣上,留下了一小块透明的水痕。
紧接着,花架最里面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声。
“喵……”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顾青樱低下头。
花架最里面,两只木箱之间露出了一小截湿漉漉的尾巴。
第39章 你嫌它脏,我还嫌你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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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首富今天,被一只奶猫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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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次不是被接走,是我自己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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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床让给猫,首富睡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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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半夜偷吃,还撞上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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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以为你有规矩,原来是我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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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看新闻,我看你装作不想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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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来拿东西,还是来看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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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镜头都开了,那就别急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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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偏心怎么了,我又没打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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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想唱歌,先学会讨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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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她们集体不来,就想让我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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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说是送给孩子,拍完照又要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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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到底在做善事,还是在挑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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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台上唱得好不好,跟你坐第几排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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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会跳没关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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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说我是最好的朋友,那我的委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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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道歉我听见了,原谅不用今天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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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终于吃到一顿不用装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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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这次我不是邀请女伴,我是在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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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答应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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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没挤进名媛圈,我换了一桌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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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歌还没唱,我先听见了两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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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她连名字都不能出现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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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怕她唱得太好,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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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想站出来的人,得先自己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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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他紧张的时候,只记得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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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谁都不是他的备用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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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唱到高音,他忽然不敢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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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这一次,掌声终于送对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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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有钱,为什么不能请你们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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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花钱请人唱歌,不请人抢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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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朋友也会吵,吵完歌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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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店快关了,那就趁它还在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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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不上台,钱照样能花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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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这首歌曾让你受委屈,也能由你重新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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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小剧场不大,掌声却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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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投第二次,但这回先让我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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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两年后,她说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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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的嘴,不能借给你做重新开始的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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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她先赢一回,才知道要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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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她说只是借看,怎么连唱法都一起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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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她不抢歌了,她来抢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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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换成秦晚声,也不会任你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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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抢了开场,也接不住整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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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演得出委屈,不等于演得好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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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她只放半句话,我先输了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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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把话说完整,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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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朋友不是你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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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想唱歌,就别拿我当开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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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有人认真听,她却只在数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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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跟着她的人,也有不想再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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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留不住人,别怪我来接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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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这回没人替你把话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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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她说谁也不靠,转头找人替她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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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是你的歌,唱得再像也成不了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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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她的短片里,连我的眼泪都给我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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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位置你留你的,我坐我想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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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片子播完了,我没哭,她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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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这一回,宋禾自己拿回她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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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不是输给我,是输给自己非要抢的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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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瓜吃完了,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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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家宴请我走正门,三姑却指着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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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顿家宴,为什么还要男女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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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敬长辈可以,伺候同辈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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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祖宗没说不许女人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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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三姑问礼物多少钱,奶奶只问画的是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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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客房晚上落锁,这是住人还是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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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女人天没亮烧水,少爷睡醒只问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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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奶奶说,留下来查查还有多少假祖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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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寿宴还没开,女人先忙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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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堂弟抽到洗菜,转手就塞给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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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祖传寿面,最会做的人却不能站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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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写一个寿字,怎么又只剩女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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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踢坏屏风的人,先把锅推给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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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谁多请的客人,谁自己去找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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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奶奶想要的寿宴,不是女人累倒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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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挂一盏灯,差点把初吻挂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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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相亲对象先和我交换了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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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她不是来抢男人,是来送蛋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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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嫁一个人,还要兼任全族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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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我在追她,不是在招一个听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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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你当年没得选,不代表她也不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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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两个不想相亲的人,终于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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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奶奶看完短片,只问我的名字为什么排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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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雨一落,藏书房先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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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二婶会救书,却被叫去给客人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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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堂弟拿来吹风机,差点送走半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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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奶奶最舍不得的信,只能交给二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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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这一夜,所有人都听二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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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她嫁进陆家二十年,怎么还算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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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晒干的不只是书,还有她藏起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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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二叔开家会第一件事就是请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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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可以走,但不能替你认下所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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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祖宗背了几十年的锅,今天终于自己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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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谁受了委屈,这次就由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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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堂弟替男人喊累,奶奶把下一顿饭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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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桌子不会自己长出饭,他终于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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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饭做得不完美,家反而像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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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奶奶只给陆家留下三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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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我喜欢的是他,不是陆家人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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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哪边是家?有你的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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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我刚回公馆,京圈请帖已经排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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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我还没说话,他们先把秘密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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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纨绔第一次请我帮忙,就想让我替他鉴定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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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她不喜欢你,不代表她欠你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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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告白没成功,纨绔倒先认了个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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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有些瓜是真的,也不该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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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胸针不见了,最先被怀疑的人又是服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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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胸针卡在披肩里,差点毁掉一个人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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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顿宵夜,京圈第一个饭搭子群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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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假瓜递到我嘴边,我当场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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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想跟我混,先把三条规矩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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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周少拿假消息考我,先赔进去一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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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嘴上不叫大姐,进群速度倒是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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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对手摆了三十桌,正主一桌都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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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道失传的面,把两个纨绔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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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纨绔跑到小面馆,终于学会先问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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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有人请她做招牌,有人只想让她见父亲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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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一碗面端上来,老人先说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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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杜家想要招牌,陆沉渊留下了做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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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他说我靠女人,程伯问他为什么连人话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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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别人去看铺子,我带着纨绔团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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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老街最怕的不是旧,是醒来以后谁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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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小弟想替老街出名,这次先学会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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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对手嘴上保留老街,图里却一个老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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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他想偷答案,可我们的答案是每家店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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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轮到陆沉渊发言,他先把话筒给了卖早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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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一句"这些小店有什么用",让对手自己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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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他没保证马上赚钱,只保证不会先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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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老街钥匙交到他手里,纨绔团先去修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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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消息群里没有秘密买卖,只有一百多条早餐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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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吃了这么久的瓜,终于轮到自己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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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小弟要去掀桌,我先让他把椅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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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她带来的受害者,开口先向我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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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她替我藏过的事,今天由我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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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不等于抓住了别人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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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她列了十件事,却找不出一个真正受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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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我不要她低头,只要她把假话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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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假瓜下架那一刻,全京圈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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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群名改了八次,最后还是叫先问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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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对手想靠一句假话挖走整条街,群里十分钟就问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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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韩启明说要比一次,输的人退出京圈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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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他把邀请当答应,我们把答应当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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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纨绔第一次发请帖,没有一句"必须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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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雨把舞台浇没了,消息群却一下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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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他的大厅最大,却一直等不到名单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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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她不想唱,就不该被推上台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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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他来质问我,身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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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主办人没看名单,只看见谁让大家真正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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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三个对手都输了,因为他们从没认真听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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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全京圈叫我顾姐,陆沉渊叫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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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海外寄来的请帖,写着我母亲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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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不是陪我赴宴,是陪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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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宁家人第一次见我,怎么都说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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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外婆看见我,只说书又翻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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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母亲的房间,停在她离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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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舅舅说,他能让我摆脱吃瓜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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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系统连续错了三次,我却一次也没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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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不是系统让我清醒,是我愿意多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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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幕后黑手没有戴面具,他只想让死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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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世界没有让人变笨,是这本书不许人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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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越像亲眼所见,越要亲口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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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录音只少半句话,意思却完全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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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群聊泄露,所有线索都指向贺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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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外婆差点恨了我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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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每个人都收到了一封最懂怎么伤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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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系统消失以后,我第一次只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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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狗血剧情爱让人单独赴约,我偏先发群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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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纪念宴上,舅舅说赶走我就能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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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一个站到我身边的人,是差点恨错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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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驱逐女主这一页,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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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豪门吃瓜,霸总拉我去领证
顾家位于半山腰的奢华别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顾青樱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甚至膝盖处还有个破洞的牛仔裤,脚踩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孤零零地站在那张价值七位数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前。
这身寒酸打扮,跟满屋子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活像一只误闯天鹅群的丑小鸭。
“姐姐,你别生妈妈的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享了本该属于你的荣华富贵……”
顾瑶一身香奈儿最新款高定洋装,脖子上挂着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这就上楼收拾行李,马上搬走。姐姐刚从乡下回来,一定吃了很多苦。顾家大小姐的位置,我原封不动还给你,绝不碍你的眼。”
坐在沙发上的顾夫人沈曼如一听这话,心疼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她一把将顾瑶搂进怀里,活像护犊子的老母鸡,狠狠剜了顾青樱一眼。
“瑶瑶,你胡说什么!你是我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宝贝女儿,是我的心头肉!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赶你走!”
哄完顾瑶,沈曼如转头看向顾青樱,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满是嫌弃。
“顾青樱,我警告你。你是我亲生的没错,可瑶瑶也是无辜的。你刚被接回来,别一进门就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死样子,这个家容不下心思恶毒、斤斤计较的人。你要是容不下瑶瑶,这顾家,你不回也罢!”
一旁的顾家大少爷顾修白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顾青樱,把你在乡下学来的那些小家子气和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收起来。顾家家大业大,养得起两个女儿。你要是敢背地里欺负瑶瑶,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这个做大哥的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你送回那个穷山沟!”
亲妈和亲哥轮番施压,顾青樱却面无表情。
她甚至无聊地抠了抠手指,有点想打哈欠。
偏偏这时,她脑海里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正在疯狂播报。
【叮!检测到宿主已进入豪门地界,吃瓜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场景:古早降智豪门宅斗现场。吃瓜功能已全面激活!】
【宿主须知:只要您在心里对这些降智剧情进行吐槽,且吐槽内容够毒辣、够精准,就能获得吃瓜值。吃瓜值可直接兑换现金奖励,实时到账,合法合规!】
顾青樱原本黯淡的眼睛,唰地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上辈子可是资深网络乐子人,键盘上的祖安钢琴家。吐槽?这题她熟!
看着眼前这幅母慈子孝、兄友妹恭的感人画面,她在心里冷笑一声,直接开启狂暴吐槽模式。
【绝了家人们!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这哪是什么真假千金抱错的苦情戏?分明是渣爹楚天行和他那个初恋白月光,联手演的一出狸猫换太子!】
【当年渣爹为了让私生女名正言顺进门,花一百万封口费买通医院护士,故意把我跟这野种掉了包!】
【一家子被个渣男骗得团团转,还替人家养野种。我这亲妈更是极品,心疼这野种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连限量版爱马仕都舍不得自己背,全塞给这野种了?】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这智商,到底怎么当上豪门阔太的?脑子里装的是萎缩的核桃吗?】
顾青樱吐槽得正爽,压根不知道,这些心声并没有只留在她自己脑子里。
它们就像装了个隐形的高音喇叭,直接在沈曼如和顾修白的脑海里,以3d环绕立体声轰然炸响!
“哐当——”
沈曼如正端着一碗极品燕窝,准备喂给顾瑶。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她手猛地一抖,精致的白瓷碗直接砸在地上。
滚烫的燕窝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那张价值几十万的波斯地毯也被弄脏了。
可沈曼如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猛地抬头,双眼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顾青樱。
刚才……是谁在说话?!
是顾青樱的声音!
可她明明闭着嘴,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啊!见鬼了吗?!
顾修白也浑身一僵。
推眼镜的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镜框差点戳进眼睛里。
私生女?楚天行和白月光的野种?!一百万封口费?!
几颗重磅炸弹接连落下,把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炸成了一地碎渣。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射向沈曼如怀里的顾瑶。
以前他只觉得这个妹妹娇小可爱,惹人怜惜。可现在戴上“私生女”的滤镜再看——
那眉眼,那鼻子,那下巴……越看越有几分楚天行的影子!
尤其那股做作劲儿,跟当年在酒会上哭哭啼啼的那个白月光,简直一模一样!
顾瑶听不到心声。
她只看见沈曼如打碎了碗,顾修白又用一种古怪至极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刚才的戏还没演到位,没把两人的保护欲彻底勾起来。
于是她咬住嘴唇,眼泪掉得更凶,哭声也更大了。
“妈妈,哥哥,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我知道姐姐流落在外受了很多苦,心里有气是应该的。我走就是了,以后就算去天桥底下要饭、上街捡垃圾,也绝不再拖累顾家,不惹姐姐生气……”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暗暗得意。
土包子,就凭你也想跟我斗?我在这个家苦心经营了二十年,早把妈妈和哥哥的心攥得死死的。你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拿什么跟我争?
顾青樱看着她那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演技,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哎哟喂,还去天桥底下要饭呢?你这野种背地里比谁都忙,哪有空要饭啊!】
【大哥也是个瞎子,还在这儿心疼妹妹。这绿茶昨晚借着给你送牛奶,拿一个粉色u盘,把你公司刚研发的ai智能芯片核心机密全拷走了!】
【转手就卖给了你的死对头王总!】
【那个粉色u盘,现在还藏在她房间那只迪奥包包的夹层里呢!】
【估计明天一早,大哥的公司就要因为涉嫌侵权被工商局查封,直接破产清算咯!】
【到时候大哥背上几个亿的债,谁去天桥底下要饭还说不定呢!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轰隆隆!
顾修白脑子里像被丢了一颗原子弹,掀起滔天巨浪。
核心机密被卖了?!
昨晚,顾瑶确实端着热牛奶进过他的书房,还在他电脑前停留了一会儿!
她当时说是不小心碰到了鼠标,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反倒心疼她熬夜!
顾修白眼底瞬间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顾瑶,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粉色u盘,迪奥包包夹层……细节这么清楚,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沈曼如也彻底懵了。
她看看自己疼了二十年的女儿,又看看旁边一脸木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亲生女儿。
大脑当场宕机,陷入死循环。
那个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这二十年,岂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顾青樱看着两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
【这家人怎么回事?卡bug了?】
【按古早小说的套路,他们现在不该指着我鼻子骂我不知好歹,再让我滚出去吗?】
【怎么一个个都石化了?难道是我这身几十块的破衣服穷酸气太重,把他们镇住了?】
大厅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夫人,大少爷!陆家那位爷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迈步走进大厅,压迫感扑面而来。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高定西装,身姿笔挺如松,五官如刀削斧凿,深邃冷硬,挑不出半点瑕疵。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尽是生人勿近的冰冷与疏离。
千亿首富,陆家掌权人,陆沉渊。
也是顾青樱那个素未谋面、早有婚约的联姻对象。
他走进大厅,眼角余光都没分给顾青樱一分,目光径直落在顾瑶身上。
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
“听说顾家找回了真千金,打算让瑶瑶搬出去?”
“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话说清楚。”
“我陆沉渊的未婚妻,只能是瑶瑶。至于什么真千金,我们陆家,不认。”
他今天亲自登门,就是要当众解除和真千金的婚约,替顾瑶撑腰,保住她在顾家的位置。
顾瑶一听,眼睛亮得惊人。
她就知道,陆哥哥心里有她!只要千亿首富陆家站在她身后,那个土包子就算有血缘关系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让路!
顾青樱站在角落,像个事不关己的吃瓜群众,上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佬。
【啧啧,多帅一男人啊,宽肩窄腰大长腿,可惜是个瞎子。】
【放着我这个如花似玉、根正苗红的真千金不要,偏要护着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绿茶私生女。】
【他难道不知道,这绿茶早就跟他的死对头勾搭上了?人家可答应了,事成之后给顾瑶百分之十的干股呢!】
【今晚接风宴上,这绿茶就会借敬酒的机会,往他酒里下药。】
【然后趁他神志不清,伪造他签字的股权转让书,把他的千亿家产全骗走!】
【顶多三个月,这位高高在上的首富大佬,就得流落街头,去天桥底下捡垃圾咯。】
【算了,不关我的事。看在这张脸还算赏心悦目的份上,等他破产了,我去天桥底下给他扔两个钢镚,就当扶贫了。】
正要走向顾瑶的陆沉渊,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深邃的眸子死死锁住角落里那个穿破洞牛仔裤的女孩。
下药?!骗走全部股份?!去天桥底下捡垃圾?!还要给他扔两个钢镚?!
陆沉渊的瞳孔剧烈震动。
这女人连嘴都没张,声音是怎么直接钻进他耳朵里的?!
更要命的是,她怎么知道对家一直在暗中接触顾瑶?这件事他也是刚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连心腹助理都不知道!
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瑶见陆沉渊突然站着不动,还以为他是心疼自己,连忙娇滴滴地迎上去,想挽他的胳膊。
“陆哥哥,你别怪姐姐,她也是……”
“闭嘴!”
陆沉渊冷冷吐出两个字,眼神凌厉如刀,看都没看她,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迈开长腿,直接越过顾瑶,大步走到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干嘛干嘛?这瞎子恼羞成怒要打人?】
【我可先说好,我兜里就五毛钱,还是捡的,赔不起你医药费啊!】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惊涛骇浪硬压了下去。
为了弄清这个诡异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更为了保住自己的千亿家产、提前掐断那场阴谋,他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掉下巴的决定。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顾青樱纤细的手腕,将她扯进了怀里。
随即,他转头看向已经彻底傻眼的沈曼如和顾修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划什么界限?退什么婚?”
“这门婚事,我非常满意。”
“户口本在哪?我现在就带她去领证!”
轰!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顾瑶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表情扭曲到了极点,活像个滑稽的小丑。
沈曼如和顾修白看看被陆沉渊紧紧拉在身边的顾青樱,再看看一旁满脸错愕的顾瑶。
眼神中的怜爱和心疼,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审视和极度的防备。
原本属于受气包的剧本,在这一刻,被顾青樱无意间,彻底撕得粉碎。
第2章 砸烂电脑,十万现金秒到账
劳斯莱斯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顾青樱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真皮座椅的最角落里。
她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前一秒还站在顾家别墅的大厅里,下一秒就被陆沉渊硬拽出门,一把塞进了这辆黑色豪车。
“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陆沉渊扯松勒着脖子的领带,一双眼睛像鹰隼盯住猎物,死死钉在她脸上。
顾青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
“我什么都没说啊,陆先生,你是不是幻听了?”
【这男的有病吧?突然发什么疯,拽我上车干嘛?】
【霸总间歇性狂躁症犯了?还是看穿了我的美貌,想对我图谋不轨?】
陆沉渊眼角狠狠一抽。
很好,那个声音又来了。他看得清清楚楚,顾青樱的嘴唇压根没动过。
为了验证,他故意沉下脸,猛地倾身逼近,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你最好说实话。顾瑶和王总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车。”
顾青樱吓得一缩脖子,表面乖得像只小猫,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哦哦,行行行,我一定听话,你别冲动。”
心里却早炸开了锅,吐槽跟泥石流一样往外涌。
【扔下车?吓唬谁呢!法治社会,你敢乱来?】
【火急火燎把我拉上车,还凑这么近,该不会是快被绿茶下药,憋坏了吧?】
【不对啊,系统资料上不是说,这位千亿首富有难言之隐吗?】
【早年受过心理创伤,根本不近女色。为了辟邪,天天在西装裤里穿大红色的海绵宝宝内裤!】
【啧啧,表面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裤子里却藏着个红色海绵宝宝,这反差萌也是没谁了。】
“噗——咳咳咳!”
陆沉渊刚拧开一瓶依云,想喝口水压压惊,一口全喷了出来。
堂堂千亿首富,差点当场被一口水呛死。
“咳咳……”
他咳得停不下来,冷峻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更是红得扎眼,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他死死瞪着顾青樱,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红裤衩?海绵宝宝?!
那是奶奶前几天去庙里求了平安符,硬逼着他穿上的!他敢发誓,这世上除了他自己,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连这种能让人社会性死亡的底裤颜色,她都门儿清。那她说顾瑶卖机密、要给他下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这女人,就是个极度危险的移动情报站!
必须把这个信息源攥在自己手里,更得堵住她的嘴,绝不能让海绵宝宝红裤衩的秘密传出去。
陆沉渊果断伸手,按下中控锁。
“咔哒”一声,所有车门死死锁住。
他咬着牙,冲前排冷冷下令:“绕城三圈。没我的命令,不许停车!”
落锁声一响,顾青樱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这瞎子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他肯定要把我拉到荒郊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
【我兜里刚捡的五毛钱还没花出去呢,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另一边,顾家别墅大厅。
劳斯莱斯刚驶出大门,大厅里的气氛就降到了冰点。
顾瑶还不知道大难临头,还想靠眼泪挽回局面。
“哥哥,陆哥哥他可能是一时糊涂,被姐姐骗了……”
“你给我闭嘴!”
顾修白一声怒喝,额角青筋暴起。顾瑶浑身一哆嗦,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顾青樱刚才的心声——
粉色u盘,迪奥包包夹层,核心机密。
他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二楼顾瑶的房间冲,像疯了一样。
顾瑶脸色大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尖叫着追上去。
“哥哥!你要干什么!那是我的房间,你不能随便进去!”
砰!
顾修白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顾瑶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正跑着一条文件传输进度条。
接收方的邮箱后缀,赫然是王总公司的内部邮箱!
顾修白的眼睛瞬间红得要滴血。
他冲上前,一把拔下电脑上那个粉色u盘,抄起那台好几万的笔记本,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屏幕当场碎裂,零件四下飞溅,冒起一股黑烟。
顾瑶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白得跟纸一样。
“哥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王总逼我的,我没想害公司……”
顾修白攥着那个粉色u盘,手抖得厉害。
是真的。那个心声说的,全是真的!
他捧在手心里宠了二十年的好妹妹,竟然真的为了利益,要置他于死地,要毁了整个顾家!
门外,沈曼如冷冷看着这一幕。
有佣人看不下去,想上前扶地上的顾瑶,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谁都不许帮她!”
她的声音透着刺骨寒意,往日的慈爱荡然无存。
她是偏心,但她不傻。卖机密的事要是真的,那私生女的身份,还有那一百万封口费……
沈曼如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私人侦探的电话。
“给我查!查当年在医院接生的那个护士,查楚天行二十年前的账户流水!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劳斯莱斯里。
顾青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正盘算着怎么跳车逃生。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串欢快的提示音。
【叮!宿主毒舌吐槽导致霸总道心不稳,吃瓜值+100!】
【叮!大哥顾修白已成功砸毁假千金电脑,破坏泄密阴谋!原书剧情发生重大偏转!】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吃瓜暴击,奖励现金十万元!已合法合规打入宿主尾号8848的银行卡中,请注意查收!】
十万?!
顾青樱整个人愣住。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破手机,点开刚弹出来的短信。
【您的账户于今日汇入人民币100,000.00元,当前余额100,000.50元。】
盯着那一长串零,她眼睛都亮成了铜钱。
什么恐惧慌乱,一扫而空。
这哪是杀人灭口的活阎王?这分明是行走的财神爷,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专属提款机!
顾青樱的态度当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腰板一挺,坐得笔直,冲着身旁冷着脸的陆沉渊,笑得又灿烂又谄媚,甜腻腻喊了一声:
“好哥哥~”
陆沉渊正盯着窗外,努力平复濒临崩溃的心情。
这一声百转千回的“好哥哥”钻进耳朵,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他警惕地转过头,正对上顾青樱那张见钱眼开的脸。
【财神爷,你可千万别放我下车!】
【只要钱到位,海绵宝宝红裤衩的秘密,我绝对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你要是肯再给十万,你用粉色电动牙刷的事,我也保证半个字都不往外说!】
陆沉渊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粉色电动牙刷?!这女人连这个都知道?!
他现在不光不想放她下车,还想直接把她的嘴缝上,绑回家里,二十四小时盯死!
“顾青樱。”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危险,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搬去我那里住。”
“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命。”
第3章 青花瓷烟灰缸
劳斯莱斯在顾家别墅门口缓缓停下。
陆沉渊捏着手机,目光沉沉。他刚收到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对家王氏集团今晚有一批密件在交接,他必须亲自坐镇。
他侧眸看了眼旁边的顾青樱。她正抱着那部破手机,笑得像捡了金子似的。
“先进去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顾青樱乐颠颠地推门下车。
【十万块啊!再加上我原来的五毛,我现在可是身价六位数的女人了!】
【等搬去财神爷家,我得多看新闻,多吃瓜,多赚钱,争取年底之前攒够首付,在这座城里买套小房子,从此躺平……】
陆沉渊坐在车里,听着她那套条理清晰的咸鱼人生规划,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了咬牙,对司机吩咐:“去公司,快。”
劳斯莱斯驶离后,顾青樱转身推开顾家大门。
下一秒,她愣在了原地。
客厅里乱成一团。碎瓷片扎在地毯上,散落的文件上留下了几个脚印,顾瑶的眼泪鼻涕蹭了半个沙发靠垫。
客厅中央,一个身材微微发福、两鬓略显稀疏的中年男人正拍着茶几怒吼。
“修白!你给我跪下!你有什么资格砸瑶瑶的电脑?她一个小姑娘能做错什么,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楚天行满脸涨红,一只手搂着哭得双眼红肿的顾瑶,另一只手指向楼梯口面无表情的顾修白,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还有你!”
楚天行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顾青樱。
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很快被压下,转眼又换上了痛心疾首的慈父模样。
“青樱,你刚回来,爸爸本来很高兴。可你看看你大哥,被你挑拨得连瑶瑶的东西都砸了,这个家都快被你搅散了!”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狼藉,语气越发严厉。
“你跪下,给你妹妹道歉。”
顾青樱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没动,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哈,这演技我给满分!这老登冲得比外卖还准时。】
【他当然急了。顾瑶那台电脑里,可不只有公司机密,还存着他这些年偷偷转移顾家资产的全部账目。大哥这一砸,直接把他的黑账本砸得稀巴烂!】
【啧啧啧,还有他那个白月光徐娇,刚在三亚拿着他的钱,包下了一整层总统套房养男模呢。八个,整整八个!一号到八号,按星期一到星期天轮班,周日还得休息一个。这管理水平,比他这个当老板的强多了。】
坐在角落里的沈曼如,端茶杯的手骤然停住。
八个男模?徐娇?三亚?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当年楚天行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徐娇只是大学时期的过客,两人早就断了联系。
她信了他整整二十年。
沈曼如缓缓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而清脆的轻响。
楼梯口,顾修白也听见了那段心声。他攥紧手里的u盘,几乎要把塑料外壳捏碎。
转移资产的账目就在顾瑶的电脑里?
他刚才砸电脑时,只顾着找机密文件,硬盘已经报废了。可如果顾青樱说的是真的……
楚天行却完全没有察觉客厅里的变化,依旧在慷慨激昂地表演。
“青樱,你不说话就是心虚了吧?你一回来,家里就被你闹得鸡犬不宁,这像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吗?我和你妈已经商量过了,你先在家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
“商量?”
沈曼如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底却覆着一层冷意。
“楚天行,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
楚天行一怔,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曼如,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沈曼如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客厅里的气氛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目光掠过怀里的顾瑶,最后落在楚天行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
下一刻,她抬手拿起茶几上那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烟灰缸,狠狠掷了出去。
“哐——!”
烟灰缸砸在楚天行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碎成几瓣。飞溅的碎片划破了他裤腿上精心熨出的折痕。
楚天行吓得退了两步,脸上的慈父面具终于裂开。
“沈曼如,你疯了?!”
“滚出去。”
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管家倒杯水。
“曼如!”
“在我查清楚所有事情之前,你不准踏进这个家半步。带上你的好女儿,一起滚。”
顾瑶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拽住楚天行的袖子。
楚天行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错。他几次张嘴,想搬出“一家之主”的身份压人,可沈曼如身旁的顾修白已经走下楼梯。
顾修白什么也没说,只把西装外套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动作很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楚天行终究不敢硬碰,只能拉着瘫软的顾瑶往门口退。临出门时,他还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顾青樱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里,一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看完了整场闹剧。
【这剧情发展也太快了吧?我才回来半天,渣爹就被赶出去了。效率比我在乡下帮老王家赶猪出圈还利索。】
【不过这亲妈砸烟灰缸的姿势,是真的帅。搁在宅斗小说里,妥妥的女主觉醒名场面。】
“叮!”
【检测到渣爹被逐出家门,原书剧情产生重大偏转!宿主吃瓜值+200!奖励现金二十万,已打入尾号8848账户!】
顾青樱正忙着在心里计算自己的总资产,门口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沉渊来了。
他大步走进客厅,深邃的目光迅速扫过满地碎瓷、脸色铁青的沈曼如、神情沉沉的顾修白,以及角落里双眼发亮的顾青樱。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陆沉渊走到沈曼如面前,微微欠身。
“伯母,顾小姐留在这里,安全无法得到保障。楚天行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提议让她暂时搬到我那里住。陆家公馆的安保,足以应对一切。”
沈曼如看了看陆沉渊,又看向旁边那个正掏出破手机查看银行余额的亲生女儿。
这个女儿,她亏欠了二十年。
如今顾家已经乱成这样,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
“……好。你照顾好她。”
陆沉渊弯腰捡起地上的蛇皮口袋,搭在自己肩上,又一手揽住顾青樱的肩膀,带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晚风迎面吹来,顾青樱恍惚了一瞬,紧接着便重新振奋起来。
【去陆家公馆!听说他家那群极品亲戚三天两头上演家族撕逼大战,那简直就是吃瓜界的自助餐啊!好耶!】
走在前面的陆沉渊脚步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第4章 带薪吃瓜
陆家公馆坐落在城市最核心的地段,占地面积堪比一个小型公园。
顾青樱拎着蛇皮口袋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扇足有三米高的黄铜大门,以及门后层层叠叠的欧式建筑群。
【这……真是给人住的地方?凡尔赛宫也不过如此吧?这男人到底多有钱?】
陆沉渊走在前面,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跟上。”
管家老周领着一排身穿黑色制服的佣人,早已候在一旁。
看见陆沉渊身后跟着一个穿破洞牛仔裤、拎蛇皮口袋的女孩,众人的眉毛齐齐抬高半分,嘴角抽了那么一下,又被良好的职业素养硬生生压了回去。
“少爷,客房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老周躬身说道。
“不住客房。”陆沉渊语气平淡,“让她住主卧隔壁的套房,再装一套独立门禁,密码只给她。”
这一次,老周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主卧隔壁可是陆沉渊的私人区域。以前,谁都不许靠近。
顾青樱跟在陆沉渊身后,穿过长得望不到头的走廊,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把我安排在他隔壁,这男人想干什么?该不会打算半夜翻窗吧?不对,系统说他有心理创伤,一向不近女色。可万一……我偏偏就是那个能让他打破禁忌的绝世美女呢?】
【算了,我想什么呢。以他的身价,什么美女没见过?我这种乡下来的土妞,他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电。】
走在前面的陆沉渊耳根微微泛红,很快又恢复如常。
套房门打开的那一刻,顾青樱手里的蛇皮口袋险些掉在地上。
单是这一间套房,就比她在乡下住的整栋房子还大。落地窗外连着私人花园,浴室里的浴缸大得几乎能游泳,衣帽间更夸张,里面挂满了各大品牌的新款衣服。
而且,全是她的尺码。
“助理提前准备的。”陆沉渊靠在门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合适,明天再换。”
顾青樱努力稳住声音。
“嗯,还行。”
【啊啊啊!这浴缸!这衣帽间!还有这落地窗!我没了!原来有钱人的快乐,真的这么朴实无华!】
陆沉渊的嘴角差点压不住。他轻咳一声,迅速转身离开。
入住陆家公馆的第一个晚上,平静得出乎顾青樱意料。
她舒舒服服泡了四十分钟澡,换上丝绸睡衣,窝进客厅沙发,一边看电视,一边从茶几上拿了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电视里正在播放商业新闻。
屏幕上,一个相貌精致、梳着油亮背头的年轻男人侃侃而谈。下方字幕清楚写着——王氏集团少东家王瑾轩,就ai领域布局接受独家专访。
顾青樱随意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不是王公子吗?电视上装得人模狗样,谁能想到,他每周五晚上都会偷偷穿女装,跑去地下酒吧打碟。】
【艺名还叫“薇薇安”。那条亮片裙子比我全身家当加起来都贵,屁股上还纹了个粉色蝴蝶结,据说纹的时候疼得哭了一整夜。】
恰好此时,陆沉渊从二楼书房下来。
一只脚刚踏上第二级台阶,那几句话便清清楚楚砸进他脑子里。
女装。
打碟。
粉色蝴蝶结。
陆沉渊脚下一滑,身体朝前倾去。他及时扶住栏杆,重新站稳,脸上的表情险些当场失控。
王瑾轩,正是他最近的谈判对手。
两家为了一个核心项目僵持了整整三个月。对方仗着手里握有一份关键数据,始终不肯让步。
现在,这个女人却告诉他,王瑾轩每周五都会穿着亮片裙子去酒吧打碟。
陆沉渊调整好表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在顾青樱对面坐下,像是随手一般,拿起果盘旁最大的一只帝王蟹腿,亲自剥掉蟹壳,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顾青樱嘴里还嚼着车厘子,猛地抬起头。
她先看看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蟹腿,又看看对面那张冷得能挂冰碴的脸。
“……你想干什么?”
“你刚搬过来,多吃点。”
陆沉渊停了停,又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平静语气补充道:“看电视的时候,可以多想想。”
顾青樱盯着他看了半天。
【他不会在蟹腿里下毒了吧?还让我“多想想”?这眼神怎么跟我在乡下养的那条土狗看见骨头时一模一样?】
陆沉渊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堂堂陆氏掌权人,居然被比作一条看见骨头的土狗。
但他忍了。
毕竟,他确实需要这条信息渠道。
陆沉渊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他二十六年来最有诚意,也最别扭的语气说道:“我有个提议。你暂住在这里期间,每天陪我看一小时新闻。作为补偿,我付你工资。”
“月薪五十万,包吃包住。”
顾青樱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五十万。”
“一个月?”
“一个月。”
客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顾青樱随即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动作坐直身体,拿过遥控器,把电视音量往上调了三格,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陆先生,今天的新闻好像还挺多的,要不我们多看两个小时?”
陆沉渊看着她那张见钱眼开的脸,第一次在心底承认——这笔买卖,他可能占了大便宜。
第5章 沙县鸡汤
同居的第一个周末,顾青樱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富贵生活。
早上有专人送来定制早餐,下午有管家端来新鲜水果,晚上还有陆沉渊假装路过客厅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各种限量版零食。
她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窝在沙发上看新闻,再对着电视里出现的各色人物默默点评。陆沉渊则像个尽职尽责的记录员,每天准时出现在她方圆十米内,面无表情地“顺便”旁听。
这样的日子堪称完美。
直到这天下午,管家老周神色古怪地走进客厅。
“少爷,门口来了位小姐,自称顾家二小姐。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说里面是她亲手炖的鸡汤。”
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顾青樱耳朵一动,立刻翻身坐起。
来了来了,免费连续剧又开播了!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陆沉渊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
“让她进来。”
三分钟后,顾瑶出现在客厅门口。
她穿着一袭素白连衣裙,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眼眶微红,双手小心捧着一只精致的陶瓷保温桶。
那副柔弱模样,活像一株刚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陆……陆少爷。”顾瑶低着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可大哥砸我电脑的事,真的只是误会,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顾家的事。”
她轻轻咬住嘴唇,睫毛上恰好悬着一颗泪珠。
“这是我亲手炖了三个小时的乌鸡汤。想着你工作忙,特意给你补补身体。你要是不想喝,我放下就走……”
话音落下,她偷偷抬眼望向陆沉渊,视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停了不到一秒,便慌忙垂下眼睛,耳根也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
素衣,泪眼,咬唇,偷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换成古早偶像剧,此刻的弹幕恐怕早已刷满了“好心疼小可怜”。
可惜,坐在二楼楼梯口、怀里捧着一整盒车厘子的顾青樱,已经先一步开启了内心弹幕。
【哈哈哈哈,三个小时的乌鸡汤?系统上显示得清清楚楚,保温桶里装的明明是楼下沙县小吃三十五块钱一份的例汤!她买回来倒进自己的桶里,还兑了半壶白开水,硬装成家常清淡口味!】
【重点来了!这位白莲花小姐登门之前,还在陆家公馆的地下车库待了十五分钟。干什么呢?跟楚天行那个姓黄的司机在后座亲嘴!她现在嘴上的口红都是重新补的。仔细看,她嘴角那块粉底涂得都不均匀,就是被啃的!】
一楼客厅内,陆沉渊翻动文件的手彻底停住。
他的视线一点点落在顾瑶嘴角。
左侧的粉底果然比别处厚了一层,边缘还留着一道极细的口红晕痕。
陆沉渊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
顾瑶对此毫无察觉。见他始终盯着自己,她还以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终于打动了他,心头暗喜。
下一秒,她脚下一软,故意装作没站稳,身子轻飘飘地往陆沉渊怀里倒去。
陆沉渊反应快得惊人,连人带椅往后退了三步。
椅脚摩擦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还留下一道清晰白痕。
顾瑶扑了个空,踉跄间没能抓稳保温桶。
“砰——”
桶盖应声弹开,浑浊的淡黄色汤汁泼了一地。几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豆腐和两根葱花,孤零零躺在地板上。
这副卖相,和所谓精心炖制三小时的乌鸡汤,差了大约十八条街。
站在一旁的管家老周表情复杂,精彩得几乎能直接截下来做表情包。
“管家。”陆沉渊的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温度,“把地面收拾干净,再用消毒液拖三遍。”
说完,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汤水。
“这碗沙县例汤,拿去喂门口那只流浪猫。”
“沙县”两个字落下,顾瑶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颤抖着抬头,瞳孔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这根本不可能!
“陆……陆少爷,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需要听懂。”陆沉渊直接打断她,“老周,送客。以后这位顾小姐再来,不必通报,直接拦在门外。”
顾瑶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她想哭,想发作,甚至想尖叫,可对上陆沉渊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所有情绪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能红着眼眶踩着高跟鞋,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
二楼楼梯口,顾青樱怀里的车厘子已经少了大半盒。她目送顾瑶狼狈逃走,心情舒畅得像刚看完一场高清实景话剧。
“叮!”
【宿主吃瓜导致假千金陆家攻略全面失败,吃瓜值+150!奖励现金三十万,已到账!】
【温馨提示:假千金对宿主的仇恨值已突破上限,请注意防范后续报复哦~】
顾青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报复什么?她连沙县鸡汤都舍不得买个大份的,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楼下,陆沉渊听到这句,嘴角终于没忍住,极其短暂地往上弯了一下。
不到半秒,又被他迅速压了回去。
第6章 左手边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顾家的暗流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汹涌得多。
顾修白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
楚天行被赶出顾家后,他第一时间对公司内部展开彻查。
顾青樱那天在心声里提过,顾瑶的电脑中存有楚天行转移资产的账目。电脑虽然已经被他亲手砸烂,但硬盘残片全被送去了专业机构,进行数据恢复。
另一边,他调出了公司近三年来所有高管的审批记录和资金流水,逐笔核查。
查出来的结果,远比他预想中更严重。
楚天行安插进顾氏的人,竟遍布多个部门。
从采购部到财务部,从法务处到技术研发组,至少有七八个关键岗位,都被他的人占着。
这些年,他们结成一张藏在顾氏内部的网,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了集团一大笔利润。
顾修白没有立刻惊动任何人。
他要设一个局,把藏在暗处的人全部钓出来。
第四天清晨,顾氏高层会议上,顾修白像往常一样,抛出了一份价值三亿元的智能仓储系统投资方案。
项目资料完整,数据看上去也毫无破绽,唯独最关键的几项参数,全是假的。
只要有人把方案泄露给楚天行或者竞争对手,他就能沿着这条线,把内鬼揪出来。
可被赶出顾家的楚天行,也没有坐以待毙。
顾瑶在陆家碰壁后,直接打车去了楚天行落脚的酒店。父女二人关起门,密谋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天,楚天行便联系了埋在顾氏最深的一颗钉子——财务总监杜文清。
杜文清跟了楚天行十四年,也是他最早安插进顾氏的人。
这些年来,他表面上是忠心耿耿的顾家老臣,暗地里却一直利用虚假报销和关联交易,替楚天行转移公司资金。
楚天行只给了他一个命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拿到顾修白的新项目方案。
杜文清没有让他失望。
第二天的部门例会上,他顺利拿到了那份方案的完整副本。
只是他并不知道,从他伸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咬中了顾修白抛下的鱼钩。
陆家公馆里,顾青樱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财经新闻——《顾氏集团大手笔布局智能仓储,三亿投资引业内关注》。
她扫过标题,随口在心里嘀咕起来。
【大哥这鱼钓得还挺起劲。可惜他不知道,对面早就看穿了。那个财务总监杜文清,大哥以为他是最近才被买通的新人,其实这老东西已经跟了楚天行十四年。】
【大哥在会上放出假方案的时候,杜文清就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他看方案的眼神根本不对,不是在分析数据,是在拍照。】
【方案已经发到楚天行手里了。楚天行也不傻,他让杜文清反过来设局,故意把假数据往外传,就等着大哥自己暴露。】
顾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内,顾修白坐在主位上,身体猛地绷紧。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是顾青樱的心声。
明明隔着整座城市,却依旧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脑海。
顾修白低头翻动文件,借此遮住异样,心跳却快得几乎失控。
左手边第一个位子。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杜文清果然坐在那里,低头翻看文件,神色从容,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十四年。
顾修白放在桌下的手一点点收紧,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异常。
他忽然开口:“杜总,智能仓储项目的财务模型,今天之内能不能重新做一版?不用走正式流程,先发到我的个人邮箱。”
杜文清抬头,脸上的笑容温和又妥帖。
“修白,这个好说。下午我就发给你。”
“好。”
下午,杜文清将修改后的财务模型发了过来。
文件一到,顾修白立刻让技术部追查邮件的发送记录。
结果不出所料。
杜文清在把文件发给顾修白之前,已经将同一份文件传到了另一个加密邮箱。
技术部用了四个小时,查出这个邮箱的注册信息指向一家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楚天行。
当天夜里,顾修白带着法务团队和一沓打印好的证据,直接敲开了杜文清家的门。
没有争吵,也没有拉扯。
证据一份份摆在面前,杜文清的脸色彻底灰败,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最终,他交代了所有事情。
其中也包括这些年来,他替楚天行转移的八千多万元资金,以及那笔钱的具体去向。
沈曼如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
她坐在卧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随后拨通律师的电话。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她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条件不用谈,让他净身出户。”
陆家公馆内,顾青樱正舒舒服服地泡着澡,系统提示音忽然接连响起。
【叮!宿主吃瓜协助a阵营成功清除内鬼,原书降智剧情大面积崩塌!吃瓜值暴涨+500!奖励现金五十万元!】
【评价:宿主人在浴缸,瓜在千里之外。最强咸鱼实锤。】
顾青樱泡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看着手机上的余额数字,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安详微笑。
【系统你说得太对了。躺着赚钱,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第7章 黑色蕾丝
陆沉渊站在衣帽间里,面前摆着三套高定礼服,面色严肃得像在挑选上战场的武器。
不过这些礼服不是给他的。
“今晚陪我参加王氏集团的商务晚宴。”他拿起那件墨蓝色礼服裙,递到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啃着苹果。
“不去。”
“一百万。”
“几点出发?”
顾青樱立刻接过礼服,起身的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陆沉渊看着她那张毫不掩饰见钱眼开的脸,缓缓呼出一口气。
跟这个女人打交道,有时比华尔街谈判还费心力。
但效率确实高。
晚宴设在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水晶灯映着满场衣香鬓影,红酒在杯中轻晃,来往宾客非富即贵。
顾青樱换上墨蓝色礼服,长发被造型师简单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原本底子就好,只是从前在乡下没条件保养。如今精心打理一番,整个人越发光彩夺目。
陆沉渊站在她身后,停了两秒。
目光从她的发顶一路落到裙摆,又很快移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走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顾青樱丝毫没察觉,只顾着盘算今晚能不能再赚几笔吃瓜值。
两人刚进会场,周围便投来一道道视线。
众人看的不是陆沉渊。商圈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位不好招惹的陆家掌权人。
真正让他们意外的,是他身边的顾青樱。
陆沉渊从不带女伴出席任何场合,这是整个商圈都知道的事。可今晚,他不仅破例带了人,手还始终搭在顾青樱腰侧。
动作自然,位置却暧昧得恰到好处。
顾青樱没心思理会旁人的打量。
她的注意力,早被自助餐台上的生蚝勾走了。
就在她准备去拿第三只时,一只端着红酒杯的手从旁边伸来。
“陆少,好久不见。这位是——”
王瑾轩一身灰色阿玛尼西装,脸上挂着矜持又优越的笑。他上下扫了顾青樱一眼,眼底的轻蔑毫不遮掩。
“听说陆少最近从顾家捡了个……呵,倒是新鲜。怎么,陆氏现在也兴这一套了?”
陆沉渊没有接话,只稍稍侧过身,将搭在顾青樱腰侧的手移到她肩上。
动作不大,态度却再明确不过。
王瑾轩并未放在心上。
他今天来,本就是要在陆沉渊面前压上一头。两家围绕项目僵持许久,他自认王牌在手,根本不怕陆沉渊翻盘。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里满是挑衅。
“陆少,智能芯片那个项目,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数据你拿不到,我开的价格你也承受不起。这个市场——”
“嗯。”
陆沉渊随口应了一声。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套话,身边的人形瓜田已经开始自动往外冒消息。
顾青樱嚼着嘴里的生蚝,望着王瑾轩那张得意扬扬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天哪,这家伙西装底下居然穿着黑色蕾丝吊带!领口还露出了一小截蕾丝边。】
【他是每次出门都这么穿,还是今天特意打扮过?】
【还有,他那些核心数据根本没放在公司服务器里,全存在那辆银灰色兰博基尼后备箱的保险柜中。密码还是他网名“薇薇安”的拼音缩写加生日。】
【这保密意识,跟没有到底有什么区别?】
陆沉渊端着酒杯,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唯独眼底,像是有什么悄然亮了起来。
他俯身靠近王瑾轩耳边,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王总,黑色蕾丝确实不错。”
王瑾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陆沉渊没有停,语气依旧平静。
“另外,你那辆银灰色兰博基尼后备箱里的东西,我的人五分钟前已经去看过了。密码是薇薇安的拼音加生日,对吧?”
短短三秒,王瑾轩的脸色从红转白,最后彻底灰败。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红酒溅上那双精心擦拭过的皮鞋,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都不敢问。
因为只要开口,就等于承认陆沉渊说的都是真的。
陆沉渊直起身,取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
“那份项目让利合同,明天之前签好,如何?”
王瑾轩艰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机械地点了点头。
顾青樱站在旁边,嘴里还叼着第三只生蚝。
她看看王瑾轩惨白的脸,又瞧瞧陆沉渊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满脑子都是疑惑。
【这两个人刚才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呢?王公子怎么像是快被吓尿了?】
【算了,不管了。这里的生蚝是真好吃。】
陆沉渊听到这句,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几分。他端起一杯新的红酒,心情极好地抿了一口。
带这个女人出来应酬,简直就是作弊。
第8章 丫头你别逃
王氏集团的让利合同签字画押后的第三天,顾修白提着两个大袋子出现在了陆家公馆门口。
他穿着一件少见的灰色休闲毛衣——而不是他标志性的三件套西装——表情罕见地有些拘谨。
两个袋子上印着顶级珠宝品牌的logo,里面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不菲。
管家老周把人迎进客厅时,顾青樱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拼乐高。
那是陆沉渊昨天“顺手”带回来的限量版城堡,售价六千八。顾青樱压根不知道价钱,只觉得比乡下小卖部五块钱一盒的积木好玩多了。
“……青樱。”
顾修白站在客厅中央,嗓音发涩。明明准备了一肚子话,此刻却像全堵在了喉咙口。
顾青樱抬头瞥了他一眼。
“哦,大哥,你来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拼乐高。
顾修白的嘴角微微一抽。他走过去坐下,将两个袋子放到茶几上。
“这些是给你的。一套翡翠首饰,两张不限额度的黑卡。还有……”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公司那边,杜文清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十四年来,楚天行转移的资产超过八千万。要不是你回来,这笔钱恐怕永远都追不回来。”
顾修白低下头,肩背绷得笔直。
“我顾修白今天正式向你道歉。以前是我眼瞎心也瞎,错信外人,还对你说了那么多混账话。你要骂要打,我都认。”
“不用了,不用了。”顾青樱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都过去了,你也是被骗的嘛。”
她随手打开袋子看了看,眼睛立刻亮了。
“黑卡不限额度?真的?”
顾修白喉头一哽,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感动,还是该无语。
他正想趁机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把这段岌岌可危的兄妹关系往回补一补,顾青樱的心声却先响了起来。
刚才拼乐高时,她闲得无聊,顺手翻了翻系统里的顾修白人物资料卡。这一翻,还真让她发现了一条足以震撼灵魂的信息。
【哈哈哈哈哈,不是吧,大哥,你可真行!昨天晚上十二点四十七分,你躲在被窝里用手机看了一本叫《强制爱:丫头你别逃》的霸总小说!一口气从第一章看到第一百二十章,中途只停过一次,还是去上厕所!】
【你居然还在手机备忘录里工工整整抄了三页台词!其中一句是“男人,你这是在玩火”!你抄这个干什么?学习吗?学会了准备说给谁听?你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顾修白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愧疚和温柔,瞬间僵住。
他的表情一点点裂开,先是震惊,再是惊恐,最后整张脸红得彻底。那股红意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根本压不住。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脸。
偏偏这时,陆沉渊刚从楼上书房下来,准备去喝茶,正好一字不落地听见了那段心声的尾巴。
《丫头你别逃》。
“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噗——咳、咳咳咳!”
陆沉渊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出来,在他那件价值八万的手工衬衫上洒开一片。
他捂着嘴咳得肩膀发颤,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单纯呛到了,而是在拼命忍笑。
顾修白从指缝里瞧见他快憋出内伤的模样,血压当场飙到两百。
“你笑什么!”
他狠狠瞪向陆沉渊。
人一旦被逼到无路可退,往往就只剩下反咬一口。
“你以为自己就干净?昨天半夜三点,你在手机浏览器里搜了什么?”
陆沉渊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
顾修白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念道:
“‘未婚妻太爱吃瓜怎么办。’”
客厅里足足安静了五秒。
这五秒里,陆沉渊的表情几乎经历了一场极限考验。
最后,两个站在各自商业帝国顶端的男人,当着顾青樱那张写满茫然的脸,无声达成了共识——
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
顾修白扔下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又僵硬地转过身,硬生生挤出一句:“黑卡收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人已经逃也似的消失在大门外。
陆沉渊抽出湿巾,不紧不慢地擦着衬衫上的茶渍,脸上早已恢复如常。
只是那双耳朵红了许久,才终于褪去颜色。
顾青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卡,又看了看面前的乐高,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有钱人的世界真好。又有卡又有玩具。虽然大哥和陆沉渊今天都怪怪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也不知道犯什么病。】
【算了,不管他们了。晚上拿黑卡去买两箱车厘子。】
第9章 渣爹的发布会
楚天行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杜文清被抓、资金线被切断、顾家大门紧闭——这些打击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彻底崩溃。但楚天行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靠的就是一张脸皮和一颗比石头还硬的心。
眼下,他手里只剩下一张牌。
舆论。
周四上午,城中心某酒店,一场精心策划的媒体招待会正式开始。
楚天行特意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深蓝色旧西装。衣服不能太好,否则怎么立住“被赶出家门的可怜父亲”这个人设?
他坐在话筒前,双眼泛红,嗓音沙哑。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忍无可忍了。”
“我和太太风风雨雨二十多年。青樱那孩子从小流落在外,我也心疼。可她被接回来以后,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处处挑拨家里人的关系,打压她妹妹瑶瑶。”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肩膀一阵抽动。
“更让我痛心的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迷惑陆家的陆少爷,竟然联手把我赶出了家门……”
“我只是一个想让家庭完整的父亲啊……”
坐在旁边的顾瑶立刻低声抽泣起来。她双眼红肿,小脸哭得像熟透的水蜜桃。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镜头齐刷刷对准这对“可怜”的父女,快门声响成一片。
网上的水军也早已就位。
不到半个小时,#顾家真千金回归后遗症#和#豪门弃父泪洒发布会#两个话题便冲进热搜前三。
评论区几乎一边倒。
“有钱就了不起?”
“亲生父亲都能赶出去,这也太狠了!”
“真千金就是白眼狼?”
消息传到陆家公馆时,老周把平板递了过去,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陆沉渊只扫了一眼屏幕,周身的气压便冷了下来。
他没有发怒,反而冷静得可怕。
“通知公关部,全网封杀这个话题。再联系平台方——”
“等等等等!”
沙发后面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顾青樱探出脑袋,两眼亮得惊人,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皮的橘子。
“别封!千万别封!”
陆沉渊看着她那副兴奋得像过年一样的表情,眉头越拧越紧。
“为什么?”
顾青樱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语速飞快:“你封了,瓜不就碎了吗?现在有那么多媒体、那么多人看着——”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喊得太大声,赶紧闭上嘴。
可她嘴上停了,心里的声音却彻底刹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这么多记者,这么大的流量!我要是去了现场,光在心里吐槽,吃瓜值都能直接暴涨!】
【系统可是说过,受众越多,翻倍就越猛!而且这老登身上的瓜多着呢,他现在跑到台上装可怜,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去去去!现在就去!我要坐前排,吃最大、最新鲜的瓜!】
陆沉渊沉默了。
他盯着顾青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脑中迅速权衡起来。
封掉热搜,确实能压下舆论,却揭不开楚天行的谎言。
可要是不封,再带顾青樱去现场……
以她脑子里那些核弹级别的猛料,楚天行今天恐怕连底裤都保不住。
三秒后,陆沉渊放下手机。
“秦助理,撤掉封杀令。备车。”
随后,他转头看向顾青樱。
“换衣服。你跟我去。”
顾青樱当场发出一声不太矜持的欢呼。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
陆沉渊率先下车。他西装笔挺,神色冷峻,周身气场冷得足以冻死方圆三米内的蚊子。
紧接着,他朝车内伸出手,牵出换上一身酒红色套装的顾青樱。
现场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发布会大厅里,楚天行正第四次拿纸巾擦眼泪。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下意识抬头,先看见了陆沉渊,随后又看见被陆沉渊牵着手的顾青樱。
楚天行愣了一下,心头顿时一喜。
她一定是扛不住舆论压力,特意赶来认错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换上一副心碎慈父的表情,主动迎了过去。
“青樱……你来了。”
“爸爸不怪你。只要你愿意跟瑶瑶道歉,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顾青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没有开口说话。
但她的心声已经对准了全场所有能接收的频道,全面开火。
第10章 泌尿科的专家号
发布会大厅里,上百名记者屏息以待。
楚天行伸出双手摆出要拥抱女儿的姿态。
顾青樱却站着没动。
她立在陆沉渊身侧,视线从楚天行那张爬满细纹的脸上掠过,又扫向躲在他身后的顾瑶,最后落在周围黑压压的镜头上。
下一秒,她的内心播报准时开场。
【家人们快来看,这老头特意穿了身旧西装出来装穷。可系统显示得明明白白,他名下有六个海外账户,存款加起来超过一个亿。光是从顾家偷偷转走的,就有八千万。除此之外,徐娇还巧立名目,陆陆续续从他手里敲走了两千多万。】
远在别处的沈曼如和顾修白,同时听见了这段心声。
沈曼如正坐在家中书房,握笔的手忽然停住。
一个亿。
她闭了闭眼,在离婚协议的金额栏里,缓缓多添了一个零。
顾氏总部,总裁办公室内。
顾修白把咖啡杯重重放回桌面,随手拿起手机,给法务部发去一条消息:“追加一项,婚内转移共同财产,涉案金额一个亿以上。”
而发布会现场,顾青樱的播报还没结束。
【不过最绝的还不是这个。这老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那位白月光究竟有多狠。徐娇半个月前跟那个黄毛司机偷情怀了孕,转头就拿着b超单找到楚天行,骗他说孩子是他的。】
【这老登高兴得恨不得当场放鞭炮,二话不说又给了五百万安胎费。可惜啊,那孩子的亲爹是黄毛司机。他这边喜当爹,眼看着还要喜当爷了。】
【哦,对了,还有最精彩的。昨天上午十点半,楚天行偷偷跑去市中心医院,挂了泌尿科专家号。至于原因嘛……他那位白月光养的几个男模里,有几个人的卫生状况实在不怎么样,害得楚天行也染上了些不太体面的东西。】
【确诊报告已经出来了,就塞在他西装内袋里。所以他今天穿旧西装,还真不全是为了装穷。主要是新西装的口袋太小,放不下那一沓厚厚的化验单。】
站在顾青樱身旁的陆沉渊,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
这些消息,随便拎出一条,都足以让楚天行彻底身败名裂。可他听完后既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平静地转过脸,看向会场角落里一位相熟的主流财经媒体记者。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陆沉渊压低声音,只说了两句。
“各位或许可以查查楚先生昨天在市中心医院的就诊记录。”
“还有,他名下六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来源。”
那位跑了十五年商业线的老记者愣了一下,瞳孔很快放大。
陆沉渊从不放空话。
她立刻低下头,给编辑部发出一条加急消息。
两分钟后,另一名记者的手机响起提示。又过了一分钟,第三名记者猛地站了起来。
消息迅速扩散。
不到五分钟,会场风向彻底逆转。
“楚先生!请问您昨天是否去过市中心医院就诊?”
“楚先生,有消息称您名下存在六个海外账户,您对此怎么解释?”
“顾氏集团近年来流失的巨额资金,是否与您有关?”
一支支话筒从四面八方递到楚天行面前。
他脸上那副悲痛慈父的面具,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变灰,最后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土色。
“你们……你们在胡说什么!我是受害者!被赶出家门的人明明是我!”
他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掌下意识按住西装左胸内侧。
那里,正装着他的化验单。
这一幕,被十几台高清摄像机同时拍了下来。
“楚先生,您口袋里究竟装了什么?”
顾瑶尖叫着扑上前,想替他挡住镜头。然而几十名记者一拥而上,她根本拦不住,很快便被挤到了角落。
场面即将失控时,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从会场后门走了进来。
“楚天行先生?”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我们接到顾氏集团报案,您涉嫌职务侵占,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楚天行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咔哒。”
手铐扣紧的声音落下,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
顾瑶瘫坐在墙边,白裙沾满地面的灰尘,脸上的妆哭花了,口红也糊到了嘴角。此刻的她,和两小时前那个梨花带雨的可怜千金判若两人。
记者们很快调转镜头,对准了她。
闪光灯接连亮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迈巴赫车厢内,顾青樱靠着座椅,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叮!宿主吃瓜大暴击!渣爹当场社会性死亡并被刑拘!原书剧情核心反派一阶段清除!吃瓜值突破!奖励现金三百万元!已打入尾号8848账户!】
三百万。
顾青樱抱紧手机,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佛祖般的安详。
【打个卡就赚三百万,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我是不是可以考虑提前退休了?】
坐在旁边的陆沉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计算,还藏着一点难以分辨的东西。
“顾青樱。”
“嗯?”
“今晚我给你做饭。”
顾青樱歪了歪头。
“……为什么?”
陆沉渊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声音淡淡的。
“庆祝。”
第11章 首富特制牛排
说做饭就做饭,陆沉渊从不放空话。
他脱了西装外套,卷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走进了那间平时只有专业厨师才能进入的厨房。
管家老周守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拿起煎锅,表情如同见证历史。
他跟随陆家十七年,少爷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没超过三次。最要命的是,每次都差点酿成火灾。
“少爷……需要我在旁边帮忙吗?”
“不需要。”
老周沉默片刻,往后退了三步,顺手把灭火器挪到了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客厅里,顾青樱蜷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系统面板。
今天简直赚翻了。
三百万已经到账,楚天行被带进了局子,顾瑶也落得灰头土脸。她现在的心情,比过年还舒坦。
忽然,系统面板顶端跳出一条新提示。
【叮!宿主等级提升至lv.2!解锁全新功能——“高清配图”吃瓜模式!】
【说明:宿主查看任意人物信息卡时,将附赠超高清实景照片。温馨提示:图片内容可能引起心理不适或生理冲动,请量力观看。】
高清配图?
听起来还挺刺激。
顾青樱好奇地打开人物列表,手指向下滑了两次,最后停在“陆沉渊”三个字上。
她倒要看看,这位冷面霸总究竟藏着什么黑历史。
信息卡打开,却没有半点黑料。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组超高清、无死角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沉渊身处私人健身房,穿着黑色背心和运动短裤。汗珠顺着下颌滑过锁骨,沿胸肌的轮廓一路向下,最后没入腹肌间深刻的沟壑。
整整八块腹肌,轮廓清晰得不像真的。
偏偏他的腰还窄得过分,侧身时勾出的弧度更是……
顾青樱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卧……卧槽!这胸肌是真的吗?我能摸一下吗?不是,我为什么要摸?我是什么变态?】
【但是这腹肌也太绝了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真是八块,一块都不少!还有这个腰,这到底是什么比例?】
【天哪,怎么还有侧脸特写?汗水、下颌线、喉结……不看了,我不看了!】
厨房内。
“铛——”
陆沉渊手中的锅铲重重磕在锅沿上,弹到半空翻了两圈,“哐当”一声落进水槽。
他站在灶台前,身体僵得笔直。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紧接着,红意爬上脸颊,一路烧到了脖颈。
她在看他的照片。
而且,她觉得他的腹肌……
陆沉渊用力闭了闭眼。
他是一个拥有千亿资产的成年男人,绝不该因为一个女人在心里夸他身材好,就失了分寸。
他从水槽里捡回锅铲,继续煎牛排。只是这一次,他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还是故意解的。
等他端着牛排从厨房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衬衫领口却微微敞着,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肌肉线条毫无遮挡。
陆沉渊走到沙发旁,俯身把盘子放在顾青樱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
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分,磁性得有些刻意。
顾青樱正拼命把那些照片从脑海里赶出去,一抬头,便对上陆沉渊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片晃眼的锁骨。
她鼻血都差点喷出来。
顾青樱“噌”地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
“你、你离我远点!”
【救命!活的比照片还诱人!这个男人该不会是想色诱我吧?】
【不对,他肯定是想色诱我,然后趁机赖掉我的工资!没错,一定是这样!资本家的险恶用心,我绝不能上当!】
陆沉渊精心营造出的那点暧昧,瞬间冻得一干二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大块牛排,叉起来,直接塞进顾青樱嘴里。
“吃你的肉。”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青樱被塞得满嘴都是牛排,只能鼓着腮帮子使劲嚼,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清清楚楚。
【牛排煎得倒是挺好吃。不过,我绝不会因为一块肉就放弃工资!休想!】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带这个女人回家,可能是他二十六年的人生中做过的最折磨自己的决定。
第12章 白月光的战书
楚天行被拘留的第三天,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了警局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十二公分高跟鞋的女人款款走了进去。她大约四十五岁,保养得极好,脸上的皮肤紧致到不自然,明显动过刀。
她叫徐娇。
楚天行的白月光,也是整场戏背后真正的推手。
这次来警局,她不仅带了一支顶级律师团,还带来一张五百万的保释金支票。
两个小时后,楚天行终于被保了出来。短短三天,他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神色狼狈,再没了往日的体面。
坐进车里,徐娇随手递给他一条热毛巾。
“你可真没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这么大的事,居然也能搞砸。”
楚天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又委屈又慌乱。
“娇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记者像是提前掌握了所有事情一样——”
“提前掌握?”
徐娇冷笑,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发布会现场。顾青樱面无表情地站在陆沉渊身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问题出在顾青樱身上。”徐娇盯着照片上的女孩,声音缓慢而阴冷,“她一回来,顾家就彻底变了。顾修白砸电脑,沈曼如和你翻脸,就连陆沉渊都突然开始护着她。”
她停了一下。
“这么多事凑在一起,未免太巧了。”
楚天行听得心里发虚,连忙点头。
徐娇收起照片,目光越发冷厉。
“顾家和陆家既然都护着她,那就换个地方动手。”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薇姐吗?是我,徐娇。名媛慈善晚宴的邀请函,还有多余的吗?我想替我的干女儿要一张。”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徐总监可是稀客啊。行,你的面子我得给。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次晚宴,京圈那些老太太都会到场。你那位干女儿要是闹出什么岔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徐娇扫了一眼缩在副驾驶上的楚天行,“我会让她准备好。”
电话挂断,她启动车子。
“瑶瑶这几天躲在哪儿?”
“郊区的公寓。她现在不敢出门。”
“让她出来。”徐娇踩下油门,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她,徐家愿意认她做干女儿。一周后的名媛慈善晚宴,她必须以徐家养女的身份重新回到上流圈子。”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楚天行的眼睛一下亮了。
徐家虽然比不上陆家、顾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却也是京圈有头有脸的新贵。顾瑶要是真能攀上徐家,眼下这盘死棋,说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
“不过——”
徐娇忽然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冷得渗人。
“这一次,你最好老实一点。别再给我添乱。”
楚天行连连点头。
此时的陆家公馆里,顾青樱正趴在地毯上,一颗一颗地数车厘子。
她一口气买了两大箱,拆开以后堆在茶几上,红艳艳的,像一座小山。
【一颗、两颗、三颗……这一箱差不多有两百颗,两箱就是四百颗。按一颗五块钱算,总共两千块!】
【等等,是黑卡刷的,不花我的钱!哈哈哈!】
“叮!”
一道红色警报突然从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敌方大规模反扑信号!反派徐娇已经进场!】
紧接着,新的情报迅速刷新。
【徐娇,四十五岁。表面身份是某投资公司总监,实际靠三段婚姻,接连克死三任富豪丈夫,骗到两亿遗产,人称黑寡妇。】
【反派段位:远超顾瑶和楚天行。】
【危险等级:★★★★☆】
顾青樱嘴里的车厘子顿时不香了。
系统继续播报。
【核心情报:一周后的名媛慈善晚宴上,徐娇会以干妈的身份,带着顾瑶重新杀回上流圈子。她们的目标,是当众羞辱顾家母女。并且——】
系统故意停顿了一下。
【给陆沉渊下药。】
顾青樱啃车厘子的动作停住了。
【给陆沉渊下药?她想干什么?】
【徐娇看上了陆家那份千亿家产。她准备让顾瑶假装遭到陆沉渊“侵犯”,再拿这件事要挟陆家,逼陆家答应联姻。只要顾瑶嫁进陆家,徐家就能顺势绑上陆家这艘巨轮。】
顾青樱听得直皱眉。
系统的语气却突然变得幸灾乐祸。
【不过,徐娇还不知道,她养的八个男模里,已经有三个被她的情敌收买了。对方准备在慈善晚宴当天,直接爆出她养男模的丑闻,让她当场社死。】
顾青樱托着下巴,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所以,一周后的慈善晚宴,不仅有顾瑶作妖、徐娇下药,还有第三方现场爆料?】
【没错,宿主!妥妥的三方混战!这次吃瓜值,保守估计也能达到五位数!】
顾青樱抱紧面前的车厘子,满足地感叹了一声。
【天堂。】
【这才是真正的天堂。】
楼上书房里,陆沉渊正在处理文件。
听完顾青樱的心声,他搁下钢笔,沉默了几秒,随即拿起内线电话。
“秦特助,给顾夫人和顾大少爷各送一张名媛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
“另外,查清楚徐娇最近的全部行踪,还有她名下那家投资公司的所有账目。”
“一个字都不要漏。”
结束通话后,陆沉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个抱着车厘子傻笑的身影,冷硬的唇角缓缓扬起。
这场仗,他已经有八成胜算了。
而剩下的两成,全靠楼下那个人形情报站。
第13章 晚宴上的大型吃瓜现场
一周后,名媛慈善晚宴在云顶酒店举行。
顾青樱刚踏进宴会厅,耳边便响起了系统急促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顾瑶携带特殊药物!】
【目标人物:陆沉渊!】
【计划:借敬酒之名,将药粉混入酒液,再制造陆先生酒后失控的假象!】
顾青樱脚步一顿,顺着提示音看过去——果然,红毯尽头站着顾瑶。
顾瑶今晚下了功夫,一条纯白长裙,肩上搭着浅灰色披肩,打扮得楚楚动人。徐娇挽着一只名贵手袋站在她身侧,正笑吟吟地向四周的人介绍。
“这是我的干女儿,顾瑶。以后还请各位多多照顾。”
她说得自然极了,仿佛顾瑶不是前几天刚被记者围堵过的假千金,而是徐家正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顾瑶也配合地露出羞涩的笑。
“干妈太疼我了,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她来见见世面。”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几道目光跟着落到顾青樱身上。
顾瑶像是这才看见她,抬手掩住嘴角,一脸惊讶。
“姐姐,你也来了呀。今天这种场合应该很正式,你怎么穿得这么简单?是不是没有人提醒你晚宴的规矩?”
话说得温柔,嘲讽却半点没藏。
顾青樱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黑色长裙,剪裁利落,没有抢眼的珠宝,也没有夸张的裙摆。她身边的陆沉渊一身深灰西装,领口一丝不乱,周身的冷意让旁人自动让开半步。
“哦。”
顾青樱应了一声,牵着沈曼如的手径直往里走。
精心准备的表演只换来一个字,顾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今天倒是挺漂亮。可惜这条裙子是租的,租赁店的水洗标还没拆。】
【徐娇借给她的那条钻石项链也不是真的,主石是人工合成的,仿得还不如商场柜台里的玻璃珠。】
【这对干母女,一个负责装阔,一个负责装乖,配合得真好。像两只结伴去参加颁奖礼的塑料奖杯。】
沈曼如走在旁边,嘴角轻轻一动,忙端起香槟挡住表情。
顾修白落在后面,听到最后一句,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看了顾青樱一眼。
“今晚心情不错。”
顾青樱眨了眨眼。
“还行。”
【当然不错。这里的人比上次发布会还多,瓜田面积也翻了好几倍。】
陆沉渊抿了抿唇。
很快,顾青樱就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李太正站在甜品台边,朝几位贵妇炫耀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
“这是我婆婆年轻时从国外带回来的,真正的老矿石,外面根本买不到。”
她一边说,一边特意拨了拨项链,好让灯光正正打在宝石上。
顾青樱刚抬眼,系统信息跟着刷新。
【李太的红宝石项链来自珠宝租赁店。】
【租期今晚十二点结束。】
【她为了显得自己有诚意,刚才已经把项链写进了慈善捐赠清单,准备明天拿一条同色玻璃仿品交差。】
顾青樱吸了一口果汁。
【好家伙,珠宝租一天,慈善捐一辈子。】
沈曼如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李太,笑着迎了上去。
“李太,这条项链倒是漂亮。既然是婆婆留下的,不如让现场的珠宝顾问帮忙做个登记,也好留档。”
李太一把按住项链。
“不用了吧,一件旧首饰而已。”
“慈善拍卖最讲究来源清楚。”沈曼如语气温和,“你若是不介意,我让人来拍几张细节图。”
李太脸上的笑当场挂不住了。
她借口身子不舒服,抓起手袋匆匆离场。
周围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没人往她那边凑。
顾修白看向顾青樱,压低了声音。
“还有谁?”
顾青樱不动声色,只伸手拿了块小蛋糕。
【那边的张总也挺有意思。他刚才说自己捐了三百万,实际上那笔钱是客户打进来的项目款。他打算先把这笔钱算成慈善支出,回头再让公司给他报销一次。】
顾修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张总正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发表感言。
“做企业,最重要的就是承担社会责任。我们公司这次捐款三百万,只希望能为公益事业尽一点绵薄之力。”
顾修白掏出手机,给顾氏财务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慈善方的工作人员走到张总身边,客客气气地请他去核对捐赠凭证。
演讲进行到一半的张总,就这么被请出了人群。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瑶站在不远处,笑容越来越勉强。
她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响——当众摆足徐家养女的姿态,再把顾青樱衬托成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抢回来。
可从她开口到现在,人人都在躲着她。
连原本围着徐娇寒暄的人,也开始一个个找借口离开。
徐娇的目光终于落到顾青樱身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年轻女孩。
顾青樱压根没看她。
她的视线,停在陆沉渊手里那只酒杯上。
顾瑶已经走了过来。
“陆先生,我敬你一杯。”
她站得很近,声音又轻又软。
陆沉渊没有接。
顾青樱的心声同步响起。
【她右手那枚戒指内圈藏着药粉。】
【只要碰一下杯口,药就会掉进去。】
【啧,徐娇教她的台词估计是“陆先生喝醉以后会对我做不可描述的事情”,然后她再哭着喊人,把这口黑锅扣到陆沉渊头上。】
【这么老掉牙的栽赃,连电视剧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陆沉渊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顾瑶,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我不喝酒。”
“可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顾瑶轻声说到一半,连忙改口,“我是说,特意向你表达感谢。”
陆沉渊转身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矿泉水。
“心意收到。”
顾瑶递来的那杯酒,他碰都没碰,只把那杯水搁到了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不错,躲得很快。】
陆沉渊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冷淡。
“今晚别离开我视线。”
顾青樱捏着杯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哦。”
【这算什么?他是担心自己被下药,还是担心我被顾瑶欺负?】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有瓜,站哪里都一样。】
陆沉渊听完,直接把她面前那盘小蛋糕挪到了自己那边。
“少吃甜的。”
顾青樱伸手把盘子又拖了回来。
“我的。”
陆沉渊沉默两秒,没再拦。
不远处,徐娇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她没有再催顾瑶,反而低头翻开了拍卖流程册。
压轴拍品那一栏,赫然印着一顶璀璨夺目的皇冠照片。
徐娇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两下,笑意一点点爬上嘴角。
“既然药没送出去,那就换个办法。”
顾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干妈,你是说那顶皇冠?”
“沈曼如最喜欢珠宝。”徐娇合上流程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今晚,我要让她们母女连一件喜欢的东西都买不起。”
慈善拍卖即将开始。
而压轴拍品,正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上台。
第14章 一个亿买来的玻璃碴
拍卖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持人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
那是一顶华丽的钻石皇冠。
银白色的金属底座上,镶着一圈大小不一的透明宝石。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钻石折出细碎耀眼的光,离得再远都觉得晃眼,确实漂亮得惊人。
沈曼如抬头望了一眼,目光在那顶皇冠上停了片刻。
顾青樱把母亲的神色看在眼里,压低声音问:“喜欢?”
沈曼如没料到女儿会主动问起,怔了怔,随即摇头笑了笑。
“只是觉得设计漂亮,不一定要买。”
话说得平静,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
顾青樱正想开口,脑子里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徐娇正在启动拍卖羞辱计划!】
【目标:沈曼如!】
【拍品信息已同步至徐娇人物卡!】
【这顶皇冠并非真品。五年前,徐娇的前夫为了填补债务,已经将真正的皇冠转卖。】
【台上这件,是影视城道具组淘汰的仿制品,内侧还刻着“道具组”三个字。】
顾青樱盯着台上那顶皇冠。
【见雪,你们系统连道具组的刻字都能查到?】
【不是系统查到的!是徐娇自己知道!她还准备拿这顶假货当真品拍出去!】
【她是真敢。花一亿买假的,买完还得自己戴回家。】
顾青樱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陆沉渊坐在她右侧,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
他抬眼,朝秦特助看了过去。
秦特助当即走到拍卖席旁,同主持人低声说了几句。
主持人点点头,拿起话筒。
“本次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山区儿童医疗援助,拍品起拍价为一千万元。”
话音刚落,马上有人举牌。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三千万。”
价格一路往上蹿,很快被抬到五千万。
沈曼如自始至终没碰过手里的牌子。
徐娇侧过脸,故意笑着问:“顾夫人不试试吗?这顶皇冠和您的气质很相配。”
周围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曼如身上。
沈曼如端坐在椅子里,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我只是欣赏,不一定非要拥有。”
徐娇轻笑一声。
“您一向大方,怎么今天反而谨慎起来了?难道是顾家最近资金周转不方便?”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旁边几个人却听了个正着。
顾瑶紧跟着补上一句。
“干妈,你别这么说。姐姐刚回来,家里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沈阿姨不想让她为难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着是在替沈曼如解围,实际却把顾家缺钱的传闻当场坐实了。
顾修白的手指搭在桌沿,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顾青樱却忽然听见身旁的陆沉渊开了口。
“喜欢就买。”
“什么?”顾青樱转头。
陆沉渊望着台上的皇冠,语气平淡。
“不是你母亲喜欢吗?”
顾青樱望向沈曼如。
沈曼如立刻摇头:“别为了我花这么多钱。”
【母亲是真的喜欢。她只是习惯了什么都不要。】
【可惜这东西是假的,买回去还不如拿一亿买一仓库玻璃珠。】
陆沉渊拿起了竞价牌。
“五千五百万。”
满场议论声停了一瞬。
徐娇没想到陆沉渊会出手。
她原本的算盘,是让沈曼如当众因资金不足放弃,再由顾瑶顺势摆出一副体贴懂事的模样。
可陆沉渊一参与竞价,这盘棋就全乱了。
“六千万。”徐娇举牌。
“六千五百万。”陆沉渊应声跟上。
“七千万。”
“七千五百万。”
一次接一次的加价,不带半点犹豫。
顾瑶望着陆沉渊,眼底渐渐浮起期待。
她只当陆沉渊是为了顾青樱,才想拿下这顶皇冠。
只要皇冠最后落进徐娇手里,徐娇就能在众人面前压住顾家。到时候,她这个徐家干女儿的身份,自然也跟着稳固。
徐娇的手心沁出了汗。
她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其实已经不多了。
投资公司的账面资金大半被她挪去填补从前的窟窿,手头这笔钱,原是留着应付追债的。
可眼下,她不能停。
一旦停手,方才刻意撑起来的豪气,立刻就成了笑话。
“八千万。”徐娇咬牙。
陆沉渊举牌。
“九千万。”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主持人的音调明显拔高。
“陆先生出价九千万元,还有没有更高的?”
徐娇的手指抵在了竞价牌上。
顾瑶俯身凑近,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干妈,不能输给她们。”
这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徐娇心里。
她把牌子举了起来。
“一亿。”
两个字砸下,整个拍卖厅鸦雀无声。
主持人一连确认了两次,徐娇仍咬着牙点头。
“我出一亿。”
陆沉渊放下了竞价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主持人看向他。
“陆先生还要继续吗?”
“不继续。”
徐娇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她昂起下巴,努力撑住脸上的笑。
“既然是为了慈善,一亿也值得。”
顾瑶挽住她的手臂,得意重新爬回脸上。
她连待会儿要怎么站在沈曼如面前假意安慰,都已经想好了。
“恭喜徐女士,以一亿元拍下本场压轴拍品。”
稀稀拉拉几声掌声响起。
更多人望向徐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一个亿现金砸一顶皇冠,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做慈善。
很快,工作人员把皇冠送到了徐娇面前。
她伸手揭开绒布,刚要把皇冠戴到顾瑶头上,顾青樱忽然开口。
“等一下。”
满场视线唰地聚了过来。
顾青樱抬手,指向皇冠内侧。
“那里有字。”
徐娇手上的动作一顿。
沈曼如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皇冠底座内侧瞧见一排极小的刻痕。
她起身,目光直直投向主持人。
“既然是慈善拍卖,就请现场查验清楚。”
“这顶皇冠,到底是不是拍卖册上写的那件真品。”
第15章 白莲花最后一次发疯
现场鉴定人员很快拿来了放大镜。
主持人站在桌边,脸上的笑已经维持得十分勉强。
他先低头看了眼皇冠,再对照拍卖册上的介绍,随后把放大镜递给了旁边的人。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皇冠翻了过来。
底座内侧那排刻字,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影视城道具组。
后面还缀着一串磨得发花的编号。
大厅里彻底没了掌声。
徐娇死死盯着那几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顾瑶的脸色也白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
顾青樱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了口甜点。
【一亿买来的玻璃碴,还是影视城退役的那种。】
【这批道具当年一整套才几千块,她今天算是买了个限量升级版。】
【见雪,我现在有点同情她了。】
【同情什么?】
【同情她花钱买教训的速度,比别人上课还快。】
沈曼如听着,嘴角微微扬了扬。
她没再看徐娇,只对主持人开口:“拍卖册上写的是天然钻石和贵金属。要是货不对版,慈善款项也不能这么糊弄过去。”
主持人额角冒出冷汗。
“顾夫人放心,我们马上核对拍品来源。”
徐娇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出这个价,本来就是冲着慈善。就算皇冠真有问题,钱照样可以捐出去,难道你们要因为一件首饰,就否定我的善心?”
“没人否定您的善心。”顾修白冷声接话,“只是您拍下的东西,和拍卖方展示出来的不一致。该核对的,还是得核对。”
这话一出,徐娇再没法把事情往单纯的善举上引。
围在近处的人低声议论开了。
有人翻出方才竞拍时的照片,有人追问拍卖册上的鉴定信息,还有人手快,已经把徐娇喊出一亿的画面发到了朋友圈。
顾瑶站在徐娇身边,几次想替她开口,却发现没有一句话接得上。
她不能说皇冠是假的,那徐娇一亿买假货的事就彻底坐实了。
也不能说皇冠是真的,那排字就明晃晃刻在所有人眼前。
徐娇最终没能把皇冠带走。
拍卖方暂时扣下拍品和相关文件,要求她配合核验;那一亿元也冻结在慈善专用账户里,想撤回,必须等调查结束。
她原本想靠这场慈善晚宴重新挣回的体面,就这样被钉死在了所有人的手机里。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京城名媛圈几乎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徐娇一掷千金买下影视城道具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原本准备同她合作的几家公司纷纷推迟见面,几个谈妥的项目也找借口重新评估;她投资公司的客户开始要求提前赎回资金,追债电话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第三天上午,警方找上了门。
此前几名投资人提交的材料被重新核查——徐娇名下公司涉嫌以虚假项目吸收资金,另外还有多起遗产纠纷,需要她配合说明。
她没被当场定罪,却不得不暂时停下所有业务,接受调查。
那辆停在郊区公寓门口的红色法拉利,也再没人敢靠近。
顾瑶的靠山,说塌就塌。
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人肯接。
被带走调查前,徐娇只给她发来一句话。
“别再惹顾家。”
顾瑶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墙上。
她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占着顾家千金的位置。就算后来身份暴露,也有人替她保释、替她筹谋。可顾青樱只用几句话,就叫她一无所有。
这一次,她要亲自讨回来。
当天傍晚,顾青樱待在陆家公馆的地下车库里,靠着车门吃薯片。
刚吃到第三片,系统忽然弹出一道红色提示。
【警告!检测到顾瑶异常行动!】
【她通过徐娇提前弄到的陆家访客权限,混入地下车库!】
【目标:破坏宿主车辆!】
顾青樱咔嚓一声,把薯片咬碎了。
【她是不是把所有报复方式都做成了新手教程?】
【划车、扎胎、破坏刹车系统,她还真准备一步到位。】
顾青樱没起身,掏出手机给顾修白发去一条消息。
“哥,车库。带保安。”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
“等着。”
不到五分钟,车库另一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顾瑶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攥着一把小型工具刀。她蹲在顾青樱的车旁,左前轮的外胎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正要继续下刀,身后忽然亮起了车灯。
顾修白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放下。”
顾瑶手上一顿,转身就想跑。
顾修白三两步追上,扣住她的手腕,夺下了工具刀。
“顾瑶,你成年了,损坏他人财物要承担什么后果,应该知道。”
“是她逼我的!”顾瑶挣扎着尖叫,“她抢走了我的一切!那本来就是我的家!”
“你的家?”
顾修白瞥了一眼轮胎上的划痕,声音冷得结了霜。
“你在顾家住了二十年,拿了二十年的资源。如今身份查清楚了,就可以随便毁掉别人的东西?”
顾瑶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哥哥,我只是太难过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顾青樱从车后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能。”
顾瑶望向她。
顾青樱把最后一片薯片丢进嘴里。
“你赔。”
顾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保安报了警。
顾修白没替她求情,也没给楚天行打电话让人把事压下去。他当着警方的面,把车库监控和顾瑶用的工具,全数交了出去。
随后,顾氏发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顾家不会再替顾瑶的任何个人行为担责,也不会提供资金、律师或任何其他形式的庇护。
这一次,顾瑶顾家千金的身份,算是彻底没了。
她被带走配合调查时,徐娇还在接受警方询问。曾经站在她们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系统提示音在顾青樱脑海中响起。
【叮!晚宴反扑阶段完成!】
【宿主成功清理豪门内外两名麻烦人物!】
【获得称号:豪门清理大师!】
【奖励现金五百万元,已打入尾号8848账户!】
顾青樱刚点开手机准备看余额,沈曼如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接通后,那头静了几秒。
“青樱,今晚回顾家吃饭吧。”
顾青樱问:“有事?”
沈曼如的声音轻了些。
“你爸爸也在。”
顾青樱望了一眼车库外的夜色。
楚天行还没结束。
而且,他似乎已经提前回到了顾家。
第16章 我刚回家,亲爹正在拆亲妈的快乐
顾青樱赶到顾家老宅时,天已经擦黑。
她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两个工人抱着花盆从花房里走出来。
一盆开得正好的白色山茶被挤断了枝条,泥土洒了一地。另一人拖着画架往外走,画布边缘在石阶上刮出一道长痕。
顾青樱停在门口。
“放下。”
声音不大,两个工人却同时定在了原地。
花房门口,楚天行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旁,指挥剩下的人拆木架。
他换了身家居服,脸色比发布会那天好了些,那股被拘留过的狼狈气,也被刻意收拾干净了。
看见顾青樱,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回来得正好。花房长期空着,顾家如今正是精打细算的时候,不能让这么大的地方白白浪费。”
顾青樱没有看他,径直走过去,扶住那盆断了枝的山茶。
花房里一片狼藉,泥土、旧报纸、挪乱的画具摊了一地。
靠墙的木柜拆了一半,画箱歪倒在地上。几幅画压在旧凳下面,画布被踩出褶皱。
沈曼如站在花房深处,手里还握着那把修枝剪。
她望着满地的东西,嘴唇动了动。
“算了,既然都搬了,就……”
“不能算。”
顾青樱抬起头看她。
沈曼如的话被截住了。
楚天行把手里的图纸往桌上一放,又摆出那副惯常的说教腔。
“曼如,你也要顾全大局。过几天家里要来客人,总不能让人家在客厅里打牌。花房空着也是空着,改成休闲区,家里人聚会方便,也显得我们有待客的诚意。”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图纸上画的,全是牌桌、酒柜和沙发。
这间花房是沈曼如年轻时亲手设计的,里面养着她侍弄多年的花,也存着她画了十几年的旧画。
楚天行被保释出来后,就以“回来收拾个人物品”的名义,重新住进了老宅。
他对外说,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和沈曼如又没正式离婚,回自己家,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沈曼如不愿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暂时没让保安动他。
他便把这份退让,当成了继续发号施令的资格。
顾青樱蹲下身,把压在旧凳下的画框拖了出来。
画框裂了一角,画布中央折出一道明显的痕。
她小心揭开背面的防尘布。
一片深蓝色的海面露了出来。
夕阳落在海上,远处漂着一只很小的白帆。画被压坏了,颜色却仍旧温柔。
沈曼如望着那幅画,脸上的端庄一点点松了下来。
顾青樱把画抱起来,问她:“这是你的东西,你还要不要?”
花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楚天行像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
“当然是家里的东西。曼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不过一间花房,至于为几盆花、几幅旧画,伤一家人的和气吗?”
沈曼如握着修枝剪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她看看折断的山茶,又看看女儿怀里的画。
顾青樱没有催,只是等。
隔了好一会儿,沈曼如才抬起头。
“要。”
楚天行皱起眉。
沈曼如的声音仍旧不高,却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都要。”
顾修白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两个字。
他的视线在花房里扫了一圈,落到楚天行身上。
“谁让他们动这里的?”
楚天行沉下脸。
“修白,我是你父亲。家里的安排,还轮不到你来质问。”
“那你先回答我。”
顾修白走到拆了一半的木架前,抬手把一块松动的木板推了回去。
“母亲没同意,你凭什么动她的东西?”
楚天行的脸色彻底难看了。
“我是为了这个家。你母亲这些年花钱养花、画画,本来就是消遣。家里出了这么多事,难道还要把地方留给这些没用的东西?”
“没用?”
顾修白看向地上的画框。
“顾家的慈善项目、艺术基金,还有母亲这些年捐出去的画,哪一件不是她亲手做的?你搬她的东西之前,问过她一声吗?”
楚天行张了张嘴,一时没话。
他没想到,一向最看重家族体面的长子,会为这种“小事”当面顶撞他。
“你们这是因为青樱回来了,就一个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顾修白没接他的话,掏出手机拨给了管家。
“通知施工队,花房改造全部停止。搬出来的东西,照原样放回去。损坏的花盆和画框,登记清楚,费用从改造方结算。”
楚天行气得声音都发了抖。
“你不能这么做!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自己的东西,你可以拿走。”
顾修白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但母亲的东西,你不能碰。”
工人们很快停了手,一个个退了出去。
花房没能恢复原样——几盆花已经折坏,画架上的旧画蒙了灰。可至少,没人再敢动手搬。
楚天行站在门口,脸色一片阴沉。
他想发火,却发现沈曼如、顾修白和顾青樱,谁都没看他一眼。
三个人已经蹲在地上,正把散落的花盆碎片一点点收进箱子。
沈曼如找来一只浅口木盆,把折断的枝条插进湿土。顾青樱帮她扶着枝干,再用布条一点点缠紧。
母女俩的手指都沾了泥。
沈曼如盯着那幅压坏的海景画,沉默了很久。
“那幅画,是我最喜欢的一幅。”
顾青樱抬头看她。
沈曼如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画布上的海面。
“我画了很久。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待在这里,画完以后,心里特别安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家里总有事,就再也没画完。”
顾青樱把画框放到她手边。
“那就接着画。”
沈曼如望着女儿,眼眶慢慢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说算了。
第17章 妈妈,你的算了太不值钱了
第二天一早,顾家花房的门重新打开。
阳光穿过玻璃顶棚,照在满地的碎土和旧画箱上。
顾青樱搬来一张矮桌,沈曼如把画箱一只只擦干净。
这些箱子一放就是好些年,锁扣上积着灰,开箱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一幅画是一片海。
第二幅画的是街边卖早点的老人,竹笼里的蒸汽一个劲儿往上冒,老人低着头数零钱。
第三幅画是一座雨中的公交站。灰蒙蒙的天幕底下,几个人挤在站牌旁,只有站台边那把红伞,亮得扎眼。
顾青樱蹲在地上,一幅一幅看过去。
【沈曼如三十二岁那年,刚画完海面,就被楚天行叫去参加应酬。】
【她三十五岁重新拿起画笔,画到一半,楚家人说家里要办宴会,把花房腾出来做了临时休息室。】
【她四十岁那年画了雨中的公交站,楚天行嫌画面太灰,让她换成顾瑶喜欢的粉色。】
【后来她就不画了。】
见雪的声音难得放轻了几分。
【宿主,这不是喜欢被打断,这是喜欢被一点点拿走。】
顾青樱的手停在那幅海景画上。
她没回头,只问:“你以前经常画吗?”
“算不上经常。”
沈曼如捧着一只落满灰的调色盘,笑意很淡。
“年轻时喜欢。那时候总觉得,只要有一块地方、一点时间,想画的东西总能慢慢画出来。”
“后来呢?”
“后来,总有更重要的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些被打断的夜晚、被挪走的画架、被收进箱底的颜料,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青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画。
“画画不重要?”
沈曼如没有马上回答。
她伸手把海景画摆到窗边,任由阳光照在那片褪了色的蓝上。
“对别人来说,可能不重要。”
顾青樱看着她。
“对你呢?”
沈曼如的指尖在画框边缘停住。
这一次,她没拿“算了”敷衍过去。
“对我很重要。”
顾青樱从纸箱里翻出一小盒旧颜料,大半已经干透,只剩几块还能用。她倒了清水,把颜料一点点化开,又挑出一支没断的细笔。
“那就补上。”
沈曼如接过笔,神色里还带着几分迟疑。
海面右下角空着一小块,原本打算画什么,已经看不出来了。
顾青樱指了指那里。
“这里缺东西。”
“缺什么?”
顾青樱想了想。
“螃蟹。”
沈曼如看她一眼。
“海景画里为什么要有螃蟹?”
“因为这里空着。”
理由简单得近乎任性,沈曼如却笑了。
她蘸了点赭红,俯在画布前,先勾出两只小小的钳子,再添上身子,补上几条细细的腿。
那只螃蟹谈不上精致,甚至有点歪。
顾青樱端详了一会儿:“它像刚从锅里逃出来的。”
沈曼如没绷住,笑出了声。
母女俩并肩坐在花房里,头一回真正为同一件事笑起来。
笑声还没散,花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楚天行走了进来,一眼扫过满地的画和颜料,眉头拧了起来。
“曼如,早餐已经摆好了。今天还有几位客人要来,你别一直耗在这儿,先下楼招呼一下。”
沈曼如没回头。
“让他们先吃。”
楚天行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们先吃。”
她继续给海面补色,声音很平。
“我今天要留在花房。”
楚天行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家里来了客人,你一个女主人不出面,像什么样子?昨天的事我不计较了,你犯不着为几盆花闹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
沈曼如把画笔搁进水杯,终于转过身。
“花房是我的,画也是我的。我想留在这里,跟谁闹脾气,没有关系。”
楚天行盯着她,像是头一回发现,这个相伴多年的女人,竟然会在这种事上拒绝自己。
顾青樱起身,挡在画架前。
楚天行正要开口,她却先看向沈曼如。
“要我出去吗?”
沈曼如摇头。
“不用。”
她看着楚天行,第一次没把决定交给别人。
“青樱留下。”
楚天行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他想拿家庭、体面、客人来压她,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没了分量。
沈曼如已经重新拿起了画笔。
“你先下楼吧。”
楚天行杵在门口,半晌没动。
花房里没人再看他一眼。
他最后只能转身出去,脚步声停在门外。
沈曼如把那幅海景画扶正,亲手挂上最显眼的那面墙。
阳光落在海面上,也落在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螃蟹上。
她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到顾家花房来,帮我清点个人物品和旧画。”
发完消息,沈曼如抬起头,看着门外的楚天行。
“以后我的东西,先问我。”
第18章 你只听他的,那就跟他走
第二天一早,顾青樱端着早餐走到花房门口时,里面已经摆上了一张崭新的牌桌。
原本靠窗的画架被挪到了门边,几只装着颜料的木箱叠在角落,桌面上还铺着一块深红色绒布。四把椅子整齐排开,旁边放着茶壶、果盘和一盒拆开的香烟。
沈曼如昨天才说过,她的东西,动之前得先问她。
今天,楚天行就用一张牌桌作了回答。
顾青樱放下早餐,拿起那盒拆开的香烟,转头问旁边的周婶:“谁让放的?”
周婶赶紧迎上来,接过烟盒:“是先生吩咐的。今天有几位客人要来,先生说在花房里坐一会儿。夫人向来最顾全大局,一张桌子而已,应该不会计较。”
顾青樱的目光落在被挤到门边的画架上。
【这话说得太熟了。】
【家里谁的东西被占了,一句“一家人不计较”就能翻篇。】
【可楚天行的房间不能动,楚天行的书不能碰,楚天行的觉更不能吵。】
【顾家的包容是张单向通行证:别人随便进,沈曼如只负责把门擦干净。】
这些心声,周婶一个字也听不见。她只看见顾青樱盯着牌桌不吭声,心里隐隐发慌。
“小姐,先生说了,等客人一走就搬出去。”
“叫我妈。”
丢下这三个字,顾青樱转身朝屋里走。
沈曼如正坐在窗边调颜料。她昨晚没把那幅海景画收起来,画布右下角,歪歪扭扭的小螃蟹还趴在海水边,赭红色的钳子一高一低,一副随时要从锅里逃走的架势。
顾青樱抬手一指门口。
“花房被占了。”
沈曼如手里的细笔顿在画布上。
她起身走了过去。牌桌上码着一叠崭新的牌,四周还贴心地配了几碟坚果。牌桌不偏不倚,正压在她前天刚收拾好的矮桌上,椅脚擦过地面,拖出几道浅浅的划痕。
楚天行从后面走进来,一身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份报纸。
“曼如,你起来得正好。今天我约了几位朋友过来,客厅那边地方小,花房空着也是空着,临时用一下,误不了你画画。”
沈曼如抬眼看他:“你问过我吗?”
这一句问得楚天行停了一下。他把报纸慢慢折好,再开口,语气里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宽和。
“昨天的事情,你还没过去吗?我只是安排一张桌子,你的画一根手指都没碰。夫妻之间,犯不着把每件小事都分得这么清楚。再说,家里现在出了这么多事,招待客人,也是为了顾家的体面。”
顾青樱拿起被挤到门边的画架,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是我妈的花房。”
“我和你母亲是夫妻。”楚天行皱眉,“我在自己家里安排个地方,还需要层层报备吗?”
“需要。”
沈曼如的声音不高,人却没有退。
楚天行盯着她,一副等她自己回过味来的架势。
沈曼如不躲他的目光,转头问周婶:“我昨天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周婶站在牌桌旁,手指把围裙边攥出了褶子。
“听见了,夫人。”
“我说了什么?”
“您的东西,别人要先问您。”
“那这张牌桌放进来之前,问过我了吗?”
周婶嘴唇动了动:“先生说,只是临时用一下……”
“我问的是,有没有问过我。”
“没有。”
花房里静了片刻。
沈曼如伸手捻起一张牌,又轻轻放回原处。
“既然你只听先生的安排,那以后先生住在哪里、用什么、见什么人,你都跟着先生安排。我的花房、画具和个人物品,不必你再操心。”
周婶抬起头,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慌乱:“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一家人之间……”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沈曼如截住她的话,语气还是那么平。
“所以我也不怪你。只是规矩既然变了,就不能只在我开口的时候才变。往后,花房和我的东西,我自己安排。家里其他事务,先交给管家组处理。你暂时只负责先生的起居,和他交代的事情。”
这话说得轻,落点却重。周婶在顾家内宅的管事位置,就这么被移了出去。
她脸色发白,忙看向楚天行。
楚天行的眉头压了下来:“曼如,就为一点小事,你这是在处罚老人吗?”
“她没有做错事。”沈曼如说,“她只是选了听谁的话。既然选了你,就跟着你走。”
这一回,楚天行没能接上话。
顾修白从花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工人。他先看了看牌桌,又看向母亲。
“母亲,要搬出去吗?”
沈曼如点头:“搬出去。”
顾修白没再问楚天行半个字,直接让工人抬桌子。楚天行伸手拦了一下。
“修白,这是我安排的。”
“我听见了。”顾修白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但这里不是你安排的地方。”
牌桌被抬出花房,椅子、茶具和果盘一并清走。画架摆回窗边,木箱归回墙角。椅脚磨出的那几道划痕擦不掉了,顾修白让人取来软垫,把矮桌的边角重新包好。
沈曼如走到门口,对周婶交代:“牌桌送去先生的书房。那儿够大,也碰不着我的东西。”
周婶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跟工人走了。
楚天行站在原地,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
“为了一个花房,至于让家里闹成这样吗?”
沈曼如伸手把那幅海景画扶正。
“这是我的花房。以后你要用,先问我。”
说完她转身继续调颜料,没再给他半点争辩的余地。
上午十点,律师如约进了花房。
他没带厚厚的文件,也没提复杂的方案,只让助理把受损的花盆、开裂的画框、压出折痕的画布和几只沾灰的画箱逐一记下。沈曼如站在旁边,一件一件确认。
“这只山茶花盆,是我自己买的。”
“画框是旧的,裂口在左下角。”
“这幅画,画布要重新绷。”
她一句句说得慢,说得清,唯独没有再说那两个字——算了。
顾青樱坐在矮桌边,看着母亲在清单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恭喜妈妈,“我的东西”终于从一句口号,升级成了可执行项目。】
【项目内容虽然只有几盆花、几幅画加一张牌桌,但这已经是豪门权力结构里的一小步。】
【下一步建议:把楚天行的高尔夫球杆搬进花房,让他也体验体验什么叫临时使用。】
系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阻止花房再次被占用!】
【检测到沈曼如完成一次主动划界!】
【获得吃瓜奖励:现金五万元!】
顾青樱摸出手机瞄了一眼余额,心情一下好了大半。
沈曼如回头:“怎么了?”
“到账了。”
“什么到账了?”
“奖金。”
沈曼如没再追问,只当她又接了什么零碎活儿。
花房重新安静下来,阳光落在那只歪斜的小螃蟹上。顾青樱刚把一个坐垫放到矮桌旁,客厅方向便传来楚天行压低的说话声。
“姐,你今天过来一趟。”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曼如现在听不进我的话,你帮我劝劝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楚天行的声音重新有了底气。
“好,晚上就在家里吃饭。你多叫几个人,都是一家人,见面说开就好了。”
顾青樱把手里的坐垫慢慢放平。
【花房刚保住,楚天行就开始摇人。】
【看来他对家庭会议的理解,是谁人多谁有理。】
第19章 姑妈一张嘴,我妈又多了一屋子活
楚月琴到顾家时,已经接近中午。
她带着两盒点心和几袋水果,身后跟着两个楚家的亲戚。一个是楚天行的表弟,另一个是常年住在外地的堂嫂。三个人一进门,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鞋都没换好,楚月琴已经开始安排事情。
“周婶,先泡一壶普洱。点心摆客厅,水果切一盘,别用昨天那套白瓷盘,边沿太薄,月琴我不喜欢。”
周婶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动。
她如今不再管顾家的内宅,只负责楚天行的起居。听见这话,她下意识看向楚天行。
楚天行冲她点了点头。
周婶这才接过点心,往厨房去。
顾青樱从楼梯上下来,正好看见楚月琴把一只果篮递到沈曼如手上。
“弟妹,你把这些洗一下,等会儿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聊。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都是一家人,别摆脸色。”
沈曼如接住果篮,指尖在篮柄上顿了顿。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转身往厨房走。
顾青樱伸手,把果篮从她手里提了过去。
“厨房有人。”
楚月琴瞥她一眼:“你刚回来,长辈说话的时候先听着。你妈妈在这个家这么多年,照顾一家人本来就是她的本分。”
【又来了。】
【只要看见一个女人站着,楚家人就会自动给她派活。】
【端茶倒水是责任,准备饭菜是责任,赔笑道歉也是责任。】
【他们对家庭的理解很简单:男人负责宣布“一家人”,女人负责伺候这一家人。】
楚天行咳了一声:“青樱,姑妈只是让你母亲准备点水果,你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顾青樱把果篮搁回茶几。
“她坐着。”
沈曼如看向女儿,迟疑了一瞬。
楚月琴当下就不高兴了:“弟妹,你看看她。长辈来了,连一盘水果都不让准备,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沈曼如攥了攥手指,刚要开口,楚天行已经把话头岔开了。
“姐,晚上那顿饭我来安排。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能让曼如太累。”
楚月琴立刻笑了。
“你可算懂事了。那就多备几个菜,阿远一家也叫上,还有你二叔家的两个孩子,最近正好都在京城。人多才热闹。”
“好。”楚天行答应得痛快,“都叫来。”
顾青樱转过头看他。
“今晚是爸爸请大家吃饭吗?”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楚天行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本来只想在姐姐面前撑个体面,没料到顾青樱问得这么直白。
楚月琴顺势帮腔:“当然是你爸爸请。你们一家人,总不能连顿饭都不愿意招待。”
楚天行只好点头:“是我请。”
“谁准备?”
顾青樱又问。
楚天行的眼神沉了下来:“家里有厨师,准备得过来。”
“那就行。”
顾青樱走到沈曼如身边,把母亲不知何时又拎在手里的果篮接过来,放回桌上。
“妈,陪我买画纸。”
沈曼如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亲戚,又看向女儿。
“现在?”
“现在。”
楚月琴笑了一声:“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你们母女倒有兴致逛街。画纸什么时候买不行,非要挑今天?”
“店今天开门。”
顾青樱答得一本正经。
楚天行皱起眉:“青樱,你母亲要留下帮忙。你要买东西,让司机陪你去。”
“我想和她一起。”
沈曼如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蹭了蹭袖口。
楚月琴马上接过话:“曼如,你是主人,哪有客人刚进门,主人就往外走的道理?青樱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沈曼如望向花房的方向。
那里面有她刚归置好的画具,还有一幅没画完的海景。她答应过自己,今天要留给那间花房。
“青樱想买画纸,我陪她去。”
她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曼如。”楚天行的声音重了几分。
沈曼如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饭是你请的。”她说,“你已经答应了。”
当着姐姐和亲戚的面,这句话收不回来。楚天行只能看着她们母女俩走出了门。
车子驶出顾家,沈曼如一路没说话。
顾青樱坐在旁边,低头翻手机里的画材店目录。
“你不高兴?”
“没有。”沈曼如说,“只是觉得客人来了我就走,总归不太好。”
“想回去吗?”
沈曼如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她想起那张硬搬进花房的牌桌,想起自己明明说过的话,却被周婶和楚天行一起当成耳旁风。也想起刚才那只果篮,楚月琴递过来时,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我想买画纸。”她说。
“那就买。”
“可是晚饭……”
“爸爸请的。”
沈曼如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你说话越来越像你哥哥了。”
“哥哥只会把人往外请。”
“那你呢?”
“我会先买画纸。”
画材店里没有楚家亲戚,也没有人催沈曼如进厨房。
她在一排排画纸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中一卷厚实的棉浆纸,又选了几支颜色柔和的颜料。顾青樱不替她拿主意,只在她犹豫的时候问一句:“喜欢哪一种?”
沈曼如捧着那卷画纸,慢慢说:“以前我买这些东西,总要先想想有没有用。”
“现在呢?”
“现在我想先问问自己,喜不喜欢。”
顾青樱点头:“这就对了。”
两人从画材店出来时,楚月琴已经在客厅里打了好几个电话。
今晚的饭局从八个人加到了十二个,她又临时添了两条:有两个孩子要吃蒸蛋,一位老人不能碰辣。楚天行只好让厨房把菜单重写了一遍。
顾青樱坐进车里,刚系好安全带,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
【叮!检测到楚天行主动认领家宴!】
【检测到楚月琴正在持续增加用餐人数!】
【当前饭局规模:从一家人,发展为一场小型人口迁徙!】
顾青樱看向沈曼如。
“姑妈还在叫人。”
沈曼如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只轻轻叹了口气。
顾青樱望向顾家的方向。
【姑妈这一趟,到底是来给弟弟撑腰,还是来给弟弟加桌的?】
车子驶进院门时,厨房里已经忙得人仰马翻。楚天行站在餐厅中央,手里捏着一张改了又改的菜单,额角头一回冒了细汗。
他看见沈曼如回来,赶忙迎上来。
“曼如,你回来得正好,厨房还差几个菜,你帮忙看一眼。”
沈曼如抱着新买的画纸,停在台阶上。
这一次,她没有往厨房走。
“我先去花房。”
楚天行身后的餐厅里,楚月琴已经开始让人加座位。他只能转身,接过佣人递来的电话,继续安排晚饭。
第20章 你说她天天享福,那今天换你享
顾青樱和沈曼如回到顾家时,餐厅里已经摆了两张长桌。
原本能坐十个人的主桌被往外挪了半米,旁边又拼了一张圆桌。椅子不够,佣人从储物间搬出几把折叠椅,椅背颜色不一,挤在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月琴握着手机站在桌边,电话没挂,指令一句接一句往外派。
“那道鱼别放香菜,孩子不吃。二叔吃不得油腻,单独给他煮一份。还有阿远家的小儿子要喝果汁,别上冰的。”
楚天行在旁边接过一托盘青菜,刚转身,又被喊住了。
“姐,厨房说蒸蛋得现做。”
“那就现做。你是主人,这种事情还要来问我?”
楚天行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把托盘搁到桌沿,转身进了厨房。
沈曼如站在门口,看着餐厅里来回奔走的人。
楚天行从厨房出来,袖口沾了点汤汁。他刚要开口,沈曼如已经把画纸递给了顾青樱。
“我去换身衣服,马上下来帮忙。”
顾青樱拉住她。
“去花房。”
“可是厨房……”
“螃蟹还没画完。”
沈曼如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那幅海景重新挂回了窗边。小螃蟹孤零零缩在右下角,身子只画了一半,细腿成了三条。它旁边那片海还缺一层颜色,原本柔和的蓝,被一道折痕硬生生分成了两块。
沈曼如握着画纸的手,慢慢松开了。
“它确实还没画完。”
顾青樱引着她进了花房,顺手带上门。
门隔去了些声音,餐厅里的椅子拖动声、楚月琴吆喝人的动静,还是一阵一阵渗了进来。
沈曼如把新买的画纸搁在矮桌上,捧起那幅海景。顾青樱打开颜料盒,把还能用的颜色重新归置好。
“你不去帮忙,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爸爸请的客人。”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就让他多忙一会儿。”
沈曼如转头看女儿,愣了一下。
顾青樱在画架前坐下。“你以前也是一个人忙过来的。”
沈曼如垂下眼,指腹轻轻擦过画布上的折痕。
“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总不能让场面太难看。”
“场面难看,是人太多、菜太杂、椅子不够。”
顾青樱捏起细笔,蘸了点赭红。
“跟你去不去厨房,没有关系。”
沈曼如接过笔,重新俯到画布前。
她先把螃蟹缺的那两条腿补上,再把海水的颜色一点点调匀。外头不时传来楚天行的道歉声——先是说果汁马上送到,隔了一会儿又解释,蒸蛋还得再等几分钟。
楚月琴的声音很快盖了过去。
“天行,你去看看二叔那桌。阿远家的孩子怎么还没到?还有,曼如呢?”
“她在花房。”
“这种时候去花房做什么?去叫她。”
脚步声朝花房来了。
门上敲了两下。
“曼如,出来招呼一下客人。”
沈曼如笔下的动作没停。
“你先忙。”
门外静了一会儿。
“厨房正缺人手,你出来搭把手。”
“厨房有厨师。”
楚天行的声音沉了下来。“今天是我请客,你至少也该……”
“你请的客人,你自己招待。”
花房里,只剩笔尖蹭过画布的细响。
顾青樱看着母亲的手。那只手没有抖,落笔的位置也比前几次稳。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终究是走了。
沈曼如继续给海面补色,过了一会儿,轻声问:“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没有。”
“你爸大概会觉得我不给他面子。”
“他请客的时候,也没问过你要不要给。”
沈曼如到底还是笑了。
晚饭一开始,餐厅里的声音就越发杂了。有人嫌鱼凉了,有人嫌座位挨着门口,还有人临时要把一整盘辣菜换成清淡的。两个孩子绕着桌子追跑,一个撞翻了果汁,橙色的汁水顺着桌布一路淌到地毯上。
楚天行弯腰擦地,擦到一半,又被楚月琴喊去拿餐具。
餐具刚送过去,二叔又说汤咸了。楚天行只好让厨房重煮一锅,自己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等。
往常这个家里,大事小事总少不了周婶的身影。今天她只照着楚天行早上的吩咐,收拾他的房间和衣物,餐厅里临时冒出来的那些要求,她一概不肯越过沈曼如的安排去接手。
楚天行这才明白,这顿晚饭不会因为他往主位一坐,就自动变得井井有条。
夜里八点,最后一道菜还没上桌。
楚月琴看着空出来的几个盘子,压着嗓子埋怨:“你平时不是念叨,曼如天天在家享福吗?怎么连顿饭都张罗不好?”
楚天行手里还端着一碗刚蒸好的蛋。
“她今天压根没管。”
“那你就去叫她。”
楚天行把碗放到桌上,转身进了花房。
里面亮着一盏暖灯。
海面补好了一半,小螃蟹的身子也添上了暗红色。顾青樱端着一碗热面坐在矮桌旁,手边还搁着另一碗。
“妈,先吃。”
沈曼如放下画笔,接过筷子。
楚天行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娘俩,嗓子里压着火。
“家里那么多人在餐厅等着,你们倒好,在这儿吃起面来了。”
沈曼如抬起头。“你请的客人,吃完了?”
“曼如,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我为了这顿饭忙成什么样,你看不见吗?”
“看见了。”
“看见了还不出去帮忙?”
沈曼如低头挑起一筷子面,声音很轻。“我今天没答应过帮忙。”
楚天行被这句话堵在原地,一个字都接不上。
餐厅那边又有人喊他。
“天行,果汁不够了!”
他闭了闭眼,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楚月琴的催促又从背后追了上来。
“白吃白住还这么多事,自己不会少提几个要求吗?”
这话没冲着谁,却清清楚楚落进了餐厅每个人的耳朵里。
满屋嘈杂猛地静了一瞬。
二叔搁下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阿远的妻子把孩子拽回身边,不许他再乱跑。
楚天行站在餐桌旁,手指死死掐着果汁瓶。
他想说那只是气话。可这一整晚的忙乱、一回回被叫住的难堪、从没得到过的体谅,全都压在那句话里了。
花房里,沈曼如捧着热面,听见外面的动静,没有起身。
顾青樱夹了块煎蛋放进她碗里。
“吃。”
沈曼如看着碗里那块煎蛋,慢慢点头。
“好。”
这是她头一回,在家宴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安安稳稳坐下吃完一碗热面。
晚上十点,楚天行才把最后一个亲戚送走。
餐厅满地果汁,桌布上全是油点,厨房摞着没来得及洗的碗盘。楚月琴临走前还在念叨,今天纯属意外,下一回她一定提前安排。
楚天行没接话。
他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
“姐,你说得对。”
停了停,他又补上一句。
“都是青樱把曼如带坏了。”
花房的门没有关严,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落到走廊上。
楚天行看了很久,最终朝那道门走去。
第21章 她回这个家,不是来给你们赔笑的
楚天行推开花房门时,沈曼如刚把画笔放进水杯。
海景画已经补完了大半,右下角的小螃蟹终于有了完整的身体。它还是歪的,六条细腿一长一短,像是在海边刚学会走路。
顾青樱正在收拾颜料,听见开门声,抬头望向门口。
楚月琴跟在楚天行身后,手里还拎着那盒没吃完的点心。
“曼如,饭局弄成那个样子,你就一点解释都没有?”
沈曼如擦了擦指尖上的颜料。“要解释什么?”
楚月琴把点心盒搁到桌上。
“天行头一回主动请大家吃饭,你们母女倒好,一个跑去买画纸,一个躲进花房里吃面。客人坐在餐厅里没人搭理,最后还听他说那些话。你是做妻子的,不该出来把场面收拾一下?”
顾青樱合上颜料盒。
“饭是爸爸请的。”
楚天行看向她。“青樱,别总拿这句话堵人。亲戚进了门,谁都有责任把场面撑住。”
“人是姑妈叫的。”
“你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热闹。”
“菜是你点的。”
楚天行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顾青樱站起身,把桌上的新画纸收进纸袋。
“只是你们请的人太多,提的要求太多,没人照应,转身就找一个人背锅。”
楚月琴拉下脸。“你怎么跟长辈说话?我今天是来劝你父母和好的,不是来听你顶嘴的。”
“劝和的办法,就是叫我妈去厨房?”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不等于服务员。”
这话一出,楚天行再也压不住声音。
“顾青樱,你回这个家以后,家里哪一天安稳过?先是顾瑶的事情,再是晚宴上那些风波,现在连你母亲都被你带得不顾夫妻情分。你到底想把这个家闹成什么样?”
顾青樱看着他。
“顾瑶的事不是我闹出来的。晚宴上的风波不是我安排的。今天这顿饭,更不是我请的。”
她把纸袋放到沈曼如手边。
“我没有做错。”
楚天行转向沈曼如。“曼如,你也不管管她?”
沈曼如没有马上答话。
她望着画架旁的女儿。肩膀不宽,却正好挡在那幅被压坏的海景画前面。这个孩子从没要求她证明什么,也没把她推到最前面替自己争,只在她想起身时拉她一把,在别人把责任递过来时,原样退了回去。
楚月琴见她不吭声,只当她动摇了。
“弟妹,你跟天行过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不明白?女儿回来是好事,可她不能仗着你宠她,让全家人都顺着她的脾气过日子。今天她叫你买画纸,明天是不是就要你为了她跟丈夫翻脸?”
沈曼如抬起头。
“买画纸,是我的决定。”
楚月琴一怔。
“我不去厨房,也是我的决定。”沈曼如接着说,“我想在花房里画画,还是我的决定。你们可以不喜欢,但别把这些都算到青樱头上。”
楚天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为了她,连夫妻情分都不顾了?”
“我顾了二十多年。”
还是那副温和的声气,却比往常清晰得多。
“顾家的晚宴、你的客人、你的亲戚、你那套体面,我一样样都顾过。可你们每回说一家人,就只是要我多担一些。谁问过我累不累?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楚月琴张了张嘴。
沈曼如没给她插话的空隙。
“你说她回家以后,闹得家里不得安宁。那她回这个家,究竟是来认亲的,还是来替所有人受气的?”
顾青樱的手停在纸袋上。
她原以为母亲会说得更委婉些,给楚月琴留几分面子,到头来再把话头绕回家和万事兴。可这一回,沈曼如一步没退。
“妈。”
顾青樱轻轻叫了一声。
沈曼如侧过脸。
顾青樱把纸袋递过去。“画纸放这儿,你明天接着画。”
沈曼如接过来,点了点头。“好。”
这声“妈”落得极自然,像在心里揣了很久。
楚月琴看看母女俩,脸上的不满渐渐变成了难堪。
“你们母女如今是亲热了。可天行呢?他是你丈夫,是青樱的父亲,你们把他撇在外头,传出去别人怎么说?”
门外传来顾修白的声音。
“别人怎么说,与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顾修白走进来,车钥匙还拿在手里。
他刚从餐厅过来,最后一位亲戚是他送走的。地毯上的果汁擦干净了,桌布还没换,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盘。
楚天行立刻开口。“修白,你来得正好。你妹妹今晚太不像话,你母亲也……”
“我听见了。”
顾修白截断他。
“饭是你请的,人是姑妈叫的,菜单是你定的。客人有要求,你自己解决。母亲愿意帮忙,是情分;不帮,是她的选择。你不能因为她这回没替你兜底,就说她被妹妹带坏了。”
楚天行脸上那点勉强撑着的平静,彻底散了。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做错了?”
“你不是做错了一顿饭。”
顾修白目光扫过花房里被挪动过的画架和木箱,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直到今天才发现,母亲并不是这个家里的备用人手。”
沈曼如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顾修白沉默片刻,转向她。“母亲,对不起。”
沈曼如抬起眼。
“从前我只顾着宴席有没有安排妥当,项目有没有按时推进,很少问一句你愿不愿意。顾瑶在的时候,我把你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青樱回来以后我才明白,你不是不累,只是从来没有人让你停下来。”
花房里静了下来,只剩那盏灯细细的电流声。
沈曼如没有说没关系。
她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现在知道了,就够了。”
顾修白转向楚月琴。“姑妈,饭已经吃完了,您也该回去了。”
楚月琴脸上有些挂不住,抓起点心盒还想再说,楚天行抬手拦住了她。
“姐,你先回去。”
“天行,你……”
“回去。”
楚月琴看看弟弟,又看看花房里的三个人,终究转身走了。
顾修白把她送到门口,叫司机送她回去。
楚天行没有跟出去。
他站在花房门边,看着沈曼如重新坐回画架前,顾青樱在旁边替她调色,顾修白回来后顺手把门口的杂物挪开。
没有一个人再问他的意见。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站在这个家里,却没有任何一个安排能够让他们停下手里的事情。
而花房的灯还亮着。
第22章 过生日的人,为什么最后才知道安排
几天后,顾家花房的窗户重新擦过一遍。
被楚天行挪乱的画箱已经按照大小放回木柜,裂开的画框暂时靠在墙边,等着之后重新修整。那盆折断枝条的白山茶被沈曼如移到窗下,断枝用布条固定着,枝头长出了一点新芽。
海景画也收笔了。
画布中央那道折痕还在。右下角那只小螃蟹却已经补得完整——它抱着一块小小的礁石,歪歪地立在海水边,身旁多了一只更小的,像是刚从远处爬过来找它。
顾青樱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它多了个同伴。”
沈曼如收着颜料盒。“你不是说,一只太孤单吗?”
“我说的是,它像从锅里逃出来的。”
“那它可能把同伴也一块儿带出来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生日还有六天。
顾修白一大早就让人送来一只长方形木箱,搁在花房门口。沈曼如问里面装着什么,他只说是画架,具体款式没提。
桌上,顾青樱摆了一只贝壳形状的调色盘,边缘磨得圆润,里头分作六个小格。
沈曼如看看木箱,又看看调色盘,笑着问:“你们这是在准备我的生日?”
“嗯。”顾青樱答得痛快。
“准备怎么过?”
“还在讨论。”
顾修白站在门口,接了一句:“我订了老宅的餐厅,只请家里人和几位走得近的朋友。没有外人,也不会有人临时往里添客。”
沈曼如手里的布停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顾青樱转过身来看着母亲。
“妈,你想怎么过?”
沈曼如像是没听清:“什么?”
“生日。想吃什么、去哪儿、见什么人,都由你自己定。”
花房里静了片刻。
过去每一年,沈曼如的生日都是别人一手安排的。楚天行提前订好酒店,顾家发出邀请,楚月琴连她宴会上穿什么都要替她定。她要做的,只是在规定时间出现,端着酒杯朝每个人微笑,等宾客散尽,再把礼物一件件收好。
只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真正想要什么。
沈曼如低下头,看着那幅海景画。
“我想去看海。”
顾青樱没作声,等她往下说。
“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沈曼如指尖轻轻碰着画框,“这幅画,我想重新画一张。不是修补这张,是从头开始,画一张完整的。”
顾修白把木箱挪到墙边。
“什么时候出发?”
沈曼如抬起头:“你们真的要去吗?”
“去。”
顾青樱已经拿出手机:“生日改成小聚。白天去海边,晚上回来吃饭,或者就在海边住一晚。你想怎么安排都行。”
沈曼如望着女儿,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我想在海边住一晚。”
“好。”
顾青樱拨通了陆沉渊的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接起,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说。”
“我妈生日想去看海,在海边住一晚。”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顾青樱没说出口的心声,陆沉渊听了个正着。
【陆沉渊要是敢安排什么八层高的豪华生日宴,我就把他连人带蛋糕送去海里。】
【我妈现在需要的是海风,不是三百个人围着她喊生日快乐。】
陆沉渊的语气立刻稳了下来。
“我安排安静的海边住处。人少。画室也备好。”
“不要太复杂。”
“知道。”
“也别让人替我妈做主。”
“由她选。”
挂了电话,顾青樱把手机放回桌面。
那通电话,沈曼如在一旁听得清楚,眼神柔和下来。
“陆先生愿意帮忙?”
“他只是帮着安排路线和住处。”
“那也得谢谢他。”
“你自己谢。”
顾青樱把手机递到她跟前。
沈曼如看着屏幕上的号码,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拨出去。
“等到了海边再谢。”
顾修白打开那只木箱,里面是一架可折叠的便携画架,木质温润,收拢起来不占地方。
沈曼如伸手摸了摸架身。
“这个很好。”
“青樱选的。”
“我?”
顾青樱低头看向箱子。她不过是昨天在画材店里随口念叨了一句——海边风大,画架得稳。没想到顾修白真给记住了。
沈曼如拉开旁边的小柜,取出一只深蓝色绒布盒。
盒子有些年头了,边角却擦得干干净净。
她坐到窗边,把盒子搁在膝上。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
顾青樱看着她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翡翠项链,颜色不算浓,却透着温润,坠子是枚小小的水滴。链扣磨得发旧,看得出被人戴过许多年。
“我年轻的时候,你外婆把它交到我手上,说等我遇到真正想送的人,再把它送出去。”
沈曼如取出项链,放进顾青樱手里。
“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顾青樱没有马上去接。
“这是你的东西。”
“以前是。”沈曼如笑了笑,“现在我想让它跟着你。”
顾青樱盯着那枚翡翠水滴,手指慢慢收紧。
【我妈送生日礼物的方式也很贵。】
【别人家的妈妈送女儿项链,最多附赠一句生日快乐。】
【我妈直接把外婆的传家宝从抽屉里拎出来,意思很明白——女儿,欢迎回家,这是迟到二十年的见面礼。】
沈曼如听着她的心声,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拆穿。
顾青樱把项链收进掌心。
“我会戴。”
“生日那天戴。”
“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天行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他没有立刻进去,先听见顾修白在问沈曼如,去海边要带几支画笔;又听见顾青樱说,生日蛋糕要换成小号的。
他推门进去。
“你们在商量生日?”
沈曼如看向他:“嗯。”
“我已经让人订好了酒店。”楚天行说,“到时候请几位长辈和熟识的朋友过来,家里再办一场正式的宴会。你的生日,不能这么随便过。”
顾青樱把翡翠项链放回盒里。
“改计划了。”
楚天行皱起眉:“什么改计划?”
“去海边。”
“去海边?”
“住一晚,画画。”
楚天行看向沈曼如,等她开口否认。
沈曼如合上绒布盒,收进自己的抽屉。
“这是我的生日,我想去海边。”
楚天行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出一道弯折。
“曼如,你是顾家的女主人,生日怎么能不在家里办?亲戚朋友都已经……”
“还没有发请帖。”
“可酒店已经订了。”
“那就退掉。”
沈曼如答得干脆。
楚天行看着她,还想搬出体面、搬出长辈,把这句话压回去。可花房里,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头。
顾修白在检查画架的扣锁,顾青樱替母亲理着画笔,沈曼如低头看着那幅海景画。
三个人,已经在为她的生日各自忙开了。
这是她头一回,过生日不必再迁就任何人的安排。
楚天行退出花房后,拨通了酒店的电话,最终却没有取消预订。
客厅里,他沉默了很久,而后转身吩咐管家备下一大束白色山茶,又让人把订好的酒店重新布置一遍。
跟着,他翻出一份早就拟好的致歉词,一句一句地改。
既然沈曼如不肯在家里办宴会,那生日当天,他就亲自登门——鲜花、亲戚、朋友,一样不少,把这场道歉做得足够体面。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愿意低头。
也要让沈曼如当着众人的面,回答一个问题。
丈夫已经认了错,她究竟还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六天后,沈曼如将去海边过生日。
而楚天行决定在顾家老宅,提前准备另一场生日宴。
第23章 今天就去看海,不等他的明年
这几天很快过去,到了生日的前一天,沈曼如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厨房里的汤已经交代过了,花房的窗户今天下午要关,东侧的画架不能靠近水池。还有,顾瑶那边……”她说到这里停了停,低头在纸上划掉一行,“算了,和我没关系。”
顾青樱背着一个小包站在旁边,看她把最后一条围巾塞进行李箱。
【我妈只是去海边住一晚,带的东西却像是要在那边开一家顾家分公司。六支画笔,三条围巾,两盒颜料,外加胃药、止痛药和一大袋坚果。】
拉链拉到一半,沈曼如抬起头:“我是不是带得太多了?”
“没有。”
“可我们只住一晚。”
“那就带两晚的东西。”
沈曼如看向女儿,像是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句,几秒后,唇边才浮出一点笑意。
顾修白从楼梯上下来,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家里我看着,花房的窗户下午我去关,画箱也会再检查一遍。母亲,你不用再给楚天行留话。”
沈曼如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我们住哪儿。”
“他知道你去海边。”顾修白说,“姑妈前两天打电话问过我。”
“她还问了什么?”
“问你是不是被青樱带出去躲着。”
顾青樱抬眼。
【这家人对“躲着”两个字的理解很有意思。被人叫去厨房算正常生活,去海边画一天画,就叫离家出走。】
陆沉渊的车停在门外,司机坐在车里,没有下来催。过了一会儿,男人才推门进屋,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住处和画室都准备好了。”他把文件袋交给沈曼如,“房间两间,画室在一楼,窗户朝海。不喜欢可以换。”
沈曼如接过文件袋,翻了两页。“是你订的吗?”
“我让人找了三个地方。”陆沉渊说,“青樱选的。”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只是提了一句,海边风大,画室别挨着酒店大厅。结果他连三个地方都找齐了。首富的时间按秒算,拿来筛画室位置,实在有点浪费。】
陆沉渊听见了这句心声,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把车钥匙递给顾修白。“车里放了画架和防潮布。”
“谢谢。”顾修白接过钥匙。
沈曼如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从沙发移到花房门边,最后停在那盆被布条固定住的白山茶上。
“我还是该给天行留张纸。”她轻声说,“免得他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顾青樱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到她面前。
“你可以发消息。”
沈曼如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她敲下“我和青樱去海边住一晚”,删掉;又敲下“生日的事情不用准备了”,再删。
最后只留下六个字。
“我有自己的安排。”
她把手机递回去,像在等女儿给个评价。
顾青樱扫了一眼。“可以。”
这一回,沈曼如没有再改。
从顾家到海边要开三个多小时。车出了市区,沈曼如渐渐松下来,起初还问一句“是不是耽误了你的工作”,后来便靠在车窗边,看路旁的树,看远处不停变换的天空。
陆沉渊坐在前排,除非沈曼如开口问,否则不主动安排任何事。车过服务区,他只说了一句:“要停吗?”
沈曼如摇头。
顾青樱从后座递给她一瓶水。“妈,你不用照顾所有人的时间。”
沈曼如接过水,低声道:“我只是习惯了。”
“可以改。”
话很轻,沈曼如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没说自己能不能改,只拧开瓶盖,慢慢喝了一口。
到海边时,天色已经向晚。海风从停车场一路灌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沈曼如下车后没有急着进屋,站在台阶下,望着几步外一遍遍拍上礁石的浪。
她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真的来了。
陆沉渊让人把画架搬到一处背风的廊下,把画布固定在架上。
“这里可以。”他说,“风不会直接吹到画面。”
沈曼如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
他把调色盘摆上矮桌,又把几支画笔按粗细排好,随后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她。
沈曼如站在画布前,笔捏在手里,迟迟没有落下。
顾青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撑着下巴看她。
“你在想什么?”
“我想先画海。”
“海这么大,从哪儿开始?”
沈曼如没有回答。
她已经很久没有面对一张空白画布了。过去的画总有定好的主题,展厅是别人提前订的,画什么颜色、挂在哪儿、送给谁,也都有人替她安排。她只需要完成,很少真正从一片空白里自己选一次。
顾青樱伸手拿过另一支笔,蘸了点赭红,在画布右下角落下一团不规则的形状。
沈曼如看了一会儿:“这是海边的石头?”
“螃蟹。”
“螃蟹为什么没有腿?”
“还没长出来。”
顾青樱又添两笔,那团红色很快胖成一只扁扁的东西,圆得像被风吹翻的锅盖。
沈曼如盯着它看了半天,终于笑出了声。
“青樱,这只螃蟹是不是被什么压过?”
“它刚从锅里逃出来。”
陆沉渊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视线落在那只形状奇怪的螃蟹上。
【上一只螃蟹好歹还有六条腿,这一只连锅盖都不如。艺术果然需要天赋,而我妈的天赋显然没有遗传给我。】
沈曼如笑得肩膀直颤,接过女儿手里的笔。“你别画了,我来。”
她先给那只锅盖螃蟹补上两条细腿,又在旁边添了一道浅蓝色的海浪。笔尖落下去之后,原本迟疑的动作慢慢稳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画布上的海面有了第一层颜色。
沈曼如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马上接。
顾青樱问:“不接?”
“是天行。”
“那就接。”
沈曼如按下接通,楚天行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曼如,你现在在哪里?酒店那边的安排我已经让人重新确认过了,明天姑妈和几位长辈都会过来。你至少应该提前看一下流程,致辞和座位都不能出问题。”
沈曼如看着面前的画布。“我在海边。”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现在去海边做什么?生日宴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回家以后再去画也来得及。”
“我今天有自己的安排。”
“曼如,你别任性。你是顾家的女主人,很多事情不能只考虑自己。你如果想看海,明年我可以专门陪你去,住最好的酒店,画室也会提前准备好。”
沈曼如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螃蟹上。
“我今天已经来了。”
楚天行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是在和我赌气?”
“不是。”
“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回家。”
“明天什么时候?”
沈曼如没有出声。
顾青樱伸手,把她握着手机的手轻轻往下按了按。
“挂了。”
沈曼如看了眼女儿,对电话那头说:“生日宴的事情,你自己安排。你安排的客人,也由你招待。”
楚天行还想说什么,她已经结束了通话。
海风把她耳边的头发吹乱。沈曼如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解释,也没有重新拨回去,确认楚天行是不是生气了。
她只是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回,笔尖落在了海面上。
夜色彻底铺开时,画布右下角已经多了三只小螃蟹。最大的那只抱着礁石,另外两只挨在旁边,像是从不同方向爬过来,最后在同一片海水里碰了面。
沈曼如收起颜料,轻声说:“这幅画明天要带回去。”
顾青樱问:“挂在哪里?”
沈曼如看向远处亮着灯的住处。
“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第24章 她的生日,他非要抢着当主角
第二天上午,沈曼如带着那幅还没干透的海景画回了顾家。
画布被陆沉渊用防潮布包了两层,顾修白亲自接过来,先检查了边角,又让人把花房靠窗的那面墙清理出来。
沈曼如站在墙下,指挥顾青樱把画架往左移了半尺。
“这里光线更好。”
顾青樱往左挪了挪。
“再往右一点。”
顾修白抬着画框跟着调。“母亲,这样可以吗?”
沈曼如退开几步,打量墙上的新画。
海面还没干透,颜色比昨晚沉了些。右下角三只小螃蟹挤在礁石边,最小的那只连眼睛都没画清楚,偏偏是它,让整幅画多了几分活气。
“可以。”她说。
顾青樱站在一旁,仰头看了半天。
【这三只螃蟹的家庭结构相当稳定。大的负责抱礁石,中的负责站岗,小的负责卖萌。比顾家从前的分工合理多了。】
沈曼如听见这句心声,指尖在画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中午,几位相熟的旧友陆续到了顾家。没有正式宴席,没有媒体,也没有宾客名单,客厅里只摆一张长桌,花房的矮桌上搁着茶点和画具。
沈曼如换了条浅色长裙,头发没盘,只用一根发簪固定在脑后。
这是她头一回,生日当天不用提前安排妆发,也不必对着一屋子不熟的客人准备笑容。
朋友们围在新画前说话,有人问是在哪儿画的,有人夸那只小螃蟹有意思。沈曼如没有客气地推说画得不好,只把海边的风、潮乎乎的木栈道和傍晚的颜色,一样样讲给她们听。
顾青樱坐在窗边吃点心,陆沉渊守在花房门口,隔一阵替她添一次水。
顾修白在客厅和花房之间来回,挨个确认蛋糕、茶水和画框。
聚会开始还不到一个钟头,门外忽然响起车子停下的动静。
顾修白往窗外看了一眼,眉心拧了起来。
“父亲来了。”
沈曼如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顾青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门。最前头那辆车停稳,楚月琴先下来,随后是楚天行。他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山茶,身后还跟着几名亲戚。
那束花大得几乎遮住半个人。
【生日聚会刚开始,男主角就领着群众演员登场了。花比寿星还高,等会儿是不是还要给这束花安排一段致辞?】
陆沉渊垂下眼,把花房里的音乐关了。
楚月琴带头进门,脸上挂着刻意热络的笑。
“曼如,生日快乐。天行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你可别再和他置气了。”
楚天行没有立刻接话。他示意身后的人,把那束白山茶搬进花房,不偏不倚,正放在海景画前头。
洁白的花枝层层叠叠,把右下角那三只螃蟹遮了个严实。
顾青樱抬起头。“花,挪开。”
搬花的人没听清,还在往墙边凑。
顾修白走过去,按住花架边缘。“放到客厅。”
“这是天行送给曼如的生日礼物,”楚月琴不乐意了,“放在客厅,怎么能让大家看见?”
“画也要让大家看见。”
顾修白没抬高声音,手上已经把花架往外移了。
楚天行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些。“修白,今天是你母亲的生日,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已经挡住画了。”
花架被挪到客厅另一头,三只小螃蟹重新回到众人视线里。
楚月琴看看花,又看看画,好像并不觉得这两样东西相冲。
“天行,你不是还准备了致辞吗?”
楚天行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跟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曼如。”他站到花房中央,“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本来想让这一天只属于你。过去这些年,是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让你扛了太多家里的责任,也让你受了委屈。”
几个亲戚跟着点头,楚月琴带头鼓起掌来。
沈曼如站在画架旁,一句也没打断。
楚天行接着往下说:“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从最开始的相互扶持,到后来一起把这个家经营起来,有过辛苦,也有过误会。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今天我愿意当着大家的面向你道歉,也愿意重新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楚月琴又拍了两下手。“说得好。”
顾青樱的目光落在那张折过几道的致歉词上。
【“只属于你”这一句后面,通常接的是“所以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当着大家的面道歉”也不是道歉,是把观众请齐,等着看女主角谢幕。】
楚天行的声音渐渐抬高,像是在向在场每一个人解释:“我知道曼如最近对我有些误会,也知道她觉得我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可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体谅和包容,不能因为一点争执,就把二十多年的感情全盘推翻。今天有长辈和朋友在场,我希望大家能替我做个见证。”
顾青樱放下了茶杯。
“花挡住画了。”
楚天行的话顿了一下。
“青樱,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今天是你母亲的生日,你能不能先不要……”
“不是意见。”顾青樱说,“是画看不见了。”
陆沉渊走到音响边,直接拔了电源。花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沈曼如身上。
顾修白把客厅里的花架又往后挪了半米,给那幅画让出完整的视线。
那张致歉词还在楚天行手里,准备好的节奏被一再打断。他看向沈曼如,把语气重新放缓。
“曼如,我知道你喜欢画画。以后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我不会再干涉。你想去哪儿,我也陪你去。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什么都可以改。”
沈曼如低头,看了一眼那幅海景画。
她看见的是海边的风,是女儿笔下那只歪得不像样的螃蟹,也是自己头一次没向任何人解释行程的那个下午。
她抬起头。
“你今天是来祝我生日快乐,还是来替我说话?”
花房里没有人再鼓掌。
楚天行手里的纸垂了下去。
第25章 这个生日,我送自己一个清静
沈曼如问完之后,楚天行站在原地,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楚月琴先开了口:“曼如,天行当然是来给你过生日的。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也是因为在乎你。你们夫妻之间有话慢慢说,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
沈曼如转头看她。“我没有让谁看笑话。”
“可今天来了这么多人。”
“是他请来的。”
这话一出,楚月琴再没能接上。
楚天行把致歉词折好,塞回文件夹,想把话头重新抓回自己手里。“曼如,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花房的事是我考虑不周,生日宴的安排,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不喜欢,我可以全部撤掉,可你不能拿这些小事,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
“花房不是小事。”
沈曼如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是我放画的地方。你没问过我一句,就把牌桌搬进去,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让别人用。后来我说想画画,你们反倒觉得我在闹脾气。”
楚天行解释:“我只是临时需要个地方,跟客人谈事情。”
“所以只要是你的事,就能先占我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不由你来解释。”
沈曼如转过身,看向墙上的那幅海景画。
“六天前,我说想去海边过生日。你告诉我,生日就该在家里过,亲戚朋友都已经安排好了。想吃什么,你没问过;想见谁,你也没问过。你只是通知了我一声——哪家酒店,几桌酒席,请哪些人。”
楚天行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那是因为我想把最好的给你。”
“可你给的,从来都是你决定好的。”
沈曼如从画架旁走出来,站到众人面前。她没再看楚月琴,也没看那些亲戚,目光只落在自己丈夫身上。
“我说累的时候,你说一家人总要有人承担。我说不想进厨房,你说今天来的都是你的客人,该由我照顾。我说想在花房里画画,你说是青樱把我带坏了。”
楚天行张了张嘴。
沈曼如没有给他开口的空隙。
“我说过很多次愿意,也说过很多次不愿意。可你们听见的,永远只有方便你们安排的那一部分。”
顾青樱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替她挡开那些目光。
她知道,母亲现在需要的不是有人替她把话说完,而是让这些话完完整整地,从她自己口中落下来。
楚天行终于把矛头转向顾青樱:“是不是你一直在挑拨?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你一回家,先让她不进厨房,再让她不参加家宴,现在连生日都不肯在家里过。你到底想把这个家变成什么样?”
顾青樱迎着他的视线。“我希望她开心。”
“你这是把她往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上推。”
“决定是她的。”
“她是你的母亲,你就这么看着她和我分开?”
顾青樱没有答。
沈曼如却开了口:“不是她看着我分开,是我自己决定的。”
楚天行的声音沉了下去:“曼如,你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我在哪儿都能说。”
“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有两个孩子,有共同的家、共同的生活。你不能因为最近几次争执,就把过去全抹掉。别人会怎么看你?孩子以后怎么面对亲戚?顾家的名声怎么办?”
沈曼如抚了抚袖口,没有像过去那样,先替他把后果想一遍。
“二十多年的婚姻,不是我继续忍下去的理由。”
她停了停,终于把那句话说完。
“楚天行,这段婚姻到此为止。我会和你分开。”
花房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风掠过枝叶的声音。
楚月琴急忙劝:“曼如,你不能这么冲动。天行已经当众道歉了,他也愿意改,你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沈曼如看向她。“我给过很多次了。”
“那你至少再想一想。”
“我想得很清楚。”
楚天行盯着她,像是在等她下一秒改口。沈曼如没有改口,顾青樱没替她解释,顾修白更没有站出来替父亲求情。
最后,楚天行把文件夹重重合上。
“好。”他说,“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那我没必要再留在这儿。”
楚月琴低低唤了一声:“天行……”
“我不会拿顾家一分一毫。”楚天行看向那圈亲戚,像是要提前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体面,“我只带自己的衣物,明天就走。以后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会回来纠缠。”
顾青樱看着他。
【这句“分文不要”,说得很像拍卖行里的最后一次报价。可惜没人举牌,也没人开口挽留。】
楚天行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身上了楼。
没有人追上去。
生日宴静了十几分钟,沈曼如才对几位旧友开口:“抱歉,让大家听了这些。”
一位年长些的朋友握住她的手。“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画还没看完呢。”
话头重新绕回那幅海景画。有人问起那三只螃蟹,沈曼如便同她们讲起海边的风。
傍晚,客人陆续散了。顾修白把客厅里楚天行送来的白山茶重新整理好,沈曼如却让他把花搬到门外去。
“花留下,其他东西,让他自己处理。”
顾修白点头。
花房里只剩下她们母女。沈曼如拉开抽屉,取出那只深蓝色绒布盒。
“过来。”
顾青樱走到她面前。
沈曼如打开盒子,取出那条翡翠项链。项链早先已经送给了顾青樱,这一次,她只是亲手替女儿重新戴上。
“生日礼物已经送过了。”她替女儿扣好链扣,“我只是想看看,它戴在你身上是什么样子。”
水滴形的坠子垂在锁骨下方。
顾青樱低头看它,坠子轻轻晃了晃。
“很好看。”
沈曼如笑了。“你也很好看。”
母女两个人站在完成了一半的新画前,谁都没有再提楚天行。
楼上却传来箱子拖过地面的声音。
第26章 他说分文不要,出门先等人留他
第二天早上,楚天行没有按照自己说的立刻离开。
他先在楼上收拾了一只箱子,过了半个小时,又拎着箱子下楼,问管家自己的另一件外套是不是落在客房里。
没人回答他。
周婶正好从走廊经过,脚步只停了一下。
“您的衣物都在原来的房间里。”
“那只灰色的箱子呢?”
“也在。”
“我记得里面还有一套茶具。”
“茶具不属于您的个人物品。”
周婶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如今,她只负责楚天行的房间和衣物,家里其他事情已经不再经手。楚天行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那套被认定不属于他的茶具,片刻后,只能把东西放回原处。
顾青樱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眼看着他第三次上楼。
【昨天还说分文不要,今天就先从一只茶杯开始。人的底线像行李箱拉链,嘴上说只带衣服,真要拉开,什么都想往里塞。】
沈曼如没接她的话,只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她碗里。
“吃完去花房。”
“好。”
楚天行再次下楼时,顾修白正带着人搬画框。
海景画已经干透,原先临时钉在墙上的位置重新调整过,画框四角也加了保护垫。
楚天行停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把画抬进花房。
“这幅画要挂在这里?”
顾修白脚步没停。
“母亲安排的。”
“墙上的位置以前放的是家庭照片。”
“照片已经移到走廊。”
“我觉得放在客厅更合适。毕竟,这是曼如的生日礼物。”
顾修白把画框交给工人,转身看他。
“你昨天说过,只带自己的衣物离开。”
楚天行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沈曼如站在花房里,亲自确认画框的高度。顾青樱拿着水平尺站在一旁,不时退后几步查看角度。
“再往上两厘米。”
顾修白抬手示意。
“现在可以了。”
海景画稳稳挂上墙面。
画上的三只小螃蟹正对着花房入口,谁一进门,都能第一眼看见。
楚天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开口:“中午吃什么?”
没人回答。
他以为自己声音太轻,又问了一遍:“今天中午家里准备什么?”
顾青樱回过头。
“不知道。”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你母亲安排的。”
“以后你可以自己安排。”
楚天行看向沈曼如,像是在等她替自己解释。沈曼如正收拾调色盘,听见这话,只平静地说:“你今天要离开,午饭在外面吃吧。”
“我只是暂时离开。”
“那就更方便了。”
楚天行拿出手机,走到客厅另一边,拨通了楚月琴的电话。
“姐,我今天先去你那里住几天。”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不自然。
“不是住一晚。我和曼如之间需要一点时间……对,可能会久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问:“你家不是有客房吗?”
楚月琴又说了几句。
楚天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电话挂断,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顾青樱从花房里探出头。
“姑妈让你什么时候过去?”
“她说下午再说。”
“那你可以先把箱子放到门口。”
“青樱,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只是提醒你。”
顾修白从楼上搬下第二只箱子,直接放到了玄关外。
楚天行盯着那只箱子。
“这里面有我的文件。”
“你昨天说只带衣物。”
“文件也是我的个人物品。”
“那就拿走。”
顾修白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他。
楚天行没有马上搬。他站在箱子旁边,看着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注意自己,最后还是弯腰,将箱子拖到了门外。
司机迟迟没有出现。
他没有提前叫车,像是在等顾修白替他安排。
顾修白转身回了花房。沈曼如正在把画笔放进新的笔筒,顾青樱蹲在墙边,给画框底部贴防潮条。
楚天行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终于拿出手机,自己拨通了叫车电话。
等车的时间里,他又回了一趟屋。
“我的剃须刀是不是落下了?”
周婶说:“浴室柜子里。”
“还有那件蓝色毛衣。”
“衣柜第二层。”
“我书房抽屉里的印章……”
周婶抬起头。
“那是顾家的东西。”
楚天行没再往下说。
车停到门口时,他提着两只箱子站在台阶下,迟迟没有上车。
他回过头,看见花房里的三个人正一起调整海景画旁边的花盆。
沈曼如没有看他,顾修白也没有停手,顾青樱甚至没有从墙边抬头。
楚天行像是在等什么。
没人叫住他。
最后,他拿出手机,给顾青樱发了一条消息。
“爸爸想和你单独谈谈。”
顾青樱看完,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三天后,楚天行又发来一条。
“周日下午,爸爸给你带点心。”
顾青樱抬头看向花房门口。
那里的海景画已经挂稳,三只小螃蟹朝着门外,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走远,却又试图折返的人。
第27章 你来找我,是想当爹,还是想回家
三天后的下午,顾家门口停着一辆不属于顾家的车。
楚天行站在车旁,手里提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点心盒。他没有直接按门铃,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袖,又低头看了看盒子上的丝带。
顾青樱从花房出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沈曼如和顾修白站在廊下,没有走到她身边。沈曼如手里还握着一支画笔,顾修白靠着廊柱,像是只等她需要,便会向前一步。
顾青樱走到门内,却没有替楚天行开门。
“有事?”
楚天行隔着铁门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神情。
“爸爸给你带了点心。”
“我不吃。”
“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口味。”
顾青樱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
【小时候我还喜欢把泥巴捏成小动物。照这个逻辑,他是不是还准备顺便送我两斤泥?】
楚天行的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下。
他已经习惯了女儿表面上的寡言,却始终不知道,她心里随便一句话,都能把一场认真的谈话拐进荒唐的方向。
“青樱,爸爸知道,以前是我亏欠了你。”他放低声音,“你刚回到这个家时,我没有及时理解你的感受,也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这些,我愿意慢慢补回来。”
“嗯。”
“你别只回一个字。爸爸今天过来,是想认真和你谈谈。”
顾青樱打开院门,却只拉开一道门缝,没有让他进来。
楚天行看着那道门缝,停了片刻,还是把点心盒往前递了递。
“你拿着。”
“不要。”
“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
“有条件吗?”
楚天行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
“当然没有。”
顾青樱看着他,始终没有伸手。
楚天行只好将盒子收了回来,语气仍旧放得温和:“你母亲最近情绪不好,我知道,她对我有误会。你是她最信任的人,能不能替爸爸劝劝她?夫妻过了二十多年,哪有因为一段时间的不愉快,就真的把家拆开的道理?”
“你想让我劝她回去?”
“我是想让你帮我们把话说开。”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是受了你的影响。”楚天行压低声音,“你回家以后,她变得太快。以前她会顾全大局,会考虑亲戚和孩子,现在却什么都不管。青樱,你不能眼看着她走上一条将来会后悔的路。”
顾青樱站在门边,神色不动。
“这是她自己的路。”
“她是你的母亲。”
“所以我尊重她的决定。”
楚天行的目光越过她,落向院子深处。
沈曼如和顾修白仍站在廊下,没有替顾青樱出声,也没有催她结束这场谈话。
“只要你愿意帮忙,爸爸以后会好好对你。”楚天行继续道,“顾瑶那边,我也会重新安排。以后顾家最重要的人是你,我不会再偏心她,也不会让她影响你的地位。”
顾青樱这才抬起眼。
“你是在给我承诺,还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爸爸已经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你才是顾家的女儿,才是我应该疼的人。”
“那你可以直接疼我。”
楚天行递盒子的手停在半空。
顾青樱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却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我不需要先替你办成一件事,才配得到父亲的关心。”
楚天行脸上的温和一点点垮了下去。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亲自来找你,给你买点心,也愿意承认以前做得不够好。可你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你母亲把你教得太冷了。”
“她没有教我冷。”
“那就是你自己心硬。”
“可能吧。”
顾青樱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争辩,反而让楚天行后面的话全都失去了落脚处。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说辞。夫妻多年,父亲亏欠,亲情难得。等她出现动摇,他还可以顺势提起顾家的资产和将来的安排。
可她不给他这个机会。
顾青樱看了眼他手里的点心盒。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当爹,还是想回家?”
楚天行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也是我的家。”
“你已经说过,分文不要。”
“那是我为了顾全体面。”
“体面不是房子的钥匙。”
楚天行盯着她颈间的翡翠项链,目光比之前停得更久。
“这条项链,是你母亲给你的?”
“嗯。”
“看着价值不低。你还年轻,平时戴着不安全。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或者交给爸爸替你保管,都比戴在外面稳妥。”
顾青樱抬手,碰了碰那枚水滴形的翡翠。
这是沈曼如从外婆那里留下的东西,也是她回到顾家以后,收到的第一份真正属于母亲的礼物。
“我的东西,我自己保管。”
“我只是为你好。”
“那就不用了。”
楚天行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院门旁,沈曼如终于走了过来。她没有问顾青樱有没有心软,也没有追问楚天行说了什么,只从女儿手里接过画具包。
“画布底色还没干,别在门口站太久。”
“好。”
顾青樱转身,跟着母亲往花房走。
顾修白替她们关上院门,将楚天行还想继续说的话隔在了门外。
回到花房,沈曼如把画具包放到桌上,问:“你想吃点心吗?”
“不想。”
“那就扔掉。”
顾青樱点了点头。
她刚拿起画笔,耳边便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主动维护母女选择,拒绝将亲情变成交换条件,奖励二十万元已到账!】
顾青樱看了眼手机余额,随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沈曼如正在重新调海水的颜色。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青樱,明天上午陪我去见律师。”
顾青樱抬起头。
“先把分开的手续,以及之后的生活安排问清楚。”沈曼如说,“我不急着现在办完,但我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好。”
窗外,楚天行的车终于驶离顾家。
花房里,沈曼如低头给海景画补上最后一层蓝色。顾青樱坐在她身边,翡翠水滴贴着锁骨轻轻晃动。
明天上午,她们会去律师事务所,面对楚天行离开之后真正需要处理的事情。
第28章 他嘴上认女儿,眼睛却在认项链
第二天上午,律师把整理好的材料推到沈曼如面前,先说明分开手续需要准备的文件,又将居住安排和财产边界简单列了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您的意愿。”律师说,“如果双方能够协商,后续会快一些。楚先生那边即使拒绝配合,也可以按照程序继续处理。”
沈曼如低头看着面前的几页纸,没有再问楚天行会不会后悔,也没有问亲戚们会怎么看。
“我只想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律师点了点头,将需要她签字确认的地方一一标了出来。
顾青樱坐在旁边,替母亲把文件按顺序整理好。她没有替沈曼如做决定,只有母亲询问意见时,才开口说:“按你想要的来。”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让沈曼如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从前,她处理家里的每件事,总要先考虑楚天行的安排,再顾及亲戚的眼光,最后才轮到自己。如今女儿坐在身边,没有替她做主,只是把选择重新交还给她。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陆沉渊已经等在车旁。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手里还拿着顾修白让他顺路带来的文件。看见母女两人出来,他只问了一句:“结束了?”
“嗯。”沈曼如说,“没那么复杂。”
陆沉渊替她拉开车门,语气平静:“复杂的是人,不是文件。”
顾青樱侧头看了他一眼。
【首富先生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法律频道的片尾总结了。可惜法律频道通常不会顺便提供饭后甜点。】
陆沉渊关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身看向顾修白。
“午饭我让人送到顾家。”
顾修白接过文件,语气冷淡:“不用你安排。”
“我已经安排了。”
“……”
顾青樱坐在车里,看着两个人隔着车门僵持了两秒。最后,顾修白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这就是成年男人的沟通方式。一个说不用,一个说已经安排。翻译一下就是,饭照吃,嘴上还要留一点家族尊严。】
陆沉渊上车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午饭会按你的口味准备。”
“随便。”
“好。”
他答应得太快,顾青樱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回到顾家,沈曼如没有进客厅,直接去了花房。
海景画已经挂上墙,画面里的海风像还没有停,三只小螃蟹趴在浅色沙滩上,朝着门口伸出钳子。
顾青樱挪开画架旁的几盆花,给母亲腾出位置。
她颈间的翡翠项链被阳光照得发亮。画了半个小时,链子有些碍事,她便回房取下,放进深蓝色绒布盒里,再将盒子收进抽屉。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她没有看见,顾家侧院外停着一辆没有车牌标识的黑色轿车。
楚天行坐在车里,隔着树影看了很久。他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也没有按门铃。昨天离开时,他还把话说得体面,今天却连从正门进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熟悉顾家的布局,也知道午后后院最安静。
周婶去了厨房,顾修白在客厅接电话,沈曼如和顾青樱都在花房。侧院那扇窗以前常年开着通风,窗扣早就有些松了。
楚天行绕到墙后,伸手试了一下。
窗扣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响。
他停了几秒,确认没人注意后,猛地将窗扣扯断。窗户向内弹开,他扶着窗沿翻了进去,落地时撞倒了旁边的一只花盆。
花盆在地砖上滚了半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青樱正在调蓝色颜料,手里的画笔停在半空。
下一秒,见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叮!宿主!楚天行已私自进入顾家!】
顾青樱抬起眼,看向花房外的走廊。
【目标锁定!翡翠项链!】
【他昨天还说分文不要,今天就从翻窗开始收取遗产了。】
沈曼如放下手里的画布。
“他来了?”
顾青樱没有回答,已经拿出手机,给顾修白发去消息。
侧院有人,别让他上楼。
顾修白几乎同时从客厅走出来。他没有问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只看了眼楼梯方向,便吩咐周婶:“把前厅的门关上,别让他出去。”
陆沉渊刚从车里取出文件,看见顾修白的动作,也将文件交给随行的人。
“我去侧门。”
顾青樱站起身。
沈曼如伸手拉住她:“你留在这里。”
“项链在我房间。”
“我去拿。”顾修白说。
顾青樱摇头:“一起。”
她不打算独自追过去,也没有把保护自己的事全交给别人,自己留在原地。她跟在顾修白身后,沿着花房旁的走廊走向主屋。陆沉渊从外侧绕行,顾修白则带着她从楼梯口上楼。
楼上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楚天行动作很快。翻窗进屋后,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客房,而是径直找到了顾青樱的房间。抽屉里摆着几只首饰盒,他只打开了最里面的那个。
深蓝色绒布盒被他拿在手里。
盒盖掀开,翡翠水滴安静地躺在绒布上。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果然在这里。”
楚天行将项链和盒子一并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就要离开。
房门口,顾修白已经站在那里。
“放下。”
楚天行停住脚步,脸上没有被抓住的慌乱,反而沉下脸:“你这是做什么?我回自己家拿点东西,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顾青樱站在顾修白身后,看见他外套下露出一角深蓝色。
【他说回自己家,结果从窗户进来。照这个逻辑,明天他是不是要从烟囱下来,顺便宣布自己是圣诞老人?】
楚天行的手指压住衣袋。
沈曼如从楼梯下方走上来,听见这句话,只看着他:“你没有钥匙,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
“我只是忘记带钥匙。”
“所以你就弄坏窗扣,翻进来?”
楚天行没有回答,转身想往另一侧走。
陆沉渊已经从外面绕到侧门,挡住了出口。
“站住。”
声音不高,楚天行却只能停下来。
顾修白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有人私自翻窗进入住宅,损坏窗扣,并试图带走贵重物品。”
楚天行终于提高了声音:“顾修白,你为了一个误会,报警抓自己的父亲?”
顾修白看向他外套里的盒子。
“你要解释,留给警察。”
楚天行还想开口,楼下已经传来门铃声。
顾青樱看着那只深蓝色绒布盒,抬手摸了摸颈侧空出来的位置。
她知道,楚天行最后一层父亲的体面,已经被他自己从窗户外面扯坏了。
第29章 这一次,谁也不替他圆场
门铃响了两次,顾修白才下楼开门。
两名警察先查看了侧院窗户,又向周婶和顾修白询问了事情经过。
楚天行站在楼梯旁,摆出一副全家都误会了他的模样,仿佛自己只是回来取一件无关紧要的私人物品。
“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他对其中一名警察说,“夫妻之间闹点矛盾,归根到底是家事。我拿自己女儿的一件东西,没必要闹到报警的程度。”
顾青樱站在沈曼如身边,目光落在他的外套上。
警察问:“您从哪里进去的?”
“忘了带钥匙。那扇窗本来就坏了。”
“窗扣是您弄坏的?”
“它本来就有问题。”
顾修白指向侧院的窗沿:“维修记录显示,上个月才修过。周婶可以证明,刚才窗扣还是好的。”
周婶点头:“下午我去厨房前,窗户确实是好的。”
楚天行的脸色变了变,仍旧咬着不松口:“我不清楚。这里是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我只是回来拿一样东西。”
警察伸出手:“请把您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拿任何不该拿的东西。”
“那请您把外套口袋里的物品取出来。”
楚天行没有动。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压住口袋,像是只要不亲手承认,里面的东西就仍然可以算作自己的。片刻后,他才把手机抽出来,准备拨打电话。
手机刚露出衣袋,里面的深蓝色绒布盒便滑落到地上。
盒盖撞开,翡翠水滴从里面露了出来。
屋里一时无人出声。
顾青樱走过去,捡起项链盒,打开确认项链没有损坏,才把盒子递向沈曼如。
沈曼如没有接盒子,只从里面取出项链,绕到女儿身后,亲手替她扣好。
水滴形的坠子重新落在顾青樱的锁骨下方。
“这是我送给青樱的东西。”沈曼如看向警察,“不是楚天行的物品,他也没有得到过保管授权。”
楚天行立即解释:“我只是担心她年纪小,保管不好。拿走以后,本来就准备交给她母亲。”
“你昨天在门口说过。”顾青樱说,“让我把项链交给你保管。”
楚天行看向她,语气里多了一层责备:“我那是为你好。你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会害你吗?”
顾青樱抬手碰了碰颈间的项链。
“你今天翻窗进来,直接去了我的房间。”
“我只是知道你的东西放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楚天行张了张嘴。
顾青樱没等他继续解释。
“因为你一直在留意。”
这句话落下,楚天行的辩解也断在了半路。
他原本还想把这件事说成父亲对女儿的关心,说成夫妻争执后的误会,再说成顾家把他赶出去之后对他的报复。
可项链曾经就在他口袋里,窗扣的断口也留在侧院。摆在眼前的两个事实,让所有说辞都绕不过去。
楚天行转而看向顾修白:“你就这样看着他们把我当成小偷?我是你的父亲,是顾家的女婿。你为了讨好你母亲和这个刚回来的妹妹,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顾修白走到前厅门口,让开通往外面的路。
“顾家的体面,不需要靠替你遮掩来维持。”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你说分文不要,离开时却反复查看茶具、文件和印章。你说是来给女儿送点心,开口却是让她劝母亲回头,还想拿走她的项链。现在又翻窗回来。楚天行,你要解释,就留给警察。我不会再替你解释。”
楚天行的视线落到沈曼如身上。
“曼如,我们夫妻二十多年,你真的要看着他们这样对我?”
沈曼如站在女儿身后,手指还停在那枚翡翠坠子旁。
“不是他们这样对你。”
她抬起眼。
“是你自己选择这样进来,也是你自己把东西装进了口袋。”
楚天行往前走了一步:“我承认我不该翻窗,可那条项链本来就是顾家的东西。青樱是我的女儿,顾家的财产以后也有她的一份,我只是提前替她保管——”
“项链是我的。”
顾青樱截断他的话。
“我没有让你保管。”
楚天行看着她,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样干脆。
顾青樱没有再问他是不是爱过自己,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宁愿在窗扣上留下损坏的痕迹,也不肯按一次门铃。
她只看向警察:“项链已经拿回来了。窗扣需要维修,其他事情按程序处理。”
沈曼如接上她的话:“我配合记录,也不会私下和解。”
楚天行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
“曼如,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是你把事情带到这一步的。”
警察请楚天行配合调查。
被带到门口时,他仍旧回头看着沈曼如,像是在等她最后一次心软。
沈曼如没有追上去。
她低头检查顾青樱颈后的链扣,又问:“他刚才有没有碰到你?”
“没有。”
“那就好。”
顾修白让人把被扯坏的窗扣先封起来,又重新锁上前厅的门。
楚天行站在台阶外,听着身后的门落锁,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人会追出来。
警车驶离顾家时,沈曼如仍站在女儿身边。
她没有看车尾,也没有替他向任何人解释。
第30章 这个家,终于不用谁一直忍着了
一个多月后,侧院那扇窗换上了新的锁扣。
顾修白还让人把窗边的花架往外挪了一段,方便以后检查。周婶在门口贴了一张访客登记表,楚天行的名字被从长期出入名单里划掉,旁边只留下简单的一行字: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或者说,已经没有必要靠反复提起,来证明什么了。
这天上午,沈曼如在花房里完成了一幅小画。
画上没有海,也没有三只螃蟹,只有一条铺着浅色石子的路。路旁种着一排刚冒出嫩芽的树,枝条还很细,却已经向上伸展开来。
顾青樱站在画架旁调颜料。
“这幅画挂在哪里?”
“你的房间。”
沈曼如答得很自然。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喜欢的话。”
顾青樱看了看画。
“可以。”
母女俩把画带回房间。
顾青樱的房间里,已经添了几个她常用的画架,桌边也放着一只新的笔筒。这里不再是临时借给她住的地方,也没人再提起顾瑶什么时候回来,更不会要求她为谁让出位置。
沈曼如将画框靠到墙边,从旁边取出一个浅棕色的画盒。
“这里面还有一幅。”
顾青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修补好的旧画。
画纸边缘还留着受潮后的痕迹,经过重新装裱,画面上的山路与树影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这是我年轻时画的。”沈曼如说,“那时候我刚学画,总觉得只要把家里照顾好,其他事都可以慢慢来。后来它被我收进储藏室,一放就是很多年。”
她把画递给顾青樱。
“现在,我想把它给你。”
顾青樱接过画,没有立刻开口。
沈曼如站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擦过画框边缘。
“青樱,以前是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把别人欠你的,变成了你应该懂事的理由。让你回来,却没有真正给你一个能安心住下来的地方。你说不愿意时,我总想着再等等,再劝一劝,却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你到底有多难受。”
她说得很慢,没有把道歉说成一句要求原谅的话。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是你的母亲,就必须立刻忘掉过去。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接受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
顾青樱低头看着手里的画。
她听得出来,沈曼如这次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心软,也不是为了让这个家看起来重新完整。
【这次道歉没有附赠‘所以你要理解我’的隐藏条款。进步很大,建议列入顾家新版家规。】
沈曼如听见后,眼圈微微发红,还是笑了一下。
顾青樱抬起头:“画放这里。”
“好。”
“房间也是。”
沈曼如的手指停在画框边缘。
顾青樱把旧画靠到墙边,转身看向她。
“这里是我的家。”
沈曼如没有再说话,只伸手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短,动作也带着几分小心。顾青樱没有立刻回应,却也没有躲开。几秒后,她抬起手,将掌心轻轻放在母亲背上。
午饭时,顾修白没有再让人把菜单直接送到沈曼如面前,而是先问她:“母亲,今天想吃什么?”
“清淡一点。”
“好。”
顾修白转头向厨房交代了几句,又问顾青樱:“你呢?”
“都行。”
“不能都行。”顾修白皱了皱眉,“你昨天只吃了半碗饭,今天自己选。”
顾青樱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单。
“鱼。”
“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
顾修白点头,把她的选择记了下来。
【以前吃饭像开家庭会议,现在终于有人记得问饭桌上的人想吃什么了。这个家从大型责任分配现场,逐渐恢复成了普通餐厅。】
沈曼如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顾青樱碗里。
“以后有不喜欢的菜,直接说。”
“嗯。”
下午,律师传来消息。
楚天行私自翻窗进入住宅,损坏窗扣,并试图带走贵重项链一事已经处理完毕。相关行为已被判处入狱,具体期限等后续文书送达。
顾修白看完消息,将手机放到桌上。
沈曼如正在给海景画补色,听见后只问:“结束了吗?”
“差不多。”
“知道了。”
她没有再问楚天行现在在哪里,也没有问他是否后悔。
画笔落在海面上,补出一层更深的蓝。
顾青樱坐在一旁,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叮!宿主成功守护个人物品,协助家庭建立新边界!】
【阶段奖励:三十万元!】
顾青樱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来的数字。
【见雪,你现在发钱越来越像项目结算了。】
【因为宿主的每一次清醒都值得现金鼓励!】
门外传来车声。
陆沉渊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信封。顾修白看见他,顺手让出了桌边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沈曼如问。
“给她送请帖。”
陆沉渊把信封放到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拆开,里面是一张春日宴邀请函。举办地点是唐家庄园,时间定在本周六晚上,落款为唐太太。
“你收到的?”她问。
“嗯。”
“为什么给我?”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平静:“请你做女伴。”
顾青樱抬眼看他。
“我不需要跳舞。”
“不需要。”
“那做什么?”
“吃东西,看热闹。”
他说得过于直接,沈曼如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沉渊又补了一句:“唐家的宴会,人多。你会感兴趣。”
【首富先生邀请女伴的理由非常朴素。没有花,没有承诺,只有一片待开发的瓜田。】
陆沉渊垂下眼:“去不去?”
顾青樱把邀请函重新收进信封。
“去。”
见雪立刻在她耳边欢呼。
【春日宴已锁定!检测到认亲瓜和相亲瓜!】
【地点:唐家庄园!时间:周六晚上!目标:一场空座位,两个想装体面的人!】
顾青樱将信封放在桌面上。
她已经答应了陆沉渊。
周六晚上,她会带着自己的名字,走进新的圈子。
第31章 她人没来,椅子倒先占上了
周六傍晚,顾青樱走进唐家庄园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满园春花,而是宴会入口处摆着的一排座位牌。
每张牌都用银色边框装饰,名字写得很端正。
陆沉渊走在她身侧。侍者核对过邀请函,便直接将两人引进主厅。
顾青樱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浅色长裙,身上没有过多首饰,颈间那枚翡翠水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种宴会的座位牌,很像学校春游时的分组名单。小学生担心和不熟的人坐在一起,成年人则担心坐错一桌,就会被误判成家里资产缩水。】
陆沉渊偏头看她:“先吃东西?”
“先看。”
“好。”
他答得干脆,仿佛早就清楚,她来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交际。
唐芊芊在主厅另一侧看到了他们,立刻放下酒杯,带着两名年轻女孩迎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粉色礼服,耳边垂着细长的珍珠耳饰。走到近前,她先看了陆沉渊一眼,才把目光落到顾青樱身上。
“顾小姐,欢迎。”
顾青樱点了点头。
“你好。”
唐芊芊的笑容停留得恰到好处。
“我还以为顾瑶会和你一起过来。她以前参加唐家的宴会,总是坐在那边。”
她抬手指向落地窗附近的一张圆桌。
桌边已经坐了几名年轻人,最外侧却空着一个位置。桌面上摆着一张银色名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顾瑶。
名牌旁还放着一只白色手包,像是有人特意替没到场的人占住了座位。
“我让人一直给她留着。”唐芊芊说,“毕竟她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顾小姐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先坐过去。”
周围没人接话,视线却一齐转了过来。
她们显然在等顾青樱问顾瑶为什么没来,也等着她解释,自己凭什么站在陆沉渊身边。
顾青樱看着那张空椅子。
【顾瑶人没到,座位倒先来上班了。唐家对缺席人员的重视程度,已经超过了对现场宾客最基本的礼貌。】
陆沉渊听见这句,袖口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顾青樱收回视线。
“留不留是你的事。”
唐芊芊没料到她只回了这一句,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失去了落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连忙道,“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是姐妹,坐在一起比较合适。”
“哦。”
顾青樱转身便走。
她没有碰那张椅子,也没有问顾瑶今天为什么没出现,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拿到这场宴会的邀请函。
唐芊芊追了两步:“顾小姐,你要去哪儿?”
“找位置。”
“陆先生的位置在主桌。”
“我知道。”
顾青樱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到主厅中央。
陆沉渊没有回头看唐芊芊,只对迎上来的侍者问:“陆家的位置在哪里?”
侍者连忙指向主桌:“陆先生,这边已经为您和女伴留好了位置。”
“她坐我旁边。”
“好的。”
侍者很快取来一张写着顾青樱名字的名牌,放到了陆沉渊右侧。主桌旁原本就留着一把空椅子,显然是主人家早已按照邀请函预留好的位置。
几步之外,唐芊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她原本想让顾青樱自己走到那张写着顾瑶名字的桌边,再由旁人提醒她那里并不是她的位置。可陆沉渊的邀请本就包含女伴,顾青樱从头到尾都没有坐错地方。
那张空椅子,反而成了唐芊芊亲手摆出来的提醒。
顾青樱落座后,侍者端来一杯果汁。
陆沉渊问:“不喝酒?”
“不想喝。”
“那就喝果汁。”
他说着,将旁边的小碟推到她面前。碟子里放着几块切好的水果。
不远处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她就是顾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听说以前一直在外面长大。”
“顾瑶怎么没来?她不是唐小姐最好的朋友吗?”
顾青樱拿起一块草莓。
【名流圈传消息的速度确实很快,唯一的问题是,一个人没来,能被他们发展成一整桌人的悬疑剧。】
陆沉渊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
唐芊芊回到自己的位置,接连喝了两口香槟。她没坐多久,目光便又落向入口。
唐太太正亲自带着一名年轻男人走进来。
男人二十多岁,穿着浅灰色西装,怀里抱着一束白色小花,另一只手拿着细长的画筒。
唐太太满脸笑意,显然对身边的人十分满意。
唐芊芊看见他们,立即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又让侍者把自己的酒杯换成香槟。
她转身对身旁的人说:“等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
顾青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年轻男人低头确认着画筒上的标签。花束里的卡片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一个姓氏。
周。
顾青樱还没看清卡片上的字,见雪已经在她耳边兴奋出声。
【宿主!新的瓜来了!】
【唐芊芊准备靠相亲找回场子,可那位年轻画家手里的花,根本不是给她的!】
顾青樱抬起果汁杯,慢慢喝了一口。
唐芊芊已经朝那位年轻画家走了过去。
第32章 相亲对象看上的,怎么是我妈的闺蜜
唐太太带着年轻画家走到主厅中央,先向周围的人介绍。
“这是程砚,最近在年轻画家里很有名。他的作品刚被几家画廊选中,今天正好来和大家认识。”
程砚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怀里抱着一束白色小花,丝带扎得齐整。花束中间夹着卡片,顾青樱这回看清了,上面写的是“周女士”。
见雪的消息紧跟着来了。
【程砚二十六岁,第一次参加画展,就是周女士推荐的!】
【他今天特意带了花,想当面谢谢周女士!】
【可唐太太还以为,他是来跟女儿相亲的!】
顾青樱抬眼望去。唐芊芊已经站到程砚身旁,笑容比刚才明亮不少。
“程先生,欢迎来唐家的宴会。”
“谢谢唐小姐。”
“听说你的画很难买,周女士也很看好你。”
提起周女士,程砚答得认真:“她帮了我很多。”
说完,他往茶点区看了一眼。唐芊芊顺着看过去,以为他在找甜点,便上前一步。
“今天的茶点都是我母亲亲自挑的。程先生要是感兴趣,我带你过去看看?”
“好。”
程砚答应得客气。唐芊芊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回头看了唐太太一眼。唐太太也笑着接话:“你们年轻人多聊聊。程先生平时在画室待得久,芊芊又喜欢看展,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是啊。”唐芊芊看向程砚,“程先生第一次见我,对我有什么印象?”
她问得直白,旁边几个人交谈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程砚认真看了她两秒:“唐小姐很漂亮,也很热情。”
唐芊芊眼睛一亮:“只是这样?”
“还有——”
程砚抬起手,示意侍者把花束递过来。
“周女士到了吗?我想先把花送给她。”
唐芊芊的笑容停在脸上。唐太太一时也没接话。
程砚却没察觉,继续解释:“花是我特意为她准备的。之前她替我联系画展,我一直想当面道谢。画筒里还有一幅画,也得亲手交给她,我才放心。”
顾青樱举起杯子,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唐芊芊以为是相亲,程砚却只惦记着给老师送花。人还没来,花和画都备齐了。】
陆沉渊坐在一旁,低声提醒:“别笑出声。”
“我没笑。”
“眼睛在笑。”
顾青樱瞥他一眼:“你看错了。”
陆沉渊端起茶杯,语气仍旧冷淡:“继续看。”
唐太太总算开了口:“周女士应该在后面的茶点区,我让人去请。”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还是我来吧。今天客人多,我知道她在哪儿。”
唐太太转身吩咐侍者。唐芊芊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刚才准备递给程砚的酒杯。
程砚转向她:“唐小姐,你刚才说要带我看茶点?”
“我忽然想起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唐芊芊把酒杯放回桌上,走出两步又停住:“周女士是我母亲的朋友,你不用太拘谨。”
“我知道。”程砚点头,“她也是我的老师。”
唐芊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也没了。
周女士很快从茶点区走出来。她五十岁上下,穿着米白色套装,手里还端着一只小瓷盘。看见程砚,她先笑了:“你怎么来了?”
“专程来见您。”
程砚将花递给她,又从画筒里取出一幅装裱好的小画。
“谢谢您替我争取那次展览。我第一次参展时,没几个人认识我的名字。要不是您肯写推荐信,我还不知道得在画室里等多久。”
周女士接过画,仔细看了一会儿:“画得好,机会才会落到你手里。别把功劳全算在我身上。”
宾客们围了过来,纷纷问起程砚的作品。唐太太只得站在一旁陪笑,唐芊芊被挤到了桌角。刚才还被她当作相亲对象的程砚,此刻正围着周女士介绍新作。
顾青樱没打算提前拆穿,也不替谁解释。她坐在主桌旁,看见唐芊芊端起酒杯,又放了回去,最后拿起一块小蛋糕,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许蔓就在这时走了过来。
她和唐芊芊关系不错,刚才一直站在另一边看着。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周女士和程砚身上,她端着托盘到了顾青樱面前。
“顾小姐,刚才座位安排的事,让你见笑了。”许蔓语气温和,“芊芊也是太重视朋友,才一直替顾瑶留着位置。”
顾青樱看着她:“哦。”
许蔓像是没听出这声回应有多冷淡,从托盘下拿出一份菜单。
“这是唐家今天的茶点。你是陆先生带来的客人,就请你先选吧。有几款是主厨的招牌,大家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递来菜单,特意翻开第一页。
顾青樱低头一看。菜单足有四页,满篇都是外文。
许蔓笑着问:“应该不难吧?”
陆沉渊的目光落到菜单上,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顾青樱没把菜单推回去。她翻过第一页,又看了看第二页。密密麻麻的字母排在纸上,像一群等着她挨个认错的蚂蚁。
【这菜单一看就很有文化。可惜我只认得价格符号,别的字到底是在介绍甜点,还是合伙给我挖坑?】
她合上菜单,抬起眼。许蔓还站在面前,等着看她当众出丑。
顾青樱把菜单放到桌上,手指轻轻压住封面。
“先放着。”
她说。
“我慢慢看。”
第33章 不会就问,有什么丢人的
顾青樱把外文菜单合上,手指仍然压在封面上。
许蔓站在桌边,等着她继续装模作样地研究,或者干脆把菜单推回来,承认自己看不懂。
顾青樱却抬头叫来了侍者。
“有没有不辣的?分量小一点。”
侍者明显愣了愣,接过菜单,弯腰问道:“顾小姐想选主菜,还是先选前菜?”
“主菜。”
“这里有香煎鳕鱼,调味比较清淡。还有烤乳鸽,分量不大,不过表皮会带一点胡椒。您如果不喜欢胡椒,也可以换成清蒸海鲈。”
“海鲈。”
“需要配菜吗?这道通常搭配——”
“不要太甜的。”
侍者拿出笔,在菜单上记了几笔。“那就配烤芦笋和菌菇。顾小姐要半份吗?”
“半份。”
她答得又快又利落,像是在普通餐厅点一顿晚饭。
许蔓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宴会上的菜品一般都是主人家统一安排的。顾小姐单独点这些,会不会不太合适?”
“我不认识。”顾青樱说,“所以问。”
附近原本假装聊天的几个人,声音都低了些。
她们大概没想到,顾青樱会承认得这样坦然。
【不会就问,问完就能吃。难道参加宴会之前,还要先考一遍语言成绩?分数不够,就只能坐在旁边看别人嚼牛排?】
陆沉渊拿起茶杯,挡住了唇角。
许蔓还想开口,不远处一位年长女士先招了招手。
“服务员,刚才那道汤是什么?菜单上的字太小,我看不清。”
侍者走过去,耐心解释了两遍。年长女士听完,指了指顾青樱面前的菜单。
“我也要一份她点的鱼。刚才那道汤听起来太复杂,我可不想吃完以后,还得猜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顾青樱抬眼看了过去。
对方穿着米白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拿着一副细框眼镜。她应该就是刚才嫌菜单字小的人。
“郑太太,您要不要试试这道海鲈?”侍者问,“调味很淡,鱼肉也嫩。”
“好,就这个。配菜跟她一样。”
郑太太说完,转头看向顾青樱。
“谢谢你先问了。不然我还得对着这些字母猜半天。”
“没事。”
顾青樱把菜单推给侍者。
唐芊芊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接话:“其实宴会上的菜都有固定搭配。服务员介绍得再清楚,也不如自己熟悉菜单。顾小姐以后多参加几次,自然就不会连这些都要问了。”
“嗯。”
“你不想知道这些菜的名字吗?”
“不想。”
唐芊芊被她噎得一顿。
顾青樱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菜最后都是进肚子里的,名字再长,也不会因此多长一层营养。把一道甜点叫成家族族谱,端上来不还是一小块会掉渣的酥皮?】
坐在旁边的陆沉渊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唐芊芊看见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她刚要把话题重新绕回菜单,陆沉渊忽然开了口。
“许小姐。”
许蔓一怔:“陆先生?”
“你刚才说自己很熟悉菜单。”
“我只是参加过几次唐家的宴会。”
“那就介绍一下。”
陆沉渊拿起菜单,翻到中间一页,推到了她面前。
“这道甜点。”
许蔓低头看了一眼。
那行外文很长,字母挤在一起,像一座小型迷宫。她刚才只随手翻了第一页,根本没看过这一页。
“这道应该是奶油蛋糕。”她说得不太确定,“里面可能还会放一些坚果。”
侍者正好没有走远,听见后立刻解释:“许小姐,这道是咸味奶酪酥,里面没有坚果,也不是奶油蛋糕。它通常作为餐前小食,甜度很低。”
许蔓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我只是大概说说。”
“嗯。”陆沉渊收回菜单,“大概得很有特色。”
顾青樱低头喝果汁,杯沿遮住了表情。
【自己都没吃过,还要替菜单承担专业责任。许小姐的勇气值得鼓励。建议下次先把答案写在手心里,至少能少错一半。】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
顾青樱放下杯子。“怎么?”
“没什么。”
“那就吃饭。”
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她的安排。
郑太太被侍者带回座位前,又问顾青樱:“你第一次来唐家的宴会?”
“第一次。”
“觉得吵吗?”
“还行。”
“那你适应得挺快。”
顾青樱望着厅里来回走动的人。“主要是有吃的。”
郑太太笑出了声。
她没有继续追问顾青樱的身世,也没有顺着刚才的话题评价她,只把侍者重新送来的小菜单放到一边,等自己的鱼上桌。
晚餐正式开始后,主桌上的菜一道道端了上来。
顾青樱的海鲈单独装在小盘里,鱼肉已经剔得很干净。她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便继续低头吃饭。
唐芊芊几次想把话题引到顾瑶身上,都被陆沉渊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有人问她最近是不是还住在顾家,她只回答:“住着。”
有人问她以前在哪里读书,她说:“普通学校。”
对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听见这句,只能干笑着端起杯子。
【社交场合的寒暄,像一套没有说明书的拼图。大家都在努力找合适的表情。我就不一样了,我负责吃鱼,偶尔给他们提供一点现实教育。】
见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叮!宿主成功拒绝装懂陷阱!】
【阶段奖励:五万元!】
【不会就问,问完就吃!这就是成年人的高效生活!】
顾青樱夹起一块鱼肉。
【五万元买一顿饭,见雪,你终于开始理解劳动价值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主厅前方的小舞台开始调试灯光。
几名工作人员抱着设备从侧门进进出出,原本摆在墙边的花架也被挪到了一旁。
顾青樱抬起头,看见侧厅入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怀里抱着一把黑色木吉他,琴盒靠在脚边。她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抱琴的时间久了,她的肩膀显得有些僵硬。
她朝舞台方向看了好几次。
每次有人经过,她都会往旁边让一步。
却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上台。
许蔓路过时,随口对她说:“先在这里等着,客人还没安排好。”
姑娘点了点头。
等许蔓走远,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琴,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
顾青樱放下了筷子。
第34章 她是来唱歌的,不是来给你们端酒的
顾青樱走到侧厅时,那个年轻姑娘仍然站在原地。
她的琴盒旁边放着一个小帆布包,包口露出半瓶水。水喝了一半,周围却不见餐盘,更别说甜点。
【宿主!新瓜检测!】
【年轻歌手宋禾,二十三岁!受邀来唐家演出!】
【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晚饭没吃,连正式演出时间都没人告诉她!】
【刚才还有人叫她端酒,说年轻人就该多做事,别一来只想着唱歌!】
顾青樱看了眼宋禾怀里的琴。
宋禾察觉有人走近,忙抬起头。“顾小姐。”
“你认识我?”
“刚才在主桌见过。”宋禾说,“你是陆先生带来的女伴。”
她没有借机攀谈,也不带恭维的意思,只是在说明自己为什么认得她。
顾青樱指了指琴盒。“来演出的?”
“嗯。”
“几点上台?”
宋禾抿了抿唇。“他们说,等通知。”
许蔓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摆着几杯香槟,杯沿挂着小小的金色标签。
“宋禾,你正好在。”她把托盘往宋禾面前一递,“先送去那边的贵宾桌。舞台安排好了,我再叫你。”
宋禾看看手里的琴,又看看托盘。“可我还要调音。”
“调音能用多久?”许蔓的语气依旧温和,“客人等着呢。年轻人也不能光顾自己的事。今天来的这些人,随便认识一位,都比你上台唱一首歌有用。”
宋禾慢慢伸出手。
顾青樱先一步拿起她的琴盒,放到旁边长椅上。
宋禾怔了怔。“顾小姐?”
“先吃东西。”
许蔓皱眉。“顾小姐,这是唐家的安排。”
顾青樱问:“她愿意端吗?”
“不过是帮个忙。”
“宋禾,”顾青樱转向她,“你愿意吗?”
宋禾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没有含糊。
“那就不端。”顾青樱说。
许蔓的声音低了些。“顾小姐,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参加宴会,总要懂得配合吧?难道让所有人等她一个?”
“要人帮忙,得先问她愿不愿意。”
“她只是来演出的。唐家请她,是给她机会。”
“端酒算什么机会?”
许蔓看着顾青樱,一时没接上话。
顾青樱取了只干净餐盘,去自助餐台夹了几样清淡的食物,又端来一小碗热汤,放到宋禾面前。
“吃吧。”
宋禾盯着那碗汤,喉咙动了动。“万一吃的时候叫我上台呢?”
“错过了再问。”
【人饿着肚子站在台上,台下的人吃着甜点,还要点评她状态不好。先把人折腾得没力气,再要求她唱得漂亮,这流程可真专业。】
陆沉渊从主厅过来,恰好听见顾青樱这番话。
他在她身边停下,看向许蔓。“演出怎么安排的?”
许蔓勉强笑道:“工作人员还在调整。”
“要调到什么时候?”
“陆先生,宴会流程临时变了,演出可能得往后延一会儿。”
陆沉渊招来侍者。“把今晚的演出安排拿来。”
侍者很快取回文件。唐家的工作人员在一旁低声解释:“宋小姐原定八点十分上台。刚才主宾致辞,顺序就改到了最后。具体几点上,还没定。”
宋禾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顾青樱问陆沉渊:“她什么时候唱?”
“八点十分。”陆沉渊随即对工作人员说,“按原安排。”
工作人员先看了许蔓一眼,又看向陆沉渊,立刻点头。“好的。”
许蔓咬了下唇。“可是前面的流程已经变了。”
“那就调整回来。”
陆沉渊语气平稳,没有再留商量的余地。许蔓只得转身去叫人。
宋禾喝了口热汤,紧绷的脸色松了些。她吃得快,却还控制着速度。顾青樱把软面包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个也吃。”
“谢谢。”
“别谢了。”
顾青樱坐到长椅另一端,顺手翻看宋禾放在旁边的演出单。纸上只有两首歌名,边缘反复折过,留下几道细细的白痕。
“你自己写的?”
“一首是我写的,另一首是改编的。”
“好听吗?”
宋禾想了想。“我觉得好听。”
“那就行。”
八点十分,侧厅的小舞台亮起暖黄色的灯。
宋禾抱琴上台,开头手指还有些僵。弹过第一段旋律,她才渐渐找回状态。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干净。没有刻意炫技,转音也不繁复,只是平静地唱着离开和回家。
主厅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几个原本要路过的宾客,也停在舞台旁听了起来。
顾青樱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第一首唱完,她认真鼓了掌;第二首结束,她又拍了几下。
宋禾从台上望过来,眼神亮了些。
演出结束,掌声比预想中热烈。唐太太派人送来一只小礼盒。许蔓站在人群后,仍挂着标准的笑容。
宋禾下台后,先收好琴,才回到顾青樱面前。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纸袋,递给顾青樱。
“给你。”
顾青樱打开,里面是一块用纸包着的小点心。
“你留着自己吃。”
“我留了很久。刚才本来想吃,一直没轮到我。”宋禾掰开点心,把一半递给她,“现在分你一半。”
顾青樱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味很淡,带着一点柠檬香。
“还行。”
宋禾笑了。“我也觉得。”
两人坐在侧厅的长椅上,把点心分着吃完。
不远处,许蔓看见顾青樱身边没有空位,唐芊芊也没能再过去插话。她原想让宋禾临时当个跑腿的,结果顾青樱倒多了个愿意和她分点心的朋友。
许蔓握紧酒杯,忽然扬声道:“既然大家兴致这么好,不如去休息区玩个小游戏?”
唐芊芊立刻接话:“接诗句怎么样?正好看看谁平时读书多。”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顾青樱身上。
“顾小姐也一起吧。”
顾青樱收好纸袋,抬头看她。
【刚才考菜单,现在考诗词。这个圈子的羞辱方式还挺有季节性,春天吃顿饭,还得顺便验收别人背了多少古诗。】
陆沉渊在旁边说:“去看看。”
顾青樱站起身。“行。”
许蔓的笑容终于恢复了一点。
第35章 一桌才女,怎么都在等耳机报答案
休息区设在主厅后方,圆桌旁摆着几张软椅。
桌上放着茶点、酒杯和一叠印着花纹的杯垫。
许蔓坐在最外侧,唐芊芊挨着她。几位年轻女孩也围到桌边,看样子早知道会有这个环节。
“规则简单。”许蔓拿起小铃铛,“我出上句,下一位接下句。接不上就喝一杯果汁,连续三次接不上算输。”
唐芊芊接道:“都是平时读过的诗,不难。”
她望向顾青樱。“顾小姐要是不熟,旁观也行。”
“好。”
顾青樱在陆沉渊身旁坐下。
许蔓备好的开场诗句还没出口,先听见这一声“好”,便当她露了怯。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念出一句常见的诗。桌边几个人接得很快,一个比一个笃定。
顾青樱没急着开口。她记得的诗本就不多,有些连上下句都拼不全。从前在外面生活,也没人拉她玩这种当众背诗的游戏。她更不会特意记一堆诗句,等着给人打分。
【看着热闹,其实像提前把答案藏进抽屉,再轮流假装自己记性好。】
她垂眼看向桌面。许蔓右手边那只杯垫,似乎比别的厚一点。穿浅粉色裙子的女孩低头时,耳朵里露出一截黑色耳机。
再往前,那名男伴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消息:“下一句:……”
他立刻按灭屏幕,端起茶杯。
顾青樱什么也没说。
前面的人都接得顺畅,许蔓这才看向她。“顾小姐,到你了。”
顾青樱抬起眼。“不会。”
“不会?”唐芊芊笑了笑,“接句诗而已,这都不记得?”
“记得不多。”
“那你以前都做什么?”
“干活。”
桌边有人笑出了声。唐芊芊笑意淡下去:“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小游戏嘛,图个气氛。顾小姐要是不方便,可以先退出。”
顾青樱拿起果汁杯。“退出就不用喝了?”
“按规矩,得喝一杯。”
“那我留下。”
她喝完果汁,把杯子放回桌上。
【输了有果汁,赢了又没钱。这奖品设置不合理,下次该改成现金。】
陆沉渊侧头看她。“你想赢?”
“不想。”
“那就改规则。”
许蔓一怔。“陆先生,大家只是玩个游戏。”
“临时玩的游戏,不该有人提前准备。”陆沉渊看了眼桌面,“换开头。每个人从空白纸牌里抽一句,现场接。手机放一边,杯垫也换掉。”
“这太麻烦了。”许蔓道,“本来就是熟人之间的小玩笑。”
“麻烦可以不玩。”
陆沉渊抬手,示意侍者取一叠新纸牌来。
唐芊芊忙道:“不用这么认真吧?顾小姐自己不熟,就要大家陪她重新来?”
顾青樱放下杯子。“我可以输。”
陆沉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但要玩,就按你们说的规则玩。”顾青樱说。
她没让陆沉渊替她赢,也没要谁照顾她。她只要这场游戏照规矩来。
许蔓脸色不大好看,还是让侍者收走杯垫。
侍者刚伸手,她却按住了其中一只。
“这只还没用过。”
她按得太急,手肘碰到杯子,水洒了出来。许蔓连忙起身扶杯,压在杯垫下的纸条被带出,落在她脚边。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写着刚才第一轮的完整答案。
离得最近的女孩低头看见,伸手要捡。许蔓抢先弯腰,把纸条攥进手里。
“我随手记的。”
陆沉渊看着她。“记在杯垫下面?”
许蔓没答。
戴耳机的女孩赶紧把耳机摘下,匆忙塞进包里。另一边,男伴的手机再次亮起,屏幕上正显示着诗句搜索页面。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顾青樱看向许蔓手里那张揉皱的纸条。“准备得挺充分。”
“只是提前复习。”许蔓说。
“那就叫复习。”顾青樱点点头,“别说是现场接。”
唐芊芊的手指扣住桌沿。“顾青樱,你自己不会,也不用故意让所有人难堪吧?”
“我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输了就输了。”顾青樱说,“总比先做小抄轻松。”
宋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休息区入口,听见这话,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郑太太也在旁边,端着一杯温水,没有参与游戏,听完轻轻点头。
许蔓把纸条塞进掌心。她原想借这场“才女游戏”,让顾青樱当众承认自己不够资格。如今摆在众人眼前的,却是她提前写好的答案。
唐芊芊迎着周围的目光,笑也撑不住了。她忽然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粉色信封。
“你们当然觉得轻松。”她说,“因为顾瑶不在这里。”
顾青樱抬头。
唐芊芊把信封放到桌上,指尖压着边缘。
“她给我写了封信。她说什么都不怪,只希望我们别忘了她。”
顾青樱没有伸手。
唐芊芊盯着她。“你看完以后,还能这么轻松吗?”
第36章 她写得再可怜,也不是我欠她的
唐芊芊没有立刻拆信,而是把粉色信封捏在手里,像是故意给众人留出猜测的时间。
休息区里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刚才的诗句游戏已经没人再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那个信封上。
唐芊芊看着顾青樱:“瑶瑶说,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方便出现,也知道大家夹在中间很为难。她不怪任何人,只是偶尔会想起以前一起参加宴会的日子。”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她还说,她不会要求谁站在她这边。只希望朋友不要因为她不在,就把她留下的位置也忘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一点。
“她一个人在外面,连抱怨都不敢。青樱,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顾青樱看了看她手里的信。
“为什么要难过?”
唐芊芊像是没听清:“她是你的妹妹。”
“她做错事,为什么要我负责难过?”
顾青樱语气平静,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翻旧账。
唐芊芊却像被堵住了最想说的话,半晌没能接上。
“她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追着她不放吗?”
“我没有追。”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写了一封信。”
“那是她的信。”
顾青樱端起桌上的果汁杯,喝了一口。
【写得很可怜,语气也很懂事,甚至主动说自己不怪任何人。这个道德包裹打得很漂亮,可惜里面装的,还是‘你们最好主动愧疚’。】
陆沉渊听见后,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到自己面前。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杯子给我。”
“你不用喝了。”
“我还没喝够。”
“那就换一杯。”
他说着,吩咐侍者重新端来一杯温水。
唐芊芊看着两人的动作,压在心里的话终于冲了出来:“陆先生,她只是说了几句顾瑶的事情,你们为什么都这么防着她?顾瑶以前也帮过顾家,难道她现在离开了,就连想念都不行吗?”
“想念可以自己想。”
陆沉渊把温水递给顾青樱。
“想去找她,也可以自己去。别把责任交给她。”
唐芊芊的脸色白了一点:“我没有交责任。”
“你刚才问她为什么不难过。”
陆沉渊看着她:“她没有义务按照你的期待难过。”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郑太太站在几步外,手里的水杯始终没有放下。
唐芊芊握紧信封:“你们根本不了解她现在有多难受。”
“我不需要了解。”
顾青樱接过温水,语气没有变化。
唐芊芊抬眼看她。
“她难受,是她的事。”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冷漠?”
“我没说她不能难受。”
顾青樱看向那封信。
“她想念以前的朋友,可以联系朋友。她想回顾家,可以去问顾家。她写信给你,是因为你们认识,不是因为我欠她一个回应。”
唐芊芊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话来。
顾青樱也没有继续解释。
她不打算抢信,更不打算证明自己过去受过多少委屈。顾瑶把话写得再委婉,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封信被拿到众人面前,就是为了逼她表态。
郑太太这时走了过来。
“芊芊,朋友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她看了眼粉色信封,又转向顾青樱。
“不过,别人不难过,不代表她做错了。”
唐芊芊低声问:“郑太太,您也觉得她这样没问题吗?”
“我只觉得,难过不能强迫。”
郑太太语气不重,意思却很清楚。
“你若是真的担心顾瑶,就去看看她。拿着她的信,让另一个人当众表态,解决不了任何事。”
唐芊芊握着信封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许蔓站在旁边,没有替她说话。
她刚因为纸条被发现,已经不愿意再卷进第二个难堪的场面。
顾青樱喝了一口温水。
【今晚的流程真丰富。先是外文菜单考语言,再是诗句游戏考记忆,最后拿顾瑶的信考良心。唐家是不是把宴会门票和综合测评绑在一起卖了?】
陆沉渊低头看她:“还看吗?”
“看完了。”
“走。”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
两人刚走到门厅,郑太太便追了出来。
“顾小姐。”
顾青樱停下脚步。
郑太太从侍者手里接过一张小卡片,递给她:“过几天我家有个小型游园会,人不多,花园里刚好开了一批月季。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坐坐。”
顾青樱看了看卡片上的时间和地址。
“好。”
“你不用带礼物。”郑太太笑道,“带自己来就行。”
“嗯。”
她看了陆沉渊一眼:“陆先生也会来吗?”
“不知道。”
郑太太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来。”
这句话没有客套,也没有把她当成谁的附属。
顾青樱将卡片收进手包。
“好。”
陆沉渊侧过脸看她:“你答应得倒快。”
“有花。”
“花园里也有很多人。”
“可以吃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
“我会去。”
顾青樱看向他:“你刚才不是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门厅外的风比主厅里凉一些。
顾青樱刚走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宋禾抱着琴盒追了出来。
“顾小姐。”
她跑得有些急,停下后先喘了两口气。
“我刚才听见你要走,想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
“还是要的。”
宋禾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也拿出手机。
两人很快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宋禾输入备注时停了一下,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顾青樱。”
“好。”
她存下名字,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下周六在白塔剧场有一场小演出,规模不大。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听。”
顾青樱点开看了看。
“我有空就去。”
“嗯。”
宋禾笑了起来:“那我等你。”
她抱着琴盒站在台阶下,直到顾青樱和陆沉渊上车,才转身回去。
许蔓站在门厅里,看着郑太太亲自送顾青樱出来,又看着宋禾追出去和她交换联系方式。
顾青樱没有坐到顾瑶留下的位置上,也没有因为不会外语和诗句而离开,更没有被一封信逼出难过的表情。
她只是吃了饭,听了歌,收下一张游园会邀请卡,还多了一个新朋友。
许蔓忽然发现,原本准备好的排斥和冷落,全都没有落到顾青樱身上。
顾青樱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别人递过去的情绪找不到可以挂住的地方。
而她自己,反倒在一次次伸手试探后,变得越来越狼狈。
第37章 她不请我,我就不能来看花了?
四天后,顾青樱按照卡片上的地址,来到郑家别院。
陆沉渊临出发前接了一个电话,告诉她会晚半个小时。
顾青樱看了眼时间,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花园门口。
她没在外面等。
游园会设在别院后方。进门后,是一条铺着浅色石子的路,路两侧种满了月季。花枝从木架上垂下来,粉白相间,风一吹,花叶轻轻晃动。
几名宾客正站在入口处聊天。
看到顾青樱,有人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主动上前招呼。
唐芊芊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身边围着两个年轻女孩。她们分明看见了顾青樱,却全都装作没注意,继续讨论新买的花瓶。
许蔓也在其中。
她抬眼和顾青樱对视一秒,便低下头,整理桌上的花卡。
顾青樱没有走过去。
【这次的排斥方式升级了,从公开挑衅改成集体装忙。大家都很有耐心,连不想理人都要提前排练。】
她提着手里的纸袋,径直去找郑太太。
郑太太正在温室旁和工作人员确认桌椅的位置,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青樱,你来了。”
“嗯。”
顾青樱把纸袋递给她:“宋禾的演出信息。”
郑太太接过纸袋,取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
“白塔剧场,下周六晚上?”
“她说有一场小演出。”
“她愿意参加公益活动吗?”
“你问她。”
顾青樱把宋禾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我不能替她答应。”
郑太太看着她,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说得对。那我先联系她,想请她为康复中心的孩子唱几首歌。场地和时间都可以再商量。”
“好。”
“你愿意陪我去听一次彩排吗?”
顾青樱想了想:“可以。”
郑太太把卡片收起来:“那就下周三下午。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顾青樱点头。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她没有借陆沉渊的名字替宋禾争取机会,也没有替宋禾承诺一定会参加。她只是把演出的消息,送到了一个愿意认真听的人手里。
【宿主成功完成新朋友关系延续!】
【奖励:八万元!】
【从一块点心,到一次正式演出!这就是友情的发芽速度!】
顾青樱看着面前盛开的月季。
【见雪,你现在连交朋友都要结算项目经费了。】
【因为有效社交值得奖励!】
郑太太被工作人员叫去确认茶点,顾青樱便沿着花园小路慢慢往里走。
风从入口处穿过,旁边一块木牌被吹得歪向一侧。
木牌上写着“请勿踩踏花坛”,底座陷在松软的泥里,木桩已经向右倾斜。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搬椅子,根本没有注意到。
顾青樱走过去,弯腰扶住木牌。
“这里有铲子吗?”
工作人员连忙说:“顾小姐,我来。”
“你先搬。”
她用手把底座旁的泥土压实,又捡起两块碎石,垫到木桩边上。
木牌总算站稳了。
工作人员看着那两块石头:“要不要我再拿工具固定一下?”
“等风大了再弄。”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花园深处走。
里面有一片小菜圃,几排花苗还没完全长开。一个穿着深绿色围裙的男人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剪枝钳。
看到顾青樱停在旁边,他抬起头问:“小姐也喜欢种花?”
“不太懂。”
“那你刚才还帮忙扶牌子?”
“它歪了。”
男人笑了一声:“倒是实在。”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姓韩,大家都叫我韩师傅,负责这边的花草。那边是月季,里面有几株还没缓过苗。别看花开得旺,根其实不稳。”
顾青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为什么?”
“前阵子换过位置,根系伤了。花开得越旺,越要小心养。”
顾青樱点了点头:“那要怎么养?”
韩师傅有些意外,随后指着花圃给她讲了起来。
什么时候浇水,哪几枝需要剪掉,花盆里的土为什么不能一直湿着,他都说得很具体。
顾青樱听得认真,偶尔问上一句。
她不会养花,却不觉得把不懂的地方问出来有什么丢人。
远处,许蔓终于找到机会,端着一杯饮料走了过来。
“顾小姐,第一次来这种游园会,习惯吗?”
顾青樱看了眼她手里的杯子,没有接。
“挺习惯的。”
许蔓像是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快,停了一下才说:“这里和普通宴会不一样,大家都比较熟。要是没人陪你聊天,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不会。”
“你看起来一直是一个人。”
“花好看,人也好聊。”
顾青樱说完,朝韩师傅点了点头。
韩师傅正给一株小月季松土,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许蔓一眼。
许蔓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原本是想提醒顾青樱,这里没有她的熟人,最好识相一些。可郑太太已经和顾青樱约好了下周三去听彩排,韩师傅也陪她聊了半天花草。
顾青樱根本不需要等谁来替她撑场。
陆沉渊就是在这时到的。
他从花园入口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助理。助理在外面停下,没有继续往里,陆沉渊则径直走向顾青樱。
“等很久了?”
“没有。”
“你没等我。”
“你让我先进去。”
陆沉渊看了眼她手里的纸杯:“谁给的?”
“工作人员。”
“水凉不凉?”
“还行。”
他伸手接过纸杯,替她拿着。
顾青樱没有拒绝,转头继续看花圃。
不远处,郑太太已经和几位客人聊起宋禾的演出。有人听见她下周要去听彩排,便顺势问了几句。
顾青樱把演出的地址和时间说了一遍。
那几个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完后,竟真的开始商量要不要一起去。
许蔓站在月季架下,听着那边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手里的饮料始终没有喝。
唐芊芊走到她身旁,小声问:“她怎么又和郑太太聊上了?”
许蔓没有回答。
郑太太这时带着几个人走到花架前,指着一片开得正好的白色月季。
“这几株是许蔓亲手养大的。她从去年就开始照料,平时最宝贝了。”
许蔓立刻露出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多花了些心思。”
她朝旁边的客人介绍:“这片花是我一点点养起来的。刚开始只有几株小苗,没想到今年能开得这么好。”
韩师傅正在给另一株月季剪去枯枝。
听见这句话,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那片白色月季,又看了看许蔓,眉头一点点皱起。
第38章 花是人家养的,怎么夸奖全让你领了
韩师傅手里的剪枝钳停在半空,刀口距离那根枯枝只剩下半寸。
许蔓还站在花架旁,正向几位客人介绍那片白色月季。
“这些花从去年起就由我照料。”她笑容温和,“那时还是几株小苗,花园也没现在这么好看。”
“许小姐真有耐心。”
“养花就得细心,难怪这片月季长得这么好。”
夸赞声接连落下。许蔓抬手掩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打算补充什么。
韩师傅收起剪枝钳。
郑太太留意到他的动作,转头问:“韩师傅,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倒不是不对。”他看了眼那片月季,“只是许小姐说得太简单了。”
许蔓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周围几位客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韩师傅没留意气氛,只指了指花架下颜色各异的几只花盆:“这些花苗去年冬天从温室挑出来,前后换过两次位置。前阵子根系受了伤,养了快四个月,最近才开得密些。”
“还换过位置?”郑太太问。
“是啊。昨天只是搬来这里展示,并不是昨天才种下去的。”韩师傅说,“有几盆特别容易积水,我每天早上都得先看看盆底。下雨天不能多浇,晴天也不能一口气浇透。枯花要及时剪掉,不然会抢养分。”
方才夸许蔓有耐心的女孩看向她。
许蔓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这些细节我确实不太清楚,平时主要是工作人员在照料。不过位置是我亲自挑的,花开之前我也来过好几次。”
“许小姐是来过。”韩师傅点点头,“白色月季摆在这儿,也是您提的建议。这里光照好,客人一进来就能看见,位置选得不错。”
许蔓刚松了口气,他又接着说:“不过搬花、换土、浇水、修枝,都是我们做的。许小姐有时会拿水壶浇几下,每回不超过五分钟。上次水浇多了,还是我连夜给它们换的土。”
他语气平常,听不出半点拆台的意思。
可周围几个人一时都接不上话。
顾青樱站在月季架另一边,摘掉了沾在裙摆上的一片枯叶。
【功劳还能这么分着算。位置是自己的,水、土、枝条都是别人的,等花开了,却全打包带走。】
陆沉渊站在她身旁,侧头看了她一眼。
顾青樱没看他,只问韩师傅:“根受伤的那几株,现在能一直摆在这里吗?”
“不能。”韩师傅指向里面几盆,“花开得多,不代表根就彻底养好了。最近得挡掉一部分午后的光,等新根长稳了才行。”
“那怎么放在入口?”
“游园会要看花,工作人员就搬过来了。”韩师傅说,“我原本打算等人少些再搬回去,没想到郑太太觉得白花好看,就让它们在这儿多放两天。”
郑太太马上吩咐旁边的工作人员:“记下来,明天把这几盆移回半阴处。不能为了方便客人看,把花养坏了。”
工作人员赶紧应下。
她又转向韩师傅:“这片花养了这么久,怎么一直没人知道是你们照料的?”
“我们本来就是做这个的。”韩师傅擦了擦剪枝钳,“花长得好,大家看花。花没养好,我们再想办法,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可说?”郑太太笑着对众人道,“花园里的每一株花都有负责的人。以后有人问起,就说是韩师傅和园艺组养的。许蔓挑的位置确实好,但不能把工作人员几个月的辛苦都省略了。”
她语气不重,脸上仍带着笑。
可话音落下,方才那些夸许蔓的话,便有了新的去处。
有人转而问韩师傅月季的品种,也有人打听冬天该怎么修枝。他起初还有些拘谨,说起花草后,才渐渐放开,指着花架上的花一盆盆讲解。
顾青樱听了一会儿,发现韩师傅连哪株花曾经烂过根都记得清楚。
许蔓留在花架外侧,没有离开,也没有发火。有人问到她,她便把话题带回花的颜色和摆放位置。只是没人再夸她“亲手养大”,只说她“眼光不错”。
听上去差不了多少,落在耳朵里,却不是一回事。
唐芊芊不知何时走到许蔓身边,低声道:“韩师傅也真是的,大家不过随口夸几句,何必说得那么细。”
许蔓望着不远处的韩师傅,语气仍旧温和:“他只是在说实话。”
“你就这么算了?”
“花本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养的。”
她答得大方,唐芊芊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顾青樱听见了,转头看向她。
许蔓也看过来,笑道:“顾小姐现在满意了?”
“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你刚才一直问花的事,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在抢功劳。”
“有没有抢,韩师傅已经说清楚了。”
许蔓的指尖微微一紧,很快又松开:“我只是介绍这片花,没想抢谁的功劳。”
“那就好。”
顾青樱说完,接着去看那株开得不太好的月季。
许蔓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好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陆沉渊站在顾青樱身后,问:“看懂了?”
“懂一点。”
“哪一点?”
“花不能只看开得多不多,水也不能浇多。”
陆沉渊垂眼看她:“还有呢?”
“做事的人,名字也该被说出来。”
“嗯。”
他应得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
顾青樱偏头看他:“你也需要别人说你的名字?”
“暂时不用。”
【首富的功劳,大概用不着担心。只要他往那儿一站,别人就会主动递上功劳表,连签字笔都替他拧开。】
陆沉渊唇角微动,没有接话。
花园里的茶点刚重新摆好,天色却暗了下来。
风从围墙外吹进来,入口处的木牌被吹得歪向一旁,桌上的几张餐巾也跟着掀起。工作人员连忙收起花架旁的装饰布,又把草地上的椅子往屋檐下搬。
郑太太抬头看天:“要下雨了,大家先进屋吧。”
第一滴雨落在白色花瓣上,留下了一小块透明的水痕。
紧接着,花架最里面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声。
“喵……”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顾青樱低下头。
花架最里面,两只木箱之间露出了一小截湿漉漉的尾巴。
第39章 你嫌它脏,我还嫌你话多
雨点很快密了起来,打在木架顶端,发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工作人员搬椅子时没注意到花架下的动静,直到第二声猫叫传出来,才停下脚步。
“下面有只猫。”
他蹲下往里看了一眼,起身说道:“应该是附近跑进来的野猫。要不要先把它赶出去?这里马上要铺防水布,别让它把泥带得到处都是。”
“外面雨这么大,赶出去做什么?”郑太太问。
“可以先放到后门的杂物棚里,等雨停了再说。”
另一个工作人员看了眼自己刚换上的鞋:“它身上全是泥,客人走过去容易踩到。”
许蔓站在花架外,往后退了半步。
“要不先把它引远一点吧。”她说,“这里还有这么多客人,万一它突然跑出来,把裙子和鞋都弄脏了,也不好收拾。”
她的语气并不尖锐,听起来甚至像是在替所有人考虑。
顾青樱朝花架底下看去。
猫叫已经停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两只木箱之间的缝隙很窄,旁边的泥地也被雨水冲得发软。要是拿长杆进去赶,猫很可能会钻到更深处。
【人类一遇到下雨就开始搬桌椅,猫一遇到人类就躲进木箱。双方都觉得对方麻烦,唯一的区别是人类有伞,猫没有。】
陆沉渊撑着黑伞走过来,伞面遮住了落下的雨。
“顾青樱。”
“我看见了。”
她蹲到花架旁,裙摆压进湿泥里。
陆沉渊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别进去。”
“里面有猫。”
“我知道。”
“它不出来。”
顾青樱伸手探到一半,里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声。她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会抓人。”她说。
陆沉渊看向她缩回去的手:“怕?”
“怕疼。”
“那就别碰。”
“得把它弄出来。”
陆沉渊没有再劝,只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吩咐:“拿纸箱、毛巾和一小碗清水。别用杆子。”
工作人员立刻转身去找。
许蔓看了看顾青樱沾泥的手,又看了看她被雨打湿的裙摆,温声道:“顾小姐,你没必要亲自来,让工作人员处理就好。”
“他们要把它赶出去。”
“只是先放到棚子里。”
“棚子漏雨。”
许蔓一顿。
顾青樱指向后门:“刚才搬椅子的时候,我看见棚顶有块布掉了。它进去也会淋湿。”
工作人员很快拿来干净的纸箱和旧毛巾,还从厨房端来一点现成的鸡胸肉。
顾青樱把毛巾铺在箱底,将鸡肉撕成小块,放到箱口附近。
猫没有动。
陆沉渊把伞柄交给助理,自己在她身边蹲下。裤脚很快沾上泥,黑色西装的袖口也落了几滴雨。
“箱子往左。”顾青樱说。
他照做,挪了一点。
“再往里。”
“这里?”
“嗯。”
“它看不见食物。”
“把灯关掉。”
旁边的人都停了停。
顾青樱解释:“外面太亮,它不敢出来。”
陆沉渊抬手示意,助理收起手机灯。花架底下暗了几分,只剩雨水顺着木架缝隙往里流。
顾青樱将一小块鸡肉往前推。
猫的鼻尖从木箱后露出来,湿漉漉的胡须轻轻颤动。它盯着食物看了一会儿,往前挪了挪,又飞快缩回去。
顾青樱没有催它。
她蹲得手臂发酸,指尖也因紧张微微蜷着。
陆沉渊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道:“退一点。”
“不能退。”
“手会被抓。”
“我知道。”
“那就让它自己出来。”
“它不认识你。”
“它也不认识你。”
顾青樱沉默了两秒:“我有吃的。”
“我没有?”
“你看起来不像有吃的。”
陆沉渊侧过脸看她。
【这句话没有针对他的意思。主要是他穿得太贵,猫看见了也不会觉得他身上藏着鸡胸肉。】
陆沉渊收回目光,解下腕表,放到一旁。
猫又往前爬了一点。
这回它没有缩回去,先咬住那块鸡肉,随后把两只前爪搭上箱沿。
顾青樱立即将纸箱往前推。陆沉渊护住另一侧,防止猫受到惊吓。猫的身体刚钻出一半,旁边忽然有人挪动木架,闷响声震得花架一晃。
小猫受惊,猛地往后缩。
陆沉渊的手背挡在箱边,猫一爪拍上去,尖利的指甲勾住了他的袖口。
他停了下来。
顾青樱也不动了。
猫死死抓着那截布料,整个身体贴在箱底,怎么都不肯松爪。
“别动。”顾青樱说。
“我没动。”
“手也别动。”
“知道。”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伞被助理举在头顶,雨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那只小猫抓着他的袖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突然消失的东西。
顾青樱将毛巾一点点推进箱内,盖住猫的后背。
“现在把箱子往外拉。”
陆沉渊一手护着箱沿,另一只手任由猫抓着袖口,和她一起将纸箱慢慢拖出花架。
猫没有再挣扎。
纸箱完全离开花架后,顾青樱迅速把毛巾盖好,只留出一道缝隙透气。
她起身时,裙摆已经沾了一片泥,鞋面也湿了。
陆沉渊的袖口被抓出两道细痕,雨水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许蔓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纸箱,轻声道:“只是一只野猫,何必弄得大家都这么麻烦?”
顾青樱抬头看她。
“你嫌它脏,我还嫌你话多。”
四周静了一瞬。
许蔓手里的杯子停在唇边,没再出声。
郑太太递给顾青樱一条干毛巾,又让工作人员把暖屋旁边的小房间收出来。
“先把猫放进去,别让它继续淋雨。我让人联系附近熟悉小动物的医生,先简单看一下。”
“好。”顾青樱应道。
她接过毛巾,却先递给陆沉渊。
“擦袖子。”
“你先擦。”
“你的袖子在滴水。”
“你的裙子也湿了。”
“我不怕冷。”
陆沉渊看了她两秒,接过毛巾,先替她按了按裙摆边缘。
顾青樱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躲开。
纸箱里忽然传出一声细弱的叫声。
陆沉渊的手停住。
顾青樱掀开毛巾一角,看见小猫已经从箱底爬了起来。它灰白相间,耳尖尖的,前爪还牢牢抓着那截湿掉的袖口。
工作人员试着慢慢抽出袖子,猫立刻缩进箱角,爪子抓得更紧。
陆沉渊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纸箱。
“它不松。”
顾青樱说:“那就带着。”
“带什么?”
“带袖子。”
雨声盖过了旁人的笑。
陆沉渊没有再试着把袖口扯出来,只让工作人员把纸箱抱进暖屋。那只猫一路抓着他的袖口,直到门被关上,爪子也没有放开。
第40章 首富今天,被一只奶猫赖上了
暖屋里摆着一张矮桌,纸箱放在桌下,旁边亮着一盏小灯。
小猫裹在毛巾里,只露出半张湿漉漉的脸。陆沉渊坐在一旁,右手袖口仍被它紧紧???着。
附近宠物诊所的人很快赶到。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一名平时负责护理的工作人员。他带着听诊器和几样简单的检查用品,隔着毛巾查看小猫的四肢,又轻轻摸了摸它的腹部和背部。
小猫没叫,只在对方碰到后腿时,朝陆沉渊那边缩了缩。
“没有明显外伤,腿也能动。”护理人员说,“应该是淋雨受了惊,身上有些冷,先擦干保暖。它还小,具体多大得等状态稳定些再看。”
郑太太这才松了口气:“需要送去诊所吗?”
“今晚有人照看,可以先观察。要是不吃东西、一直发抖,或者呼吸不稳,再送过去。”
顾青樱点头,把注意事项记进手机。
陆沉渊低头看了眼:“记这么多?”
“忘了怎么办?”
“让管家记。”
“他不养猫。”
“可以学。”
【有钱人的解决办法果然统一。不会养猫就让管家学,不会种花就让工作人员养,不会接诗就让手机发答案。只有我,喝果汁还得自己拿杯子。】
陆沉渊抬起眼。
顾青樱收起手机:“我想带它回顾家。”
郑太太没拦她,只问:“你家里现在有人吗?”
“我问一下。”
顾青樱走到窗边,拨通沈曼如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青樱,怎么了?”
“我在郑家捡了只猫。刚淋过雨,没受伤,我想带回顾家养几天。”
电话那头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当然可以。你想养就养,家里有空房间,也能让人专门照看。”
“你不在家?”
“我明早要去南边几天,慈善项目临时有些安排。修白这周也得在公司盯项目,晚上未必回得来。”
“那猫怎么办?”
“可以先让佣人照看。”沈曼如顿了顿,“不过它刚受了惊,最好有人在旁边看着。你愿意带回来,就让人先把房间收拾好。要是觉得麻烦,也不用勉强自己。”
顾青樱望向纸箱。
小猫已经吃了两小块鸡肉,脑袋埋在毛巾里,前爪还攥着陆沉渊的袖口,仿佛一松开,周围又会只剩雨水。
“我先看看。”
“好。”沈曼如说,“你自己决定。别因为别人说什么就觉得一定得负责,也别因为怕麻烦,就认定自己不能养。”
顾青樱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些。
“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回到桌边。
陆沉渊问:“顾家没人照看?”
“有佣人,但母亲要出门,大哥最近也忙。”
“陆公馆有人。”
“管家会养?”
“不会。”
“你会?”
“也不会。”
顾青樱看着他。
陆沉渊神色如常:“可以学。”
【今天已经听第二遍了。看来首富对学新技能很有信心,哪怕新技能是给奶猫擦屁股。】
陆沉渊用手指敲了下桌沿。
“先带去陆公馆。”他说,“那里有暖房,管家也在。你什么时候想带回顾家都行。”
这话没有催她,也没替她做决定。
顾青樱想了想:“先去看看。”
“好。”
他们准备离开时,小猫还是不肯松爪。
护理人员试着把毛巾垫到它爪子下面,陆沉渊顺势想抽出袖口。猫立刻缩回纸箱,叫声也急了起来。
顾青樱按住他的手。
“别扯。”
“它抓得很紧。”
“把外套脱下来。”
陆沉渊看了看湿掉的袖口,又看向她。
顾青樱补了一句:“只是袖子。”
“我知道。”
他脱下外套,把袖口连同小猫一起放进纸箱。小猫这才安静,趴在那截布料上,只露出两只耳朵。
郑太太让人找来一个结实些的宠物提篮,又把毛巾和剩下的鸡肉一并放进去。
“带回去观察一晚。”她说,“明天状态稳定,再决定要不要做全面检查。”
“谢谢。”
顾青樱提起篮子。
陆沉渊伸手接过:“我来。”
“你没外套了。”
“没事。”
“袖子还在箱子里。”
“也没事。”
顾青樱瞥了眼他空着的手臂:“你这样出去,别人会以为陆氏破产了。”
“没人敢这么想。”
他们走出暖屋时,雨已经小了。郑太太送到门口,又叮嘱顾青樱:“猫还没完全稳定,今晚别给它洗澡,也别喂太多。”
“记住了。”
陆沉渊把提篮放到车后座,自己坐在旁边。
小猫在篮子里动了动,隔着缝隙伸出爪子,恰好勾住他的衬衫下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默默把车开得比平时慢了些。
顾青樱坐在另一侧,看着那只爪子。
“它很喜欢你。”
“它只是抓住了衣服。”
“衣服穿在你身上。”
陆沉渊没回答。
一路上,他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抽回衬衫,也不敢往旁边挪。车停进陆公馆时,他的肩膀已经僵直。
老管家早早等在门口。
陆沉渊下车,只交代了一句:“准备间暖和的房间,猫窝、猫碗,还有幼猫能吃的东西。别准备太多。”
“好的,先生。”
半小时后,陆公馆侧楼的小客厅里摆上了软垫猫窝、两个不锈钢碗、一只带铃铛的布老鼠,还有一袋按年龄准备的猫粮。
顾青樱看看桌上那一堆东西,又看向陆沉渊。
“你说别准备太多。”
“管家准备的。”
管家站在一旁,神情端正:“我只是按猫咪刚到新环境的基本需求准备。”
【一只猫进门,待遇比很多人入住都齐全。陆沉渊嘴上说先观察,管家已经把它当成长期住户安排了。】
陆沉渊把提篮放到地上,打开门。
小猫没有马上出来。
顾青樱蹲在旁边,把一小块鸡肉放到地毯上。过了一会儿,小猫才探出脑袋,先看看她,又看看陆沉渊,最后沿着那截外套袖口爬出来。
它走到陆沉渊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脚。
陆沉渊低头看它。
小猫仰起脸,抬爪踩上他干净的衬衫,留下一枚清晰的泥印。
顾青樱看着那枚泥印。
“它又弄脏了。”
“嗯。”
“要换衣服吗?”
“不急。”
小猫像听懂了,又踩下一枚。
陆沉渊站在原地,没动。
顾青樱忽然觉得,这栋平时安静得过分的房子多了些声响。猫碗轻轻碰着地面,管家吩咐人调高暖气,陆沉渊站在那里,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客厅总算不像从前那样空荡。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在软垫上团起来的小猫。
“猫住下了。”
顾青樱嗯了一声。
陆沉渊抬眼看她。
“你要不要也住一阵?”
第41章 这次不是被接走,是我自己想留下
陆沉渊说完,没再解释。
他没有提外面不安全,也没有说顾家没人照应她,更没有拿那只刚到家的小猫当作挽留她的理由。
顾青樱看向软垫上的小猫。
它吃完东西,缩成一小团,尾巴盖住鼻尖,睡得很沉。旁边摆着新买的猫碗和布老鼠,桌上还放着护理人员留下的注意事项。
“住多久?”她问。
“你决定。”
“我想回顾家拿些东西。”
“我让车送你。”
“我自己回。”
“好。”
陆沉渊答得很快,甚至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顾青樱拿出手机,给沈曼如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回去一趟。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小猫,确认它呼吸平稳,才跟着司机离开。
车驶出陆公馆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沉渊还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亮着暖灯的侧楼,门边放着装过猫的纸箱,那件被抓破袖口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没有追出来,也没有派人跟着她。
顾青樱收回目光。
回到顾家,沈曼如正让佣人把几只行李箱搬到门口。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迎上来,“猫呢?”
“在陆公馆。”
“它愿意待在那里?”
“它抓着陆沉渊的袖子。”
沈曼如顿了顿,随即笑出声。
“那确实比抓着你方便。”
“他同意先养。”
“陆先生看着不太像会养猫的人。”
“他也不会。”
“那你还把猫放过去?”
顾青樱把手机里的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小猫躲在毛巾里,只露出一双圆眼睛。旁边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袖口被抓出了两道痕迹。
沈曼如看了一会儿,笑意慢慢淡了些。
“你是因为猫,才想住过去?”
“部分。”
“还有呢?”
“去郑家方便。下周还要去白塔剧场听宋禾彩排,陆公馆近一些。”
沈曼如点了点头。
“住得开心就住。什么时候想回来,家里一直给你留着房间。”
她把行程表放到一边,又问:“是他邀请你,还是你自己想去?”
“他问我。”
“你答应了吗?”
“还没。”
沈曼如没有替她做决定,只看着她说:
“青樱,你不用为了让谁高兴留下,也不用为了证明自己独立,非要离开。哪里住得舒服,就住哪里。顾家不是把你送出去的地方,陆公馆也不是关着你的地方。”
顾青樱看了她片刻。
“我知道。”
沈曼如抬手替她压平衣领,动作很轻。
“那就按自己的想法来。”
顾青樱上楼收拾东西。
她没有把整个房间搬空,只拿了几套平时穿的衣服、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洗漱用品和一个小药盒。走到书桌前,她又把那只用了很久的白色杯子放进了行李袋。
沈曼如站在门边看着她:“只住一阵,也要带杯子?”
“喝水用。”
“好。”
顾修白下班回来时,正好看见佣人把箱子往楼下搬。
他脱下外套,走过来接过其中一个。
“我来。”
“很重。”
“没关系。”
箱子提起来后,他才发现里面没装多少衣服,反倒放着一条叠好的灰蓝色小毯子和几本书。
“准备住多久?”他问。
“先住一阵。”
“陆沉渊那边有人照应吗?”
“有管家。”
“猫呢?”
“也在。”
顾修白沉默片刻。
“如果陆公馆住得不舒服,随时回来。别因为东西已经带过去了,就不好意思开口。”
顾青樱点头:“知道了。”
顾修白把箱子放进车里,又回头看她:“还缺什么吗?”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那就行。周末我去看你。”
顾青樱上车前,沈曼如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零花钱。”
“我有。”
“这是给猫的。”
“猫也有。”
“那就是给你买东西的。”
顾青樱收下了。
车重新驶向陆公馆。路上,她给陆沉渊发了条消息。
“我今晚过去。”
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
顾青樱看着屏幕,觉得他大概已经从书房出来,站到门口等她了。
车停下时,侧楼的灯已经全部亮起。管家带人把她的行李送进一间朝南的客房,床单换成了柔软的浅灰色,窗边还放着一个小书架。
顾青樱走进房间,看见书桌上摆着那只她带来的白色杯子。
“你让人放的?”
陆沉渊站在门外。
“管家说你以前用过。”
“以前?”
“你住过的时候。”
他说得自然,顾青樱也没有追问。
她把书放进书架,又把小毯子铺到椅背上。小猫听见动静,从客厅的软垫上醒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先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接着又跑到陆沉渊脚边。
陆沉渊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动作还不算熟练,却没有弄疼小猫。
小猫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顾青樱看着他怀里的猫。
“我住到它适应为止。”
“好。”
“之后再决定。”
“好。”
“不是因为你让我留下。”
陆沉渊抱着猫,抬眼看她。
“我知道。”
顾青樱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
“这里安静,去郑家和剧场都方便。猫也有人照顾。”
“嗯。”
“所以是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
他的回答依旧简单,却没有半点敷衍。
当天晚上,顾青樱洗漱完回到客房,刚推开门,就看见陆沉渊站在自己卧室门口。
小猫已经趴在他床中央,四只爪子摊开,占据了最柔软的位置。
陆沉渊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只布老鼠。
他看着猫,猫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小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陆沉渊沉默下来。
顾青樱站在门口:“它不睡猫窝?”
“不睡。”
“你抱过?”
“抱过。”
“它又回来了?”
“嗯。”
小猫在枕头上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接着继续睡。
陆沉渊把布老鼠放到床头柜上。
“明天换个窝。”
顾青樱看着那只霸占床铺的小猫,忽然觉得这句话未必能解决问题。
第42章 床让给猫,首富睡哪儿
陆沉渊换了三个地方,猫都没有接受。
第一个猫窝放在床边。小猫被抱进去,转身便爬了出来,沿着床单一路挪回枕头旁。
第二个猫窝放到窗下,小猫过去闻了闻,坐了片刻。趁陆沉渊转身拿毛巾的工夫,它又跳回了床上。
第三个猫窝是管家连夜让人送来的软垫,里面铺着更厚的绒毯。小猫踩了两下,抬头看了看陆沉渊,随后一屁股坐上他的被子。
顾青樱站在旁边,看着陆沉渊第三次把它抱起来。
“你可以把它放远一点。”
“它刚受过惊。”
“那就放近一点。”
陆沉渊把猫放到床边的软垫上。
小猫刚落地便睁开眼,抬爪勾住了他的睡衣袖口。
顾青樱低头看了看:“它认识你的衣服。”
“昨天抓的是外套。”
“说明它认人。”
“它只认布料。”
“布料穿在你身上。”
陆沉渊转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首富被奶猫选中后,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床让出来。早知道会被一只猫赶下床,他昨天就不该让管家准备那么多猫窝。猫的选择标准简单得很,哪里最软,哪里留着熟悉的味道,哪里就是它的新领地。】
陆沉渊听见这句话,抬手揉了揉眉心。
顾青樱没再逗他,走到床边,拿起一条小毛巾,把猫窝里的绒毯重新铺平。
“它可能不喜欢空窝。”
“里面有毯子。”
“没有你的味道。”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
顾青樱面不改色:“它刚才一直抓你的袖子。”
他拿过那件被抓破的衬衫,放进猫窝。
小猫探出头闻了闻,终于从床上下来,走进窝里转了一圈。
陆沉渊低头看着它。
顾青樱也蹲在旁边。
猫窝里铺着软毯,放着旧袖子和一只布老鼠,怎么看都比床边空荡荡的地毯舒服。可小猫只待了不到一分钟,便踩着陆沉渊的衣服跳回床上。
它沿着床尾走到枕头边,团成一小团。
“它不接受。”顾青樱说。
陆沉渊伸手想把它抱下来,小猫立刻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别抓它。”
“我没用力。”
“它会害怕。”
陆沉渊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
他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枕头被一只奶猫占据。
顾青樱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清楚地落在房间里。
陆沉渊转头看她。
她像是没察觉自己笑了,只拿起桌上的玩具杆,在猫窝附近晃了晃。布老鼠随着杆子轻轻摆动,小猫的耳朵动了动,却还是不肯离开枕头。
“它连玩具都没兴趣。”
“它刚吃过东西。”
“那它总不能一直睡你的床。”
“可以。”
顾青樱看向他。
陆沉渊神色平静:“床让给它。”
“那你睡哪儿?”
“书房有沙发。”
“你睡沙发?”
“嗯。”
“因为一只猫?”
“它刚到这里。”
【刚到这里,就能占据首富的床。人搬进来要收拾行李、确认房间,还得先问主人同不同意,猫只需要踩两下被子。】
陆沉渊把床尾的薄毯叠好,转身去拿书房的枕头。
顾青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床上的猫。
她不喜欢别人为了她勉强自己,也不想把照顾的责任推给别人。可这只猫显然已经把陆沉渊划进了自己的安全范围,强行抱走,只会让它再次受惊。
“等一下。”
陆沉渊停下脚步。
“别去书房。”
“它不肯下来。”
“那就在旁边铺一张小床。”
“给谁?”
“给你。”
陆沉渊看她。
顾青樱指了指床边的长榻:“猫不肯离开你的床,是因为这里有你的味道。把软垫和衣服放到长榻上,它可能会过去。”
“可能?”
“试试。”
两人把软垫搬到长榻上,又把那件衬衫叠在旁边。顾青樱拿着玩具杆,从床头一点点往长榻的方向引。
小猫终于抬起头。
它盯着布老鼠看了几秒,先伸出一只爪子,又试探着走到床边。陆沉渊站在另一侧,手掌护住床沿,防止它跳下时踩空。
小猫跳上长榻,踩了踩衬衫,随后钻进软垫里。
顾青樱立刻把毛巾盖到它身上。
小猫没有挣扎,只露出脑袋,眼睛慢慢合上。
陆沉渊站在长榻旁,等它睡稳。
“成功了。”
“暂时。”
“暂时也算。”
陆沉渊转身收拾地上的纸箱和包装袋。顾青樱想帮忙,弯腰捡起一只空猫粮袋,起身时动作慢了一点,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忙了一晚上,她的腿有些酸。
陆沉渊把纸箱叠好,放到墙边,又将散落的玩具收进篮子里。管家送来的东西太多,客厅和卧室里都堆着包装纸,连猫砂盆也需要重新摆放。
“明天让人来收拾。”
“现在就能收拾。”
“你累了。”
“还行。”
陆沉渊没有和她争辩,转身拿起一条薄毯,盖在她膝上。
顾青樱低头看了一眼。
“我不冷。”
“坐着。”
“猫呢?”
“睡了。”
“那我也可以走。”
“回房休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靠近,也没有因为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便多做什么。替她盖好毯子后,他退开两步,把床头灯调暗。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看着长榻里露出的一小截尾巴。
“它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
“你取。”
“我不擅长。”
“你连猫窝都选不好。”
陆沉渊顿了顿。
顾青樱看向那只睡得圆滚滚的小猫:“叫饭团。”
“为什么?”
“看起来像。”
小猫蜷在软垫里,身体团成一只灰白色的小球,鼻尖埋在前爪间,确实像一只刚蒸好的饭团。
陆沉渊低声重复:“饭团。”
长榻里的小猫耳朵动了动。
顾青樱立即说:“它答应了。”
“它只是听见声音。”
“名字已经定了。”
陆沉渊没有反对。
顾青樱起身时,手机亮了一下。
郑太太发来消息,确认下周三下午的时间和地点。
下周三,白塔剧场,听宋禾彩排。
顾青樱回复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进睡衣口袋。
陆沉渊看见了:“要出门?”
“下周三下午,去白塔剧场。”
“我送你。”
“可以。”
她走到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长榻上的饭团,又看了看站在灯下的陆沉渊。
这一晚没有宴会,没有人逼她接诗句,也没有谁拿着一封信,要求她表现出应该有的情绪。
陆公馆依旧很大,房间依旧很多。饭团睡在长榻上,陆沉渊还在收拾它留下的东西。
顾青樱推开房门。
【和他住,好像真的不错。】
陆沉渊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一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布老鼠。
他低下头,嘴角到底没能压住笑意。
下周三下午,顾青樱会去白塔剧场见宋禾。
而从今晚开始,她会和陆沉渊、饭团一起住在陆公馆。
第43章 半夜偷吃,还撞上了老板
顾青樱回到客房时,饭团已经在长榻上睡熟了。
小猫呼吸平稳,肚皮一起一伏。陆沉渊把那件被抓过的旧衣服叠在软垫旁,留了一角在外面,饭团的爪子刚好搭在上头。
顾青樱看了几秒,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客房里很安静。她把带来的书搁在床头,将手机调成静音。想起管家说饭团半夜醒来可能会叫,她又把门拉开一道缝。
起初,她还看得进书。翻过十几页,脑子里却总冒出长榻上那团灰白色的小东西。她起身去看了两次,第三次才察觉,自己是真的饿了。
晚饭吃得少,回来又忙着折腾猫窝、收纸箱,这会儿胃里早空了。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顾青樱穿好拖鞋。想到管家和佣人也住在这栋房子里,她放轻脚步,沿着没开灯的走廊下楼,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再找点能直接吃的东西。
【半夜找吃的多正常,我怎么走得像要偷陆家的传家宝?】
厨房门口亮着灯。
她停下脚步,先听见水壶轻响,才看见料理台边的陆沉渊。他换了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腕,面前摊着文件,旁边放着半杯水。
两人隔着半间厨房对上视线。
“找什么?”陆沉渊问。
“水。”
顾青樱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的牛奶、水果和分装好的食材摆得整整齐齐,最上层还有一碗切好的鸡肉,是给饭团备的。
她拿出一瓶水。冰箱门刚关上,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厨房里安静了半秒。
顾青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陆沉渊合上文件:“饿了?”
“没有。”
“再叫一声就有了。”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瓶子:“可能是饭团。”
陆沉渊看向墙边的监控屏。画面里,饭团仍睡在长榻上,连尾巴尖都没动。
“它睡着了。”
顾青樱不接话。
陆沉渊把文件挪到一边,打开冰箱:“想吃什么?”
“随便。”
“方便面?”
“行。”
他从储物柜取出两包面,架好锅。顾青樱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水壶挪开,腾出地方。
“你会煮?”
“会。”
“以前煮过?”
“没有。”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煮面不需要经验。”陆沉渊往锅里倒水,“你坐着。”
她拉开料理台旁的椅子坐下,正好能看见他打鸡蛋。
蛋磕进碗里,一小块蛋壳也跟着掉了进去。陆沉渊拿筷子夹了两次,没夹住,索性把蛋液倒进锅里。
“壳还在里面。”顾青樱提醒。
“看见了。”
“你不捞?”
“煮软了就看不见了。”
【这是首富的厨房逻辑?错误没消失,只是被汤汁盖住了。】
陆沉渊的动作一顿,最后还是拿起勺子,把蛋壳捞了出来。面在锅里多煮了一会儿,边缘已经发软。他倒入调料包,又问:“加辣吗?”
“都行。”
“那不加。”
盛进碗里时,鸡蛋散成了几片,面也比包装上写的时间多煮了两分钟。顾青樱接过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陆沉渊问。
“能吃。”
“这不算评价。”
“那就,能吃。”
陆沉渊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吃了几口,厨房里只听得见筷子碰碗的轻响。
顾青樱从面里挑出一小块蛋壳,搁在碗边。陆沉渊看见,把她的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别吃了。”
“不是说煮软了就看不见?”
“我没说可以吃。”
她停下筷子,抬眼看他。陆沉渊把蛋壳捡走,神情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份文件。
顾青樱又夹起面:“下次我煮。”
“好。”
“你洗碗。”
“好。”
答应得这么快,倒像早等着她安排。
吃完,顾青樱端着两个碗走到水池边。陆沉渊拿了条干布站在一旁。她洗,他擦,谁也没提把碗留给管家。
水声渐渐停了。顾青樱洗好最后一只碗,顺手擦干台面。陆沉渊把碗放回柜子,又拉开抽屉。
“找什么?”她问。
“纸。”
他取出一张便签,写了几行,贴在冰箱侧面。
顾青樱走近一看,顶上写着“青樱想吃的东西”,下面空着大半,只列了“面”“粥”“水果”。
“你什么时候问我了?”
“刚才。”
“我说的是随便。”
“随便也得有个范围。”
她拿起笔,在“面”后面添了一行:不要煮破鸡蛋。
陆沉渊看着那句话:“这不算想吃的东西。”
“算提醒。”
“知道了。”
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顾青樱放下笔,先去看监控屏。饭团只是翻了个身,脑袋仍埋在软垫里。她没急着上楼,回到冰箱前把便签贴平,又在纸角补上一句:饭团的鸡肉不加调料。
陆沉渊站在她身侧,没有催她。
厨房的灯照着冰箱侧面那张便签。顾青樱拿起水瓶,转身时才发觉,刚才走进这里,她已经不像是偷偷经过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时,便签旁多了几行字。
陆沉渊的字迹端正,写着“牛奶、汤包、鸡蛋、夜宵备份”。
顾青樱看了一会儿,拿笔把“夜宵备份”圈了起来。
第44章 我以为你有规矩,原来是我想太多
顾青樱没有把便签撕下来。
她在厨房吃完早餐,给饭团换了清水,确认猫粮也少了一些,才拿着从顾家带来的灰蓝色小毯子走进客厅。
毯子不大,叠起来刚好能搭在椅背上。她原本想拿去客房铺好,走到窗边,却停了下来。
侧楼客厅的采光很好。窗边放着一张长榻,旁边是一张窄桌。陆沉渊平时看的杂志堆在桌角,剩下的空地不多不少,正好能放下一只猫窝。
顾青樱抱着毯子站了片刻,又转身往回走。
管家正在旁边整理早上送来的东西,见她抱着毯子绕回来,便问:“顾小姐,要收进房间吗?”
“嗯。”
管家看了眼窗边:“放在那里也方便。”
“会弄乱。”
“客厅本来就是给人坐的。”
顾青樱没接话。她把毯子重新叠整齐,刚要上楼,陆沉渊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视线在那条毯子上停了一瞬。
“你想放哪儿?”
“客房。”
“房间里放不下?”
“放得下。”
“那为什么又抱回来了?”
顾青樱垂下眼,看着毯子露出来的一角,没有回答。
她在这里才住了一晚,厨房里已经留了吃东西的便签,现在又想把自己的毯子放到客厅。东西一点点多起来,这个地方也会一点点留下她的痕迹。
可她明明只是说,先住一阵。
【随手放一条毯子,听起来没什么。真摆下去,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已经默认要长期住在这里?陆家的客厅也不是我的,万一弄乱了,还要让管家收拾。】
陆沉渊没有伸手接毯子,也没有让管家替她安排位置。
他把杂志放到一旁,问:“你喜欢坐哪儿?”
顾青樱看了看窗边的长榻。
“那里。”
“那你自己选。”
陆沉渊说完,往旁边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她。
顾青樱走到窗边,先拿起窄桌上的杂志。她没把杂志收进柜子,只是整齐地叠到桌子另一端,腾出一小块空地。
随后,她把灰蓝色毯子铺在长榻靠窗的位置,边角往里折了折。
管家见状,正要上前帮忙,陆沉渊先开了口:“让她自己放。”
“好的,先生。”
顾青樱打开行李袋,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螃蟹摆件。
那是旧书桌上放了很多年的东西,红色漆面已经被磨掉了一些。她把摆件放在桌角,又拿出随身带来的两本书和一袋小零食,放到毯子旁边。
窗边很快多了一些属于她的东西。
饭团也醒了。它扶着长榻边缘慢慢爬过来,前腿先搭上毯子,后腿在原地蹬了两下,才终于挪上去。
顾青樱把猫玩具放到它面前。饭团闻了闻,没有理会,反而沿着毯子朝窄桌走。
“别上桌。”
顾青樱伸手拦了一下。
饭团偏偏抬起爪子,碰倒了螃蟹摆件。小摆件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桌沿,差一点掉下去。
顾青樱立刻伸手扶住,动作比刚才拦猫还快。
她看了眼摆件,又看向饭团。
小猫正把脑袋埋进毯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收起来吗?”陆沉渊问。
“先不收。”
顾青樱把摆件挪到桌子中间,离桌沿远了些。饭团又凑过来,她便把猫玩具移到毯子里面,让它伸爪时碰不到摆件。
陆沉渊拿起桌上的杂志:“要加一盏小灯吗?”
“不用。”
“晚上看书会暗。”
“我会拿回房间。”
“也行。”
他没再劝,转身将杂志放进书架。
管家看着窗边的布置,问:“顾小姐,零食要不要换成带盖的盒子?猫可能会碰到。”
顾青樱看了看饭团的爪子,又看向桌上的小袋子。
“先放高一点。”
“好。”
她把零食袋放到窄桌上层,又将水杯放在毯子旁边。那是她从顾家带来的白色杯子,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
陆沉渊听见了,却没有让人换成客厅里统一摆放的玻璃杯。
“这样可以吗?”他问。
顾青樱看着窗边这一小块地方。
毯子、书、水杯、小螃蟹摆件都在,猫窝也被挪到了不挡路的位置。东西谈不上整齐,却没有哪一样像是暂时寄放在这里。
“可以。”
“那就这样。”
管家拿来一块防滑垫,问要不要铺在毯子下面。
顾青樱看了看长榻:“不用,饭团不会掉下去。”
话音刚落,饭团就往边上挪了半步。
顾青樱抬手护住它,将小猫轻轻往中间推了推。饭团没有挣扎,趴在毯子上打了个哈欠。
她在长榻边坐下来,拿起书翻到昨晚没看完的那一页。阳光落在纸面上,正好不刺眼。
陆沉渊把另一把椅子拖到旁边坐下,手里仍拿着刚才那本杂志。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这里光线好。”他说。
“嗯。”
他翻开杂志,没有再问她要不要回房间。顾青樱把毯子的一角往膝上拉了拉,翻过一页。
饭团在她脚边睡着了。窗边多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一只偶尔动动耳朵的小猫。
第45章 你看新闻,我看你装作不想听瓜
当晚,顾青樱坐在窗边看电视。
毯子已经被她折成两层,垫在长榻靠窗的位置。白色杯子放在窄桌上,小螃蟹摆件离桌沿远了一截。饭团趴在猫窝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精神比前一天好些,仍没有跑跳,只偶尔伸爪子拨一下布老鼠。
陆沉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视里放着一段名流访谈,主持人置身于柔和的灯光中,正在采访一位以自律出名的商界人士。
对方说,自己每天五点起床,晚上九点后绝不进食,哪怕出差,也会把作息控制得一丝不乱。
听到“绝不进食”几个字,顾青樱抬杯喝了口水。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翻过酒店后院的矮墙,去巷口吃了两碗牛肉粉。嫌一碗不够,还打包了一份炸豆腐。今天接受采访时说自己晚上九点以后只喝白水,看来时间管理和胃口管理确实可以分开进行。】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感叹:
【天呐!翻墙吃夜宵,还是两碗!这位先生对人设的要求很高,对牛肉粉的忠诚也很高!】
顾青樱握着杯子,唇角刚动了动,便压了回去。
陆沉渊手里的平板停了好一会儿。电视已经播到下一段,主持人开始询问那位人士如何保持健康饮食,他却没有换台。
顾青樱偏头看他:“你不是在看平板?”
“听着。”
“你平时也看访谈?”
“不看。”
“那今天为什么不换台?”
陆沉渊把平板搁到膝上:“你在笑。”
“我没有。”
“你刚才嘴角动了。”
“眼睛也会动。”
他安静了片刻。电视里,主持人正问:“所以您晚上从来不吃宵夜吗?”
受访者微笑回答:“从来不吃。”
陆沉渊抬手,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顾青樱这才转过脸:“你在等什么?”
“他说得很肯定。”
“然后呢?”
“你刚才像是知道点什么。”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不知道。”
陆沉渊没有继续追问,只看着屏幕。采访切入一段旧画面,那位人士开始讲述早年的创业经历。他的目光落在电视上,手指却一直搭在平板边缘,半天没有翻页。
顾青樱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这副样子有些熟悉。
她原以为陆沉渊不爱闲聊,也不关心名流圈那些零碎消息。现在看来,他不是不想听,只是平时没人把这些事情讲得这么具体。
【一个堂堂首富,坐在客厅里不换台,就等着听别人翻墙吃面的后续。陆氏要是知道自家董事长最近把注意力放在哪儿,年终报告大概得多出一栏:首富先生对牛肉粉市场的投资兴趣。】
陆沉渊将平板放到一旁。
“他去的哪家店?”
顾青樱看向他:“你刚才不是只是在听?”
“我是在确认采访内容。”
“确认什么?”
“他说晚上九点后不吃东西。你知道他去了哪家店。”
她端起杯子,挡住唇边的笑意:“巷口。”
“哪个巷口?”
“我没说。”
陆沉渊望向电视,语气仍旧平稳:“不想讲就算了。”
这句话没有催她,反倒让顾青樱没法继续吊着他。她本来只是想看看他能忍多久,这会儿却觉得既然瓜已经送到面前,再不说就浪费了。
“那家店开到凌晨两点。”她说,“老板认得他,他连续去了两晚。第一晚只吃一碗,第二晚又要了炸豆腐。他不让司机跟着,怕被拍到不好看。回酒店的时候,还特意绕了另一条路。”
陆沉渊听得很认真:“他怎么回去的?”
“走回去。”
“翻墙出去,再走回去?”
“是。”
“酒店后门没人?”
“有。保安去取外卖了。”
陆沉渊点了下头,像是终于把事情核实完整。
顾青樱看着他:“你问得比主持人还细。”
“主持人没问到重点。”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陆沉渊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没有再假装自己只是顺便听着。
饭团被声音惊醒,撑着前腿坐了起来。它慢吞吞地挪到桌边,前爪踩住遥控器,电视画面忽然黑了。
两人同时看向它。
饭团低头闻了闻遥控器,又抬爪拍了一下。画面重新亮起来,声音却跳成了天气预报。
顾青樱拿起遥控器,放到窄桌上层:“它不喜欢听人说自己不吃宵夜。”
“它听懂了?”
“它只是困了。”
饭团重新缩回猫窝,尾巴搭在软垫边缘。顾青樱关掉电视,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她给饭团添水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消息来自许蔓:
“青樱,顾瑶托我问一声,她那只旧玩偶还在不在顾家。她很珍惜,想拿回来。我明天下午过去一趟,可以吗?”
顾青樱看完,回复:“我先找一下。确认后再说。”
她没有立刻答应许蔓上门,转而给顾修白发消息,询问旧物间里有没有一只旧玩偶。
顾修白很快回了两个字:“我找。”
顾青樱把手机放回桌上。电视已经关了,陆沉渊还坐在她旁边,桌面上并排放着两只杯子。
下周三的白塔剧场还没到,明天下午却先有一件要处理的旧物。
第46章 来拿东西,还是来看我笑话
第二天下午,顾青樱收到顾修白的消息,说旧玩偶找到了,已经让司机送到陆公馆。
玩偶一直收在顾家旧物间的柜子里,外面的布料有些褪色,耳朵缝过一针,除此之外保存得还算完整。顾修白没有替她决定要不要交出去,只拍了张照片发来,让她确认是不是顾瑶要找的那一只。
顾青樱回复“是”,随后把许蔓发来的消息转了过去。
“她下午来拿。”
顾修白只回了一句:“让司机送到门口,东西你决定怎么交。”
玩偶送到陆公馆后,顾青樱将它放在会客厅的桌上,没有让管家拆开包装。许蔓说好下午过来,却没提具体时间。她便让人照常备好茶水,自己坐在窗边看书。
饭团睡在旁边的软垫上。它今天只吃了几口猫粮,也喝过水,还是懒洋洋的。顾青樱偶尔抬头看看它,没有把它抱进怀里。
下午三点多,管家进来通报:“许小姐和唐小姐到了。”
顾青樱合上书:“请进来。”
许蔓先走进客厅,唐芊芊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带着客气的笑,进门后却先打量了一圈客厅:窗边的长榻看过了,目光最后落在桌上的玩偶上。
“青樱,打扰了。”许蔓说,“顾瑶托我来拿她那只旧玩偶。她很珍惜,怕东西放在顾家太久弄丢了。”
“东西在这里。”
顾青樱没起身,只把玩偶朝桌子中间推了推。
许蔓走到桌边拿起玩偶,翻看背面,又摸了摸缝过的耳朵,像是在确认它有没有被动过。
“还好,没坏。”她说,“这是她小时候一直抱着的,找不到的时候可着急了。”
唐芊芊接过话头:“这种东西看着不值钱,感情上可能不一样。青樱刚回来,不知道哪些东西是顾瑶的,也正常吧?”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现在知道了。”
唐芊芊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许蔓把玩偶放回桌上,却没有马上收进包里。
“你住在陆公馆还习惯吗?”她端起茶杯,语气像是在闲聊,“这里这么大,平时也没多少人说话,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还好。”
“住在别人家,很多事总要顾虑。”许蔓喝了口茶,“东西放哪里,什么时候用厨房,都和在自己家不一样。”
顾青樱看着她,没接话。
许蔓又道:“陆先生平时那么忙,你也别太拘束。有需要就跟管家说。你毕竟是顾家的小姐,住在外面,别人看见了难免多想。”
唐芊芊低头喝茶,像是在等顾青樱解释自己为什么住在陆公馆。
顾青樱将桌上的茶杯转正,杯柄朝向自己。
“东西在这里,拿好了。”她说,“我住得怎么样,和你们没关系。”
许蔓停了片刻:“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
“你别误会,我是想着顾瑶和你毕竟——”
“她的东西已经交给你了。”
顾青樱打断她,语气平平。
许蔓这才把玩偶装进包里,却没拉上拉链。她站起身,朝走廊那边看了一眼:“陆先生在吗?既然来了,我也该跟他打个招呼。”
“今天约的是交东西,不是参观。”
许蔓脸上的笑淡了些:“我没说要参观,只是打个招呼。”
“他现在不在客厅。”
顾青樱没说陆沉渊是否在楼上,只起身走到通往走廊的入口处。她没有靠得很近,却足以让许蔓明白,那条路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
唐芊芊放下茶杯:“青樱,你这样不太好吧?许蔓只是客气一下。”
“我没请你们来打招呼。”
客厅静了几秒。饭团动了动耳朵,仍旧趴在软垫里。
许蔓的包碰到桌沿,里面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她低头看了眼,没有立刻拉上拉链。饭团听见声音,慢慢从软垫上爬起来,沿着地毯走到她脚边。
“饭团,回来。”顾青樱叫它。
小猫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她,随即又被包里露出的布角吸引。它凑过去闻了闻,前爪搭上包边,身子往里拱。
许蔓急忙把包提起来:“它怎么跑过来了?”
顾青樱伸手想抱饭团,饭团已经钻进去半个身子。包口被撑开,里面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滑了出来,落在地毯上。
顾青樱先把饭团抱开。手机没有摔坏,屏幕上的视频通话还开着,镜头斜对着天花板。听筒里传来一声模糊的询问:
“她是不是不肯还?”
许蔓的手伸向手机。
第47章 镜头都开了,那就别急着关
顾青樱把饭团放回软垫上,直起身时,许蔓已经弯腰去捡手机。
她没有抢,只把桌上的玩偶拿起来,先放到镜头正对的位置。屏幕里映出那只褪色的旧玩偶,耳朵上有一道旧针脚,布面没有新的破损。
“玩偶已经交还。”顾青樱说,“这是从顾家旧物间找到的,保存完好,许蔓也已经收下。”
视频另一端静了片刻,才有人问:“那她刚才为什么不让你找陆先生?”
许蔓捡起手机,镜头从玩偶晃到她脸上,又转向顾青樱。她连忙按住屏幕,像是要把通话关掉。
顾青樱没有阻拦。
“你们来拿东西,我配合。”她看着许蔓,“但你想带着别人偷偷看我家里,我不接受。”
“不是偷偷看。”许蔓解释道,“我只是和朋友开着视频,没注意手机掉出来了。”
“那现在注意到了。”
“大家就是好奇你住在这里是什么样子,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喜欢。”
唐芊芊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就是一个视频而已,青樱,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又没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
顾青樱瞥了眼手机屏幕。
刚才的镜头正对着客厅,长榻、窗边的毯子、桌上的杯子,还有饭团睡觉的软垫,全都落在画面里。她没有遮,也没必要向谁证明这里有什么不能看的。
“拍到我的地方,就是我不想让你们看的地方。”
许蔓的脸色不太自然:“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结束通话。”
顾青樱说得平静,手仍搭在桌边。她没有去抢手机,也没有要求视频那头的人解释,只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站在原地等许蔓处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沉渊从二楼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见客厅里的几个人,又看见许蔓手里的手机,脚步没有停。
“怎么回事?”
许蔓先开了口:“陆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是来拿顾瑶的旧玩偶,朋友刚好打来视频,饭团又把手机碰掉了。青樱好像有点不高兴。”
顾青樱没有替自己解释,也没有看向陆沉渊,等他替自己出面。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没有越过她站到前面。他先看了眼桌上的玩偶,随后看向许蔓手里的手机。
“结束通话。”
许蔓的手指还搭在屏幕上:“只是朋友想看看,没有录下来。”
“她说不愿意。”
陆沉渊的声音不高,却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许蔓停了停,仍试图解释:“我只是觉得青樱刚住进来,可能还不太习惯。我们没有恶意。”
“她说不愿意,你没听见吗?”
唐芊芊看了许蔓一眼,这次没有再替她说话。
视频那头又传来几句模糊的声音。许蔓终于按下结束键,屏幕暗了下去。
顾青樱看向她:“玩偶拿好。”
许蔓把包上的拉链拉上,手指在拉链头处停了一瞬:“东西我收到了。今天的事,是我没考虑周到。”
顾青樱没有说没关系。
许蔓和唐芊芊离开后,管家送她们到了门口。
会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饭团在软垫上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熟了。顾青樱弯腰捡起地毯上的手机,交给管家,让他确认视频已经结束,再送回许蔓手里。
管家应了一声,拿着手机追到门口。
陆沉渊没有问她是不是误会,也没有追问视频另一端的人是谁。他只收走桌上的茶杯,杯底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水印。
顾青樱盯着那圈水印,想起许蔓刚才说的“借住”。
那两个字落进心里,并不重,却让人无法当作没听见。
“你这么护着我,不怕别人说你偏心?”
陆沉渊把杯子放进托盘:“怕。”
顾青樱抬眼看他。
“但我更怕你觉得,在这里说不行也没用。”
她没有立刻回答。
陆沉渊没有靠近,也没有替她把话说得更完整,只站在桌边等着。
顾青樱把毯子的一角理平:“我不想让人随便进来,也不想让人随便评判我。”
“那就按你的规矩来。”
“这里不是我的房子。”
“客厅是我的。”陆沉渊说,“你住在这里,就可以决定谁不该进来。”
顾青樱低头看着窗边的毯子。
她没有说自己会住多久,也没有说以后都不让许蔓进门,只伸手把桌上的小螃蟹摆件扶正,挪回原来的位置。
“下周三下午,我要去白塔剧场。”
“我送你。”
“你可以送到剧场,不用进去。”
“好。”
“我听宋禾彩排。”
“我记得。”
顾青樱拿起白色杯子,走到窗边坐下。饭团还在打盹,杯子也放回她自己挑的位置。陆沉渊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另一张桌上,没有占她刚腾出来的那一角。
下周三下午,白塔剧场,听宋禾彩排。
这次,顾青樱会从陆公馆出发。
第48章 偏心怎么了,我又没打算公平
许蔓和唐芊芊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饭团轻轻翻身的声音。
顾青樱站在窗边,手指还搭在毯子一角。她没再继续整理,只抬头看向陆沉渊:“你刚才为什么站我这边?”
陆沉渊把最后一只茶杯放进托盘,动作未停:“你在我家里受到冒犯,我当然站你这边。”
“如果换成别人?”
“不会。”
顾青樱看着他。
陆沉渊将托盘交给管家。等管家离开,他才开口:“我不会随便邀请别人住进来。”
这句话落下,顾青樱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吐槽,忽然全都没了用处。
【这个回答怎么回事?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居住权限,又像是在提交某种长期入住申请。陆公馆的房产证上,是不是还缺一栏,专门写着‘允许顾青樱放毯子、放杯子、半夜煮面’?】
见雪立刻接上:【宿主,重点是他不会随便邀请别人!你是特殊的!】
顾青樱垂下眼,把毯子重新抚平:“你邀请我,是因为婚约?”
“不是。”
“责任?”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陆沉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既没有借着这个问题靠近,也没有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将问题带过。窗外的光落在他肩侧,桌上的白色杯子和她的书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因为是你。”
顾青樱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想起两人半夜一起煮过的那碗面,想起冰箱上贴着的便签,也想起自己抱着毯子走进客厅时,陆沉渊只问她想把东西放在哪里。后来,她把杯子摆上窄桌,小螃蟹摆件挪了几次,他也没让人收走。
如果只是责任,他可以给她一间房。
如果只是方便,他可以让司机每天接送。
可他把客厅的窗边留给了她,也把自己的生活往她这边挪了一点。
【完了。这个男人不是在履行义务,他是在很认真地把‘你可以留下’写进日常。问题是他写得太自然,我连找个借口嘲笑他,都得先排队。】
“你不用现在回答。”陆沉渊说。
顾青樱抬眼:“我没有要回答。”
“我知道。”
“那你说什么?”
“提醒你。”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谈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不用因为我对你好,就勉强自己给出回应。也不用因为住在这里,觉得自己必须接受我的安排。”
顾青樱看了他几秒:“你今天话很多。”
“你问得多。”
“我只问了三句。”
“够多了。”
她没再接话,转身把白色杯子拿到水池边。陆沉渊跟过去,伸手接杯子。顾青樱没有松手,两个人隔着杯柄停了一瞬。
最后,是她先松开。
“我自己洗。”
“知道。”
陆沉渊却没有离开,只将水龙头拧小。等她把杯子冲干净,他才接过来,放回窄桌上。
杯柄仍朝着窗边。
饭团在软垫上醒了片刻,抬起头往这边看。顾青樱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它的耳朵。小猫没有躲,只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靠了一下,又慢慢趴了回去。
晚上吃饭时,顾青樱没有去餐厅。
她坐在客厅窗边,把自己的杯子放到桌上。陆沉渊看完一份文件,也将杯子放了过来。两只杯子相隔不到一指,杯沿朝着同一个方向。
顾青樱伸手,把他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陆沉渊抬眼看她。
“挡住书了。”她说。
“书在另一边。”
“现在不挡了。”
她顺手又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移,两只杯子重新挨在一起。
动作做完,顾青樱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停了两秒,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转过去抱饭团。
饭团正在软垫里睡觉,被她抱起来后,只懒懒睁了下眼。
陆沉渊看了一眼桌面,没有拆穿她。
手机铃声偏偏在这时响起。
顾青樱抱着饭团接通电话,宋禾的声音压得很低:“青樱,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可能……不能参加白塔剧场的演出了。”
顾青樱摸着饭团背部的手停了下来:“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宋禾才说:“许蔓刚才通知我,演出前要先去陪一桌客人。她说是郑太太邀请来的重要来宾,大家都要过去敬酒。我不太会喝酒,也怕影响明天的状态,所以拒绝了。”
“然后?”
“她说,如果连这种事都不愿意做,就不适合参加这种活动。还说这次机会本来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顾青樱低头看着饭团的爪子。
【一桌酒换一场公益演出。名媛圈的机会,是不是批发来的?先让人唱歌,再让人敬酒,最后还能把‘不喝’解释成‘不懂感恩’。这桌酒要是真这么值钱,建议直接挂到拍卖会上,别浪费歌手的嗓子。】
宋禾的声音更轻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要不然,我退出吧。”
“你想唱吗?”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顾青樱也没替她做决定,只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宋禾说:“想。”
“那就唱。”
“可是许蔓那边……”
“明天见面说。”
“你要来吗?”
“我去听你彩排。”
宋禾像是松了口气,语气里却仍有犹豫:“如果郑太太也觉得我不合适……”
“她觉得不合适,会自己告诉你。”
顾青樱把饭团放回软垫,拿起桌上的杯子:“你先休息,别喝酒。”
宋禾低低应了一声,电话随即挂断。
陆沉渊合上文件:“明天去剧场?”
“嗯。”
“我送你。”
“你送到门口。”
“好。”
顾青樱看了眼桌上的两只杯子,又看向已经睡着的饭团。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陆沉渊站在旁边。
习惯他不替她回答,却会在她需要时把路让出来;习惯他听完一件事后,不问她是不是太冲动,只问明天几点出发。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句“因为是你”更难处理。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到窗边坐下。
陆沉渊把文件放回桌上,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下午,顾青樱要去白塔剧场。
这次要面对的人,是许蔓,也是宋禾自己想保住的那场演出。
第49章 想唱歌,先学会讨好人
第二天,白塔剧场的排练厅里没有正式演出时的灯光,舞台只亮着几盏工作灯。
宋禾站在台下,手里捏着一张改过两遍的流程单。许蔓坐在第一排,身边放着一只装满资料的文件袋,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给人留面子。
“宋禾,你如果确实不方便,我也不勉强。”她说,“只是这次活动的来宾比较重要,大家都愿意为公益多做一点。你连一桌人都不愿意陪,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宋禾抿住唇:“我答应的是演出。”
“公益活动从来不只是上台唱歌。”许蔓抽走她手里的流程单,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接待、敬酒、合照,这些都是活动安排。你是新人,不能只做自己喜欢的部分。”
顾青樱从排练厅门口走进来。
她没有打断两人的谈话,只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宋禾看见她,捏着流程单的手指松了些。
许蔓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意没变,语气却客气了几分:“青樱,你来得正好。宋禾好像对活动安排有点误解,我正在跟她解释。”
“我听到了。”
“她不愿意参加接待,我也没说一定要逼她。只是这次机会本来就是——”
“她想唱吗?”顾青樱转头问宋禾。
许蔓的话停在半截。
宋禾攥紧流程单,朝舞台看了一眼,终于没有再绕:“想。”
“那你为什么要退出?”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在利用关系,也不想让郑太太认为我不懂事。”宋禾的声音不大,却清楚了许多,“可我准备了很久,不想因为陪酒放弃这次演出。”
顾青樱点了下头:“去找郑太太。”
许蔓站起身:“郑太太现在在后台核对名单。青樱,这件事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既然我负责安排,就知道哪些人该做什么。”
“所以才要问她。”
“你这样绕过我,别人会很难做。”
“你刚才已经说了,她不适合参加。”
顾青樱抬眼看她:“我想知道,是谁决定的。”
许蔓脸上的笑意淡了:“你觉得我做不了决定?”
“你能决定自己的安排。”
“演出不是想唱就能唱。青樱,你不能每次都——”
“我还没说完,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她声音不高,许蔓却接不上话。
宋禾拿起外套,跟在顾青樱身后。两人穿过侧门,朝后台走去。许蔓在原地停了片刻,还是跟了上来。
后台比排练厅更忙。工作人员正给孩子们分发号码牌,郑太太站在长桌旁,手里拿着演出顺序表,桌边放着几盒彩笔和小书包。
“郑太太。”顾青樱走到桌前,“有件事需要确认。”
郑太太抬头看她,又看向宋禾和许蔓:“怎么了?”
顾青樱没有先替谁下结论,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宋禾受邀参加演出。今天许蔓通知她,演出前要陪一桌客人喝酒。宋禾担心影响演出,准备退出。许蔓说,如果她不去,就是不懂活动安排。”
许蔓马上接道:“我没有要求她陪酒,只是让她参加接待。来宾都是为了公益来的,她作为表演嘉宾,过去打个招呼很正常。”
宋禾低声说:“她说的是陪一桌人敬酒。”
“我让你先说。”郑太太看向宋禾。
宋禾抬起头:“我想唱歌,也愿意和来宾打招呼。但我不想喝酒。明天要演出,我怕影响状态。”
郑太太转向许蔓:“你什么时候加的这项安排?”
“不是增加安排,只是考虑现场气氛。宋禾是新人,也需要认识一些人。我只是想帮她。”
“帮她认识人,不需要她喝酒。”
许蔓的手指压在流程单上:“郑太太,公益活动也需要人情往来。如果每个人只完成自己的部分,现场会很冷清。”
“现场冷清,可以安排互动。”郑太太拿过流程单,扫了一眼,“但我没有安排表演嘉宾陪酒。”
许蔓没有出声。
郑太太把顺序表放回桌面,看着宋禾:“你只负责演出。有人让你做安排之外的事,你可以拒绝。拒绝之后,对方还拿演出机会压你,就直接来找我。”
宋禾的肩膀松了下来:“谢谢郑太太。”
“你准备唱哪首歌?”
宋禾报出歌名,又说自己准备了一首备用曲目。郑太太听完,叫工作人员把她的名字排回正式流程,不再放到接待环节之后。
顾青樱站在一旁,没有替宋禾道谢,也没有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郑太太看向她:“你特意过来,是怕她被赶出去?”
“她想唱。”
“那就让她自己唱。”
宋禾看了顾青樱一眼,像是这时才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顾青樱没有替她保证一定能留下,只把她带到了真正能做决定的人面前。
许蔓脸上的客气彻底挂不住了:“郑太太,我也是为了活动效果。既然您觉得没必要,那我之后注意。”
郑太太点头:“你继续负责原来的联络和现场名单。流程上的新增安排,先告诉我。”
话说得不重,许蔓手里的权限却已经被收回了一部分。
她把流程单折好,视线落到顾青樱身上:“你满意了?”
“宋禾能唱,就行。”
“你有没有想过,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你?”
“没有。”
顾青樱说完,转身走回排练厅。
宋禾跟上去,小声问:“你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她会不会故意为难你。”
“她已经在做了。”
宋禾脚步一顿:“那你还这么平静?”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平静不代表同意。”
排练重新开始,宋禾站上舞台。
第一段唱完时,她的声音仍有些紧。到了第二段,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顾青樱坐在台下,没有鼓掌,也没有拿手机录像。宋禾唱完,她只说了一句:“可以。”
宋禾笑了:“你说可以,就是很好,对吧?”
“差不多。”
后排,许蔓收起手机。灯光把她的表情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她没有再争辩,只给唐芊芊发了一条消息。
“她既然这么想让大家听她的话,那就让她看看,不来的人有多少。”
第二天的来宾名单,很快出现了第一处空缺。
第50章 她们集体不来,就想让我低头
公益演出前一天,白塔剧场的主会场已经摆好了椅子。
原本的座位安排按照来宾名单分成几排,前排靠近舞台,后面留给孩子们的家属和活动工作人员。许蔓拿着平板站在入口处,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接了四个电话。
“临时有事,知道了。”
“她不想和顾小姐坐在一起?我会再安排。”
“没关系,之后还有机会再约。”
每次挂断电话,她都会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
唐芊芊站在旁边,压低声音:“她们这样说,是不是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
“大家都知道是因为青樱。”
许蔓把平板递给她:“那又怎么样?她们不来,顾青樱总该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有多不受欢迎。”
唐芊芊低头看着名单,原本答应出席的人已经少了七个。她想起顾青樱在陆公馆门口看她们时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空位像一排摆出来的证据,正等着谁先低头。
宋禾从后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放慢脚步:“是不是因为我?”
许蔓转过身:“和你没关系。大家只是对活动安排有自己的考虑。”
唐芊芊接道:“她们可能不太想和有些人同桌。”
宋禾脸色发白,转头看向顾青樱。
顾青樱站在舞台边,手里拿着一张刚印好的节目单。她扫了眼空着的座位,又看向郑太太:“少了多少人?”
“前排少了九个。”郑太太说,“后面的位置还没动。”
她把工作人员送来的新名单放到桌上,没有急着让人去挽留谁。
许蔓听见这句话,抬头看她:“郑太太,前排原本安排的是捐助人和合作方。这样空着,不太好看。”
“空着确实不好看。”郑太太拿起笔,“那就换人坐。”
许蔓一时没反应过来:“换谁?”
“负责布置的工作人员,照顾孩子的老师,还有孩子们的家属。后排如果坐不下,就把前排往后调。”
她在名单上划掉几行,又重新写下几类人的名字。
“公益演出不是靠空椅子撑场面。”她说,“谁愿意来,谁就有位置。”
宋禾小声道:“可是那些人可能会觉得……”
“她们确定不来吗?”郑太太抬起头。
许蔓没有回答。
郑太太放下笔:“如果确定不来,就不用再问第二遍。”
顾青樱走到前排,伸手把原本间隔很大的几张椅子往中间推。工作人员跟上来,把后排的一部分座位搬到前面。两个负责搬音响的人结束工作后,也被安排在靠近侧门的位置。
几位平时照顾孩子的老师坐下时仍有些拘谨,郑太太亲自把桌上的名牌递给她们。
“这是给你们的,不是临时凑数。”
其中一位老师连忙说:“我们只是帮忙照看孩子。”
“所以更应该坐在这里。”
空出来的前排,不到一小时就重新安排好了。
孩子们的家属带着水杯和小包陆续入场。有人第一次坐到靠近舞台的位置,拿着节目单翻了好几遍。一个男孩发现自己能看清台上的麦克风,转头告诉身边的母亲:
“妈妈,等会儿我能看见姐姐唱歌了。”
宋禾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低头重新看了看自己的歌单。
她原本准备了两首偏安静的歌,临时又添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曲目,还把最后一首改成了可以让孩子们跟着唱的合唱歌。
顾青樱问:“要改吗?”
“改一点。”宋禾说,“既然他们坐到前面来了,我想让他们也能参与。”
“你自己决定。”
“我决定了。”
宋禾把新的歌单交给工作人员,第一次没有先去问许蔓是否同意。
下午,唐芊芊在休息区看见重新排好的座位。
她拿出手机,给一个原本答应来的朋友发消息:“你们还来吗?前排已经重新安排了。”
对方过了很久才回复:“算了,既然大家都不去,我也不去了。”
唐芊芊盯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把它转给谁。
原本她以为不出席是一种压力,像是把一扇门关在顾青樱面前。可门关上之后,里面的人没有站在门口等,反而把桌椅挪开,给更多人腾出了位置。
她走到许蔓身边:“她们不来,好像也没影响。”
许蔓正在核对名单,头也没抬:“活动能办,不代表她没有损失。”
“可她坐在哪里都一样。”
“她不会永远都这么好运。”
许蔓合上平板,目光落到台上正在试音的宋禾身上:“明天还有礼物和合照。她总不会连孩子们的照片也要管。”
唐芊芊没有接话。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之前认定的那张牌,可能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傍晚,顾青樱从侧厅经过时,看见许蔓让工作人员把一批包装精美的大盒子搬进来。盒子比普通礼物大了一圈,缎带打得很整齐,最上面还贴着活动标识。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问:“真正的礼物什么时候发?”
许蔓翻着手里的流程表:“先按照片安排。等拍完再说。”
顾青樱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问,只看了看那些盒子,又看向侧厅里堆着的另一批小包装。
明天孩子们会先看到哪一种礼物,已经有人替他们决定好了。
第51章 说是送给孩子,拍完照又要拿回去
演出当天,陆沉渊按照约定把顾青樱送到白塔剧场门口。
车停在台阶下,他没有下车,只替她打开车门。
“结束后给我消息。”他说。
“你不进去?”
“你说不用。”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哪儿?”
“附近。”
“等我?”
“有事找我。”
他说得简短,像只是给她留了一条随时可以联系的退路。顾青樱没再追问,转身走进剧场。
侧厅已经摆好带活动标识的背景板,旁边整齐放着几只缎带颜色统一的大盒子。许蔓正安排孩子们站位,真正准备好的小礼物则装在一旁的纸箱里,暂时没有拆封。
几个孩子被家长带进来,目光很快被那几只大盒子吸引。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走到桌边,指着其中一只问:“姐姐,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许蔓正在调整背景板的角度,听到声音回过头:“先别碰,等会儿要拍照。”
小姑娘把手收了回来,隔一会儿又忍不住朝盒子看去。
旁边有人掀开盒盖,露出一条缝。里面没有真正的玩具,只有用来撑住形状的纸板和印着图案的包装。小姑娘探头看见后,以为里面还藏着东西,伸手就要打开。
许蔓快步过去,按住盒盖:“不能拆。”
小姑娘仰起脸:“为什么?”
“这是拍照用的道具。”许蔓说,“拍完还要收回去。真正的礼物一会儿再发。”
“可是刚才你说,这是我们的。”
许蔓停了一下:“我说的是会有礼物,不是说这个盒子里的东西现在就能拿。”
小姑娘的手还搭在盒沿上,眼里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
顾青樱从门口进来,先看见孩子,再看见那只被按住的盒子。
她在小姑娘面前蹲下,和她保持同样的高度:“对不起,是大人没把两种东西说清楚。”
小姑娘问:“这个不能带走吗?”
“这个不能。”顾青樱指了指大盒子,又指向旁边的纸箱,“真正给你的礼物在那里。等会儿发到你手里的,才是你的。”
小姑娘看着纸箱,还是有些迟疑:“那为什么要用这个拍照?”
“因为有人觉得这样拍出来更好看。”
“可是我喜欢里面的东西。”
顾青樱看了一眼盒子上印着的彩色图案:“你喜欢的是图案,还是里面的礼物?”
“里面的礼物。”
“那就等真正的礼物。”
许蔓站在一旁,把声音压低:“顾青樱,现在先拍照。孩子们拿到小礼物以后,画面会很杂,宣传效果不好。”
“她以为这个盒子是她的。”
“我之后会解释。”
“她已经问过了。”
顾青樱看向她:“你刚才解释清楚了吗?”
许蔓脸色微变:“这是现场安排,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让她先以为是自己的,再告诉她拍完要收回。”
“这只是一个拍照道具。”
“她不知道。”
侧厅里原本还有人在走动,听见这句话,脚步都慢了下来。
郑太太从另一侧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什么不知道?”
顾青樱站起身,没有急着把责任推给谁,只把事情完整说了一遍:“孩子以为大盒子里的礼物是送给她的,打开后被拦住。许蔓说那只是拍照用的,拍完要收回,真正的小礼物还在纸箱里。”
郑太太看向大盒子,又看了看孩子。
许蔓解释道:“我只是想让照片整齐一些。原本准备的小礼物包装不统一,拍出来不好看,所以另外借了这些盒子。礼物还是会发。”
“那为什么要先让孩子抱着盒子拍?”
“这样照片更好看。”
顾青樱说:“照片不好看,可以重拍。孩子白高兴一场,不能让他们重来。”
许蔓抿紧嘴唇:“我没想让她白高兴,只是流程需要。”
郑太太走到背景板前,抬手将那几只大盒子全部移开:“取消这组摆拍。”
许蔓怔住:“郑太太,来宾已经在等了。”
“让他们等。”
郑太太转头吩咐工作人员:“把小礼物拿出来,按孩子人数分好。谁拿到的就是谁的,不需要先拍一场假装开心的照片。”
工作人员立刻打开纸箱,将绘本、彩笔和小玩具逐一摆到桌上。
小姑娘拿到一盒彩笔,先看看顾青樱,又小声问:“这个真的可以带走吗?”
“可以。”
“不会再收回去?”
“不会。”
她这才把彩笔抱进怀里,转身和同伴说起自己喜欢的颜色。侧厅里很快响起拆包装的声音,原本准备拍照的工作人员也改为帮孩子们整理礼物。
郑太太让人把背景板换成简单的活动主题,照片不再要求所有孩子抱着同样的大盒子。
许蔓站在一旁,手里的流程表被捏出一道折痕。
她看着顾青樱:“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不是。”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当众指出问题?”
“因为问题已经发生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很多客人?这种小事,完全可以私下说。”
顾青樱看向那几个抱着彩笔和绘本的孩子:“可你刚才没打算私下告诉他们。”
许蔓没有说话。
唐芊芊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座位表。她本想替许蔓解释,看到孩子们脸上的笑,又把话咽了回去。
郑太太把新的流程交给工作人员:“之后所有礼物直接发,不再用借来的包装做展示。”
许蔓低声问:“那宣传照片怎么办?”
“拍孩子真正收到礼物的样子。”
“可是画面会乱。”
“孩子本来就不是摆件。”
这句话落下,侧厅里安静了片刻。
许蔓把流程表放回桌上:“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经过主会场入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有老师、家属和工作人员,孩子们抱着自己的礼物,在座位间来回走动。
她的视线落在顾青樱身上,停了几秒。
“下午主会场见。”她说,“既然你觉得什么都应该直接说,那我也会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说清楚。”
顾青樱把一盒彩笔递给最后一个孩子:“可以。”
许蔓走后,宋禾从后台出来:“她要说什么?”
“还不知道。”
郑太太看了眼门口:“她最好想清楚再说。”
顾青樱抬头望向主会场。
下午演出开始前,许蔓要把这件事搬到所有客人面前。
这一次,旁边没有孩子可以先离开。
第52章 你到底在做善事,还是在挑背景板
下午,主会场的灯光调暗了一半,舞台上的麦克风已经摆好。
孩子们和家属陆续入座,前排的位置比原定安排更满。负责搬运设备的人坐在侧边,几位照顾孩子的老师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原本只打算在后排等候的家属也拿到了节目单。
许蔓拿着重新调整过的座位表,走到入口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郑太太,主桌的位置是不是重新安排过?”
“是。”
“原本的来宾坐哪儿?”
“没来的,就不留位置。”
郑太太正和工作人员核对流程,没马上接话。许蔓便转向顾青樱:“青樱,你也觉得这样更合适?”
顾青樱站在舞台边,手里拿着宋禾的备用歌单:“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许蔓没料到她会反问,翻过一页座位表:“不合适的地方很多。原本前排是留给捐助人和重要来宾的,现在却坐了不少临时帮忙的人。还有礼物环节,你让工作人员取消了拍照安排,整个活动看起来太随意。”
“具体说说。”
“你把之前定好的安排全打乱了。”许蔓语速加快,“大家来参加公益活动,是希望活动体面、完整,也希望留下合适的照片。现在座位混在一起,礼物包装不统一,连表演流程都改了。”
“孩子们收到礼物了吗?”
许蔓停了一下:“收到了。”
“宋禾能唱吗?”
“她当然能唱。”
“那还有哪里不合适?”
“不是所有事情都只看结果。”许蔓压着声音,“今天来的客人都是给郑太太面子。你把主桌安排成这样,就不怕别人觉得我们不重视他们?”
“他们自己说不来。”
“那是因为你让大家觉得不舒服。”
唐芊芊站在许蔓旁边,也开了口:“大家本来是想参加一场体面的慈善活动。现在前排坐了这么多人,照片肯定不好看。”
刚坐下的音响搬运人员动作一停,手里的节目单悬在半空。
那位照顾孩子的老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
顾青樱伸手,将她的椅子推回原处。
“坐好。”
老师抬起头:“我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没有。”
许蔓皱起眉:“青樱,我说的是活动安排,不是针对谁。可主桌确实不该坐太多不相关的人。”
“他们帮忙布置了场地,也照顾了孩子。”
“这些工作可以领补贴。”许蔓看向前排,“但这不代表他们适合坐主桌。”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这是给来宾准备的位置。”
“什么样的来宾?”
“重要的来宾。”
“重要在哪里?”
顾青樱一句接一句,语气始终平稳,许蔓却被问得越来越难接。
郑太太放下流程表:“许蔓,把你的意思说清楚。”
许蔓转过身:“我只是认为座位应该按身份安排。还有那些礼物,孩子拿着普通包装,宣传效果也会受影响。我们做公益,不是把东西发出去就算结束,还要考虑社会影响。”
“社会影响是什么?”顾青樱问。
“让大家看见活动有品质,看见捐助人的参与,也让更多人愿意继续支持。”
“所以要让孩子抱着借来的盒子拍照。”
“那是为了画面。”
“你到底是在做善事,还是在挑背景板?”
话音落下,前排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许蔓脸色一变:“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活动效果。”
“效果已经有了。”
顾青樱抬手指向前排。孩子们正拆开彩笔盒,几个人凑在一起比较颜色;那位老师手边放着刚收到的绘本,搬运设备的工作人员也拿到了节目单。
“人来了,也坐下了。孩子收到了礼物,宋禾准备唱歌。你还想要什么效果?”
许蔓咬住唇:“你这样做,只会让真正愿意支持活动的人寒心。”
“确定不来的人,是她们自己做的决定。”
“你——”
许蔓的话还没说完,顾青樱的手机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陆沉渊发来三个字:
“在门口。”
顾青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陆沉渊一直等在外面,没有因为听见里面的争执就自行进场。他答应送她到剧场,也答应不主动参与活动。现在,他依旧把选择留给她。
顾青樱抬手回复:
“你现在方便进来吗?”
消息很快回来。
“方便。”
她收起手机,走到入口处。
陆沉渊从外面进来,仍穿着出门时的深色西装。他没有越过顾青樱去看许蔓,只在她身边停下。
许蔓看见他,语气立刻收敛了几分:“陆先生,不好意思,今天的活动安排临时有些调整。我只是希望顾小姐明白,这种场合不能只凭个人喜好做决定。”
陆沉渊看向顾青樱:“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是——”
“她说得很清楚。”
他只重复了一遍,便没有再说话。
郑太太走到主桌旁,把留下的几张空名牌收了起来。
“今天的现场安排交给我和剧场工作人员。许蔓,你负责的联络工作到这里,后面的座位和流程不要再临时调整。”
许蔓站在原地:“郑太太,我准备了这么多,您现在让我不管?”
“你可以坐下看演出。”
“我只是提出意见。”
“意见已经说完了,决定由我来做。”
唐芊芊看看她,又看看前排那些人,最后没有再替她开口。
许蔓松开手里的座位表,纸张边缘慢慢平整下来。她没有道歉,也没有继续争辩,只退到侧边坐下。
顾青樱没有追过去,也没让所有人的目光继续停在她身上。
舞台灯光亮起。
宋禾站在幕布后,手里握着麦克风,呼吸比排练时更慢。她先看见顾青樱,又看见站在她身边的陆沉渊,最后把目光落向台下那些真正等着听歌的人。
顾青樱朝她点了点头。
宋禾走上舞台。
第一首歌结束,孩子们安静地听着。第二首唱到副歌时,几个孩子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最后一首是临时调整的合唱歌,宋禾把麦克风递向台下,孩子们的声音从不同的位置传来,有些跑调,却没人急着纠正。
顾青樱站在侧台,看着宋禾唱完最后一句。
陆沉渊站在她身边,没有挡住她看舞台的视线。
“你可以留下。”顾青樱说。
“我知道。”
“我不是让你一直等在外面。”
“我也知道。”
她侧过头:“你今天话很少。”
“你在看演出。”
“平时你也会说话。”
“今天没有瓜。”
顾青樱看了他两秒,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演出结束后,郑太太来到后台,先递给宋禾一张新的排练安排。
“下周六上午十点,白塔剧场小厅。孩子们还想继续唱,你愿不愿意来带他们排一首新歌?”
宋禾接过排练单,认真看了一遍:“愿意。”
“那就按这个时间来。”
宋禾收好排练单,转身看向顾青樱:“你下周有空吗?”
“有。”
陆沉渊垂眼看她。
她把白色手机放进包里,又补了一句:“我去听。”
“我送你。”他说。
“送到剧场。”
“好。”
台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孩子们抱着自己的礼物,从前排走向出口。顾青樱站在剧场侧台,第一次没有觉得自己只是跟着谁进来。
下周六上午十点,白塔剧场小厅。
这一次,是她自己决定再来。
第53章 台上唱得好不好,跟你坐第几排没关系
演出结束后,工作人员正准备收拾舞台,几个孩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一个抱着彩笔盒的小男孩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宋禾:“姐姐,你还能再唱一首吗?”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点头。有人想听刚才的副歌,有人想唱最后那首歌,还有个小姑娘把节目单举到胸前,像是怕宋禾看不见自己的请求。
宋禾站在幕布旁,手里的麦克风还没放下。正式流程已经结束,伴奏也关了,后台的人正在拆线。她看向郑太太:“现在可以吗?”
“孩子们想听。”郑太太看了眼还没离开的观众,“你愿意就唱,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许蔓坐在侧边的位置,听见这话,翻了翻手里的纸张:“临时返场没有准备,万一唱得不稳,反而会影响今天的整体效果。”
声音不高,附近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宋禾的手指停在麦克风底部。许蔓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临时加唱确实容易出问题。她刚刚才在台上站稳,不想因为一首没有准备好的歌,又让掌声变成议论。
顾青樱从旁边走过来,把宋禾手里的节目单抽了过去。
“你想唱吗?”她问。
宋禾点了点头,又迟疑道:“想。”
“那就唱。”
顾青樱走到舞台边,将节目单从中间折了两道,撑在指间。她低头在背面写下几个字,写完举到宋禾面前。
上面只有四个字。
放松一点。
宋禾看了片刻,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
“临时道具。”
“你不是说,舞台上不能有没安排的东西吗?”
“我没说过。”
“上次明明是你说的。”
“那是别人说的。”
顾青樱把折好的节目单递给她:“拿着。”
宋禾接过那块小小的纸牌,又望向台下。后排的观众已经走了不少,前排留下来的,多是孩子、家属、老师和工作人员。郑太太让人重新开了一盏侧灯,舞台不如正式演出时明亮,却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楚。
没有统一的礼盒,没有安排好的合照,也没有人举着相同的标语。
留下来的,只是几个坐在最前面的孩子。他们仰着脸,等着她开口。
宋禾走上舞台。
她没有要求重新接伴奏,只让工作人员送一支木吉他到台边。负责搬设备的人刚收好线,转身又把椅子搬了回来。那人坐下时还穿着工作服,手上沾着一点胶带留下的灰。
许蔓看着台上的宋禾,手里的流程表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没有返场安排,也没有为临时加唱留下空白位置。
顾青樱站在舞台侧边,举着那块折出来的纸牌。陆沉渊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远,既没有挡住她的视线,也没有提醒她应该坐回去。
宋禾唱的是一首简单的歌。
没有炫技,也没有刻意拖长高音。歌声从安静的开头慢慢铺开,稳稳落进舞台下方。前排的孩子起初还有人低头摆弄彩笔,唱到第二段时,手里的东西渐渐停了下来。
负责搬音响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那位拿到绘本的老师也放下了水杯。
唱到副歌时,台下已经安静下来,只剩宋禾的声音和木吉他轻轻的和弦。
顾青樱看着台上的人,忽然觉得,这才像一场真正的演出。
有人坐在前排,不是因为名牌够大;有人愿意留下,也不是为了给谁面子。他们只是想听完一首歌,所以肯把手里的事先放到一边。
宋禾没有看许蔓,也没有把歌词改成任何一句抱怨。
她唱完第一遍副歌,停下来,对孩子们说:“想一起唱吗?”
几个孩子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已经举起了手:“可是我唱得不好。”
“没关系。”宋禾说,“跟着我就行。”
她重新唱起副歌,同时把麦克风往台下递近了一些。
孩子们的声音很轻,几个音没有落在同一个位置。小男孩唱快了一拍,小姑娘把最后一个字拖得太长,旁边的老师正想提醒他们,却被郑太太抬手拦住。
宋禾没有停下来纠正,只顺着他们的声音唱完。
最后一句落下,台下安静了片刻。
掌声从后排响了起来。
先是设备工作人员拍了两下,紧接着,老师、家属和剩下的观众也跟着鼓掌。孩子们不知道该怎么鼓掌,有人把彩笔盒拍得砰砰响,有人跳起来喊:“姐姐,再来一次!”
掌声一层层传到前面,最后填满了整间主会场。
宋禾站在台上,等掌声稍微停下,才重新拿起麦克风。
“谢谢大家愿意听我唱歌。”她说,“刚才是临时加唱,可能还有很多地方不够好。谢谢你们没有因为它不在流程里,就提前离开。”
她没有提自己之前差点失去演出的机会,也没有提有人曾经要求她换一种方式留下。
她只是朝台下鞠了一躬。
侧边的位置上,许蔓垂眼看着流程表。那几页纸被她翻得平整,却找不到一句能解释刚才掌声来源的话。
郑太太走到台下,对孩子们说:“今天最后一首歌听完了,礼物也拿到了,大家该回家了。”
孩子们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里满是不舍。那个小姑娘把彩笔盒塞进包里,又跑到台前问宋禾:“姐姐,下次还唱吗?”
宋禾蹲下来:“下周六上午十点,我还会来。”
“我也来。”
“好。”
顾青樱站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实际的念头。
这里终于有人是来听歌的。
不是来看谁坐在第一排,也不是为了证明谁被邀请、谁又被排除在外。歌唱得好不好,和坐第几排本来就没有关系。
宋禾把麦克风交还给工作人员,走下台时,脸上的紧张已经散去了不少。
“青樱。”她叫住顾青樱,“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节目单。”
顾青樱看了眼她手里的小纸牌:“它又没唱歌。”
“可它让我没那么害怕。”
宋禾把纸牌小心夹进歌单里。她刚要将东西收进包里,台上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音乐。
郑太太朝她招手:“既然返场都加了,不如再让大家跳一支简单的舞。孩子们还没走远。”
“我不会编舞。”宋禾说。
“那就不用编。”郑太太看向台下,“想请谁一起跳,就请谁。”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几位老师带着他们回到舞台前,工作人员也把椅子往旁边推开。宋禾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三三两两起身。
她笑着转过身:“那就请大家邀请自己最想一起跳舞的人。”
顾青樱还没来得及低头躲开,身边的人已经朝她伸出了手。
陆沉渊站在灯光边缘,手掌向上,安静地等着她。
第54章 不会跳没关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顾青樱看着陆沉渊伸过来的手,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
台上音乐已经响起来,节奏简单,孩子们跟着老师拍手。有人牵着家属往前走,也有人拉着工作人员一起转圈。舞步算不上整齐,场面却比正式演出时热闹得多。
陆沉渊的手还停在她面前。
他没有催,也没有伸手来拉她,只安静地等着。
宋禾在台上看见这一幕,故意把话筒朝他们递过来:“陆先生都邀请了,顾小姐不给面子吗?”
顾青樱转头:“你管得太多。”
“今天是庆祝舞。”宋禾笑着说,“你要是不答应,明天我就告诉孩子们,有人只站在旁边看。”
顾青樱看向那群孩子。
小姑娘正学着老师的动作,把双手举过头顶。转身时,她脚下不稳,差点撞到旁边的人。家属连忙扶了她一把,她站稳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跟着音乐跳。
顾青樱收回视线,把手放进陆沉渊掌心。
他的手指慢慢合拢,确认她没有抽开的意思后,才轻轻握住。
“先走两步。”他说。
“往哪儿走?”
“跟我。”
这句话听着很像他平时处理事情时下的指令。顾青樱抬头看他:“你说得好像我没有方向。”
“你一直在看鞋。”
“我怕踩到你。”
“看我。”
“看你更容易踩到。”
陆沉渊顿了顿:“那就踩。”
顾青樱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脚下果然乱了一拍。陆沉渊向后退时,她的鞋尖正好踩上他的鞋面。
四周没人留意,只有他低头看了一眼。
顾青樱立刻放轻了力道:“抱歉。”
“没事。”
“你的鞋很贵。”
“你赔不起。”
“那你还让我踩?”
“我说了,没事。”
他抬手落在她身后,却没有贴得太近,只隔着一点距离,用掌心的方向带她转身。顾青樱原以为跟着节奏走就够了,真正动起来才发现,舞步比她想的复杂。
向前,停一下,转身,再退半步。
她忘了先迈哪只脚,接连两次踩到陆沉渊。第一次踩在鞋尖,第二次碰到了他的脚背。
“你刚才说没事。”她提醒。
“现在也没事。”
“你皱眉了。”
“灯太亮。”
顾青樱看着他:“你不适合撒谎。”
陆沉渊垂眼:“你也不适合跳舞。”
她的脚步停了半拍:“你可以重新说。”
“你需要练习。”
“这还差不多。”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带着她避开从旁边跑过的孩子。小姑娘抱着彩笔盒转了一圈,裙摆扫到顾青樱身侧。顾青樱顺势往后退,陆沉渊抬手挡了一下,替她让开位置。
他们没能跳出完整的舞步。
多数时候,是顾青樱跟着陆沉渊慢慢走,偶尔因为紧张低头,偶尔分神踩到他。陆沉渊也谈不上熟练,转身时始终收着动作,把所有可能让她失去平衡的变化都提前省掉了。
宋禾唱着简单的旋律,孩子们在舞台下跑来跑去。郑太太被一位老师拉着转了两圈,停下后扶着桌边笑。
许蔓站在入口旁,始终没人来邀请她。
她原本可以直接离开,却在门边停了很久。顾青樱和陆沉渊站在人群里,周围没有主桌,也没有安排好的拍照角度。陆沉渊低头听顾青樱说话,她偶尔抬手,指向某个跳得太快的孩子,脸上没有前几天面对争执时的冷淡。
这样的靠近,不是为了给谁看。
许蔓移开视线,拿起包,从侧门离开。
音乐停下时,孩子们仍然意犹未尽。宋禾把麦克风交给老师,走到顾青樱面前:“你们跳得很好。”
顾青樱看了眼陆沉渊:“她在说什么?”
“她说你跳得很好。”陆沉渊替她回答。
“你替她回答?”
“她的意思很明显。”
“我踩了你三次。”
“四次。”
顾青樱抬头:“你数了?”
“记得。”
宋禾笑得肩膀直抖:“看来陆先生对今天的舞步印象很深。”
陆沉渊没有接话,只从顾青樱手里抽出那张小纸牌,重新替她夹进歌单。纸牌的边角被她捏得太紧,已经有些发皱。
顾青樱看见他的动作,伸手去拿:“我自己来。”
“我来。”
“这也要帮忙?”
“你夹不好。”
“我只是刚才没注意。”
“嗯。”
他把歌单递还给她。顾青樱接过时,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回,只低头把歌单放进包里。
等孩子们和家属陆续离开,白塔剧场渐渐安静下来。郑太太和工作人员还要核对后续排练时间,宋禾也留下帮忙。
顾青樱走到门口时,陆沉渊已经替她拿着外套。
“你怎么知道我冷?”她问。
“你刚才打了两个喷嚏。”
“那也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说我。”
“宋禾说的。”
顾青樱回头看向台上。宋禾正和郑太太确认下周曲目,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抬手挥了挥。
陆沉渊把外套披到她肩上,没有替她扣好,只将衣领整理平整。
车停在剧场外,司机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顾青樱坐进去后,陆沉渊也从另一侧上了车。
他的手还放在两人之间。
顾青樱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陆沉渊侧过脸。
“我手冷。”她说。
“知道。”
他反手握住她,掌心的温度很快覆上来。车子驶离白塔剧场,窗外灯光一盏盏向后退去。
顾青樱没有急着松开手。
陆沉渊也没有提醒她,已经到了可以放开的时间。
第55章 你说我是最好的朋友,那我的委屈算什么
白塔演出结束后的第三天,唐芊芊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手机屏幕按亮了好几次。
她和顾瑶的聊天记录停在半小时前。
半小时前,她给顾瑶发去一大段消息,把这几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母亲问她为什么总要插手别人的活动,许蔓也把主会场的结果算到了她头上。原本约好一起吃饭的人开始推脱,群里的消息也一天天少了。她不过是想替顾瑶说几句话,最后却像成了所有麻烦的源头。
顾瑶隔了很久才回。
“芊芊,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姐姐最近好像很讨厌我,外面的人也都觉得是我在闹事。”
“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错推到我身上?”
唐芊芊盯着屏幕,等她问一句“你还好吗”。
等来的却是新的消息。
“许蔓她们是不是也因为姐姐才不愿意理我?”
“如果你能帮我和她们解释一下就好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应该不会也觉得我很坏吧?”
她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她想告诉顾瑶,自己今天也很难受;想说她不想再替任何人解释。白塔剧场那天,顾青樱没有抢谁的位置,反而把前排留给了老师和孩子家属。宋禾唱完后,掌声没有作假,孩子们收到的礼物也是真的。
可这些话,她一条也没发出去。
顾瑶又发来一句:“如果连你都不愿意帮我,那我真的没有别人了。”
唐芊芊把已经打好的字全删了。
她望着手机,想起以前保存下来的聊天记录。顾瑶刚到顾家时,常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姐姐对她冷淡,家里人只顾着照顾姐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被人误会。
每次看到这些,唐芊芊都会先安慰她,再去替她向别人解释。
起初她还会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后来,她只说:“我去帮你说。”
顾瑶要的,似乎一直都是后半句。
唐芊芊点开旧记录,从最早的消息往下翻。
“芊芊,我今天一个人吃饭,好难过。”
“芊芊,妈妈给姐姐买了新的东西,我只能装作不在意。”
“芊芊,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芊芊,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每一句都带着委屈,却没有一句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再往下,是她自己发出去的话。
“你别哭,我去找她。”
“你别怕,我会站在你这边。”
“只要她愿意道歉,大家就不会再误会你。”
唐芊芊看着那些字,许久没动。她一次次把安慰递给顾瑶,最后又替她把这份委屈转到别人身上。
手机再次震动。
顾瑶问:“你什么时候能帮我约一下许蔓她们?”
唐芊芊看着这行字,没有马上回复。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顾瑶既没问她过得好不好,也没问她为什么会被母亲责备。顾瑶在意的,只是她还能不能继续替自己做事。
她在输入框里打下:“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的委屈算什么?”
停了几秒,她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顾瑶很快回复:“我知道你也很辛苦,可是我现在比你更难受。”
后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
唐芊芊没有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到窗边。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声转眼就被街上的杂音淹没。
她曾以为,朋友就是要替对方挡住所有难听的话。
可如果一段关系里,只有一个人能受委屈,另一个人只能闭嘴,那还算什么朋友?
下午,许蔓打来电话。
“后天有个小聚会,你把之前那几个人都联系一下。”许蔓说,“大家最近只是被现场的事情影响了情绪,见面说开就好。”
唐芊芊没有答应:“我不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不联系。”
“芊芊,大家都是为了顾瑶。你现在抽身,是觉得我们以前做错了吗?”
唐芊芊握着手机,想起白塔剧场里那些被挪到前排的椅子。坐在那里的人没有因此变得更重要,穿得普通的人也没有失去观看演出的资格。
“以前的事,确实有错。”她说。
许蔓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在说我自己。”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会失去原来的朋友。”
“我知道。”
“顾瑶会更难过。”
“她难过的时候,会找别人帮她。”唐芊芊说,“但我不能再替她去伤害别人。”
许蔓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她问:“这是顾青樱教你的?”
“不是。”
“那是谁让你突然变成这样?”
唐芊芊看着桌上的手机:“没人教我。只是我现在才看清。”
电话挂断没多久,群里就有人发来消息。有人问她是不是不参加后天的聚会,有人说许蔓最近心情不好,也有人委婉地劝她,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唐芊芊一条也没回。
她打开顾青樱的联系方式,打下一行字,删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我想见你,有些事要告诉你。”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按下了发送。
十几分钟后,顾青樱回复:“明天下午,白塔附近。”
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问她要说什么。
唐芊芊看着那条消息,明白自己即将失去的东西,不会因为一次道歉就回来。
可她还是收起手机,起身打开衣柜。
她需要去承认一件事。
那些事,确实是她做的。
第56章 道歉我听见了,原谅不用今天就给
第二天下午,白塔剧场附近的咖啡店人不多。
顾青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加糖的咖啡。她没点甜品,也没看手机,只望着街上来往的人。
唐芊芊推门进来,在门口停了停。她穿得简单,手里拿着文件袋,到了桌前也没像从前那样直接坐下。
“我能坐吗?”
“坐。”
唐芊芊拉开椅子,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打开。那杯咖啡还没动过,就摆在两人中间。
“我今天来,不是要你马上原谅我。”她先开了口,“也不是想说,我当时没有恶意。”
顾青樱抬眼看她。
唐芊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有恶意。我那时候觉得是在帮顾瑶,可我明知道那样做会让你难堪。”
她打开文件袋,取出几张打印的聊天记录。
“春日宴那次,是我先向许蔓问了位置。我知道她们故意把你安排在很偏的地方,也知道其他人不肯和你坐一起。我没提醒你,还把这事告诉了顾瑶。”
顾青樱没有接那些纸。
唐芊芊继续说:“后来几次聚会,我也跟着许蔓说,让大家别主动和你搭话。有人问过我,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说顾瑶已经够难受,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顾瑶其实没让我把每件事都做到这一步。那些话,很多是我自己说的;那些人,也是我自己联系的。”
一辆车从窗外驶过,白光在玻璃上掠了一下。顾青樱看着桌上的纸,问:“为什么现在说?”
“她又来找我帮忙。”
“顾瑶?”
“嗯。她没问我被母亲骂得怎么样,也没问我为什么最近没人愿意理我,只问我能不能再帮她约许蔓她们。”
顾青樱没有接话。
唐芊芊拿出手机,点开和顾瑶的聊天记录,推到她面前:“她说自己没有别人了,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问她,那我的委屈算什么?她说,她比我更难受。”
“你很失望。”
“是。”
“所以来找我?”
唐芊芊抬起头:“不只是失望。我以前总把自己做错的事,往她受的委屈上算。好像她哭了,我做什么都不用负责。”
说完,她收回手机。
“我不求你替我说话,也不求你和我回到从前。你不原谅我,以后不再和我来往,都可以。”
顾青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唐芊芊把手放在膝上,等了许久,才听见她说:“道歉我听见了。”
唐芊芊看向她。
“原谅不用今天就给。”顾青樱语气平静,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唐芊芊的肩膀松了些:“好。”
“你说的这些,我会记住。”
“我知道。”
“以后别再替顾瑶来找我。”
“我不会了。”
“还有,别以为不再帮她,就算补偿了我。”
唐芊芊点头:“我明白。”
顾青樱把打印纸推回去:“你留着。”
“你不看?”
“你已经说清楚了。”
唐芊芊收好文件袋。来之前,她准备了许多解释,甚至想过顾青樱会当场把咖啡泼到她身上。可顾青樱只是听完,把话说清楚:道歉她收到了,过去的事却不会就此抹掉。
走到咖啡店门口,唐芊芊又停下来:“我还有件事要做。”
顾青樱看着她。
“许蔓后天要办聚会。我会把事情说清楚。不是替你讨说法,是我不想再让她们拿顾瑶当借口。”
“你自己决定。”
“你不劝我?”
“这是你的事。”
唐芊芊低头笑了笑:“你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
“让别人自己选,也自己承担。”
“你现在才知道?”
唐芊芊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两天后,聚会的地点被许蔓换成了一家私房茶室。她没再借白塔剧场的名义,也调动不了郑太太的活动安排,只能凭自己的关系约旧相识。原本留了八个位置,最后只来了四个人。
有人说临时有事,有人只回了句抱歉,还有两个人连消息都没读。许蔓坐在主位旁,面前的茶一口未动。
唐芊芊最后一个到。
“你来了。”许蔓说。
“我有话要说。”
“先坐下。”
“不了。”
茶室里的人都看向她。其中有人知道她最近见过顾青樱,目光带着试探。
唐芊芊直接开口:“春日宴的座位安排,我事先知道,却没有提醒顾青樱。后来的聚会,我也主动配合许蔓,把她排除在外。顾瑶没有亲口要求我做每件事,但我不能因此把责任都推给她。”
许蔓放下茶杯:“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以后别再说,我们是在替顾瑶出头。”
“难道不是吗?”
“不是。”唐芊芊看着她,“我们拿她的委屈给自己找理由。她一哭,我们就觉得可以让别人难堪;她说顾青樱让她不舒服,我们就替她决定谁坐哪里,谁不配被邀请。”
旁边的人动了动,没人接话。
许蔓压低声音:“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好。”
唐芊芊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身后有人轻声说:“其实春日宴那次,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没人接那人的话。可原先一致对外的几个人,终究有了不同的声音。
许蔓没有追出来。
当天晚上,唐芊芊把自己和顾瑶的聊天记录全部备份,给顾青樱发了条消息:“我说完了。”
顾青樱回:“知道了。”
没有夸奖,也没有庆祝。唐芊芊看着这三个字,第一次觉得,这样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顾青樱又发来一条:“宋禾说,周五晚上一起吃饭。”
唐芊芊知道,那顿饭和自己无关。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这一次,没有试着挤进顾青樱已有的新关系里。
另一边,宋禾的消息也发到了顾青樱手机上:“庆祝返场成功。小店,不用穿礼服。”
顾青樱看了看时间,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57章 终于吃到一顿不用装的饭
宋禾选的饭店藏在一条不宽的街里,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手写菜单。
顾青樱下车后,先看见门口排队的人,又看见宋禾站在台阶上朝她挥手。
“这里。”宋禾喊道,“我已经占到位置了。”
陆沉渊跟在顾青樱身后,抬眼扫过店里。桌子挨得很近,靠墙的位置堆着几箱饮料,门边不时有人端着热汤经过。
宋禾迎上来,压低声音:“陆先生,要是不习惯,我可以换一家。”
“不用。”
陆沉渊看向顾青樱:“你想吃这里?”
“想。”
“那就这里。”
宋禾笑着把他们带进去:“我就知道青樱会喜欢。这里的面和烤鱼都好吃,老板也不认识什么客人,不会因为谁坐在前面,就先给谁上菜。”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你是在说谁?”
“我没说谁。”
“你说了。”
“那就当我说了。”
桌旁已经坐着郑太太。她脱下平时参加活动时穿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酸辣粉。
“我本来只打算坐一会儿。”郑太太说,“结果宋禾点了六道菜。”
“我以为人多。”宋禾解释道。
顾青樱扫了眼菜单:“现在只有四个人。”
“陆先生饭量应该不小。”
陆沉渊拉开椅子,让顾青樱先坐下:“我不负责解决她点错的菜。”
“那你可以负责打包。”宋禾说。
几道菜陆续端上来,桌面很快被盘子占满。烤鱼上铺着青椒和洋葱,旁边是一大盘炒饭,还有一锅刚端来的菌菇汤。
宋禾把不辣的那一侧推到顾青樱面前,又把上面的辣椒夹走。
顾青樱看了一眼:“我能吃辣。”
“上次你吃完辣的,晚上一直喝水。”
“你怎么知道?”
“陆先生告诉我的。”
顾青樱转头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她半夜起来三次。”
“你还记得?”
“记得。”
郑太太笑道:“看来陆先生照顾人很有经验。”
“没有。”陆沉渊说。
宋禾夹了块鱼肉放进顾青樱碗里:“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青樱的水杯每天都放在手边,外套也总是提前准备好?”
“顺手。”
“为什么她不吃香菜,你每次点餐都知道?”
“问过。”
“什么时候问的?”
“她自己说过。”
宋禾转头问顾青樱:“你什么时候说的?”
顾青樱想了想:“可能是在家里。”
“你只说过一次,他就记住了?”
陆沉渊抬眼:“很难?”
宋禾看着他,过了片刻,摇头道:“对你来说可能不难,对别人来说很难。”
郑太太低头喝汤,没有加入调侃,只把一盘鱼肉往宋禾面前推了推:“你也多吃点。今天是为你庆祝。”
宋禾拿起筷子,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
“其实我没想到返场时会有那么多人鼓掌。”她说,“正式演出的时候,我知道他们是在等流程结束。可那一首歌没有安排,愿意留下来的人,是真的想听。”
“他们听得很好。”郑太太说。
“我以前总觉得,能站上台是别人给我的机会。所以只要有人不满意,我就应该退回去。”宋禾看着碗里的汤,“那天要不是青樱问我想不想唱,我可能已经主动离开了。”
顾青樱夹了一筷子青菜:“是你自己留下来的。”
“可你把问题指出来了。”
“问题本来就在。”
“你从来没要求我给你什么回报。”
“我现在要求了。”
宋禾抬起头:“什么?”
“请我吃饭。”
宋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顾青樱又补了一句:“这顿就够了。”
宋禾握着筷子,认真地点头:“那下次有好听的歌,我叫你来听。”
“行。”
“如果歌不好听呢?”
“也叫我。”
“为什么?”
“我可以吃饭。”
桌边的人都笑了。
郑太太说:“她看起来已经很适应我们这个小圈子了。”
顾青樱抬眼:“什么小圈子?”
“愿意吃普通饭,听不完美的歌,还会把礼物直接给孩子的圈子。”
宋禾点头:“这个圈子没有主桌。”
“也没有借来的盒子。”郑太太说。
陆沉渊低头替顾青樱挑掉鱼刺,动作自然得像没听见她们的话。
宋禾看见了,故意问:“陆先生,你平时也这样照顾所有人吗?”
“不是。”
“那为什么只照顾青樱?”
“她需要。”
顾青樱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宋禾看向她:“你需要吗?”
“现在需要鱼。”
陆沉渊把挑好的鱼肉放进她碗里:“已经给你了。”
宋禾忍着笑,没再追问。
吃到一半,郑太太的手机响了。她看完消息,对宋禾说:“下周六上午十点,小厅的排练已经确认。孩子们想学一首新的合唱歌,老师会提前把名单发给你。”
“好。”宋禾立刻应下,“我会准备。”
“别准备得太复杂。”顾青樱说,“他们喜欢能一起唱的。”
“我知道。”宋禾点头,“我已经想好方向了。”
郑太太吃完最后一口粉,起身拿外套:“你们慢慢吃。我明天还要去确认小厅的设备。”
宋禾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今天是被庆祝的人。”
郑太太拿起外套,经过顾青樱身边时停了一下:“下周有空就来。没有活动流程,也没有谁安排你坐哪里。”
顾青樱说:“我会去。”
郑太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后,饭局并没有立刻散掉。宋禾开始说起饭团最近的新战绩。
“它昨天把我放在桌上的谱子全拖到了沙发底下。”宋禾说,“我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只找到三张。”
“它会认谱?”顾青樱问。
“不会。它只是觉得纸张比玩具好玩。”
“那是你家的玩具不够多。”
“它的玩具已经装满一个箱子了。”
陆沉渊问:“饭团是什么?”
宋禾认真回答:“一只很有主见的猫。”
顾青樱看向他:“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连这个都没听过?”
“没听过。”
宋禾指着他:“他平时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原来连饭团都不认识。”
顾青樱想了想:“也许他只关心比较大的瓜。”
陆沉渊端起水杯:“饭团拆家的新战绩,可以听。”
宋禾立刻来了精神,又讲起饭团如何把一卷胶带滚进床底。陆沉渊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具体位置,像是在确认一项需要处理的细节。
顾青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和她以前参加过的那些宴会很不一样。
没有人计算谁该先敬酒,也没有人观察谁坐在谁旁边。宋禾说到开心处就笑,郑太太离开后也没人催着结束,陆沉渊听一只猫的拆家故事,同样没有觉得浪费时间。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值得坐在这里。
坐下来,吃饭就够了。
饭后,宋禾留下来帮店里把没吃完的菜打包。顾青樱和陆沉渊先走到街口。
夜风不冷,路边的店铺还亮着灯。司机把车停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上车。
陆沉渊没有立刻叫人把车开过来。
他看了眼街道,又转向顾青樱:“愿意陪我走一会儿吗?”
顾青樱站在他身侧:“走到哪里?”
“前面。”
“多远?”
“你觉得远了,就回去。”
顾青樱看了看那辆等候的车,又看向前方不算长的街道。
她没有把手递过去,却先迈出了一步。
陆沉渊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路灯下。
走出一段后,顾青樱主动放慢脚步,手背碰到他的手背。陆沉渊没有催她,也没有刻意握住,只让两人的距离保持在那里。
过了片刻,顾青樱伸手牵住了他。
“下周六十点。”她说,“白塔剧场小厅。”
“我送你。”
“送到门口。”
“好。”
“然后你可以留下。”
陆沉渊低头看她:“我知道。”
顾青樱没有松手。
白塔剧场的事,到这里终于不再需要她证明谁该被接纳,谁又该低头。
下周六上午十点,她会去小厅,听宋禾带孩子们排新歌。
这一次,是她自己决定再来。
第58章 这次我不是邀请女伴,我是在追你
车还停在街口,司机已经替他们拉开了后座车门。
顾青樱却没有立刻上车。陆沉渊也站在路灯下,手里还牵着她,像是暂时忘了应该把这段路走到哪里。
“明天有时间吗?”他问。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什么活动?”
陆沉渊顿了顿:“不是活动。”
她没有松手,认真想了一会儿:“有饭吗?”
陆沉渊看着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有。”
顾青樱这才往车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什么饭?”
“晚饭。”
“在哪儿?”
“还没决定。”
“那不去。”
陆沉渊垂眼看她:“为什么?”
“没有菜单。”
他像是想笑,最后只是抬手,将被风吹到她脸侧的头发拨开:“你对我的邀请,一直都是这个标准?”
“目前是。”
“那我可以先把菜单发给你。”
“行。”
她答应得很快,陆沉渊却没有跟着上车。
顾青樱回头:“还有事?”
“有。”
他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路灯从他肩后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到脚边。饭桌上的轻松还没有散去,可他的神情已经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顺着她讨论下一顿饭。
顾青樱等了几秒,仍没等到他说话。
【他不会现在才想起来,刚才还没问我下周六要不要吃午饭吧?】
陆沉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顾青樱看见了,却没有往别处想。
“你要说什么?”她问。
“我想把一件事说清楚。”
“说。”
陆沉渊看着她:“我以前邀请你参加宴会,确实有过把你当女伴的想法。”
顾青樱点了点头。
“那时候是因为需要,也因为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后来不是了。”
顾青樱没有接话。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不是因为两家关系,也不是因为你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事情。”陆沉渊的声音很稳,“我愿意陪你去白塔,陪你听一只猫的拆家故事,也愿意在你什么都不想说的时候坐在旁边。这些都不是为了给别人看。”
街边驶过一辆车,车灯从两人身上掠过,很快消失在前方。
陆沉渊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顾青樱,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直接,没有铺垫,也没有留下可以退回去的余地。
顾青樱看着他。
他接着说:“这次我不是邀请女伴。我是在追你。”
她脑子里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别人表白要准备花、蜡烛和一段能让人当场哭出来的长篇演讲,他表白像在签一份重要合同,先说明关系,再说明目的,最后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陆沉渊听完,眼底的冷硬松了一点。
顾青樱却还是没有回答。
她不是没听懂,也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感觉。只是从前,她习惯把所有关系都放在旁观的位置。朋友的委屈、家人的偏爱、宴会上的座次,她都可以站在外面看,认定自己不必真正走进去。
可陆沉渊已经站在她面前,把选择递到了她手里。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
顾青樱抬眼:“你不问?”
“你需要考虑。”
“如果我拒绝呢?”
“我会停下。”
“不会继续追?”
“不会。”
他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顾青樱忽然觉得,自己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试探都用不上了。她可以问他为什么是自己,可以问他是不是因为听了太多瓜,也可以问他是不是只是一时新鲜。
可他已经把这些可能的理由全都排除在外。
他没有提顾家的真千金身份,也没有说她能带来什么。他只是说,他喜欢她。
“我需要想一想。”顾青樱说。
“好。”
“不能太久。”
“我知道。”
“也不能影响我下周六去白塔。”
“不会。”
“更不能因为我没马上答应,就把饭取消。”
陆沉渊看着她:“饭不会取消。”
顾青樱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陆沉渊替她拉开车门,却没有催她上车。她站在车门边,忽然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重新握了回去。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顾青樱说:“送我回去。”
“好。”
她上了车,陆沉渊从另一侧坐进来。车子驶离街口,车厢里安静下来。顾青樱靠在车窗边,看着路边的灯一盏盏向后退。
她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却没有把手收回来。
陆沉渊也没有借机握紧,只把两人的距离留给她自己决定。
车到了公馆门前,他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打开车门。顾青樱走下台阶,站在门廊前。
“晚安。”她说。
“晚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她进去,也没有再提醒她考虑好了告诉自己。
顾青樱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的饭,菜单先发我。”
“好。”
“如果不好吃,我不去。”
“我会重新选。”
她这才转身进门。
楼梯走到一半,顾青樱停下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里还留着陆沉渊掌心的温度。
【好像不用考虑太久。】
她没有发现,门外的陆沉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
第59章 答应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
第二天早晨,顾青樱下楼时,饭团正蹲在餐桌旁边,试图把一只纸袋拖到椅子下面。
纸袋已经被它咬出一个小洞,里面露出半包猫粮。
陆沉渊坐在桌边,面前放着咖啡,一只手压住纸袋的提手。饭团连着咬了几次都没能得逞,只好抬头看他。
“它在和你抢东西?”顾青樱问。
“它在抢自己的食物。”
“那你还不还?”
“它吃得太快。”
饭团像是听懂了,转身撞向旁边的猫抓板。猫抓板被它撞出去半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顾青樱看着它:“宋禾不是说只暂时住几天吗?”
“昨晚她发消息,说要去排练,让我们先照看饭团几天。”陆沉渊把纸袋挪到一旁,“它的东西也一起送过来了。”
“它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吗?”
“知道。”
“怎么看出来的?”
“它刚才已经检查过客厅、书房和厨房。”
顾青樱拉开椅子坐下:“检查结果?”
“厨房最值得留下。”
饭团正好踩上纸袋,纸袋被压得彻底扁下去。里面的猫粮滚了出来,它立刻扑过去,用爪子按住其中一粒。
顾青樱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陆沉渊也在这时抬眼看她:“考虑好了吗?”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听不出催促。
顾青樱端起杯子,却没有喝,只盯着杯中浅色的牛奶:“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我们在一起,我还能不能继续和你唱反调?”
“可以。”
回答来得太快,顾青樱抬起眼。
陆沉渊补充道:“你可以反驳我,拒绝我。选错餐厅的时候,也可以直接离开。”
“你不会生气?”
“会。”
“那还可以?”
“生气,不代表你不能这么做。”
顾青樱看着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又觉得他是在给自己的脾气提前办理合法手续。
【谈恋爱之前先确认使用规则,像购买一件价格昂贵、售后情况不明的家电。至少目前来看,陆沉渊支持退换货,不要求七天无理由。】
陆沉渊唇角轻轻动了一下:“还有问题吗?”
“以后你想听瓜,能不能直接问?”
“可以。”
“不能拿追我当借口。”
“我追你是真的,想听瓜也是真的。”
“也不能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就把所有瓜都算成共同财产。”
“可以协商。”
顾青樱放下杯子:“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协商?”
“因为你还没有答应。”
这句话让她停了下来。
陆沉渊看着她,问:“所以,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顾青樱没有立即开口。
她想起白塔剧场的舞池,想起他站在人群外等她;想起他把不辣的鱼肉放进她碗里,也想起昨晚她说需要考虑之后,他明明可以继续追问,却真的停了下来。
她过去很少相信,会有人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里。
更少有人在交出去之后,还愿意耐心等她决定。
顾青樱抬起头:“我也喜欢你。”
陆沉渊没有动作。
她接着说:“所以,我答应。”
桌边安静了片刻,连饭团都停下了扒拉猫粮的动作。
“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陆沉渊问。
“是。”
“从今天开始?”
“从现在。”
陆沉渊放下杯子,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可以抱你吗?”
顾青樱看着他:“可以。”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先伸手碰了碰她的肩。确认她没有躲开后,才将她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没有宴会上的灯光,也没有旁人的注视。顾青樱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陆沉渊没有说太多,只在她背后停了一会儿。
顾青樱抬起手,抓住他衬衫后侧的一小块布料。
【原来正式恋爱也没什么特别的仪式。不会突然下雨,不会有烟花,系统也没有发放一笔恋爱奖金。只是从今天起,这个人可以名正言顺地牵我的手,听我嫌弃他的饭,顺便继续和我一起看瓜。】
“没有奖金。”见雪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感情不能折现!”
顾青樱:“……”
她差点把脸埋得更低。
陆沉渊低声问:“怎么了?”
“系统说感情不能折现。”
“它说得对。”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顾青樱把他推开一点:“那你还同意?”
“我没打算靠奖金追你。”
“那你靠什么?”
“时间。”
这一次,顾青樱也没有马上回答。
陆沉渊又问:“可以继续抱吗?”
她重新靠回去:“可以。”
两人难得安静下来。
顾青樱拿出手机,点开宋禾的聊天框。她原本准备发一句“我答应了”,指尖停在输入框上,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恋爱了。”
消息还没发出去,饭团突然从地上跳上椅子,踩着纸袋冲了过来。纸袋被它整个掀翻,里面的猫粮、玩具和一沓乐谱散了一地。
一张乐谱滑到陆沉渊脚边,正好盖住了他刚放下的手机。
饭团扑过去,爪子按在乐谱上,尾巴扫翻了顾青樱的牛奶。
乳白色的液体沿着桌边滴落,落在她刚打出的那行字上。
“饭团。”顾青樱说。
猫抬头看她,嘴里还叼着一根逗猫棒。
陆沉渊拿起纸巾挡住桌边,语气平静:“它在庆祝。”
顾青樱看了眼被牛奶浸湿的手机屏幕,重新打出那句话。
这一次,她没有删除。
第60章 我没挤进名媛圈,我换了一桌人吃饭
周六上午,顾青樱已经按约去了白塔小厅。
宋禾带孩子们排完新歌,几个孩子围着她问下次什么时候还能见到顾青樱。她没有留下参加完整的收尾,只在门口听完最后一遍合唱,便和陆沉渊一起离开了。
她没再把这次排练当成一场必须证明自己的考试。
白塔小厅有自己的灯光,孩子们有自己的位置,宋禾也有自己的声音。她来不来,已经不会改变那些人是否值得被听见。
周日傍晚,顾青樱和陆沉渊一同回了顾家。
顾家的晚饭比公馆热闹得多。沈曼如早早让厨房备好了几道顾青樱爱吃的菜,顾修白刚结束视频会议,西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顾青樱换好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沈曼如先看她,又看向跟进来的陆沉渊:“今天一起回来?”
“嗯。”顾青樱应了一声。
顾修白抬起头:“有事?”
顾青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我和他在一起了。”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通知家里,今晚多了一道汤。
沈曼如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过了两秒,她才把勺子放回碗边。
“正式的?”她问。
“正式的。”
顾修白看向陆沉渊:“你追的?”
“我。”陆沉渊答道。
“她答应了?”
顾青樱瞥了他一眼:“我自己会说。”
顾修白点了点头,像是只确认最要紧的事:“她答应了就行。”
沈曼如比他反应更快,立刻把顾青樱面前的汤碗往前推了推:“先喝汤。谈恋爱是好事,但不能高兴起来就忘了吃饭。”
顾青樱看了眼汤碗:“我吃过了。”
“在公馆吃的,和回家吃的能一样吗?”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都能填饱肚子。”
沈曼如看了她片刻,最后还是笑了:“你这张嘴,谈了恋爱也没变。”
她给顾青樱夹了一块排骨,语气重新端正下来:“至于其他人的看法,和我们没关系。你不用为了成为谁眼里的标准千金,去坐在自己不想坐的位置上。”
顾青樱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顾修白放下筷子,对陆沉渊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别让她受委屈。”
陆沉渊没有客套:“我会注意。”
“注意不够。”顾修白语气严肃,“她不开心,你要先问清楚原因,别替她做决定。她不想参加的活动,不要拿家族关系逼她。你们吵架时,如果她不愿意说,至少给她留一扇门。”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哥。”
“我还没说完。”
“你说得太多了。”
顾修白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曼如笑着摇头:“你哥哥头一次送人谈恋爱,难免认真。”
“我不需要送。”
“他只是想确定,陆先生不会把你带回以前那些宴会里。”
顾青樱看向陆沉渊:“他不会。”
“你已经替我回答了。”陆沉渊说。
“事实。”
饭桌上的气氛这才慢慢松开。
沈曼如转而问起白塔小厅的排练,又问宋禾下次什么时候演出。顾青樱说,宋禾最近可能会参加一档音乐节目,具体安排还没有完全确定。
“那就请她来家里吃饭。”沈曼如说,“别总让你们在外面吃。”
“她会带饭团。”
顾修白抬头:“那只猫?”
“暂时住在公馆。”
“为什么?”
“宋禾要去排练。”
顾修白沉默了一下:“公馆没有养猫的地方。”
“已经有了。”
顾青樱话音刚落,陆沉渊便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猫窝的图片,带防抓布、加固底座,还有一扇可以锁上的门。
顾青樱扫了一眼:“这个太大。”
“饭团会长大。”
“它已经成年了。”
“破坏力还在增长。”
沈曼如凑过去看了看:“买两个吧,一个放顾家,一个放公馆。”
顾青樱说:“不用两个。”
顾修白已经拿出手机:“我让人送一个到顾家。”
“哥。”
“你不需要,饭团需要。”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
晚饭后,她和陆沉渊回到公馆。
饭团正在客厅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新的猫窝还没送到,旧纸箱已经被它踩塌了一半。
顾青樱刚坐下,脑海里便响起系统的声音。
“名媛圈阶段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
“五十万元已到账!”
手机紧跟着震动了一下,银行提示跳上屏幕。
顾青樱看着那串数字,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一个座位、一句邀请、一张不被排除在外的名单,反复掂量过自己的位置。
而现在,她有朋友,有家人,有一只暂住在公馆里的猫,还有一个刚确认关系的男朋友。
她没有挤进那张旧桌子。
她只是换了一桌人吃饭。
顾青樱打开购物软件,给沈曼如挑了一套新的画具,又给饭团买了一个结实的猫窝。付款时,她连犹豫都没有。
陆沉渊坐在旁边:“不留着?”
“留着也会花。”
“买什么?”
“给我妈买画具,给饭团买窝。”
“没给自己买?”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我有东西。”
“什么?”
“你。”
陆沉渊的手指停在杯沿。
【谈恋爱以后,说这种话好像越来越顺口了。以前我只会看别人谈恋爱,现在轮到自己给别人贡献素材。】
陆沉渊抬眼:“我不是物品。”
“那你是什么?”
“男朋友。”
顾青樱点头:“暂时可以这么叫。”
他没有纠正她,拿过她的手机,替她确认了订单。
电话就是在这时打进来的。
来电人是宋禾。
“青樱,你下周有时间吗?”她的声音听着既兴奋,又藏着几分紧张,“节目组让我去参加一次彩排。虽然只是合唱环节,但我想让你来看看。”
“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地点在东城演播中心。”
顾青樱看向陆沉渊:“可以。”
电话那头的宋禾明显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第一次去这种地方,怕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
“先把歌唱好。”
“我知道。”
电话挂断,系统的声音再次在顾青樱脑海里响起。
“新瓜载入!”
“人气歌手邵予舟,公开宣称从不依靠别人帮唱!”
“但本次节目彩排后台,有人正在寻找一副真正能完成高音的声音!”
顾青樱看了眼手机里刚发来的彩排地址。
陆沉渊问:“听见什么了?”
“有人要找替唱。”
“你准备去看?”
“宋禾邀请我。”
“那就去。”
顾青樱收起手机:“这次不是去参加宴会。”
“我知道。”
“是去听歌。”
陆沉渊看着她:“也可能是去吃瓜。”
“顺便。”
第61章 歌还没唱,我先听见了两种声音
东城演播中心的入口比顾青樱想象中更忙。
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在走廊里来回穿梭,门上贴着不同节目的标记,远处不断传来调试设备的声音。
宋禾拿着临时通行证,站在入口处,把自己的名字来回核对了三遍,才将证件收回包里。
“我刚才差点走错。”
“没走错。”顾青樱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指引纸,“你只是把东厅和西厅看反了。”
“那也差不多吧。”
“差两层楼。”
宋禾抬头看了看楼梯:“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陆沉渊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我拿。”
宋禾连忙推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可以。”
“拿着。”
语气不重,却没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
宋禾只好松手,又看向顾青樱:“陆先生陪你过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不是。”
陆沉渊替顾青樱答道:“她答应陪你。”
宋禾笑了笑,原本绷着的神色这才松开几分。
几人刚走到侧边走廊,系统的提示便在顾青樱脑海里响了起来。
“娱乐圈新瓜确认!”
“邵予舟,二十六岁,人气男歌手,公开形象是现场演唱从不依靠别人帮唱!”
“本次彩排中,他需要一位幕后歌手替他完成高音段落!”
“对方目前正在侧厅试音,姓名秦晚声,尚未出现在正式节目名单里!”
顾青樱的脚步停了一下。
陆沉渊看向她:“怎么了?”
“侧厅有人在唱歌。”
“你听见了?”
“嗯。”
走廊尽头的门没有关严,里面传出的歌声清晰可闻。
那是一个很高的音,起音干净,尾音没有借助伴奏托住,落下时气息依然完整。顾青樱站在门外听了几秒,里面的人又唱了一遍,第二次特意调整了最后的转音。
宋禾也听见了:“唱得很好。”
门内的人没有停。
顾青樱看见一只手伸到调音台旁,翻了翻乐谱。下一刻,那个声音又唱起了同一段旋律。
她没有推门,只把那句旋律记了下来。
前方主舞台的灯光忽然亮起,工作人员催促下一组歌手准备。
“邵老师到了!”
有人在走廊里喊。
几人被带到观众席侧边。宋禾拿着节目单坐下,顾青樱和陆沉渊则站在她身后。
邵予舟从舞台另一侧走了出来。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演出服,肩线上缀着细窄的金属装饰。台下有人向他打招呼,他抬手回应,脸上的笑容和海报上一模一样。
主持人还没到,现场导演让他先试唱一段。
音乐响起。
邵予舟站在聚光灯下,唱出了刚才侧厅里的那段高音。
顾青樱抬眸望向舞台。
两个声音的气息、转音和收尾几乎完全重合,连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
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侧厅里那道声音也在此刻与台上的演唱重叠。
邵予舟试唱结束,台下响起几声称赞。
“这才是现场。”一名工作人员说道,“邵老师从来不用替唱,实力摆在这里。”
宋禾低头看着节目单,没有接话。
顾青樱也没有当场说出自己的判断,只回头看了一眼侧厅的方向。
陆沉渊察觉到她的视线:“先问她愿不愿意被看见。”
“我知道。”
“她不愿意,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顾青樱看着舞台上的邵予舟:“我不会。”
邵予舟的试音刚结束,工作人员便走到宋禾面前。
“宋小姐,麻烦你去后台准备。”
宋禾站起身:“现在就去吗?”
“对,临时调整了合唱安排。你和邵老师一起唱最后一首。”
宋禾翻了翻节目单:“我不是独唱吗?”
“刚改的。”
“谁改的?”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递给她一张新的流程纸:“先跟着走,具体站位等会儿有人告诉你。”
宋禾接过流程纸,指尖压住纸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把它退回去。
顾青樱看见她原本写着“个人演唱”的位置已经被划掉,旁边添上了“邵予舟合作舞台”。
“你想唱吗?”她问。
宋禾抬起头:“想。”
“那就去。”
宋禾将流程纸握紧:“可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改。”
“先问清楚。”
旁边的工作人员再次催促:“时间很紧,邵老师已经在后台了。”
宋禾把流程纸折好,跟着那名工作人员走向后台。
顾青樱和陆沉渊没有马上跟过去,而是转身进了侧厅。
刚才的歌声已经停了。
侧厅里放着一台小型调音设备,桌面上摊着几张被改过的乐谱。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设备旁,穿着宽松的灰色外套,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她正用铅笔在高音部分标记换气点。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这里不能进。”
“你是秦晚声?”顾青樱问。
女人的铅笔停在了纸面上。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看着顾青樱:“你是谁?”
“宋禾的朋友。”
“她在后台。”
“我知道。”
秦晚声低下头,继续在谱子上做标记:“那你去找她。”
顾青樱扫过她面前的乐谱。那正是邵予舟刚才试唱的曲目,最上方没有歌手名字,只有一行被反复改动的高音标记。
“刚才是你在唱?”
“试音。”
“节目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秦晚声的笔尖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说道:“试音的人,不一定要上节目。”
“那你想上吗?”
秦晚声抬头看她。
侧厅外传来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宋禾的名字也被喊了一遍。
秦晚声握着铅笔,仍旧没有回答。
陆沉渊没有往前,只站在门口,给她留出了随时离开的空间。
顾青樱也没有替她补上答案,转身朝后台走去。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秦晚声的声音。
“宋禾要和邵予舟唱哪一首?”
顾青樱回头。
秦晚声看着她,语气依然平静:“如果是那首歌,她需要提前知道高音怎么处理。”
这不是拒绝。
也不是同意。
可她已经开始在意台上的演唱。
顾青樱点了下头:“我去问。”
后台另一边,宋禾刚拿到新的耳返。工作人员告诉她,站位也已经重新安排。
她抬头看向舞台中央,又看了看被贴在最后一排的名字。
那张纸上,邵予舟的名字被放在最上方。
宋禾的名字排在他的后面。
第62章 她连名字都不能出现在纸上
宋禾拿着新的流程纸走出化妆间时,脸上的紧张已经变成了认真。
她没有问顾青樱“我该怎么办”,而是先把纸递给她:“原来的独唱取消了,合唱保留在最后一个节目。工作人员说,邵老师临时需要一个女声配合。”
顾青樱接过流程纸。
纸上列着邵予舟和宋禾的名字,舞台站位却被划成了两个区域。邵予舟在中央,宋禾站在后方偏右的位置,灯光标注只有一处,正好落在邵予舟身上。
“他们说这样画面更整齐。”宋禾说。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像被放上去装饰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眼里的笑意却没有跟上来。
顾青樱把流程纸递回去:“你想站在哪里?”
宋禾没有立刻回答。
后台的门敞着,里面的人来回穿梭。有人在调耳返,有人在检查服装,还有工作人员拿着记号笔确认地面的站位标记。
宋禾望着舞台方向:“我想站在能被听见的地方。”
“那就去说。”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你可以不唱。”
宋禾捏住流程纸的一角:“我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机会。”
“所以才要先把话说清楚。”
宋禾没有反驳。
她知道顾青樱不是在劝她赌气,也不是要她为了争一口气放弃舞台。顾青樱只是把选择重新放回她手里。
“我想唱。”宋禾说,“但我不想只做背景。”
“那就告诉他们。”
宋禾点了点头,转身朝现场导演所在的工作区走去。
顾青樱和陆沉渊跟在她身后,没有替她开口。
工作区旁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压着当天的节目名单和流程表。宋禾站到桌前,直接说明自己的要求:至少要调整站位和灯光,让两个演唱者都能被看见、被听见。
工作人员翻了翻文件,语气并不客气:“宋小姐,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只是提出要求。”
“这是临时合作,不是你的个人舞台。邵老师站中间,是节目效果。”
“那为什么要让我站在最后一排?”
“你是合作嘉宾。”
宋禾低头看了眼名单:“合作嘉宾也需要被听见。”
工作人员的声音沉了下来:“大家的时间都很紧。你要是不愿意配合,现在就可以退出。”
这句话把选择摆得很明白。
留下,就接受自己被安排在后面;坚持要求,就要承担失去这次舞台的风险。
宋禾没有马上回答。
顾青樱看见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却始终没有替她说话。
几秒后,宋禾抬起头:“我不退出。”
工作人员刚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她又接着说:“但在站位确认之前,我不会上台。请把我的要求转给现场导演。”
“你这是在耽误彩排。”
“我会在规定时间内给答复。”
她的声音不大,工作区周围却有人停下手里的事,看了过来。
陆沉渊站在顾青樱身边,把一杯水递给宋禾。
宋禾接过水,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顾青樱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
宋禾低头喝了一口水,再次看向桌上的节目名单。
顾青樱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名单上列着当晚所有出场人员。邵予舟的名字用黑体标注,宋禾的名字排在合作嘉宾一栏,后面的和声、舞者和乐队也都有各自的姓名。
只有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不在名单上。
顾青樱指向侧厅:“秦晚声的名字呢?”
工作人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谁?”
“秦晚声。”
“她不是节目人员。”
“她刚才在侧厅试音。”
工作人员的神情更不耐烦:“试音的人多了,名单只写正式上台的人。”
“可她的声音会出现在节目里。”
工作区短暂地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盯着顾青樱:“谁告诉你的?”
顾青樱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系统,也不能替秦晚声把不愿公开的事说出去。她只知道刚才的声音来自秦晚声,却不知道对方愿意为这个声音承担什么。
陆沉渊低声道:“先问她。”
顾青樱点了下头,转身走向侧厅。
秦晚声还坐在调音台前。
她已经摘下耳机,正对照另一份谱子。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宋禾的站位改了吗?”
“她在争取。”
“那首歌的高音很难。”
“你可以唱。”
秦晚声没有接话。
顾青樱走到她面前:“节目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看到了。”
“你想让它出现吗?”
秦晚声低头看着谱子:“名字一旦出现,就不只是唱一段声音了。”
“那还要做什么?”
“要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要解释我替谁唱,还要解释我有没有资格站上台。”她说,“我可以唱,但我现在还不想解释这么多。”
她说得很清楚。她不是害怕被看见,而是在权衡被看见之后必须承担的东西。
顾青樱没有再劝:“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秦晚声抬眼:“让宋禾先唱好她自己的部分。别因为我,把她也拖进来。”
“她已经不想站在后面。”
秦晚声望向门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就让她自己说。”
她重新戴上耳机,却没有立刻开始试音。
顾青樱回到工作区时,宋禾已经把现场导演叫了过来。
现场导演没有马上答应,只说要先和邵予舟确认舞台效果。宋禾站在一旁,手里仍拿着那张流程纸。
“我会继续排。”她说,“但站位确认之前,我不接受正式录制。”
现场导演看着她:“邵老师很快就过来。”
“好。”
不到两分钟,走廊那头便传来脚步声。
邵予舟已经换好演出服,身边没有助理,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显然,他已经听说宋禾不愿按原安排站位,目光从现场导演身上移到她脸上。
“你想改站位?”他问。
宋禾站在原地:“我想确认合唱的站位和灯光。”
“这是节目组的安排。”
“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意见?”
宋禾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不想只站在后面唱。”
邵予舟看了她几秒:“你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可能还不熟悉现场规则。站在后面不是针对你,是为了保证画面。”
“如果只是画面问题,可以调整灯光。”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站在中间。”
声音不高,周围的人却都听见了。
顾青樱向前一步,站到宋禾身边。
邵予舟的视线落到她身上:“这位是?”
“我的朋友。”宋禾说。
“她也要参与舞台安排?”
“她不替我决定。”宋禾看着邵予舟,“但她会陪我把问题问清楚。”
侧厅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秦晚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改过的谱子。她没有走近,只抬头看向工作区,也看向名单上空着的位置。
邵予舟顺着众人的视线回头,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停顿下来。
宋禾把流程纸放到桌上:“五分钟后,我会和现场导演确认站位。秦晚声要不要出现在名单上,由她自己决定。但我的名字,不能只出现在最后一排。”
秦晚声握着谱子的手慢慢放下。
她没有躲回侧厅。
顾青樱站在宋禾身边,陆沉渊站在她身后半步。
邵予舟看着她们,终于开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宋禾抬起头:“先把歌唱清楚,再决定谁该站在哪里。”
第63章 你怕她唱得太好,就直说
宋禾说完那句话,仍旧站在长桌旁,手里的流程纸没有放下。
邵予舟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笑意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先把歌唱清楚,再决定谁该站在哪里。合唱最重要的是配合,年轻人不要太急着证明自己。”
他说得温和,像是在提醒一个还不熟悉现场规则的新人。
现场导演看了眼时间:“先试唱一遍,后面还有两组。宋小姐,先站到记号点。”
地面上贴着两块标记。邵予舟的在舞台中央,宋禾的在偏后的位置。她走过去,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前奏响起。
宋禾唱出第一句,邵予舟却没有跟上。他抬手示意暂停。音乐停下后,他转过身看向她:“你的声音太亮了。”
宋禾握着话筒:“我可以收一点。”
“不是收一点。”邵予舟耐心地纠正,“是不要让它从主旋律里跳出来。观众第一时间应该听到的是主唱,不是合作嘉宾。”
“好。”
第二次开始,宋禾明显压低了声音。尾音不再往前延,气息也收得更细,连原本清楚的咬字都放轻了。
唱到副歌前,邵予舟再次叫停。
“情绪太满。”他说,“这首歌不是让你唱成个人宣言。合唱要留白,也要懂得克制。”
宋禾抿了下唇:“我再来。”
顾青樱站在侧台,看着她重新调整耳返。宋禾没有辩解,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一遍遍把刚才的情绪收回去,像一个被要求不断缩小的圆,已经快要缩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第三次,宋禾才唱了半句,邵予舟便直接打断:“从头。”
现场导演皱了下眉:“刚才那句还没唱完。”
“我知道。”邵予舟说,“但她的进入方式不对,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宋禾低头看着鞋尖,手指压住话筒上的开关。
顾青樱开口:“能不能让她先完整唱一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邵予舟笑了一声:“没必要。合唱不是独唱,完整唱完也说明不了什么。”
“唱完再决定要不要改。”顾青樱说,“不会浪费时间。”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在替宋禾争,也不像是在故意和邵予舟对着干。
现场导演却没法再拿时间紧来拒绝。他看了看流程表:“那就完整走一遍。邵老师,按合作版本来。”
邵予舟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可以。”
宋禾重新站好。
这一次,前奏没有再停。她先唱自己的部分,声音不抢,却始终保持着清晰的线条。邵予舟进入主旋律后,她没有压住对方,也没有把自己的声音藏进伴奏里。两个声部一前一后,衔接得恰到好处。
到了副歌,宋禾的声音从邵予舟身侧铺开,明亮,却很稳。她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把每个音都唱得用力,反而比前面三次更自然。
台下调音台旁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负责监听的工作人员低头确认波形,又抬头看向舞台。旁边的灯光师也把原本落在中央的灯稍稍往右移了几厘米,宋禾的脸随之被照亮。
歌曲完整结束。
现场安静了两秒。先是调音师拍了下手,随后,化妆间门口也有人跟着鼓掌。掌声不算整齐,却很快传遍后台。
宋禾站在灯下,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
邵予舟没有鼓掌。他把话筒交给工作人员,仍用那种平和的口吻说道:“效果是不错,但她太抢眼了。”
灯光师停下脚步。
“如果正式录制,建议她回到后面。”邵予舟继续说,“声音也要再收一点。刚才有几次,观众的注意力明显被带走了。”
现场导演看着刚才的录音记录,没有立刻答应。
顾青樱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位歌手的标准。
【别人唱得好,你说她抢风头;别人唱得收敛,你又说她没本事。这位的标准跟电梯门似的,只会夹别人。】
陆沉渊站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问:“不高兴?”
“还行。”
“你心里不是这么说的。”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宋禾把话筒递回去,转向邵予舟:“如果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收了,还是不行呢?”
邵予舟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你还年轻。”他说,“不要把每一次调整都理解成否定。节目要考虑整体效果,不是只看谁唱得好。”
“我没有把它理解成否定。”宋禾说,“我只是想知道,怎样才算合适。”
“听安排就是合适。”
这句话落下,现场导演终于出声:“站位先按完整试唱的版本留着,灯光我再和导播确认。宋小姐,晚一点还要再走一次流程。”
邵予舟看了导演一眼,没再继续争。
宋禾点头:“好。”
她转身走下台,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紧张,却也没有因为掌声变得轻松。她把流程纸折成两半,重新夹回文件夹,动作比之前慢了些。
顾青樱问:“还唱吗?”
“唱。”宋禾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想让我唱成什么样。”
“可能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宋禾看向她。
顾青樱补了一句:“但他们知道,不想让你唱得太好。”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宋禾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机会是真的,配合一点也没关系。”
“现在呢?”
“现在觉得,配合和消失不是一回事。”
顾青樱没有接话,只把一瓶水递给她。
宋禾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她没有立刻去找现场导演,而是先回到化妆间,把刚才唱过的段落重新标了一遍。原本写着“个人演唱”的位置旁边,被她添上一行小字:保留完整声部。
排练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
顾青樱和陆沉渊准备离开,侧厅门口却有人叫住了宋禾。
秦晚声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份改过多次的乐谱。她没有看邵予舟,也没有看现场导演,只看着宋禾:“你明天还会唱吗?”
“会。”
“那首歌正式演出时,我的声音也会从侧厅传出来。”
宋禾愣了一下:“你不准备上台?”
秦晚声把谱子合上:“不准备。”
“为什么?”
秦晚声看了一眼舞台中央还未关闭的灯,声音很轻:“这样最安全。”
第64章 想站出来的人,得先自己迈步
秦晚声说完,便转身回了侧厅。
宋禾想跟过去,被顾青樱轻轻按住了手腕。
“让她先一个人待会儿。”
宋禾停下脚步,望着侧厅那扇没有完全合上的门。过了一会儿,她点头:“那我先去找导演确认站位。”
“去吧。”
宋禾离开后,顾青樱才走进侧厅。
这里比外面的舞台安静许多。调音台旁放着两把折叠椅,一把椅背上搭着秦晚声的外套,另一把椅面上搁着半杯已经凉掉的水。她坐在设备前,正用铅笔重新标记谱子上的换气点。
顾青樱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登台,只在她身旁停下:“你一直都在这里唱吗?”
秦晚声的铅笔停在纸上。
她没有抬头:“差不多。”
“多久?”
“正式替别人补高音,是从去年开始的。之前也唱过一些录音小样,只是没有留下名字。”
顾青樱看见她手边压着几张旧谱子。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不同歌手的名字,唯独演唱者一栏始终空着。
秦晚声抽出其中一张:“有时候是临时缺人,有时候是歌手状态不好。节目组把需要的部分发给我,我来试音。能用就留下,不能用就换人。”
“按次算钱?”
“按段算。”
顾青樱看了一眼那张结算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歌曲、音域和录音时长,最下方的署名位置依旧空着。
【好一副精打细算的算盘。声音都要切成一段一段卖,名字却一分钱也不肯附赠。】
秦晚声抬眼:“你不用替我觉得不公平。”
“我没有。”
“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有。”
顾青樱的脸没有变化:“我表情一直这样。”
秦晚声看了她两秒,竟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很快又落了回去。
“我知道他们在用我的声音。”她说,“也知道他们不会主动告诉别人。”
“你想用自己的名字唱吗?”
这一次,秦晚声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铅笔横放在谱子上,指腹慢慢蹭过纸面的折痕:“当然想。”
“那为什么不说?”
“说了以后呢?”
秦晚声指向桌上的试音登记表:“节目组会问我和谁签的合同,之前给谁补过,为什么没有经纪公司,能不能承担正式舞台的责任。有人会问我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抢别人的位置,也有人会说我只是运气好,刚好唱到了一句高音。”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套反复演练过的答案。
“如果我承认声音是我的,可能连侧厅都进不来。”她继续说,“现在他们需要我,所以我可以来。等他们找到更听话、更便宜的人,我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顾青樱本来想告诉她,邵予舟的现场状态并不好,刚才那段高音根本不是他唱出来的。她甚至可以当着现场导演的面,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可看着秦晚声手边那张没有署名的结算单,她忽然没有开口。
这件事不只关系到邵予舟是否难堪,也关系到秦晚声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工作。
她看得见真相,却不能替别人决定要不要承担真相带来的后果。
陆沉渊站在侧厅门外,没有往里面走。他看了顾青樱一眼,便明白她为什么停下来。
“她什么时候想开口,什么时候再开口。”他说,“如果你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可以找我。但要不要唱,自己决定。”
说完,他便不再出声,给她留出了足够的距离。
顾青樱也没有继续劝:“你哪天想唱给大家听,宋禾和我都会来。”
秦晚声问:“如果我一直不敢呢?”
“那就等你敢了再说。”
“你们不会觉得我懦弱?”
“不会。”
“也不会觉得我既然有声音,就应该马上站出来?”
“不会。”
顾青樱回答得很快。她看着秦晚声:“你不是用来打脸谁的工具。”
秦晚声握着铅笔的手慢慢松开。
她看向侧厅外那道被舞台灯照亮的门缝。门缝外能看见一小块黑色的台面,舞台灯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却没有真正落到她身上。
“我以前也想过。”她说,“如果有一天我站上去,要唱一首完整的歌,不是只唱别人缺掉的那一段。”
“可以。”
“你说得好像很容易。”
“唱歌本来不难。”
秦晚声看她。
顾青樱补了一句:“站上去比较难。”
秦晚声又笑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明显,却仍然带着谨慎。
宋禾从外面回来时,秦晚声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在谱子上做标记。宋禾没有问她是否改变主意,只把导演确认过的流程递给顾青樱看。
“站位暂时保留。”宋禾说,“灯光也会分给我一处,不过现场导演说,正式录制还要看效果。”
“先唱好。”顾青樱说。
“我知道。”
几个人离开演播中心时,天已经黑了。车门关上后,陆沉渊把一份新的通行安排递给顾青樱:“明天正式彩排,侧厅的临时证件还有效。”
“秦晚声也能进?”
“能。”
顾青樱把证件收起来,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留下的。
第二天下午,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即将开始。顾青樱和陆沉渊提前到了侧台,却没有看见秦晚声。
她正要去问工作人员,侧厅里传来一阵短促的高音。
声音很快停下,紧接着传来邵予舟的声音。
“再唱一遍。”
顾青樱停在门外。
秦晚声问:“为什么?”
邵予舟说:“明天不能出问题。”
第65章 他紧张的时候,只记得找她
第二天上午,东城演播中心比前一天更忙。
正式演出前的彩排安排得很满,舞台灯光已经按照直播机位重新调过,后台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不断确认流程。宋禾刚换好演出服,就被叫去重新走位。
顾青樱坐在观众席侧边,节目单还拿在手里。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新瓜载入!”
“邵予舟昨晚熬夜重录高音!”
“凌晨三点还在练!”
“今天的从容是假的!”
顾青樱抬眼看向舞台。
邵予舟正和乐队核对耳返。他已经换上了正式演出的黑色服装,发型和妆面都无可挑剔,手边却放着两只空咖啡杯。
现场导演抬手示意开始。
前奏响起。邵予舟站在主灯下,唱到第二段高音时,声音明显往下一沉。他没有停,硬是把尾音接了过去。
导播按下暂停键。
“再来一次。”
邵予舟取下耳返,脸上依旧挂着笑:“刚才耳返有一点延迟。”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检查设备。调音师换了一条线路,现场导演又让他重新试唱。
这一次,他的起音收得更谨慎。可唱到高音处,气息依旧没能托住,声音短暂地断开,只剩下伴奏里的几下琴声。
邵予舟放下话筒,转向导演:“设备没问题,是我刚才呼吸没调整好。”
他说得十分自然,像是已经主动把这点失误揽到了自己身上。
顾青樱看见他抬手叫来助理,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助理转身去了侧厅。
没过多久,秦晚声便被叫了过来。
她仍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外套,头发重新束起,手里还拿着没整理完的谱子。走到舞台边后,她先看了一眼正在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才将视线落到邵予舟身上。
邵予舟没有问她吃没吃饭,也没问她嗓子怎么样。
“把刚才那段唱一遍。”他说。
秦晚声站在原地:“我想先喝点水。”
“大家都在等你。”
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已经唱过两遍了。”
“只是两遍。”邵予舟皱了皱眉,“今天是正式彩排,不是平时试音。”
顾青樱从观众席起身,走到侧台,打开随身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秦晚声。
“先喝水。”
秦晚声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顾青樱看向邵予舟,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唱不动的人坐着挑毛病,唱得动的人连喝水都要看脸色。这节目到底有没有地方让人正常喘口气?】
邵予舟的视线移了过来:“顾小姐,如果只是旁听,希望不要影响彩排。”
“我没有影响。”
“她需要保持状态。”
“她喝水也是在保持状态。”
邵予舟没有回应,只看向秦晚声:“可以开始了吗?”
秦晚声没有马上回答。
她喝了一口水,喉咙依旧发紧。刚才在侧厅,她已经被叫去试了两遍,还重新核对过转音和换气点。那段高音没有真正伤到嗓子,却足以让她的声音变得干涩。
顾青樱问:“你现在还能唱吗?”
秦晚声握着杯子,第一次没有看邵予舟。
“我今天只能唱这一遍。”
邵予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看了她几秒,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让你确认,不是让你做正式录音。”
“我知道。”
“那就再试一次。”
“我今天只能唱一遍。”
她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高,却没有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现场导演看了看两人,拿起对讲机:“给她三分钟。三分钟后开始下一组。”
邵予舟扣住话筒边缘:“不用三分钟。”
秦晚声把保温杯还给顾青樱,走到侧台的监听位置。
音乐重新响起。
她只唱了一遍。
起音不张扬,唱到高音时,她先稳住气息,再将声音送了上去。那个音穿过舞台,落进后台的监听设备里,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调音师抬头看了一眼波形。
秦晚声放下话筒,转身便走。
邵予舟却叫住了她:“等等。”
她停下。
“刚才再来一次,确认不同机位的收音。”
“不能。”
“什么?”
“我今天只能唱一遍。”
这一次,秦晚声没有解释嗓子,也没有说明原因,只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走回侧厅。
邵予舟站在原地,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现场导演翻到流程表最后几页,准备确认备用方案。邵予舟转过身,视线落在正在调整耳返的宋禾身上。
“那句高音,”他说,“你临时补一下。”
宋禾抬起头。
她手里的话筒还没有打开,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我?”她问。
“对。”邵予舟说,“只是临时处理,不会影响你的部分。”
宋禾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了看舞台中央,又看向侧厅那扇紧闭的门。刚才秦晚声只唱了一遍,已经把那段高音完整托住。现在邵予舟不再叫她回来,却把同样的要求推给了自己。
现场导演催道:“先确认一下,后面还有舞台走位。”
邵予舟把话筒递向她:“新人要懂得顾全场面。”
宋禾没有伸手接。
第66章 谁都不是他的备用嗓子
宋禾看着邵予舟递过来的话筒,过了几秒才说:“我可以唱我自己的部分。”
“我知道。”
“那句不是我的部分。”
后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邵予舟把话筒收回去:“现场没那么多时间区分谁的部分。你们是合作舞台,临时补一个音,不会有人追究。”
“观众会以为那句也是你唱的。”
“只是一句高音。”
“那就让该唱的人唱。”
宋禾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说得清楚。
邵予舟看着她:“你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可能还不熟悉现场规则。新人最重要的是听安排,不是挑安排。”
宋禾的手指压在流程纸的边缘。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已经成名的歌手正面争执,也清楚这次舞台对她有多重要。为了不被人说成不懂事,她排了很久,改了很多遍站位,甚至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个人演唱让出了大半。
可这不代表她要临时替别人唱高音。
邵予舟见她不说话,语气缓了下来:“如果你不愿意配合,这个舞台也可以换人。节目组每天都有新的合作嘉宾,不会少一个人就无法录制。”
宋禾的目光落在节目单上。
她的名字印在“合作嘉宾”一栏,前面是邵予舟,后面是乐队和舞者。那几个字很小,几乎要被流程表上的其他内容压住。
顾青樱站在她身旁,没有替她挡住邵予舟的视线,只问:“你最怕的是失去这次机会,还是以后每一次唱歌,都要先帮别人装作没发生过?”
宋禾低下头。
后台通道里有人推着设备经过,轮子压过地面胶带,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没人催她,现场导演也只是看着手表。
过了很久,宋禾才抬起头:“我不想每一次都这样。”
邵予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那就别怪节目组换人。”
“我不临时替唱。”宋禾说,“但我会把自己的部分唱好。”
说完,她把流程纸放回长桌,松开了被自己压出折痕的边角。
侧厅的门被推开。
秦晚声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那份谱子。刚才的对话,她显然听得一清二楚。她在宋禾身上停了一下,随后走向工作区。
邵予舟转过身:“你也有意见?”
秦晚声没有看他,先对现场导演说:“如果我的声音会出现在台上,我希望至少有人介绍我的名字。”
工作区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响。
现场导演皱起眉:“节目单已经送审,临时加名字不现实。”
“可以让主持人口播介绍。”
“主持词也定了。”
“那就改一行。”
邵予舟嗤了一声:“你们是不是觉得,联合起来就能把整个流程推翻?”
宋禾看着他:“我们只是在说出谁在唱。”
“你们知道这样会给节目增加多少麻烦吗?镜头、站位、灯光、音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都要有人负责。”
秦晚声握紧谱子:“所以我没有要求现在站上台。我只要求,如果用了我的声音,就不要把它算在别人身上。”
邵予舟看向现场导演:“她连正式名单都没有,凭什么要求署名?”
“那为什么要用她的声音?”顾青樱问。
邵予舟的视线转向她:“这位顾小姐,你是不是太喜欢替别人说话了?”
“她自己说的。”
顾青樱没有上前,只把位置留给秦晚声。
现场导演揉了揉眉心。他清楚高音部分是谁试出来的,也知道把秦晚声的名字写进名单,会牵扯原本的合同和播出署名。可正式节目不可能临时取消,邵予舟的状态也不适合重新安排合作歌手。
一旁的调音师低声提醒:“备用音轨已经录好了。”
这句话让事情变得更加难看。
秦晚声不上台,节目组仍然可以让那段声音从后台音轨里传出去。这样一来,观众甚至不会知道有人真正唱过。
她听见了,却没有退回侧厅。
现场导演最终放下流程表:“先上台。”
“导演——”邵予舟开口。
“节目不取消,原定合作继续。”现场导演打断他,“宋禾唱自己的部分,秦晚声愿不愿意出面,由她自己决定。台上怎么唱,你们自己负责。”
他又看向音响组:“侧台留一支备用话筒,收音先开着。谁需要,自己拿。”
这不是正式安排,也没有改动节目单,却给秦晚声留了一条走出去的路。
邵予舟显然不满意,但节目马上开始,他没有再争,只能先处理自己的状态。
宋禾走到秦晚声身边:“你不用因为我上台。”
“我知道。”
“也不用因为邵予舟证明什么。”
“我知道。”
宋禾看着她手里的谱子:“如果你不想出来,我会按自己的部分唱。”
秦晚声点了点头。
正式演出开始前,后台灯光逐渐暗下去,观众席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工作人员把备用话筒放到侧台架上,指示灯亮了一下,便被黑色幕布挡住。
秦晚声仍站在侧厅门边。
她没有换演出服,也没有拿话筒。
宋禾走上舞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晚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把那份谱子握得更稳了一些。
第67章 唱到高音,他忽然不敢唱了
舞台灯光亮起时,宋禾已经站在邵予舟右侧。
现场导演最后一次调整过站位,没让她退回最后一排。她站在主灯的边缘,光线落在肩膀和半张脸上,虽然不如邵予舟明亮,却足够让观众看清她是谁。
顾青樱坐在侧台后的观众席边,陆沉渊站在她身侧。
“她的位置保住了。”陆沉渊说。
“只是位置。”
“已经是她争来的。”
前奏响起。
邵予舟比彩排时稳得多。他站在中央,熟练地对着镜头微笑,抬手的角度、转身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提前排练过。宋禾没有抢他的镜头,只按确认好的段落唱自己的部分。
她的声音比试唱时收得更稳,少了那股锋利,多了几分沉着。观众席上有人跟着节拍轻轻点头,导播也给了她一个近景。
邵予舟一直唱得从容。
直到那句最难的高音即将到来。
顾青樱看见他握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前奏还在推进,他的呼吸已经先乱了半拍,吸气时肩膀轻轻抬起。
系统在顾青樱脑海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
“高音预警!”
“邵予舟的嗓子还没恢复!”
顾青樱没有出声。
音乐进入副歌衔接处,邵予舟忽然侧过身,将话筒转向宋禾,脸上的笑仍然对着镜头。
“这句让新人发挥一下。”
观众以为这是临时安排,甚至有人在台下鼓了声掌。
宋禾听懂了。
他不是想让她发挥,而是想把自己唱不上去的部分推给她。
她没有停顿,接住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旋律。声音清楚,音准稳稳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替他把那句高音唱完,也没有让舞台因为他的回避出现空缺。
邵予舟站在一旁,笑意没有变,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的下一句。
宋禾唱完自己的部分,朝侧台看了一眼。
秦晚声还站在门边,脸色被舞台光映得发白。
宋禾没有喊她的名字,也没有让工作人员把她推出来,只对着观众说:“我认识一位特别会唱这一段的人。”
现场音乐没有停。
导播台的人同时看向侧台。后台工作人员下意识朝秦晚声走了一步,走到半路又停住了。
顾青樱没有动。
她只是远远朝秦晚声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催促,也不是替她做决定。
秦晚声看着台上的宋禾,又看向侧台架上的备用话筒。指示灯仍然亮着,黑色的话筒安静地放在那里,离她只有几步。
她没有换演出服,没有化正式妆,也没有被写进节目名单。
如果现在走出去,她要承担所有人投来的视线,也可能让原本准备好的流程彻底改变。
可宋禾已经替她留出了那一小段时间。
秦晚声伸手拿起话筒。
音响组看见她的动作,立刻推上备用通道。她没有等工作人员来带路,也没有回头确认谁允许她上台,只沿着侧幕边缘走了出去。
台上的灯光扫过来,落在她那件灰色外套上。
观众席里有人低声问:“这是新嘉宾吗?”
秦晚声没有回答。
宋禾向旁边让出半步,把正中的位置留给她。邵予舟站在另一侧,原本准备好的解释被音乐声压住。他抬起话筒,似乎想说什么,导播却已经把镜头切向舞台中央。
秦晚声接上了那段高音。
她没有做任何铺垫,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故意把声音唱得夸张。那一个音从最稳的气息里起,穿过伴奏,向上延伸,再干净地收回尾音。
整段旋律落下,台下安静了半拍。
随后,前排先响起掌声。掌声很快传到后排,原本零散的声音连成一片,甚至盖过了乐队收尾的最后几个音。
宋禾站在她身边,直接抬手为她鼓掌。
秦晚声握着话筒,一时还没适应自己真的站在了灯下。她看向观众席,随后又看见侧台的顾青樱。
顾青樱在心里叹了口气。
【躲在侧厅唱了这么久,结果一出来就把所有人的耳朵都唱醒了。这个世界有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救,至少观众的耳朵还在。】
邵予舟站在灯光中央,没有马上接话。
主持人原本准备好的串场词已经用不上了。导播在耳返里提醒他继续下一段,他才重新抬起话筒,对着观众说:“刚才是一次临时的现场发挥,大家——”
掌声没有立刻停。
观众的注意力已经从“邵予舟的新合作舞台”移到了秦晚声身上。有人举起手机拍摄,也有人直接朝台边喊她的名字,可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邵予舟的声音被掌声切成了几段。
歌曲还在继续。宋禾没有再看他的脸,只按自己的部分唱完。秦晚声站在她旁边,第一次完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主舞台的音箱里传出去。
演出结束后,后台很快围过来几个人。
“刚才那位女歌手叫什么?”
“她是节目组新签的吗?”
“之前为什么一直在侧厅?”
“高音是她唱的吧?”
工作人员彼此确认着名单,节目单上却找不到秦晚声的名字。负责登记的助理拿着流程表翻了几遍,最后只好看向现场导演。
邵予舟已经摘下耳返,站在不远处和助理说话。他没有再提备用音轨,也没有说那段高音原本应该由谁完成。助理几次朝秦晚声看过去,他始终没有给出明确回应。
现场导演走到秦晚声面前:“明天上午九点,东城演播中心三号录音棚,做一次完整试音。”
秦晚声抬头。
“不是替唱。”导演把一张新的登记表递给她,“用你的名字。能不能进正式名单,要看试音结果。你可以不来。”
登记表最上方的姓名一栏是空的。
旁边的笔放在纸面上,笔尖朝着她。
秦晚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笔。
她没有回答那些围过来的问题,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待在侧厅。她只在姓名栏里,一笔一画写下了三个字。
秦晚声。
写完后,她把登记表递了回去。
“明天九点。”她说。
第68章 这一次,掌声终于送对了人
登记表被现场导演接过去,姓名栏里的三个字还带着新写下的墨迹。
负责登记的助理翻了翻手里的流程表,抬头问:“她是哪一组的嘉宾?”
秦晚声站在侧台灯光边缘,手里的话筒还没放下。她看了一眼那张流程表,平静地说:“我不是嘉宾。”
助理愣住。
“那她是节目组临时请来的歌手?”旁边有人问。
“也不是。”
刚唱完高音,秦晚声的嗓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她没有急着解释,只把话筒握得更稳。
“我叫秦晚声。”她说,“喜欢唱歌。刚才听见宋禾叫我,就想试试。”
后台原本还在核对设备的人,慢慢停了下来。
她没有诉说委屈,也没有提自己过去替谁唱过什么。只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说给这么多人听。
顾青樱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助理手里的流程表上。
【节目单里没有她,备用音轨里倒是有她的声音。以前这帮人安排得真周全,连一个活人都不如一条音轨有名字。】
邵予舟已经摘下耳返,助理把水递到他手边。他没接,只看着台边的秦晚声。
“她是提前准备好的临时嘉宾。”他说,“刚才只是为了现场效果。”
现场导演转头:“提前准备好的?”
“她之前参与过排练。”邵予舟的语气依旧自然,“今天只是临时把这个环节放出来。”
秦晚声抬起眼。
她在侧厅排练过很多遍,却没人告诉她,自己会成为谁的临时效果。
顾青樱看向邵予舟。
【藏起来的时候嫌人占地方,站出来一唱,又说是你准备的惊喜。这个惊喜最大的好处,就是终于不归你管了。】
现场导演没有接邵予舟的话,只把登记表重新递给助理。
“直播已经结束了,但观众还没散。”他抬手指向舞台,“再加一个收尾。”
助理连忙问:“加谁?”
“宋禾和秦晚声。”
邵予舟眉头一动:“流程里没有——”
“流程里也没有她刚才唱的高音。”现场导演截住他,“临时加一首。不进正式节目单,主持人现场介绍。”
邵予舟脸上的从容终于淡了下去。
现场导演转向秦晚声:“你愿意吗?不用签节目嘉宾合同,也不算正式录制,只是让观众知道刚才是谁在唱。”
这一次,所有人都等着秦晚声自己回答。
她没有马上应声,而是看向宋禾。
宋禾已经走到她身边。刚才站在灯下时,她替秦晚声留出了半步的位置,此刻仍站得很近。
“我可以。”宋禾说,“你呢?”
秦晚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话筒。
她还没换演出服,灰色外套的袖口甚至沾着侧厅地面的灰。可刚才那束灯落下来时,她听见了观众的掌声,也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主舞台的音箱里传回来。
“可以。”她说。
现场导演让乐队接一首原本准备给观众离场时播放的慢歌。
旋律平稳,没有复杂的高音,也给两个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宋禾先开口,声音轻而清晰,把舞台上尚未散尽的热闹一点点收拢。
唱到第二段,秦晚声接了进去。
她没有再把声音唱得锋利,声音落在宋禾身后半拍,像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却稳稳接住了那段旋律。
两人没有提前排过和声。唱到最后一句时,宋禾将尾字收短,给秦晚声留出一截余韵。
台下再次安静。
主持人没有念原本准备好的串场词,只站在台侧,等她们把歌唱完。
歌曲结束,掌声比刚才更加清楚。
这一次,没有人再把掌声归给邵予舟,也没人需要猜那道高音究竟是谁唱出来的。
主持人拿起话筒:“感谢宋禾,也感谢今晚第一次站上这个舞台的秦晚声。”
秦晚声握着话筒,肩背依旧绷着。
主持人又问:“秦小姐,刚才是你第一次在观众面前唱歌吗?”
“不是。”
“那是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唱吗?”
秦晚声停了片刻。
“是。”
这句话通过现场音响传出去,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她没有再多说,主持人也没有追问。导演示意收尾,灯光从舞台中央逐渐退开。宋禾先向观众鞠了一躬,秦晚声跟着她弯下腰。
两人回到后台,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问她的联系方式,有人问她是否签了经纪公司,还有人拿着手机说,刚才的片段已经被观众拍下来了。
秦晚声一一回答:“还没有签。”“试音结果要明天才知道。”“可以先不用发我的私人信息。”
她说得很慢,却没有再把问题推回别人身上。
现场导演走过来,把那张登记表递给她。
“明天上午九点,三号录音棚。”他说,“做完整试音。结果不会当场确定,节目正式名单也要看后续安排。”
秦晚声点头:“我知道。”
“你可以不来。”
“我会来。”
导演看着她,最后只说:“那就准备好自己的歌。”
顾青樱站在后台出口,等人群散开后才走过去。
秦晚声先开了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刚才在台下,你点头了。”
“我只是看见你。”
秦晚声握着登记表,指尖压在姓名栏的位置。
顾青樱侧过身,指了指宋禾:“是她叫你上台,也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宋禾正拿着水杯,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
秦晚声转向她:“谢谢。”
宋禾摇头:“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重要。”
宋禾没有继续解释。她低头打开随身带来的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本边角卷起的旧本子。
本子的封面已经褪成浅蓝色,里面夹着许多散开的纸条,纸边留着油渍和铅笔印。
“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宋禾把本子递给顾青樱。
顾青樱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纸上的字不算工整,歌词写着老街的早点摊、夏天停电的楼道、雨天被踩湿的鞋,还有一家总是亮到很晚的面馆。
“这首歌叫什么?”秦晚声问。
宋禾摇了摇头:“还没取名字。”
“为什么一直没唱?”
宋禾看着本子里那些被改过许多遍的字。
“因为我找不到愿意听的人。”
第69章 我有钱,为什么不能请你们唱歌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晚声准时到了三号录音棚。
顾青樱和宋禾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她。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钢琴试音声,隔着厚厚的玻璃,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宋禾仍抱着那本旧本子。昨晚回去后,她几乎没把它放下,吃饭时也翻了几页。顾青樱看见她在歌词旁添了几处修改,划掉又重写的字,把纸面压出深深的痕迹。
“你写了多久?”顾青樱问。
“断断续续,五年。”
“怎么一直没发?”
宋禾看向录音棚的门:“总觉得时候不对。”
“什么才算合适?”
“得有正式的制作人,有平台,也得有人愿意买单。”她停了停,“最好还有人告诉我,这首歌不普通。”
顾青樱一时没接话。
她想起母亲画过的海。画里没有名山大川,也没有昂贵的建筑,常见的不过是窗边一束光、桌上没收走的杯子,或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她也想起和陆沉渊深夜吃过的那碗面。小店没有包间,桌面被热气熏得发黏。老板放下面时,连他们是谁都没问。那晚陆沉渊难得没接电话,就坐在她对面,把面吃完了。
普通日子不必非要包装成盛大的故事。有人肯听,它就有了声音。
录音棚的门开了。
秦晚声拿着一瓶温水走出来,额角带着薄汗。她唱了两首,一首是导演指定的,另一首是自己选的。试音结果还没定,导演只让她回去等通知。
“他说我的声音条件可以。”秦晚声坐下,“不过正式嘉宾还得看整体安排。”
“要是通知你,你会去吗?”宋禾问。
“会。”
秦晚声答得谨慎,像是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确认退路还在。
顾青樱打开手机,找到自己的账户。
“那就别等通知了。”她说,“你那首歌,唱给我听。”
宋禾愣了愣:“现在?”
“现在。”
休息室里没有乐队,只有一架电子琴和一只落灰的节拍器。宋禾坐到琴前,摊开旧本子,又问秦晚声:“你也听吗?”
秦晚声点头。
宋禾按下第一个和弦。
这一遍,她的声音比昨晚在台上松弛。没有刻意追高音,也没把每一句都唱满。歌词里是清晨五点半的街道:卖豆浆的人把卷帘门拉到一半,面馆老板把葱花装进小碟,放学的孩子踩着积水跑过斑马线。
唱到副歌,她的声音才稍稍亮起来。
唱完后,宋禾说:“这首歌太小了。没有大场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故事。”
秦晚声看着本子:“我觉得很好。”
“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秦晚声指向其中一句,“你写关门以后,街上还剩一盏灯。那不是小事。”
宋禾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顾青樱拿出手机,打开场地预算表。
“办一场小演出吧。”
宋禾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两个的演出。”顾青樱把预算一项项列出来,“场地、设备、排练、交通、宣传,先按一百五十人的规模算。门票可以不卖,送给真正愿意来的人。”
宋禾立刻摇头:“要花很多钱。”
“我知道。”
“万一没人来呢?”
“那就空一点。”
“要是歌不好听呢?”
“那就再唱一遍。”
宋禾张了张嘴,没能马上答话。
顾青樱在手机上确认了第一笔场地咨询费用。付款页面弹出后,她没有动用顾家的公共账户,直接从自己的私人账户转了出去。
秦晚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顾青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因为你们想唱。”
她没说要捧谁,也没保证一定能成。
“我不是要你们改唱别人喜欢的歌。”她说,“你们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陆沉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场地清单。他没进来,只把文件递给顾青樱。
“有三个地方,一周内都能空出时间。一个太大,一个有品牌赞助,还有一个观众离舞台太远。”
顾青樱翻了翻:“第三个。”
陆沉渊看向她。
“场地可以帮我找。”她合上清单,“钱我自己出。这是我想做的事。”
“好。”陆沉渊没有劝她,也没替她改付款账户,只补了一句,“我让人核对租赁条款。”
顾青樱点头:“可以。”
宋禾轻声问:“真的要办?”
“你不想办吗?”顾青樱问。
宋禾低头看着旧本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想。”
秦晚声也点了点头。
下午,陆沉渊给出的第一个场地临时改档,第二个则要求演出挂合作品牌的名字。顾青樱没有犹豫,直接放弃了。
她要的是她们自己的歌,不想再把小舞台交给另一个人安排。
正要联系第三个场地,手机响了。
来电的人自称手里有演出资源,语气熟络得像是早就认识她。
“顾小姐,听说您准备办一场小型演出。”对方笑着说,“要是愿意请邵予舟来,场面肯定热闹。只要他露个面,宋禾和秦晚声也能借他的名气让更多人看见。”
顾青樱看了眼休息室里的两个人。
“我们不考虑。”
对方没有挂电话。
“顾小姐,别急着拒绝。您可能还不懂,这种钱该花在最有用的地方。”
顾青樱握着手机,语气没变。
“我有钱,为什么不能请她们唱歌?”
第70章 我花钱请人唱歌,不请人抢话筒
第三个场地在一条旧商业街后面。
陆沉渊找到的是一家只有一百八十个座位的小剧场,门口招牌不大,入口边还贴着上个月的戏剧海报。后台通道狭窄,舞台却收拾得很干净,观众席到台口之间,只隔着两排矮灯。
宋禾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木地板。
“这里的观众离得很近。”她说。
“所以才选这里。”顾青樱把租赁合同放在前排座椅上,“你们唱错一个字,第一排都听得见。”
秦晚声看向她:“这也算优点?”
“算。”
场地方只提供舞台和基础音响,不拿演出录像,也不要求节目里出现品牌名称。顾青樱逐条看过合同,确认录音和影像的使用权归演出方后,签下了名字。
定金也从她的私人账户转了出去。
这场演出没有赞助,也没有平台兜底。票要是卖不出去,场地、排练和设备的钱,都得由她自己承担。
顾青樱收起合同,没把这件事说成一场豪赌。
她不过是花钱请人唱歌。
下午,昨天来过电话的人又到了剧场。他挂着节目组常见的工作牌,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流程建议,身后还跟着两名负责舞台搭建的工作人员。
“顾小姐,您考虑得怎么样?”他把文件放到桌上,“邵老师愿意友情出席。哪怕只唱一首,也能把现场气氛带起来。”
顾青樱没翻那份文件:“不考虑。”
对方像是早料到她会拒绝,仍耐着性子劝道:“您可能不清楚,观众买票看的是名气。没有邵老师,这一百八十个座位未必坐得满。您又是租场地又是做宣传,最后却只让两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歌手唱自己的歌,风险不小。”
宋禾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秦晚声的手指搭在话筒架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那人看了眼她们,接着说:“这也是为你们好。借一下邵老师的名气,不丢人。”
顾青樱没有立刻答话,先转向宋禾和秦晚声。
“你们愿意吗?”
宋禾摇头:“不愿意。”
那人皱起眉:“宋小姐,你要知道,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有。”
“我知道。”宋禾说,“所以我才不想把自己的部分让出去。”
对方又把话头转向秦晚声:“秦小姐,你还在等节目组的正式通知。要是这场演出有邵老师参加,平台那边会更容易注意到你。”
秦晚声沉默片刻,才抬起头。
“我不想再在别人需要有人替唱的时候上台。”
对方脸色一沉:“这怎么能叫替唱?这是合作。”
“那就把每个人的名字写清楚。”秦晚声说,“谁唱哪一句,谁站在哪里,都写清楚。”
流程建议里没有她的名字,只有“特邀女声”。
她盯着那几个字,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不接受。”
宋禾站到她身边:“我也不接受。”
两人都拒绝后,对方转而看顾青樱:“顾小姐,您是出钱的人,应该知道怎么把钱花在最有用的地方。”
顾青樱想了想:“对。”
对方脸上刚露出些满意,顾青樱便拿起桌上的场地合同,平静地说:“所以这钱是我自己的,我可以花在我喜欢的歌上。”
“您这样会让演出少很多关注。”
“那就少一点。”
“没有邵老师,现场可能会很冷清。”
“安静也能听见歌。”
对方还想再劝,后台工作人员已经把乐器搬了进来。没有成名歌手,没有大屏幕,也没有节目组的直播机位,舞台上只摆着三支麦克风和一架电子琴。
顾青樱朝门口指了指:“请回吧。”
那人没再坚持,只收回文件。
“希望您到时候别后悔。”
门关上后,宋禾才松开手指。
“你真的不怕亏吗?”
“怕。”顾青樱答得直接。
宋禾看着她:“那为什么还要做?”
“怕亏,不代表要改请别人。”
秦晚声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如果最后只有几个人来……”
“就给每个人留一个好位置。”顾青樱说。
陆沉渊从后台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演出安排。他没有参与刚才的谈判,只在场地方问到消防和设备时,替顾青樱核对了几处细节。
“场地确认了。”他说,“演出定在五天后,晚上七点半。”
宋禾接过安排表。
上面没有邵予舟的名字,也没有合作品牌,只有演出名称一栏还空着。
秦晚声问:“我们要给它取个名字吗?”
“先把歌唱出来。”顾青樱说。
排练从下午三点开始,第一首就是宋禾写在旧本子里的歌。
她想把前奏做得轻快些,电子琴的节拍别太慢,第一段歌词要唱出清晨刚开门的老街。秦晚声听了两遍,第三遍开始前却按住了琴盖。
“这里不能这么唱。”
宋禾抬起头:“哪里不行?”
“副歌前那句。”秦晚声指着歌词,“你唱得太亮了。”
“这首歌写的就是老街早上的样子。”
“可热闹不是全部。”
宋禾说:“一开始就唱得太沉,观众怎么听得出那条街原来是什么样?”
秦晚声看着她:“那也不能从头到尾都像在庆祝。”
宋禾的手指离开琴键。
排练室里只剩设备散热的声音。
顾青樱坐在第一排,没有开口。她差点就说,不如把两种唱法都试一遍。
可这场演出不是为了把每个分歧都绕过去。她们得先想清楚,究竟要留下哪一种声音。
宋禾重新按下琴键。
“那你唱一遍。”
秦晚声没有推辞:“好。”
第71章 朋友也会吵,吵完歌才像自己的
秦晚声站到话筒前,没有看歌词。
她把第一段唱得很慢,保留了宋禾写下的每一个停顿,却将原本轻快的节奏压低。“街灯还亮着”那一句,她没有急着接下去,而是让最后一个字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多停了一拍。
宋禾坐在琴前,手指停在半空。
秦晚声唱完,放下话筒:“这就是我听到的。”
“你听到的是街灯,我写的是面馆开门。”宋禾说。
“面馆开门以后,也会有人离开。”
“那不是这首歌的重点。”
“对你来说不是。可对离开那里的人来说呢?”
宋禾站了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些:“你不能因为自己听见了离开,就要求每首歌都唱成告别。”
秦晚声握着话筒杆:“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一直在改。”
“我只是想让它有一点重量。”
“它本来就有重量。”
宋禾指向那本翻得发皱的旧本子:“我写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没把它写成旅游宣传,也没说那条街永远不会变。可我记得的是早晨,是人声,是老板娘把葱花放错桌子,还要追出来道歉。不是所有东西最后都会消失。”
秦晚声没有接话。
顾青樱看着她们之间那支话筒。
她们争的并不只是快慢,也不是某个和弦该怎么落。宋禾怕自己的歌太普通,想先把老街唱得让人愿意靠近;秦晚声则怕那些被留下的人没人听见,不愿让旋律只剩下明亮。
顾青樱把到了嘴边的“那就两版”咽了回去。
“你们各自完整唱一遍。”她说。
宋禾和秦晚声同时看向她。
“谁也不能中途打断。”顾青樱接着说,“唱完再谈。”
她从第一排起身,把手机放到琴架旁,打开录音。
“我出钱,不代表我的耳朵能替你们作主。”
宋禾抿了抿唇,重新坐回琴前。
她先唱。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电子琴的节奏轻快而克制,第一段像推开老街尽头的卷帘门,第二段添进脚步声和叫卖声。唱到副歌时,她的声音亮,却不张扬,像那些旧屋、旧店和路边晾着的衣服,仍在晨光里各自忙碌。
最后一句,她没有拖长,干净地收住。
秦晚声低头看着地面。
轮到她时,宋禾把琴声放慢。
秦晚声没有改歌词,只在原本的旋律里留出更多空处。唱到第二段,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人走出那条街很久以后,才又想起某个清晨。
她没有把离开唱得苦,也没有刻意压出伤感。只是那句“灯还亮着”落下时,宋禾忽然发现,原本寻常的三个字,也能让人停住。
秦晚声唱完,排练室里安静下来。
顾青樱按下停止键:“我两版都喜欢。”
宋禾看向秦晚声:“我也喜欢你的。”
“你不觉得太沉吗?”秦晚声问。
“有一点。”
“那你还喜欢?”
“因为那是你听见的。”
秦晚声松开了握着话筒杆的手。
宋禾翻开旧本子,在副歌旁边画下一道线。
“前半段我唱。”她说,“唱街上刚开门的时候。”
秦晚声接过笔,在后半段落下一个记号:“后半段我唱。唱离开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记得这么多。”
“中间呢?”
“不要用鼓点。”秦晚声说,“只留琴。”
宋禾想了想:“最后一句一起唱。”
这一次,她们没有再把对方的部分改成自己的样子。
接下来的排练依旧不算顺利。宋禾觉得秦晚声收音太轻,秦晚声认为宋禾第二遍副歌进得太急。两人每争一次,便回到琴前重唱一遍,再从对方的版本里挑一处留下。
顾青樱没再替她们做决定,只把每次争执记进排练表。
陆沉渊坐在最后一排,手边放着场地确认单。他始终没有插话,直到两人确定了前后分段,才抬起头。
“要不要拍一段老街的画面,放在开场前?”
宋禾翻本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可以吗?”
“场地允许播放。”陆沉渊说,“不用品牌,也不用外景团队。你们自己拍,影像权归你们。”
宋禾看向顾青樱:“我想拍面馆。”
“那就去。”
宋禾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哪位?”
“阿姨,是我,宋禾。”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老板娘熟悉的声音才传过来:“小禾?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是不是又不吃葱,提前跟我说一声。”
宋禾的神情松了些:“我明天想回去看看。”
“回来就回来,店还在呢。”
“阿姨,面馆什么时候关门?”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里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老板娘像是走到了外面,才压低嗓音说:“下个星期就不做了。房租涨了,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你明天要来就早点,晚了怕见不到最后一锅汤。”
宋禾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好。”她说,“我明天早上到。”
电话挂断。
秦晚声问:“面馆要关了?”
宋禾点点头。
她低头看着那本旧歌词。刚才还被她写得密密麻麻的页面,此刻忽然显得空荡。
“这首歌还没唱完,街就要没了。”
顾青樱把桌上的演出安排表折好,夹进她手里的本子。
“所以明天去拍。”
宋禾抬起头。
“趁它还在。”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要去老街。
秦晚声看了一眼排练室里的备用话筒,停了几秒,随后把它放回架上,换成了自己的话筒。
第72章 店快关了,那就趁它还在拍
老街比宋禾记忆里窄了一些。
也可能是这些年街边的店铺换过几轮,原本探出门檐的招牌拆了,路面重新铺过,连面馆门口那棵歪着长的香樟树,也被修掉了一半。
宋禾站在街口,没有马上往里走。
顾青樱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还认得路吗?”
“认得。”
宋禾往前走了两步,又在一辆电动车旁停下。
“这里以前有个卖糖水的摊子。”
“现在是修鞋铺。”
“那边以前放着一台旧冰柜。”
“现在换成快递柜了。”
她说一句,老街便用眼前的样子回应一句。
秦晚声没开口安慰,只打开手机开始拍摄。她没有先拍招牌,也没找干净的角度,而是对着门口被雨水冲花的水泥地,连续拍了十几秒。
宋禾看见了,问:“拍这个做什么?”
“你写的歌里有雨天。”
秦晚声说:“既然要留下,就别只拍好看的。”
面馆的卷帘门只拉起一半,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老板娘从蒸汽后面抬起头,一眼认出了宋禾。
“小禾,真是你。”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进来。还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多麻烦?”
宋禾笑了:“我怎么麻烦了?”
“每次都说不要葱,吃两口又问我为什么没有葱。”老板娘把面端到她面前,“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青樱坐在一旁,听老板娘把面碗推给宋禾。
这家店没有金字招牌,记性倒比谁都好。宋禾想唱的,不就是这种被人记住的感觉吗?
老板娘又看向秦晚声:“这位是?”
“朋友。”宋禾说,“我们要办一场小演出,想把店里的样子拍进去。”
“拍吧。”老板娘答得很快,“别拍我正脸,我今天没化妆。”
说完,她转身继续招呼客人,没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
拍摄从揉面开始。
秦晚声站在案板旁,镜头对准面团被反复拉开的过程。老板娘手上的动作很快,嘴里还要回答隔壁桌客人要不要加辣。
宋禾拿着歌词本坐在门边,时不时对照画面,偶尔起身帮忙端碗。
顾青樱本来只负责付款和看设备,后来也被老板娘塞了一只托盘。
“姑娘,既然坐在那里,就别光看。”老板娘说,“把这两碗送过去。”
顾青樱端着面走到靠窗的桌边,回来时,陆沉渊正站在门外。
他没穿西装,手里拿着一只薄薄的文件袋,身后也没有工作人员。
“你怎么来了?”顾青樱问。
“看进度。”
“看面馆?”
“看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顾青樱没接话,老板娘已经从里面喊道:“男朋友也进来吃,别站门口挡风。”
陆沉渊顿了一下。
顾青樱面无表情地把一碗面放到他面前:“吃。”
陆沉渊坐了下来。
秦晚声拍到这一幕,立刻按下录制键。镜头没有对准两人的脸,只留下碗里的热气,以及窗外来回经过的人影。
吃完面,宋禾走到门口,问老板娘能不能让她唱两句。
“唱什么?”老板娘端着最后一碗面走出来。
“写这条街的歌。”
“那你唱。”
宋禾站在门口,没有拿话筒。她先唱起开头,声音混在锅碗碰撞和街上的车声里,听着不够完整,却比排练室里更贴近歌词。
唱到“灯还亮着”时,秦晚声接了下去。
两人没有提前商量,老板娘却停在了门边。
街上有人回头,也有人放慢脚步。面馆里的客人没有催她们,连后厨的水声都低了下去。
老板娘抬手指向门框上方:“那盏灯也要带走了。”
宋禾抬头看去。
“关门以后,招牌会拆,灯也不留。”老板娘说,“你们要是喜欢,就拍下来。”
秦晚声抬高镜头,对准那盏被油烟熏黄的灯。
宋禾站在灯下,问:“东西都没了,歌还能留下吗?”
顾青樱看着她。
“店留不住。”她说,“声音可以。”
宋禾没再说话,只合上歌词本,递给秦晚声。
“最后一段,你来唱。”
秦晚声接过本子,没有立刻开口。
她转身看向面馆里面。老板娘正弯腰收碗,背影被热气遮住一半;门口的风吹过墙上的旧菜单,纸页轻轻晃动。
秦晚声唱了起来,声音不再像排练时那样刻意收着。
她唱得很稳。老板娘听到最后一句,抬起头,朝她们笑了笑。
拍摄结束时,街口已经聚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先认出了顾青樱。她拿出手机比对了几秒,开口问:“你是不是之前演播中心后台那个顾小姐?”
顾青樱点头:“是。”
“听说你最近花钱办演出,找了两个新人给你作陪?”女孩问,“你也要上台吗?不然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宋禾从面馆门口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秦晚声也放下了手机。
女孩的语气不算恶意,更多是把网上看来的几句话拼到了一起:“大家都说,你是想借她们给自己出名。小剧场的演出,是你投资的吗?”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解释。
场地是她租的,排练和设备费用也是她付的,可她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放进演出名单。这些事情传到陌生人耳朵里,很容易就变成另一种说法。
宋禾先走到她身边。
“她不上台。”宋禾说,“海报上也没有她的名字。”
秦晚声站到另一侧:“演出唱谁的歌,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女孩愣了愣:“可是她出钱。”
“她出钱请我们唱歌。”宋禾说,“不是请我们替她证明什么。”
顾青樱看向两人。
她原本想说一句“没关系”,却没有开口。
宋禾和秦晚声已经自己站了出来。
她们不是替顾青樱挡住误会,而是在告诉别人:这场演出,她们愿意承担自己的那部分责任。
面馆里,老板娘把最后一锅汤的火关小,回头喊道:“小禾,明天还来不来?”
宋禾转身回答:“来。”
“那就早点。明天要开始拆招牌了。”
宋禾应了一声,重新看向顾青樱。
“我们明天回小剧场。”
秦晚声把拍好的视频备份到两部手机里:“把这段放在演出开场。”
顾青樱点头:“五天后,晚上七点半。”
她们带着还没剪完的影像离开老街。
身后的面馆灯还亮着,门口的招牌却已经被人取下了一半。
第73章 我不上台,钱照样能花得开心
回到小剧场时,宋禾的手机已经被短信塞满了。
她翻了两屏,把手机递给顾青樱。
“有人拍到你在面馆帮忙端面。”
顾青樱接过手机。
照片拍得很清楚。她端着托盘站在窗边,陆沉渊坐在对面吃面,身后是老板娘揉面团的身影。
配文写着:
“顾家真千金亲自下场体验生活?据说她最近投资小剧场演出,这是要进军娱乐圈的节奏?”
评论已经过百。
“所以那两个新人是陪她练手的?”
“有钱人玩票而已,别当真。”
“听说她之前在演播中心后台待过,现在又办演出,肯定是想自己上台。”
顾青樱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宋禾。
【我就端两碗面,怎么就成了体验生活?】
【而且我要是想上台,还用得着花钱租一百八十个座位的破剧场?】
【直接买热搜不香吗?】
陆沉渊坐在剧场第一排,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设备清单。他抬头看了顾青樱一眼,语气平淡:“要我处理?”
顾青樱摇头:“不用。”
“确定?”
“等演出结束再说。”
陆沉渊没再追问,只把清单递给她:“音响和灯光明天到,调试需要半天。”
宋禾站在舞台边,一直没有出声。她盯着手机上的那些评论,手指收得很紧。
秦晚声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问:“你后悔吗?”
宋禾怔了怔:“我后悔什么?”
“如果演出搞砸了,顾青樱花的钱就打水漂了。”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宋禾说,“她又不是被我们逼着出钱。”
秦晚声转头看向顾青樱。
顾青樱正低头翻着设备清单,神情冷淡,看不出情绪。
【其实她是不是也在担心?】
顾青樱忽然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担心什么?”
秦晚声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顾青樱合上清单,语气仍旧平静:“我花钱请你们唱歌,不是请你们替我担心。”
宋禾走过来:“可是,如果演出没人来——”
“那就没人来。”顾青樱截断她的话,“反正我也没打算靠这场演出回本。”
【但账户余额确实少了一大截。】
【看着那串数字往下掉,我心脏都跟着抽。】
陆沉渊瞥了她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宋禾迟疑片刻,还是问:“那网上那些评论……”
“随他们说。”顾青樱把清单交给陆沉渊,“反正我不上台,他们爱怎么猜就怎么猜。”
【我要真想出名,至于搞得这么麻烦?】
【直接买个热搜,标题就叫《豪门真千金惊艳全场》,配上九宫格,分分钟上榜。】
【省钱、省力,还省心。】
秦晚声忽然笑了:“所以你就是单纯喜欢听别人夸你眼光好?”
顾青樱顿了一下。
“对。”她说,“我喜欢。”
【但我不抢你们的歌。】
【我花钱是为了让你们唱,不是为了让别人记住我。】
宋禾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评论里的猜测荒唐得很。
顾青樱确实喜欢听人夸自己眼光好,却从没想过站到台前。她只是想坐在观众席里,看着自己花钱请来的人把歌唱完,再听别人说一句:
“这个投资人眼光真准。”
仅此而已。
排练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宋禾和秦晚声把开场衔接重新走了三遍。灯光师调好最后一组追光,收拾设备离开。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递来一瓶水。
“回去?”
顾青樱点头。
车子驶出剧场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顾青樱靠在座椅里,低头翻看手机。
系统界面上,余额栏的数字比上周少了一大截。
场地租金、设备费用、宣传物料、人员工资,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地列在明细里。
【真他妈贵。】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一冲动签合同。】
【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陆沉渊从余光里看见她盯着手机,问:“后悔?”
“没有。”顾青樱锁上屏幕,“就是有点心疼。”
【非常心疼。】
【我从来没一次花过这么多钱。】
【以前吃瓜赚的钱都是数字,现在花出去才知道,原来钱真的会没。】
陆沉渊没有接话,只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回到公馆时,饭团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顾青樱脱下鞋,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陆沉渊去厨房倒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夜宵。
“吃点?”
顾青樱接过来,是一碗清汤面,面上放着两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她吃了两口,忽然问:“你说,演出那天只来了十个人怎么办?”
“那就给十个人唱。”
“要是一个人都没来呢?”
“那就给我唱。”陆沉渊在她对面坐下,“反正我也买了票。”
顾青樱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买的票?】
【我怎么不知道?】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平静:“第一排,正中间。”
顾青樱低头继续吃面,没有再问。
吃完后,她把碗放到茶几上,起身准备回房。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秦晚声发来的消息。
“顾青樱,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顾青樱回复:“说。”
“如果我不想唱那段歌,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逃避?”
顾青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所以她还是没放下。】
【也对。替别人唱了那么久,现在要用自己的名字重新唱,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打字回复:“你想唱就唱,不想唱就删掉。”
秦晚声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将近一分钟,屏幕上才跳出一行字。
“可是,那段旋律本来就是我写的。”
“只是后来被邵予舟拿去用了。”
“如果我现在不唱,就等于承认那段旋律是他的。”
顾青樱看着那几句话,忽然明白过来。
秦晚声不是不想唱,而是怕唱过之后,观众只会记得邵予舟,记不起真正写出这段旋律的人是她。
她想了想,问:“那你觉得,那段旋律属于谁?”
秦晚声很快回道:“我。”
“那就唱。”顾青樱说,“用你自己的方式唱。”
“可是——”
“你怕观众只记得邵予舟,所以就不唱了?”顾青樱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很快,“那以后是不是还要一直躲着这段旋律?”
“或者等邵予舟哪天不唱了,你再偷偷把它拿回来?”
秦晚声沉默了。
顾青樱继续打字:
“你现在有机会用自己的名字,重新唱这段旋律。”
“唱完以后,不管观众记不记得,至少你自己知道,这段旋律是你的。”
“够了。”
消息发出去后,秦晚声那边安静了很久。
顾青樱没有催她,只把手机放到一旁,准备上楼。
她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晚声回复:“我想试试。”
“但我不想按照以前的唱法唱。”
“我想换一种方式。”
顾青樱看着这几句话,回复:“那就换。”
“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第74章 这首歌曾让你受委屈,也能由你重新唱
第二天下午,秦晚声提前到了小剧场。
她坐在舞台边缘,手里拿着那本翻旧的歌词本,盯着其中一页出神。
宋禾走过来,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
“是那段?”
秦晚声点了点头。
那是一段很短的旋律,只有十几个小节,写在歌词本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字迹有些潦草,像是灵感刚冒出来时,随手记下的。
宋禾在她身边坐下:“你真的要唱?”
“嗯。”
“可你昨天晚上不是还在犹豫吗?”
秦晚声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观众席。
“我想了一夜。”她说,“如果现在不唱,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宋禾安静了几秒:“你怕观众觉得你在模仿邵予舟?”
“对。”
秦晚声承认得很干脆。
“我怕他们只记得邵予舟唱过这段,记不起这段旋律原本是我写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唱?”
“因为顾青樱说得对。”
秦晚声低头看着歌词本。
“如果我一直躲着,这段旋律就永远是邵予舟的。”
“只有我亲自唱出来,才能证明它是我的。”
宋禾没有再劝。
她知道,秦晚声已经做了决定。
下午三点,顾青樱到了剧场,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便当。她把便当放在前排座椅上,抬眼看向舞台。
宋禾和秦晚声正在商量那段旋律该放在哪里。
“我觉得可以放在第二段和副歌之间。”宋禾说,“这样衔接会自然一些。”
秦晚声摇头:“太靠前了。”
“那放在最后?”
“也不行。”
秦晚声盯着歌词本,语气很确定:“我想把它放在副歌之后,唱完老街和离开,再唱这一段。”
“可这样一来,整首歌的节奏会被打断。”
“我知道。”
秦晚声抬起头。
“但这段旋律本来就不属于老街,是我后来才写的。它应该单独出现,不能和前面的部分混在一起。”
宋禾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顾青樱走到舞台前,问:“决定好了?”
秦晚声点头:“我想在副歌之后加一段。”
“加什么?”
“我以前写的一段旋律。”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后来被邵予舟用过。”
顾青樱没有露出惊讶,只问:“你打算怎么唱?”
“我想把它唱成问句。”
“问句?”
“对。”
秦晚声翻过歌词本,指尖落在那一页上。
“邵予舟当时唱的是陈述句,像是在告诉别人‘我已经离开了’。”
“但我想唱成——‘我真的离开了吗?’”
顾青樱听完,点了点头:“试试看。”
秦晚声站到话筒前。
宋禾坐到电子琴旁,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节奏,先弹起前半段。
老街的早晨,面馆开门,灯还亮着。
宋禾的声音明亮而克制,像推开卷帘门时透进来的第一缕光。
唱到副歌时,秦晚声接了上去。
她的声音很轻,像站在离开多年后的某个清晨,隔着漫长的记忆回望那条街。
到了副歌结束,琴声停了一拍。
秦晚声没有接着往下唱,而是把声音停在半空,用近乎迟疑的语气,唱出了那段旋律。
“我真的离开了吗?”
不是肯定,也不是感叹,而是一句疑问。
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条街。
宋禾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她转头看向秦晚声,发现她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顾青樱坐在第一排,没有出声。
【这段旋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是邵予舟那首歌。】
【但秦晚声唱的,和他完全不一样。】
【邵予舟唱的是“我已经离开了”,秦晚声唱的是“我真的离开了吗?”】
【一个是肯定句,一个是疑问句。】
【意思完全反了。】
秦晚声唱完,放下话筒,看向顾青樱。
“这样可以吗?”
顾青樱没有马上回答。
她坐在那里,盯着舞台看了几秒,才问:“你觉得呢?”
秦晚声怔了一下。
“我觉得……可以。”她说,“但我不确定观众能不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接受?”
“因为他们可能会觉得我在模仿邵予舟。”
“那就让他们这么觉得。”
顾青樱站起身。
“反正这段旋律本来就是你写的。”
秦晚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宋禾在旁边问:“如果观众真的只记得邵予舟,怎么办?”
“那就只记得邵予舟。”
顾青樱看向舞台。
“秦晚声自己知道这段旋律是她的,这就够了。”
【我花钱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记住她们。】
【我只是想让她们把自己的歌唱完。】
【至于观众记不记得,那是观众的事。】
秦晚声看着她,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一直以为,如果观众不认可她,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等于白费。
可顾青樱告诉她,够了。
只要她自己知道,就够了。
宋禾站起来,走到秦晚声身边。
“那我们继续?”
秦晚声点头。
两人又把整首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这一次,秦晚声没有再犹豫。
那段旋律被她唱得很稳,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故意压低。她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把那句“我真的离开了吗?”唱了出来。
歌声落下后,剧场里安静了好几秒。
顾青樱坐在第一排,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太懂音乐。】
【但我听得出来,这段和邵予舟唱的完全不一样。】
【邵予舟唱的是潇洒,秦晚声唱的是不舍。】
【一个是真的走了,一个是走不掉。】
陆沉渊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剧场。
他站在最后一排,靠着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顾青樱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沉渊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顾青樱立刻收回目光,看向舞台:“再来一遍。”
秦晚声吸了口气,又一次站到话筒前。
她们一直排练到晚上九点。
灯光师已经下班,剧场里只剩几盏壁灯还亮着。
宋禾趴在电子琴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秦晚声坐在舞台边缘,低头看着手里的歌词本。
顾青樱把便当递给她:“吃点东西。”
秦晚声接过便当,打开盒子,却没有动筷子。
“顾青樱。”她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顾青樱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花这么多钱请我们唱歌。”
“不后悔。”
【我就是心疼。】
【但心疼,不代表后悔。】
秦晚声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演出那天,观众真的只记得邵予舟,你会不会觉得这笔钱白花了?”
顾青樱想了想。
“不会。”她说,“因为你已经把歌唱出来了。”
“观众记不记得,不重要。”
秦晚声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花了那么多钱,却一点都不在意结果。”
“我在意。”
顾青樱看着她。
“但我在意的是,你们有没有把歌唱完,不是观众有没有记住。”
【而且就算观众不记得,我也能从系统那里拿到吃瓜返现。】
【反正不亏。】
秦晚声没再说话,低头吃起饭来。
宋禾从电子琴旁抬起头,问:“顾青樱,演出那天你会坐在哪里?”
“最后一排。”
“为什么不坐前面?”
“前面的位置要留给观众。”
顾青樱说:“我又不是主角。”
【我就是个花钱的。】
【坐在哪里都一样。】
宋禾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吃完饭,她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剧场门口时,秦晚声忽然停下脚步。
“顾青樱。”
“嗯?”
“谢谢你。”
顾青樱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客气什么,我可是收了你们演出费的。”
【虽然演出费是我自己给自己转的。】
【但形式还是要走一遍。】
秦晚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顾青樱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
她不仅愿意花钱,还愿意花时间,甚至愿意陪着她们一起承受那些来自外界的误解。
这样的人,不多了。
第75章 小剧场不大,掌声却装不下
演出当天,顾青樱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剧场。
她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海报贴到橱窗上。
海报设计得很简单,只有宋禾和秦晚声的名字、演出曲目《灯还亮着》,以及演出时间和地点。
没有品牌标志,没有特邀嘉宾,也没有顾青樱的名字。
【看着还挺正式。】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要是一个人都没有,我这笔钱可就真打水漂了。】
陆沉渊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紧张?”
“还行。”
【紧张得要死。】
【我从早上起来就一直盯着售票系统,盯了一上午,才卖出去三十张票。】
【三十张。】
【一百八十个座位,才卖出去三十张。】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觉得亏大了。】
【但现在……算了,至少不是零。】
陆沉渊把保温桶递给她:“喝点水。”
顾青樱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是红糖姜茶。
“谁让你带这个的?”
“你自己。”陆沉渊说,“昨天晚上你说肚子不舒服。”
顾青樱愣了一下。
【我昨天说过吗?】
【我怎么不记得了?】
【算了,反正喝就喝吧。】
她低头喝了两口,把保温桶还给陆沉渊,转身走进剧场。
宋禾和秦晚声已经在后台准备。
宋禾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比平时正式了许多。
秦晚声穿着黑色针织衫,配一条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不少。
顾青樱打量她们一眼,问:“紧张吗?”
宋禾点了点头:“有一点。”
秦晚声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话筒杆的手收得更紧。
顾青樱没再多劝,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该怎么唱就怎么唱,别想太多。”
【反正钱都花出去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就当是给我自己买了一场私人演唱会。】
【亏就亏吧,认了。】
下午六点半,剧场开始检票。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观众陆续进场。
第一个进来的是面馆老板娘一家。
老板娘穿着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她走到第一排坐下,四处看了看,发现顾青樱后,朝她挥了挥手。
顾青樱点头回应。
【还好老板娘来了。】
【不然第一排空着,也太难看了。】
陆沉渊在她身边坐下,递来一瓶水。
顾青樱接过水,低声问:“你买的哪个位置?”
“第一排,正中间。”
“那你怎么坐我旁边?”
“票可以转让。”陆沉渊说,“我把第一排的票给了老板娘。”
顾青樱愣住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坐最后一排?】
【就为了陪我?】
【有病吧。】
她没接话,只低头喝水。
观众还在陆续进场,只是速度很慢。
顾青樱盯着一排排空座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最后只来了二十个人,该怎么办。
【要不要临时改成小型分享会?】
【这样至少不会显得太冷清。】
【或者把灯关掉一半,让观众看不清后面到底有多少空位?】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别数了。”
“我没数。”
“你的眼神已经把每个空位扫了三遍。”
顾青樱立刻收回目光,假装镇定地靠在椅背上。
七点,剧场里的灯暗了下来。
舞台上只剩一束追光,落在白色幕布上。
幕布开始播放老街的影像。
清晨升起的卷帘门,被水冲花的水泥地,面馆里的蒸汽,老板娘揉面的背影,还有门框上那盏被油烟熏黄的灯。
画面没有配乐,只有街上偶尔经过的车声,以及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声音。
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
老板娘盯着幕布,眼眶慢慢红了。
三分钟后,影像定格在那盏灯上。
琴声随之响起。
宋禾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她没有看观众,只低头看着脚下的木地板,开口唱出第一句。
“街灯还亮着。”
声音很轻,像一句自言自语。
琴声很快跟了上来,她的声音也一点点稳住。
她唱的是老街刚刚醒来的模样。
面馆开门,老板娘端出第一碗面,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空气里混着油烟和清晨的凉意。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宋禾。
【她唱得比排练时还好。】
【可能是因为终于有观众了。】
【虽然观众不多,但至少不是零。】
宋禾唱完第一段,秦晚声走上舞台,站到另一支话筒前,接上了第二段。
她唱的是离开之后的记忆。
那些曾经每天走过的街道,曾经每天吃的那碗面,还有曾经每天看见的那盏灯,在离开之后,忽然都变得格外清晰。
秦晚声的声音比宋禾更沉,却并不压抑,只带着克制的温柔。
老板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唱到副歌时,宋禾和秦晚声同时开口。
一个唱“灯还亮着”,一个唱“灯会一直亮着吗”。
一个是肯定,一个是疑问。
顾青樱听着这两句,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原来她们是这么安排的。】
【一个唱现在,一个唱以后。】
【一个唱还在,一个唱会不会消失。】
【妈的,我好像有点想哭。】
副歌结束,琴声停了一拍。
秦晚声站在话筒前,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然后,她唱出了那段旋律。
“我真的离开了吗?”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剧场。
观众席里有人愣住了。
“这段旋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邵予舟那首歌吧?”
“但唱法完全不一样。”
秦晚声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继续唱了下去。
她把那段旋律完整地唱了一遍,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故意压低,只用最平常的语气,将那句“我真的离开了吗”反复唱了三遍。
最后一遍落下时,宋禾的琴声重新响起。
两个人一起唱完了最后一句。
“灯还亮着。”
琴声落下,舞台上的灯也跟着暗了。
观众席安静了几秒,掌声随即响起。
老板娘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
其他观众也跟着起身。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方稀稀落落的观众,听着掌声在小剧场里一阵阵回荡。
【虽然人不多,但掌声还挺响。】
【看来没白花钱。】
【至少她们把歌唱完了。】
陆沉渊侧头看她:“满意?”
“还行。”
【其实挺满意的。】
【虽然亏了不少钱,但至少我看到了她们站在台上,用自己的名字唱自己的歌。】
【这笔钱,值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观众迟迟没有离开。
有人举手问:“你们以后还会办演出吗?”
宋禾怔了一下,转头看向秦晚声。
秦晚声想了想,说:“会。”
“那下次在哪里?”
“不知道。”秦晚声说,“但只要有机会,我们就会继续唱。”
观众席里又响起一阵掌声。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她们终于不用再躲着了。】
【以后不管去哪里,至少她们知道,自己的歌是可以被听见的。】
演出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
老板娘走进后台,把手里的水果塞给宋禾。
“唱得好。”她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宋禾接过水果,眼眶有些红:“谢谢阿姨。”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机会,常回来看看。”
“嗯。”
老板娘离开后,后台只剩下宋禾、秦晚声和顾青樱。
宋禾坐在椅子上,盯着手里的水果出神。
秦晚声靠在墙边,一句话也没说。
顾青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她们应该很高兴吧。】
【虽然观众不多,但至少有人认真听完了。】
【这对她们来说,应该够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宋禾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你好,我是导演殷知微。”她说,“我刚才看了你们的演出。”
“有个项目想和你们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宋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青樱。
顾青樱走过去,问:“什么项目?”
殷知微笑了笑:“一个关于老街的短片。”
“我想把你们刚才唱的那首歌,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第76章 我投第二次,但这回先让我读故事
三天后,顾青樱在小剧场附近的咖啡馆见到了殷知微。
殷知微比演出那天随意了许多。她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塞满资料的帆布包。
她在顾青樱对面坐下,从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推了过去。
“这是初稿大纲,你先看看。”
顾青樱接过笔记本。
纸上写满了黑色签字笔留下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划掉后重新改过,显然已经反复琢磨了很多次。
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孩离开家乡,去大城市工作。几年后,她带着朋友回到老街,发现自己小时候常去的面馆即将关门。
她站在面馆门口,想起小时候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吃一碗面,想起老板娘总记得她不吃葱,也想起那盏似乎永远亮着的灯。
最后,她和朋友一起走进面馆,点了最后一碗面。
顾青樱看完,合上笔记本,推了回去。
“就这些?”
“对。”殷知微点头,“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的短片,不会太长。”
顾青樱没有马上回答。
“故事里只写了女孩离开家乡,后来过得不错,最后回来吃面。”
“但你没写她为什么要回来。”
殷知微愣了一下:“因为面馆要关门了啊。”
“所以,她就是为了吃最后一碗面才回来的?”
“不是。”殷知微想了想,“她是因为想念老街,所以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想念写出来?”
顾青樱看着她:“你只写了她回来,却没写她为什么想念。”
“是因为老板娘?因为那碗面?还是因为那条街上的某个人?”
殷知微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盯着笔记本,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我确实没想清楚。”
顾青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我也不是专业的,但这个故事确实少了点东西。】
【如果她只是为了吃最后一碗面才回来,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写她没有离开。】
【既然写了离开,又写了回来,肯定是因为离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记住的不只是一碗面。】
殷知微重新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你说得对。”她说,“我应该补一段她在大城市里的生活。”
“让观众看见她离开之后过得怎么样,也让他们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条老街。”
“然后再写她回来,发现面馆快关门了。”
顾青樱点了点头:“这样会完整一些。”
殷知微写了一会儿,抬头问:“你愿意投资吗?”
顾青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桌上的咖啡杯,安静了几秒,才问:“预算多少?”
“不多。”殷知微说,“大概五十万。”
“主要是场地、设备和演员的费用。我可以不拿导演费,但其他费用省不了。”
顾青樱听完,陷入沉默。
【五十万。】
【我上次办演出已经花了不少钱,现在又要投五十万。】
【我是不是疯了?】
【但这个故事确实不错。】
【如果拍出来,说不定能让更多人记住宋禾和秦晚声。】
【而且殷知微看起来不像会乱花钱的人。】
她想了很久,才问:“剧本什么时候能改完?”
“一周。”殷知微说,“我会把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内容补进去。”
“改完之后发给我看。”顾青樱说,“我要先看完整剧本,再决定投不投。”
殷知微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顾青樱会像上次办演出一样,听完故事就直接答应。
没想到顾青樱这次没有松口。
她要先看完整的剧本。
“好。”殷知微点头,“一周后我把剧本发给你。”
一周后,顾青樱收到了殷知微的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二十多页的剧本,封面上写着——《灯还亮着》。
她打开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剧本比之前的大纲完整了许多。
故事从女孩住在大城市的出租屋开始。
她每天早上匆匆起床,赶地铁上班;中午在公司楼下随便吃一份便当;晚上加班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
有一天,她在便利店买早餐时,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去面馆吃一碗面。
那碗面很便宜,可老板娘每次都会多给她放两片肉,也总记得她不吃葱。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手里的三明治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给老板娘打了个电话。
老板娘告诉她,面馆下个月就要关门了。
她放下电话,当天晚上就订了回家的车票。
回到老街后,她发现街道已经变了许多。
以前卖糖水的摊子变成了修鞋铺,原来摆冰柜的地方换成了快递柜。
只有那家面馆还在。
她走进面馆,点了一碗面。
老板娘端着面走出来,笑着说:“还是老样子,不放葱。”
她怔了一下。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老板娘说,“你小时候每次都要把葱挑出来,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低下头吃面,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面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老板娘还记得她。
剧本的最后,她带着朋友回到面馆,在门口唱起了《灯还亮着》。
老板娘站在门边听完,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常回来看看。”
顾青樱看完剧本,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这个故事比上次好多了。】
【至少把女孩为什么想回来写清楚了。】
【她想要的不是那碗面,是那种一直被人记住的感觉。】
她给殷知微回了邮件。
“剧本可以,我投。”
“但我有一个要求。”
“拍摄过程中不能随便改剧本。”
“尤其是女孩和老板娘的对话,一个字都不能删。”
殷知微很快回复:“没问题。”
短片从筹备到拍摄,一共用了三个月。
顾青樱没有每天都去片场,只在拍摄关键场景时过去看看。
宋禾和秦晚声负责片中的配乐与主题曲。殷知微则找了两个新人演员,分别出演女孩和老板娘。
拍摄过程中,殷知微确实没有随意改动剧本。
每拍完一场,她都会让顾青樱看回放。顾青樱确认没问题后,剧组才继续拍下一场。
顾青樱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屏幕里的女孩站在面馆门口,听着老板娘说出那句“以后常回来看看”。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演出那天,老板娘也是这么说的。】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短片拍完后,殷知微把成片发给了顾青樱。
顾青樱一个人坐在公馆客厅里,打开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女孩站在便利店门口发呆时,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演员演得还挺像。】
【就是那种突然想起一件事,整个人都停住的样子。】
看到老板娘问出“你还记得?”时,她的喉咙又紧了起来。
【我怎么又想哭了?】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看到最后,女孩和朋友在面馆门口唱起歌,她忽然觉得,这五十万花得很值。
陆沉渊从楼上下来,在她身边坐下。
“看完了?”
“嗯。”
“满意吗?”
“还行。”顾青樱说,“至少比上次好。”
【其实很满意。】
【这个故事拍出来,应该能让更多人记住宋禾和秦晚声。】
【虽然又花了五十万,但至少这次我知道钱花在哪里了。】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下次还会继续投?”
顾青樱没有回答。
她把视频暂停,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女孩和朋友站在面馆门口唱歌的那一幕。
“如果故事好,我会考虑。”
【但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听完故事就直接答应。】
【以后得先看剧本,确认故事讲得清楚,再决定投不投。】
【这样至少不会亏得太惨。】
陆沉渊没有再说话,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短片在网上上映后,反响比顾青樱预想中更好。
很多人留言说,看完之后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也有人说,老板娘那句“你还记得”,让他们哭了很久。
宋禾和秦晚声的名字,也渐渐被更多人知道。
有人在评论区问她们什么时候还会办演出,也有人说,想去小剧场听她们唱歌。
顾青樱坐在公馆的沙发上,翻看着那些评论。
【看来这笔钱没白花。】
【虽然亏了不少,但至少让她们站稳了脚跟。】
【以后应该不用我一直花钱了。】
系统忽然跳了出来。
【宿主!大瓜!】
顾青樱愣了一下。
【什么瓜?】
【顾瑶服刑结束了!】
【她刚刚报名参加了一个歌唱节目!】
【节目组已经发了官宣,说她会以“重新开始”的身份参赛!】
顾青樱盯着系统界面看了几秒。
【她什么时候学会唱歌了?】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系统继续蹦字。
【她以前确实不会唱!】
【但她在服刑期间学会了!】
【现在一出来,就直接报名参加节目了!】
【宿主,这个瓜够劲爆吧?】
顾青樱没有回答,只把手机放到一边。
【顾瑶又要搞事了。】
【这次不知道她打算玩什么花样。】
第二天,宋禾发来消息。
“顾青樱,你看新节目的名单了吗?”
顾青樱回复:“看了。”
“顾瑶也在。”
“我知道。”
宋禾犹豫了几秒,又发来一条:“她会不会又要搞事?”
顾青樱想了想,回复:“不知道。”
“但这次我不会提前下结论。”
“等她先做点什么,再说。”
第77章 两年后,她说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人
从小剧场演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
顾青樱坐在公馆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翻着新一季歌唱节目的选手名单。
饭团已经从当初那只巴掌大的小猫,长成了霸占整张沙发的大胖猫。它趴在沙发靠背上,尾巴偶尔甩动两下,眼睛半眯着,懒得搭理任何人。
陆沉渊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还在看?”
“嗯。”顾青樱没有抬头,“宋禾说,她和秦晚声也参加了这个节目。”
“以什么身份?”
“原创歌手。”
顾青樱把平板放到一旁,“她们这两年办了不少演出,也出了几首新歌,现在算是站稳脚跟了。”
陆沉渊在她身边坐下:“所以,你不用再花钱了。”
“对。”
【虽然偶尔还是会被她们拉着投点小项目。】
【但至少不用再像两年前那样,一次性砸几十万进去。】
【现在的钱都是细水长流地花,心也没那么疼。】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顾青樱重新拿起平板,翻到名单最下方。
顾瑶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那里。
照片里的顾瑶比两年前瘦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失,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
节目组还在她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曾经犯过错,如今重新开始。”
顾青樱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所以,她现在的人设是浪子回头?】
【还是准备走苦情路线?】
【不管是哪一种,她肯定又要搞事。】
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宿主!我扒到新瓜了!】
顾青樱:【说。】
【顾瑶这次参加节目,重点根本不是唱歌!】
【她真正的目的,是重新回到镜头中央!】
【她在服刑期间确实一直学唱歌,但她唱得并不好!】
【她只是想借着这个节目,让大家重新关注她!】
顾青樱看完,没有马上回应。
【所以,她还是想出名。】
【只是换了个方式。】
【不过,她这两年应该也吃了不少苦。】
【至少看上去,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天真了。】
系统继续蹦字。
【宿主!你不生气吗?】
【她可是冒牌千金!】
【以前还陷害过你!】
顾青樱:【生气有什么用?】
【她已经服刑结束,现在出来参加节目。】
【只要她不违法,我也管不着。】
系统:【那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顾青樱:【我没说放过她。】
【我只是不会提前给她定罪。】
【等她先做点什么,再决定怎么处理。】
系统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变了。】
【以前的你,早就开始吃瓜了。】
顾青樱:【我现在也在吃瓜。】
【只是不像以前那么急。】
【反正瓜又不会跑,慢慢吃就行。】
系统安静片刻,最后蹦出一行字:
【行吧,宿主,你开心就好。】
陆沉渊看着顾青樱盯着平板出神,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
顾青樱锁上平板,“就是觉得,顾瑶这次回来,应该会很热闹。”
“你打算怎么办?”
“看着。”顾青樱说,“她要是老老实实参加节目,我就老老实实看节目。”
“她要是又搞事,我再收拾她。”
陆沉渊没有再问,只伸手把她手里的平板拿走,放到了茶几上。
“别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
【我只是觉得,顾瑶这两年应该变了不少。】
【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现在应该聪明了一点。】
【所以,我也得小心些。】
一周后,节目录制开始。
顾青樱没有去现场,只在家里看直播。
宋禾和秦晚声是第一批登场的选手。
她们演唱的是一首新歌,由宋禾创作,写的是两个人一起走过的那段路。
歌词简单,旋律也不复杂,却让人听着很舒服。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听完整首歌,忍不住笑了。
【这两年,她们确实进步了不少。】
【至少不会再像两年前那样,唱到一半紧张得忘词。】
两人演唱结束后,评委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其中一人说:“你们的歌很真诚,听完以后,会让人想起自己走过的路。”
另一位评委说道:“你们的声音很干净,没有刻意讨好观众,这一点很难得。”
宋禾和秦晚声鞠躬致谢,随后走下舞台。
顾青樱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两年前,她们还在担心演出会不会有人来。】
【现在已经能站上这么大的舞台,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了。】
【她们真的长大了。】
接下来上场的选手各有不同。
有人唱得很好,也有人发挥得不尽如人意。
顾青樱一边看节目,一边吃零食,偶尔还要点评几句。
【这个选手的高音太用力了。】
【那个选手的台风有点僵。】
【还有这个,明明唱得不错,为什么非要加那么多花腔?】
陆沉渊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吃零食、认真点评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认真。”
“那当然。”顾青樱说,“我可是投资人,当然要认真看。”
【虽然现在不怎么投钱了,但看节目的习惯还保留着。】
【而且,吐槽也挺爽。】
最后一个登场的选手,是顾瑶。
她穿着一条浅灰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妆容很淡,看起来比两年前成熟了许多。
顾瑶走到舞台中央,在话筒前站定,开口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顾瑶。”
“我知道,很多人可能还记得我,也知道我以前犯过错。”
“但我想说,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这两年,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也一直在学习唱歌。”
“我希望通过这个舞台,让大家重新认识我。”
她说完,台下只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里的顾瑶。
【她说得倒是挺诚恳。】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自己犯过错,却没说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说自己伤害过自己,却没提过曾经伤害过谁。】
【这算什么反省?分明是在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系统立刻跳了出来。
【宿主,你发现了!】
【她确实在避重就轻!】
【她只说自己失去过家人,失去过机会,却从来不提曾经陷害过你!】
【她就是想靠苦情牌博同情!】
顾青樱没有回应系统,视线始终落在屏幕上。
顾瑶开始演唱。
她选的是一首舒缓的歌曲,讲的是一个人经历挫折后,慢慢重新站起来的故事。
她唱得不算好。
高音不够稳定,低音也缺少沉着,技巧上还有不少问题。
可她的情绪很足。
唱到副歌时,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台下已经有观众开始抹眼泪。
顾青樱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变化。
【这一招还挺管用。】
【至少观众已经开始同情她了。】
【不过,她唱得确实不怎么样。】
【如果没有这套苦情人设,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顾瑶唱完后,评委开始点评。
第一个评委说:“你的情绪很到位,能让人感受到你的真诚。”
第二个评委说道:“虽然技巧上还有不足,但你的努力值得肯定。”
第三个评委停顿片刻,才开口:“希望你能继续努力,不要辜负这次机会。”
顾瑶鞠躬致谢,转身朝后台走去。
快走到后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对着镜头说道:
“我最想得到的,是我亲生姐姐的一句‘欢迎回来’。”
说完,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镜头切到观众席,许多人都在擦眼泪。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她说,她想得到我的一句“欢迎回来”?】
【她还真敢说。】
【以前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一出来,就想让我对她说这句话?】
【她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没有。”顾青樱说,“只是觉得她有点不要脸。”
【这招确实厉害。】
【她先把自己包装成失去一切的可怜人,再说自己最想要亲生姐姐的一句话。】
【这样一来,我不回应,就会被人说冷血。】
【可如果我回应了,就等于承认她已经洗白。】
【她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顾青樱看着屏幕里的顾瑶,忽然笑了。
“她想让我说‘欢迎回来’?”
“那就先看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如果她真的改了,我不介意说一句。”
“如果她还是老样子,那她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里听到这三个字。”
系统又蹦了出来。
【宿主,你变得好冷静!】
【以前的你,早就冲上去怼她了!】
顾青樱:【以前的我没见过这么多事。】
【现在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再冲动。】
【我会先看她做什么,再决定该怎么办。】
系统:【那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顾青樱:【先看着。】
【她要是真的想搞事,迟早会露出马脚。】
【等到那个时候再收拾她,也不迟。】
她把平板锁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顾瑶,你最好真的改了。】
【不然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第78章 我的嘴,不能借给你做重新开始的开场白
节目录制结束后,顾青樱本想直接离开,却在出口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顾小姐,能配合采访几句吗?”
她看了一眼围过来的记者,又看了一眼陆沉渊。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挡住了最前面的摄像机。
“不方便。”他说。
记者没有退开,反而把话筒递得更近:“顾小姐,顾瑶刚才在台上说,她最想得到的是您的一句‘欢迎回来’。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青樱停下脚步。
【来了。】
【我就知道,她那句话不是说给观众听的。】
【她是说给记者听的。】
【她想要的不是我真的说一句‘欢迎回来’,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这样一来,我不说,就是冷血。】
【我说了,她就能顺势洗白。】
【好算计。】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眉头微微皱起,手按在她肩上。
“不用回应。”他低声说。
顾青樱摇了摇头。
“要回。”
她转过身,看向镜头,语气平静:“她可以过自己的新日子,我也可以不参与。”
记者怔了怔,立刻追问:“您的意思是……您不原谅她?”
“我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顾青樱说,“她想做什么,是她的事。我参不参与,是我的事。”
记者还想继续追问,陆沉渊已经拉着她离开。
顾青樱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她可以重新开始,但不用拉着我。】
【我不祝福,也不阻拦。】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陆沉渊发动车子,却没有说话。
顾青樱睁开眼,看向窗外:“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没有。”陆沉渊说,“你做得很对。”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陆沉渊停了一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顾青樱笑了。
【他也觉得顾瑶不会就这么放弃。】
【毕竟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我一句话。】
【她要的是镜头,是关注,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可怜。】
【一句‘我可以不参与’,拦不住她。】
【但至少,我守住了自己的边界。】
【也守住了宋禾和秦晚声的舞台。】
【她们的节目时间,不该被顾瑶的家事占满。】
第二天,采访视频被传到了网上。
评论区很快分成了几派。
有人说顾青樱太冷漠,顾瑶都已经道歉了,她为什么还不肯原谅。
也有人认为顾青樱说得没错,不原谅是她的权利,不参与是她的自由。
还有人指出,顾瑶根本没有道歉。她只是说想得到姐姐的一句“欢迎回来”,从头到尾却没提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翻看评论,心情还算平静。
【吵就吵吧。】
【反正我已经说清楚了。】
【接下来,就看顾瑶自己要怎么走。】
系统忽然跳了出来。
【宿主!大瓜!】
顾青樱:【说。】
【节目组决定让顾瑶晋级!】
【她虽然唱得不怎么样,但话题度很高,节目组想把她留下来!】
【而且节目组还打算在下一期安排她和宋禾同台!】
【说是“姐妹情深特别舞台”!】
顾青樱盯着系统界面,沉默了几秒。
【节目组还真敢。】
【姐妹情深?】
【她们哪来的姐妹情深?】
【顾瑶和宋禾认识还不到三天。】
【这是想把宋禾的舞台,变成顾瑶讲故事的背景板。】
她拿起手机,给宋禾发去消息。
“节目组找过你吗?”
宋禾很快回复:“找了,说下一期想让我和顾瑶一起唱歌。”
“你怎么说?”
“我还没答应。”宋禾发来一个犹豫的表情,“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顾青樱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有些暖意。
【宋禾真的长大了。】
【她知道先来问我,而不是直接答应节目组。】
【不过,这件事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她低头打字:“你想唱吗?”
宋禾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不想。”
“那就拒绝。”
“可是节目组说,这是很好的曝光机会。”
“曝光机会有很多种。”顾青樱说,“但你的舞台只有一个。”
“你想让观众记住你的歌,还是记住你和顾瑶的故事?”
宋禾没有再回复。
五分钟后,她发来一句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
顾青樱放下手机,靠回沙发里。
【这次,她应该能自己拒绝了。】
【我不用再出面。】
陆沉渊从书房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宋禾怎么说?”
“她会拒绝。”
“你确定?”
“确定。”顾青樱说,“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敢拒绝的人了。”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当天晚上,节目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动态。
“下期看点:原创歌手宋禾、秦晚声将带来全新舞台。顾瑶也将继续她的音乐之路。”
动态里没有提“姐妹情深”,也没有提同台。
顾青樱看着这条内容,笑了。
【看来宋禾真的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很干脆。】
【节目组连备选方案都没来得及改,只能这么含糊地发出来。】
系统再次跳了出来。
【宿主!顾瑶被节目组留下了!】
【她虽然没能和宋禾同台,但还是晋级了!】
【她接下来肯定还会搞事!】
顾青樱:【那就继续看。】
【反正她想搞事,总会露出马脚。】
【我现在只需要确保宋禾和秦晚声不被她利用。】
【其他的,慢慢来。】
第79章 她先赢一回,才知道要抢什么
节目第二期录制,顾青樱没有去现场。
她坐在家里,打开直播,一边吃零食,一边看。
宋禾和秦晚声是第三组登场。她们选了一首新歌,是宋禾最近写的,唱的是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的故事。
歌词简单,旋律也不复杂,却让人听着很舒服。
顾青樱听完整首歌,心里颇为满意。
【她们确实进步了。】
【这首歌比上次更完整,编曲也成熟了不少。】
【看来这两年,她们不只是到处办演出,也一直在磨歌。】
评委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观众的掌声也十分热烈。
宋禾和秦晚声鞠躬致谢,走下舞台时,宋禾朝镜头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顾青樱知道,那一眼是给她的。
接下来是其他选手的表演。顾青樱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点评。
【这个选手的高音太用力了。】
【那个选手的舞台表现力不够。】
【还有那个,明明唱得不错,为什么非要加那么多哭腔?】
看到第七组时,顾瑶登场了。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披在肩上,妆容很淡,看上去比上次憔悴了不少。
她站到舞台中央,开口唱出第一句。
这次,她选的是一首讲述失去与重新开始的歌。歌词煽情,旋律也足够抓人。
顾瑶唱得算不上特别好,高音有些不稳,低音也不够沉,可情绪确实拿捏得很足。
唱到副歌时,她的眼眶再次泛红,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台下已经有观众开始抹眼泪。
顾青樱盯着屏幕,神色平静。
【又来了。】
【她这套还真管用。】
【至少观众已经被带哭了。】
【可是她唱得确实不怎么样。】
【如果不是靠这个苦情人设,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顾瑶唱完,评委开始点评。
第一个评委说:“你的情绪很真诚,能让人感受到你经历过的痛苦。”
第二个评委说:“技巧上还有进步空间,但你的努力值得肯定。”
第三个评委停顿片刻,才说道:“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不要辜负这次机会。”
顾瑶鞠躬致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观众席再次响起掌声。
顾青樱看着这一幕,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确实在努力。】
【至少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只会哭着求别人帮她。】
【可我总觉得,她的努力不只是为了唱歌。】
【她还在找机会。】
【找一个重新被看见的机会。】
系统忽然跳了出来。
【宿主!大瓜!】
顾青樱:【说。】
【顾瑶刚才一直在后台观察宋禾和秦晚声!】
【她看见有观众专门为她们而来,还有人举着应援牌!】
【她还看见你在观众席外被人认出来,有人主动过来和你打招呼!】
【她现在很不甘心!】
【她觉得自己明明也很努力,为什么关注度还是比不上宋禾和秦晚声!】
顾青樱看完,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开始嫉妒了。】
【嫉妒的还不只是我,也包括我身边的人。】
【她想要的,不只是被原谅。她还想得到和宋禾、秦晚声一样的关注。】
【甚至,她想要更多。】
系统继续蹦出一行行字。
【而且!她刚才还在后台打听宋禾的新歌!】
【她问工作人员,宋禾下次准备唱什么!】
【工作人员说不知道,她就转头去问其他选手!】
【她好像对宋禾的歌很感兴趣!】
顾青樱盯着系统界面,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想干什么?】
【难道她想抢宋禾的歌?】
【不对,她应该没那么蠢。】
【她可能只是想弄清楚,宋禾为什么能得到这么多关注。】
【但不管她打算做什么,我都得盯紧一点。】
她给宋禾发去一条消息:“下次唱什么歌,提前告诉我。”
宋禾很快回复:“是那首《向前走》,我上个月写的,还没有正式公开过。”
“歌词本在哪里?”
“在排练室。”宋禾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没事。”顾青樱回道,“就是想先听一遍。”
“好,我明天拍个小样发给你。”
顾青樱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希望是我想多了。】
【但顾瑶要是真敢动宋禾的歌……】
【我不介意让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能碰的。】
第二天下午,宋禾发来消息。
“顾青樱,我的歌词本不见了。”
顾青樱愣了一下,立刻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我明明记得放在排练室的桌上,现在找不到了。”
“你问过工作人员吗?”
“问了,他们说没看见。”
顾青樱盯着手机屏幕,警惕立刻提了起来。
【歌词本刚刚不见。】
【昨天顾瑶还在打听宋禾的新歌。】
【今天歌词本就找不到了。】
【这也太巧了。】
她正要回复,宋禾又发来一条消息。
“找到了。顾瑶说她拿错了,已经还回来了。”
顾青樱看着这句话,眉头紧紧皱起。
【拿错了?】
【排练室里那么多人,她怎么偏偏拿错宋禾的?】
【而且既然拿错了,为什么没有马上还回来?】
【她到底看了多久?】
系统再次跳了出来。
【宿主!大瓜中的大瓜!】
【顾瑶不只是拿错!】
【她已经把宋禾歌词本里最抓人的几段记下来了!】
【她打算在下次演出时,先唱一个相似的开场!】
【这样一来,观众就会觉得宋禾的歌是在模仿她!】
顾青樱盯着系统界面,手指紧紧握住手机。
【她还真敢。】
第80章 她说只是借看,怎么连唱法都一起借走了
顾青樱没有立刻回复宋禾,而是先给陆沉渊打了个电话。
“能查到节目录制现场的监控吗?”
陆沉渊沉默了两秒:“可以。你要查什么?”
“排练室。”顾青樱说,“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所有进出排练室的人。”
“出什么事了?”
“顾瑶拿走了宋禾的歌词本。”
陆沉渊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顾青樱说,“但我得先确认,她看了多久,又记住了多少。”
“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顾青樱这才回复宋禾。
“歌词本还给你了?”
“嗯,就放在桌上。”
“你确认过里面的内容吗?”
宋禾停了一下:“我看过,好像没少什么。”
“那就好。”顾青樱想了想,又问,“顾瑶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她说她以为那是自己的本子,拿回去才发现拿错了,所以马上送了回来。”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宋禾犹豫了一会儿,“她说我的歌写得很好,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创作技巧。”
顾青樱看着这句话,警惕更深了。
【她果然不只是拿错。】
【她还在套宋禾的话。】
【她想知道宋禾是怎么写出这些歌的。】
【知道得越多,她就越方便模仿。】
她回道:“下次她再问,你就说灵感来了,自然就写出来了。其他细节别说太多。”
“好。”宋禾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她有问题?”
“我也不确定。”顾青樱说,“但小心一点,总不会错。”
“嗯,我明白了。”
下午,陆沉渊把监控截图发了过来。
顾青樱放大图片,很快看清了顾瑶的身影。
顾瑶确实进过排练室,而且在宋禾的桌前停留了将近十分钟。期间,她翻开歌词本看了许久,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顾青樱盯着截图,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根本不是拿错。】
【她是故意拿走的。】
【看了十分钟,还拍了照片。】
【那些关键段落,她肯定已经记住了。】
系统再次跳了出来。
【宿主!我扒到她的手机相册了!】
【她不只拍了宋禾的歌词本,还把编曲标注也拍了下来!】
【她现在已经在琢磨,怎么改成自己的版本了!】
顾青樱把手机放到一旁。
【她是想抢歌。】
【又不敢直接照搬,所以准备改掉开头,让观众以为是宋禾模仿她。】
【她恐怕忘了,宋禾的歌还没有公开,她也还没唱过。】
【只要我现在提醒宋禾,她就抢不走。】
顾青樱拨通了宋禾的电话。
“宋禾,你那首《向前走》,在下次演出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听到完整版。”
宋禾愣了一下:“为什么?”
“有人可能会抢在你前面唱。”
“谁?”
顾青樱停顿片刻:“你觉得会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宋禾的声音低了下来:“是顾瑶吗?”
“我不确定。”顾青樱说,“但你的歌词本被她拿走了十分钟,她还拍了照片。”
“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宋禾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保护好我的歌。”宋禾的声音坚定下来,“这是我写的,只能由我来唱。”
听到这句话,顾青樱心里终于有了些许欣慰。
【她终于学会主动保护自己的作品了。】
【不是等着我替她出头,而是她自己站出来。】
【她真的长大了。】
“好。”顾青樱说,“有需要就随时叫我。”
“嗯。”
电话挂断后,顾青樱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我不出手。】
【让宋禾自己处理。】
【她需要学会拒绝,也需要学会守住自己的东西。】
【我只要在后面看着就行。】
第二天,节目组公布了下一期的分组名单。
顾青樱翻到最后,看见顾瑶和宋禾并没有分在一组,才稍稍放下心来。
【节目组没有强行把她们安排在一起。】
【这样也好,至少宋禾不用直接面对顾瑶。】
系统却在这时跳了出来。
【宿主!顾瑶还不死心!】
【她刚才去找宋禾了!】
【她说想和宋禾一起排练,顺便学习创作技巧!】
顾青樱盯着系统界面,神色冷了下来。
【抢不到歌,她就想抢合作的机会。】
【她以为宋禾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敢拒绝的人吗?】
顾青樱给宋禾发去消息:“顾瑶找你了?”
“嗯。”宋禾很快回复,“她说想和我一起排练。”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看着这三个字,顾青樱的唇角微微扬起。
【很好。】
【她终于学会直接拒绝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问我为什么拒绝。”宋禾发来一个平静的表情,“我告诉她,我的歌是我自己的,之后也会由我自己来唱。”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只是想学习,没有别的意思。”宋禾停顿了一下,“但我没有改变主意。”
顾青樱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宋禾真的成长了。】
【她不再因为别人的眼泪就心软。】
【她知道什么属于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守住。】
【以后,我不用再替她出头了。】
“做得好。”顾青樱回复,“你的歌,只能由你来唱。”
“嗯。”宋禾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顾青樱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心里终于轻松了一些。
系统却又跳了出来。
【宿主!顾瑶还不甘心!】
【她被宋禾拒绝后,又去找节目组了!】
【她提出想和宋禾同组表演!】
【她说两人合作,能产生更好的舞台效果!】
【她还说,想借这次合作,和姐姐解开心结!】
【节目组觉得这是个好噱头,已经在考虑了!】
顾青樱盯着系统界面,眉头紧紧皱起。
【她还真是不死心。】
【既然私下拉不到宋禾,就想让节目组出面安排。】
【她又想用“和姐姐和好”这个理由。】
【她以为宋禾会为了帮她和我和好,就答应合作吗?】
【她太小看宋禾了。】
第81章 她不抢歌了,她来抢姐妹情深
第二天,节目组果然给宋禾打了电话。
宋禾把通话内容转述给顾青樱听。
“节目组说,他们希望我和顾瑶同组表演,说这样话题度会更高,对我的曝光也有好处。”
顾青樱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你怎么说?”
“我还没答应。”宋禾停顿了一下,“但节目组说,顾瑶提出这个请求时,说她想借这次合作,和你解开心结。”
顾青樱听完,忍不住笑了。
【她又来了。】
【又想拿我当理由。】
【她以为只要说一句‘想和姐姐和好’,宋禾就会心软?】
【她以为宋禾会为了帮她和我和好,就答应合作?】
【她未免太小看宋禾了。】
“宋禾,”顾青樱问,“你想答应吗?”
“不想。”宋禾的声音很坚定,“我的表演是我的,不是用来帮别人和好的工具。”
顾青樱听到这句话,心里彻底放了下来。
【很好。】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舞台不该承担别人的任务。】
【她不用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表演。】
【包括我。】
“那你就直接拒绝。”顾青樱说,“不用顾忌我。”
“嗯。”宋禾停了一下,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漠?”
“不会。”顾青樱说,“你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舞台,这是你应该做的。”
“好。”宋禾的声音轻快了些,“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挂断电话,顾青樱把手机放到一边。
陆沉渊从书房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宋禾拒绝了?”
“还没有,但她会拒绝。”
“你确定?”
“确定。”顾青樱说,“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害怕得罪人的人了。”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你很欣慰?”
“当然。”顾青樱说,“看着朋友一点点长大,总比看着她被人欺负好。”
当天下午,宋禾给节目组回了电话。
她的回答很简短:“我的表演不承担别人和好的任务。如果节目组需要话题,可以找其他选手。”
节目组沉默了几秒,最后说道:“我们理解,那就按原定分组进行。”
电话结束后,宋禾立刻给顾青樱发去消息:“我拒绝了。”
“嗯,做得好。”
“节目组没有为难我,说他们理解。”
“那就好。”
宋禾又发来一条消息:“顾青樱,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夜宵。”
顾青樱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因为我想谢谢你。”宋禾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这两年你一直支持我,也一直教我怎么保护自己。”
“我现在终于学会拒绝了,所以想请你吃顿饭。”
顾青樱看着那几句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只是被动接受,也学会了主动表达感谢。】
【这顿饭,我得去。】
“好,几点?”
“晚上八点,老地方。”
“行。”
晚上八点,顾青樱和陆沉渊一起去了宋禾常去的那家烧烤店。
宋禾和秦晚声已经到了,两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几串烧烤和两瓶饮料。
顾青樱坐下,拿起菜单:“今天你们请客?”
“对。”宋禾笑了笑,“这两年赚的钱,总算够请你吃顿饭了。”
顾青樱听得失笑:“你们现在也算小有名气的歌手了,请顿饭还要特意强调这个?”
“那不一样。”秦晚声说,“你是我们的第一个投资人,也是第一个真正相信我们的人。”
“请你吃饭,怎么都不算过分。”
顾青樱没再接话,只拿起筷子,夹了一串烧烤。
陆沉渊坐在她身边,安静听着她们聊天。
宋禾忽然问:“顾青樱,顾瑶今天下午找我了。”
顾青樱抬头:“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拒绝她。”宋禾顿了顿,“她说她只是想和我合作,没有别的意思。”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合作可以,但不是现在。”宋禾看着顾青樱,“我还告诉她,我的表演是我自己的,不是用来帮别人和好的工具。”
“她还有别的反应吗?”
“她说她明白了。”宋禾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她不是真的明白。”
顾青樱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觉得她还会继续找你?”
“不知道。”宋禾摇头,“但我不会再答应了。”
“很好。”顾青樱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的舞台是你的,不属于任何人。”
“嗯。”
秦晚声忽然开口:“顾青樱,节目组刚才通知我,下一期我和顾瑶分到一组了。”
顾青樱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秦晚声说,“节目组说,既然宋禾拒绝了,那就换我。”
顾青樱看着秦晚声,沉默了几秒。
【节目组还真是不死心。】
【宋禾这边拉不到,就想换秦晚声。】
【他们是不是觉得,秦晚声比宋禾更好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决定。”秦晚声说,“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顾青樱摇头:“这件事不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
“你想和她合作吗?”
秦晚声沉默许久,最后摇了摇头:“不想。”
“那就拒绝。”
“可是节目组已经安排好了。”秦晚声皱眉,“我现在拒绝,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顾青樱说,“只要你还没开始排练,就不算晚。”
秦晚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好,我明天就给节目组打电话。”
顾青樱没再说什么,只继续吃烧烤。
系统却在这时跳了出来。
【宿主!大瓜!】
顾青樱:【说。】
【秦晚声刚才没说实话!】
【节目组不是安排她和顾瑶合作,是顾瑶主动提出要和她一组!】
【顾瑶说,既然宋禾不愿意,那她就想和秦晚声试试!】
【她觉得秦晚声比宋禾好说话!】
顾青樱盯着系统界面,眉头紧紧皱起。
【顾瑶还真是不死心。】
【她被宋禾拒绝后,立刻就转向秦晚声。】
【她以为秦晚声会比宋禾好欺负吗?】
【她又错了。】
第82章 换成秦晚声,也不会任你摆布
第二天下午,秦晚声没有给节目组打电话。
她直接去了录制现场,找到了顾瑶。
顾瑶正在后台休息。看见秦晚声走过来,她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晚声,你来了。”
她笑得温柔:“节目组说,这次我们要一起表演,我很期待。”
秦晚声停在她面前,语气平静:“我也是。”
顾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那我们先讨论一下舞台安排吧。”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我已经想过了。你负责高音部分,我负责互动和镜头表现。”
“这样各展所长,效果应该会很好。”
秦晚声看着她,没有马上回应。
“你的意思是,我负责唱,你负责出镜?”
顾瑶笑了笑:“也可以这么理解。你的声音条件比我好,我的舞台表现力比你强,这样搭配最合适。”
秦晚声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顾瑶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但我有一个要求。”秦晚声说,“每个人唱哪一部分,怎么唱,舞台上怎么分工,都要提前确定。”
“排练时不能临时改,正式演出时更不能突然变动。”
顾瑶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是歌手,不是配角。”秦晚声看着她,语气不重,却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我可以和你合作,但不会接受含糊的安排。”
“你说你负责互动和镜头,那具体要怎么互动?镜头给你多少时间?”
“你说我负责高音,那你唱哪几段?是副歌,还是过渡部分?”
“这些都必须提前说清楚,不能等到现场再看情况。”
顾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晚声,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她的声音带上几分委屈,“我只是想让舞台效果更好,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秦晚声说,“所以才要提前说清楚。”
“这样你不会误会我,我也不会误会你。”
顾瑶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把分工确定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秦晚声把两人的演唱部分逐句核对,互动方式、舞台站位也一项项列了出来,甚至画出了站位草图。
顾瑶原本还想着等排练开始后再灵活调整,可秦晚声根本不给她留下这样的余地。
每一句唱词、每一个动作,秦晚声都要求写进分工表里,再由两人确认签字。
顾瑶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声,我们有必要这么正式吗?”她勉强维持着笑意,“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弄得像签合同一样。”
“我们不是朋友。”秦晚声抬起眼,“我们是合作者。”
“既然是合作者,就应该先把规则讲清楚。这样对彼此都好。”
顾瑶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低下头,在分工表上签了字。
“好,就按你说的办。”
秦晚声收好分工表,转身离开后台。
顾瑶坐回椅子上,盯着手机里的备忘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怎么和宋禾一样难搞?】
【我明明已经说得够委婉了,她为什么还要这么较真?】
【她们是不是都被顾青樱影响了?】
【一个个的,怎么都变得这么难说话?】
系统忽然弹了出来。
【宿主!大瓜!】
顾青樱正在家里看书,看到系统提示后,放下了手里的书。
【说。】
【秦晚声刚才去找顾瑶了!】
【她把所有分工都提前说清楚了!】
【顾瑶原本想在排练时临时调整,可秦晚声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把演唱部分、互动方式和舞台站位全都写在纸上,还让顾瑶签了字!】
【顾瑶现在气坏了!】
顾青樱看完,唇角轻轻扬起。
【秦晚声是真的成长了。】
【她不再接受模糊的安排,也不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一味妥协。】
【她已经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舞台,也知道该怎么和对方划清界限。】
【这才是一个职业歌手该有的样子。】
陆沉渊从书房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在笑什么?”
“秦晚声。”顾青樱把系统提示复述了一遍,“她现在知道先把规则说清楚了。”
陆沉渊听完,点了点头:“她确实变了很多。”
“对。”顾青樱靠在沙发上,“两年前,她还不敢拒绝邵予舟。现在,她已经敢直接和顾瑶划清界限了。”
“她不是变冷漠了,是变清醒了。”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你很满意?”
“当然。”顾青樱说,“看着朋友一点点成长,总比看着她们被人欺负好。”
三天后,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顾青樱没有去现场,只坐在家里看直播。
秦晚声和顾瑶的表演排在第五组。
两人站上舞台时,秦晚声穿着黑色连衣裙,顾瑶穿着白色纱裙。
音乐响起,秦晚声先唱第一段。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句都唱得清楚,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故意压低。
按照分工表的安排,顾瑶负责第二段。
可唱到一半时,她忽然走向舞台中央,试图把镜头和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秦晚声看了她一眼,没有跟着移动,只站在原位唱完自己的部分。
顾瑶愣了一瞬,意识到自己的临时动作没有得到配合,只能略显尴尬地退回原位。
观众席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她们是不是没配合好?”
“好像是临时改了站位,秦晚声没跟上。”
顾青樱坐在家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唇角微微一弯。
【秦晚声根本没打算跟她走。】
【两人提前约定了站位,顾瑶临时改动,秦晚声不配合完全没有问题。】
【顾瑶以为秦晚声会为了舞台效果妥协。】
【可她忘了,秦晚声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原则的人了。】
表演结束后,评委开始点评。
第一位评委说:“你们的声音搭配得不错,不过舞台配合还需要加强。”
第二位评委说:“秦晚声的唱功很稳,但顾瑶的舞台表现有些用力过猛。”
第三位评委停顿片刻,说:“希望你们下一次能多排练,把默契培养起来。”
顾瑶低着头,脸色难看。
秦晚声站在她身边,神色平静。两人鞠躬致谢后,她便转身走下舞台。
后台,顾瑶快步追上她。
“晚声,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她语气里满是不满,“我临时调整站位,是为了让舞台效果更好,你为什么不配合?”
秦晚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因为我们提前说好了。”她语气平静,“你想改,就应该提前告诉我,而不是在台上临时变动。”
“可我只是想让舞台更好。”
“那也要提前商量。”秦晚声说,“合作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两个人商量好之后一起完成。”
“你不尊重我,我也不会配合你。”
顾瑶盯着她,脸色越发难看。
“你是不是受顾青樱影响了?”她忽然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晚声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我以前确实不是这样。”
“以前的我,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就答应所有要求。”
“但现在的我知道,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也知道该怎么守住它。”
“这不是受谁影响,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后台。
顾瑶站在原地,看着秦晚声离开的方向,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们都变了。】
【宋禾变了,秦晚声也变了。】
【她们都不再那么好说话了。】
【这一切都是顾青樱的错。】
【如果不是她,宋禾和秦晚声不会变成这样。】
【我得想办法。】
【我不能让她们一直这样下去。】
【我得找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看见,真正值得被选择的人是我。】
当天晚上,顾瑶给节目组发了一封邮件。
她在邮件里提出,下一次演出,她想一个人负责开场。
节目组回复说,会考虑她的请求。
顾青樱坐在家里,看着系统再次弹出的提示。
【宿主!顾瑶不甘心!】
【她决定在正式表演时,自己一个人开场!】
【她想证明,不靠宋禾和秦晚声,她也能得到关注!】
顾青樱看完,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她还真是不死心。】
【但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是宋禾和秦晚声。】
【而是她自己的真实唱功。】
【不靠故事,不靠眼泪,只靠歌声。】
【她能撑多久?】
【我们接着看。】
第83章 抢了开场,也接不住整首歌
几天后,节目下一次录制。
秦晚声在化妆间刚戴好耳返,助理就跑进来,把一张新打印的流程单塞到她手里。第一行原本写着她的名字,现在被一道黑线划掉,旁边手写着两个字:顾瑶。
“什么时候改的?”
“一个小时前,导演组刚定。”助理压低声音,“说是顾瑶申请的个人开场,节目组觉得有看点。前奏也跟着改了,从八小节砍成四小节。”
秦晚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上台,只剩二十分钟。
她没有去找导演理论,只把流程单翻到背面,重新写了一遍新的进歌点。
这一期是五人合唱,曲目叫《灯亮的时候》。原本由秦晚声开口,先把第一段的节奏稳住,后面四个人再依次接入。
如今,第一句换成了顾瑶。
顾青樱窝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禾发来消息:“开场换成顾瑶了,晚声刚知道。”
【来了来了,上周那封邮件,这周就批了。】
【节目组这是嫌上一期还不够热闹。】
【开场前二十分钟改流程,导演组是开盲盒长大的吧。】
系统紧跟着弹了出来。
【宿主!前奏砍了一半!顾瑶只彩排了一遍,连新的进歌点都没数清楚!】
顾青樱低头打字:“晚声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现在在背谱子。”宋禾停了停,又问,“要不要我去跟节目组说一声?”
顾青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当然可以让宋禾过去交涉,也可以自己打电话。但真正要站上台的人是秦晚声,该怎么唱,应该由秦晚声自己决定。
“不用。”她回复,“告诉她,稳住就行。”
陆沉渊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边,在旁边坐下,顺手打开了投屏。
直播开始。
灯光一点点暗下去,舞台中央亮起一束白光。顾瑶穿着一条缀满亮片的长裙站在最前方,秦晚声和另外三名选手落后她半步。
镜头推近,顾瑶抬起头,眼里含着光。观众席先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小声喊起她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个出场确实挺唬人。】
【灯打得好,裙子闪,眼泪含得也刚刚好。】
【就看她能不能开口了。】
四小节前奏只剩最后一拍,顾瑶唱了出来。
早了一拍。
鼓手明显一顿,贝斯手连忙往她的节奏靠。顾瑶也听出了不对,第二句试图把拍子找回来,却又慢了半拍。到了第三句,她索性加快速度,歌声浮在伴奏上方,和乐队彻底错开。
观众席刚刚升起的欢呼声,很快低了下去。
顾青樱放下水杯。
【完了,这回是真乱了。】
【乐队在追她,她在追乐队,两边绕着圈跑。】
【整首歌才开头十秒,就快散架了。】
第一段最后一句落下,轮到秦晚声接唱。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侧头朝鼓手点了下,右手垂在身侧,轻轻压了两下拍子。
鼓手立刻明白过来,重新把节奏收回原速。
秦晚声踩着正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鼓点上。后面三名选手顺着她的节奏接进来,和声一层层叠起。到了副歌,整首歌终于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弹幕刷得飞快。
“秦晚声一开口,我就松了口气。”
“刚才开头是不是出事故了?”
“顾瑶那一下我都替她尴尬,还好后面有人稳住。”
“也不能全怪顾瑶吧,新人紧张很正常。”
顾青樱看着屏幕里的秦晚声。
唱完自己的部分后,秦晚声便退回原位,始终没有多看顾瑶一眼。
【她其实可以不救。】
【让顾瑶一个人乱下去,观众自然就能看明白。】
【可她不是那种人。台上站着五个人,这首歌也是大家的。】
陆沉渊忽然开口:“她压拍子的那一下,很稳。”
“嗯。”
【这句夸得倒是准确,首富今天耳朵挺灵。】
陆沉渊没接话,只把音量又调大了一格。
评委点评时,第一位评委直接说道:“开场有些问题,但秦晚声接得很及时,后面整首歌都是被她带回来的。”
第二位评委也补充:“顾瑶,舞台第一步很重要。你要先听乐队,再找自己的节奏。”
顾瑶低头道谢,睫毛上挂着一点亮光。镜头在她脸上停了三秒,才切回评委席。
录制还没结束,秦晚声压拍子的片段已经被剪成短视频,转发数一路往上跳。
宋禾发来消息:“晚声下台后说,谢谢你没让我去闹。”
顾青樱回了一个字:“嗯。”
后台,顾瑶刚下台就摘了耳返,对着导演组的人红了眼眶。
“前奏改短了,怎么都没人提前提醒我一句……”
她转向刚走进来的秦晚声,声音又低了下去:“晚声,你知道改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秦晚声把耳返线理顺,放进盒子里。
“改开场的人是你。我也是上台前才知道。”
说完,她拿起东西走了,没有停留。
顾瑶站在原地,指甲掐住裙摆上的亮片。旁边两个工作人员低头看着流程单,谁也没有接她的话。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里,一个短发女人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叠照片和简历。几名选手排着队,依次上前和她交谈。
门边立着一块小展板:短片《阿栀》,演员试演报名。
顾瑶听见有人小声说:“那是殷知微导演,她这部片子是顾青樱出钱支持的。”
她盯着那块展板,慢慢松开了手里的裙摆。
第84章 演得出委屈,不等于演得好别人
三天后,城西一栋旧楼的三层,殷知微的工作室。
顾青樱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坐着七八个来试演的女孩,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页剧本。她是来送补充协议的。之前她答应出钱支持殷知微拍这部小片子,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她出钱,不参与选角。
她刚推开门,就听见一声轻柔的“姐姐”。
顾瑶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头发松松扎在脑后,素着一张脸,和剧本里那个刚出院的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好家伙,连戏服都自己配齐了。】
【上一期舞台刚翻车,三天就找到新地图,这行动力我服。】
【就是这裙子白得太刻意,跟商场里卖的做旧牛仔裤一个路数。】
“你也来了?”顾瑶站起身,眼神软软的,“我看到报名信息才来的。我很喜欢阿栀这个角色,她和我……挺像的。”
“哦。”
顾青樱绕过她,把文件袋递给殷知微。
殷知微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抽屉,随后抬头朝走廊喊:“下一位,顾瑶。”
她又对顾青樱说:“要看就坐后面,别出声。”
“行。”
顾青樱在最后一排的旧沙发上坐下。旁边是个圆脸姑娘,剧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她小声自我介绍:“我叫周小棠,刚才试过了。”
殷知微把规矩说了一遍:“每个人演两段。第一段,阿栀在医院拆石膏,发现腿恢复不到从前。第二段,出院一个月后,她和朋友在路边摊吃饭,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顾瑶点点头,走到场地中央。
第一段刚开始,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腿,肩膀一下一下抽动,声音从压抑一路升到崩溃,最后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工作人员里有人跟着红了眼眶。
【哭是真能哭,这个我认。】
【三秒进状态,十秒上泪,一分钟哭到缺氧,节奏比她唱歌稳多了。】
【可她哭的是阿栀吗?我怎么听着全是“我好惨”。】
殷知微在本子上写了几笔,语气没有变化:“好。第二段。”
负责对戏的工作人员在小桌另一边坐下,拿起一串道具烤串递过去:“尝尝,老板说今天羊肉特别嫩。”
剧本里,阿栀应该接过烤串咬一口,被烫得直吸气,然后和朋友一起笑。
顾瑶接过烤串,盯着它看了很久,眼圈再次泛红。她轻声说:“我以前也最喜欢吃这个。”
说到一半,眼泪又掉了下来。
“停。”殷知微放下笔,“这一段她是开心的。她刚熬过最难的一个月,今天是她第一次觉得日子还能继续。再来一遍,这次笑。”
顾瑶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始。她努力把嘴角往上提,可笑到一半,表情便垮了下去,眼神也始终往下沉,整个人还困在上一段的病房里。
第三遍,她干脆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后排:“姐姐,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真的很想演这个角色。”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周小棠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顾青樱没有站起来。
【来了,经典环节,现场找家长。】
【我出钱是给故事的,不是给你买角色的。】
【今天要是点一下头,殷知微以后在这行还怎么挑人?】
“我只是出钱支持这个故事。”顾青樱说,“挑谁来演,是导演的决定。”
顾瑶的睫毛颤了一下:“可你是投资人,你说一句,导演会听的。”
“她不会。”殷知微替顾青樱答了,语气平平,“我也不需要她说。”
殷知微合上本子,看着顾瑶:“你的哭很真,但阿栀不能只会哭。这次试演不合适,暂时不考虑你。”
顾瑶站在原地,手里的道具烤串被捏得微微弯曲。
她一直以为,这些年拿不到想要的东西,是因为顾青樱挡在前面。现在顾青樱就坐在后排,既没有替她说话,也没有出面阻拦。
结果还是一样。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导演”,转身走回窗边,拿起立在桌上的手机。殷知微允许试演演员录下自己的表演,回去复盘,那部手机从头到尾都开着录像。
走出工作室时,顾瑶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晚上十点,顾青樱刚洗完澡,系统就炸了。
【宿主!顾瑶发视频了!】
【她把试演录像剪了!哭戏、导演点评、第二段全没了!】
【只剩你那一句!】
顾青樱点开链接。
视频只有十一秒。画面里的顾瑶眼眶通红,镜头一转,是后排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顾青樱,声音清清楚楚:
“挑谁来演,是导演的决定。”
配文只有一行字:我已经努力了。
第85章 她只放半句话,我先输了半场
第二天早上八点,顾青樱被手机震醒。
殷知微发来一张截图,是工作室账号的评论区。最上面那条已经被顶了上千个赞:
“投资人坐在后排,一句话就定了谁能演,这叫导演决定?”
下面一条条排着。
“亲姐姐当投资人,妹妹来试演被刷,这还不明显吗?”
“有钱真好,连导演都能替你背锅。”
“顾瑶哭成那样,换谁不心疼。”
顾青樱往下翻,翻过第三屏,仍旧是差不多的话。
【十一秒,她剪掉了三分钟。】
【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只剩我一张冷脸,配上一句像宣判的话。】
【半句话,比一整篇小作文好用多了。】
系统蹦了出来:【宿主!这条视频她剪了十七个版本!最后挑了你表情最冷的那一版!】
“知道了。”
她洗漱出来时,陆沉渊已经坐在餐桌边,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了。”他说,“我让人处理,一个小时内,热搜和评论都能下去。”
顾青樱拉开椅子坐下,没动面前的粥。
【压下去是最快的。】
【可压下去以后呢?“首富出手,连夜撤热搜”,这就是第二条热搜。】
【到时候被骂的就不只是我,还有殷知微。大家会说她收了钱替人办事,又找靠山捂嘴。】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催,只等她开口。
“不用。”顾青樱说,“越压,越像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工作室。”
工作室比昨天安静了许多。走廊里的折叠椅空了一半,门口那块展板也被收到了墙角。
殷知微坐在桌后,眼下带着一圈青色。桌上放着一张打印好的通知:原定于本周五公布的试演结果,暂缓公布。
“两个演员的经纪人早上打来电话,问还要不要参加复试。”她把通知推到顾青樱面前,“她们怕被卷进去。还有个平台说,片子既然有争议,展映先不排了。”
顾青樱看着那张纸,没有接。
“我想先停一停。”殷知微揉了揉眉心,“还有件事。你那笔钱,要不我先退一半,片头也不挂你的名字。等风头过去再说。”
【她不是在赶我走。】
【她是在想办法,把这部片子从我身上摘出去。】
【我只想安静吃瓜,结果我的名字成了她的麻烦。】
顾青樱沉默片刻。
这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挡在朋友前面时,不只是一面墙,也可能是一块靶子。以前别人骂她,她只当看戏。可现在挨骂的是殷知微,是殷知微熬了两年才凑起来的这部片子。
“钱不退。”她说,“片头的名字拿掉,出品人那一栏也划掉。”
殷知微抬起头:“那是你出的钱。”
“钱是给片子的,名字不是。”
殷知微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但结果别停。”顾青樱继续说,“你一停,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心虚。”
“不停,那我说什么?”殷知微皱眉,“说我没被投资人左右,谁信?”
“你说没人信,我说更没人信。”顾青樱把那张通知翻过来,扣在桌上,“那天在场的,不只有我们两个。”
殷知微想了想:“七个来试演的,四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你的人,说了也像统一口径。试演的人不一样。”
“可我不能去求她们。”殷知微皱得更紧,“她们还没入行,谁愿意为了这次试演,去得罪顾瑶的粉丝,还有……你。”
“不求。”顾青樱说,“你只把实情放出去,每个人演了哪两段,现场怎么评的。愿意说的人自然会说,不愿意,也别怪人家。”
“要是没人说呢?”
“那就先挨着骂。”
殷知微没再劝。她打开电脑,把那天的试演安排一条条写成说明。整篇没提顾瑶,也没提顾青樱,只把规则写清楚。
顾青樱靠在窗边,看着她打字。
【这条发出去,大概率会被骂成洗地。】
【解释这种东西,从来追不上一段剪好的视频。】
【可总不能让她替我挨骂,我自己躲在后面吃瓜。】
说明在中午十二点发了出去。
评论区没有好转。有人说“官方发声就是公关”,也有人说“规矩写得再好听,最后谁演还不是投资人说了算”。
下午三点,陆沉渊发来消息:“热度还在涨。”
顾青樱回:“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我不动。你说了算。”
顾青樱盯着这几个字,心里那点烦躁稍稍松了些。
傍晚,殷知微的电话打了进来,语速比早上快了很多。
“周小棠刚才找我了,就是那天坐你旁边的那个。”她停了一下,“她说她看了全程,想把自己亲眼看见的,讲出来。”
第86章 把话说完整,没那么难
第二天上午,周小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背着帆布包,在工作室门口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门。进门看见顾青樱时,她的脚步明显一顿,但还是走到殷知微对面坐下。
“你先别急着说。”顾青樱开口,“我先说一句。”
周小棠抬起头。
“你不欠我什么,也不用为了替我说话,去挨谁的骂。”顾青樱看着她,“现在走,也没人会怪你。”
周小棠把帆布包的带子攥紧,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我不是为了你。”她说得很慢,“我试演了五年,被刷掉过很多次。有些是因为我不够好,有些是因为别人有关系。可那天是第一次,我觉得导演只看表演。”
她转向殷知微。
“如果这次也被说成是投资人定的,那我那天演的两段,就全都不算数了。”
殷知微没有接话,只把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原来她是为自己来的。】
【这样最好,谁都不欠谁。】
【为自己说出来的话,才站得稳。】
她们只架了一台手机,没打光,也没剪辑。镜头里只有周小棠,以及她身后那面贴满分镜的白墙。
“那天一共有七个人试演,每个人演两段。第一段是医院拆石膏,第二段是和朋友吃烤串。”周小棠说,“我排第三个,顾瑶排第六个。”
“导演要求每个人的第二段至少演两遍。我也演了两遍。顾瑶演了三遍,第三遍是她自己停下来的,没有人赶她走。”
“她停下来以后,问后排的顾青樱能不能帮她说句话。顾青樱当时说的是:‘我只是出钱支持这个故事,挑谁来演,是导演的决定。’”
周小棠顿了顿。
“视频里,只有后半句。”
镜头转向殷知微。她翻开那本边角卷起的工作本,找到对应的一页,照着念:
“顾瑶,第六位。情绪真实,第一段完成度高。问题是第二段仍停留在第一段里。阿栀不能只会哭,她也要有开心的时候,要有重新往前走的时候。建议:先演她想活下去,再演她难过。”
她合上工作本,对着镜头说道:“这段话,我原本打算在公布结果时,私下发给她。”
视频录完,系统立刻跳了出来。
【宿主!就这么发吗!太素了!】
【顾瑶拿宋禾歌词本的监控截图还在呢!她拍的那几张照片我们也知道!】
【一起放出来!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顾青樱盯着屏幕边缘,手指停了很久。
【放出来当然解气。】
【可那是宋禾的事,宋禾已经自己处理好了,轮不到我拿来当子弹。】
【今天要说清楚的,只有这次试演。多扯出一件旧事,就会有人说我借题发挥,周小棠的实话也会被看成一场围剿。】
“不放。”她说。
殷知微看了她一眼:“你不再补充点什么?”
“不补。我只说我那天说过的话。”
她在视频末尾添了一行字:
当天我说的是完整的一句,“我只是出钱支持这个故事,挑谁来演,是导演的决定。”其他内容,以现场人员的说法为准。
视频于下午两点发出。
评论区没有立刻翻转。最初的几十条,依旧在骂“找人配合演戏”“一个没名气的新人,收了多少钱”。
直到下午四点,风向才一点点变了。
“对照了一下,顾瑶那条视频确实是从一句话中间剪的,前半句的气口都没了。”
“导演的笔记写得挺细,不像临时编的。”
“我还是觉得有钱人说话好使,但这次好像真是剪辑的问题。”
“先别站队,等顾瑶回应。”
顾瑶没有回应。那条十一秒的视频还挂在她主页上,既没删除,也没修改。
晚上,殷知微打来电话。
“复试的那两个演员说还来。平台那边也说,展映暂时不撤。”她停了停,“片头你的名字,我按你说的拿掉了。不过片尾感谢名单的第一行,我写你。”
“随便。”
“这不叫随便。”殷知微说,“这是我的片子,我说了算。”
顾青樱握着手机,没有反驳。
【行吧,这回轮到我被导演做主了。】
挂电话前,殷知微又告诉她:“周小棠进复试了。不是因为今天,是因为她那天演得好。”
“嗯,我知道。”
晚上十点,系统再次冒了出来。
【宿主!顾瑶动了!】
【她不回应试演的事,转头报名了一场公益演出!】
【这周六,城南儿童活动中心,给孩子们办的公益音乐会!】
【宋禾和秦晚声也在受邀名单上!】
顾青樱放下手机,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试演的事她不接,换个场子重新开始。】
【孩子、公益、温柔姐姐,这三样摆在一起,比眼泪还好使。】
她给宋禾发了条消息:“周六那场,我去。”
第87章 小朋友不是你的道具
周六下午,城南儿童活动中心的礼堂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坐着孩子,后排是家长和老师,侧边架着两台节目组的摄像机。舞台边堆着二十多个系着缎带的礼物盒,粉的、蓝的,每个盒子上都贴着顾瑶亲手写的卡片。
顾青樱从侧门进来,在台下靠边的位置坐下。宋禾和秦晚声正在后台准备,陆沉渊临时有个会,说结束后过来接她。
后台的门留着一条缝,顾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等会儿开场,我先唱第一段,小朋友们从两边上台,围着我站一圈。唱到副歌,大家一起拍手,好不好?”
一群孩子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开场正中间,一圈小朋友,两台摄像机正对着。】
【标题我都替她想好了:假千金重回初心,公益舞台温暖落泪。】
没过多久,前排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被老师领到她身边,在空位上坐下。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黄色外套,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礼物盒,始终低着头。
顾瑶从后台出来,在女孩面前蹲下,声音软得像。
“糯糯,等会儿跟姐姐一起上台好不好?你站在我旁边,最前面。”
糯糯往椅背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上去。我想坐在下面听歌。”
“没关系呀,不用你说话,站在那里就好。”顾瑶摸了摸她的头,“不想去也没关系,姐姐不勉强你。”
她起身往后台走,经过一个工作人员时,脚步慢了下来,压低声音说道:“那个穿黄衣服的,开场前还是带到侧台准备,站第一排,镜头好。”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她刚才说不想上台……”
“小孩子就是害羞,上去以后就好了。”
顾青樱把这两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系统难得没有立刻冒出一串感叹号。
【宿主,这个小朋友特别害怕在很多人面前说话。】
【她今天能来,已经鼓了很大的勇气。】
【刚才那句“我不想上去”,是她憋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顾青樱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糯糯的手指一直抠着礼物盒上的缎带,缎带松开后,她又小心地重新系好。
【她说出来了。】
【好不容易说出来,大人听见了,却还是转身替她做了决定。】
【这次要是被硬拉上台,她下一次还敢开口吗?】
顾青樱没有起身去找顾瑶,也没有向老师解释。孩子害怕什么,是孩子自己的事,不该成为她拿去争吵的理由。
她只是朝糯糯身边挪了挪,把声音放得很轻。
“我也不想上去。你愿不愿意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听歌?”
糯糯抬起头,望了她一会儿,很轻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那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弯腰对糯糯说:“小朋友,我们到后面准备一下,好不好?”
糯糯立刻往顾青樱身边靠了靠。
“她说了不上。”顾青樱开口。
工作人员看看她,又看看孩子,犹豫了几秒,最后说:“好,那就坐这儿吧。”
说完,他转身回去了。
开场音乐响起。顾瑶站在舞台中央,十几个孩子从两侧走上台,围着她站成一圈。只是最前排正中间,本该属于黄衣服小女孩的位置空了出来。
摄像机推近,又拉远,连续调整了两次机位,仍然没能拍到节目组想要的画面。
顾瑶唱第一段时,目光扫过台下,落在顾青樱这边,停了一瞬。
糯糯没有看她。
糯糯在等后面上台的宋禾。
宋禾唱了一首很轻的歌,秦晚声在旁边替她弹吉他。副歌响起时,糯糯的手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打着拍子,嘴唇也跟着动,却始终没有出声。
顾青樱陪她坐完了整场。
散场时,糯糯把蓝色礼物盒抱得紧紧的。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朝顾青樱挥了一下手。
后台走廊里,顾瑶正在等她。
“姐姐,这个开场我准备了很久。”她眼圈泛红,“你为什么总要拆我的台?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不对?”
顾青樱看着她。
“人家说不想上台,你没听见吗?”
顾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走廊里,几个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手。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化妆间,也没有再去找那个孩子。
那天晚上,顾青樱窝在沙发上,陆沉渊坐在旁边翻文件。她说起糯糯打拍子的样子,他听完,合上了文件。
“你没跟任何人说,那孩子怕什么?”
“没必要。”顾青樱说,“她自己说了不想,就够了。”
系统偏偏在这时冒了出来,感叹号又恢复了原样。
【宿主!顾瑶给节目组发邮件了!】
【下周六正式录制,她申请在唱歌前加一段九十秒的独白!】
【题目叫《我和姐姐》!节目组已经批了!】
顾青樱盯着手机上的那几行字,随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试演没拿到,开场也没拍成,她干脆不演别人了,直接演她自己。】
【九十秒,全程直播,讲一个只有她那个版本的“我和姐姐”。】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去现场吗?”
“去。”顾青樱说,“我倒要听听,我这个姐姐,在她嘴里是什么样。”
第88章 你想唱歌,就别拿我当开场词
周三下午,河西少年宫的小剧场还在调灯。顾青樱到的时候,后台走廊堆满了折叠椅和谱架,宋禾抱着吉他盒从她身边挤过去,回头说了句:“秦晚声在试音,你找地方坐。”
这是节目组公益系列的第二场,台下坐着附近三所小学的孩子。流程单贴在化妆间门口,顾瑶排第四个,歌名《晚一点也会亮》,后面还标着一行小字:串词由主持人念。
顾青樱刚看完,公益板块统筹许蔓便拿着两张纸走了过来,眉头紧紧拧着。
“顾小姐,有件事得先问你。”她把其中一张递过去,“顾瑶二十分钟前交了新串词。她不要主持人念,想自己上台讲,而且里面提到了你。”
纸张已经打印出来,上面留着几处手写改动。
“我曾经很希望,姐姐能坐在台下,听我唱一首歌。今天,她终于来了。如果唱完以后,她愿意为我鼓一次掌,这首歌就不算白写。”
最下面还用红笔补了一行:此处镜头给台下顾青樱。
【好家伙。】
【词是她写的,镜头是她安排的,连我什么时候该拍手,都替我写好了。】
【鼓掌,就是姐妹和解,全场落泪。不鼓,就是姐姐当着三百个小学生的面冷暴力妹妹。】
【这哪是串词,这是给我发的剧本。台词不用背,只管配合。】
系统蹦了出来。
【宿主!这稿子她改了四遍!第一遍写的是“姐姐从来没听过我唱歌”,后来觉得太明显,才换成现在这样!】
【还有,跑腿送稿的是她助理!小姑娘一中午跑了三趟打印店!】
顾青樱抬起眼,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二十出头,手里捏着一沓还没发完的流程单,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上周城南,顾瑶说“穿黄衣服的带到侧台”,回了一句“她刚才说不想上”的,就是这个人。】
“你同意吗?”许蔓问,“你不同意,我就按原流程走。你要是同意,我也得提醒一句,今天的主角是孩子。摄像那边,我不想给大人留太多镜头。”
“我去跟她说。”顾青樱把纸折了起来。
化妆间里只有顾瑶一个人。她正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看见顾青樱推门进来,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你看到了?”她把声音放得很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听听我的歌。”
“歌你随便唱。”顾青樱将那张纸放到化妆台上,“这段别念。”
“为什么?这是我的真心话。”
“真心话里,连我什么时候鼓掌,都替我写好了。”
顾瑶的手指压住纸角,指甲在那行红字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我只是希望……”
“台下三百个小学生,是来听歌的。”顾青樱说,“不是来看姐妹谁先低头。”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顾青樱没有回头。
【这句话传出去,大概又会变成“顾青樱对妹妹冷若冰霜”。】
【随便。冷着脸,总比被人写进剧本里,配合着演感动强。】
顾瑶低头盯着那张纸,过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在演?”
“你想唱什么都可以。”顾青樱说,“别替我写反应。”
她走出化妆间,把折好的新串词还给许蔓。
“我不同意。”
许蔓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拿起对讲机:“主持人按原稿。摄像注意,第四个节目不要切台下镜头。”
对讲机那头的摄像导演问了句为什么,许蔓只回了一句:
“孩子的场子。”
走廊尽头,扎低马尾的女孩抬头看了顾青樱一眼,很快又垂下视线,把剩下的流程单一张张塞进各个化妆间门缝。
演出三点开始。秦晚声第二个上台,弹唱了一首很短的童谣,节奏干净,孩子们跟着拍手。宋禾第三个出场,带着四个小学合唱团的孩子一起唱。最小的那个唱到一半忘了词,宋禾便蹲下去,把麦克风递到她嘴边,等她想起来。台下笑成一片,掌声也是整场最响的一次。
侧台布帘后,顾瑶握着麦克风,一直看着台上那几个孩子。
轮到她时,主持人念完原稿:“下面这首歌,叫《晚一点也会亮》。”
顾瑶走到舞台中央,停了两秒。
那段准备好的话不能讲了。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只说出一句:
“这首歌,送给大家。”
前奏响起,她晚了半拍才进。第一段声音很薄,像找不到该往哪里落。到了副歌,几句总算稳住,目光却始终在侧台、摄像机,以及第六排靠过道的位置之间来回。
那个位置上,顾青樱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鼓掌,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安静地听着。
【她不是不会唱。】
【是那段委屈被拿掉以后,她突然不知道这首歌该唱给谁了。】
【离开“姐姐”这两个字,她好像就没什么可讲。这才是她每次都要把我扯进去的原因。】
最后一句是清唱。
“灯晚一点,也会亮。”
掌声不多,稀稀落落的,很快就被主持人的下一段串词盖了过去。顾瑶鞠了一躬,下台时脚步很快,裙摆扫过侧台的谱架,差点将它带倒。
顾青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台下。
第三排靠边坐着一个穿蓝色校服的小女孩,书包抱在腿上。周围的孩子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她却还仰着脸望着那块空下来的舞台,嘴唇一张一合,把最后那句歌又默念了一遍。
第89章 有人认真听,她却只在数掌声
散场时是四点二十。孩子们按班级排成队,老师举着小旗走在前面,一遍遍清点人数。顾青樱从侧门绕到后台找宋禾,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就看见那个穿蓝色校服的小女孩从队伍里溜了出来。
她跑得不快,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直到跑到顾瑶面前才停下。
顾瑶正站在门口,扎着低马尾的助理抱着她的外套和保温杯,落后她半步。
“姐姐。”小女孩仰起脸,声音还有些喘,“你最后唱的那一句,灯晚一点也会亮,能再唱一次吗?我想学会。”
顾瑶低头看她,笑了一下,膝盖弯到一半。
“好呀,你喜欢哪一——”
“宋禾带孩子那段绝了。”两步之外,摄像导演正和许蔓说话,“蹲下递麦那个镜头,我想直接剪进正片预告。”
顾瑶弯下去的膝盖停住了。
她直起身,对小女孩说:“等姐姐一下。”
说完,转身朝摄像导演走去。
“老师,我那段呢?”她语速很快,“副歌那里机位是不是偏了?我看侧面那台一直没推近。”
摄像导演翻了翻平板:“拍到了。就是你进歌晚了半拍,后期看看能不能修。”
“能修的话,最后一句给个特写吧。”
“看素材。”
顾瑶抿着嘴站了几秒。回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好了笑。
她走回小女孩面前,没有蹲下,只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又侧过脸吩咐助理:“程栀,拍一张。蹲低一点,把我俩都拍进去,背景别带到垃圾桶。”
叫程栀的助理迟疑了一下,还是蹲下举起手机。
咔嚓两声。
小女孩被按着头,一动不动。照片拍完,她才又问了一遍:“那你能再唱一次吗?”
“姐姐今天嗓子有点累。”顾瑶接过外套,“下次好不好?下次一定。”
她跟着摄像导演往监视器那边走,去看自己的素材。
小女孩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书包带,望着她的背影,没哭,也没追上去。
顾青樱靠在墙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我原本还给她留了一点余地。】
【我想,她也许只是不太会说话,心里总还留着一点真东西。】
【可人家孩子要的只是一句歌,她给了一只手,一张照片。】
【这点余地,现在也没了。】
系统冒出来,比平时晚了一拍。
【宿主!照片已经发出去了!】
【配文是“今天有个小朋友说喜欢我的歌,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最好的礼物还站在门口呢!她连名字都没问!】
顾青樱没有回应。
她不会唱歌,就算走过去,也只能告诉小女孩:“我也不会。”
她转头往化妆间里看。
宋禾正蹲着拉吉他盒的拉链,秦晚声坐在更里面拨弦调音。
“宋禾。”顾青樱说,“门口有个小朋友,想学顾瑶最后唱的那句。”
她只说了这一句,没提刚才发生的事。
宋禾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放下拉链,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比她矮了半个头。
“是哪一句?你先唱给我听,我跟着你。”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唱道:“灯晚一点……也会亮。”
调子跑了一点,后半句几乎成了念白。
宋禾没有纠正,只轻轻哼了一遍。彩排时她听过这首歌,旋律记得八九不离十。化妆间里,秦晚声手指一拨,给出一个很轻的和弦。
“再来。”宋禾说,“这回我们一起。”
第二遍,小女孩的声音大了一些。
第三遍,她把“亮”字拖长,唱完后自己先笑了。
门口那边,带队老师正在喊人。小女孩跑回队伍前,回头朝宋禾挥了挥手。
宋禾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
“那首歌写得其实不差。”她说,“最后那句是她自己的东西。可惜了。”
顾青樱嗯了一声。
宋禾拎起吉他盒,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上回我歌词本那事,她助理来找我时带过一句话,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算了,不说了。”
她没有继续,顾青樱也没追问。
五点,场地开始拆灯。
顾瑶从监视器那边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一进化妆间,她就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进歌晚,是因为返送耳机声音太小。”她对程栀说,“我不是跟你说过调大一点吗?”
“我调了。”程栀说,“调到你说的那一格。”
“那就是你调错了。”
程栀没再解释。
她站在化妆台前,慢慢摘下胸前那张工作证,放到桌面上,又推到顾瑶手边。
“瑶姐,”她说,“我就做到今天。”
第90章 跟着她的人,也有不想再忍的时候
化妆间的门没关,走廊里拆灯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顾瑶盯着桌上的工作证,没伸手去拿:“你说什么?”
“辞职。”程栀说,“这个月工资按合同扣,该扣多少扣多少。”
“下周就正式录制了。”顾瑶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么个小活动你都照顾不好,现在跟我说要走?吃不了苦就直说,别找借口。”
门口路过的两个场务停下脚。顾瑶余光扫见,语气立刻软了半截,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我对你不好吗?”她问,“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没前途?”
程栀没有回答。
她打开顾瑶那只银色行李箱,把化妆包、耳返、演出服、备用高跟鞋一件件收进去。衣服叠得方方正正,耳返的线也绕好,才塞进侧袋。
收完顾瑶的东西,才轮到她自己的。
一个充电宝,一只掉了漆的保温杯,一把折叠伞,还有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几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则怎么也塞不进那只断了一根带子的帆布包。
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这姑娘跟了顾瑶十一个月!】
【打印店、快递站、咖啡店,替她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还有宋禾那件事!顾瑶让她去给宋禾带话,故意说得不清不楚,就是想让人往歪处想!】
顾青樱站在门框边,没有进去。
【我知道的,比她打算说的还多。】
【可这些话一旦从我嘴里说出来,就会变成“顾青樱挖走妹妹的助理,还替她出头”。】
【她明天还得找工作。我替她站一次,她身上就会多贴一层我的标签。】
顾青樱转身去了隔壁道具间,在墙角找到一个装矿泉水剩下的空纸箱,抱回来放在程栀脚边。
“需要帮你搬吗?”
程栀低头看着纸箱,没有动。
顾瑶先开了口:“姐姐,你连我身边的人也要管?”
“就一个箱子。”顾青樱说。
顾瑶转向程栀,声音压了下来:“你拿了她的箱子,出了这扇门,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自己想清楚。”
程栀的手已经伸到一半,停在了纸箱边。
走廊里的拆灯声停了。门口那两个场务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几秒后,程栀弯腰拎起纸箱,把充电宝、保温杯、折叠伞和笔记本一样样放进去,最后将外套连同衣架一起压在上面。
她抱着箱子站直,看向顾瑶。
“瑶姐,我不是吃不了苦。”她说得很慢,“我是受不了你做了事,还要我去跟别人解释。”
顾瑶嘴唇动了动:“我什么时候让你……”
“你自己知道。”
程栀没列出任何一件具体的事,抱着箱子从顾瑶身边走了出去。顾青樱顺手拎起那只断了带子的帆布包,跟在她身后。
离场通道很长,墙上还贴着上一场活动留下的海报,边角已经翘起。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谁也没有先开口。
到了通道尽头,程栀停下来,换了一下抱箱子的手。
“上周城南,你也在。”她说。
“嗯。”
“那天我过去叫那个小朋友,你说她说了不上。”程栀望着前面的玻璃门,“其实在我走过去之前,我就知道她不想上。是我自己没敢说出来。”
她停了一下。
“那句话,本来应该由我来说。”
顾青樱没有接话。
【她不是来谢我的。她只是想跟那天的自己算一笔账。】
“你不欠我什么。”她说,“箱子你拿走,包我送你到车站。”
“我知道不欠。”程栀短促地笑了一下,“就是想说出来。”
公交站就在少年宫对面。
车到站后,程栀接过帆布包,把它塞进纸箱侧面,抱着箱子上了车。隔着车窗,她朝顾青樱点了点头。
顾青樱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陆沉渊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他靠着车门处理邮件,看见她后收起手机,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谁的箱子?”
“顾瑶助理的。”顾青樱坐进去,“她不干了。”
陆沉渊没再追问,发动了车。
车刚开出两个路口,系统就炸了。
【宿主!顾瑶发东西了!】
【“陪了我快一年的人今天走了。我不怪她,只是想问一句,有些人能不能不要再把手伸到我身边来。下周就要录制了,我现在连一个帮手都没有。”】
【配图是一张空了的化妆台!】
【她还在节目组的群里说了!说程栀是被姐姐叫走的!就在正式录制前!】
【评论区已经把程栀的账号扒出来了!】
顾青樱盯着手机屏幕,最上方那条热评格外刺眼:
“助理说走就走,走的时候是谁给她搬的箱子,大家心里有数。”
陆沉渊瞥了一眼她的手机,车速慢了下来。
第91章 你留不住人,别怪我来接箱子
第二天早上,程栀的账号底下已经有了两千多条评论。
“白眼狼。”“顾青樱给了你多少钱?”“跟了一年,偏偏在录制前一周走人,真会挑时间。”
有人发出一张照片,是昨天在离场通道口拍的。照片很糊,只看得清程栀抱着纸箱,顾青樱拎着那只帆布包走在她身边。配文只有四个字:谁接的盘。
顾青樱坐在餐桌边,拿着手机打下一段话。
“程栀离职与我无关。她跟着顾瑶这一年,替她跑腿,替她传话。昨天离开,是因为……”
她停了下来。
陆沉渊坐在对面,将一杯温牛奶推到她手边:“你打算替她说?”
“嗯。”
“你说完,她还剩什么可说?”陆沉渊语气平静,“她再说什么,都会被当成你教的。先问问她想不想说。”
顾青樱盯着屏幕上那段没写完的话,过了片刻,按住删除键,一字一字删了个干净。
她拨通程栀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评论我看到了。”顾青樱说,“你想说,我给你找地方说。你不想说,我就只发一句——我没叫你走。其他的,一个字都不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许姐早上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去节目组把交接做完。”程栀说,“瑶姐在群里说的话,她也看见了。”
“那你呢?”
“我想说。”程栀停了一下,“但我不想在网上说。网上说什么都是吵架。我想当着许姐的面说,只说我自己看见的。”
“行。”顾青樱应下来,“我只说我那部分。”
节目组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许蔓的办公室不大,桌上放着两杯水,还有一张交接单。顾青樱到的时候,宋禾也在。她刚结束楼下的排练,被许蔓叫上来坐一会儿。
“顾瑶在群里提到了你。”许蔓看向顾青樱,“所以我请你过来。”
“我没叫她走。”顾青樱说,“箱子是我递给她的。就这些。”
许蔓点了点头,转向程栀。
程栀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双手搭在包口。
“我只说三件事,都是我亲手经办的。”
“第一件,上个月,宋禾老师的歌词本落在公共排练室。瑶姐把本子拿回了化妆间。第二天,宋禾老师来问,瑶姐让我说没看见,再帮忙找找。”
程栀顿了顿。
“本子在她化妆包的夹层里放了九天。第九天,她让我把本子放回排练室的琴凳底下。”
宋禾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第九天,我是在琴凳底下找到的。”
“第二件,就在那几天,瑶姐让我给宋禾老师带一句话。”程栀说,“原话是:本子的事,姐姐那边也在看,你先别急,别闹大。”
她看着许蔓:“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瑶姐让我照着说,我就去说了。”
宋禾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顾青樱。
“这句话我收到过。”她说,“那几天,我确实想过,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顾青樱没有解释,只应了一声:“嗯。”
【原来那句让我想不明白的话,是这个。】
【一个本子,拖了九天,最后还要往我身上推一下。她做每件事,都得留个姐姐给自己垫着。】
“第三件。”程栀继续说,“上周城南那场,有个小朋友说不想上台。瑶姐让我在开场前把她带到侧台,站在第一排,说那里镜头好。”
“我去叫了,但孩子没去。”
她抬起头:“孩子是谁,为什么不想上,我不说。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许蔓看向顾青樱。
“那句吩咐,我在旁边听见了。”顾青樱说。
她只说了这一句。
许蔓将交接单翻到背面,推到程栀面前。
“这三件事,你愿意写下来签字吗?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你写下去,以后顾瑶那边的人在这个圈子里说你什么,我管不了。”
“我只写我看见的。”
程栀接过笔,在纸上落字。
许蔓想了想,又问:“她有没有拍过本子里的内容?”
“我没看见。”程栀说,“没看见的,我不写。”
顾青樱端着那杯水,一口没喝。
【我知道。系统也知道。】
【可不是她亲眼看见的,就不该从这间屋子里传出去。】
程栀写完三段,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蔓拿起来看了一遍,随后拨通顾瑶的电话,按下免提。
“许姐。”顾瑶的声音带着鼻音,“是不是程栀跟你说了什么?她这个人心眼小,上个月我扣过她一次工资,她一直记着。再说,姐姐本来就不喜欢我,她们现在走到一起……”
“宋禾在我这里。”许蔓打断她,“顾青樱也在。程栀说的第二件事,宋禾说她收到过。”
“那句话是我收到的。”宋禾对着手机说。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许蔓等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明天下午两点,你来我办公室。这几件事,当面说清楚。”
第92章 这回没人替你把话圆好
第二天下午,顾瑶晚到了十分钟。
她独自一人,手里拎着保温杯,眼睛肿着,妆也化得很淡。许蔓办公室里多了两把椅子,宋禾、程栀和顾青樱已经坐在里面。
顾瑶在空椅子上坐下,先开了口。
“许姐,我这周每天六点起来练声,嗓子都练哑了。”她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周三那首歌,我准备了一个多月。程栀突然走了,我是真的难受。她还年轻,可能不太懂事,我不怪她。”
“我今天不问你练了多久。”许蔓把程栀签过字的纸放在桌上,“我只问三件事。”
“第一,宋禾的本子为什么在你化妆包里放了九天?”
“第二,‘姐姐那边也在看,你先别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三,周三那场,你为什么演出前二十分钟改串词,还要求镜头给顾青樱?”
顾瑶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本子的事,我是怕宋禾误会,想找个合适的时候还给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许姐,你不知道,姐姐从我回家那天起就没原谅过我。我做什么,她都觉得我在演。我只是想让她听我唱一首歌,这有错吗?”
“我问的是本子。”许蔓说。
“我知道。可是那段时间,姐姐一直……”
“我写的歌,跟你和姐姐的事有什么关系?”宋禾打断她,声音不高。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顾瑶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头看向顾青樱,像是在等她发火,或是冷笑,等她递来一句能接下去的话。
顾青樱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次性纸杯,始终没有开口。
【她只要认下一件自己做过的事,也不至于绕来绕去。】
【可她不认。认了,她就只是个把别人本子藏了九天的人;不认,她还能继续当那个“姐姐不肯原谅”的妹妹。】
顾瑶等了几秒,还是没人接话。眼泪落了下来,这次也没人递纸巾。程栀低头看着鞋尖,宋禾看着顾瑶,许蔓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你们根本不懂。”顾瑶声音发颤,“我不讲姐姐,谁会听我唱歌?”
“周三有个小朋友听了。”宋禾说,“她只想学你最后那一句。”
顾瑶的手指紧紧扣住保温杯,指节泛白。她没接话。
许蔓合上本子。
“我原本打算,后面几场都给你留位置。”她说,“现在把几条说清楚。第一,流程有改动,演出前一天交给我,当天不收。第二,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说,不能再让助理或别人替你传话、替你收拾。第三,公益系列最后一场,你照常上,按原流程来。”
“那录制呢?”顾瑶抬起头,“下周六的独白呢?”
“节目组批了的,我不撤。”许蔓说,“稿子周四中午前交给我。录制时按稿说,超过九十秒,直接切。”
没有罚款,没有撤掉节目,也没有公开通报。
顾瑶坐在那里,泪还挂在脸上。准备好的那一整套反应,似乎都没了用处。她哭了,没人因此改口;她提起姐姐,也没人因此不再追问那本子。
她站起身,拿起保温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没看程栀,也没看宋禾,只回头望着顾青樱。
“周六,你会来吧?”
“会。”顾青樱说。
“那这一次,”顾瑶说,“我不用任何人替我说话。”
门关上了。
程栀长长地吐了口气,把签过字的纸折好,交还给许蔓。宋禾转向顾青樱:“本子丢的那几天,我怀疑过你。”
“我知道。”
“下次我直接来问你。”
“行。”
顾青樱从写字楼出来时,天已经阴了。她站在台阶上等车,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顾瑶在电梯里就开始改稿子了!】
【交给许统筹的那版,写的是“感谢姐姐回家”!温温柔柔的!】
【可她手机备忘录里还存着另一版!标题也叫《我和姐姐》!】
【第一句是“我姐姐回家那天,我就知道,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顾青樱看着那几行字,没有动。
【按稿说,超时就切。】
【可直播的九十秒里,她张嘴说哪一版,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陆沉渊的车停在台阶下。顾青樱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周六晚上七点,三号演播厅。”她说,“你陪我去。”
“好。”陆沉渊打着方向盘,“坐哪儿?”
“第一排。”
第93章 她说谁也不靠,转头找人替她写歌
顾瑶站在排练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看着角落里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
女生叫祝遥,二十出头,头发扎成马尾,t恤袖口卷到手肘。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排满了曲谱和歌词。
“就是这首。”祝遥按下空格键。
前奏很短。第一句唱的是“我不问你要什么,只问我还剩什么”。三分十秒的歌,没有爆发的副歌,只有一句接一句的追问,越往后越紧。
听完,顾瑶把咖啡放到桌上:“改得很好。”
“谢谢。”祝遥把电脑转向她,“按你说的,钢琴换成吉他,人声也往前提了。还有哪儿需要调,我可以再……”
“不用,就这版。”
祝遥松了口气,从包里取出打印好的合同:“那咱们签吧。标准授权协议,演出时注明词曲作者是我,版权也归我,你拿这次演出的使用权。”
顾瑶看了一眼,没伸手。
“遥遥,你是第一次跟艺人合作吧?”她声音放得很轻。
“嗯。”
顾瑶走过去,在祝遥对面坐下:“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讲清楚。这是我第一次独立面对观众,不靠家里,也不靠别人。大家来听,想听的是我自己的故事。”
祝遥一怔:“可这首歌……”
“歌是你写的,我知道。”顾瑶接过话,“但台上一介绍,词曲作者是祝遥,观众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唱的是别人的歌,讲的不是自己的心声。”
祝遥握紧了合同。
“我不是嫌歌不好。恰恰是因为写得好,我第一次听,就觉得它说出了我想说的话。”顾瑶看着她,“到了演出那天,我不想让大家被署名分了心。”
祝遥没有回答。
顾瑶的声音渐渐发颤:“你熬了好几个通宵改歌,我都知道。署名对你重要,我也明白。可先让人听见这首歌,往后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机会,不是吗?要是这次连歌都没人记住,名字写上去,又能有多少人看见?”
祝遥低头看向手里的纸。合同第三条写得清楚:乙方在演出现场及相关宣传物料中,应明确标注词曲作者为甲方祝遥。
“你再想想。”顾瑶说,“你才二十二岁,机会还多。我已经……”她停了一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祝遥抬起头:“顾老师,这首歌是我去年写的。那时我刚毕业,在琴行兼职,一天教七八个学生,晚上回家才有时间写。我改了三个月,投过十几个平台,都没人要。”
顾瑶没说话。
“后来你团队找到我,说你在准备演出,想找一首合适的歌。我特别高兴,终于有人愿意唱我写的东西。”祝遥看着她,“但我没想过把歌送给别人。”
顾瑶落了泪:“我没让你送。版权还是你的,钱也照付。我只是想,演出那天先别提作者名字。就这一次。”
祝遥看了她很久,把合同折好,放回包里。
“对不起,顾老师。我不能答应。”
顾瑶按在桌面的手指收紧:“为什么?钱不够?”
“不是钱的事。”祝遥站起来,将吉他收进琴包,“这首歌的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要是别人听见它,却以为是你写的,那它就不再是我的歌了。”
她背起琴包:“你说你没有退路,可你还有舞台,还有观众。我只有这些歌。连名字都不能留下,我还能剩什么?”
顾瑶坐着没动。
走到门口,祝遥回过头:“顾老师,你说观众想听你的故事。可你唱别人的歌,说别人的话,他们听到的到底是谁的故事?”
门被她推开,排练室里只剩顾瑶一个人。
顾瑶盯着桌上那杯冰已经化开的美式,过了许久,才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宋禾”。她没有拨号,目光又移到屏幕上方的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许蔓发来的:“稿子周四中午前交,别拖。”
备忘录里还存着一份《我和姐姐》——修改版3。顾瑶点开,第一行写着:“姐姐回家那天,我就知道,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看完那行字,又看了眼通讯录中的宋禾,退出去,打开备注为“于姐”的聊天窗口。
“于姐,你上次说宋禾有首老歌写得特别好,能不能帮我要个谱子?”
回复来得很快:“《春风巷》?可以,我问问她。不过你要唱这首,得提前跟她打招呼。”
顾瑶回了个“好”。
手机放下,她又看向那杯咖啡,随后端起来,一口喝干。
系统在顾青樱脑子里炸了。
【宿主!顾瑶找宋禾要歌了!】
【她刚跟祝遥谈崩!祝遥不肯隐名,她就想唱宋禾的《春风巷》!】
顾青樱正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陆沉渊,听完也没抬头,继续往杯里加糖。
【想唱就唱。】
【可《春风巷》写的是宋禾小时候住的老街!巷子里有面馆、修车铺,还有个天天在巷口下棋的老爷子!】
【宋禾写这首歌的时候,顾瑶还在楚天行的小三窝里吃泡面呢!】
【她凭什么唱别人的回忆?】
顾青樱搅了搅咖啡。
【凭她脸皮厚。】
【宿主,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顾青樱喝了一口,【宋禾又没把歌注册成“仅限本人演唱”。她想唱,宋禾也拦不住。】
系统安静了两秒。
【那宋禾怎么办?】
【看她自己。】
陆沉渊推开咖啡厅的门,走到顾青樱对面坐下。
“祝遥那边,你听说了?”他问。
“嗯。”
“拒绝得挺干脆。顾瑶估计没料到,有人会为了署名不要这次演出机会。”
顾青樱没有接话。
陆沉渊看着她:“你不打算帮祝遥?”
“怎么帮?”顾青樱抬头,“出更高的价把歌买下来,再跟她说,这回可以放心署名了?”
“不行吗?”
“她不是在找买家。”顾青樱说,“她要的是别人尊重她的名字。我拿钱去,她只会觉得我在施舍。”
陆沉渊点点头,没再说。
安静片刻,顾青樱放下杯子:“顾瑶想唱《春风巷》。”
“我知道。于姐已经联系宋禾了。”
“宋禾会答应?”
“会。她不介意别人唱自己的歌,前提是别把歌里的故事说成自己的。”
顾青樱看着杯中剩下的咖啡。
【顾瑶会守规矩吗?】
【她要是守规矩,就不会让程栀去给宋禾传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了。】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第94章 不是你的歌,唱得再像也成不了你的故事
宋禾在排练室里听完顾瑶的打算,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你可以唱。”她说,“谱子我让于姐发给你。”
顾瑶松了口气:“谢谢宋禾姐。”
“但有一点。”宋禾看着她,“《春风巷》写的是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街。街上有家面馆,老板姓陈,每天早上五点开门,煮的是碱水面。修车铺就在面馆对面,门口永远堆着两辆没人要的旧自行车。巷子口还有个老爷子,天天搬个马扎出来下棋,输了骂街,赢了也骂。”
顾瑶愣住了。
“这些细节,你不能说成是自己的经历。”宋禾说,“你要唱这首歌,可以。但你不能站在台上告诉观众,你小时候也住过这样的巷子,也吃过陈老板的面。”
顾瑶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我知道。”她说,“我不会乱说。”
“行。”宋禾站起身,“我让于姐把谱子发给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顾瑶也跟着站起来。她迟疑片刻,又问:“宋禾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宋禾看了她几秒,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这个,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唱,对吧?”
顾瑶没有回答。
“《春风巷》的高潮在第二段副歌。”宋禾说,“那一段写的是夏天。巷子里的人搬着凳子出来乘凉,小孩在地上玩弹珠,大人在旁边聊天。那是整首歌最热闹、也是最快乐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
“我写那一段的时候,是笑着写的。”
顾瑶看着她。
“因为我记得那些人的脸,也记得他们说话的声音,记得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宋禾说,“那些人有的已经搬走了,有的已经去世了。可我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他们。所以我写的时候在笑,唱的时候也会笑。”
顾瑶喉咙动了动:“宋禾姐,我……”
“你没有住过那条巷子。”宋禾打断她,“你不认识陈老板,不认识修车铺的师傅,也不认识那个下棋的老爷子。你唱这首歌时,可以模仿我的唱法,可以学我的技巧。可唱到那一段,你不会笑。”
顾瑶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因为你脑子里没有那些人。”宋禾说,“你只有旋律。”
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又回过头。
“顾瑶,你可以唱别人的歌,但你成不了写歌的那个人。”
门关上了。
顾瑶站在排练室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才拿出手机,点开于姐刚发来的曲谱。
她戴上耳机,把《春风巷》从头到尾听了三遍,又跟着谱子哼了两遍。
旋律很快就记住了,技巧也能照着模仿。
可唱到第二段副歌时,她发现自己唱不下去。
不是音准不对,也不是气息不稳,而是她不知道那句“巷子口又飘来陈记的面香”该用什么表情唱。
她试着笑,笑意却僵在脸上;又试着放松,声音却跟着飘了。
来来回回唱了十几遍,她终于停下来,摘下耳机,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演出流程那一页。
流程第一项是播放短片,第二项是独白,第三项是演唱。
她盯着“独白”两个字,又翻到另一个文档,标题是《我和姐姐》——演出版。
第一段写着:
“感谢大家今天来听我唱歌。我知道很多人认识我,是因为我有个很优秀的姐姐。她从小就是所有人眼中的榜样,而我只是那个住在她影子里的妹妹。”
她看完那段,又看向备忘录里另一个文档的标题:《我和姐姐》——修改版3。
那一版的第一句是:
“姐姐回家那天,我就知道,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在两个标题之间来回看了很久,退出备忘录,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
“短片素材。”
顾青樱坐在车里,听着系统的实况转播。
【宿主!顾瑶在找短片素材了!】
【她要剪一个关于自己的短片,放在演出开头!】
【她还在纠结,到底用哪一版独白!】
顾青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随她。】
【宿主,你不好奇她最后会用哪一版吗?】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不管她用哪一版,】顾青樱睁开眼,【最后都会把话题绕到我身上。】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现在能用的,只剩我了。】
陆沉渊从便利店出来,拉开车门,把一瓶水递给顾青樱。
“顾瑶在准备短片?”他问。
“嗯。”
“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顾青樱拧开瓶盖,“但肯定跟我有关。”
陆沉渊发动车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顾青樱说,“她要放短片,就让她放;她要唱歌,就让她唱。我只管坐在台下听。”
“她会点名让你回应。”
“那我就回应。”顾青樱说,“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除此之外,一个字都不多说。”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只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车开到半路,顾青樱的手机响了。
是宋禾打来的。
“青樱,你周六有空吗?”宋禾问。
“有。”
“能陪我去一趟三号演播厅吗?”宋禾说,“顾瑶那场演出,我想去现场听听。”
顾青樱顿了一下:“你担心她会把你的歌说成自己的?”
“不是担心。”宋禾说,“我就是想亲眼确认,她到底会怎么唱。”
“行。”顾青樱说,“我本来也打算去。”
“那咱们一起。”宋禾说,“秦晚声也会去,到时候我们坐一块儿。”
电话挂断后,顾青樱把手机放回包里。
陆沉渊问:“宋禾要去现场?”
“嗯。”
“她是去看顾瑶守不守规矩。”
“我知道。”顾青樱说,“所以我也得去。”
陆沉渊没再说话,只把车开得更稳。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顾青樱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系统刚才问过的问题。
【宿主,你就不生气吗?】
她在心里回答了一遍。
【生气有用吗?顾瑶要唱别人的歌,要讲别人的故事,那是她的选择。但她唱得再像,也成不了写歌的那个人。】
【我要做的,就是确保她别把别人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
车在红灯前停下。
陆沉渊侧过头看着她。
“周六我陪你去。”他说。
“好。”顾青樱应道。
绿灯亮起,车继续向前驶去。
第95章 她的短片里,连我的眼泪都给我安排好了
演出前两天,顾青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顾小姐您好,我是三号演播厅的现场统筹,我姓江。”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冒昧打扰,是想跟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是这样的,顾瑶老师这次演出,开头会播放一段个人短片。短片结尾有一个空镜,她希望到时候能切到您的座位。我们需要提前确认一下,您周六会坐在第一排吗?”
顾青樱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江统筹又补充道:“顾瑶老师说,这个镜头对她很重要。如果您不方便坐第一排,我们也可以调整机位,但需要提前知道您大概会坐在哪里。”
“我没说过要坐第一排。”顾青樱说。
“啊?”江统筹愣了一下,“可是顾瑶老师说……”
“她说什么不重要。”顾青樱直接打断,“我周六会去,但坐哪儿,我自己决定。”
“可是镜头……”
“镜头你们爱怎么切就怎么切。”顾青樱语气平静,“但别指望我配合你们的脚本。”
江统筹沉默了两秒,语气明显为难起来:“顾小姐,您这样的话,我们现场不太好安排。要不您还是跟顾瑶老师直接沟通一下?”
“不用。”顾青樱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系统立刻跳了出来。
【宿主!顾瑶在短片结尾给你留了镜头!】
【她就等着你坐第一排,等着镜头切过去!】
【她还跟导播组说了,要是姐姐哭了,一定要给特写!】
顾青樱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随后打开通讯录,翻到顾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顾瑶才接起来。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找我有事吗?”
“我不会坐第一排。”顾青樱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顾瑶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姐姐,我这次真的只是想好好唱歌,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是什么样子,跟我没关系。”顾青樱说,“我去听你唱歌,不是去当你的道具。”
“我没有把你当道具……”
“你在短片结尾留了我的镜头,还提前问我坐在哪里。”顾青樱说,“这不叫道具,叫什么?”
顾瑶的哭声更明显了。
“姐姐,我只是想让观众知道你来了。我不是想逼你做什么,我只是……只是想让他们看见,你愿意来听我唱歌。”
“我来不来,不需要你替我宣布。”顾青樱说,“你的短片里,别留我的镜头。”
“可是短片已经剪好了……”
“那就重新剪。”
“姐姐!”顾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就不能让着我一次?我这次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是真的在努力,我是真的想变好!”
顾青樱没有说话。
顾瑶还在哭:“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知道你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在演。可是姐姐,这次我是真的想站在台上,靠自己唱一首歌。我不想再让别人说,我只会躲在你后面,只会靠你的名字活着。”
“那你就靠你自己。”顾青樱说,“别靠我的镜头。”
她挂断了电话。
系统当场炸了。
【宿主!顾瑶又哭了!】
【她现在在给许蔓打电话!】
【她说自己已经尽力了,说姐姐就是不肯原谅她!】
【她还说,短片不改了,要按原计划播!】
顾青樱把手机放到沙发上,起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陆沉渊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料理台前,手里端着水杯,却半天没有动。
“顾瑶不肯改短片?”他问。
“嗯。”
“那你周六打算怎么办?”
顾青樱喝了一口水:“不坐第一排。”
“她会说你故意躲着她。”
“随她说。”顾青樱放下杯子,“她爱放什么短片就放什么短片,爱留什么镜头就留什么镜头。但她留的那个位置,我不会坐。”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你打算坐哪儿?”
“最后一排。”顾青樱说,“跟宋禾和秦晚声一起。”
“顾瑶会找你。”
“找我也没用。”顾青樱说,“我去听歌,不是去替她完成姐妹和解的剧本。”
陆沉渊看了她几秒,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又倒了半杯水递回去。
“喝完早点睡。”他说,“周六还有一场硬仗。”
顾青樱接过杯子,又喝了一口。
系统还在继续转播。
【宿主!顾瑶正在跟导播组开会!】
【她说,第一排的位置还是要留着!】
【她说姐姐可能会临时改主意!】
【她还说,如果姐姐真的没来,镜头就切到空座位上!】
【她要让观众看见那个空位!】
顾青樱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
【她倒是挺会打算盘。】
【我来了,她有姐妹和解的画面;我不来,她就有被姐姐冷落的证据。】
【反正怎么都算她占便宜。】
系统憋了两秒。
【那宿主你还去吗?】
【去。】
顾青樱转身往卧室走。
【但我坐我想坐的地方。】
周六晚上六点半,顾青樱和陆沉渊到了三号演播厅。
宋禾和秦晚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青樱。”宋禾朝她招手,“这边。”
顾青樱走过去,看了一眼宋禾手里的门票:“你们买的哪排?”
“最后一排。”宋禾说,“我不想坐太前面,怕顾瑶看见我紧张。”
“正好。”顾青樱说,“我也是最后一排。”
四个人一起进了演播厅。
场内已经来了不少观众。第一排的中间位置空着,椅背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预留席,请勿入座。
顾青樱扫了一眼那张纸,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宋禾旁边坐下。
陆沉渊在她另一侧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系统再次炸了。
【宿主!顾瑶已经到后台了!】
【她刚才问工作人员,姐姐来了吗?】
【工作人员说来了,但没坐第一排!】
【顾瑶的脸都白了!】
顾青樱没理会系统,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五。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宋禾在旁边压低声音问:“你紧张吗?”
“不紧张。”顾青樱说,“我又不用上台。”
“我有点紧张。”宋禾说,“我怕她唱我的歌,唱着唱着,就把故事说成她自己的了。”
“她要是敢说,你就当场拆穿她。”顾青樱说。
宋禾笑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七点整,演播厅里的灯暗了下来。
第96章 位置你留你的,我坐我想坐的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顾瑶站在侧幕后,攥着话筒的手已经出了汗。
“第一排那个位置,还是空的吗?”她问身边的场务。
场务看了眼监视器,点头:“空着。”
顾瑶咬了咬嘴唇:“你确定顾青樱来了?”
“确定。江统筹看见她了,跟宋禾老师、秦晚声老师一起,坐在最后一排。”
“她为什么坐最后一排?”
场务没有回答,目光重新落回监视器上。
台上的大屏幕亮了。短片开场,顾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背对镜头,肩膀微微发颤。
她的旁白随之响起:“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那个最被期待的孩子。”
画面换成一张旧照。小时候的顾瑶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狭小的房间里,看向镜头之外。
“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送到那个家庭。我只知道,必须乖,必须听话,才能有一口饭吃。”
接着,她拎着旧行李箱,站在顾家门前。
“后来我被接回顾家。所有人都说,你终于回家了。可站在那扇门前,我连该怎么走进去都不知道。”
画面停在顾家的门上,慢慢淡去。
再出现时,屏幕上已经是顾青樱。
那是一张抓拍照。她坐在咖啡厅里低头看手机,只露出一张冷淡的侧脸。
顾瑶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有个姐姐。从小到大,她都是别人眼里的榜样。她优秀、自信,不需要向谁证明自己。而我,只是住在她影子里的妹妹。”
镜头切回化妆间。顾瑶坐在镜前,眼眶通红。
“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我,觉得我不配站在她身边。我做什么,都有人说我模仿她、利用她。”
她说到这里,眼泪落了下来。
“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是想让大家看见,我也在努力,也想靠自己站稳。”
画面暗下去,只剩她的声音:“所以今天,我想唱一首歌给你们听,也唱给我自己听。”
最后的镜头,是三号演播厅第一排的中间座位。椅背上贴着“预留席”,座位空着。镜头停了三秒,切入黑场。
短片结束,场内静了两秒,才响起零星掌声。
最后一排,顾青樱靠着椅背,没有鼓掌。
宋禾侧过头,压低声音:“她这是在暗示你没来?”
“不是暗示。”顾青樱说,“是明示。”
陆沉渊冷笑了一声:“她还挺会拍。”
秦晚声皱起眉:“拍得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系统在顾青樱脑子里叫个不停。
【宿主!顾瑶太狠了!】
【她就等着你不坐第一排!】
【那个空座位一放出来,观众肯定以为你没来!】
【她摆明了要卖惨!】
顾青樱没有回应,只看着舞台。
灯光再次亮起,顾瑶从侧幕后走出来。她穿着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披在肩上,脸上还留着泪痕。走到台中央,她站定,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
“谢谢大家今天来听我唱歌。我知道,很多人认识我,是因为我有个很优秀的姐姐。”
台下有了低低的议论声。
顾瑶望向第一排那个空座位,眼泪又掉下来。
“我本来想请姐姐坐在第一排,让她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声音哽咽,“可是她没有来。”
议论声大了些。顾青樱仍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
【宿主!她睁眼说瞎话!】
【你明明来了,就坐在最后一排!】
【她故意让观众以为你没来!】
顾青樱没有理会系统。
顾瑶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不怪她。她很忙,可能也不想来听我唱歌。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我还是想问她一句。姐姐,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变好了一点?”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忽然亮起。
顾瑶站在台上愣住了,话筒险些脱手。摄影师转动机位,镜头扫过观众席,最后停在最后一排。
大屏幕上出现了顾青樱。她坐在宋禾和陆沉渊之间,两手搭在膝上,没有鼓掌,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场内一下静了。
顾瑶盯着屏幕,脸色变得惨白。
“姐姐……”她喃喃道,“你……你来了?”
顾青樱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答话,仍坐在那里看着她。
宋禾低声说:“她刚才说你没来。”
“我听见了。”
观众席上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顾青樱明明在啊。”
“那她刚才说姐姐没来,是什么意思?”
“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的?”
顾瑶握着话筒,手微微发抖。她看看屏幕上的顾青樱,又看看第一排的空座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台侧导播席上,许蔓皱眉盯着舞台,对副导说:“她交来的稿子里没有这一段。”
“她临场加的?”
“应该是。”许蔓说,“她赌顾青樱不坐第一排,也赌她不会当场反驳。”
副导问:“现在怎么办?”
许蔓看了台上的顾瑶几秒,拿起对讲机:“给顾青樱一个话筒。”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到最后一排,把无线话筒递给顾青樱。她接过来,没有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顾瑶也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眼泪:“姐姐,你……你来了。”
顾青樱握着话筒,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来了。但我没坐你留的那个位置。”
场内更静了。
顾瑶的眼泪又落下来:“姐姐,你为什么不坐第一排?”
“因为我不想被你安排。”顾青樱说,“你在短片结尾留了那个空座位的镜头,提前问我坐哪儿,还跟导播组说,如果我哭了,要给我特写。”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顾瑶脸色更白:“姐姐,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顾青樱打断她,“我来听你唱歌,不是来当你的道具。”
她停了停:“你刚才问我,你是不是变好了一点。”
顾瑶看着她,眼泪不断往下掉。
“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替你回答。你变没变,自己最清楚。”顾青樱的声音依旧平静,“今天你要唱歌,就唱。别把我扯进来。”
话音落下,她把话筒放到旁边的空座位上,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全场鸦雀无声。
第97章 片子播完了,我没哭,她先急了
顾瑶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最后一排重新闭上眼睛的顾青樱,又看了看第一排那个空座位。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台下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却没停。
“所以她刚才是故意说姐姐没来?”
“这也太……”
“我还以为顾青樱真没来呢。”
导播席上,许蔓皱眉拿起对讲机:“顾瑶,继续。”
顾瑶浑身一震,像被这句话拉回了台上。她吸了口气,擦掉脸上的泪,重新握紧话筒。
“对不起。”她声音仍在发颤,“我刚才太紧张了,以为姐姐没来,我……”
她停住,朝最后一排望去。顾青樱闭着眼,没有回应。
顾瑶咬了咬嘴唇,转向台下:“今天,我想唱一首歌给大家听。《春风巷》,宋禾老师写的。”
掌声响起。宋禾坐在最后一排,没鼓掌,只看着她。
“第一次听这首歌,我就觉得它写的像是我自己。”顾瑶说,“歌里那条巷子,住在巷子里的人,夏天晚上大家坐在一起乘凉……我好像都经历过。”
宋禾皱起眉,手指在膝上收紧。
“我小时候也住过那样的地方,吃过街边的面,见过修车铺门口堆着的旧自行车,也听过巷口的老人聊天。”
宋禾猛地站了起来。
“你没有。”
观众纷纷回头。顾瑶愣愣地看着她。
宋禾握着话筒,声音发冷:“《春风巷》写的是我小时候住的老街,不是你的。”
台下议论声顿时大了。
“宋禾姐,我不是说……”
“你说歌里的巷子你都经历过,还说自己小时候住过那样的地方。”宋禾打断她,“可你根本没住过。”
顾瑶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歌里的陈记面馆,老板姓陈,每天早上五点开门,卖的是碱水面。修车铺就在对面,门口堆着两辆没人要的旧自行车。巷口有个老爷子,天天搬着马扎出来下棋,输了骂街,赢了也骂。”
宋禾看着她:“这些人,你认识吗?”
顾瑶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你不认识。因为你没住过那条巷子。”
场内静了下来。
顾瑶又落了泪:“宋禾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首歌很好……”
“歌是我写的,你可以唱。”宋禾说,“但别把我的经历说成你的。”
她坐回去,把话筒搁在旁边,不再开口。
顾瑶握着话筒,站在台上没动。许蔓叹了口气,再次按下对讲机:“顾瑶,唱歌。”
顾瑶打了个激灵。她看向台下,第一排的座位仍空着;最后一排,顾青樱闭着眼,宋禾面无表情。
她吸了口气:“这首歌……这首歌是宋禾老师写的。但对我来说,它就像是我写给过去的自己。”
宋禾猛地抬眼,脸色难看起来。顾青樱也睁开眼,侧头看她。
旁边的秦晚声低声说:“她又想占便宜。”
陆沉渊皱着眉:“刚说完歌是宋禾写的,转头就说是她写给自己的。”
“她就是想让观众以为,这歌是她自己的。”秦晚声说。
宋禾没说话,手指紧紧收在膝上。顾青樱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别急,她还没唱。”顾青樱低声说,“等她唱完再说。现在开口,她会说你不让她唱歌。”
宋禾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前奏响起。顾瑶闭上眼,开口唱歌。
第一段很稳,音准、气息、情绪都没出问题。台下有人轻声跟着哼。到了第二段副歌,她的声音却突然顿了一下。
“巷子口又飘来陈记的面香。”
这一句被她唱得平平的,听不出笑意,也没有起伏。
宋禾皱眉。秦晚声小声问:“这句怎么跟读稿子一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唱。”宋禾说,“她脑子里没有那些人,也没有那条巷子。”
顾青樱望着台上,没有说话。
顾瑶继续唱,声音却越往后越飘。台下渐渐有人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闭上了眼。她察觉到了,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句唱完,掌声稀稀落落,远不如短片播完时热烈。
顾瑶站在台上,先看向观众,又望向最后一排。顾青樱靠着椅背,没有鼓掌;宋禾也没鼓掌,仍看着她。
“谢谢大家。”顾瑶吸了口气,“也谢谢宋禾老师愿意让我唱这首歌。”
宋禾没有回应。
“这首歌对我真的很重要。它让我想起很多过去的事,也让我明白该怎么面对现在的自己。”顾瑶眼泪又落下来,“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也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我。可我真的在努力,真的想靠自己站稳。”
她望着顾青樱,声音哽咽:“姐姐,你看见了吗?”
顾青樱没有回答。
“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不是……变好了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顾青樱身上。她盯着台上的顾瑶看了几秒,拿起旁边的话筒。
“你变没变好,不该由我替你宣布。你要唱歌,就唱,别问我你唱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你的评委,也不是你的观众。我只是来听歌的。”
顾青樱放下话筒,拿起包,起身往出口走。陆沉渊站起来跟上。宋禾与秦晚声对视一眼,也起身离开。
顾瑶愣在台上,望着他们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掉。台下的观众也陆续起身,朝出口走去。
许蔓在导播席上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结束。”
灯光暗下来。
顾瑶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看着第一排那个重新亮起来的空座位,看了很久很久。
第98章 这一回,宋禾自己拿回她的歌
顾瑶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还在发抖。
她看着最后一排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一眼台下稀疏的掌声,吸了口气,声音哽咽:“谢谢大家。”
她停了停,继续说道:“这首歌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知道自己唱得不够好,可我真的很努力……”
“等等。”
宋禾的声音从后台传来。
全场灯光重新亮起。宋禾从侧幕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才工作人员递给她的话筒。
她走到台中央,站在顾瑶身边,只看了顾瑶一眼,便转向台下。
“我刚才在后台听完了整首歌。”宋禾说,“有些事情,我需要说清楚。”
顾瑶的脸色瞬间惨白。
台下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春风巷》是我写的歌。”宋禾开口,“歌里那条老街,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陈记面馆、修车铺,还有巷口下棋的老爷子,都是真实存在的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我写这首歌,是想把那些人和那些事记下来。我欢迎别人唱它,也希望更多人听见它。但是——”
宋禾侧过头,看向顾瑶。
“它不是你写给自己的。”
顾瑶张了张嘴,眼泪再次落下来:“宋禾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首歌很好,唱的时候投入了自己的感情……”
“投入感情是你的事。”宋禾打断她,“但歌里的经历,是我的。”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顾瑶急忙解释:“可是我刚才说……我是说,我也经历过那样的生活。我不是说这首歌是我写的……”
“你经历过什么?”
宋禾问得很直接。
顾瑶愣住了。
“陈记面馆的老板姓什么?”宋禾继续问,“修车铺在哪条街?巷口那个老爷子叫什么?”
顾瑶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你回答不出来。”宋禾看着她,“因为你根本没住过那条巷子。”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宋禾转身面向观众席:“我知道,有人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当众纠正她,是在故意为难她。但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她握紧话筒,声音冷了几分。
“这首歌写的是我的记忆,不是她的。她可以唱,但不能把我的经历说成自己的。”
台下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
“宋禾!”她朝台上喊道,“我是陈记的老板娘!”
全场的视线立刻转向她。
宋禾怔了一下,随即认出对方:“陈姨?”
“是我!”陈姨应声道,“我听说你写了首歌,今天特地过来听。歌里写的那些事,我全记得!你小时候天天来我店里吃面,每次都要加两个荷包蛋!”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陈姨又看向顾瑶:“巷口那个下棋的老头,是李大爷。他去年刚过世,我还去给他送了花圈。你说你也住过那条巷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顾瑶脸涨得通红,眼泪不停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禾看着她:“顾瑶,我给过你机会。我告诉过你,这首歌你可以唱,但歌里的经历是我的,不是你的。”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你刚才说,是因为紧张才说错话。可现在,你又说自己只是投入了个人感情。”
“这两句话,哪一句是真的?”
顾瑶张了张嘴,仍旧没有回答。
台下角落里,祝遥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听完了整场演出,也听完了宋禾的话。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顾瑶为什么坚持让她放弃署名。
不是因为她写得不够好,也不是顾瑶想保护她。
顾瑶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别人的作品说成自己的。
祝遥站起身,拿起包,转身朝出口走去。
系统的声音在顾青樱脑海里接连响起。
【宿主!祝遥走了!】
【她刚才在后台听完了整首歌!】
【她听见顾瑶说“我也经历过那样的生活”之后,脸都绿了!】
【她现在要去找经纪人!她要终止和顾瑶的所有合作!】
顾青樱靠在车里,盯着手机上的实时直播,没有说话。
陆沉渊在旁边开车,侧头看了她一眼:“祝遥走了?”
“嗯。”顾青樱说,“她听懂了。”
陆沉渊没再开口,只把车开得更稳。
台上,顾瑶仍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话筒,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
宋禾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不是在针对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也告诉台下所有人,这首歌写的是我的记忆。”
她转身走向侧幕,又补了一句:“你想唱歌,想让大家看见你,我都不拦。但你不能把我的故事,拼成你的新生活。”
台下的掌声随之响起,比刚才顾瑶唱完时热烈得多。
顾瑶看着宋禾的背影,又看向台下,手里的话筒险些滑落。
她吸了口气,声音发颤:“宋禾姐……你这是故意让我难堪……”
宋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顾瑶的眼泪再次涌出来:“你和姐姐……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对不对?你们就是想看我出丑……”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倒吸气声。
宋禾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顾瑶,你还真是什么都能往别人身上推。”
她转身走回台中央,停在顾瑶面前。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主动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唱《春风巷》。”宋禾说,“我当时就告诉你,这首歌你可以唱,但歌里的经历是我的,不是你的。”
“你当时答应了。”
“可你刚才在台上说,你也经历过那样的生活。”
“这是我让你说的吗?”
顾瑶张了张嘴,仍旧说不出话。
宋禾接着问:“你现在说,我和顾青樱联手针对你。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时候商量的?又商量了什么?”
顾瑶嘴唇颤了颤,眼泪不断落下。
她依旧答不上来。
“你回答不了。”宋禾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因为根本没有这回事。”
她看着顾瑶,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唱歌,想让大家看见你,这些都没错。但你不能把自己的失败,推到别人头上。”
说完,宋禾转身走下台,回到了后台。
台上只剩顾瑶一个人。
她握着话筒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掉。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直接起身离场。
许蔓坐在导播席上,皱眉看着台上的顾瑶,随后拿起对讲机。
“结束。”
灯光暗下来。
第99章 你不是输给我,是输给自己非要抢的每一样
灯光重新亮起时,台上只剩顾瑶一个人。
她握着话筒,望着台下陆续离场的观众,脸上还挂着泪。
系统在顾青樱脑中继续播报:
【宿主,顾瑶不肯下台!】
【她还想说话!】
【她要把责任全推到你和宋禾头上!】
顾青樱坐在车里,盯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一言不发。
陆沉渊侧头看她:“你要回去吗?”
“不回。”顾青樱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陆沉渊点点头,继续开车。
台上,顾瑶吸了口气,望向台下,声音哽咽:“我知道……今天的演出让很多人失望了。”
她顿了顿,眼泪又落下来:“可我真的没想抢别人的故事。我只是太紧张了,说错了话……”
台下有人低声说:“她又开始了。”
顾瑶像没听见,接着道:“我知道宋禾老师很生气,也知道姐姐不愿意原谅我。可是……”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我每次想重新开始,你们都要拦着我?”
侧幕传来脚步声。秦晚声拿着话筒走上台,脸色冷了下来。
“你说我们拦着你?”她走到台中央,看着顾瑶,“顾瑶,你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拦谁。”
顾瑶愣住了。
秦晚声没有停:“开场那段短片,是你自己放的。你说邀请了姐姐坐第一排,可她没来。”
她声音更冷:“顾青樱明明来了,就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都在。”
台下又响起窃窃私语。
“短片是你自己剪的,开场的话也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说姐姐没来,是你自己选的。”秦晚声盯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她要是真的来了,听见你这么说,会是什么感受?”
顾瑶眼泪直掉:“我……我以为她真的没来……”
“你以为?”秦晚声冷笑,“所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没来?”
顾瑶动了动嘴唇,没能答上来。
秦晚声接着说:“还有《春风巷》。宋禾老师早就告诉过你,歌可以唱,经历是她的。可你刚才说,自己也经历过那样的生活。”
她看着顾瑶:“这也是别人逼你的?”
顾瑶脸涨得通红,攥着话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侧幕再次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孩走上台,马尾扎得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在秦晚声身边站定,看了顾瑶一眼,举起话筒。
“我是程栀。之前和顾瑶合作过一次。”
台下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次她请我帮忙写歌。我写完后,她说很喜欢,还说要在演唱会上唱。后来我才知道,她想把歌说成是自己写的。”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程栀语气平静:“我当面说过,歌是我写的,署名必须是我的。她答应了。可后来她又来找我,问能不能把我的名字放小一点,或者干脆不署名。”
她转向顾瑶,目光冷淡:“我拒绝了,她就去找了别人。”
顾瑶握紧话筒,指节发白。
“我今天来,不是针对她,也不是想让她难堪。我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程栀说,“不是因为她做得多好,也不是因为别人逼我。是因为她总想把别人的东西说成自己的。”
说完,她转身下台,回了后台。
台上又只剩顾瑶一人。她握着话筒,僵在原地。
系统在顾青樱脑中急声播报:
【宿主,程栀也出来了!】
【她把顾瑶之前要求她隐名的事都说了!】
【顾瑶这下圆不回去了!】
顾青樱靠在座位上,看着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陆沉渊侧头看她:“累了?”
“有点。”顾青樱说,“看戏也累。”
陆沉渊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把车开得更稳。
台上的顾瑶看着台下,声音发颤:“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想抢别人的东西……”
没人回应她。
“我只是想让大家看见我……我真的很努力……”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观众陆续起身,朝出口走去。顾瑶望着那些离开的背影,手里的话筒终于脱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空荡荡的观众席前,她站了很久。
许蔓从导播席起身,走上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顾瑶,演出结束了。”
顾瑶浑身一震,转头看她,眼泪又落下来:“许姐……我……”
“先下台。”许蔓说,“我们晚点再谈。”
顾瑶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只低着头,慢慢走向侧幕。
走到侧幕边,她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
第一排那张贴着“预留席”的座位,依旧空着。
顾瑶盯着它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后台。
灯光暗了下来。
第100章 瓜吃完了,回家吃饭
演播厅外,宋禾和秦晚声站在车旁,等着顾青樱。
顾青樱下车后走到她们面前,扫了两人一眼:“说完了?”
“说完了。”宋禾回答,“我没让你替我出头吧?”
“没有。”顾青樱说,“你自己说的。”
宋禾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开口:“我刚才在台上,差点没忍住。”
“忍住就行。”顾青樱看着她,“你要是没忍住,她就该说你欺负她了。”
秦晚声在一旁点头:“没错。你越替她考虑,她越觉得是你欠她的。”
宋禾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顾青樱:“今天谢谢你能过来。”
“不客气。”顾青樱语气平淡,“我就是来看戏的。”
宋禾被她逗笑,想起另一件事,又说道:“对了,殷知微的新故事,我和秦晚声已经录完了。”
“什么时候上线?”
“下周。”宋禾说,“你要不要先听听小样?”
顾青樱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行。”
三人上了车。宋禾拿出手机,点开音频文件,递到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
轻柔的吉他前奏缓缓响起,紧接着便是宋禾的声音。
这首歌写的是一个独自在城市里漂泊的女孩。她没有家,也没有归处,身边只有一只旧行李箱和一张地图。
一曲结束,顾青樱把手机还给宋禾:“挺好。”
“就这样?”宋禾笑着看她,“你不夸我两句?”
“你唱得不错。”顾青樱说,“词不错,曲也不错。”
宋禾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笑出声,又问:“这次,你的名字会放在出品人那一栏,可以吗?”
“可以。”顾青樱说,“反正我也不唱歌。”
秦晚声立即接话:“你要是真唱歌,估计得把半个娱乐圈吓跑。”
顾青樱侧头看她:“为什么?”
“你那张脸,再配上你那个嗓子,”秦晚声说,“你一开口,别人还唱什么?谁敢跟你抢饭碗?”
顾青樱没接话,只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她脑海里连声播报。
【宿主,恭喜你完成阶段任务!】
【顾瑶的演出彻底失败!】
【她失去了所有合作机会!】
【祝遥、程栀和宋禾都不会再与她合作!】
【节目方也决定不再邀请她!】
【你获得奖励:五百万现金,以及一条新瓜线索!】
顾青樱睁开眼,看向系统弹出的提示框。
五百万现金已经到账,新瓜线索则指向陆家老宅。
【宿主,陆家家宴有三个开胃瓜!】
【第一个瓜:陆家三姑想让你走侧门!】
【第二个瓜:陆家有人要给陆沉渊安排相亲!】
【第三个瓜:陆家老宅藏着一个隐瞒多年的秘密!】
看完之后,顾青樱关掉提示框,重新靠回椅背。
【这三个瓜,哪个最好吃?】
【第三个!】系统立刻回答,【隐瞒多年的秘密,肯定最刺激!】
【那就留到最后。】顾青樱说,【先吃开胃菜。】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
顾青樱下车时,看见沈曼如已经等在那里。沈曼如一见到她,便迎上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没事吧?”
“没事。”顾青樱说,“就是去看了场演出。”
“我听说顾瑶在台上哭了。”沈曼如皱起眉,“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顾青樱说,“她想为难我,但没成功。”
沈曼如这才放下心,拉着她往餐厅里走:“走,妈妈今天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四人进了包厢,很快点满一桌菜,边吃边聊。
沈曼如问宋禾:“你那首新歌什么时候发布?”
“下周。”宋禾说,“到时候我让青樱把链接发给您。”
沈曼如笑道:“好,我一定第一个听。”
秦晚声在旁边说道:“沈姨,您下次有空,可以来我们工作室看看。”
“好啊。”沈曼如答应下来,“我正好想知道,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工作的。”
顾青樱坐在一旁安静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
吃完饭后,顾青樱和陆沉渊一同回到陆公馆。
刚进门,饭团便从沙发上跳下来,直奔顾青樱脚边,在她的小腿上蹭了蹭。
顾青樱弯腰将它抱起来,揉着它的脑袋:“想我了?”
饭团喵了一声,窝在她怀里蹭个不停。
陆沉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几样食材,开始准备晚餐。
顾青樱抱着饭团来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你不是说今天不做饭?”
“改主意了。”陆沉渊说,“你今天累了,做点清淡的。”
顾青樱没说话,只抱着饭团,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
半小时后,陆沉渊端着两盘菜出来,放到餐桌上:“吃饭。”
顾青樱放下饭团,走过去看了一眼。
桌上摆着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坐下来,夹了口鱼肉送进嘴里。
“怎么样?”陆沉渊问。
“还行。”顾青樱说,“比外面的好吃。”
陆沉渊笑了笑,也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吃完饭,顾青樱躺到沙发上,陆沉渊则收拾碗筷。
她刚躺下没多久,手机便响了。
顾青樱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顾修白,随即接通:“哥。”
“青樱,你现在在哪儿?”
“陆公馆。怎么了?”
“陆家老宅送来了请帖。”顾修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邀请你明天去参加陆老夫人的寿宴。”
顾青樱一怔:“寿宴?”
“对,陆老夫人八十大寿,陆家要办家宴。”顾修白停了一下,“陆沉渊应该跟你说过。”
顾青樱侧过头,看向厨房里的陆沉渊:“他还没说。”
“那你问问他。”顾修白说,“如果你打算去,记得准备一份寿礼。”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顾青樱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陆沉渊:“你奶奶八十大寿?”
陆沉渊回头看她:“嗯。”
“你怎么没告诉我?”
“本来打算今晚说。”陆沉渊解释道,“你今天累了,我想让你先休息。”
顾青樱倚着门框:“寿礼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陆沉渊说,“不过你也可以单独准备一份。”
顾青樱想了想,说道:“我妈之前画过一幅画,我拿去送给你奶奶,可以吗?”
陆沉渊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她:“你妈妈画的?”
“嗯。”顾青樱说,“她听说你奶奶喜欢花,就画了一幅牡丹。”
陆沉渊笑了:“那很好。”
顾青樱点点头,转身回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给沈曼如发了条消息。
沈曼如很快回复:【画在我这儿,你明天过来拿。】
顾青樱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系统的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宿主,明天就要去陆家老宅了!】
【三个开胃瓜都在等着你!】
【你准备好了吗?】
顾青樱没有理会,只继续闭着眼睛。
陆沉渊从厨房出来,瞥了她一眼,走到她身边坐下:“累了就早点睡。”
“不困。”顾青樱说,“就是懒得动。”
陆沉渊笑了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那就躺着。”
顾青樱没有挣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陆沉渊问:“明天去陆家,你紧张吗?”
“不紧张。”顾青樱说,“我又不是去相亲。”
陆沉渊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那就好。”
顾青樱睁开眼看他:“你奶奶好相处吗?”
“还行。”陆沉渊说,“她比较喜欢安静的人。”
“那我应该没问题。”顾青樱说,“我够安静。”
陆沉渊笑了笑,又提醒道:“不过陆家有些亲戚,可能会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喜欢多管闲事。”陆沉渊说,“到时候别理他们就行。”
顾青樱点头,重新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陆沉渊看了眼时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好。”顾青樱说,“那我先去洗澡。”
她起身往卧室走,饭团也跟在她身后,一摇一摆地进了房间。
陆沉渊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随后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第101章 家宴请我走正门,三姑却指着侧门
第二天一早,顾青樱去沈曼如那里取了画,随后和陆沉渊一起开车前往陆家老宅。
车子驶出四十多分钟,拐进一片清静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小楼带着民国时期的样式,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棵粗壮的槐树,树荫下摆着石桌和石凳。
顾青樱下车后抱起画框,跟在陆沉渊身后走向门口。
系统已经在她脑海里兴奋得停不下来。
【宿主,这就是陆家老宅!】
【陆老夫人就住在这里!】
【今天来的可都是陆家亲戚!】
【第一个瓜马上就要送到嘴边了!】
顾青樱充耳不闻,只抱着画框,安静地往前走。
两人刚到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便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穿着枣红色旗袍,烫着一头卷发,脸上堆着笑。见到陆沉渊,她立刻招呼道:“沉渊来了?”
陆沉渊颔首:“三姑。”
三姑这才把目光转向顾青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就是顾家的那位小姐吧?”
“嗯。”陆沉渊介绍道,“顾青樱。”
三姑的笑容更热络了几分:“哎哟,早就听说沉渊身边有位姑娘,今天可算见到了。”
她看了看顾青樱,又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画框。
“这是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
“是。”顾青樱回答。
“那可真是有心了。”三姑笑着侧过身,指向旁边一条通往侧面的窄路,“顾小姐,从那边进去吧,那是侧门。”
顾青樱停了一下。
陆沉渊也转过头,声音沉了下来:“三姑,这是什么意思?”
三姑仍旧笑着,语气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沉渊,你别误会,这是陆家的老规矩。陆家的媳妇进门走正门,没过门的姑娘走侧门,讲究的就是一份礼数。”
顾青樱看了眼那条小路,又看向眼前的正门,没有出声。
【老规矩?】
【这么大的宅子,专门给客人留了条小门?】
【这到底是礼数,还是故意给人下马威?】
陆沉渊脸色冷了几分:“三姑,顾青樱是我带来的,不是自己找上门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三姑脸上的笑意没变,“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说破就破。陆家这么多年,哪家的姑娘不是从侧门进来的?”
陆沉渊看了她片刻,问道:“请帖是谁发的?”
三姑一怔:“什么?”
“请帖。”陆沉渊重复道,“是谁请顾青樱来参加寿宴?”
三姑张了张嘴,语气顿时迟疑起来:“这……应该是老夫人吧。”
“既然是奶奶邀请的客人,”陆沉渊说,“就该从正门进。”
说完,他直接伸手握住顾青樱的手,牵着她朝正门走去。
三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顾青樱被陆沉渊牵着穿过正门,走进院子。
院中已经来了不少陆家亲戚,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见他们牵手进来,四周的声音很快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两人身上。
顾青樱察觉到那些视线,神色不变,只抱稳了怀里的画框,跟着陆沉渊往前走。
【他们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们牵着的手?】
【大概两样都没落下。】
系统紧跟着补充。
【宿主,三姑的脸色难看死了!】
【她刚才还想给你下马威,结果陆沉渊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牵着你走了!】
【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后面还有好戏!】
顾青樱没有回应系统,跟着陆沉渊走进正厅。
正厅里摆着几把红木椅,最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老夫人。
她看上去七十多岁,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深蓝色旗袍,神情沉静,看不出多少喜怒。
听见动静,老夫人抬头看向陆沉渊,目光随即落到顾青樱身上。
陆沉渊松开她的手,走到老夫人面前,俯身道:“奶奶,生日快乐。”
老夫人轻轻点头,又看向顾青樱:“这位就是顾青樱?”
“是。”陆沉渊说。
“过来。”
顾青樱上前几步,抱着画框站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落到她手里的画框上:“拿的是什么?”
“寿礼。”顾青樱说,“我妈妈画的。”
老夫人微微一顿,朝她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顾青樱把画框递过去。
老夫人打开画框,视线在画上停了一会儿,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画得不错。”
她抬头问道:“你妈妈是谁?”
“沈曼如。”
老夫人点了点头,将画框放到身旁:“替我谢谢她。”
“好。”顾青樱应下。
老夫人又看向她:“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青樱愣了一下,照实回答:“走正门。”
“你三姑没拦你?”
“拦了。”顾青樱说,“陆沉渊说,您邀请的客人应该走正门。”
老夫人笑了,转头看向陆沉渊:“你倒是会说话。”
陆沉渊没有接话,只站在一旁看着她。
老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顾青樱身上,片刻后开口:“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顾青樱点点头,跟着陆沉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系统又在她脑海里喊了起来。
【宿主,陆老夫人听见你的心声了!】
【你刚才想的那句“大宅配小门”,她全听见了!】
【她对你更感兴趣了!】
【现在正等着继续观察你呢!】
顾青樱依旧没有理会,只坐在椅子上,看着陆家的亲戚陆续进厅。
那些人挨个向老夫人问好,随后在两侧落座。
三姑也走了进来。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已经重新挂上笑容,走到老夫人面前说道:“老夫人,寿宴快开始了,席位都安排好了。”
老夫人点头:“好。”
三姑继续道:“今天来的人多,我把男宾安排在主厅,女眷和年轻客人安排在侧厅,彼此也方便一些。”
老夫人抬眼看她:“为什么要分开?”
三姑一怔,很快解释道:“这是老规矩,您以前也是这么安排的。”
老夫人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头看向陆沉渊:“你觉得呢?”
陆沉渊看了顾青樱一眼,说道:“没必要分开。”
三姑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可是……”
“开席吧。”老夫人直接打断她,“都坐主厅,不必分了。”
三姑愣在原地。
老夫人补了一句:“以后也别分,麻烦。”
三姑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应道:“好……好的。”
她转身朝外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阴沉。
顾青樱看着她离开,没有说话。
【她刚才还一口一个老规矩,结果陆老夫人当场就改了。】
【看来这位陆老夫人,并不是个死守规矩的人。】
【那她以前为什么还要这么安排?】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陆老夫人又听见了!】
【她现在更想知道你接下来还会想什么了!】
顾青樱依旧安静地坐着,等着寿宴开席。
第102章 一顿家宴,为什么还要男女分桌
寿宴开席前,陆明珠站在侧厅门口,指挥佣人摆桌。
“主厅摆三张,侧厅摆两张。男宾坐主厅,女眷和年轻人坐侧厅。”
年轻佣人迟疑着开口:“可是老夫人刚才说……”
“我知道她说了什么。”陆明珠打断她,“桌子都摆好了,总不能临时撤。先照这样安排,等开席再说。”
佣人没再多问,继续摆桌。
顾青樱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望着侧厅门口的陆明珠,眉头轻轻蹙起。
【陆老夫人明明说了不分桌,她怎么还让人摆?】
【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没听见?】
系统立刻在她脑海里嚷嚷起来。
【宿主,她就是故意的!】
【她想把你安排到侧厅,觉得你不配坐主厅!】
顾青樱没出声,只看着陆明珠。
陆沉渊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向侧厅门口。
“三姑,奶奶刚才说了,不分桌。”
陆明珠笑了笑:“我知道。可桌子已经摆好了,总不能现在撤吧?再说,女眷坐一起聊天也方便。”
“男人坐一起聊天就不方便?”陆沉渊问。
陆明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又道:“沉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这是老规矩,你以前不也是这么坐的?”
“奶奶刚才说了,以后也别分,麻烦。”
陆沉渊看着她:“把侧厅的桌子撤了,都摆到主厅。”
陆明珠脸色难看,却只能应下:“好……我让人撤。”
她转身吩咐佣人搬桌。陆沉渊回到顾青樱身边,坐下。
“你刚才为什么过去说?”顾青樱问。
“她是故意的,想让你坐侧厅。”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看出来了。】
【所以直接过去拆了她的台。】
【这下陆明珠肯定更记恨我了。】
陆沉渊侧过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青樱说,“就是觉得你三姑不太好相处。”
“她确实不太好相处。”
主厅里已经摆好四张大桌,陆家的亲戚陆续入座。陆明珠站在门口,看着众人都往主厅去,脸色越来越沉。
她原本想把顾青樱安排到侧厅,和年轻姑娘坐一桌。这样既能显出她身份不够,也能让陆沉渊留在主桌陪长辈。如今桌子一撤,这番安排全落了空。
陆明珠深吸一口气,走到主桌旁坐下。陆老夫人坐在正中,身边是陆家的几位叔伯和姑姑。
她朝第二桌的顾青樱看去,眉头又紧了几分。
坐在顾青樱对面的年轻男人打量她一眼,转头问陆沉渊:“堂哥,这位就是顾小姐?”
“嗯。”
年轻男人笑着自我介绍:“顾小姐,我叫陆嘉言,是沉渊堂哥的堂弟。早就听说堂哥身边有位姑娘,今天总算见到了。”
顾青樱点点头:“你好。”
“你第一次来陆家吧?”陆嘉言问。
“嗯。”
“那觉得陆家怎么样?”
顾青樱想了想:“挺大的。”
“陆家老宅有上百年历史了。”陆嘉言又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以前吃饭有不少规矩。男女分桌,长辈和晚辈也分桌。”
“为什么?”
陆嘉言一顿,笑道:“老规矩,传下来的。”
“老规矩就一定要遵守?”
“这……”陆嘉言被问住了,“倒也不一定。”
顾青樱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桌上的菜。
【男女分桌,长辈晚辈也分桌。】
【饭菜又不分男女,吃饭的人也没长幼之别。】
【为什么非要分开?怕女人话多,影响男人吃饭?还是嫌晚辈话多,吵着长辈了?】
【说到底,就是嫌人话多。】
主桌上的陆老夫人听见她的心声,笑了笑,转头看向陆明珠。
“明珠,你刚才说,以前吃饭都是分桌的?”
陆明珠一愣,点头道:“是,老夫人,这是老规矩。”
“老规矩是谁定的?”
“这……一直都是这样。”
陆老夫人摇摇头:“不是一直如此。我刚嫁进陆家的时候,饭厅小,一张桌子坐不下,才分开吃。”
陆明珠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后来饭厅扩建,桌子也换大了,你们还是分桌。我问过为什么,你们说是老规矩。”陆老夫人看着她,“我倒想问问,这规矩究竟是谁定的?”
陆明珠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
“这些年我也没看出分桌有什么好处。”陆老夫人说,“男人一桌不说话,女人一桌只能聊家长里短,长辈板着脸,晚辈低着头。吃顿饭,倒像受罪。”
陆明珠低着头,不敢反驳。
“从今天起,陆家吃饭不许再分桌。”陆老夫人扫过主桌和旁边几桌,“大家坐在一起,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就好好吃饭,别再弄这些没用的规矩。”
主桌上的几位长辈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第二桌的陆嘉言低声问陆沉渊:“堂哥,老夫人这是……”
“听着。”
陆嘉言闭了嘴。
陆老夫人又转向陆明珠:“你说女眷坐一起聊天方便。那我问你,非得和男人分开,才能聊什么?”
陆明珠脸色更白,仍说不出话。
“有什么话不能让男人听,就别说。非说不可,就大大方方说。”陆老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陆家的女人,不是靠藏着掖着活下来的。”
厅里一片安静。
陆明珠低着头,脸色难看。
陆老夫人看向主桌的几位长辈:“你们把椅子搬过去,和年轻人坐一桌。”
几人怔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搬椅子。”
这几位长辈这才起身,搬着椅子去了旁边的桌子。陆沉渊也从第二桌站起来,搬了把椅子,坐到顾青樱身边。
陆嘉言见状,也搬椅子过去。其他几个年轻人跟着挪了座。
不一会儿,主桌便空出大半,只剩陆老夫人、陆明珠和几位年纪最大的长辈。
陆老夫人看向佣人:“把屏风撤了,桌子并起来。”
佣人应声上前撤屏风。几分钟后,四张桌子并成两张长桌,众人重新坐到了一起。
陆老夫人坐在长桌中间,左边是几位长辈,右边是陆沉渊、顾青樱和几个年轻人。
她看了看满桌的人,笑道:“这才像样。”
陆明珠坐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
陆老夫人转向顾青樱:“你第一次来陆家,觉得这顿饭怎么样?”
顾青樱愣了愣:“还行。”
“就这?”
她想了想:“挺好的,大家坐在一起,热闹。”
陆老夫人笑得更开了:“对,就是要热闹。”她又看向陆明珠,“听见了?人家第一次来都觉得坐一起热闹。以后别再搞分桌那一套。”
陆明珠咬着嘴唇,没吭声。
“开席吧,大家吃饭。”
众人拿起筷子。顾青樱夹了口菜。
【终于吃上饭了。】
【真不容易。】
陆老夫人听见她的心声,含笑动了筷子。
陆沉渊侧过头,低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青樱说,“就是觉得你奶奶挺有意思。”
“她确实挺有意思。”
对面的陆嘉言小声道:“堂哥,老夫人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说三姑?以前可没见她这样。”
“可能是早就看不惯了。”
陆嘉言看了顾青樱一眼:“我觉得老夫人今天改主意,跟顾小姐有关系。”
陆沉渊没接话,继续吃饭。顾青樱也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陆老夫人改了规矩。】
【陆明珠的脸都绿了。】
【她肯定会记恨我。】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常来。】
陆老夫人又笑了一下,转头对陆沉渊说:“沉渊,以后多带青樱来家里吃饭。”
陆沉渊点头:“好。”
陆老夫人又对顾青樱道:“青樱也别客气,想来就来,别把自己当外人。”
顾青樱怔了怔,点头说好。
这顿饭吃得热闹。陆家的年轻人聊了起来,长辈们也不再板着脸。只有陆明珠始终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饭吃到一半,陆老夫人放下筷子,问顾青樱:“你觉得今天这顿饭,和你平时吃的有什么不一样?”
顾青樱想了想:“人多。”
“还有呢?”
“规矩多。”
陆老夫人笑了:“是啊,规矩多。不过从今天起,规矩少了。”
顾青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饭后,陆家的亲戚陆续离开。顾青樱和陆沉渊也起身告辞。
陆老夫人送他们到门口:“青樱,下次再来。”
“好。”
“下次别带礼物了,人来就行。”
顾青樱点头,跟着陆沉渊走出老宅。
车驶出别墅区后,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累了?”陆沉渊问。
“有点,不过还好。”
陆沉渊笑道:“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我什么也没做。”
“你坐在那里,就已经很好了。”
顾青樱睁开眼看他:“你奶奶是不是听见我的心声了?”
陆沉渊顿了顿,笑了:“可能吧。”
她重新闭上眼睛:“那我以后得小心点。”
“不用。”陆沉渊说,“她喜欢你。”
顾青樱没再说话,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系统又在她脑海里连声嚷嚷。
【宿主,你今天太厉害了!】
【陆老夫人当场改了规矩!】
【陆明珠的脸都绿了!】
【你现在在陆家的地位,比陆明珠还高!】
顾青樱懒得理它,仍闭着眼。
【地位什么的,我不在乎。】
【我只想回家躺着。】
系统:【……】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在陆公馆门口停下。
顾青樱下车进屋,饭团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她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脑袋:“想我了?”
饭团喵了一声,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陆沉渊进门看了她一眼:“累了就去睡。”
“不困,就是懒得动。”
陆沉渊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那就躺着。”
顾青樱抱着饭团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今天还行吗?”陆沉渊问。
“还行。就是你三姑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了我。”
陆沉渊笑道:“她不敢。”
顾青樱睁眼看他:“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在。”
她看了他几秒,又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第103章 敬长辈可以,伺候同辈免谈
长桌已经重新拼好,陆家人也陆续落了座。
顾青樱坐在陆沉渊身边,看着佣人端上最后一道汤。
陆老夫人坐在主位,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顾青樱身上。
“青樱,你给大家倒茶吧。”
顾青樱怔了怔,很快点头:“好。”
她起身拿起茶壶,先走到陆老夫人面前,替她斟了一杯。
【这是长辈,该敬。】
陆老夫人接过茶杯,笑着说:“谢谢。”
顾青樱又依次给陆绍礼和几位年长的长辈倒茶。动作不急不缓,态度客气,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长辈的茶,我敬。】
【这是规矩。】
最后一位长辈面前的茶倒好后,她转身回到座位旁,正准备坐下,陆嘉言忽然将自己的空茶杯推了过来。
“堂嫂,顺手帮我也添一杯。”
顾青樱看了眼茶杯,又看向陆嘉言,没有伸手接茶壶。
陆嘉言脸上带着笑,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你都给长辈倒了,也不差我这一杯吧?第一次上门,勤快点总没错。”
【我给长辈倒茶,是因为他们是长辈。】
【你算哪门子长辈?】
【比我大两岁,就想使唤我?】
顾青樱将茶壶放回桌上,平静地看着他。
“长辈的茶我已经敬过了。同辈的杯子,自己端。”
陆嘉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同辈使唤同辈,这是什么道理?】
【他要是能自己动手,刚才也不会把杯子推过来。】
陆明珠皱起眉头:“嘉言只是让你顺手帮个忙,又没故意为难你。”
顾青樱看向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倒茶,是因为他们是长辈,不是因为我闲着。”
【我尊敬长辈,但不伺候同辈。】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陆老夫人放下茶杯,看向陆嘉言。
“想喝茶就自己倒。”
陆嘉言一愣:“奶奶……”
“茶壶就在桌上。”陆老夫人打断他,“手没断,腿也没断,倒杯茶还要别人伺候?”
陆嘉言的脸色难看起来,却只能伸手拿起茶壶。
他对准杯口,将壶身慢慢倾斜。水流一下冲得太急,茶水溅上桌面。他连忙扶正茶壶,杯子里却只剩下小半杯。
【他连茶都倒不好?】
【平时究竟被人伺候成什么样,连倒杯茶都这么生疏。】
陆嘉言握着茶壶,脸色越发难看。
陆老夫人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向顾青樱:“青樱,坐下吃饭。”
“好。”
顾青樱回到座位坐下。
陆沉渊侧过身,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没事。”顾青樱拿起筷子,“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佣人。”
陆沉渊笑了笑:“你做得对。”
陆嘉言把茶壶放回桌上,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之后便一言不发。
陆明珠看看他,又看看顾青樱,脸色更加难看,却没再替他说话。
【她这是不服气?】
【不服气也没用,我又没做错。】
陆老夫人看了陆嘉言一眼,转头对陆明珠道:“以后别让晚辈伺候晚辈,丢人。”
陆明珠愣住:“老夫人,我没有……”
“嘉言刚才说什么?”陆老夫人直接打断她,“第一次上门,就该勤快。那他第一次去别人家,也给人倒过茶?”
陆嘉言低着头,没吭声。
陆老夫人冷声道:“他要是真懂规矩,就该明白,敬长辈是礼貌,使唤同辈是没教养。”
陆明珠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陆老夫人又看向陆嘉言:“你今天给青樱回一杯茶。”
陆嘉言猛地抬头:“什么?”
“她给长辈敬了茶,你却让她替你倒。”陆老夫人道,“那你就该回她一杯,表示感谢。”
陆嘉言捏紧茶杯,指节微微泛白:“我……我不会泡茶。”
“不会就学。”陆老夫人语气不容置疑,“茶壶在桌上,茶叶在旁边,水也是热的。自己看着办。”
陆嘉言看了看茶壶,又看了眼顾青樱,最后还是咬着牙拿起茶壶。
他先倒掉杯中的茶水,又从茶叶罐里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去。重新倒水时,手指一抖,茶水再次洒到了桌面上。
【他这真是第一次自己泡茶?】
【动作生疏成这样,平时肯定都是别人伺候着。】
茶泡好后,陆嘉言端着杯子站起身,走到顾青樱面前,将茶杯放在她面前。
“堂嫂,请喝茶。”
顾青樱看了眼那杯茶,点头道:“谢谢。”
陆嘉言回到自己的座位,脸色仍旧难看。
陆老夫人看着他,又扫过在座的几个年轻人。
“以后谁再让同辈倒茶端水,就自己回敬一杯。记住了吗?”
几个年轻人赶紧点头:“记住了。”
陆老夫人这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
“吃饭。”
众人这才重新动筷。
顾青樱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总算能好好吃饭了。】
【陆嘉言这次应该长记性了。】
【不过看他这副表情,明显还不服气。】
【算了,不服气也没关系。至少以后,他不敢再随便使唤我。】
陆沉渊侧过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青樱说,“就是觉得这顿饭吃得挺累。”
陆沉渊笑了:“习惯就好。”
顾青樱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坐在对面的陆嘉言夹菜时动作僵硬,始终没有开口。
陆明珠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到顾青樱身上,眼底满是不甘。
【她这是记恨上我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常来。】
顾青樱吃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吃饱了?”
“嗯。”顾青樱点头。
“那就先坐着。”陆老夫人说,“等大家吃完,我们再去正厅坐坐。”
顾青樱应了一声,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陆嘉言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104章 祖宗没说不许女人先吃饭
顾青樱坐了一会儿,胃里又泛起空意。
刚才因为倒茶耽搁了时间,她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这会儿看着满桌饭菜,饥意又慢慢涌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抬头望向陆老夫人。老夫人正和陆绍礼说话,似乎没有留意她这边。
顾青樱重新拿起筷子,正要夹一块鱼肉。
“等等。”
陆绍礼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青樱,你还要吃?”
顾青樱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有问题吗?”
陆绍礼笑了笑,语气听着像是在提醒:“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陆家有个规矩,男长辈还没放筷,女孩子最好先等一等。”
顾青樱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瞥向陆嘉言。
陆嘉言正吃着点心,嘴角还沾着碎屑。
【他刚才一直在吃,怎么没人拦他?】
【这规矩只管女人,不管男人?】
陆老夫人听见她的心声,放下手里的茶杯,转头看向陆绍礼:“你刚才说,陆家有什么规矩?”
陆绍礼一怔,赶忙解释:“就是老规矩。男长辈先动筷,晚辈和女眷要等一等。”
“我刚才已经动过筷了。”陆老夫人道,“青樱也吃过饭了。”
陆绍礼脸色微僵:“我的意思是,男长辈还在吃,女孩子最好等一等,免得显得太急。”
【太急?】
【我只是饿了,想吃点东西而已。】
【他说得好像我连饭都不会吃,根本不懂规矩。】
顾青樱慢慢放下筷子,抬眼看着陆绍礼,没有出声。
陆老夫人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那嘉言刚才一直吃点心,你怎么没让他等?”
陆绍礼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嘉言是男孩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老夫人问。
陆绍礼皱起眉:“男孩子吃点东西,没那么多讲究。女孩子总要注意些,否则让人看见了,难免觉得没教养。”
【没教养?】
【我不过是想吃口饭,怎么就成没教养了?】
【照他的说法,陆嘉言一直吃点心,反倒很有教养?】
陆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着陆绍礼,冷声问道:“你说的这个规矩,是谁定下的?”
陆绍礼一愣:“这……这是陆家一直传下来的规矩。”
“我怎么不知道?”陆老夫人语气发冷,“我嫁进陆家五十多年,从没听说过女人不能先吃饭。”
陆绍礼脸色越发难看:“老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女孩子该注意些,别让人觉得不懂礼数。”
“那男孩子就不用注意了?”陆老夫人反问。
陆绍礼顿时无话可说。
陆老夫人扫了陆嘉言一眼,又转向陆绍礼:“嘉言刚才一直吃点心,你一句话都没有。青樱不过是想吃块鱼,你就说她不懂规矩。怎么,这规矩是专门用来管女人的?”
陆绍礼张了张嘴,低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就好。”陆老夫人说,“以后吃饭,只等人到齐,不等谁发话。谁饿了谁先吃,谁吃饱了谁先放筷子。”
陆绍礼一怔:“可是……”
“可是什么?”陆老夫人直接截断他,“你觉得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陆绍礼不敢再出声。
陆老夫人盯着他:“我问你,陆家祖宗是哪一代定下的这条规矩?”
陆绍礼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了?”陆老夫人冷声道,“因为根本没有这条规矩。你们不过是习惯了男人先吃、女人后吃,便给自己的习惯扣上了规矩的名头。”
陆绍礼低着头,再不敢反驳。
陆老夫人继续道:“我嫁进陆家的时候,老爷子就告诉我,陆家的规矩只有一条——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其他那些,都是后人自己添上去的。”
说完,她转向顾青樱,语气缓和了几分:“青樱,你饿了就吃,不用管他们。”
顾青樱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陆老夫人这是在护着我。】
【刚才那番话,也是故意说给陆绍礼听的。】
【看来她也看不惯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陆老夫人夹了块鱼肉,放进顾青樱碗里:“多吃点,别饿着。”
顾青樱愣了一下,连忙道:“谢谢奶奶。”
陆老夫人笑了笑,又看向陆绍礼:“你要是觉得女人不能先吃饭,以后就自己先吃,别管别人。”
陆绍礼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开口。
陆明珠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都没说。
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对在座的其他人道:“以后谁再拿这些规矩压人,就别来陆家吃饭了。”
众人连忙点头。
陆老夫人这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顾青樱吃着碗里的鱼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能安安静静吃饭了。】
【不过陆绍礼这个人,明显还是不服气。】
【算了,反正有陆老夫人在,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陆沉渊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还饿吗?”
“还好。”顾青樱说,“刚才只是有点饿,现在好多了。”
陆沉渊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那就多吃点。”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陆嘉言坐在对面,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随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明珠望着顾青樱,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是在嫉妒我?】
【还是在嫉妒陆老夫人护着我?】
【算了,不管她怎么想,反正我也不需要她喜欢。】
顾青樱吃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靠回椅背。
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这次吃饱了?”
“嗯。”顾青樱点点头。
“那就好。”陆老夫人说,“一会儿我们去正厅坐坐,你陪我说说话。”
顾青樱应了一声。
陆绍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第105章 三姑问礼物多少钱,奶奶只问画的是哪一年
饭后,众人移步正厅。
陆老夫人坐在正中的红木椅上,顾青樱陪在她身侧。陆沉渊站在顾青樱身后,陆家其他人则分坐两旁。
陆明珠走到正厅中央,朝佣人招了招手:“把我的寿礼拿过来。”
佣人应声,很快端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陆明珠打开盒盖,里面摆着一对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细密雅致的纹路,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老夫人,这是我特意订制的。”陆明珠笑着介绍,“这对瓷瓶是景德镇的大师亲手烧制的。我提前半年就订下了,费了不少心思。”
陆老夫人只看了一眼,便点头道:“挺好看。”
陆明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转向顾青樱,语气听起来温和客气:“青樱送的是什么礼物?我刚才好像看见老夫人收了一幅画。”
顾青樱点头:“是我妈妈画的。”
“你妈妈画的?”陆明珠笑容微顿,很快又恢复自然,“那一定很有心意。不过,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的作品?我对字画也略懂一些,或许能替老夫人看看。”
【她这是在问我妈是不是名家。】
【要不是名家,她肯定又要拐着弯说我的礼物不够贵重。】
顾青樱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妈不是名家,就是平时自己画着玩。”
陆明珠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才重新扬起来:“原来是这样。不过没关系,送礼最重要的是心意。”
她话锋一转,又问:“那这幅画大概值多少钱?我听说现在有些画,虽然不是名家作品,也很有市场价值。”
【她还真问到价格上来了。】
【不就是想拿价格跟我比吗?】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不值钱。我妈就是随手画的。”
“那真是可惜了。”陆明珠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不过老夫人看重的是心意,价格倒不是最重要的。”
【她这话说得,好像礼物便宜,就是我不够重视陆老夫人。】
顾青樱没再接话,只安静地坐在一旁。
陆老夫人扫了陆明珠一眼,随后吩咐佣人:“把青樱送的画拿过来。”
佣人应声,很快将画框送到她面前。
陆老夫人接过画框,打开后,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画上是一株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色彩鲜艳却不显俗艳。右下角点着几株小草,疏落有致,恰到好处。
陆老夫人看了片刻,目光忽然停在画面一角。
那里画着一棵老玉兰树,树下摆着一把藤椅。
她盯着那棵树,神情怔了怔。
“这棵树……”陆老夫人低声开口,“是老宅后院的那棵玉兰树?”
顾青樱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妈说,她很多年前来过陆家老宅,看见后院有一棵很大的玉兰树,就记了下来。这次画牡丹时,她特意把那棵树也画进去了。”
陆老夫人的手微微发颤,目光始终落在那棵玉兰树上。
“这棵树,是老爷子当年种下的。”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最喜欢坐在树下看书。后来他走了,我就把那把藤椅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过。”
顾青樱看着她,没有出声。
【原来那棵树,是陆老夫人的老伴种的。】
【我妈当时只是觉得树好看,才顺手画了进去。】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缘故。】
陆老夫人抬起头,看向顾青樱:“你妈妈是什么时候来过陆家的?”
“很多年前了。”顾青樱答道,“她说当时是陪朋友来的,只来过一次。不过她记性很好,见过的东西总能记住。”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又低头看着那幅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你替我谢谢你妈妈。”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这幅画,我很喜欢。”
顾青樱点头:“好。”
陆老夫人又吩咐道:“这幅画,我要挂在自己的房间里。”
陆明珠一怔,连忙问:“老夫人,您不再看看我送的瓷瓶吗?”
陆老夫人看向她:“瓷瓶我已经看过了,挺好。放到正厅里吧。”
陆明珠脸色微微发僵,却不敢再说什么。
陆老夫人把画框交给佣人:“拿到我房间,挂在书桌对面。”
佣人应声,抱着画框离开了。
陆老夫人转头看向顾青樱,语气比方才温和许多:“青樱,你今天还要回去吗?”
顾青樱一愣:“我……”
“我看你和沉渊今天过来一趟也不容易。”陆老夫人说道,“不如在老宅住几天,陪我说说话。”
顾青樱下意识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点了点头:“奶奶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吧。”
顾青樱想了想,也点头应下:“好。”
陆老夫人笑了起来:“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
陆明珠坐在一旁,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陆老夫人这是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刚才那幅画,她还要挂到自己的房间里。】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那幅画。】
顾青樱坐在椅子上,心里同样有些意外。
【我原本以为,吃完饭就能回去了。】
【没想到陆老夫人会留我住几天。】
【不过也好,我最近确实没什么事。】
陆老夫人看向顾青樱,又对陆沉渊说道:“沉渊,你陪青樱去客院看看。晚饭时再过来。”
陆沉渊应了一声,牵起顾青樱的手,两人一同朝客院走去。
陆明珠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厉害。
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明珠,你刚才问青樱那幅画值多少钱?”
陆明珠一愣:“我……我只是随口问问。”
“礼物不是拿来比价格的。”陆老夫人语气平淡,却没有给她留情面,“你送瓷瓶,她送画,都是一份心意。你非要追着问价格,倒显得你送礼不是为了祝寿,而是为了炫耀。”
陆明珠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陆老夫人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以后别再拿价格说事,丢人。”
陆明珠低下头,不敢反驳。
陆老夫人这才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正厅里只剩陆明珠一人。她坐在原地,双手紧紧攥住衣角。
第106章 客房晚上落锁,这是住人还是腌菜
客院在老宅西侧,是一排青砖小楼。每间客房都带着独立的小院,院门与房门相对,安静得很。
陆沉渊带着顾青樱走进其中一间客房。屋里收拾得十分干净,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
“还行吗?”陆沉渊问。
顾青樱环视一圈,点了点头:“挺好的。”
陆沉渊走到窗边,伸手检查窗锁,确认窗户能够关严,这才说道:“晚上不会漏风。”
顾青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忍不住笑了:“你是来检查房间的,还是来陪我的?”
陆沉渊回过头,也笑了:“都有。”
他说完,走到她身旁坐下:“今天累不累?”
“还好。”顾青樱想了想,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这里规矩太多了。”顾青樱靠着椅背,“在家里,我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也没人管我。到了这里,吃顿饭都得看别人的脸色。”
陆沉渊看着她:“你今天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我只是不想给你丢脸。”顾青樱瞥了他一眼,“不然我早就走了。”
陆沉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
顾青樱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接话。
两人在房间里坐了一阵,陆沉渊忽然起身:“我去拿充电器。你的手机快没电了。”
顾青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了点头。
陆沉渊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顾青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陆沉渊回来了,刚准备起身,便听见门外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声。
顾青樱皱了皱眉,走到门口,伸手拉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有动。
她又用力拉了一次,依旧纹丝不动。
【门被锁上了?】
【还是从外面锁的?】
顾青樱站在门前,看着那只毫无反应的门把手,心里渐渐觉得不对。
【这可不是普通的关门,是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院子里看去。院中果然站着一个佣人。
“门怎么锁上了?”顾青樱问。
佣人转过身,看到她站在窗边,连忙解释:“顾小姐,这是陆家的规矩。女客晚上住在客院,为了安全,门要从外面锁上。”
【为了安全?】
【把人锁在房间里,就安全了?】
【这是住人,还是腌咸菜?】
顾青樱看着佣人,语气仍旧平静:“谁让你锁的?”
佣人明显有些紧张,低声说:“是……是三姑吩咐的。她说这是陆家一直以来的规矩。”
【又是陆明珠。】
【她这是想把我关在房间里?】
顾青樱没再追问,转身拿起手机,给陆沉渊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怎么了?”陆沉渊问。
“你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门锁拆了。”顾青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什么?”
“客院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顾青樱解释道,“佣人说这是陆家的规矩,为了安全。”
陆沉渊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后,顾青樱回到椅子旁坐下。
【从外面锁门,这算哪门子规矩?】
【真要出了什么事,我连门都出不去。】
【这不是安全,这是囚禁。】
没过几分钟,门外便传来陆沉渊的声音:“开门。”
院里的佣人连忙上前,将门锁打开。
陆沉渊推门进来,看到顾青樱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快步走到她身旁:“没事吧?”
“没事。”顾青樱说,“就是门被锁上了。”
陆沉渊转身看向门口的佣人,声音冷了几分:“谁让你锁门的?”
佣人低着头:“是三姑吩咐的。”
“去拿工具,把锁拆了。”
佣人愣住:“拆……拆锁?”
“对,拆锁。”陆沉渊看着门上的锁,“客房可以关门,但不能从外面锁人。”
佣人不敢再问,赶紧转身去拿工具。
没一会儿,他拿着螺丝刀回来,蹲在门边拆锁。陆沉渊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脸色却越来越沉。
锁被拆下来后,陆沉渊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将它扔到了院子里。
“以后客院的门不许锁。”
佣人连忙点头:“是。”
陆沉渊又吩咐道:“把其他客房的锁也拆了。”
佣人一怔:“其他客房也要拆?”
“对。”陆沉渊语气不容置疑,“所有客房都一样。客人可以从里面锁门,但不许从外面锁人。”
佣人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拿着工具离开了。
陆沉渊回到房间,在顾青樱身边坐下:“以后不会再有人锁门了。”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你这样一来,陆明珠会不会又不高兴?”
“她不高兴是她的事。”陆沉渊说,“你住在这里,安全最重要。”
顾青樱弯了弯唇:“你这是把陆家的规矩都改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沉渊看着她,“不合理的规矩,就该改。”
顾青樱没再说什么,只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陆沉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刚才那语气,明显一直在压着火。】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陆沉渊垂眸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这里陪你。”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睁眼。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老夫人带着几个佣人走到客院,看到陆沉渊坐在房间里,又看见院中被扔下的门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渊站起身:“奶奶,客院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我让佣人把锁拆了。”
陆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谁让锁门的?”
“三姑。”
陆老夫人看了眼地上的门锁,转头吩咐佣人:“把所有客房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从外面锁门的情况。”
“是。”
佣人应声离开。
陆老夫人这才看向陆沉渊:“你做得对。客房是给客人休息的,不是用来关人的。”
她走进房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又看向顾青樱:“青樱,今晚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叫人。”
顾青樱睁开眼,点头道:“好,谢谢奶奶。”
陆老夫人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和灯,确认屋里没有别的问题,这才转身离开。
陆沉渊送她到门口,等她走远后,才回到顾青樱身旁坐下。
“你奶奶人挺好的。”顾青樱说。
“她确实很好。”陆沉渊应道,“只是以前没注意到这些事。”
顾青樱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一天,真是够累的。】
【不过总算把门锁的事解决了。】
【希望明天能安静一点。】
陆沉渊看着她,低声说道:“你先睡,我一会儿再走。”
顾青樱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第107章 女人天没亮烧水,少爷睡醒只问茶呢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顾青樱就被窗外的声音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升起来。
【这才几点?】
【怎么就有人起来了?】
她坐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院子外,两个女人正拎着水桶往厨房走。
顾青樱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五点半。
【这么早就起来烧水?】
【陆家的早饭,难道要准备这么久?】
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已经忙开了。方慧兰和陆知夏正在准备食材,另外两个佣人守在灶边烧水。
顾青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几个人,没有贸然进去。
【她们从天没亮就开始准备早饭?】
【男人还在睡觉,女人就得起来伺候?】
方慧兰抬头看见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青樱,你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顾青樱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听见声音,出来看看。”
方慧兰擦了擦手上的水:“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吧,早饭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好。”
“不用了,我已经睡不着了。”顾青樱走进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方慧兰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帮忙?”
顾青樱扫了眼厨房,又问:“你们每天都这么早起来准备早饭?”
“是啊。”方慧兰点头,“陆家人多,早饭总要提前准备。”
【人多,所以女人就得天没亮起来烧水?】
【男人还在睡,女人就得先忙起来?】
顾青樱没再追问,只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继续忙活。
没过多久,陆沉渊走了进来。
看见顾青樱站在厨房门口,他径直走到她身边:“你怎么起这么早?”
“被吵醒了。”顾青樱说,“她们五点半就开始准备早饭。”
陆沉渊皱了皱眉,朝厨房里看了一眼,随后走进去,拿起一把菜开始清洗。
方慧兰见状,连忙说道:“沉渊,你别动手,这些事我们来就行。”
陆沉渊没停:“我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而已。”
方慧兰还想劝,陆明珠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陆沉渊在厨房洗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沉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些事让佣人做就行了。你是陆家长孙,不该做这些。”
陆沉渊抬眼看她:“我只是帮个忙。”
“帮忙也不该你来。”陆明珠语气带着不满,“要是让外人看见陆家长孙在厨房洗菜,还以为陆家没人伺候你呢。”
【她是觉得陆沉渊进厨房帮忙,丢了陆家的脸?】
【那方慧兰和陆知夏天没亮就起来烧水,她怎么没觉得她们辛苦?】
顾青樱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陆明珠。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菜,转头看向她:“我洗几把菜,丢了谁的脸?”
陆明珠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我不该做这些,对吗?”陆沉渊直接打断她,“那谁该做?”
陆明珠张了张嘴:“当然是……佣人和女眷。”
“女眷?”陆沉渊冷笑,“方姨和知夏也是陆家人,难道她们就该天没亮起来伺候别人?”
陆明珠脸色难看:“这是陆家一直以来的习惯……”
“习惯不代表就是对的。”陆沉渊看着她,“从今天开始,早饭不用准备得这么早。大家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吃饭。”
陆明珠愣住:“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渊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觉得早饭晚了会饿,就自己早点起来做。”
陆明珠脸色发白,顿时说不出话来。
楼上很快传来脚步声。
陆嘉言打着哈欠走下楼,看见厨房里站着一群人,愣了一下,随后走到餐厅坐下。
他看了眼桌面,皱眉问道:“我的茶呢?”
方慧兰连忙起身:“我马上给你倒。”
“坐下。”
陆老夫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走下来,先看了陆嘉言一眼,又转向方慧兰:“不用给他倒。”
方慧兰停住脚步:“可是……”
“茶壶就在桌上。”陆老夫人说,“让他自己倒。”
陆嘉言怔了怔:“奶奶,我……”
“手脚都好好的,倒杯茶还要别人伺候?”陆老夫人看着他,“不会倒就学。”
陆嘉言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陆老夫人又看向餐桌旁的其他人:“以后吃早饭,谁都自己拿碗、盛粥、倒水。别指望别人伺候。”
陆嘉言握着茶杯,低着头没有吭声。
陆明珠站在厨房门口,脸色越发难看。
陆老夫人转头看向方慧兰和陆知夏:“你们两个也坐下,一起吃。”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还有些迟疑。
“坐下。”陆老夫人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自己动手。你们不用再天没亮就起来准备早饭。”
方慧兰和陆知夏这才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陆老夫人看着满桌的人,继续说道:“以后谁想吃早饭,就自己早点起来。想睡懒觉,也可以晚点吃。别再让女人天没亮就起来伺候人。”
众人连忙应声。
陆老夫人这才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顾青樱坐在陆沉渊身边,看着方慧兰和陆知夏终于坐下来吃饭,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她们总算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陆嘉言刚才那副表情,明显还没习惯。】
【不过没关系,不习惯也得慢慢习惯。】
【水壶不会因为姓陆,就自己把茶倒好。】
陆老夫人听见她的心声,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又夹了一个包子放到顾青樱碗里:“多吃点。”
顾青樱接过包子:“谢谢奶奶。”
陆嘉言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的动作依旧生疏,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以前自然会有人替他收拾,可这一次,没有人动。
他只好自己抽了张纸巾,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收拾桌子吧?】
【动作生疏成这样,以前肯定什么都有人替他做。】
【不过也好,至少他开始学着自己动手了。】
顾青樱喝着碗里的粥,觉得这顿早饭,总算吃得舒坦了些。
第108章 奶奶说,留下来查查还有多少假祖训
早餐过后,陆老夫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青樱陪她坐了一会儿,正准备告辞,陆老夫人却摆了摆手:“不急,你先坐着。”
顾青樱应了一声,又坐回椅子上。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陆绍礼站在门口,看见顾青樱也在,脚步一顿。
“老夫人,我想和您谈谈。”
“进来吧。”陆老夫人的语气很平淡。
陆绍礼走进房间,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坐下。他先看了顾青樱一眼,才转向陆老夫人:“老夫人,我觉得这几天家里有些不太对劲。”
陆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哪里不对?”
“规矩全乱了。”陆绍礼语气急切,“以前吃饭,长辈先坐,晚辈才能动筷。现在倒好,谁饿了谁先吃,一点规矩都没有。还有早饭,过去天没亮就准备好了,现在却是谁什么时候起床都行。客房的门锁也拆了,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顾青樱坐在一旁,安静听着。
【他这是打算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都翻出来。】
【从吃饭顺序,到早饭时间,再到客房门锁。】
【接下来估计就要说,这些都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果然,陆绍礼紧接着说道:“这些规矩,都是祖宗传下来的。我们陆家一直这么做,从来没有出过错。现在忽然全改了,以后还怎么在外人面前立足?”
陆老夫人放下茶杯,看向他:“祖宗传下来的?”
“是。”陆绍礼连忙点头,“老夫人,您也知道,咱们陆家的规矩一代传一代,不能轻易更改。”
陆老夫人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问:“你刚才说,吃饭要长辈先坐。这是哪一代祖宗定下的?”
陆绍礼一愣:“这……这是从前就有的。”
“我问的是哪一代。”陆老夫人语气平静,“是你爷爷定的,还是你太爷爷定的?”
陆绍礼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
陆老夫人又问:“早饭天没亮就要准备好,这又是哪一代祖宗定下的?”
陆绍礼额角渗出细汗:“老夫人,这些规矩一直都有……”
“有过,不代表就是祖宗定的。”陆老夫人直接打断他,“我在陆家几十年,从没见过哪条祖训写着,女人天没亮就得起来做饭。”
陆绍礼的脸色沉了下来:“可是老夫人,咱们陆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那我告诉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做。”
陆老夫人看着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楚:“过去分桌吃饭,是因为老宅的饭厅太小,一张桌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后来饭厅扩建了,桌子也换大了,可有些人懒得改,就硬说这是规矩。”
陆绍礼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陆老夫人继续道:“至于早起备茶,是因为当年老爷子身体不好,每天早上要喝一杯热茶暖胃。老爷子走了,这个习惯却留了下来,最后变成了所有女人都得早起伺候人。”
【原来是这样。】
顾青樱坐在椅子上,听着陆老夫人一条条拆解那些所谓的规矩。
【分桌,是因为饭厅小;早起,是为了照顾病人。】
【到了后人嘴里,却全变成了祖宗规矩。】
陆老夫人看向陆绍礼:“还有客房门锁。当年是管事为了省事,怕客人半夜出门惊扰家里人,才从外面锁上。后来管事换了,这个习惯却留了下来。你告诉我,这算哪门子祖训?”
陆绍礼脸色发白,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老夫人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绍礼,不是所有习惯都能叫规矩,更不是所有规矩都合理。”
陆绍礼低着头,没敢接话。
陆老夫人看了他片刻,才道:“回去吧。以后别再拿‘祖训’两个字压人。”
陆绍礼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老夫人转头看向顾青樱:“你怎么看?”
顾青樱想了想:“他不是故意骗人,只是习惯了这么认为。”
陆老夫人点头:“没错。很多时候,习惯比规矩更可怕。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么做,反而没人再去想,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顾青樱没有接话,只安静地坐着。
陆老夫人又道:“青樱,你这几天留下来,陪我查查老宅里还有多少假祖训。”
顾青樱一愣:“我?”
“对。”陆老夫人看着她,“你看得清楚,也不会被那些习惯绑住。我需要你帮我看看,陆家还有多少荒唐事,被包装成了规矩。”
【陆老夫人这是打算彻底清理陆家的旧习惯。】
【她让我帮忙,是因为我不是陆家人,能站在外面看得更清楚。】
【不过这件事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
顾青樱点了点头:“好。”
陆老夫人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几天,你就住在老宅,陪我一起查。”
顾青樱应了一声。
陆老夫人又问:“沉渊呢?”
“他刚才去书房了。”顾青樱回答。
“那你去找他,告诉他一声。”陆老夫人说,“省得他以为我把你扣在这里,不让你回去。”
顾青樱站起身,朝陆老夫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房间。
她穿过走廊,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半开着,陆沉渊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
顾青樱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沉渊抬眼看她:“谈完了?”
“嗯。”顾青樱点头,“你奶奶让我留下来,陪她查查老宅里还有多少假祖训。”
陆沉渊放下文件,看着她:“她打算把陆家彻底清理一遍?”
“应该是。”顾青樱说,“刚才陆绍礼来告状,被你奶奶逐条驳回了。”
陆沉渊唇角微微一弯:“他怎么说?”
“他说吃饭、早起、锁门,都是祖训。”顾青樱道,“你奶奶问他是哪一代祖宗定下的,他答不上来。”
陆沉渊笑了:“答不上来很正常。陆家有些所谓的规矩,本来就是后人为了省事编出来的。”
顾青樱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陆沉渊说,“只是以前没想过要改。”
顾青樱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陆沉渊迎着她的视线,补了一句:“现在想改了。”
顾青樱弯了弯唇。
【他这是被我带偏了。】
【不过也好,至少陆家不会继续荒唐下去。】
陆沉渊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接下来几天打算怎么查?”
“还没想好。”顾青樱说,“先看看寿宴准备的时候,会不会又冒出什么奇怪的规矩。”
陆沉渊点了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顾青樱看了他一眼,“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被你奶奶抓去干活就行。”
陆沉渊笑了起来:“我倒是不怕干活。”
“你怕的是被安排去做不擅长的事。”
陆沉渊没有反驳,只道:“那我就等着看热闹。”
顾青樱起身:“我先回房间了。”
陆沉渊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朝客院走去。
第109章 寿宴还没开,女人先忙成一排
第二天上午,陆老夫人把陆家众人召集到了正厅。
顾青樱坐在陆沉渊身旁,眼看着陆明珠取出一张纸,摊在桌面上。
“寿宴还有三天就到了。”陆明珠说道,“我把要做的事都列好了,大家先分一分。”
她拿起纸,逐项念了起来:“接待客人、布置大厅、准备茶水、整理客房、厨房备菜……”
顾青樱听着她的安排,目光落到那张纸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任务,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负责人的名字。
方慧兰、陆知夏、陆明珠,还有几名女佣,几乎包揽了所有杂事。
男人的名字,则只出现在“陪客”和“接待重要宾客”两项后面。
【女人负责干活,男人负责坐着。】
【这张分工表,倒是写得够清楚。】
陆明珠念完,抬头问道:“大家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陆绍礼点了点头:“这样安排挺好。”
陆嘉言也跟着说道:“到时候我就在前厅陪客,其他的事我也不太会。”
陆明珠笑了笑:“嘉言本来就不该做这些。你到时候坐在前厅,陪长辈们说说话就行了。”
【他不该做这些?】
【那方慧兰和陆知夏就该从早忙到晚?】
【她们也是陆家人,凭什么就得承担所有杂事?】
顾青樱没有开口,只安静地坐在那里。
陆老夫人却伸出了手:“明珠,把表给我看看。”
陆明珠一怔,赶紧将纸递了过去。
陆老夫人低头看了一遍,抬眼问道:“这张表上,女人负责接待、布置、备茶、整理客房和厨房备菜,男人只负责陪客?”
陆明珠点头:“是啊。男人要在前厅陪重要客人,也很辛苦的。”
“陪客人说话,和从早忙到晚,哪个更辛苦?”陆老夫人问。
陆明珠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陆老夫人继续看着她:“你刚才说,嘉言不该做这些。那谁该做?”
陆明珠迟疑片刻,才说道:“这些事……一向都是女眷来做的。”
“为什么一向都是女眷来做?”
“因为女人做事更细心……”
“细心,就活该多干活?”陆老夫人直接截断了她的话,“那男人是来做客的,还是来当陆家人的?”
陆明珠脸色一僵,顿时没了声音。
陆老夫人把分工表放回桌上,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这张表,我不同意。”
陆明珠的脸色白了几分:“可是老夫人,寿宴马上就到了,总得有人安排……”
“安排可以,但不能按男女来分。”陆老夫人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大家都是陆家人,谁也不能只享清闲,不出力。”
陆绍礼皱起眉头:“老夫人,男人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就是休息。让他们做这些琐事,恐怕不太合适。”
“那女人就不忙?”陆老夫人看向他,“方慧兰和知夏,她们就不累?”
陆绍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陆老夫人转向陆明珠:“把这张表收起来,所有任务重新分。”
陆明珠愣住了:“重新分?怎么分?”
“抽签。”
陆老夫人看着她:“把所有任务写在纸签上,成年人一人抽一张,抽到什么就做什么。”
陆明珠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是老夫人……”
“没有可是。”陆老夫人打断她,“现在就去准备纸签。”
陆明珠只得应下,转身离开正厅。
顾青樱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陆老夫人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从早饭改革,到现在的抽签分工,陆家那些沿用了多年的旧习惯,正在被她一条条拆掉。】
没过多久,陆明珠拿着一个盒子走了回来。
盒子里装着写好的纸签。
陆老夫人看了一眼,开口道:“从绍礼开始,每个人抽一张。”
陆绍礼走到桌前,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纸签。
他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僵住。
“门口接客。”他低声念道。
陆老夫人点头:“那就由你负责在门口接客。”
陆绍礼捏着纸签,沉默不语。
接着轮到陆嘉言。
他走到桌前,抽出一根纸签,展开后愣在原地。
“洗菜?”
陆明珠连忙说道:“嘉言从来没洗过菜,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不换。”陆老夫人说道,“抽到什么,就做什么。”
陆嘉言握紧纸签,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反驳。
陆明珠随后上前,也抽了一根。
“整理客房。”
她念出纸签上的内容,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方慧兰抽到的是“准备茶水”,陆知夏抽到的是“布置院子”。
轮到陆沉渊时,他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纸签,低头看了一眼。
“搬桌椅。”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点了点头:“行。”
顾青樱也上前抽签。
她展开纸签,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又抬头看向陆老夫人。
“检查装饰。”
陆老夫人笑了笑:“那你就负责检查各处装饰,有问题随时指出来。”
顾青樱应了一声。
等所有人都抽完,陆老夫人才站起身。
“从今天开始,大家各自准备。三天后的寿宴,我要看到每个人都出了力。”
众人纷纷应声。
陆老夫人又补了一句:“谁敢偷懒,或者把自己的活推给别人,直接离开老宅。”
陆嘉言握着“洗菜”的纸签,指节微微收紧。
陆老夫人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转身回了房间。
正厅里安静下来。
剩下的人彼此看了看,却没有谁先开口。
陆明珠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签,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陆绍礼也拿着纸签走了出去。
陆嘉言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洗菜”两个字,脸色越来越沉。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转身朝客院走去。
陆沉渊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正厅。
走到客院门口,顾青樱才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沉渊。
“你觉得陆嘉言会老老实实去洗菜吗?”
陆沉渊想了想:“不会。”
“我也这么觉得。”
【他从小就被人照顾惯了,哪里肯自己动手?】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纸签塞给陆知夏。】
【不过这一次,我不会让陆知夏替他收尾。】
陆沉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等着看。”顾青樱说道,“他要是真敢把活推给别人,我就告诉你奶奶。”
陆沉渊点头:“行。”
两人回到客院,各自回房休息。
第110章 堂弟抽到洗菜,转手就塞给了妹妹
当天中午,顾青樱从房间出来,准备去厨房看看。
刚走到厨房门口,她便看见陆知夏独自站在水池边,面前摆着几大筐蔬菜。
陆知夏低着头洗菜,动作虽然熟练,整个人却透着明显的疲惫。
顾青樱走进厨房,扫了一眼水池旁边,没有看见陆嘉言。
“知夏,嘉言呢?”她问。
陆知夏抬起头,看到顾青樱,愣了一下,才说道:“他……他有事出去了。”
顾青樱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几筐菜:“这些都是你洗的?”
陆知夏点了点头:“是啊。”
“嘉言的纸签呢?”顾青樱继续问。
陆知夏低下头,没有吭声。
顾青樱看着她:“他是不是把纸签给你了?”
陆知夏咬了咬唇,终于点头:“他说他不会洗菜,怕洗不干净……”
果然。
陆嘉言一抽到洗菜,就把活推给了陆知夏。
陆知夏也是,明明累成这样,还是不敢拒绝。
顾青樱看着她,问道:“你替他洗完这一次,他下次就会自己做了吗?”
陆知夏一怔,抬头看向顾青樱。
“你每次都替他收尾,他就永远学不会自己做事。”顾青樱说,“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愿意做。”
陆知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能说出话来。
顾青樱又问:“你累不累?”
陆知夏低下头,仍旧没有回答。
“既然累,就别替他做了。”
陆知夏握着手里的菜,指节微微发白:“可是……他是我哥哥……”
“哥哥就能把自己的活推给妹妹?”顾青樱反问。
陆知夏彻底没了声音。
顾青樱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出厨房,穿过走廊,径直朝后院走去。
后院里,陆嘉言正坐在树荫下,拿着手机打游戏。
顾青樱走到他面前停下。
陆嘉言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青樱姐,有事吗?”
“你的纸签呢?”顾青樱问。
陆嘉言脸色一僵:“什么纸签?”
“洗菜的纸签。”顾青樱盯着他,“你给知夏了?”
陆嘉言张了张嘴,想否认,却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只是让她帮个忙。”他声音压得很低。
“帮忙?”顾青樱看着他,“你抽到的是洗菜,她抽到的是布置院子。现在她在厨房洗菜,你却躲在这里打游戏?”
陆嘉言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我不会洗菜。”
“不会就学。”顾青樱说,“你奶奶已经说过,抽到什么就做什么。你把活推给知夏,就是不守规矩。”
陆嘉言攥着手机,一句话也不敢说。
顾青樱看着他:“现在回厨房,还是我去告诉你奶奶?”
陆嘉言立刻站了起来:“我回去……”
他收起手机,低着头往厨房走。
顾青樱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厨房门口。
陆嘉言进门时,陆知夏还在水池边洗菜。他看到这一幕,脸色越发难看。
“知夏,我来吧。”他低声说。
陆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门口的顾青樱,犹豫片刻,才让开位置。
陆嘉言站到水池边,望着面前几筐蔬菜,伸手拿起一把青菜,开始笨手笨脚地清洗。
水花很快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衣袖也湿了一大片。
陆知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哥,你这样洗不干净……”
“那你教我。”陆嘉言说。
陆知夏愣了愣,走到他身边,教他如何清洗蔬菜。
顾青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开口,转身朝陆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陆老夫人正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院子。
顾青樱进去后,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样?”陆老夫人问。
“陆嘉言把洗菜的活推给了知夏。”顾青樱说,“我已经让他回去自己洗了。”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他现在在洗?”
“嗯,知夏在旁边教他。”
陆老夫人这才笑了:“那就好。”
她看着顾青樱,又道:“嘉言从小被知夏照顾惯了,是该让他学着自己做事。”
顾青樱点点头,没有接话。
陆老夫人继续说:“你做得对。要是你直接替知夏把菜洗了,嘉言就永远不会自己动手。”
顾青樱想了想,说道:“我只是觉得,知夏不该一直替他收尾。”
陆老夫人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你看得很明白。”
顾青樱没有回应,只安静地坐着。
陆老夫人又吩咐道:“这几天你多盯着他们,别让谁偷懒。”
顾青樱应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几句,顾青樱才起身告辞。
她走出房间,回到客院时,陆沉渊正站在院子里。
“怎么样?”陆沉渊问。
“陆嘉言被我叫回厨房了。”顾青樱说,“现在正在洗菜。”
陆沉渊笑了:“他肯定洗得一塌糊涂。”
顾青樱点头:“确实挺糟糕。不过至少,他已经开始学了。”
陆沉渊看着她:“你今天做得不错。”
“我只是不想让陆知夏一直被欺负。”顾青樱说。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去看看嘉言洗得怎么样。”
顾青樱笑了:“你是想去看他出丑吧?”
“算是。”陆沉渊也笑了。
两人一起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陆嘉言还在努力洗菜,陆知夏站在旁边指点。
陆沉渊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顾青樱说:“他洗得还行。”
顾青樱瞥了一眼水池边湿透的地面:“也就你觉得还行。”
陆沉渊笑了笑,没有反驳。
当天傍晚,陆嘉言终于洗完了所有蔬菜。
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也沾了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陆老夫人听说后,便让人把他叫了过去。
陆嘉言走进房间,低着头站在门口。
“洗完了?”陆老夫人问。
“洗完了。”陆嘉言小声回答。
“累不累?”
陆嘉言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有点累。”
陆老夫人看着他:“知夏以前每次替你做事,也一样会累。”
陆嘉言低下头,没说话。
陆老夫人继续道:“明天你去帮知夏布置院子。她负责安排,你在旁边打下手。”
陆嘉言猛地抬头:“我……”
“这是你欠她的。”陆老夫人打断他,“她替你收了多少次尾,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嘉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他转身离开房间时,顾青樱正好从外面走过来。
两人在走廊上擦肩而过。陆嘉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很快低着头走远了。
顾青樱走进房间,在陆老夫人对面坐下。
“他答应了?”顾青樱问。
“答应了。”陆老夫人说,“不过,他心里未必服气。”
“那也得做。”顾青樱说。
陆老夫人笑了起来:“没错。”
第111章 祖传寿面,最会做的人却不能站中间
第二天上午,陆家开始准备寿宴上的传统寿面。
顾青樱听说后,也跟着去了厨房。
厨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陆绍礼、陆嘉言、方慧兰和陆知夏都在。
陆绍礼站在桌前,看着摆好的面粉、鸡蛋和其他食材,清了清嗓子:“寿面是陆家的传统,必须由家里人亲手做。”
他看向陆嘉言:“嘉言,你来。”
陆嘉言一愣:“我?”
“对。”陆绍礼点头,“寿面一直由家里的男丁来做,这是规矩。”
【又是规矩。】
【不过这一次的规矩,听起来更荒唐。】
【寿面由谁来做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得好不好。】
顾青樱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
陆嘉言走到桌前,盯着那些食材,脸色有些发白:“二叔,我……我没做过。”
“没关系,知夏在旁边教你。”陆绍礼说,“你只管动手,她负责递东西。”
陆知夏站在一旁,看了陆嘉言一眼,没有出声。
陆嘉言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和面。
他抓起一把白色粉末倒进盆里,又打了几个鸡蛋,接着用力揉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面团越来越硬,几乎揉不动了。
“知夏,这是怎么回事?”陆嘉言问。
陆知夏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盆里的面团,脸色变了:“哥,你拿的是淀粉,不是面粉。”
陆嘉言愣住:“什么?”
“淀粉和面粉放在一起,你拿错了。”陆知夏压低声音解释。
陆嘉言低头看着已经揉成一团的面,脸色更加难看:“那怎么办?”
“只能重新做。”陆知夏说。
陆绍礼皱起眉:“嘉言,你怎么这么粗心?”
陆嘉言低着头,不敢吭声。
陆绍礼摆了摆手:“算了,重新和面。知夏,你在旁边看着他。”
陆知夏应了一声,重新取来面粉,递到陆嘉言手里。
这一次,陆嘉言总算没有拿错。他按照陆知夏说的,将面粉倒进盆里,重新揉了起来。
可揉了半天,面团依旧硬邦邦的,完全没有弹性。
陆知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提醒:“哥,你用力太大了,面团都被你揉死了。”
陆嘉言停下动作,看着盆里的面团,一脸无奈:“那我该怎么办?”
陆知夏迟疑片刻,小声说:“要不……我来?”
“不行。”陆绍礼立刻开口,“寿面必须由男丁来做,这是陆家的规矩。”
【规矩,还是规矩。】
【男丁做出来的是石头,也比女人做出来的强吗?】
顾青樱站在门边,看了陆绍礼一眼,没有说话。
陆老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面团,又看向陆绍礼:“寿面必须由男丁来做?”
陆绍礼点头:“是,老夫人,这是陆家一直以来的规矩。”
“谁规定的?”陆老夫人问。
陆绍礼一怔:“这……从前就是这样。”
“我问的是,谁规定的。”陆老夫人盯着他,“是哪一代祖宗说过,寿面必须由男丁来做?”
陆绍礼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陆老夫人走到桌边,看了看盆里的面团,又问陆嘉言:“你以前做过寿面吗?”
陆嘉言摇头:“没有。”
“那你会做吗?”
陆嘉言低下头:“不会。”
陆老夫人转向陆知夏:“知夏,你会做吗?”
陆知夏愣了一下,点点头:“我……会一点。”
“那你来做。”陆老夫人说。
陆绍礼连忙开口:“老夫人,寿面一直是男丁做的……”
“男丁做出来的是石头,也比女人做出来的强?”陆老夫人打断他,“寿面是做给我吃的。我只看味道好不好,不在乎是谁做的。”
陆绍礼脸色一沉,却不敢再争辩。
陆老夫人看向陆知夏:“你来做,嘉言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陆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桌前。
她将陆嘉言揉坏的面团放到一边,重新取来面粉,开始和面。
她的动作熟练,力道也掌握得恰到好处。没过多久,面团便变得柔软而有弹性。
接着,她将面团擀开,切成细长的面条。整个过程动作流畅,没有半点拖沓。
厨房里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她忙活。
面条下锅煮了几分钟,陆知夏将它们捞出,装进盘中。
陆老夫人走到桌前,看着盘里的寿面,点了点头:“不错。”
她转头看向陆绍礼:“你说寿面必须由男丁来做。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知夏做得比嘉言好?”
陆绍礼张了张嘴,仍旧无话可说。
陆老夫人继续道:“以后陆家的寿面,谁做得好就由谁来做。不分男女,只看本事。”
陆绍礼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只能低头应道:“是。”
陆老夫人又看向陆嘉言:“你觉得呢?”
陆嘉言看了看桌上的寿面,又看向陆知夏,最后点了点头:“奶奶说得对,知夏做得比我好。”
陆老夫人笑了:“能承认这一点,就说明你还有得教。”
说完,她走到陆知夏身边,从袖中取出一本旧书,递给了她。
“这是陆家的祖传食谱,以后交给你保管。”
陆知夏接过书,怔怔地看着她:“奶奶,这……”
“你有这个本事,就该站出来。”陆老夫人说,“别再一直躲在嘉言身后了。”
陆知夏握紧手里的书,点了点头。
陆老夫人转头看向陆绍礼:“以后别再拿‘男丁’‘女眷’这些话压人。陆家人都一样,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就学。”
陆绍礼低着头,应了一声。
陆老夫人转身离开厨房,顾青樱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到走廊上,陆老夫人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顾青樱:“你怎么看?”
顾青樱想了想,说:“陆知夏终于被看见了。”
陆老夫人点头:“没错。她在陆家这么多年,一直躲在嘉言身后。现在,也该让她站出来了。”
顾青樱没有接话,只安静地陪着她往前走。
【陆知夏拿到祖传食谱,就等于得到了陆老夫人对她能力的公开认可。】
【以后陆家人再想让她默默干活,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两人回到陆老夫人的房间,坐了一会儿。
陆老夫人忽然开口:“青樱,这几天看下来,你觉得陆家还有什么问题?”
顾青樱想了想:“最大的问题,是所有人都习惯了。”
陆老夫人看着她:“习惯了什么?”
“习惯女人多做事,男人少做事。”顾青樱说,“他们不觉得这样不对,只觉得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看向窗外,缓缓说道:“所以我才要一条一条地改。改得多了,他们自然会习惯新的规矩。”
顾青樱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坐着。
陆老夫人又说:“明天晚上,还有最后一件事。”
顾青樱抬眼看她:“什么事?”
“写寿字。”陆老夫人说,“明珠肯定又会安排女眷连夜写字,让男人们去喝茶。到时候,你帮我盯着。”
顾青樱点了点头:“好。”
第112章 写一个寿字,怎么又只剩女人动手
第二天晚上,陆明珠把女眷们召集到大厅,准备连夜写寿字。
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陆明珠站在桌前,看向方慧兰、陆知夏和几名女佣:“寿宴明天就要开始了,寿字还没写完。大家今晚辛苦些,多写几张。”
方慧兰点头应下:“好。”
陆知夏也跟着应了一声。
陆明珠转头看向顾青樱:“青樱,你也来帮忙吧。”
顾青樱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拿起毛笔。
她蘸饱墨,在纸上落下一个“寿”字。
字写得又细又长,像是三天没吃饱的寿面。
【我这字,写得还真是……独特。】
【不过没关系,反正只是装饰。】
她放下笔,看了眼身旁的人。
方慧兰和陆知夏都在认真书写,陆明珠也拿起笔,开始一笔一画地描摹。
大厅里只剩女人忙碌的身影,男人则全都去了前厅喝茶。
顾青樱望着前厅的方向,心里的吐槽又冒了出来。
【又来了。】
【女人连夜写字,男人坐在旁边喝茶聊天。】
【这就是陆家所谓的“分工合作”?】
她正准备继续落笔,陆沉渊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走到顾青樱身旁,扫了一眼她写的“寿”字,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我来陪你。”陆沉渊说。
顾青樱侧头看他:“你不去前厅喝茶?”
“不去。”陆沉渊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另一支笔,“我陪你写。”
顾青樱没有拒绝。
两人并排坐着,各自铺纸写字。陆沉渊的字比顾青樱好看一些,却也谈不上漂亮。
写到最后,两人合写了一幅寿字。字体歪歪扭扭,偏偏凑在一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陆明珠看见陆沉渊坐在这里,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沉渊,你不用留在这儿,去前厅陪长辈们吧。”
陆沉渊头也没抬:“我在这里挺好。”
陆明珠还想再劝,陆老夫人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扫了眼大厅,又朝前厅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明珠,其他人呢?”陆老夫人问。
陆明珠连忙回答:“他们在前厅喝茶。”
“喝茶?”陆老夫人看向她,“女人在这里写字,男人在前厅喝茶?”
陆明珠的神色有些僵硬:“老夫人,男人不太会写字……”
“不会就学。”陆老夫人直接打断她,“去把前厅的人都叫过来。”
陆明珠一怔:“可是……”
“没有可是。”陆老夫人语气不容置疑,“所有人都过来写,每个人至少写一张。”
陆明珠只好应下,转身去了前厅。
没过多久,陆绍礼、陆嘉言和几位男性长辈便被叫了过来。
几人站在大厅门口,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老夫人看着他们:“都坐下,写字。”
陆绍礼皱眉:“老夫人,我们不太会……”
“不会就慢慢写。”陆老夫人说,“寿宴是全家的事,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
陆绍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走到桌前坐下。
其他人也陆续落座,拿起毛笔,硬着头皮开始写。
大厅里很快乱成一片。
有人写得歪歪扭扭,有人落墨太重,将纸面染得一团模糊,还有人一不小心,直接把字写出了格子。
陆嘉言写了半天,终于完成一个勉强能看的“寿”字,这才松了口气。
陆绍礼写得更慢。他握着笔,手指微微发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写完一张。
顾青樱坐在陆沉渊身边,看着眼前这场混乱,差点笑出声。
【这场面,倒是挺有意思。】
【陆家第一次全家一起写寿字。】
【虽然写得都不怎么样,至少这回,大家都在出力。】
陆老夫人走到桌前,逐一看过众人写的字,点了点头:“不错。”
她又来到顾青樱和陆沉渊身边,目光落在两人合写的那幅寿字上,笑了起来。
“这幅字,我要挂在大厅正中。”
顾青樱一愣:“奶奶,这字写得不好……”
“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陆老夫人说,“重要的是,这是你们两个一起写的。”
她吩咐佣人把那幅字拿去装裱,挂到大厅正中的位置。
陆明珠看着那幅歪歪扭扭的寿字,神色复杂,却没敢再说什么。
陆老夫人转身看向在场众人,声音清楚地传遍大厅:
“从今天开始,陆家的事,全家一起做。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少。”
众人纷纷应声。
陆老夫人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大厅里的人继续写着剩下的寿字,气氛比先前轻松了不少。
陆嘉言写完一张,放下毛笔,看向陆知夏:“妹妹,你写得真好看。”
陆知夏愣了愣,随即笑道:“哥,你写得也不错。”
陆嘉言摇头:“我写得不行。不过没关系,以后慢慢练。”
陆知夏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顾青樱望着兄妹二人,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陆嘉言总算开始变了。】
【虽然还不够成熟,但至少,他已经在学着承担责任。】
陆沉渊侧过脸,低声问她:“累不累?”
顾青樱摇头:“还好。”
陆沉渊又道:“明天寿宴结束后,我们就回去。”
顾青樱点了点头:“好。”
两人继续写字,一直忙到深夜。
桌上的寿字终于全部写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陆明珠看着满桌的纸张,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总算写完了。”
方慧兰也跟着笑道:“明天的寿宴,肯定很热闹。”
陆老夫人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眼大厅里忙碌过后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顾青樱身边,低声道:“青樱,这几天辛苦你了。”
顾青樱摇头:“不辛苦。”
陆老夫人看着她,又道:“以后常来老宅住。”
顾青樱点了点头:“好。”
陆老夫人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顾青樱和陆沉渊也离开大厅,朝客院走去。
路上,陆沉渊忽然开口:“这几天,陆家的变化挺大的。”
顾青樱点头:“是挺大的。”
【从早饭改革,到抽签分工,再到今晚全家一起写寿字。】
【陆家那些积了多年的旧习惯,总算被改掉了一些。】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
陆沉渊看着她:“你功不可没。”
顾青樱摇了摇头:“是你奶奶愿意改。”
陆沉渊笑道:“你们两个配合得很好。”
顾青樱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两人回到客院,各自回房休息。
顾青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天总算熬过去了。】
【等明天寿宴结束,就能回家了。】
【不过这几天,倒是挺有意思。】
【陆家这些人,总算开始正视自己的问题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陆家老宅热闹起来。
寿宴正式开始,宾客陆续登门。
顾青樱站在陆沉渊身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也开始期待接下来的热闹。
第113章 踢坏屏风的人,先把锅推给妹妹
寿宴前一晚,大厅里挂满了红灯笼。
顾青樱站在走廊边,看着陆嘉言拖着一张藤椅进来。他刚把椅子放到屏风旁,就被陆明珠叫去搬桌子。
陆知夏抱着一盆兰花从侧门进来,准备摆到角落的花架上。
顾青樱正要回房,脑海里忽然响起见雪的声音。
【宿主!大厅要出事了!】
顾青樱脚步一顿。
【什么事?】
【屏风要倒!而且——有人要甩锅!】
顾青樱眯了眯眼。
她转身回到大厅门口,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陆知夏刚把花盆放到架子上,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她猛地回头,只见那扇祖传屏风轰然倒地,镶嵌的玉石崩出好几块,木框也裂开了一道长缝。
陆知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嘉言从侧厅跑进来,看到倒下的屏风,愣了一秒,立刻看向陆知夏。
“你刚才在做什么?”
陆知夏张了张嘴:“我……我在摆花。”
“你是不是撞到屏风了?”陆嘉言走到屏风旁,弯腰看了一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没有。”陆知夏声音发颤,“我离屏风还有好几步。”
“那屏风怎么会倒?”陆嘉言皱起眉,“你刚才明明就在旁边。”
陆知夏咬住嘴唇,没敢再说话。
陆绍礼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看见满地碎片,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得发沉。
陆嘉言赶紧说道:“爸,知夏刚才搬花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屏风。”
陆知夏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陆绍礼转向她:“是你撞的?”
陆知夏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果然开始了。】
顾青樱站在门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陆嘉言这套说辞,和上次推洗菜的活一模一样。】
【先把责任推给别人,自己躲到安全地方。】
【他根本不管妹妹会不会挨骂。】
陆沉渊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看见大厅里的场面,眉头轻轻一挑。
他走到顾青樱身边,低声问:“又出事了?”
顾青樱点了点头。
陆沉渊扫过倒地的屏风,又看向陆嘉言,眼底多了一丝冷意。
陆知夏深吸一口气,小声解释:“二叔,我真的没有撞到屏风。我刚才只是在花架那边……”
“那屏风怎么会倒?”陆绍礼直接打断她,“整个大厅里,只有你站在它旁边。”
陆知夏低下头,手指紧紧揪住衣角。
【她又不敢说了。】
顾青樱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不是她做的,却连反驳都不敢。】
【她就是太怕得罪人,所以每次都只能忍着。】
【但这一次,我不会让她继续忍下去。】
顾青樱走进大厅。
陆绍礼看见她,愣了一下:“青樱,你也在?”
“嗯。”
顾青樱走到屏风旁,低头查看地面。
碎玉散落在木框周围,屏风底座已经彻底裂开。
她的视线沿着地面一扫,最后停在屏风后方的柜子底下。
那里露出一小截圆弧形的边缘。
顾青樱伸手,从柜子底下拽出一个篮球。
球面沾着灰尘,还印着几道清晰的指纹。
她站起身,把篮球举到众人面前。
大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绍礼盯着篮球,眉头紧紧皱起:“这是什么?”
顾青樱看向陆嘉言:“你的?”
陆嘉言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陆沉渊走到顾青樱身边,接过篮球,仔细看了看。
“球上有新的摩擦痕迹。”
他转头看向陆嘉言:“你刚才在大厅打球?”
陆嘉言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我……我只是随便拍了几下。”
“随便拍几下,就能把屏风砸倒?”陆沉渊语气平静,“还是说,你把球踢到了屏风底座上?”
陆嘉言低下头,彻底没了声音。
陆老夫人从外面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碎片,又落到陆沉渊手里的篮球上。
“嘉言,屏风是你弄倒的?”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陆嘉言咬了咬牙,终于点头:“是……是我。”
“你刚才为什么说是知夏撞的?”
陆嘉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怕被骂。”
陆老夫人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就把责任推给妹妹?”
陆嘉言不敢抬头。
陆老夫人走到陆知夏身边,看了她一眼:“知夏,你为什么不反驳?”
陆知夏咬着嘴唇:“我……我怕二叔生气。”
“你怕他生气,就该替哥哥背锅?”陆老夫人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陆知夏眼眶泛红,却没有回答。
陆老夫人转向陆嘉言:“你自己说,这是第几次了?”
陆嘉言张了张嘴,仍旧说不出话。
陆老夫人替他说了出来:“上次洗菜,你推给知夏。做寿面时,你也想推给知夏。现在打坏屏风,还是推给她。”
她走到陆嘉言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她哥哥,不是她的主人。”
陆嘉言脸色发白。
陆老夫人看着他:“现在,去跟知夏道歉。”
陆嘉言抬起头,转向陆知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陆知夏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陆老夫人却没有放过他:“道歉完了,就算结束了?”
陆嘉言一怔。
“屏风谁修?”
“我……我修。”
“用谁的钱?”
“用我的钱。”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那就去联系修复师傅。明天寿宴结束后,你不用休息,留下来帮忙收拾。”
陆嘉言低头应道:“知道了。”
陆老夫人转向陆知夏:“以后再有人想让你背锅,你敢不敢拒绝?”
陆知夏抬起头,犹豫了几秒,终于点头:“我敢。”
陆老夫人这才笑了笑。
她重新看向陆嘉言:“你记住,道歉不是结束,是开始。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陆嘉言点了点头。
陆老夫人转身离开大厅。
陆绍礼看了陆嘉言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兄妹两人。
陆嘉言站在原地,望着满地碎片,脸色难看。
陆知夏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哥,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陆嘉言摇了摇头:“不用。这是我的错,我自己来。”
陆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你小心点。”
说完,她转身走出大厅。
顾青樱和陆沉渊也离开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陆沉渊忽然笑了一声:“你那个球,找得真准。”
顾青樱面无表情:“系统提示的。”
【不然我哪知道球会在柜子底下。】
【不过这次倒是挺有意思。】
【陆嘉言终于明白,责任不是想推就能推掉的。】
陆沉渊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你觉得他能改吗?”
顾青樱想了想:“不知道。”
【改不改,是他自己的事。】
【反正下次他要是再敢推锅,我还会拆穿他。】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
夜里,陆嘉言一个人蹲在大厅里,把碎玉一块一块捡起来,装进袋子里。
他看着满地狼藉,终于明白,有些责任,是推不掉的。
第114章 谁多请的客人,谁自己去找桌子
第二天一早,陆明珠拿着一张新写的客人名单走进厨房。
方慧兰正在准备寿宴食材,见她进来,连忙直起身:“大嫂,有什么事吗?”
陆明珠把名单递过去:“我又请了十几位朋友过来,你看看饭菜够不够。”
方慧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大嫂,这……多了十五位客人。”
“是啊,都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不请不合适。”陆明珠笑着说道,“你再多准备几个菜就行了。”
方慧兰迟疑片刻:“可是,我们之前是按四十位客人准备的,现在突然多出十五位……”
“怎么了?”陆明珠皱起眉,“不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吗?”
方慧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
陆明珠又吩咐道:“对了,桌子也不够了。你跟知夏说一声,让她去仓库再搬几张出来。”
“可知夏今天还要布置院子……”
“那就让她晚上再布置。”陆明珠摆摆手,“反正明天才开席,时间还来得及。”
方慧兰低下头,攥着那张名单,没有再反驳。
陆明珠转身离开了厨房。
方慧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名单,脸上的无奈几乎藏不住。
【又来了。】
顾青樱站在厨房门口,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陆明珠这套做派,我太熟了。】
【自己想撑场面,却让别人连夜替她收拾。】
【她以为多十五个人,真的只是多十五双筷子吗?】
【食材得重新买,桌椅得重新摆,席位得重新排,连客房都不够用。】
【她张张嘴,所有麻烦就都落到了方慧兰和陆知夏头上。】
顾青樱走进厨房。
方慧兰见到她,勉强挤出一个笑:“青樱,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顾青樱看向她手里的名单,“陆明珠又加客人了?”
方慧兰点头:“嗯,多了十五位。”
“食材够吗?”
“不够。”方慧兰叹了口气,“我得重新去采购。”
“桌椅呢?”
“也不够。大嫂让知夏去搬。”
顾青樱把名单放回桌上:“她自己不去?”
方慧兰愣了愣,没有回答。
顾青樱转身出了厨房,径直去了陆老夫人的房间。
陆老夫人正在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杯:“怎么了?”
“陆明珠临时加了十五位客人。”顾青樱说道。
陆老夫人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
“她跟我商量过了?”
顾青樱摇头:“没有。她直接让方慧兰重新准备食材,又让陆知夏去搬桌子。”
陆老夫人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顾青樱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客厅时,陆明珠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等她挂断电话,陆老夫人才走到她面前。
“明珠,你加客人了?”
陆明珠笑着点头:“是啊,老夫人,都是我多年的老朋友……”
“你跟我商量了吗?”陆老夫人截断了她的话。
陆明珠一怔:“这……我以为老夫人不会介意。”
“我不介意客人多。”陆老夫人看着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多十五位客人意味着什么?”
陆明珠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陆老夫人继续说道:“食材要重新采购,桌椅要重新摆,席位要重新排,客房也不够。这些事,你准备让谁来做?”
陆明珠的笑意僵在脸上:“我……我以为方慧兰和知夏可以……”
“她们有自己的任务。”陆老夫人语气冷了下来,“你临时加了客人,就该自己解决。”
陆明珠愣住:“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就学。”陆老夫人没有给她推脱的机会,“你去联系供应商,重新采购食材。绍礼帮你搬桌椅,席位也由你们重新安排。”
陆明珠脸色难看:“老夫人,我……”
“方慧兰和知夏,只做她们原本的工作。”
陆老夫人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陆明珠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张客人名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顾青樱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这下好了。】
【陆明珠总算知道,多几双筷子,根本不是一句话的事。】
陆沉渊从外面走进来,见陆明珠坐在那里,便问:“怎么了?”
顾青樱简单说了一遍刚才的事。
陆沉渊听完,笑了一声:“她活该。”
【没错,就是活该。】
顾青樱心里冷冷补了一句。
【以前她一句话,方慧兰和陆知夏就得连夜干活。】
【现在轮到她自己跑一趟,才知道这些事有多麻烦。】
陆明珠坐了片刻,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拨通了供应商的电话。
对方答应可以临时增加食材,但价格要上涨,而且需要她自己去取货。
陆明珠咬了咬牙,只能答应。
之后,她又打电话给陆绍礼,让他过来帮忙搬桌椅。
陆绍礼起初还想推脱,听说是陆老夫人的意思,只好应下来。
顾青樱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吃瓜。
【陆明珠现在才发现,安排别人做事很容易,自己亲自做却没那么简单。】
【她以前只看见方慧兰和陆知夏把事情办妥,却没想过她们每次接到临时差事,要多花多少时间和力气。】
陆明珠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时间,脸色越发难看。
她要立刻去取食材,回来后还得重新排席位,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宽裕。
她拿起包,匆匆出了门。
顾青樱和陆沉渊没有跟上去,两人回了院子。
陆沉渊靠在栏杆旁,看着顾青樱:“你觉得她能完成吗?”
顾青樱想了想:“应该能。”
【毕竟是她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做完。】
【不过吃过这次苦,她以后多少该收敛些了。】
陆沉渊笑了笑:“你倒是挺乐观。”
顾青樱面无表情:“我只是实话实说。”
【反正我不会帮她。】
【她要是还想把事情推给别人,我照样拆穿。】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下午,陆明珠终于把食材取了回来。
她累得满头大汗,脸上的妆也花了。
陆绍礼同样从仓库搬出几张桌子,摆到了院子里。
陆明珠站在院子中央,望着新增的桌椅,手里的名单翻了几遍,仍然理不出头绪。
这些客人有长辈,有平辈,也有晚辈,每个人的身份和关系都不同,座位不能随意安排。
她对着桌椅看了半天,依旧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陆嘉言从旁边经过,看到这一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妈,我帮你吧。”
陆明珠抬起头:“你不是还要修屏风吗?”
“修复师傅明天才来。”陆嘉言说道,“我现在有时间。”
陆明珠迟疑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母子俩对着名单重新排起座位。
陆嘉言虽然年纪不大,但对家里的长辈关系还算熟悉,很快便替陆明珠理清了大致顺序。
陆明珠看着他,神情复杂:“嘉言,你……好像变了。”
陆嘉言顿了顿,低声说:“我只是想帮忙。”
陆明珠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整理名单。
两人一直忙到深夜,才终于把所有座位安排妥当。
陆明珠坐在椅子上,看着院中排整齐的桌椅,长长松了口气。
陆嘉言站在旁边,也已经累得够呛。
他抬头望着夜空,第一次明白,原来以前陆知夏替他收尾时,也要这样一直忙到深夜。
第115章 奶奶想要的寿宴,不是女人累倒在厨房
寿宴当天中午,陆家正厅已经坐满了客人。
红木桌椅摆放整齐,每张桌上都摆着精致的菜肴。
大厅中央挂着顾青樱和陆沉渊合写的寿字,两侧则是陆家人连夜写好的其他寿字。陆老夫人坐在主位,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陪坐在旁。
顾青樱和陆沉渊坐在侧桌。另一边,陆明珠脸上还带着疲色,招呼客人时却一直撑着笑。方慧兰和陆知夏也坐上了饭桌,不必再像往年那样,在厨房忙到宴席散场。
陆绍礼守在门边,领着迟到的客人入座。
有人看着满桌菜肴,赞了一句:“陆家这寿宴,办得真是排场!”
旁边的客人笑着接话:“可不是,光看这些菜,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陆绍礼听得高兴,走到陆老夫人身边,低声道:“老夫人,客人们都很满意。这回寿宴,咱们办得不错。”
陆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她先看向方慧兰和陆知夏,又看了看门边的陆嘉言,才问:“你觉得,这回寿宴是谁办的?”
陆绍礼怔了怔:“这……自然是大家一起办的。”
“那你说说,谁做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陆老夫人转向满厅的人,声音不高,却让每桌都听得清楚:“今天的寿面是知夏做的,寿字是全家一起写的。桌椅是明珠和绍礼一起摆的,嘉言也帮了忙。这场寿宴,不是谁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出力办成的。”
客人们纷纷点头。有人笑道:“陆家家风好,一家人齐心。”
陆老夫人却摇了摇头:“以前不是这样的。”
厅里的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的菜,说起多年前的一次生日。那天外面下着大雨,一家人被困在老宅,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便围在一起包饺子。
“你爷爷擀皮,我调馅,你们几个小的负责包。饺子一个个歪歪扭扭,可那顿饭,是我吃过最香的。”
顾青樱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奶奶惦记的,是一家人一起忙活、一起吃饭。】
【不是宴席有多排场,也不是在客人面前有多风光。】
陆老夫人接着说:“后来日子越过越好,寿宴也一年比一年热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办寿宴成了女人累得站不稳,男人坐着喝茶。”
她看向陆绍礼:“你说这回办得不错。可要是还照从前的规矩,慧兰和知夏现在能坐在这里吗?她们只怕还在厨房忙着,桌上坐的只有男人和客人。”
陆绍礼脸上有些挂不住,没说话。
“我这把年纪,不缺排场,也不图请多少客人。”陆老夫人道,“我只想一家人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要是为了给我办寿宴,累得家里一部分人倒下,这寿宴,我宁可不办。”
大厅安静了几秒。随后有客人开口:“老夫人说得对。家人齐心,比什么都重要。”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陆老夫人点点头,看向陆知夏:“知夏,今天的寿面做得很好。”
陆知夏一愣,站起来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奶奶。”
“嘉言,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陆嘉言低着头,声音很轻:“是我应该做的。”
陆老夫人笑道:“知道是自己应该做的,就是进步。”
她又问陆明珠:“明珠,这回累坏了吧?”
陆明珠勉强笑了笑:“还好。”
“以后别再临时加客人了。想请谁,就提前说好,别让自己和别人都措手不及。”
陆明珠点头应下。
陆老夫人转向方慧兰:“慧兰,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夫人,这都是我该做的……”方慧兰连忙摆手。
“该做,也不代表什么都得你一个人扛。”陆老夫人说,“往后有事就直说,别总自己忍着。”
方慧兰眼眶泛红,点了点头。
最后,陆老夫人看向顾青樱。顾青樱抬头,与她对视。
“青樱,这几天谢谢你。”
顾青樱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
【我不过是把不合理的事说出来了。】
陆老夫人摇头:“你做的,比你自己以为的多。”
说完,她站起身,举起酒杯:“今天这杯酒,我敬所有人。谢谢你们愿意一起出力,也一起坐在这里吃饭。”
众人纷纷举杯。陆老夫人喝过酒,又说:“以后陆家的事,全家一起做。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少。”
陆绍礼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终究没有反驳。陆嘉言低着头,握紧了手里的酒杯。陆知夏望着桌上的人,眼里有了笑意。
顾青樱坐在陆沉渊身边,总算松了口气。
【陆家还有不少旧毛病。】
【但这一次,他们至少肯改了。】
陆沉渊侧过脸,低声问:“累不累?”
“还好。”
“寿宴结束,我们就回去。”
顾青樱点头。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客人们陆续离开,陆家人留下收拾。陆嘉言主动去搬桌椅,陆绍礼也跟着搭手;陆知夏和方慧兰一起收碗筷,陆明珠则整理客人留下的礼物。
顾青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各自忙碌。
【这回不只是嘴上说说。】
【他们真的肯动手了。】
陆沉渊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青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你心里明明有话。”
顾青樱瞥他:“你又听见了?”
“嗯。”陆沉渊并不否认,“不过这次,我觉得你说得对。”
顾青樱没接话。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回房收拾东西。
傍晚,陆老夫人叫顾青樱到房里。顾青樱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青樱,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没做什么。”
“你做的,比你想的多。”陆老夫人看着她,“要不是你指出来,陆家这些旧习惯,还不知道要继续多久。”
顾青樱沉默片刻:“我只是觉得,那些规矩不对。”
“是不对。”陆老夫人笑了笑,“所以才需要有人说出来。”
她停了停,又道:“沉渊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
顾青樱没有回答。
“以后常来老宅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好。”顾青樱点头。
陆老夫人笑了,没再多说。顾青樱告辞回房时,陆沉渊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坐在窗边等她。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以后常来。”
陆沉渊笑着问:“你答应了?”
“嗯。”
“那就好。”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顾青樱点了点头。
两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便各自休息。
夜里,陆家老宅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116章 挂一盏灯,差点把初吻挂出来
寿宴结束当晚,院子里还挂着没来得及收下的红灯笼。
顾青樱站在走廊下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把自己负责的那几盏收起来。
她搬来梯子,爬上去解第一盏灯笼的绳结。才解到一半,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我帮你。”
陆沉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青樱回头,就见他站在梯子下,正抬头看着自己。
“不用。”
陆沉渊却没走,反而上前扶住梯子:“你先下来,我来。”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顺着梯子下来。
陆沉渊接过她手里的灯笼,动作利落地把剩下几盏也一一取了下来。
顾青樱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忍不住吐槽。
【陆沉渊明明是首富,收灯笼这种活倒是干得挺熟。】
【不过也对,他要是连灯笼都挂不好,估计早就被陆老夫人骂了。】
收好最后一盏灯笼,陆沉渊转头问她:“还有吗?”
“没了。”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只靠在走廊柱子旁看着她。
顾青樱被他看得不自在,皱眉道:“你看什么?”
“看你。”
这两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顾青樱面无表情:“有什么好看的?”
陆沉渊笑了笑:“你这几天,是不是担心过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了几分:“担心我会为了家人,让你一直忍让。”
顾青樱怔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难道我心里想什么,他都能听见?】
陆沉渊没有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继续说道:“我不会。”
顾青樱抬头看他。
“我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你说得一定对,而是因为你是我的人。”陆沉渊的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犹豫,“就算有一天你真的错了,我也会先站在你这边。”
顾青樱愣住了。
【他这话……是认真的吗?】
【还是只是在哄我?】
陆沉渊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顾青樱立刻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不信?”
顾青樱没回答。
陆沉渊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重新看向自己:“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顾青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已经抵上身后的柱子,再没有退路。
陆沉渊俯身靠近,距离一点点缩短。
顾青樱的脑子瞬间乱成一团。
【他……他想干什么?】
【不会是要亲我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
【等等,我今天刷牙了吗?】
【早上刷了,中午没刷,晚上……好像也没刷?】
【完了,我嘴里会不会有味道?】
【要不要现在推开他?】
【可要是推开,会不会显得我很小气?】
【不推开的话,万一他真的亲下来,我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闭眼?】
【闭眼会不会显得我很期待?】
【不闭眼,又会不会显得我太紧张?】
【算了,顺其自然吧……】
听着她脑子里一连串的碎碎念,陆沉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停在离她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低声道:“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顾青樱的脸一下红了。
【他果然听见了!】
【他肯定又听见了!】
【我怎么总是在他面前丢脸?】
陆沉渊笑着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等你真的想让我亲的时候,我再亲。”
顾青樱瞪着他,脸上的热意迟迟没有散去。
“你……你故意的!”
她难得结巴了一下。
陆沉渊笑意更深:“不算故意。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至少刚才,你没有推开我。”
顾青樱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不想推,是根本来不及!】
【对,就是这样!】
陆沉渊听着她的心声,笑意越发明显,却没有拆穿她。
他转身往回走:“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顾青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得像打了结。
【陆沉渊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
【明明是他自己凑过来的,还说什么等我想让他亲!】
【我才不会想让他亲!】
【绝对不会!】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房间。
躺到床上后,顾青樱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那一幕。
【算了,不想了。】
【反正明天就走了。】
【以后离他远一点就是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顾青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到院子里,她便看见陆明珠从外面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长相清秀,穿着浅色长裙,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顾青樱的脚步微微一顿。
【陆明珠又想搞什么?】
陆明珠看见她,笑着迎了上来:“青樱,你要走了?”
“嗯。”
陆明珠指了指身旁的姑娘:“这是我朋友的女儿,温宁。她今天刚好来老宅,我就带她过来看看。”
温宁朝顾青樱点头,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也点了点头。
【温宁?】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见雪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她就是陆明珠安排来相亲的那个姑娘!】
顾青樱心里一动。
【原来是她。】
【看着倒是挺正常。】
【不过陆明珠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她带过来,肯定没安好心。】
陆明珠笑着介绍:“温宁,这位是顾青樱,沉渊的……”
她故意停了一下,才继续道:“朋友。”
“朋友”两个字,被她说得格外清楚。
温宁愣了愣,随后笑着开口:“原来是青樱姐姐,你好。”
“你好。”
顾青樱神色平静。
陆明珠又问:“沉渊呢?他在房间里吗?”
“不知道。”
顾青樱回答得干脆。
陆明珠也没在意,转身便朝陆沉渊的房间走去。
温宁留在原地,看着顾青樱,犹豫片刻后,小声问:“青樱姐姐,你……是陆先生的女朋友吗?”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是。”
温宁脸上立刻浮出一丝如释重负。
顾青樱微微一怔。
【她这是什么反应?】
【她不该失望,或者嫉妒吗?】
【怎么反倒像松了口气?】
温宁压低声音解释:“其实……我也不想来相亲,是我妈妈逼我来的。”
顾青樱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
温宁继续道:“我妈说陆先生是首富,让我一定要抓住机会。可我根本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恳求:“青樱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顾青樱沉默了几秒:“怎么帮?”
温宁咬了咬唇:“你能不能当着陆夫人的面,说你是陆先生的女朋友?这样她就不会再撮合我们了。”
顾青樱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她不是来抢男人的,是来求救的。】
【那我倒是可以帮她一把。】
【反正陆沉渊本来就是我的。】
她点了点头:“行。”
温宁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青樱姐姐!”
顾青樱没再多说,转身朝餐厅走去。
第117章 相亲对象先和我交换了一个白眼
餐厅里,陆明珠已经把温宁安排在陆沉渊身旁。
陆沉渊坐在椅子上,神色冷淡,只盯着面前的早餐,对陆明珠的安排置若罔闻。
陆明珠笑着招呼温宁:“温宁,你坐这里,离沉渊近些,也方便你们聊天。”
温宁迟疑片刻,还是在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顾青樱走进餐厅,扫了一眼桌边的位置,径直坐到了陆沉渊的另一侧。
陆明珠的脸色微微一变:“青樱,你不是要走了吗?”
“还没走。”顾青樱语气平淡。
陆明珠笑容僵了僵,没再多说,转头看向陆沉渊:“沉渊,这位是温宁,温家的小姐。她今天来老宅做客,我就顺便带她过来见见你。”
陆沉渊连头都没抬:“哦。”
陆明珠继续介绍:“温宁今年二十二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学的是艺术史。她妈妈和我是多年的老朋友……”
“我知道了。”陆沉渊打断她,“还有事吗?”
陆明珠一噎,只能勉强笑道:“没……没别的事了。”
她转向温宁:“温宁,你和沉渊聊聊吧。”
温宁看了看陆沉渊,又看了看顾青樱,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陆先生,你好。”
陆沉渊这才抬起眼,朝她看了一眼:“你好。”
温宁咬了咬唇,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陆明珠赶紧替她找话题:“沉渊,温宁对艺术很有研究,你们可以聊聊艺术……”
“我对艺术没兴趣。”
陆沉渊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她的话。
陆明珠的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顾青樱,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满:“青樱,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顾青樱放下筷子,抬眼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现在走?”
陆明珠愣了一下。
顾青樱继续道:“再说,我是陆沉渊的女朋友,坐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落下,陆明珠的脸色彻底僵住。
温宁听见这句话,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陆沉渊侧眸看了顾青樱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陆明珠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笑意:“青樱,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是陆沉渊的女朋友。”顾青樱神色不变,“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陆明珠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陆沉渊放下筷子,目光落到她身上:“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陆明珠怔住:“什么?”
“我不需要你替我安排相亲。”陆沉渊语气冷沉,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有女朋友,她就是顾青樱。”
陆明珠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转头看向温宁,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温宁脸上没有丝毫失望,反倒明显松了一口气。
温宁站起身,朝两人点了点头:“陆先生,青樱姐姐,抱歉,打扰你们了。”
她又看向陆明珠:“陆夫人,我先回去了。”
陆明珠愣住:“你……不再坐一会儿吗?”
温宁摇头:“不了,我妈妈还在家等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餐厅。
陆明珠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顾青樱看着她,心里默默吐槽。
【陆明珠这是自取其辱。】
【她以为温宁是来抢我的男人,结果人家根本不想来。】
【现在倒好,相亲对象走了,连她自己的脸也丢光了。】
陆沉渊看向陆明珠,语气冷淡:“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陆明珠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头。
她转身走出餐厅,脚步显得有些仓促。
餐厅里,只剩下顾青樱和陆沉渊。
陆沉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刚才说什么?”
顾青樱面无表情:“你不是听见了吗?”
“我想再听一次。”
陆沉渊目光落在她脸上,半点没有移开。
顾青樱沉默片刻,才重复道:“我是你的女朋友。”
陆沉渊眼底的笑意更深:“嗯,我知道。”
顾青樱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陆沉渊这个人,明明心里高兴得不行,还非要装得一本正经。】
【算了,不跟他计较。】
陆沉渊听着她的心声,笑意始终未散。他站起身:“吃完了吗?”
“嗯。”
“那我们走。”
顾青樱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餐厅。
两人走到院子里,正好遇上还没离开的温宁。
温宁看见顾青樱,立即走了过来:“青樱姐姐,谢谢你!”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不用谢。”
“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大忙。”温宁松了口气,“我妈一直逼着我来相亲,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顾青樱没有接话。
温宁又问:“对了,青樱姐姐,你有微信吗?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有机会一起出去玩。”
顾青樱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和她互加了好友。
温宁收起手机,笑着说:“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她转身走出院子,步子轻快了许多。
顾青樱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温宁这姑娘,倒是挺真诚。】
【不像陆明珠,整天就知道算计来算计去。】
陆沉渊站在她身旁,低声道:“你倒是交了个新朋友。”
顾青樱侧头看他:“你不高兴?”
“没有。”陆沉渊笑了笑,“只要她不是来抢你的,我都不介意。”
顾青樱面无表情:“谁会来抢我?”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笑意更深。
顾青樱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朝外走:“我们走吧。”
陆沉渊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离开了陆家老宅。
车上,顾青樱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这几天总算结束了。】
【陆家的旧习惯改掉了不少,陆明珠安排的相亲也泡汤了。】
【接下来,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吧?】
陆沉渊听着她的心声,唇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告诉顾青樱,陆家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不过此刻,他只想陪着她,享受这段难得的安静时光。
车子驶离老宅,朝市区方向开去。
顾青樱闭上眼睛,终于松了口气。
第118章 她不是来抢男人,是来送蛋糕的
顾青樱和陆沉渊离开陆家老宅,回到市区公寓时,天已经擦黑。
她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刚打开衣柜,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温宁发来的消息。
“青樱姐姐,明天上午我能去陆家老宅一趟吗?我想亲自给陆老夫人送点东西。”
顾青樱看了一眼屏幕,回复:“行。”
温宁很快又发来一条:“我自己做了些小蛋糕,陆老夫人上次说喜欢少糖的点心,我特地调整了配方。”
顾青樱盯着消息看了片刻,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温宁这姑娘,倒是真用心,连别人的口味都记得。】
【不过陆明珠要是知道她送的是自己做的蛋糕,估计又要嫌不够体面了。】
她收起手机,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陆沉渊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声抬头:“明天还要回老宅?”
“温宁要给奶奶送蛋糕。”
“我陪你。”
顾青樱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第二天上午,两人抵达陆家老宅时,温宁已经等在院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纸袋,见到顾青樱,立刻笑着迎上来:“青樱姐姐,陆先生。”
顾青樱的目光落在纸袋上,没说话。
【就这么朴素的包装,陆明珠看见了,怕是要当场嫌弃。】
三人一同走进客厅。
陆老夫人正坐在主位喝茶,陆明珠也在。看到温宁,她脸上立即堆起笑意:“温宁来了?快坐。”
温宁走到陆老夫人面前,将纸袋递过去:“陆奶奶,这是我自己做的小蛋糕。您上次说喜欢少糖的,我特意调整了配方。”
陆明珠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她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摆着几块包装简单的蛋糕,连商标都没有。
陆明珠眉头微皱,很快又笑着吩咐佣人:“把这些蛋糕先拿去厨房,待会儿换个好看的盒子装起来。”
温宁怔了怔。
陆明珠又解释道:“温宁亲手做的东西,肯定好吃。只是这包装太简单了,换个精致的盒子,拿出去也更体面。”
顾青樱坐在一旁,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打算。
【她这是嫌温宁的蛋糕不够高级,想偷偷换成名店的包装吧?】
【嘴上说着体面,说白了,就是觉得温宁亲手做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陆明珠转向温宁,笑着问:“温宁,你平时很喜欢做甜品?”
温宁点头:“嗯,我从小就喜欢做这些。”
“年轻姑娘有点兴趣爱好是好事。”陆明珠语气温和,话里的意思却并不温和,“不过也不能太沉迷。以后成家了,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家庭上。”
温宁低下头,没有回应。
陆老夫人放下茶杯,看向佣人:“把蛋糕拿过来。”
佣人停了一下,只能将纸袋重新递回她手里。
陆老夫人打开袋子,拿出一块蛋糕:“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温宁点头,“我记得您喜欢少糖的,所以减了一半的糖,还加了些抹茶粉。”
陆老夫人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我当时随口提过的话?”
温宁有些不好意思:“您提过一句,我就记住了。”
陆老夫人尝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甜度刚好。”
她又问:“你是在哪里学的?”
温宁犹豫片刻,才小声回答:“我自己在家研究,有时候也会去上烘焙课。”
“温宁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陆明珠在旁边接过话,“不过做甜品到底只是兴趣。女孩子以后还是要找份正经工作。”
温宁握紧了手里的纸袋,没再出声。
顾青樱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温宁明明喜欢做甜品,可陆明珠一直在暗示,这根本算不上正经事。】
【她要是再不说出自己真正想做什么,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开口。】
陆老夫人没有顺着陆明珠的话往下说,反而看向温宁:“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温宁抬起头,先看了陆明珠一眼,随后才望向陆老夫人。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我……想开一家自己的甜品店。”
陆明珠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陆老夫人却只是点了点头:“开甜品店?想清楚了?”
温宁咬了咬唇,语气渐渐坚定:“想清楚了。我从小就喜欢做甜品,也一直在学。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做成一份事业。”
“温宁,开店不是小事。”陆明珠立刻说道,“你现在还年轻,不如先找份稳定的工作,等以后再考虑。”
“我不想等以后。”温宁摇头,“我想现在就试。”
陆明珠的脸色沉了几分:“你说得轻巧。开店要多少钱,你知道吗?要是赔了怎么办?”
温宁声音不大,却没有退让:“赔了就赔了,至少我试过。”
陆明珠还想再劝,陆老夫人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温宁既然想清楚了,就让她试试。”
“老夫人……”
陆老夫人看着温宁:“你做的蛋糕味道不错,说明你确实用心了。既然想开店,就好好准备,别让自己以后后悔。”
温宁眼眶微红,点了点头:“谢谢陆奶奶。”
陆老夫人又问:“下次能不能教我做这个蛋糕?我也想学学。”
温宁愣了一下,很快笑道:“当然可以!”
陆明珠坐在一旁,脸色青白交错,再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顾青樱看着温宁,心里默默感叹。
【温宁总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不过看陆明珠这样子,她大概还没彻底死心。】
饭后,温宁起身告辞。
陆明珠将她送到门口,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温宁,你刚才说开店,是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温宁摇头,“我想了很久。”
陆明珠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想做就一定能做成。以后要是遇到困难,可别怪阿姨没提醒你。”
温宁没有争辩,只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陆明珠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青樱站在走廊里,将她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陆明珠这是觉得温宁不听她的话,所以不高兴了。】
【她大概还在等,等温宁碰个壁,就会乖乖放弃。】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不愿意走别人替她安排好的路。】
陆沉渊走到顾青樱身边,低声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心里明明有话。”
顾青樱没有回答,转身回了房间。
夜里,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温宁总算说出自己的梦想了!】
顾青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嗯。”
【可是陆明珠还是不相信她能坚持下去。】
顾青樱翻了个身:“那是她的事。”
【宿主,你不管吗?】
“我已经帮她把话说出来了。”顾青樱闭上眼睛,“接下来的路,得她自己走。”
见雪安静了片刻,又问:
【那陆明珠呢?她还是觉得女孩子应该听话、懂事,不能折腾。】
顾青樱没有回答。
她想起陆明珠今天的反应,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陆明珠对温宁要求这么严格,会不会是因为她年轻时,也被人这样要求过?】
见雪没有再出声。
顾青樱闭上眼睛,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第119章 嫁一个人,还要兼任全族管家
第二天下午,顾青樱正在房间里看文件,陆明珠却突然让佣人来叫她去客厅。
顾青樱走进客厅,就见陆明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陆明珠看见她,笑着招了招手:“青樱,过来坐。”
顾青樱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陆明珠把册子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顾青樱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陆家亲戚名录”。
她翻开第一页,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生日、口味偏好,还有往年的礼物记录。
顾青樱面无表情地翻了几页,心里已经开始吐槽。
【这是什么?陆家亲戚大全?】
【每个人的生日、口味、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得花多少时间整理?】
陆明珠笑着解释:“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陆家亲戚资料。青樱,你以后是陆家的女主人,这些事情得提前熟悉。”
顾青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陆明珠继续道:“你看,这一页是陆家几位长辈的生日和口味。陆老夫人喜欢少糖的点心,二伯喜欢喝铁观音,三姨喜欢玉石首饰……”
她指着名册一一介绍,语气认真:“这些都得记清楚。以后逢年过节,送礼、安排聚会、调解矛盾,都是女主人的责任。”
顾青樱看着那本册子,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这里至少有五十个人。】
【每个人的生日、口味、喜好和礼物偏好,全都得记住?】
【这不是嫁人,这是应聘全职管家吧?】
陆明珠翻到下一页:“这是陆家几个堂兄弟的资料。他们平时工作忙,家里的事基本不管。以后要是有什么矛盾,你得帮着协调。”
顾青樱盯着那一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所以我不仅要记住所有人的喜好,还得负责调解矛盾?】
【他们自己的亲戚,为什么不自己处理?】
陆明珠拍了拍她的手:“青樱,我知道这些事情一开始会有点难,不过慢慢就习惯了。你看我,当年刚嫁进陆家的时候,也是从零开始学的。”
顾青樱没有接话,只继续往后翻。
陆明珠又指向其中一页:“这是陆家几个侄女的资料。她们有时候会闹点小矛盾,你得帮着劝劝,不能让她们闹到长辈面前。”
顾青樱终于开口:“为什么是我劝?”
陆明珠愣了一下:“因为你是女主人啊,这些事情本来就该你管。”
顾青樱看着她,声音平静:“这些是陆沉渊的亲戚,为什么不是他自己记?”
陆明珠一时语塞。
顾青樱继续问:“他们的生日、口味和喜好,为什么不是他自己记住?为什么要我记?”
陆明珠勉强维持着笑意:“沉渊工作忙,哪有时间管这些琐事?”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他忙,我就不忙?”
陆明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顾青樱合上册子,语气依旧平静:“上面每个人的生日、礼物和口味,都得我记住。逢年过节,我要提前准备礼物;有了矛盾,我要出面调解;要办聚会,我还得负责安排。”
她抬头看向陆明珠:“我嫁给陆沉渊,是嫁给他一个人,还是嫁给陆家所有亲戚?”
陆明珠脸色微变:“青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青樱把册子推回茶几中央:“我的意思是,这些是他的亲戚,不是我的。”
陆明珠皱起眉:“可你以后是陆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不等于全职管家。”
顾青樱打断她,起身看着她:“我可以尊重陆家的长辈,也可以和陆沉渊的亲戚客气相处,但我不会把照顾所有人当成自己的责任。”
陆明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青樱,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做?”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不是不愿意做,是不该由我一个人做。”
说完,她转身离开客厅,留下陆明珠独自坐在沙发上,脸色青白交错。
顾青樱回到房间,关上门,心里忍不住吐槽。
【陆明珠这是把女主人当成全家保姆了。】
【所有人的生日、口味和喜好,全都得我记住?】
【凭什么?】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说得对!这根本不合理!】
顾青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陆明珠大概觉得,女人嫁进豪门,就得负责维护全家的关系。”
【可她不知道,这种规矩本来就不对。】
顾青樱没有说话。
她想起陆明珠刚才的反应,心里隐约觉得,她之所以这么执着,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傍晚,陆沉渊回到老宅。
他刚走进客厅,陆明珠便迎了上来:“沉渊,你回来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茶几上的册子上:“这是什么?”
陆明珠叹了口气:“我本来想让青樱熟悉一下陆家的亲戚,可她不愿意。”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陆明珠接着说道:“沉渊,青樱这孩子性格太倔了,你得多劝劝她。以后她是陆家的女主人,这些事情总得有人管。”
陆沉渊拿起册子,随手翻了几页,随后合上。
“以后不用了。”
陆明珠愣住:“什么?”
陆沉渊把册子放回茶几上:“这些是我的亲戚,我自己记。”
陆明珠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你工作那么忙……”
“再忙,也是我自己的责任。”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停了一下,又道:“我在追她,不是在给陆家招一个管家。”
陆明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陆沉渊转身上楼,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夜里,顾青樱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回放下午发生的事。
【陆明珠大概没想到,我会当面拒绝她的安排。】
【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嫁给陆沉渊,不是嫁给陆家所有人。】
见雪的声音响起。
【宿主!陆沉渊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顾青樱一愣:“什么话?”
【他说他在追你,不是在招管家!】
顾青樱沉默了片刻,翻了个身:“我知道。”
【宿主,你不感动吗?】
顾青樱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沉渊刚才的那句话。
【他说得倒是轻巧。】
【不过……至少他说到做到了。】
第120章 我在追她,不是在招一个听话的人
第二天傍晚,陆明珠让佣人通知所有人到客厅。
顾青樱走进客厅时,陆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陆沉渊坐在她身旁,陆明珠则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
顾青樱在陆沉渊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陆明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想谈谈青樱的事。”
陆老夫人抬眼看她,没有接话。
陆明珠只好继续:“青樱是个好孩子,不过有些地方,还需要调整。”
顾青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又来了。陆明珠这是打算给我开批斗会?】
陆明珠看了她一眼,语气听着温和,话里的不满却十分明显:“青樱,你最近投资了好几个项目,我听说你还在娱乐圈投了不少钱?”
“嗯。”顾青樱点了点头。
陆明珠叹了口气:“你还年轻,做事容易冲动。投资风险这么大,你应该多听听沉渊的意见,别自己乱来。”
顾青樱只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我用的是自己的钱,什么时候需要陆明珠批准了?】
陆明珠见她不回应,又接着说道:“还有,你平时应该多在家里待着,学学怎么管理家务,少在外面抛头露面。陆家未来的女主人,就该稳重、端庄,不能整天在外面折腾。”
听到这里,顾青樱终于开口:“我为什么要待在家里?”
陆明珠一愣:“因为你是陆家的……”
“我是我自己。”
顾青樱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陆明珠一时语塞。
顾青樱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我有自己的钱,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事业。我不需要陆沉渊养着,更不需要别人替我安排生活。”
陆明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青樱,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连陆家的规矩都不愿意遵守?”
“我尊重陆家的规矩,”顾青樱平静地说,“但我不会为了所谓的规矩,改变自己。”
陆明珠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看向陆沉渊:“沉渊,你怎么看?”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她。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在追她,不是在给陆家招一个听话的人。”
陆明珠愣住了。
陆沉渊继续道:“她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选择。我喜欢的是她本人,不是一个符合陆家要求的妻子。”
陆明珠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更加明确:“她不需要通过陆家的考核,也不需要为了嫁给我改变自己。”
陆老夫人听到这里,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陆明珠:“明珠,你听见了?”
陆明珠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陆老夫人的语气沉了下来:“沉渊说得对。青樱是他选中的人,不是陆家挑选的工具。”
她停了停,继续道:“以后不许再拿‘陆家媳妇’的标准,要求她改变。”
陆明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不敢再反驳。
陆老夫人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散了吧。”
众人陆续离开客厅。
顾青樱走出客厅,陆沉渊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走到花园,顾青樱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一个听话、懂事、符合陆家要求的妻子。”
他走近一步,继续道:“你有自己的生活、朋友和事业。我不会让任何人要求你改变。”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陆沉渊这个人,嘴上说得轻巧,可他每一次都真的做到了。】
【他说站在我这边,就真的站在我这边。】
【他说不会让别人要求我改变,就真的当众表态。】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抓住陆沉渊的衣袖。
陆沉渊微微一怔。
顾青樱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侧亲了一下,随后立刻松手,转身快步离开。
陆沉渊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笑着追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等等。”
顾青樱的脸已经红了,她别开视线:“干什么?”
陆沉渊将她拉回身前,低头看着她:“这是奖励,还是答案?”
顾青樱瞪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
“我总得问清楚。”
顾青樱咬了咬唇,小声道:“先算奖励。”
陆沉渊眉梢微动:“那答案呢?”
顾青樱瞥了他一眼:“答案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陆沉渊笑意更深:“行,我会好好表现。”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顾青樱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干脆也不再挣扎。
两人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才一起回了房间。
夜里,顾青樱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居然主动亲了他?】
【算了,反正亲都亲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主!你刚才好勇敢!】
顾青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嘴。”
【宿主,你害羞了!】
顾青樱没有回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另一边,陆沉渊回到房间,坐在床边,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抬手摸了摸脸侧,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她终于主动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顾青樱刚才害羞逃开的模样。
夜色渐深,陆家老宅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121章 你当年没得选,不代表她也不能选
第二天傍晚,顾青樱回到房间,见雪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主,我查到一件事!】
顾青樱手里还翻着书,头也没抬:“什么事?”
【陆明珠年轻时,也被家里安排过婚事!】
她翻书的动作停了停。
见雪接着说:【她当时也不愿意,可最后还是妥协了!】
顾青樱合上书,望向窗外:“所以,她觉得自己当年妥协了,别人也该照做?”
【应该是这样!】
顾青樱静了片刻,起身走出房间。
她在花园里找到了陆明珠。对方正坐在长椅上看书,见她走近,勉强笑了笑:“青樱,有事吗?”
顾青樱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您年轻时,家里也给您安排过婚事?”
陆明珠的笑容顿时僵住。沉默几秒,她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顾青樱没回答,只问:“您当时愿意吗?”
陆明珠避开她的目光:“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顾青樱又问了一遍:“您当时愿意吗?”
陆明珠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不愿意。”
她接着说:“我那时候也想反抗,想自己选生活。可家里不答应,长辈们都说,女孩子嫁人就该听家里的安排。”
停了停,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复杂:“我反抗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您现在后悔吗?”顾青樱问。
陆明珠愣了一下,没有作答。
顾青樱看着她:“您当年是没得选,温宁却有机会自己做决定。”
陆明珠眼神复杂:“可她选错了怎么办?”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陆明珠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反驳。
顾青樱站起身:“您走过的路可以提醒她,却不能替她走。您当年没得选,不代表她也不能选。”
陆明珠怔怔地坐着。
顾青樱转身离开花园。她走后,陆明珠独自坐在长椅上,久久没有开口。
夜里,陆明珠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顾青樱的话。
【我当年没得选,不代表她也不能选。】
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曾拼命反抗家里的安排,也曾盼着能亲手选择自己的生活。
可到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家族,为了稳定,也是不想让长辈失望。可她从未问过自己:这样做,她真的甘心吗?
陆明珠闭上眼睛,想起温宁那天提起开甜品店时的眼神。那份坚定与渴望,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也许,她确实不该拿自己的经历去要求别人。
第二天早上,陆明珠走进餐厅时,温宁也在。
她看了温宁一眼,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温宁,开甜品店的事……”
温宁抬头看她,眼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陆明珠叹了口气:“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温宁点头。
沉默片刻,陆明珠终于说道:“那你就去试试吧。”
温宁愣住了。
陆明珠接着道:“不过,开店不容易。遇到困难,别轻易放弃。”
温宁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谢谢陆阿姨。”
陆明珠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餐厅。
顾青樱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吐槽。
【陆明珠总算松口了。】
【不过她还是不太情愿,心里大概还在担心温宁会不会后悔。】
见雪的声音响起:【宿主,陆明珠开始改变了!】
顾青樱喝了口水:“她只是没再强行安排,不代表她已经认同温宁的选择。”
【那接下来怎么办?】
顾青樱放下杯子:“接下来,就看温宁自己了。”
温宁离开餐厅后,陆明珠独自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出神。
陆老夫人走到她身旁坐下:“想通了?”
陆明珠苦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想通了。只是觉得……也许不该再拿自己的经历要求别人。”
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当年妥协了,不代表别人都得妥协。”
陆明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陆老夫人又说:“温宁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你该支持她,不该拦着她。”
“我只是担心她会后悔。”陆明珠低声说。
陆老夫人笑了笑:“后悔也是她自己的事。至少,她试过了。”
陆明珠没再说话,只静静望着窗外。
夜里,顾青樱躺在床上,脑海里仍回想着白天的对话。
【陆明珠总算不再强行安排了。】
【不过她心里大概还在纠结,温宁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
见雪问:【宿主,陆明珠会不会还想撮合温宁和陆沉渊?】
顾青樱闭上眼睛:“不知道,不过明天就能看出来了。”
她翻了个身,暂时不再多想。
第122章 两个不想相亲的人,终于把话说完
第二天早餐,顾青樱走进餐厅,便看见陆明珠已经把温宁安排在了陆沉渊身旁。
温宁坐在那里,神色明显不自在。
陆明珠笑着招呼顾青樱:“青樱,你坐那边吧。”
她指向餐桌另一侧,那个位置离陆沉渊有些远。
顾青樱扫了一眼座位安排,什么也没说,直接在陆沉渊另一侧坐下。
陆明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温宁看了看顾青樱,又看向陆沉渊,忽然起身走到自己的椅子前,直接把椅子搬到了顾青樱身边。
陆明珠愣住了:“温宁,你……”
温宁看着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陆阿姨,我不想相亲。”
陆明珠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宁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只想认真做甜品,不想靠婚姻改变自己的人生。”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真的不适合陆先生。”
“你……”
陆明珠脸色青白交错,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沉渊放下筷子,看向陆明珠:“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会接受这种试探性的安排。”
陆明珠咬了咬唇,只能转头看向陆老夫人:“老夫人……”
陆老夫人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你安排之前,问过他们吗?”
陆明珠顿时没了话。
陆老夫人继续道:“温宁不想相亲,沉渊也已经有青樱了。你还安排他们坐在一起做什么?”
陆明珠脸色愈发难看,却不敢反驳。
陆老夫人看着她,直接下了结论:“以后不许再拿沉渊试探温宁,也不许强行安排他们的事。”
餐桌旁安静了片刻。
陆明珠最终点了点头。
她起身走到桌前,拿走温宁原本座位上的名牌,声音僵硬:“我知道了。”
温宁松了口气,小声道:“谢谢陆阿姨。”
陆明珠没有应声,转身离开了餐厅。
早餐结束后,温宁找到了顾青樱,眼里满是感激:“青樱姐姐,谢谢你。”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不用谢,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温宁笑了笑:“要不是你给我勇气,我可能还不敢说出来。”
顾青樱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
温宁又道:“我打算尽快准备甜品店的事。等开业了,一定请你来捧场。”
顾青樱难得笑了一下:“行。”
温宁告辞离开后,顾青樱回到房间,见雪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温宁总算不用再被逼着相亲了!】
顾青樱靠在椅背上:“嗯。”
【陆明珠这次应该彻底死心了吧?】
顾青樱想了想:“不一定。不过至少,她不会再拿陆沉渊试探温宁了。”
见雪又问:【那温宁接下来怎么办?】
顾青樱闭上眼睛:“那是她自己的事。她想开甜品店,就得自己去实现。”
见雪沉默片刻,又问:【宿主,那你和陆沉渊接下来呢?】
顾青樱没有回答。
她想起昨晚主动亲吻陆沉渊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热。
【算了,不想了。】
【反正……至少现在还挺好的。】
另一边,陆沉渊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唇角始终带着笑意。
他想起温宁主动搬椅子、当众拒绝相亲的画面,又想起顾青樱昨晚主动亲吻他的样子。
【她已经开始主动回应了。】
【看来,接下来可以再进一步了。】
他拿起手机,给顾青樱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顾青樱看到消息,回复:“去哪?”
陆沉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青樱盯着屏幕,心里默默吐槽。
【陆沉渊又在卖关子。】
【算了,到时候看看他想做什么。】
她收起手机,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陆家老宅重新归于平静。
温宁的相亲线彻底结束,她的甜品梦想才刚刚开始。
顾青樱和陆沉渊的关系,也进入了更自然、更平等的阶段。
至于陆明珠,虽然暂时停止了强行安排,可她心里的旧观念,显然还没那么容易改变。
第123章 奶奶看完短片,只问我的名字为什么排在最后
陆老夫人的寿宴办得不大,只请了几家走得近的亲戚。宴席散到八点多,顾青樱刚想回房,陆沉渊就在回廊上拦住了她。
“说好的地方,现在去。”
“现在?”
“现在。”
他领着她穿过半个宅子,最后停在客厅门口。顾青樱往里看了一眼,沉默了。
幕布已经放下,投影仪亮着蓝光,沙发前围了一圈椅子。陆老夫人坐在正中,陆明珠、二叔陆绍礼、二婶方慧兰、陆知夏和温宁都在,连茶都提前倒好了。
【绕了半个陆家,就带我来自家客厅?】
【这就是首富的神秘邀约?花园都比这里有氛围。】
坐在最外侧的陆明珠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陆沉渊神色不变:“你投的那部短片,我拿到成片了。”
顾青樱转头看他。
“姑姑说你乱花钱,说了三次。”他语气平静,“我不替你解释,让她们自己看。”
“我也不解释。”
“不用你解释。”
陆绍礼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两枚核桃:“一个短片,能有多少人看?青樱,不是二叔说你,年轻人投钱,总得图点回报。”
“嗯。”
顾青樱在陆沉渊身边坐下,没再接话。
【看就看,反正不是我演。】
【二叔这核桃转得,比投影仪还响。】
陆绍礼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
灯光暗下去,片头只响起一段口琴声。
画面里的姑娘叫小满。她十八岁离开老街,在大城市租了一间朝北的房子,每天挤最早的一班地铁。几年后,她带着一个朋友回到老街,说要请对方吃全世界最好吃的一碗面。
老街已经变了。
杂货店关了,理发店换成了奶茶铺,只有街角那家旧书铺还开着。书铺老板戴着老花镜,正用竹片一点点揭开粘在一起的旧书,手边压着几块熨平的白布。
方慧兰原本坐得端正,看到这里,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两下,像是在抚平什么。
陆知夏看了母亲一眼,没有出声。
小满和朋友找到面馆时,门口贴着一张红纸:本店最后一天营业。
老板娘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仍然亲手揉面、下面、撒葱花。朋友问她,关店舍不舍得。老板娘擦着手说,开了三十年,一天都没后悔过。现在关门,是因为揉不动了,不是不想揉了。
客厅里再没人说话。
温宁捧着茶杯,一口也没喝。
最后一碗面端上桌,小满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哭了。片尾曲随之响起,是一个女孩清亮的嗓音,唱着老街的雨,也唱着再也回不去的路口。
字幕缓缓向上滚动。
导演、编剧、演唱、面馆实景、旧书铺实景,一行行过去。最后一行,才是:出品人,顾青樱。
灯重新亮起。
陆老夫人摘下眼镜,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夸片子:“青樱,你的名字怎么排在最后?”
顾青樱想了想:“故事是导演的,歌是她唱的,面馆和书铺都是真的。”
“那你呢?”
“我出钱,让它被看见。”她语气平淡,“钱是我的,功劳不是。”
【把钱当成功劳,那不叫投资,叫收保护费。】
陆老夫人笑出了声。她把眼镜收进盒子,转头看向陆明珠:“听见了?不把别人的东西揽到自己身上,比会赚钱更难得。”
陆明珠握着茶杯,沉默了好一阵。
她一向说话利落,这次却开口得很慢:“这钱,没白花。”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承认,顾青樱的钱花得有道理。
陆绍礼清了清嗓子:“拍得是不错,赚不赚钱还另说。”
“赚了。”顾青樱说。
【上线半个月,播放量已经过了三千万,平台分成也回本了。二叔要是想看,我可以把后台截图发到家族群。】
陆绍礼重新转起核桃,速度比刚才更快,目光却只落在茶几上,再没抬头。
见雪的声音蹦了出来:【宿主!二叔被打脸了!啪啪响!】
顾青樱在心里回它:【安静,别抢片尾曲的风头。】
温宁始终没有出声。等众人起身,她才走到顾青樱面前,眼圈还红着:“青樱姐姐,那个老板娘,是真的吗?”
“真的。开了三十年,一直开到最后一天。”
温宁攥着衣角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重新掂量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我原本想先等等,等有合适的铺子,等钱再攒多一点。”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可我不想等到揉不动了才后悔。明天我就去看铺面,先从小店做起。做不好,就改。”
“行。”顾青樱说,“开业记得叫我。”
温宁用力点头,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陆沉渊站在顾青樱身侧,低声问:“前天是奖励。今天这个,算不算表现?”
顾青樱瞥了他一眼:“算及格。”
“才及格?”
“片子是别人拍的,你只负责放。”
陆沉渊唇角动了动,没有反驳。
众人陆续往外走,方慧兰却还站在幕布前。
投影停在片尾最后一帧,画面角落里,恰好露出旧书铺的半扇木门。她看了很久,直到陆知夏轻声叫了句“妈”,才回过神,低头收拾茶杯。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陆老夫人扶着拐杖站起来,望向后院:“去年就说后院的瓦要修,一直拖着。”
话没说完,第二声雷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上,很快连成了一片。
第124章 雨一落,藏书房先漏了
雨来得又急又猛。不到十分钟,回廊外的石阶便积起了一层水。
顾青樱和陆沉渊一起往东院走。经过后院时,她听见一阵细细的滴答声。那声音不像雨水打在屋檐上,更像水珠落在木头上。
她停下脚步。
藏书房就在回廊尽头,门口的灯亮着。方慧兰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前,伞面上的水顺着伞骨不停往下淌,她却没有进去。门缝底下,一道水痕正缓慢地向外渗。
“二婶,”顾青樱走过去,“里面漏水了?”
方慧兰像是受了惊,回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东墙那边漏了。我刚才从窗缝看了一眼,雨水一直往书架上落,底下还有两只樟木箱。”
“那就进去。”
“门锁着,钥匙在老夫人那里。”方慧兰握紧伞柄,“而且我也不能进。嫁进来的媳妇,不能随意动祖辈留下的书信,这是老规矩。”
“您在这里站多久了?”
方慧兰没有回答。
顾青樱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里看。昏黄的灯光下,东墙书架顶端已经湿了一大片。水珠沿着隔板一层层往下落,最底层那只樟木箱的盖子上,已经积起了一小洼水。
【书都快泡成豆腐了,还在讨论谁能进门?】
【祖宗定下这条规矩的时候,要是知道自家的信会因为儿媳妇不能进门而烂掉,怕是能气得从相框里跳出来。】
【守着门看书被水泡,这到底是在保护书,还是在保护规矩?】
陆沉渊已经转身:“我去叫奶奶。”
他走得很快,连手里的雨伞都没撑稳。顾青樱没有跟过去,只站在方慧兰身旁,看着那道水痕一点点变宽。
“二婶,您刚才为什么不让人去拿钥匙?”
方慧兰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去拿钥匙,就等于承认我想进去。”
顾青樱没再追问。
【所以她明明急得要命,却连‘我想救’三个字都不敢说。】
【这规矩真厉害,锁住的不是门,是人。】
不到五分钟,回廊那头便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陆老夫人来了,陆沉渊替她撑着伞,身后还跟着陆明珠和两个佣人。
老夫人显然一路都听见了顾青樱的心声,脸色沉得厉害。走到门前,她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直接从腕上的布袋里取出一把铜钥匙。
“妈。”陆明珠跟上来,“藏书房的规矩是爸定下的,外姓的人……”
“他定规矩,是怕有人乱翻乱丢,是为了护书。”陆老夫人将钥匙插进锁孔,“不是为了让人站在门口看书烂掉。”
锁应声而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潮湿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陆老夫人站在门槛上,回头扫了众人一眼:“都进去,搬书。今晚不管是嫁进来的,还是生在陆家的,都一样。”
声音并不高,却让门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明珠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开口。她挽起袖子,第一个进了门。
陆沉渊脱下外套,扛起东墙边那只最沉的樟木箱。顾青樱抱起一摞边角已经湿透的线装书,放到西侧长桌上。陆知夏听到动静赶来,也没说什么,跟着一起搬。
方慧兰在门槛外停了几秒。
陆老夫人看着她:“还等什么?”
方慧兰低下头,跨进了门。
长桌很快堆满了书。两个佣人从杂物间搬来暖风机,又找来两把吹风机,插上电便要对着书吹。
“别开热风。”
方慧兰的声音太轻,佣人没有听见。暖风机呼呼转动,热气扑向最近的一叠书,最上面的纸边立刻卷了起来。
方慧兰几步冲过去,一把拔掉插头。
屋里的人全都看向她。
她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做,手还攥着插头,停了片刻才说道:“热风一吹,纸会卷,墨会洇开,线装书的书线也会散。湿书只能慢慢吸水,慢慢晾。”
她说得又快又急,和平时那个说话慢声细气、总要先看丈夫脸色的二婶,像是换了个人。
陆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长桌边,查看了一眼那页被热风烘卷的纸,又抬头看向方慧兰:“你懂这些?”
方慧兰张了张嘴,那股冲劲转眼又泄了下去,声音重新低了下来:“懂一点。”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方慧兰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向门外,那里是前厅的方向。前厅还坐着被大雨困住的寿宴客人,平时这种时候,陆绍礼一定会叫她过去招呼。
顾青樱看见了她这一眼。
【她在等。】
【等有人来叫她走,好让她有理由不用做决定。】
窗外的雨更大了,屋顶那处漏点又落下一串水,砸在刚清空的书架上。
第125章 二婶会救书,却被叫去给客人添茶
方慧兰最终还是没有走。
她把袖口挽到手肘,先让佣人拿桶接住漏下来的水,又将长桌上的书分成三摞:泡透的、湿了边的,还有没沾水的。
“泡透的别翻,立起来,书页稍微打开些,像扇子一样。”她边说边做,手指捏住书脊轻轻一抖,书页便均匀散开,“湿边的,每隔二十页垫一张吸水纸,半个钟头换一次。没湿的搬到西墙,离漏点越远越好。”
她指向墙角的电扇:“开最小档,吹冷风。别直对着书吹,朝墙吹,让屋里的空气流起来。”
佣人依言照做。电扇嗡嗡转着,屋里的潮气一点点散开。
顾青樱蹲在长桌旁,也学着她的样子往书页里垫纸。纸是陆沉渊从库房找来的旧宣纸,已经裁成巴掌大小。她垫得慢,方慧兰却快得多。每一本书从她手里过一遍,几乎听不见纸页摩擦的声音。
【这手法,不练上几年,根本做不到。】
【二婶平时插花、泡茶,我还以为她只会这些。】
陆知夏就蹲在顾青樱身边,听见这段心声,压低声音道:“我妈结婚前,在外公一个朋友的旧书铺里帮了五年。收书、补书、揭粘页,她都会。”
顾青樱侧头看她。
“我小时候见过她补一本字典,用米糊和薄纸,一页一页补,补完根本看不出来。”陆知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后来我爸说家里事情多,客人也多,她就没再碰过这些了。刚才看短片时,那个书铺老板拿竹片揭书,我看见她的手一直在动。”
顾青樱没有接话,只把手里的吸水纸压得更平。
陆沉渊把最后一只樟木箱挪到墙角。箱底离地时,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方印。他走到顾青樱身边,递给她一叠裁好的宣纸,顺手将她散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
“手凉。”他说。
“书更凉。”
“我再去拿一台电扇。”
他刚走到门口,陆绍礼便撑着伞从回廊那头赶了过来。半只皮鞋都湿了,他一进门就皱起眉:“慧兰,你怎么还在这儿?”
方慧兰手里正捏着一本线装书,动作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淹了,周家和钱家的人都走不了。”陆绍礼说道,“前厅只有两个佣人,茶没人添,点心也没上。周太太刚才还问你去哪儿了。”
“这边的书泡水了……”方慧兰低声解释。
“书让佣人搬就行,你在这儿能做什么?”陆绍礼扫了一眼堆满书的长桌,“客人要紧。你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点心端上去,再把客房收拾出两间。”
屋里安静了片刻。
顾青樱起身,拍掉手上的纸屑:“二叔,前厅泡茶的人不少,可这里会救书的,只有二婶一个。”
陆绍礼看向她,语气还算客气:“青樱,家里一直是你二婶待客,客人都认她。”
【客人认的是茶,又不是认人。】
【茶叶罐上又没贴二婶的照片。】
【二叔,您自己也是陆家人。这些年您是一次茶都没倒过,还是根本不知道茶叶放在哪儿?】
陆绍礼显然听见了,脸色有些挂不住,却仍旧坚持:“就半个钟头。慧兰,去招呼一下,马上回来。”
方慧兰低着头,把手里那本书立在桌上。书页像扇子一样张开,她的指尖停在书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在衣摆上轻轻擦了擦。
顾青樱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方才还稳得像尺子,此刻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明明知道,这里更需要她。】
【可二十多年了,“去前厅”这三个字,总是比她自己的判断更快。】
“我去一会儿就回来。”方慧兰说。
陆知夏叫了一声:“妈。”
方慧兰没有看女儿,只对屋里的人逐一交代:“泡透的不能翻。吸水纸半个钟头换一次。不许用热风,一点都不行。樟木箱先别开,盖子泡胀了,硬撬会把里面的东西带坏。”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热风,千万不能用。”
说完,她才跟着陆绍礼出了门。
陆老夫人原本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这时也被管家请去了前厅。周家老太太是她几十年的老姐妹,被雨困在这里,她不能不露面。起身前,她看了一眼长桌,什么也没说。
屋里一下空了许多。
陆嘉言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他刚帮忙把后院的车挪到高处,头发还在滴水。一进门,他先看见满桌立着的书,又看见顾青樱和陆知夏正一张张更换吸水纸。
“就这么垫?”他拿起一本翻了翻,“这样弄下去,得弄到明天早上。”
“妈说了,只能这样。”陆知夏道。
“那也太慢了。”陆嘉言把书放回桌上,目光落到墙角那台被拔掉插头的暖风机上,“热风不行,吹风机开小一点总行吧?离远些吹,又烧不坏。”
“嘉言。”陆知夏皱眉。
“我就试一本。”
顾青樱抬起头:“你妈说了三遍。”
“她就是太小心了。”陆嘉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们先垫着,我去房间拿我的吹风机,功率大。”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陆沉渊正好搬着电扇回来,和他在门口擦肩而过。
第126章 堂弟拿来吹风机,差点送走半本书
吸水纸用得比预想中快。
不到二十分钟,裁好的宣纸就见了底。顾青樱擦了擦手:“库房还有吗?”
“库房里的都拿来了。”陆沉渊说,“我书房还有两刀宣纸,没裁。”
“我跟你去。”顾青樱看了一眼陆知夏,“你盯着嘉言。他回来要是再乱来,直接拔插头。”
陆知夏点了点头。
东院书房离藏书房不远,可雨下得太大,回廊里已经积了水。两人来回一趟,花了十多分钟。陆沉渊抱着两刀宣纸,顾青樱撑着伞,伞面几乎全倾在宣纸那边。
“你肩膀湿了。”陆沉渊说。
“纸比我贵。”
“不贵。”他顿了顿,“你贵。”
顾青樱把伞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热了起来。
【这人说情话,连时候都不挑。】
【外面暴雨,里面泡书,他还有心思在这儿给我加戏。】
她没看陆沉渊,却知道他此刻正盯着自己,笑意大概压都压不住。
距离藏书房还有十几步,顾青樱便听见了吹风机的轰鸣。她立刻加快脚步,推门进去。
陆嘉言站在长桌旁,手里握着一把大功率吹风机,正对着一本摊开的线装书猛吹。陆知夏在一旁拽他的胳膊,被他一把甩开。
那本书的纸页已经卷成一圈一圈,像晒干的叶子。离风口最近的几页,墨迹化开了一大片,字的边缘晕成了灰色。
“陆嘉言,停下。”顾青樱厉声道。
“马上就干了。”陆嘉言头也不回,“只是卷了点边,压一压就平了。你们看,这不是比垫纸快多了?”
陆知夏急得声音发颤:“我说了妈不让!他说开的是冷风,可一开就是热风!”
陆沉渊放下宣纸,大步上前,扣住陆嘉言的手腕,将风口拧向墙边。吹风机还在他手里呼呼作响,热风扫到旁边另一本书上,连那本书的封面也跟着翘了起来。
“你撒手!”陆嘉言梗着脖子,“我就吹这一本!”
顾青樱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被吹坏的书。她不懂修书,能做的只有拔掉插头、拦住陆嘉言。可已经卷起的纸页和化开的墨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留下来守着,等方慧兰忙完前厅回来;或者现在赶去前厅,当着一屋子客人的面,把方慧兰叫回来。
前一个稳妥,后一个却会让二叔在客人面前下不来台。
【可再等半个钟头,这本书就真没了。】
“沉渊,拦住他,别让他再碰其他书。”顾青樱把伞往旁边一扔,转身冲进雨里。
前厅灯火通明。周家和钱家的人坐了两桌,陆老夫人正陪周老太太说话。方慧兰端着刚沏好的茶,逐桌替客人续杯。陆绍礼坐在主位旁边,正和钱先生交谈。
顾青樱顶着半湿的头发站在门口:“二婶,嘉言在用热风吹书,有一本已经卷了。”
满屋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陆绍礼脸色一沉:“青樱,这里有客人。”
顾青樱没理他,只看着方慧兰。
方慧兰手里的茶壶没放稳,壶盖在壶口上磕了一声。她把茶壶搁到最近的桌上,一句话也没说,提起裙摆便往外跑。
陆绍礼站起身:“慧兰,周太太的茶还没——”
方慧兰已经冲进了雨里。
她赶到藏书房时,陆嘉言仍攥着那把吹风机。陆沉渊扣着他的手腕,风口朝着墙,热风呼呼地吹。
方慧兰径直走过去,按掉开关,拔下插头,从儿子手里抽走吹风机,扔到墙角。
屋里只剩下雨声和电扇转动的声音。
她拿起那本卷起的书,对着灯看了一眼,手指微微发抖。
“我说了几遍?”她问。
陆嘉言张了张嘴:“妈,我就是想快一点……”
“我说了几遍?”
“三遍。”陆知夏在旁边回答。
方慧兰转过身,望着儿子,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三遍。你一遍都没听进去。你觉得你妈太小心,觉得垫纸是在耽误工夫。你知道这本书是什么年份的吗?你知道墨迹化开,就再也恢复不了吗?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动手。”
陆嘉言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再不敢出声。
陆知夏看着母亲,眼眶一下湿了。她从没见过母亲这样训人。
陆绍礼撑着伞追到门口,脸色难看:“慧兰,客人都看着呢。你就这么跑了?周太太还等着你续茶。”
方慧兰没有回头。
“你自己去倒。”
陆绍礼的伞沿一颤,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腿。结婚二十多年,这是方慧兰第一次当着孩子和外人的面,拒绝他的安排。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的人,又看向妻子的背影。没有人替他说话。
【二叔,这一次,茶叶罐在哪儿,您真得自己找了。】
陆绍礼的脸色更难看,转身撑伞离开。
方慧兰这才放下那本书,开口分派:“嘉言,把吹风机和暖风机都搬出去,放到回廊,今晚不许再拿进来。回来之后,把没湿的书挪开。知夏,刚才吹过的那几本单独放一边,别碰。我明天想办法压平。青樱,把宣纸裁成巴掌大,越多越好。沉渊,你力气大,跟我把东墙那只樟木箱挪到角落,底下垫干布。”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没有一个人多问。
陆沉渊和她一起抬起那只樟木箱。箱子比刚才更沉,木头吸饱了水,箱盖也泡得鼓起,缝隙里不断往外渗着淡黄色的水。
方慧兰蹲下看了一眼箱缝,脸色变了。
“这只箱子里装的不是书。”她说,“是信。”
第127章 奶奶最舍不得的信,只能交给二婶
快到半夜,雨势才渐渐小了下来。
陆老夫人安顿好周老太太,带着陆明珠回到藏书房。刚进门,她便看见角落里那只樟木箱,脚步一顿,手里的拐杖也停在了地上。
“这箱子,是你爷爷的。”她对陆沉渊说,“打开吧。”
箱盖被水泡得发胀,卡得死紧。陆沉渊找来一把平头螺丝刀,照方慧兰交代的,沿着箱缝一点点撬松。过了好一会儿,箱盖才被完整地抬了起来。
里面放着一捆捆用红绳扎好的信封。
最上面的几捆还算干燥,越往下越潮,最底下那一捆已经彻底泡透,信封的颜色洇成了深褐色。
陆老夫人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看清信封上的字后,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这是他年轻时在外地修铁路,写给我的。”她的声音很轻,“一去就是三年,一个月一封,从来没有断过。”
藏书房里无人出声。
陆明珠站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信,神色复杂。她大概也是第一次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竟然还留着这样的东西。
方慧兰戴上白线手套,小心托出最底下那捆信,放到铺好宣纸的长桌上。她解开红绳,试着拨动最上面那封,信封却纹丝不动。
几封信已经粘在了一起,边缘软得像湿面团。
陆老夫人问:“慧兰,这些信,还能全救回来吗?”
方慧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桌上的信,又看了看老夫人,沉默了片刻。
【她完全可以说“能”。只要说了,老夫人就会安心。】
【可是,她不能这么说。】
“不能保证。”方慧兰开口,“上面几捆问题不大,晾干就行。最底下这一叠用了钢笔水,遇水就散。我只能趁它还湿着,一封一封慢慢揭。揭得开,就能救;揭不开,或者揭破了,就没了。”
陆老夫人望着她,没有说话。
方慧兰低下头:“要是您不放心,我可以去请外面的修书师傅……”
“外面的师傅,今晚进得来吗?”陆老夫人问。
方慧兰摇头。
路已经淹了,谁也进不来。
“那明天呢?”
“明天就晚了。”方慧兰说,“等它干透,就再也揭不开了。”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她从腕上的布袋里取出那把铜钥匙,正是刚才打开藏书房的那一把,放进方慧兰戴着手套的掌心。
“藏书房以后归你管。”
方慧兰的手停在半空。
“妈。”陆明珠开口,“这把钥匙,您一直都是自己收着的。”
“我老了,守不住了。”陆老夫人说,“今晚要不是青樱在门口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里漏了。慧兰守在门外那么久,一步都不敢进来。这把钥匙放在我手里,就是把她锁在门外。”
陆明珠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二嫂懂这些,就给二嫂吧。”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提起方慧兰。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绍礼又回来了。这次他连伞都没撑,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他站在门口,语气比刚才软了许多。
“慧兰,周太太说有点饿,厨房的人不知道她忌什么口。你去交代一声。”
方慧兰握着钥匙,没有动。
陆老夫人先开了口:“绍礼,周太太忌什么口,你知道吗?”
陆绍礼一顿:“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就自己去问周太太。”陆老夫人说,“茶你自己添,宵夜你自己问。慧兰在做事。”
陆绍礼站在门口,看了看妻子手里的铜钥匙,又看向母亲。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朝前厅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叫她。
【二叔今晚的运动量,大概超过过去一年了。】
【前厅和藏书房来回跑了三趟,茶倒了,宵夜问了,客房大概也得他自己收拾。】
见雪的声音在顾青樱脑海里响起:【宿主!二婶拿到钥匙了!绝了!】
顾青樱在心里回它:【别吵,最难的还没开始。】
方慧兰把钥匙收进衣兜,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确实还在那里。随后,她抬起头,看向屋里的所有人。
“沉渊,把上面几捆信搬到西墙那张干桌上,一捆一捆分开摆。嘉言,去库房把所有干布都拿来,铺满这张长桌。知夏,拿纸笔,我每揭开一封,你就记下信封上的日期和顺序,一封都不能乱。青樱,你坐在我旁边,递吸水纸。我要一张,你就给一张,别多,也别少。”
没有人反对。
陆嘉言红着眼睛跑去库房。回来时,他怀里抱着一大摞干布,一块一块铺平,动作比谁都仔细。
陆知夏找来纸笔,端端正正地坐到桌边。
陆沉渊把信一捆捆搬到西墙,摆得整整齐齐。经过顾青樱身边时,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我在门口。”他压低声音,“有事叫我。”
顾青樱点头。
陆老夫人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望着长桌上那叠粘在一起的信。最上面那封的信封上,还能辨出半个模糊的“婉”字。
“那一封,”老夫人说,“是他回来前写的最后一封。信里说,等他回来,就娶我。”
方慧兰的手在那封信上停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门口,将藏书房的门关上,挡住回廊里灌进来的潮气。随后,她回到长桌边坐下,拿起一片磨薄的竹片,对着灯光看了看信封粘合的边缘。
“天亮之前,得把这一封揭开。”她说,“青樱,吸水纸。”
顾青樱递过去一张。
竹片贴着信纸边缘,缓缓探了进去。
第128章 这一夜,所有人都听二婶安排
竹片探进去不到半寸,便卡住了。
方慧兰把台灯拉近,俯身查看信封粘合处。钢笔水晕成一片淡蓝,顺着纸纹缓缓洇开。她换了个角度,让竹片沿着边缘一点点挪动。每挪一小截,便停下来等上一会儿。
“青樱,吸水纸。”
顾青樱递过去。方慧兰没接,只抬了抬下巴:“垫在信封底下,别压。”
顾青樱照做。纸刚贴上去,便吸出一小块淡蓝色的湿印。
【这哪是揭信,简直是在拆炸弹。】
【剪红线还是蓝线,全看二婶的手稳不稳。】
方慧兰唇角微微一动,手上没停。竹片又往里探了些,信封一角终于松开,翘起一道细缝。
“知夏,记一下。第一封,右上角还能看出个‘七’字,邮戳辨不清。”
陆知夏低头记录,字迹细小,整整齐齐排了一行又一行。
第一封信揭开,足足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方慧兰把信平放在干布上,上下各垫一层宣纸,又取来洗净的玻璃板,只压住四角。
“中间不能压,字还没干透。”
说完,她才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套里闷出的指节已经发白。
陆嘉言抱着一摞干布站在旁边,迟疑着问:“妈,这些布要换吗?”
“湿了就换。换下来的拧干,搭到回廊的绳子上。”
“那些立着的书,要翻面吗?”
“隔一个钟头翻一次,现在还没到时候。”
陆嘉言点点头,去墙角看了眼挂钟。过了十几分钟,他又凑过来问:“西墙那几捆信干了,能先收回箱子吗?”
“不能。樟木箱也是湿的,放进去等于又泡一遍。用报纸垫着,搁到书架顶上。”
他搬来凳子,把信放好。下来后又问:“电扇要不要开大一档?”
方慧兰抬眼看了看他。陆嘉言站在灯下,头发已经干了,几撮翘在头顶,手里还捏着一块叠好的干布。从前做事,他从来没问过这么多。
“不用。”她的语气缓和了些,“布铺得很好。”
陆嘉言没接话,只把手里的布重新叠了一遍。
后半夜,雨势渐渐小了。方慧兰把书和信分开处理:书放在西墙,由陆嘉言和陆沉渊每隔一个钟头翻一次、换一次纸;信留在长桌上,只由她动手。陆知夏坐在桌角记录,顾青樱守在旁边,把宣纸一张张数好。
快到三点,一个佣人抱着暖风机进来,说回廊太冷,想给大家烘烘手。插头还没碰上插座,陆嘉言就一步上前,把暖风机抱了起来。
“这屋里不能开,我妈说的。”
他把暖风机放到回廊尽头。回来时,手冻得通红,却没往门外多走一步。
第四封信揭到一半,顾青樱起身去拿新纸,腿一软,扶住桌沿。
陆沉渊从西墙那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刚翻过面的书。他没劝她去睡,只接过她手里的纸。
“蹲久了,慢点走。”
“纸快不够了。”
“我来裁。你坐着递。”
他把长凳推到她身边,自己蹲在一旁,拿起裁纸刀,一张一张地裁。刀口落得齐,裁出的纸几乎张张一样大。
【堂堂陆氏总裁,半夜蹲在地上裁宣纸。】
【这画面要是让董事会看见,股价说不定得涨。大家会以为陆总终于学会了一门手艺。】
陆沉渊头也没抬:“会涨。”
顾青樱把纸递给方慧兰,没理他,耳根却有些发热。方慧兰手里的竹片顿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天快亮时,只剩最后一封。
正是信封上带着半个“婉”字的那封。它压在最底下,边缘最软,墨色也晕得最厉害。方慧兰把信挪到灯下看了许久,放下竹片,换了根更细的。
“这封信,信封可能揭不完整。”她没回头,话却是对门边说的,“要是揭不开,我就从背面下手,先保住里面的信纸。”
陆老夫人一直坐在门边,拐杖横在膝上。她慢慢起身,走到长桌旁。
“你看着办,怎么稳妥怎么来。”
方慧兰吸了口气,把竹片探进信封背面最松的地方。屋里静了下来,连陆嘉言翻书都放轻了手。顾青樱捏着吸水纸,等她开口。
【别抖,别抖。】
【二婶,这封信奶奶等了三年。】
方慧兰手腕一转,信封背面整片揭开。里面折着的信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纸角留着一圈水痕,几个字的边缘虽已晕开,一行一行却都认得清。
最后一句是:等我回来。
陆老夫人伸出手,没有碰到信纸,只悬在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认得出。”她说,“都认得出。”
陆知夏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窗外由黑转灰白。那本被热风吹过的书仍单独放在长桌一角,纸页被玻璃板压平了一些,洇开的墨迹却没能恢复。方慧兰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门开了。
陆绍礼换了身干衣服,头发梳过,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他先看了眼桌上摊开的信,又看向方慧兰戴着手套的手。
“妈,周家的车已经送走了。”他说,“这边忙完了吧?”
没人应声。
他走到长桌边,看清那封信,眉头渐渐皱起:“这是爸的信?”
“是。”陆老夫人答道。
陆绍礼沉默片刻,转向方慧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慧兰,这是爸妈的私信。你毕竟是外姓人,不该碰。”
第129章 她嫁进陆家二十年,怎么还算外人
方慧兰手里的竹片还没放下。
她低着头,盯着那封刚揭开的信,像是没听见。顾青樱坐在她身旁,清楚地看见,她的左手一点点收回,隔着衣兜,按住了那把铜钥匙。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陆绍礼放缓语气,“你辛苦了一夜,大家都看在眼里。可规矩就是规矩。爸妈的东西,总得由陆家人自己收着。钥匙先给我,你回房歇着。”
他说着,朝她伸出手。
屋里没人动。
陆嘉言站在西墙边,手里的干布停在半空。陆知夏合上记录本,指尖压住封皮。
【这话听着真耳熟。】
【昨晚九点:慧兰,前厅没人添茶。十点:慧兰,周太太问你去哪了。半夜:慧兰,周太太饿了。】
【天亮了,茶喝完了,客人送走了。慧兰,你是外姓人。】
【二叔,您这不叫规矩,叫一次性筷子,用完就扔。】
陆绍礼伸出去的手停了片刻。他转头看向顾青樱:“青樱,这是陆家的家事。”
“二婶嫁进来二十二年。”
“到今年秋天,就是二十三年。”陆知夏小声补了一句。
【二十三年。】
【爷爷住院,是她守着;奶奶腰疼,是她揉着;过年那一百多口人的年夜饭,也是她排的菜单。那些时候,没人想起她姓方。】
【钥匙一露面,姓倒是想起来了。这个姓还真会挑时候。】
“那是两回事。”陆绍礼的声音高了几分,“照顾爸妈、招呼客人,是她做儿媳的本分。旧信是家里的根,不一样。”
【本分是她的,根是你的。】
【活她干,门你锁。这账算得比钱家老板还精。】
陆沉渊一直靠在门框边,这时才开口:“二叔,这些信,您昨晚一封都没碰。”
陆绍礼被堵得一顿。他收回手,片刻后又伸了出去,这一次,手指直指方慧兰。
“慧兰,你自己说。钥匙由你拿着,合适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方慧兰把竹片放在干布上。动作很慢,先将竹片摆正,她才抬起头。
她没看陆绍礼伸出的手,只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几封信。
“信还没干。”她说,“现在挪动,纸会裂。”
“让佣人看着就行。”
“佣人不懂。”
她的声音很低。说完,便抿紧了唇,像是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压不住什么。
可那只手始终按在衣兜上,没有拿出来。
陆绍礼盯着她看了几秒。
结婚这么多年,他大概还是头一回,在一件事上等不到她点头。
陆老夫人站了起来。
她没有拄拐,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伸进腕上的布袋。布袋里除了刚才放钥匙的位置,还藏着一个用手帕包好的信封。手帕洗得发旧,边角已经起了毛。
“这一封,不在箱子里。”她说,“我一直带在身上。”
那是一个医院信封,右下角印着病区名称。
“你爸最后那年住院,手都抖了,还非要写。”陆老夫人展开信纸,递给陆绍礼,“你自己念。”
陆绍礼接过信。
他认得那笔字。横画总往上挑,最后一笔还会带着一个小钩。
他看完第一行,喉结动了动,却没能念出声。
陆老夫人也没逼他,自己开了口。那封信,她显然已经背过许多遍。
“慧兰这孩子,进门这些年,我和你一场病接一场病,端汤喂药的是她,夜里守着的也是她。老二说忙,我知道,他是不上心。我走以后,你别拿她当儿媳,拿她当闺女。家里要是有谁说她是外人,你就把这封信拿给他看。”
念完,屋里只剩电扇转动的声音。
方慧兰按在衣兜上的手慢慢松开。她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碰了一下眼角。手套上的纸屑沾在脸上,她却没有察觉。
【爷爷,您这是早就预判了二叔的预判。】
【人还在病床上,信都提前写好了,专门留给今天。】
见雪在她脑海里喊:【天呐!爷爷才是隐藏大佬!】
顾青樱没理它,只抽出一张干净的宣纸,递给方慧兰。
方慧兰接过宣纸,顾不上擦眼睛,先将它垫在那封刚揭开的信下面。
陆明珠站在老夫人身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爸住院那半年,我去得也少。每次过去,都是二嫂在。”
她看向陆绍礼:“二哥,这话你别不爱听。那时候,没人说她是外人。”
陆绍礼将信折好,递回母亲手里,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稍一用力,信纸就会碎掉。
他的脸色依旧绷着。
“妈,我没说慧兰不好。”
“你说她是外姓人。”陆老夫人将信重新收进手帕,“当着你爸的信,你再说一遍。”
陆绍礼没出声。
陆老夫人转过身,面对屋里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藏书房的钥匙,以后由慧兰管着。这屋里的书、箱子、信,谁要动,先问她。她说不行,就不行。我也一样。”
方慧兰张了张嘴,像是想推辞,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妈。”
陆绍礼站在那里,半晌才说:“行。”
他看向母亲:“妈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顾青樱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他没有看方慧兰,也没有看陆老夫人,只盯着顾青樱。
“青樱来之前,家里没这么多事。”
话音落下,他推门出去。
回廊上的积水还没退,皮鞋踩过水面,一声接着一声,沉沉地远去。
陆沉渊从门框边直起身,走到顾青樱身后,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没有说话。
顾青樱望着那扇仍在轻晃的门。
【这话不是说给二婶听的。】
【是说给我听的。】
第130章 晒干的不只是书,还有她藏起来的名字
雨停以后,老宅的太阳出得很猛。
佣人要把书搬到院子里晒,被方慧兰拦住了。“不能晒。太阳一照,纸会脆,墨会褪。”她指了指回廊,“放阴凉通风的地方,底下垫竹席,离地一尺。”
陆嘉言带着两个佣人去搬竹席。这一次,他没再问“为什么”,也没催“能不能快一点”,只问:“离地一尺,是垫凳子,还是架板子?”
“架板子,凳子不稳。”
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顾青樱靠在回廊柱子上打了个哈欠。她只睡了三个钟头,醒来时,门口放着一杯温豆浆,杯底压着一张纸条:别空腹。
字写得跟签合同一样用力。
【霸总的纸条,三个字写出了八百万的气势。】
【别空腹。好的,陆总,收到,陆总。】
她喝完豆浆,抬眼看见方慧兰站在藏书房旁边的一扇门前,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那是一间空房,朝南,窗户很大。整个后院里,这里的光线最好。房里堆着不用的旧家具,白布蒙得严严实实。
“二婶。”顾青樱走了过去。
方慧兰像是刚被人撞见心事,立刻松开了门把。“没什么,我就是看看。这屋子晒不着书,光线又是散的,修书正合适。”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我只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的人,能在门口站十分钟?】
【二婶,您这个随便,站得比站岗还认真。】
方慧兰的耳根红了起来。
陆知夏抱着记录本从后面走来,听见这话,直接推门进去:“妈,那就收拾出来。”
“空房是留给客人的……”
“后院离前厅那么远,客人不会住这儿。”陆知夏说着,已经掀开了门边的白布。
三个人一起动手,将蒙在旧家具上的白布一块块揭下来。灰尘浮在光线里,旧家具被搬到回廊尽头。陆嘉言回来时,也上前搭了把手,又从库房拖来一张长条木桌。
桌面布满划痕。方慧兰伸手摸了摸,反而说:“正好。修书的桌子,不怕旧。”
收拾到一半,她回房取来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把磨得发亮的竹起子、几支小毛刷、一块压书用的石板,还有一叠已经发黄的小纸条。纸条上印着几项:修补人、日期、备注。
“书铺的。”方慧兰解释,“每修好一本,就填一张,夹在书里。老板说,书是别人的,手艺是自己的,名字得留下。”
她把那本被热风吹坏的书放到桌上。
纸页已经压平了些,可最外面的几页仍留着一圈圈卷痕。化开的墨迹凝成一团灰色,再也辨不回原来的字形。
“这本救不全了。”方慧兰说,“卷边还能慢慢压回去,墨却回不来了。”
陆嘉言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色,好一会儿才问:“妈,以后你修书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看吗?”
“能。”方慧兰抽出一张纸条,“不许动手。”
“嗯。”
她拿起笔,在“修补人”三个字后面停住了。笔尖悬在那里,许久没有落下。
顾青樱看见,她先写出一个“陆”字的起笔,随后停住,将那一笔涂成了一个小墨点。片刻后,她挪开笔,在旁边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
方慧兰。
【二十多年,请柬上写的是陆二太太,红包上写的是绍礼家的,家长会签名栏里写的是知夏妈妈。】
【这三个字,大概是她嫁进陆家后,第一次写在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上。】
方慧兰把纸条夹进书页,合上书,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中午,陆绍礼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已经收拾出来的房间、长木桌,以及桌边摆放整齐的小布包,眉头又拧了起来。
“这屋子怎么动了?”
“我想用它做间书房。”方慧兰说。
陆绍礼像是没听见,只顾说道:“下午钱太太要来,说是来谢昨晚的招待。你准备一下,点心照上次的来。”
方慧兰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又擦了一下。
顾青樱就站在她旁边。
方慧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像是在等她替自己开口。
顾青樱没有出声,只把桌上的毛刷摆正。
【这句话,得您自己说。】
【我替您说了,明天他还会来叫您添茶。】
方慧兰收回目光,开口时,声音仍有些发抖。
“绍礼,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陆绍礼看着她。
“以后每个星期三,我想留给自己。这一天,我在这屋里看书、修书。家里要是临时来了客人,我不出去招呼。”
陆绍礼像是没听懂:“家里这么多事,你一撒手,谁管?”
方慧兰又抓住了衣角。那句“那就算了”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停住了。
她抬起头:“就一个星期三。这个,我不收回。”
陆知夏往前一步:“爸,家里的菜单以后我来排。寿面我自己会做,不用妈盯着。”
陆嘉言也接上:“客房我收拾,客人的行李我搬。我的衣服,以后我自己送洗。”
陆绍礼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脸色越来越沉。
拐杖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陆老夫人和陆明珠一同走过来。老夫人手里拎着前厅待客常用的那把紫砂茶壶。她走到陆绍礼面前,将茶壶递给他。
“钱太太下午来,你招待。”
陆绍礼捧着茶壶,半晌没接上话。
陆明珠站在一旁,低声说:“这些年,家里的麻烦事,我也都推给二嫂。推习惯了,就忘了她也会累。”
陆绍礼握着茶壶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傍晚前,管家挨个院子传话。
二老爷请各房的人,晚饭后到正厅开家会。
第131章 二叔开家会第一件事就是请我走
正厅的灯比平时开得早。
长桌两侧摆满了椅子,几房的叔伯和堂亲陆续到场。有人端着茶,有人压低声音交谈。陆绍礼坐在主位下首,面前放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顾青樱跟着陆沉渊进门时,屋里的声音低了一截。
【这阵仗,像要开股东大会。】
【二叔面前那张纸,八成是我的罪状清单。】
陆沉渊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在旁边落座。
陆绍礼随即站了起来。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想把最近家里的事理一理。”他展开那张纸,“人还没到齐,我先说几件。”
他照着纸上的内容,一条条念下去。
“年节吃饭,以前男女分桌,现在改了。女客住的院子,以前夜里落锁,如今也不锁了。祖上传下来的食谱,交给了知夏。藏书房的钥匙,今天早上交给了慧兰。”
念完,他将纸放回桌上,抬眼扫过满屋子的人。
“这些事,单拎出来一两件,我不说什么。可放在一起,大家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名堂亲交换了眼色,视线一点点落到顾青樱身上。
陆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绍礼。”
“妈,我没别的意思。”陆绍礼说,“青樱是沉渊带来的客人,我们一直敬着。可她住进来以后,家里的规矩一件件跟着变。今天是钥匙,明天又会是什么?”
他转向顾青樱,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青樱,家会开始之前,你先回顾家住几天。你不在,家里自然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屋里顿时没人说话。
【原来我是陆家的漏水点。】
【把我堵上,屋顶就不漏了,书就不泡了,二婶也能回前厅添茶了。】
一个年轻堂亲没忍住,笑出一声,又连忙用咳嗽掩了过去。
陆绍礼的脸色涨红,却没有收回那句话,只盯着顾青樱,等她回答。
顾青樱看向上首。陆老夫人握着拐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替她开口。
她若开口护着自己,便是当着全家的面,再和亲儿子翻一次脸。早上的那封信刚念完,中午的茶壶才递出去。一天之内,已经是第三次了。
【奶奶这把年纪,别让她再为我跟儿子争一回。】
【我回去住几天,又不是一走不回。】
顾青樱站起身。
“行。”她说,“我去收拾。”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拦,也没有起身,只把手边那杯没动过的茶推远了一些。
陆老夫人叫住她:“青樱。”
“奶奶,我就回去住几天。”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爸。”陆嘉言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昨晚拿热风吹书的是我。妈提醒了三遍,我一遍都没听。书吹坏了是我的错,跟青樱姐没关系。”
陆绍礼皱眉:“嘉言,坐下。”
陆嘉言没有坐。
陆知夏也站了起来。她手里还握着那个记录本,封皮被捏出一道折痕。
“食谱是我自己要的。”她说,“寿面我想学很久了。以前没人问过我想不想,这一次有人问了,我就说了。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谁教出来的。”
堂亲们低声议论起来。陆绍礼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小孩子懂什么?”
顾青樱已经走到了回廊上。
身后的话,她全都听见了。脚步慢了半拍,却没有回头。
【他们俩自己站起来了。】
【这两句,比我在心里骂一百遍都管用。】
回到房里,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叠进去。
来老宅时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器,还有一包在镇上集市买的瓜子。瓜子已经吃了一半,剩下的用夹子夹着。她把瓜子也塞进箱子,想了想,又拿出来放到桌上。
【这个留给沉渊。】
【他嗑瓜子的样子,跟审财报一模一样。】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正厅那边的声音隔着院子传来,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听得出一阵高,一阵低。她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压在最上面。
拉链拉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陆沉渊站在门口。他进来关上门,先看了一眼床上半合的箱子,又看向桌上那半包瓜子。
他很少问问题。习惯了给出结论,做出决定,然后用一句“走”或者“留”结束话题。
这一次,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真正想怎么做?”
第132章 我可以走,但不能替你认下所有错
顾青樱手里还捏着拉链头。
“我想走。”她说。
陆沉渊没接话,只等她继续。
“少住几天,我不在意。”她把拉链又往前拉了一截,“顾家的床比这边软,饭比这边咸,我妈天天催我回去。我走了,二叔就没话说,奶奶也不用夹在中间。”
她顿了顿:“你也不用为了我,跟你二叔闹翻。”
【他是长辈,是你亲叔叔。我一个客人,掺和到这一步,已经够多了。】
【再往下,就成了我把人家叔侄搅得反目。二叔那张清单,还能再添一条。】
陆沉渊走到床边,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在床沿坐下。他坐得比她低一些,抬头看着她。
“你想走,我陪你走。”他说,“你想留下,我陪你参加家会。”
顾青樱的手停在拉链上。
“你陪我走,家会就少了你。”
“他们开他们的。”
“你是陆家继承人。”
“我先是你的。”他说得很平,像是在报一个数字,“然后才是继承人。”
【这人说情话都不带铺垫的。】
【外面在开批斗会,他在这儿提前背求婚台词。】
陆沉渊没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上,正好落在那半包瓜子旁边。
“车在侧门。你说走,现在就走。”他又拿出手机,屏幕朝上,“你说留,我让管家搬把椅子,放在我旁边。”
一边是车钥匙,一边是手机。
顾青樱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没有动。
【走,是最省事的。】
【明天一早,二叔就会在饭桌上说:你们看,她一走,家里就安静了。】
【后天钱太太再来,二婶的星期三就变成“就这一次”。】
【再过几天,知夏的菜单被收回去,嘉言的衣服又会扔回洗衣房。】
【最后,大家都会觉得,原来真是我带坏的。原来那些规矩本来就对,只是被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搅乱了。】
她把拉链拉开。
“不走了。”
陆沉渊看着她。
“不是想让他们认我。”顾青樱说,“我走了,就等于替他签字。他说是我带坏的,我一走,这话就成真的了。”
她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挂回柜子。那件最常穿的灰色外套,她抖开,挂在最外面。
【我在不在陆家,无所谓。】
【可这口锅我不背。锅又不是我的,我连锅柄都没摸过。】
陆沉渊站起来,把车钥匙收回口袋。顾青樱拿起那半包瓜子,塞进他外套另一边的口袋。
“会上饿了,自己吃。”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穿过回廊。正厅的灯光照进院子,把地上的积水映得一片片发亮。里面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楚,有人在劝,有人在附和,陆绍礼的声音最高。
“青樱一走,这事就算了了。慧兰那边,我回去再跟她说……”
门被推开。
满屋的人齐齐转过头。陆知夏和陆嘉言还站着,一直没有坐下。方慧兰是后来被叫来的,此刻坐在陆老夫人身侧,手里握着一只空茶杯。陆老夫人看见顾青樱,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陆绍礼的话停在半截。
顾青樱没有走到他面前,只站在门口,和陆沉渊并肩而立。
“二叔,我可以走。”她说,“走之前,有几件事得说清楚。”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句句落得清楚。
“二婶会救书,是因为她结婚前在书铺学了五年。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我。”
“知夏会做寿面,是她自己想学。我连擀面杖都拿不稳。”
“温宁不想相亲,是她自己想开面馆。我最多只说过一句,面很好吃。”
她停了一下。
“这些都不是我教的。我走了,它们也不会跟着走。”
屋里静了下来,檐下的滴水声清晰可闻。
【二叔,您清单上写了四条,条条有名有姓,就是没有一个姓顾的。】
【想把它们都记在我头上,得先问问她们本人答不答应。】
几个堂亲低下头,有人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再没端起来。
陆绍礼看着面前那张纸,手指压在纸面上,许久没有挪开。
“都是她带坏的”这句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这层纸一揭开,底下站着的,是他的妻子、女儿和儿子,一个都绕不过去。
陆老夫人开口:“人都到齐了。”
管家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陆沉渊座位旁边。顾青樱坐下,陆沉渊也在她身边落座,手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背。
陆老夫人看向陆绍礼,将那张纸推回他手边。
“你要恢复旧规矩,就一条一条说。”她说,“当着慧兰、知夏、嘉言的面说。今晚说不完,就说到明天。”
陆绍礼拿起那张纸,展开,抬眼看向对面的妻子。
方慧兰把那只空茶杯放回桌上,没有起身去添茶。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第一条:
“年节吃饭,男女分桌。”
第133章 祖宗背了几十年的锅,今天终于自己开口了
陆绍礼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年节吃饭,男女分桌。”他顿了一下,“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改。”
【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要是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多年锅,估计能从墓里跳起来。】
顾青樱靠着椅背,视线落在陆绍礼手里的纸上。纸边已被他捏出几道褶皱。
陆老夫人没有马上接话,只抬眼看向方慧兰:“藏书房里整理出来的旧册子,你拿来了吗?”
方慧兰点点头,起身离开正厅。
陆绍礼皱眉:“妈,现在是在说家里的规矩……”
“我知道。”陆老夫人打断他,“你既然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那就让祖上自己说。”
屋里静了下来。几个堂亲彼此看了一眼,陆嘉言和陆知夏仍站在原地,没有坐下。陆沉渊的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二叔这回可真敢说。】
【祖宗:我没有,别瞎编,不是我。】
方慧兰很快回到正厅,手里捧着一本厚册子。册子封面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纸页却依旧干燥平整。那是藏书房进水后,她和陆嘉言一起晾干、压平的那批旧物之一。
她把册子放在陆老夫人面前。
陆老夫人没有立刻翻开,只看着陆绍礼:“这本册子是你爷爷的父亲留下的,里面记了家里几十年的安排。你说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就拿祖上的东西给你看。”
她翻开第一页。
纸页上是工整的毛笔字,记着某一年中秋家宴的分工。墨色已经淡了,笔画却还清楚。
“中秋家宴:慧仁掌厨,擅烧鹅;明轩司酒,懂陈年;秀兰管账,心细;宝成迎客,会说话。”
陆老夫人念完,又翻到下一页。
“冬至祭祖:秀兰备供品,明轩领祭,慧仁照应老人,宝成看孩子。”
她一页页往后翻。每页都是相似的安排:有人负责厨房,有人招呼客人,有人照看老人,也有人看孩子。分工明确,却从不按男女划分。
【这哪是什么男女分桌?】
【谁会干什么,就让谁干什么。】
【二叔的祖训,当场社死。】
陆绍礼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盯着那本册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
陆老夫人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段:“你再看这个。”
那一页的字迹略有不同,笔画更细,却同样工整。
“寿面做法:面要提前一日和,醒透才筋道。鸡汤需文火慢炖,葱姜适量,不可过浓。面条擀至薄如纸,切时宽窄一致。煮面时水需大开,捞出过凉水,拌少许油,防粘连。”
陆老夫人停住,看向陆绍礼:“这段是你曾祖母写的。她把寿面做法写在册子里,传给后面会做的人。你说传男不传女,她要是知道,不知道会怎么想。”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绍礼握着那张纸的手松了松,又收紧。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可能……是后来才改的。”
“不是后来改的。”陆老夫人合上册子,“是我们这一辈,把自己的习惯当成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她停了停,语气缓下来:“我也没仔细查过。只记得小时候,家里是男人管外面,女人管家里。后来你爸也这么做,我就以为祖上一直如此。”
陆老夫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屋的人。
“今天我承认,是我疏忽了。”她说,“我没有认真翻过这些旧册子,只把后来形成的习惯当成了不能变的规矩。”
【老夫人这话,说得够直。】
【承认自己错了,比硬撑强一百倍。】
陆明珠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陆知夏看了母亲一眼,方慧兰仍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肩膀却松了些。
陆老夫人把册子推回桌子中央:“绍礼,你要恢复旧规矩,我不拦你。但你不能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祖上怎么做,册子里写得清清楚楚。”
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你可以说你自己想这么做,也可以说你觉得这样更好。但别再拿祖宗压人。”
陆绍礼手里的那张纸,边缘已经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二叔现在大概很想找个地缝。】
【刚才那股气势,全靠祖宗撑着。】
【祖宗一撤,他就只剩自己了。】
顾青樱看着陆绍礼的脸色,几乎能看见他脑子在飞快转动。他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但再也不能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也不能说“家里一直如此”。
旧册子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过了很久,陆绍礼才放下那张纸。他没有再念上面的内容,只看着桌面,声音低了下去:“那就……不提祖训了。”
陆老夫人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把册子收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在众人身上。屋里的气氛松了些,但谁也没有起身离开。
陆老夫人环顾一圈,最后开口:“规矩是真是假,说完了。”
她停顿片刻,声音平静却清晰:
“现在,该听听你们自己想要什么。”
第134章 谁受了委屈,这次就由谁自己说
陆老夫人的话音落下,正厅里没有人立刻接话。
几个堂亲低着头,有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陆绍礼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那张已经被捏皱的纸上,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顾青樱倚着椅背,目光从屋里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这下,是真安静了。】
【方才拿祖宗说事时,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现在祖宗不背锅了,轮到他们自己表态。】
老夫人没有催,只安静等着。她的手搭在拐杖上,目光掠过方慧兰,又落到陆知夏和陆明珠身上。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厅里每个人却都听得分明:
“这些年,我总以为家里安稳,是因为规矩好。”
她停了停:“可今天才明白,不是规矩好,是有人一直忍着。”
方慧兰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
老夫人看着她:“慧兰,你先说。”
方慧兰抬起头,先看了丈夫一眼,才望向老夫人。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妈,我……”
“别怕。”老夫人说,“今天就是让你们把真话说出来。”
方慧兰深吸一口气,手在膝盖上按了按,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爱绍礼,也爱知夏和嘉言。”她说,“可我也想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声音慢慢稳下来:“修书房和每周三,我不收回。这不是跟家里人过不去,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陆绍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二婶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
【爱家人,不代表就得丢了自己。】
老夫人点点头,转而看向陆知夏:“知夏,你呢?”
陆知夏握着记录本,本子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她抬起头,目光从哥哥身上掠过,又落回老夫人身上。
“我愿意学家里的手艺。”她说,“寿面也好,别的也好,我都想学。”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但我不想永远替哥哥收尾。他的事,他自己该负责。”
陆嘉言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却没有反驳。
【知夏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学手艺是自己的选择,替哥哥收尾却是被迫。】
【这两件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老夫人又看向陆明珠。
陆明珠放下茶杯,犹豫片刻,才开口:“我……也有话说。”
她停了停,声音有些发涩:“温宁的相亲,是我安排的。我当时觉得那家条件好,对她有帮助,就自作主张定下了。”
她抬起头,看向老夫人:“我现在知道错了。以后不管是温宁,还是家里其他晚辈,我都不会再替他们安排婚事。”
【大姑认错,倒挺痛快。】
【肯认错,总比死不承认强。】
老夫人没有立刻评价,只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几房的人:“你们呢?还有要说的吗?”
几个堂亲彼此看了看,最后都摇了摇头。
厅里静了片刻,气氛缓和了不少。顾青樱原以为这一轮已经结束,老夫人却忽然开口:
“青樱。”
顾青樱抬起头。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温和,神情却很认真:“你也说说。你愿意留在陆家,是因为什么?”
【我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落到我头上。】
【不过这次,得把话说清,免得她们误会。】
顾青樱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很平:“我尊重陆家的生活,也愿意陪沉渊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但我不会参加任何‘成为陆家人’的考核。”
这话一出,几个堂亲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刚要开口,却被陆沉渊的声音打断。
“她不需要考。”
陆沉渊坐在顾青樱身边,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他看向那几个堂亲,又转向陆绍礼:“她是我带回来的,不是来竞争什么位置的。”
【这话够硬气。】
【不愧是我的吃瓜搭子。】
陆老夫人看了陆沉渊一眼,又看向顾青樱,最后点头:“行,那就这样。”
她环视众人,声音平和却有力:“以后,谁想做什么,谁不想做什么,都可以说。别憋着,也别让别人替你憋着。”
屋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方慧兰的手从膝盖上移开,陆知夏把记录本放到桌上,陆明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几个堂亲也低声交谈起来,声音比刚才自然许多。
顾青樱以为这一场终于要结束了。
却在这时,陆嘉言忽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老夫人,又看向父亲,声音有些紧,却没有退缩:
“奶奶,那男人的压力,是不是也能说?”
第135章 堂弟替男人喊累,奶奶把下一顿饭交给他
陆嘉言的话让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堂亲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陆绍礼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却被陆老夫人抬手拦住了。
老夫人看着陆嘉言,语气平和:“说。”
陆嘉言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从小到大,爸一直跟我说,你是陆家的儿子,不能没本事,不能丢人,得撑起这个家。”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我也想把事情做好,可有时候真的很累。大家只看见男人在外面奔波,却没人问过我们到底承受了多大压力。”
【堂弟这话,听着倒挺真实。】
【不过……压力大,和不干活可不是一回事。】
顾青樱靠在椅背上,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他。
老夫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男人有压力,这是真的。”
陆嘉言的肩膀松了些,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老夫人却接着说道:“但有压力,不代表你就能把家里的事全推给你妈和你妹妹。”
陆嘉言一愣。
老夫人看着他,声音不重,字字却很清楚:“你爸给你的,是出人头地的压力。可你妈每天料理家里的大小事务,你妹妹替你收拾烂摊子,她们承受的也是压力。”
她停了一下:“压力不能互相抵消。你有你的,她们有她们的。不能因为自己累,就觉得别人的累不算数。”
陆嘉言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奶奶这话,说得够明白。】
【压力可以有,但不能拿压力当免死金牌。】
老夫人转向陆绍礼:“嘉言说自己压力大,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看?”
陆绍礼沉默片刻,才开口:“男人在外面打拼,本来就不容易……”
“那女人在家里操持,就容易了?”老夫人直接打断他,“慧兰这些年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见她抱怨过一句吗?”
陆绍礼没再说话。
老夫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嘉言:“你想让家里人理解你的压力,我可以理解。可光说没有用,得让你亲自体会一下别人的压力。”
陆嘉言心里一沉:“奶奶,您的意思是……”
“明天的晚饭,你来准备。”老夫人说,“从问大家想吃什么,到定菜、买菜、做饭、摆桌、收拾,全部由你一个人负责。”
陆嘉言愣住了。
【这下好了,堂弟终于要体验生活了。】
【以前坐下只需要张嘴,现在总算知道,饭菜不会自己端上桌。】
陆沉渊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敲,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陆嘉言回过神,连忙说道:“奶奶,我没做过饭,万一做砸了怎么办?”
“做砸了就做砸了。”老夫人说,“别人可以教你,但不能替你做。”
她看向方慧兰和陆知夏:“你们可以告诉他怎么做,但手不能碰锅碗瓢盆。他问了,你们就说;他不问,你们就看着。”
方慧兰点了点头,没有作声。陆知夏应了一声,目光落到哥哥身上,神情带着几分复杂。
陆绍礼皱起眉:“妈,嘉言从小没进过厨房,让他一个人准备全家的饭,会不会太……”
“不会。”老夫人看着他,“你不是说男人压力大吗?那就让他自己试试,做一顿饭到底有多大压力。”
她又补了一句:“你也别想着替他。明天晚上,你就坐在饭桌旁边等着。”
陆绍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着脸点了点头。
老夫人重新看向陆嘉言:“现在你可以问了。明天吃什么,谁不能吃什么,谁的口味重,谁的口味淡,全都得记住。”
陆嘉言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硬着头皮问:“那……奶奶,您想吃什么?”
“我牙口不好,不能吃硬的。”老夫人说,“菜得炖烂,汤也不能太烫。”
陆嘉言点点头,又转向陆明珠:“姑姑呢?”
“我不吃香菜。”陆明珠说。
陆嘉言又看向妹妹。
陆知夏想了想:“我最近胃不太舒服,别做得太油腻。”
陆嘉言把这些要求一条条记下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这才刚问口味,堂弟就已经开始慌了。】
【等明天真上手,估计得更热闹。】
老夫人看着他,没有丝毫心软,只平静地提醒:“记住了?记不住就写下来。做饭这事,光靠脑子可不行。”
陆嘉言连忙掏出手机,把刚才的内容逐条记下。
老夫人又道:“还有,明天的菜得准时上桌。晚了,大家就得饿着;早了,菜又会凉。时间你自己安排,别指望你妈替你盯着。”
陆嘉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以前坐下只需要张嘴,现在总算知道,饭菜不会自己端上桌。】
【堂弟,加油,别让我失望。】
老夫人环视众人,见没人再开口,便敲了敲拐杖:“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陆嘉言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待办事项,脸色发白。
陆知夏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哥,明天要是真不会,就问我。我只告诉你方法,不会替你动手。”
陆嘉言抬起头,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陆知夏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顾青樱跟着陆沉渊走出正厅,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陆嘉言。
【明天有好戏看了。】
【希望堂弟能撑住,别让厨房炸了。】
第136章 桌子不会自己长出饭,他终于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陆嘉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昨晚列出的清单,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厨房很大,灶台、案板、水槽一应俱全,各种调料瓶整齐地摆在架子上。平时方慧兰在这里进进出出,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可今天换成他站在这里,却觉得每一样东西都透着陌生。
【堂弟这表情,像是要上战场。】
【不就是做顿饭吗?怎么搞得跟要命似的。】
顾青樱从厨房旁经过,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停步,径直往回廊走。陆沉渊跟在她身边,也看了眼厨房,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陆嘉言低头核对清单。
奶奶不能吃硬的,姑姑不吃香菜,妹妹胃不舒服,饭菜还得清淡。他把一条条要求记在心里,转头看向灶台,开始琢磨今天该做什么。
方慧兰站在厨房外,没有迈进去,只隔着门看着儿子。陆知夏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神情平静。
陆嘉言回头看了母亲一眼,话到了嘴边,差点就问出“该从哪儿开始”。可奶奶昨晚的话立刻在耳边响起——别人可以教,但不能替他做。
他把问题咽了回去,走到案板前。
先做简单的。
打开冰箱,陆嘉言取出几根青菜和一块肉。青菜洗起来不难,肉切片也不算复杂。可刀真正落下去,他才发现这事远没有想象中容易。
肉片一会儿厚、一会儿薄,有的还连在一起,有的却薄得像纸。他咬着牙切完十几片,手腕已经酸得发紧。
青菜很快处理好。可他一抬头,面对灶台又犯了难:到底该先炒哪道菜?火要开多大?
“妈。”他转身看向门外,“汤是不是得先炖上?”
“嗯。”方慧兰点头,“汤要炖得久,得先开始。”
陆嘉言松了口气,连忙拿出汤锅接水,放进几块排骨,守在锅边等水烧开。可水刚开始翻滚,他就想起葱姜还没下锅。
他急忙翻出葱姜,切成几段扔进锅里,盖上锅盖。火开得太大,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锅盖被顶得哒哒作响。
陆嘉言盯了一会儿汤锅,又回头看向案板。菜还没切完,汤也得看着,他还要炒菜、摆盘。平时看方慧兰做这些,总觉得不过是顺手的事,轮到自己,才发现每一步都挤在一起,根本顾不过来。
他转身去切另一道菜的配料,竟忘了调小火。等切完再抬头,厨房里已经飘起了焦味。
陆嘉言连忙冲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锅底已经有些发黑。
【完了,这汤废了。】
【堂弟,你这是在炖汤,还是在炼钢?】
他盯着锅底,脸色发白,想起奶奶说过的那句“做砸了就做砸了”,可真砸在自己手里,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妈……”他回头看向门外,声音绷得发紧,“汤糊了,怎么办?”
方慧兰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告诉他:“把上面的汤舀出来,别碰锅底。糊的地方不能动,不然苦味会进整锅汤。”
陆嘉言赶紧找来另一个碗,小心翼翼地把上层的汤舀出来。汤还算清澈,只是颜色比平时深了些。
他松了口气,目光又落回案板。剩下的菜还等着处理,压力反而更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嘉言在厨房里来回进出,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炒菜忘了放盐,盛出来才发现,只能重新倒回锅里补;葱切得太碎,入锅后几乎化开;摆盘时手一抖,菜汁洒了一桌。
陆知夏始终站在门外,看着哥哥忙得手脚发乱,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帮忙。
【堂弟这模样,倒真像在打仗。】
【不过能撑到现在,也算不容易了。】
傍晚,陆嘉言终于端出了最后一道菜。
桌上的菜谈不上好看,盘子摆得有些凌乱,汤色比平时深,其中一盘菜还明显偏咸。他还是把菜一道道放好,抹掉额头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
陆老夫人坐在主位,扫了一眼桌面,没有马上动筷,只问他:“都是你自己做的?”
“是。”陆嘉言点头。
“行。”老夫人拿起筷子,“那就尝尝。”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评价。接着又尝了口汤,停了片刻,放下勺子。
陆嘉言紧张地看着她,掌心全是汗。
老夫人把目光转向陆绍礼:“你尝尝。”
陆绍礼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脸色立刻变了。那盘菜实在太咸,他连喝两口水才勉强咽下去。
“嘉言,”老夫人看着儿子,“你自己尝一口。”
陆嘉言迟疑了片刻,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咸味立刻充满口腔,他赶忙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把那股味道压下去。
【堂弟这脸色,精彩了。】
【总算知道妈为什么每次都要提前尝味道了吧?】
老夫人放下筷子,问他:“现在知道做一顿饭有多难了?”
陆嘉言低下头,没出声。
“你妈每天做三顿饭,”老夫人说道,“每一顿都得记着谁不能吃什么,谁喜欢什么口味,还要准时把饭菜端上桌,不能让菜凉了。你今天只做了一顿,就已经这样了。”
陆嘉言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我……我知道了。”
老夫人没有再多说,重新夹起另一道菜尝了尝。这道菜虽然卖相不好,味道却还算能接受。
陆绍礼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吃着碗里的饭。
饭桌安静了许多。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夸奖。陆嘉言望着这些亲手做出来的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做一顿饭会这么累。
饭吃完后,陆嘉言起身要收拾碗筷,方慧兰却叫住了他。
“嘉言,”她看着儿子,“以前我把这些事想得太简单了吗?”
陆嘉言怔了一下,摇头说道:“妈,是我把这些事想得太简单了。”
他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对不起。”
方慧兰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陆嘉言端起碗筷走进厨房,站到水槽前收拾起来。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没有再喊人帮忙。
顾青樱路过厨房时,看见他弓着腰站在水槽前洗碗,背影透出几分疲惫。
【堂弟这回算是体验了一把。】
【以前坐下只需要会张嘴,现在终于知道桌子不会自己长出饭。】
陆嘉言洗完最后一个碗,抬头看见陆知夏站在门外。
“知夏。”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以前我……”
“别说了。”陆知夏打断他,“以后记住就行。”
陆嘉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幕降临,老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陆嘉言走出厨房,看着饭厅里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做一顿饭的压力,和在外面打拼的压力,并不是一回事。
但它们同样真实,同样沉重。
第137章 饭做得不完美,家反而像个家了
晚饭结束后,陆家的饭厅里没有立刻散场。
往常这个时候,方慧兰和陆知夏已经起身收拾碗筷,其他人则各自离开。可今天,方慧兰坐在那里,端着茶杯,没有动。陆知夏也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
陆绍礼本想顺势离席,手刚撑上桌沿,就见妻子仍坐着,神色平静地喝茶。
他动作一顿,只好把手收回来,重新坐下。
【二叔这表情,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一吃完饭就走人,现在发现没人替他收拾,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
顾青樱倚着椅背,把桌面扫了一遍。菜已经所剩不多,那盘偏咸的菜只被夹过几筷子,汤也还剩大半碗。陆嘉言坐在原处,视线落在剩菜上,神色复杂。
陆老夫人放下茶杯,看向陆嘉言:“今天这顿饭,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不太好。”
“哪儿不好?”
“菜太咸,汤也有些糊。”陆嘉言停了一下,又说,“我本来想早点开始,可光是准备材料就花了很久,差点没能按时上桌。”
老夫人点了点头:“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好。”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今天至少有一件事你做到了——没有中途放弃,也没有让别人替你收尾。”
陆嘉言抬头看着奶奶,喉咙微微动了动。
老夫人转向方慧兰:“慧兰,你怎么看?”
方慧兰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平和:“做得还不够好,但至少肯开始学了。”
她看着陆嘉言,继续说道:“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做得够快、够周全,家里就不会乱。今天才发现,我做得再好,也替不了他把这些事学会。”
陆嘉言垂下眼,没有接话。
陆知夏看了哥哥一会儿,才开口:“哥,你今天遇到问题,先问的是该怎么做,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叫我来帮忙。这一点,比以前好。”
陆嘉言抬头看向妹妹,眼眶有些发红:“知夏,对不起。以前我……”
“别说了。”陆知夏打断他,“以后记住就行。”
桌上的气氛这才松了些。
老夫人又转向陆绍礼:“绍礼,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陆绍礼沉默片刻,先看了一眼那盘偏咸的菜,又看向儿子,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多练练。”
陆嘉言点了点头。
老夫人没再多问,目光落到桌上的碗筷上,开口道:“今天的碗,谁吃的谁收。”
这句话一出,桌边的人都愣住了。
陆绍礼的手停在桌沿,陆明珠也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老夫人。
【这规矩,够直接。】
【以前都是二婶和知夏收,现在终于轮到大家自己动手了。】
老夫人没有解释,起身端起自己的碗筷,慢慢往厨房走去。
陆知夏跟着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碗。方慧兰也起身,拿上茶杯和碗筷,跟在后面。
陆嘉言看了眼桌上剩下的碗筷,也站起来开始收拾。
陆绍礼仍坐在原处,看着妻子、女儿和儿子一个接一个离开。桌面上只剩下他面前的碗筷。
他盯着那只碗,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碗筷,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陆嘉言正站在水槽前洗碗。方慧兰站在一旁,没有伸手帮忙,只看着儿子。陆知夏把自己的碗放到水槽边,转身擦桌子。
陆绍礼进了厨房,目光落在水槽旁堆着的碗筷上。迟疑片刻,他把自己的碗放了上去。
他没有马上离开,只站在旁边看着儿子洗碗。
陆嘉言的动作仍不熟练,洗一个碗,往往要比平时多花一倍时间。陆绍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在厨房里帮过母亲。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方慧兰看了丈夫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厨房。
陆绍礼又看了儿子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离开。
饭厅里,陆老夫人又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家人陆续出来。
陆明珠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妈,今天这顿饭虽然做得不算好,可家里的气氛,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以前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没人住。现在热闹一点,反而更像个家。”
她停了片刻,又说道:“以前我总以为,家和就是不争吵。可今天才明白,不是没有争吵,而是一直有人忍着。”
陆明珠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顾青樱靠在回廊柱旁,看着厨房里还在洗碗的陆嘉言,心里忍不住感叹:
【堂弟这回,算是真正体验了一遍。】
【以前坐下只管张嘴,现在总算知道,桌上的饭不会凭空冒出来。】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累了?”
“不累。”顾青樱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今天这顿饭比之前那些完美的晚宴有意思多了。”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唇边带了点笑意:“嗯。”
夜色渐深,老宅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
陆嘉言终于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走出厨房。他看着饭厅里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深吸了一口气。
陆知夏走到他身边:“哥,以后你要是还想学做饭,可以问我。”
陆嘉言看着妹妹,点了点头:“谢谢。”
方慧兰站在回廊上,看着儿子和女儿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陆绍礼走到她身边,沉默片刻,才开口:“慧兰,今天……”
“你不用说。”方慧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陆绍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和妻子一起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陆老夫人坐在饭厅里,看着这一幕,慢慢点了点头。
她决定,明天就把新的家庭安排正式说清楚。
这一次,不再是谁替谁忍着,而是每个人都能开口,也都愿意承担。
这才是真正的家。
第138章 奶奶只给陆家留下三条规矩
第二天傍晚,陆家老宅的晚饭照常进行。
只是这一次,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方慧兰端起茶杯,动作比平日慢了不少。陆知夏坐在母亲身旁,手里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夹菜。陆嘉言垂着头,只盯着碗里的饭,额头上还留着下午在厨房忙活时的汗痕。
陆绍礼坐在桌边,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离席。
陆老夫人放下筷子,在桌面上敲了敲。
“吃完了就别走。”她语气平静,“我有话要说。”
桌边的人都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顾青樱靠着椅背,目光从桌边众人身上扫过。
【终于要来了。】
【奶奶这架势,是要把旧规矩全砸了。】
陆沉渊坐在她身旁,手指在桌沿一敲,唇角那点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晚饭结束,陆老夫人仍坐在原处,没有急着起身,只看着桌上剩下的碗筷。
“以前,这些碗筷都是谁收的?”
方慧兰怔了怔,下意识答道:“我和知夏。”
“嗯。”老夫人点头,“从今天开始,谁吃的,谁收。”
陆绍礼抬起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老夫人转向陆明珠:“明珠,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也想学骑马,可你爸说,女孩子不该抛头露面。”
陆明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记得。”
“可你曾祖母年轻时,骑马比男人还快。”老夫人说,“这些年,是我糊涂了,总觉得老规矩就该守着。昨天翻出那些旧册子,我才明白,真正的规矩,从来不是拿来压人的。”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晚上,我要把陆家那些压人的旧规矩,全部撤掉。”
陆绍礼猛地抬头:“妈,这……”
“你别说话。”老夫人截断他,“你昨天搬出来的祖训,已经被证明是假的。现在,该听我说。”
陆绍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着脸坐了回去。
陆老夫人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正厅门口。
“把那些旧牌子,全部取下来。”
管家愣了愣,随后点头应声,带着几名佣人往客院和藏书房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客院入口那块写着“女眷止步”的木牌被摘了下来,藏书房门口“长子专用”的小牌也被取走。正厅里那扇象征男女分隔的屏风,同样被挪到了角落。
陆绍礼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始终没有开口阻止。
【二叔这表情,像是被人扒了老底。】
【不过也是。以前那些规矩,就是他最好用的武器。】
【现在武器没了,估计他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顾青樱望着那些被撤下来的牌子,心里忍不住感叹。
陆老夫人重新走回正厅,坐回主位。
“以后,陆家只留三条规矩。”她抬起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条,不替别人决定人生。第二条,不拿祖宗和长辈压人。第三条,谁惹出的麻烦,谁收拾。”
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包括我自己,也得守这三条。”
方慧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陆知夏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没有出声。
陆嘉言仍低着头,喉咙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老夫人看向方慧兰:“慧兰,藏书房的钥匙,从今天起交给你。你想看什么书,想在里面待多久,都随你。”
方慧兰愣住,随后起身,接过管家递来的那把旧钥匙。
钥匙入手,她的手微微发颤。
“谢谢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夫人摆了摆手:“该谢的是我。这些年,委屈你了。”
她又看向陆知夏和陆嘉言:“你们俩,都想学寿面?”
陆知夏点头。陆嘉言迟疑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行。”老夫人说,“食谱就给你们俩一起学。不分男女,谁愿意学,谁就学。”
陆知夏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奶奶。”
陆嘉言也跟着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有些发紧。
老夫人再次看向陆明珠:“明珠,你上次说过,不该替温宁安排相亲。”
陆明珠点头:“我记得。”
“那就记住。以后,不管是谁,婚事都得自己做主。”
陆明珠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最后,老夫人的目光落到陆绍礼身上。
陆绍礼脸色铁青,依旧没有开口。
“绍礼。”老夫人语气平稳,“你以前总说,男人在外面不容易。这话没错。可你别忘了,你妈也是女人,你妻子也是女人,你女儿也是女人。她们也不容易。”
陆绍礼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有些人的改变,不是一句话就能完成的。但至少,规矩已经立下了。
陆老夫人又环顾一圈,目光落在顾青樱身上。
“青樱,你留一下。”她开口,“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顾青樱愣了愣,点了点头。
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跟着走出了正厅。
正厅里,只剩下顾青樱和陆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片刻,才开口:“你想过和沉渊的以后吗?”
顾青樱没有立刻回答,只平静地看着老夫人。
【来了。】
【果然还是要问这个。】
【不过这次,至少不是以长辈考察的口吻。】
她想了想,开口:“想过。”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时间,只是又问:“那你愿意以后回来吃饭吗?”
顾青樱愣了愣。
她本以为,老夫人会问她什么时候结婚,或者问她对陆家有什么打算。
可老夫人只问,她愿不愿意回来吃饭。
顾青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愿意。”
老夫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那就好。”
她停顿片刻,又说:“以后,你和沉渊的事,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顾青樱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奶奶这是真的放手了。】
【不再催婚,也不再考核。】
【这算是……真正接受我了吧。】
老夫人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
“去吧。”她头也不回地说,“沉渊还在院子里等你。”
顾青樱站起身,走出正厅。
院子里,陆沉渊靠在回廊柱子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说完了?”他问。
顾青樱点了点头。
“她问了什么?”
“问我想没想过以后。”
“你怎么说?”
“我说想过。”
陆沉渊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嗯。”
他没有再追问具体内容,只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天回家。”他说。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纠结他说的“家”究竟指哪里。
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139章 我喜欢的是他,不是陆家人的名额
院子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
顾青樱站在陆沉渊身边,看着远处正厅里透出的光。
老夫人方才说的话,又在她脑海里浮现——“以后,你和沉渊的事,我不管了。”
这句话,和陆绍礼、陆明珠他们先前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们说的是“我看你还行,可以进陆家了”,老夫人说的却是“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奶奶这次,是真的放手了。】
【不再拿长辈的身份压我,也不再用陆家的标准来考量我。】
【可是……】
顾青樱抬眼看向陆沉渊。
【我也该把话说清楚了。】
陆沉渊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怎么了?”
“你刚才说,明天回家。”顾青樱问,“回哪个家?”
陆沉渊挑了挑眉:“你想回哪个?”
“我问的是你。”
“陆公馆。”陆沉渊说,“不过,你要是想回顾家,我也陪你。”
顾青樱沉默片刻,又问:“你觉得,我以后会一直住在陆公馆吗?”
陆沉渊没有立即回答,只看着她,神情认真:“你想吗?”
顾青樱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说,“我现在只知道,我不想为了得到谁的认可,就马上做出决定。”
陆沉渊点了点头:“嗯。”
“可你奶奶今天问我,有没有想过和你的以后。”顾青樱顿了顿,“我说我想过,是真的想过。”
陆沉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喜欢的是你,不是‘陆家人’的名额。”顾青樱看着他,“我不会为了成为陆家人,就立刻答应结婚。”
陆沉渊笑了笑:“我也没打算现在就逼你结婚。”
“那你打算什么?”
“等你自己想清楚。”他说,“等你觉得可以了,再说。”
顾青樱忽然问:“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那就一直等。”陆沉渊说,“反正我也不急。”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纵容我。】
【可他要是真不急,也不会一直盯着我看。】
【这个人……明明心里急得要命,表面上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顾青樱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沉渊看到她笑,唇边也带出一点笑意:“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顾青樱收起笑容,“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挺会装的。”
“装什么?”
“装不急。”
陆沉渊挑眉,没有否认:“那你呢?你急吗?”
顾青樱想了想,点头:“急。”
陆沉渊怔了一下。
“我急着确认,我以后的生活里有没有你。”顾青樱看着他,“现在确认了,有。”
陆沉渊盯着她,喉结动了动。
“所以,我可以放心了。”顾青樱说,“至于什么时候结婚,那是以后的事。”
陆沉渊没有回答,只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嗯。”他低声说,“有我。”
顾青樱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陆家老宅的夜晚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抬头看他,陆沉渊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顾青樱忽然踮起脚,吻了上去。
陆沉渊愣了一瞬,随后扣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院子里的灯光柔和,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一吻,不再是之前的被动或试探,而是顾青樱主动做出的选择。
她想确认,自己的未来里有他。
吻结束后,顾青樱退开半步,脸上仍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有些发红。
陆沉渊看着她,唇边带着笑意:“这算是正式确认了?”
顾青樱点头:“算。”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人。”顾青樱纠正他,“只是以后,我的生活里有你。”
陆沉渊笑了笑,没有反驳。
“明天回家。”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顾青樱没有再问回哪个家。
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转身,朝客院走去。
经过正厅时,顾青樱看见老夫人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停下脚步,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奶奶。”她开口。
老夫人抬起头,看见她,笑了笑:“还没走?”
“嗯。”顾青樱说,“我想跟您说一声,我以后还会回来吃饭。”
老夫人点点头:“好。”
“不过,我暂时不会答应结婚。”顾青樱又补了一句。
老夫人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说:“我知道。”
她停了停,又道:“青樱,我今天说的三条规矩,第一条就是不替别人决定人生。”
顾青樱点点头。
“所以,你什么时候结婚,是你自己的事。”老夫人说,“我不催,也不会拿长辈的身份压你。”
顾青樱看着她,沉默片刻,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老夫人摆摆手,“这些年,陆家的规矩压了太多人。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规矩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压人的。”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你和沉渊好好过日子就行。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结婚,都随你。”
顾青樱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正厅。
陆沉渊还在院子里等她。
“说完了?”他问。
“嗯。”
“走吧。”陆沉渊伸手握住她的手,“回客院休息。”
顾青樱跟着他走进客院。
夜色渐深,老宅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顾青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件挺大胆的事。】
【主动吻他,还当着他的面说,以后的生活里有他。】
【这算不算……表白?】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算。
【不过,也没什么。】
【反正,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与其让他一直猜,不如直接把话说清楚。】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里,陆沉渊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他想起刚才顾青樱说的那句话——我喜欢的是你,不是陆家人的名额。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嗯。”他低声说,“我知道。”
第140章 哪边是家?有你的那边
第二天上午,顾青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老宅。
方慧兰站在客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青樱。”她叫住顾青樱,“这是藏书房里的园林设计书。我记得你对这方面感兴趣,拿来送给你。”
顾青樱接过书,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还夹着几张手绘图纸。
“谢谢二婶。”
“不用谢。”方慧兰笑了笑,“以后有空,常回来吃饭。”
顾青樱点头。
陆知夏也走到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姐。”她把食盒递过去,“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寿面,你带回去吃。”
顾青樱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根手工面,旁边还放着一小碗汤底。
“你自己做的?”
“嗯。”陆知夏点点头,“昨天奶奶把食谱给我了,我今天早上试着做了一次。味道可能不太好,你凑合吃。”
顾青樱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的手艺比你哥强多了。”
“那倒是。”陆知夏也笑了。
陆嘉言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脸上有些尴尬,却没有出声反驳。
陆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青樱,路上小心。”她说,“有空就回来,别把这里当成必须闯过的关卡。”
“我会的。”
老夫人又看向陆沉渊:“沉渊,好好照顾她。”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
两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老宅,顾青樱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古老的宅院。
【以前,我总觉得这地方是个麻烦。】
【现在看来,倒也没那么讨厌了。】
陆沉渊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她一眼。
“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青樱收回视线,“就是觉得,这次来老宅,比我想象中顺利。”
“顺利?”陆沉渊问,“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想的。”
“那是之前。”顾青樱说,“现在不一样了。”
陆沉渊笑了笑,没再追问。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回到陆公馆。
顾青樱下车,看着熟悉的庭院,心里松快了不少。
【总算回来了。】
【老宅倒是不那么讨厌了,可住着还是公馆舒服。】
她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这是什么?”
“不知道。”陆沉渊走过来,“可能是你之前买的东西到了。”
顾青樱拆开盒子,里面是几本书和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写着一行字:
青樱,书房已经整理好了,欢迎随时来坐。——方慧兰
顾青樱看着那张明信片,愣了一下。
【二婶这是……把藏书房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不过也好,至少她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去那里了。】
她把明信片放到一旁,拿起手机,才发现陆家的群里已经热闹起来。
陆知夏发来一张寿面的照片,配文:第一次做,还行吧?
陆嘉言回复:比我做的好。
方慧兰也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刚整理好的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旧书,桌上还放着一盏老式台灯。
陆明珠:慧兰,你这书房看着真不错。
方慧兰:谢谢,以后有空来坐。
陆嘉言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盘焦黑的菜,配文:今天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了。
陆知夏:哥,你这是在做菜,还是在烧炭?
陆嘉言:……我会继续努力的。
顾青樱看着这些消息,笑意没能压住。
【看来,老宅的改变还在继续。】
【至少,他们没有因为我离开,就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放下手机,走到沙发旁坐下。
陆沉渊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累了?”
“还好。”顾青樱靠进沙发里,“只是觉得,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
“嗯,不过都解决了。”
顾青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说,老宅那边以后还会有麻烦吗?”
“会。”陆沉渊说,“不过,至少不会再是以前那种麻烦了。”
陆家那些旧规矩已经被拆掉。以后就算还有麻烦,也不会再有人拿祖训和长辈的身份压着别人。
【有麻烦就有麻烦吧。】
【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愿不愿意陪他回去了。】
她正想着,见雪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宿主!”见雪的声音异常兴奋,“恭喜你完成阶段任务!”
【来了。】
【系统总算想起我了。】
“任务‘拆穿陆家假规矩’已完成!”见雪继续说,“奖励三百万元,已经打到你的账户里了!”
顾青樱愣了愣。
【三百万?】
【这么多?】
“对啊!”见雪说,“宿主,你这次吃的瓜可不小。不仅拆穿了假祖训,还让陆家重新定了规矩,这可是质变级别的瓜!”
顾青樱打开手机查看账户,果然看见一笔三百万元的进账。
【行吧。】
【这钱来得倒是挺及时。】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陆沉渊看着她,低声问:“困了?”
“嗯。”顾青樱没有睁眼,“有点。”
“那去睡一会儿。”
“不想动。”
陆沉渊笑了笑,伸手把她抱起来,朝楼上走去。
顾青樱睁开眼,看着他:“干什么?”
“送你回房间。”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陆沉渊说,“但我想抱你。”
顾青樱沉默了片刻,没再反对。
陆沉渊把她放到床上,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顾青樱忽然开口。
陆沉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说,以后我还会陪你回老宅吗?”
“会。”陆沉渊说,“只要你愿意。”
“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不去。”
顾青樱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我愿意。”
陆沉渊愣了一下。
“虽然老宅还是有点麻烦,但至少,我看见了真实的改变。”顾青樱说,“所以,以后我还会陪你回去。”
陆沉渊应了一声:“嗯。”
他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顾青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我刚才,好像又做了个挺大的决定。】
【不过也没什么。】
【反正,我本来就打算陪他一起面对那些麻烦。】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夜幕降临,陆公馆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顾青樱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走出房间,发现陆沉渊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工作文件。
“醒了?”陆沉渊抬起头。
“嗯。”顾青樱走下楼,“你在看什么?”
“工作文件。”陆沉渊说,“不过不急,明天再看也行。”
顾青樱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文件,发现上面写着一个项目名称。
“这是新项目?”
“嗯,还在策划阶段。”
顾青樱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发现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陆嘉言:今天又试了一次,终于没把菜做糊。
陆知夏:哥,你这是进步了?
陆嘉言:算是吧。
方慧兰:儿子加油。
顾青樱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看来,陆家真的在改变。】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沉渊。
“你说,哪边是家?”
陆沉渊抬起头,看着她:“你想听实话?”
“嗯。”
“有你的那边。”
顾青樱怔了怔,随后说道:“这话听着挺肉麻的。”
“但是真的。”陆沉渊说。
顾青樱没有接话,站起身,抱着枕头往楼上走。
她停在陆沉渊的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还有位置吗?”
门打开了,陆沉渊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一直有。”
顾青樱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第141章 我刚回公馆,京圈请帖已经排到门口
第二天上午,顾青樱醒来时,发现陆沉渊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下楼,看见客厅的桌上堆满了信封。
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桌子。
【这是什么情况?】
【我就睡了一觉,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东西?】
顾青樱走到桌边,随手拆开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烫金请帖,邀请她参加某位京圈名媛的生日宴。
她又拿起另一个,发现是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第三个则是某场商业酒会的入场券。
顾青樱看着满桌的请帖,嘴角抽了抽。
【这些人,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社交场合里的稀有动物?】
见雪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主!宿主!”见雪难掩兴奋,“你火了!”
【什么叫火了?】
“你在老宅的事已经传开了!”见雪说,“现在整个京圈都在传,说你看人特别准,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秘密!”
顾青樱愣了愣。
【这传得也太快了吧?】
【我才离开老宅一天。】
“对啊!”见雪说,“而且现在好多人都想见你,还想让你帮忙看看身边的人!”
顾青樱皱了皱眉。
【所以,这些请帖全是冲着这个来的?】
“没错!”见雪说,“不过宿主放心,这些都是正经邀请,没人敢乱来。毕竟你现在可是陆沉渊的女朋友,谁敢惹你?”
顾青樱把请帖放下,往沙发上一靠。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京圈八卦的传播速度。】
【不过,这些人要是指望我当场表演看穿秘密,那就想多了。】
陆沉渊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便走了过来。
“醒了?”
“嗯。”顾青樱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请帖,“这些是怎么回事?”
“昨晚送来的。”陆沉渊说,“我本来想等你醒了再告诉你。”
“这么多?”
“嗯。”陆沉渊在她身边坐下,“你不用全去,挑几个感兴趣的就行。”
顾青樱把那一堆请帖拿过来,逐张翻看。
生日宴、慈善晚宴、商业酒会、私人聚会,还有艺术展览……
【这些人还真是什么场合都想邀请我。】
【不过,我可没兴趣当他们的看人工具。】
她把请帖重新放回桌面,只留下一张。
“就这个吧。”顾青樱将那张请帖递给陆沉渊。
陆沉渊接过来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贺家的慈善晚宴?”
“嗯。”顾青樱说,“其他的我都不感兴趣。”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是慈善晚宴。”顾青樱说,“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在做正事。不像生日宴和私人聚会,明摆着就是冲我来的。”
陆沉渊笑了笑:“行,那就去这个。”
他拿出手机,回复了贺家的邀请。
顾青樱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发现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陆知夏:姐,你回公馆了?
顾青樱:嗯。
陆知夏:那就好。对了,你有没有收到很多请帖?
顾青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知夏:因为我妈也收到了好几张,都是邀请你参加活动的。她们说,如果联系不上你,就通过陆家联系。
顾青樱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她回复:我只选了贺家的慈善晚宴,其他的都不去。
陆知夏:好的,我跟我妈说一声。
顾青樱放下手机,看向陆沉渊:“你说,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试探。”陆沉渊说,“他们想知道,你究竟能看穿多少秘密。”
“那他们不怕我真的看穿他们?”
“怕。”陆沉渊说,“正因为怕,他们才会这么急着邀请你。”
顾青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去,他们就会一直猜,猜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陆沉渊说,“但如果你去了,至少他们能看看你的反应,判断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顾青樱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所以,这些人既想见我,又怕见我。】
【真是矛盾。】
“那晚宴是什么时候?”她问。
“后天晚上。”陆沉渊说,“地点在贺家庄园。”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陆沉渊看着她,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应对?”
“什么怎么应对?”
“那些想让你替他们看人的人。”陆沉渊说,“他们肯定会在晚宴上试探你。”
顾青樱想了想,说:“不理。”
“不理?”
“嗯。”顾青樱说,“他们想让我看,我偏不看。反正我又不是他们的工具,凭什么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沉渊笑了笑:“行。”
他站起身,朝书房走去:“我去处理点工作,晚上陪你出去吃饭。”
“好。”
顾青樱继续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看那些请帖的照片。
【这些人,还真够闲的。】
【不过也好,至少我可以看看,京圈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我刚才又收到新消息了!”
【什么消息?】
“贺家慈善晚宴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下注了!”见雪兴奋地说。
【下注?下什么注?】
“赌你在晚宴上会第一个拆穿谁!”见雪说,“现在赔率最高的是苏曼青,她可是京圈有名的名媛,很多人都觉得她肯定藏着不少秘密!”
顾青樱睁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些人,是把我当成娱乐节目了?】
【居然还下注?】
【真是够无聊的。】
“不过宿主你放心!”见雪说,“我会帮你盯着的。要是有人想坑你,我立刻提醒你!”
顾青樱没有回应,仍旧靠在沙发上。
【算了,反正我也不打算配合他们。】
【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尴尬去吧。】
第142章 我还没说话,他们先把秘密藏好了
后天晚上,贺家庄园。
庄园的大门敞开,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
顾青樱和陆沉渊的车停在庄园入口。两人下车,朝宴会厅走去。
才走到门口,周围的目光便齐齐聚了过来。
【这气氛,怎么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顾青樱神色如常,跟着陆沉渊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里早已来了不少人,众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手里端着酒杯。两人刚一进门,四周的声音便明显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青樱身上。
【这些人,是不是太明显了?】
她环视一圈,发现不少人的神色都不太自然。
有人端着酒杯,却没有喝;有人嘴上还在和朋友聊天,目光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还有人干脆转过身,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这群人,心虚得也太明显了吧?】
陆沉渊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别理他们。”
“嗯。”
两人走到角落的座位区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穿着黑色晚礼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陆总,顾小姐,晚上好。我是苏曼青。”
顾青樱抬眼看她。
【苏曼青?就是见雪说的那个赔率最高的人?】
苏曼青在她对面落座,目光落到顾青樱身上。
“顾小姐,久仰大名。听说你看人特别准?”
顾青樱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来了,果然是试探。】
见她不答,苏曼青又道:“其实,我最近遇到一件事,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如顾小姐帮我看看?”
顾青樱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你自己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苏曼青怔住了。
旁边几个偷听的人也跟着一愣。
【这话……是拒绝了?】
【还是另有深意?】
顾青樱没再解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苏曼青沉默片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顾小姐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她起身,转身离开。
周围几个人也各自散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沉渊看着顾青樱,唇角带着笑意:“就这么打发她了?”
“不然呢?”顾青樱说,“她想让我当场表演,我又不是马戏团的。”
陆沉渊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宴会还在继续。陆沉渊身边陆续有人过来打招呼,却没有人再直接问顾青樱关于“看人”的事。
可顾青樱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几个年轻人,忽然起身换了座位。还有几个人在她走过去时,立刻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这些人,是不是太夸张了?】
【我又没说什么,他们自己先心虚了。】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你看!那边那个穿蓝色西装的,刚才偷偷把手机藏起来了!”
【藏手机干什么?】
“因为他手机里有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他怕你看见!”见雪兴奋地说。
顾青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又不是fbi,还能直接看穿他手机里的内容?】
【这些人,脑补能力也太强了。】
她继续坐在原处,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搭话。
陆沉渊偶尔和几个商业伙伴聊上几句,她便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喝口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看上去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放松。
“陆总,好久不见。”
陆沉渊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贺临风。”
贺临风在他们对面坐下,目光落到顾青樱身上。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顾小姐?”他笑着说,“果然名不虚传。”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临风?这名字倒是挺耳熟的。】
【好像是贺家年轻一辈里挺有名的纨绔。】
贺临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道:“顾小姐,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顾青樱问:“什么忙?”
“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个人。”贺临风说,“不是现在,是以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时间。”
顾青樱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可信。”贺临风说,“而你,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人,倒是比刚才那些试探的人直接多了。】
【不过,他想让我看的人,到底是谁?】
“我可以考虑。”顾青樱说,“但我不保证一定能帮你。”
“够了。”贺临风笑了笑,“那就麻烦顾小姐了。”
他起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陆沉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贺临风这人,看着不太靠谱,做事倒挺有分寸。”
“嗯。”顾青樱点点头,“至少比刚才那些人强。”
宴会结束后,两人离开贺家庄园。
车上,顾青樱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今天这场宴会,还真是热闹。”她说。
“你不是喜欢看热闹吗?”陆沉渊说。
“喜欢。”顾青樱说,“不过,我更喜欢看别人的热闹,而不是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热闹。”
陆沉渊笑了笑:“以后会习惯的。”
“但愿吧。”
车子驶向陆公馆,夜色渐深。
顾青樱闭上眼睛,贺临风的请求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他想让我看的人,到底是谁?】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我也不急。】
第143章 纨绔第一次请我帮忙,就想让我替他鉴定真爱
几天后的晚上,京圈又有一场私人宴会。
顾青樱刚和陆沉渊走进侧厅,就看见贺临风穿着一身夸张的酒红色礼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酒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礼服的颜色……】
【他是来参加宴会,还是准备去表演魔术?】
贺临风走了过来,神情带着几分紧张:“顾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嗯。”顾青樱点了点头。
“上次我说的那件事。”贺临风压低声音,“今天能麻烦你吗?”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沉渊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贺临风:“什么事?”
“就是……”贺临风迟疑了一下,“我想请顾小姐帮我看一个人。”
【来了。】
【终于兑现承诺了。】
顾青樱问:“谁?”
“许妍。”贺临风说,“她今天也来了。我想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好家伙。】
【这纨绔第一次找我帮忙,居然是想让我替他鉴定真爱?】
【我看起来像感情判官吗?】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我刚才扫描过了!许妍只把贺临风当朋友,没有别的想法!”
【我知道。】
【可这种话,我凭什么替她说出口?】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她。”顾青樱看着贺临风说。
贺临风一愣:“可是……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那是她的答案,不该由我替她说。”顾青樱说。
贺临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顾小姐,我知道你能看出来。我只是……想提前知道结果。要是她不喜欢我,我就不用当众出丑了。”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敢问,只是不敢输。】
顾青樱问:“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保证,还是想真正知道她的心意?”
“我……”贺临风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如果你想要的是前者,我帮不了你。”顾青樱说,“如果是后者,你该找的人不是我。”
贺临风的神色乱了一瞬:“可是……”
“她喜不喜欢你,只有她自己能回答。”顾青樱说,“就算我把答案告诉你,你还是要面对她。”
贺临风又沉默下来。
陆沉渊在一旁看着他,始终没有开口。
【这小子表面上张扬,实际上怕得要命。】
【不过,他至少还敢来问。】
顾青樱转身准备离开,贺临风忽然开口:“顾小姐,我今晚准备了公开告白。”
顾青樱停下脚步。
“舞台、音乐、鲜花,还有这个。”贺临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镶满碎钻的项链,“我想在所有人面前,让她知道我的心意。”
【公开告白?】
【这是在逼她答应吗?】
见雪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许妍不想被公开告白!她觉得那样很难拒绝!”
【我就知道。】
【这纨绔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顾青樱看着贺临风,问:“你确定她想要这样的告白?”
贺临风一愣:“什么?”
“你准备了舞台、音乐、鲜花,还准备了这么贵重的项链。”顾青樱说,“可你问过她吗?她想不想在所有人面前被告白?”
贺临风愣住了。
“如果她喜欢你,这些就是惊喜。如果她不喜欢你,这些就会变成压力。”
贺临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想让她高兴,还是想让她没法拒绝?”顾青樱问。
贺临风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陆沉渊看着顾青樱,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她又开始了。】
【每次都能一针见血。】
“你想听真话吗?”顾青樱问。
“想。”贺临风咬了咬牙。
“那我就直说。”顾青樱说,“感情这种事,不是你把场面弄得越盛大,对方就越容易答应。”
贺临风低下头。
“你真正该做的,是去问她。”顾青樱说,“问她喜不喜欢你,问她愿不愿意接受你,而不是用全场的目光逼她点头。”
贺临风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顾小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顾青樱没有回答。
“你肯定知道。”贺临风苦笑,“否则,你不会这么说。”
“我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顾青樱说,“重要的是,你想要我告诉你的答案,还是想要她亲口告诉你的答案?”
贺临风怔住了。
“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该尊重她的选择。”顾青樱说,“而不是让我替她决定。”
贺临风站在原地,手里的项链盒微微发颤。
宴会厅那边忽然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各位来宾,请大家移步主厅,今晚的特别节目马上开始。”
贺临风猛地抬起头。
【音乐马上就要响了。】
【他准备的公开告白,也要开始了。】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临风咬了咬牙,忽然转身朝主厅走去。
陆沉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顾青樱说,“但至少,他现在知道该问谁了。”
第144章 她不喜欢你,不代表她欠你一个答案
主厅里,宾客们已经围向中央的舞台。
舞台中央摆满了红玫瑰,音响设备已经调试完毕,灯光师正在调整追光灯的角度。
贺临风站在后台入口,手里紧紧攥着项链盒子。
顾青樱和陆沉渊走了过来。
“贺临风。”顾青樱开口。
贺临风转过头,神色有些慌乱:“顾小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清楚了吗?”
“我……”贺临风咬了咬牙,“我还是想试试。”
【还是想赌一把?】
【这小子,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你至少得先让她知道,你准备做什么。”顾青樱说。
贺临风怔住:“什么意思?”
“去找她,私下问她。”顾青樱看着他,“而不是把她推上台,让所有人看着她。”
贺临风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她拒绝我呢?”
“那就是她的答案。”顾青樱说,“你该尊重。”
贺临风低下头,没有出声。
见雪的声音又在顾青樱脑海中响起:“宿主!许妍就在休息区!她看起来很紧张!”
【她肯定紧张。】
【换成谁,被这么多人盯着告白都会紧张。】
顾青樱看着贺临风,语气平静:“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照原计划上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告白,赌她会不会答应。第二,现在去找她,私下问清楚,给她拒绝你的机会。”
贺临风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如果我私下问,她肯定会拒绝我。”
“那你当众问,她就会答应吗?”顾青樱反问。
贺临风顿时无话可说。
“她不喜欢你,不代表她欠你一个答案。”顾青樱说,“更不代表你可以借着全场的目光,逼她说谎。”
贺临风浑身一震。
陆沉渊站在一旁,终于开口:“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别让她为难。”
贺临风站在原地,手里的项链盒子微微发颤。
宴会厅那边,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各位来宾,今晚的特别节目马上开始。”
贺临风猛地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顾青樱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陆沉渊低声问:“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顾青樱说,“但至少,他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休息区里,许妍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带着不安。
贺临风走了过去。
“许妍。”
许妍抬起头,看见他后,神色更紧张了几分:“贺临风,你……你是不是准备了什么?”
贺临风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了?”
“我听别人说了。”许妍低下头,“他们说你准备了舞台和鲜花,还说……你要在所有人面前向我告白。”
贺临风咬了咬牙:“你不想这样吗?”
许妍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有话要说,能不能私下说?”她低声道,“我……我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贺临风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对不起。”
贺临风怔住。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许妍说,“你对我很好,我也一直很感激。可在我心里,你真的只是朋友。”
贺临风坐在那里,项链盒子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对不起。”许妍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今天真的上台问我,我……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临风沉默了很久,才扯了扯嘴角:“还好我没上台。”
许妍一怔。
“如果我真上去了,你肯定会很为难。”贺临风说,“那我就真成混蛋了。”
许妍看着他,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这个给你。”贺临风把项链盒子递过去,“算是……道歉礼物。”
许妍摇了摇头:“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我拒绝了你。”许妍说,“我不该收你的礼物。”
贺临风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
“那就算了。”
他把项链盒子收了回来,起身道:“谢谢你告诉我。”
许妍怔了怔:“你……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贺临风苦笑,“你又不是故意不喜欢我。”
许妍看着他,神色复杂。
贺临风转身离开休息区,回到后台。
主持人还在等他的信号。
贺临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取消告白节目。”
主持人愣住:“什么?”
“取消。”贺临风说,“鲜花全部送去现场义卖,音乐也不用放了。”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贺少,你确定吗?”
“确定。”
贺临风说完,转身离开。
侧厅里,顾青樱看见他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项链盒子,神情有些茫然。
“结束了?”顾青樱问。
“嗯。”贺临风点头。
“她怎么说?”
“她说她只把我当朋友,还拒收了我的项链。”
【拒绝得倒是干脆。】
【许妍这姑娘,确实挺清醒。】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小姐,谢谢你。”贺临风忽然开口。
顾青樱挑了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时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贺临风说,“如果你那时候直接说了,我肯定会更难受。”
【这小子,倒是想明白了。】
“还得谢谢你提醒我。”贺临风继续道,“如果我真的在台上告白,许妍肯定会恨我。”
顾青樱点了点头:“嗯。”
贺临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顾小姐,你真的很特别。”
“哦。”
“别人都想从你这里套消息,可你从来不随便开口。”贺临风说,“你是我见过最守规矩的‘看人高手’。”
【守规矩?】
【我只是不想替别人做决定而已。】
陆沉渊走了过来,看着贺临风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贺临风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那就先去吃点东西。”陆沉渊面无表情,“失恋又不是世界末日。”
贺临风看着他,笑道:“陆总,你这是在安慰我?”
“没有。”陆沉渊说,“只是提醒你别堵在这里。”
贺临风笑了笑,抱着项链盒子朝甜品区走去。
顾青樱看着他的背影,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倒是挺能想得开。】
【不过,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陆沉渊看着她,低声问:“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不会。”顾青樱说,“但至少,他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宴会厅那边,主持人宣布鲜花义卖开始,宾客们纷纷围了过去。
贺临风坐在甜品桌旁,一个人默默地吃着蛋糕。
他手里的项链盒子,就放在桌上。
第145章 告白没成功,纨绔倒先认了个大姐
贺临风坐在甜品桌旁,已经吃掉三块蛋糕了。
他面前的盘子堆得老高,手里还拿着叉子,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顾青樱和陆沉渊走到他身边。
“你这是打算把甜品台吃空吗?”顾青樱问。
贺临风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
【这表情,明显有事。】
【失恋了还嘴硬。】
陆沉渊在旁边坐下,视线落到那摞盘子上:“吃这么多,也不怕撑?”
“不怕。”贺临风说,“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顾青樱看着他,问得直接:“你是在逃避,还是在消化?”
贺临风怔了怔:“什么?”
“被拒绝这件事,你是在躲,还是已经开始接受结果?”顾青樱问。
贺临风沉默片刻,放下叉子:“顾小姐,你是不是总能一眼看穿别人?”
“不是。”顾青樱说,“只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是吗?”
“你嘴上说没事,可三块蛋糕都已经吃完了,手还没停。”
贺临风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盘子,忽然笑了:“我确实有点难受。”
【至少承认了。】
【这小子,倒是没有死撑。】
“难受很正常。”顾青樱说,“但你没必要因为被拒绝,就觉得自己丢脸。”
贺临风抬起头:“什么?”
“你喜欢一个人,对方却不喜欢你,这不是你的错。”顾青樱说,“可如果你为了不被拒绝,反过来逼对方答应,那才是真的错。”
贺临风愣住了。
“你今天没有在台上告白,是对的。”顾青樱继续道,“因为你给了许妍拒绝你的机会。”
贺临风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被拒绝不丢脸,逼别人答应才难看。”顾青樱说。
贺临风忽然笑了:“顾小姐,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我没有安慰你。”顾青樱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贺临风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顾小姐,你知道吗?你今天不光保住了我的面子,还救了许妍。”
顾青樱挑了挑眉:“哦?”
“如果我真的在台上告白,她肯定会很为难。”贺临风说,“到时候不管她答应还是拒绝,都会被人拿来议论。”
【这小子,总算想明白了。】
“现在明白就好。”顾青樱说。
贺临风忽然站起身,走到顾青樱面前,认真道:“顾小姐,以后我能叫你大姐吗?”
顾青樱愣了一下。
陆沉渊也愣了一下。
【大姐?】
【这是什么操作?】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宿主!他这是要认你当大姐,给你当小弟啊!”
【我知道。】
【可他为什么突然要认大姐?】
贺临风继续说:“顾小姐,今天你帮了我大忙。你不光替我保住了脸面,也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我觉得,以后得跟着你学学。”
顾青樱看着他:“学什么?”
“学怎么做人。”贺临风认真地说,“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喜欢一个人,对方就应该喜欢我。可你今天让我明白,感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还真是想明白了。】
“所以你就要认我做大姐?”顾青樱问。
“对。”贺临风说,“我觉得你特别厉害。你不光能看清别人,还能守住规矩。我以后想跟着你,学着怎么做个不混蛋的人。”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沉渊在旁边开口:“她还没答应收你。”
贺临风怔了怔:“陆总,你这是吃醋了?”
“没有。”陆沉渊面无表情,“只是提醒你别自作多情。”
贺临风笑了笑,又转向顾青樱:“大姐,你愿意吗?”
顾青樱沉默片刻,问道:“你认我做大姐,是想从我这里套消息,还是当真想学点东西?”
“真的想学。”贺临风认真地说,“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谁敢欺负你,先过我这一关。”
【这承诺,倒是挺实在的。】
【不过,我为什么要收一个刚失恋的纨绔当小弟?】
见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宿主,收了他!他在京圈人脉广,以后肯定有用!”
【你这是把他当工具人吗?】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
顾青樱看着贺临风,平静地说:“行。”
贺临风一愣:“你答应了?”
“嗯。”顾青樱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许拿我当挡箭牌。”顾青樱说,“第二,不许随便用我的名义做事。第三,不许把我知道的秘密到处乱说。”
贺临风认真点头:“我保证。”
“还有第四。”顾青樱说,“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不能问为什么。”
贺临风愣了愣,随后笑了:“行,我答应。”
顾青樱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那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
贺临风咧嘴一笑,转身朝宴会厅中央走去。
“各位!”他大声喊道,“我有件事要宣布!”
宾客们纷纷转过头,目光落到他身上。
“从今天起,顾青樱顾小姐就是我大姐!”贺临风大声说,“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她,就先过我这一关!”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青樱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是不是太高调了?】
【我刚答应收他,他就直接昭告天下?】
陆沉渊看着贺临风,目光冷了几分:“他是故意的。”
“什么?”
“他故意当众宣布,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现在是你的人。”陆沉渊说,“这样以后有人想动他,就得考虑你的态度。”
【好家伙。】
【这小子失恋归失恋,脑子倒是挺清醒。】
宾客们很快窃窃私语起来。
“贺临风这是认顾青樱做大姐了?”
“他不是刚失恋吗?怎么突然就认大姐了?”
“这是不是说明,顾青樱在京圈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顾青樱听着周围的议论,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
【至少,这小子以后会老实点。】
贺临风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笑:“大姐,我刚才说得怎么样?”
“太高调了。”顾青樱说。
“没事。”贺临风说,“反正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以后是你的人。”
陆沉渊看着他,淡淡道:“她是我女朋友。”
贺临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陆总,我知道。我只是认她做大姐,又不是要抢你女朋友。”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
贺临风打了个哆嗦,连忙转向顾青樱:“大姐,为了证明我有用,我现在就送你一个消息。”
顾青樱挑了挑眉:“什么消息?”
“我知道女明星姜宜突然停工的真正原因。”贺临风神秘地说。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来了。】
【这小子,是不是把八卦当成投名状?】
第146章 有些瓜是真的,也不该端上桌
贺临风压低声音,凑到顾青樱身边:“大姐,姜宜停工不是耍大牌,是因为她母亲生病了,她要回家照顾母亲。”
顾青樱看着他,面无表情:“然后呢?”
“然后?”贺临风愣了愣,“这消息还不够劲爆吗?外面都说她耍大牌,可实际上,她只是回家尽孝。”
顾青樱语气平静:“所以呢?”
“所以……”贺临风有些拿不准,“这不是你想知道的吗?”
“你觉得这件事该传出去?”顾青樱问。
贺临风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姜宜照顾母亲,伤害到谁了吗?”
“没有啊。”贺临风说,“这是好事。”
“那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没有。”
“既然与你无关,也没伤害谁,你为什么要把它当八卦传出去?”
贺临风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知道得多,就能证明自己有用。】
顾青樱接着说:“照顾母亲是姜宜的私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可能是不愿被打扰,也可能是不想让母亲的病情被人围观。”
贺临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你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在帮她,是在打扰她。”顾青樱说。
贺临风低下头:“我……没想到。”
“有些瓜是真的,也不该端上桌。”顾青樱说,“真实,不等于可以随便传播。”
贺临风站在原地,脸上掠过一丝羞愧:“大姐,我错了。”
“明白就好。以后再给我送消息,先想清楚这件事该不该说。”
“我知道了。”贺临风连忙点头,“我马上去删聊天记录。”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打起字来。
顾青樱看着他,嘴角微扬。
【这小子,倒是挺听话的。】
陆沉渊在一旁看着顾青樱,低声问:“你这是在教他做人?”
“算是吧。”顾青樱说,“既然他认我做大姐,我就得让他明白规矩。”
“什么规矩?”
“知道秘密,不代表可以随便说。”顾青樱说,“感情、隐私和清白,都该由当事人自己守住。”
陆沉渊看着她,唇角微扬:“你这规矩,倒是挺严。”
“不然呢?”顾青樱说,“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八卦贩子。”
陆沉渊笑了笑,没有接话。
贺临风收起手机,走了回来:“大姐,我已经让朋友删掉相关聊天了。”
“嗯。”顾青樱点点头。
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从走廊经过,目光扫过顾青樱,脚步微微一顿。
见雪的声音在顾青樱脑海里响起:“宿主!那是姜宜!”
【姜宜?】
【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宜走到近前,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顾小姐,晚上好。”
顾青樱点点头:“你好。”
姜宜看了眼贺临风,又转向顾青樱,压低声音说:“刚才的话,我听见了。”
顾青樱挑了挑眉:“哦?”
“谢谢你。”姜宜说,“我确实不希望母亲的事情被外人知道。”
“这是你的私事,本来就不该被拿出来讨论。”顾青樱说。
姜宜眼底闪过一丝感激:“不管怎么样,我记下你这份人情了。”
顾青樱没有接话。
姜宜又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嗯。”顾青樱点点头。
姜宜转身离开,走进宴会厅。
贺临风望着她的背影,低声问:“大姐,姜宜这是在示好?”
“算是吧。”
“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找她帮忙?”
“可以,但我不会随便开口。”
贺临风愣了愣:“为什么?”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顾青樱说,“不是真正需要,就别浪费。”
贺临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沉渊看着顾青樱,低声问:“你这是在教他怎么处理人情?”
“嗯。”顾青樱说,“既然他认我做大姐,我就得让他明白,人情不是随便用的。”
陆沉渊笑了笑:“你倒是认真。”
“不然呢?”顾青樱说,“我可不想收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小弟。”
贺临风听见这话,连忙说:“大姐,我以后一定不给你惹麻烦。”
“那就好。”顾青樱说。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边忽然传来争吵声。
“你动过我的披肩!”一个女声尖锐地响起,“我的胸针不见了,肯定是你拿的!”
顾青樱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宴会厅衣帽间外,苏曼青正指着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满脸怒意。
“我没有!”服务生脸色苍白,“我只是帮您挂披肩,没拿您的胸针!”
“那我的胸针怎么不见了?”苏曼青冷笑,“刚才只有你碰过我的披肩,不是你还能是谁?”
周围的宾客纷纷围了过去。
顾青樱看着那边,嘴角微扬。
【又来了。】
【这次是胸针失踪。】
见雪的声音响起:“宿主!苏曼青的胸针确实不见了,但不一定是那个服务生拿的!”
【我知道。】
【可苏曼青显然已经认定是他了。】
贺临风看向那边,低声问:“大姐,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顾青樱点点头:“走吧。”
三人朝衣帽间走去。
第147章 胸针不见了,最先被怀疑的人又是服务生
衣帽间外,苏曼青正拉着服务生的手臂,脸上满是怒意。
“你必须把胸针还给我!”她冷声说,“不然我就报警!”
服务生脸色发白,急忙解释:“我真的没拿!我只是替您挂披肩,什么都没拿!”
“那我的胸针去哪儿了?”苏曼青指着那件披肩,“我刚才还看见它别在上面。除了你,没人碰过它,不是你还能是谁?”
周围的宾客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苏曼青那枚胸针,好像是祖传的,价值不低。”
“这个服务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该不会真是她拿的吧?”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可真大。”
小夏听着那些话,脸色越来越白,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我真的没拿……”
顾青樱走到近前。
苏曼青看见她,神情微微一顿:“顾小姐?”
“发生什么事了?”顾青樱问。
“我的胸针不见了。”苏曼青说,“刚才我把披肩交给她,让她帮我挂起来。等我回来取披肩时,胸针就没了。”
顾青樱看向那个服务生。
女孩二十出头,满脸慌乱和委屈,眼睛已经红了。
【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偷东西的人。】
【不过,也不能因此完全排除嫌疑。】
见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宿主,我已经扫描过了!那个服务生身上没有胸针!”
【那胸针去哪儿了?】
顾青樱转向苏曼青:“你确定胸针当时就在披肩上?”
“当然确定。”苏曼青说,“进宴会厅之前,我还特意检查过。”
“之后披肩一直放在衣帽间?”
“对。”苏曼青点头,“从头到尾,只有她碰过。”
顾青樱看向服务生:“你叫什么名字?”
“小夏。”女孩小声回答。
“小夏,你刚才碰过这件披肩?”
“碰过。”小夏连忙点头,“苏小姐让我帮忙挂起来,我就照做了。可我真的没有拿胸针。”
“你挂披肩的时候,注意到胸针还在不在吗?”
小夏怔了一下:“我……我没注意。”
苏曼青当即冷笑:“没注意?那就是你拿走胸针以后,故意装作没看见!”
小夏的脸色更白了:“我没有……”
“那你敢不敢让我搜你的包?”苏曼青问。
小夏的身体一僵。
宾客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搜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胸针丢了,搜一搜也正常吧?”
“要是她没拿,搜完不就能证明清白了?”
顾青樱看着苏曼青,问:“你有证据证明是小夏拿的吗?”
苏曼青一愣:“证据?”
“你的胸针不见了,只能证明它丢了。”顾青樱说,“你还证明不了,是小夏拿走了。”
苏曼青眉头紧皱:“我的披肩只有她碰过,这还不够吗?”
“还不够。”顾青樱语气平静,“她接触过披肩,不等于她拿了胸针。”
“那你说,胸针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苏曼青冷声反问。
“你今晚都去过哪些地方?”顾青樱没有接她的话。
苏曼青愣了愣:“什么?”
“从进宴会厅到发现胸针不见,这中间你去过哪里?”
苏曼青想了片刻:“我去过休息区、主厅,还去过一次洗手间。”
“这些地方,你有没有带着披肩?”
“没有。”苏曼青说,“我把披肩留在衣帽间了。”
“也就是说,披肩一直在这里?”
“对。”苏曼青回答得很肯定,“所以只有小夏碰过。”
“你确定?”
“确定。”
贺临风忽然开口:“苏小姐,我记得唐棠也借过你的披肩拍照。”
苏曼青的表情顿时僵住:“唐棠?”
“她今晚在休息区拍了好几张照片。”贺临风说,“用的就是你的披肩。”
苏曼青沉默了一下,才说:“她……确实借过。”
顾青樱问:“她拍完照之后,把披肩还给你了吗?”
“她说拍完就还。”
“那她还回来了吗?”
苏曼青抿了抿唇:“我不记得了。”
贺临风接道:“我记得她拍完照就离开宴会厅了,好像没来得及把披肩还回来。”
顾青樱看着苏曼青:“所以,碰过披肩的不只有小夏。”
苏曼青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周围的议论声也随之变了。
“原来唐棠也碰过那件披肩。”
“那就不能确定是服务生拿的了。”
“说不定胸针在唐棠那里。”
顾青樱对苏曼青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没有证据就当众搜小夏的包,冤枉一个无辜的人。第二,先把今晚碰过披肩的人找出来,查清胸针究竟去了哪里。”
苏曼青咬了咬牙:“可是……”
“你要选第一个,我不会拦你。”顾青樱说,“但我会记住,今天你是怎么对待一个没有证据的普通服务生的。”
苏曼青的脸色一变。
贺临风压低声音道:“大姐说得没错。如果真是小夏拿的,搜包自然能找到;可要不是她拿的,你就是在冤枉无辜。”
苏曼青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小夏的手臂:“那就先去找唐棠。”
小夏这才松了口气,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谢谢你,顾小姐。”
“别谢我。”顾青樱说,“我只是不想让没有证据的怀疑,变成当众的定罪。”
小夏擦了擦眼睛,点头应下。
苏曼青看着顾青樱,神情复杂:“顾小姐,如果最后查出来,真的是她拿的呢?”
“那她就该承担后果。”顾青樱说,“但在证据出现之前,她就是无辜的。”
苏曼青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
贺临风跟到顾青樱身旁,压低声音说:“大姐,唐棠已经离开宴会厅了。她走的时候,披肩好像还在车上。”
顾青樱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问过门口的服务生。”贺临风说,“他们说唐棠离开得很急,披肩都没来得及还。”
【这小子,倒是挺机灵。】
【不过,披肩在唐棠车上,不代表胸针也在。】
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唐棠的车就在停车场!我已经扫描过了,披肩确实在车上!”
【胸针呢?】
“胸针……我还没扫描到。”见雪说,“可能在披肩里,也可能已经掉了。”
顾青樱看了一眼苏曼青离开的方向。
【看来,这件事还没完。】
【不过至少,小夏暂时安全了。】
陆沉渊走过来,低声问:“你刚才是在保护她?”
“算是吧。”顾青樱说,“我只是不想让没有证据的怀疑,直接变成公开的定罪。”
陆沉渊看着她,唇角微微一扬:“你这规矩,倒是挺严的。”
“那当然。”顾青樱说,“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随便怀疑别人出名的。”
贺临风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敬佩。
【大姐真的很厉害。】
【她不但守规矩,还能护住无辜的人。】
【以后我得好好跟着她学。】
苏曼青已经走出宴会厅,朝停车场去了。
顾青樱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我们不去看看吗?”贺临风问。
“不去。”顾青樱说,“那是她的事。”
“可是,万一胸针真的在唐棠车上呢?”
“那也是她们之间的事。”顾青樱说,“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贺临风怔了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三人离开衣帽间,回到宴会厅。
小夏仍站在原地,望着顾青樱离开的方向,眼里满是感激。
夜色渐深,宴会还在继续。
而苏曼青的那件披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唐棠的车上。
第148章 胸针卡在披肩里,差点毁掉一个人的工作
衣帽间外,苏曼青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宾客们还没有完全散去,不少人停在附近,目光时不时扫向这边。
贺临风放下手机,走到顾青樱身旁,压低声音:“大姐,唐棠说马上让司机把披肩送回来。”
顾青樱点了点头。
小夏还站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眼圈红着。
【这姑娘怕是吓坏了。】
【披肩送回来也没用,胸针要是找不到,她这份工作多半保不住。】
见雪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宿主!我再扫描一次!胸针肯定在披肩上!”
【你确定?】
“确定!”见雪说,“胸针被披肩的内衬夹层勾住了,根本没掉!”
顾青樱看了苏曼青一眼,又看向小夏。
【那就等披肩回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开。】
【刚才当众闹成那样,这次也得当众说清楚。】
陆沉渊扫了眼周围的宾客:“人多。”
“嗯。”顾青樱说,“正好。”
陆沉渊看着她,唇角微扬。
贺临风听得一愣:“大姐,你这是……”
“苏曼青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小夏。”顾青樱说,“要澄清,也该让这些人听见。”
贺临风眼睛一亮:“我懂了!”
苏曼青听见这话,神色有些不自在。她走到顾青樱面前,勉强笑道:“顾小姐,刚才是我太着急了。胸针要是真在披肩上,那就是误会。我会跟小夏道歉的。”
“会所休息厅?”顾青樱问。
苏曼青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打算去休息厅私下道歉,”顾青樱看着她,“还是就在这里,当着刚才那些人的面道歉?”
苏曼青的笑僵在脸上。
附近的宾客低声议论起来。
“顾青樱这是要苏曼青当众道歉?”
“刚才苏曼青指责小夏,不也是当着大家的面?”
“真要私下说一声,确实说不过去。”
苏曼青咬了咬牙:“顾小姐,我承认刚才冲动了。可胸针还没找到,现在提道歉,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顾青樱说,“你指责小夏的时候,也没等胸针找到。”
苏曼青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贺临风在旁边没忍住笑:“大姐说得对。”
一个穿司机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那件精致的披肩:“苏小姐,披肩送回来了。”
苏曼青连忙接过,急着翻看。
顾青樱走过去:“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看。”
苏曼青的手顿了顿。陆沉渊站在顾青樱身边,目光落到她身上:“人还没散。”
苏曼青深吸一口气,把披肩平铺在衣帽间门口的小桌上。宾客们围了过来,贺临风也走到桌边,盯着那件披肩。
她先仔细检查披肩表面,没看见胸针,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卡在内衬夹层里,这么翻当然找不到。】
“抖一抖。”顾青樱提醒她。
苏曼青抬起头:“什么?”
“把披肩抖开,看看是不是卡在里面。”
苏曼青犹豫了一下,拿起披肩用力抖了几下。
“咔嗒”一声脆响。
一枚精致的胸针从披肩内衬的夹层里掉出来,落在桌上。
围在桌边的人都愣住了。胸针静静躺在那里,映着灯光。
苏曼青瞪大眼睛,把胸针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真的在披肩里。”
宾客们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胸针根本没丢,就是让披肩勾住了。”
“小夏白背了这么久的嫌疑。”
“连披肩都没查清楚,就急着指责人家……”
角落里,小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委屈,是松了口气。
贺临风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没事了,胸针找到了。”
小夏点点头,擦去眼泪。
苏曼青握着胸针转向她,神色尴尬:“小夏,刚才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声音很小,只有近处几个人听得见。
顾青樱看着她:“大声点。”
苏曼青一怔:“什么?”
“你刚才指责小夏,声音可不小。”顾青樱语气平静,“现在道歉,也该让所有人听见。”
苏曼青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宾客们又窃窃私语起来。
“顾青樱这是要苏曼青当众丢脸?”
“可苏曼青刚才指责小夏,也没顾过小夏的脸面。”
苏曼青站着没动,手指紧紧攥着胸针。
陆沉渊看着她:“你刚才说,只有小夏碰过披肩。”
苏曼青身子一震。
“你还说,如果不是她,难道胸针自己长腿跑了。”
苏曼青的脸色愈发难看。
贺临风也开口:“苏小姐,你刚才还要搜小夏的包。要不是大姐拦着,小夏现在都不知道会被你怎么样。”
苏曼青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宾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足够让人听清:“各位,刚才是我太着急,错怪了小夏。胸针没有丢,只是被披肩勾住了。我向小夏道歉,也向大家道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完,她又看向小夏:“小夏,对不起。”
小夏愣了愣,连忙摆手:“没……没关系。”
顾青樱问她:“你还想在这里工作吗?”
小夏怔住了。
“如果不想,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地方。”顾青樱说,“如果想,就继续做。刚才的事,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小夏眼睛又红了,连连点头:“我想……我想继续做。谢谢顾小姐。”
贺临风走到会所经理身边,压低声音:“刚才的事,小夏没有任何责任。你们要是因为客人投诉影响她的工作,我会让我爸重新考虑跟你们的合作。”
经理脸色一变,忙说:“不会不会。小夏是我们的好员工,这件事完全是误会。”
贺临风点点头,掏出一张卡递过去:“让司机送披肩产生的费用,从这里扣。另外,小夏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经理怔了下,接过卡:“好的,贺少。”
顾青樱看着贺临风,没说话。
【这小子,倒是真会做事了。】
【不光帮忙查消息,还知道替小夏善后。】
贺临风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大姐,我做得对吗?”
“嗯。”顾青樱应了一声。
贺临风咧嘴笑了。
宾客渐渐散去,衣帽间外终于安静下来。苏曼青拿着找回的胸针,快步离开,背影有些狼狈。
小夏还站在原地,感激地望着顾青樱:“顾小姐,谢谢您。今天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急着认错。”
小夏愣了愣。
“你没拿东西,就不用道歉。”顾青樱说,“对方越急着定你的罪,你越要等证据出来。”
小夏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记住了。”
顾青樱转身离开。陆沉渊跟在她身边,低声问:“你这是在教她?”
“算是吧。”顾青樱说,“话都说到这儿了,顺便提醒一句。”
陆沉渊笑了笑。
贺临风也跟上来,脸上还带着兴奋:“大姐,我刚才做得怎么样?”
“还行。”
“那我是真的帮到你了?”贺临风问。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你帮的是小夏。”
贺临风怔了怔,随后笑道:“也对,我帮的是小夏。”
三人离开衣帽间,刚到宴会厅门口,就见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快步走来。是唐棠。
她脸上带着歉意:“顾小姐,披肩送回来了吗?胸针找到了吗?”
“找到了。”顾青樱说。
唐棠松了口气:“那就好。刚才听司机说,胸针卡在披肩里了?”
“嗯。”
唐棠有些愧疚:“对不起,我刚才借披肩拍照,没留意胸针。要是当时仔细看看,小夏就不会受委屈了。”
“不是你的错。”顾青樱说,“苏曼青太着急了。”
唐棠沉默片刻,问:“小夏现在怎么样?”
“没事了。”贺临风说,“大姐让苏曼青当众道了歉,小夏的工作也保住了。”
唐棠看向顾青樱,神色有些复杂:“顾小姐,谢谢你。”
顾青樱挑了挑眉:“谢我?”
“嗯。”唐棠说,“你刚才保护的不是我,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小夏。”
顾青樱没有接话。
唐棠认真地说:“要不是你拦着,苏曼青肯定会搜小夏的包。到时候,就算胸针找到了,小夏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她倒是看得明白。】
“所以,”唐棠看着顾青樱,“我想请你吃顿宵夜,正式道个谢。”
顾青樱一愣。贺临风也愣了:“宵夜?”
“对。”唐棠说,“宴会的主流程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都是长辈在聊天。我们几个年轻人,不如出去吃点东西?”
陆沉渊看着顾青樱,低声问:“想去吗?”
顾青樱想了想,点头:“行。”
第149章 一顿宵夜,京圈第一个饭搭子群建成了
会所附近有一条街,专门开着各种小店。
四个人换下礼服,穿着便装走进一家面馆。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简单,空气里却飘着浓郁的香味。
贺临风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冲老板喊道:“老板,四碗招牌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抬头看清来人,笑着说:“贺少又来了?今天还带朋友?”
“对。”贺临风说,“给我朋友多加点肉。”
“行。”老板笑着应下。
唐棠坐下后,打量着这家面馆,有些意外:“你经常来这里?”
“对啊。”贺临风说,“我从小就在附近长大,这家店也开了快二十年。”
唐棠点点头,又问顾青樱:“顾小姐,你吃辣吗?”
“吃。”
“那就好。”唐棠说,“这家店的辣椒特别香。”
陆沉渊坐在顾青樱身边,目光在面馆里扫了一圈,淡淡道:“环境还行。”
贺临风笑了:“陆总,您可别嫌弃。地方虽然小,味道却是真不错。”
陆沉渊没再接话。
没过多久,四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面条劲道,汤头浓郁,厚实的牛肉片铺在面上,旁边还点缀着几颗翠绿的小油菜。
贺临风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还是这个味道!”
唐棠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确实不错。”
顾青樱低头吃面,没说话。
【这面,确实挺香的。】
【比宴会上那些精致的甜点实在多了。】
陆沉渊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吃到一半,唐棠放下筷子,认真看向顾青樱:“顾小姐,我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顾青樱抬眸:“嗯。”
“我知道,你刚才护着小夏,不是为了帮我。”唐棠说,“但你做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有些人,不该被随便欺负。”
唐棠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夏只是个普通服务生,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今天要不是你拦着,她肯定会被苏曼青欺负得很惨。”
顾青樱看着她,没有出声。
“我以前也见过类似的事。”唐棠说,“有钱有势的人,总觉得凭着身份,就能随便指责别人。可今天你让我看到,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
贺临风在旁边接道:“唐棠说得对!大姐就是这样的人。她从来不会随便欺负别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欺负。”
唐棠点头:“所以,我想正式认识你。”
顾青樱挑了挑眉:“正式认识?”
“对。”唐棠笑着说,“我想跟你做朋友。”
顾青樱愣了愣。
【做朋友?】
【这女的,是认真的?】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宿主!她是认真的!而且她不是那种虚伪的塑料姐妹!”
【我知道。】
【但我不太会交朋友。】
唐棠看着顾青樱,语气认真:“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们还不熟,但我觉得,真正的朋友不是靠时间堆出来的,而是靠三观走到一起。”
顾青樱看着她:“三观?”
“对。”唐棠说,“我觉得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你不会为了利益随便伤害别人,也不会因为身份差距就看不起人。”
贺临风立刻附和:“唐棠说得没错!大姐就是这样的人!”
陆沉渊也看向顾青樱,低声道:“她说得没错。”
顾青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
唐棠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
唐棠立刻拿出手机:“那我建个群?”
“群?”顾青樱一怔。
“我们四个人建一个群。”唐棠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在群里说。”
贺临风连忙掏出手机:“好主意!”
唐棠很快建好群,把顾青樱、陆沉渊和贺临风都拉了进去。
群名是——“有事先吃饭”。
贺临风看见群名,笑了:“这名字,挺接地气。”
“对啊。”唐棠说,“我觉得很多事情,吃顿饭就能说清楚。”
顾青樱看着手机,没说话。
【这群名,倒是挺实在的。】
【不过,为什么要把陆沉渊也拉进来?】
贺临风忽然抬头:“唐棠,你为什么把陆总也拉进来了?陆总那么严肃,会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唐棠便打断道:“陆总是顾小姐的男朋友,当然要拉进来。”
贺临风愣了一下:“也对。”
陆沉渊在群里发了第一句话:
“十点以后,不许给她发无关消息。”
贺临风看到这句话,打了个哆嗦:“陆总,我记住了。”
唐棠笑道:“放心,我不会半夜骚扰顾小姐的。”
顾青樱看着陆沉渊,嘴角抽了抽。
【这男人,还真是护得紧。】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人吵醒。】
四个人继续吃面。
最后一口面咽下去,贺临风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个舒服。”
唐棠也放下筷子:“确实。宴会上那些菜,好看是好看,吃着却不踏实。”
顾青樱点点头。
【这话说得没错。】
【那些精致的菜,看着像艺术品,吃着却像在完成任务。】
【还是这碗面实在。】
陆沉渊看向她:“吃饱了?”
“嗯。”
“那就走。”
四个人起身离开面馆。
走到门口时,唐棠忽然停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的神情变了变。
贺临风注意到这一点,问道:“怎么了?”
唐棠沉默片刻,把手机递给顾青樱:“你看看这个。”
顾青樱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个聊天群,群里正在议论刚才的宴会。
其中一条消息格外醒目:
“听说顾青樱预言贺家很快会出事。”
顾青樱看着这句话,唇角微微一扬。
【又来了。】
【这次是贺家。】
贺临风凑过来看,脸色一下变了:“谁说的?我大姐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唐棠皱眉:“我也不知道。但这条消息已经在好几个群里传开了。”
陆沉渊看着顾青樱,语气平静:“有人在散播假消息。”
“嗯。”顾青樱应了一声。
贺临风急道:“大姐,我们得赶紧澄清!不然别人真会以为你说过!”
“不用澄清。”顾青樱说。
贺临风一愣:“啊?”
“直接问。”
“问谁?”
“问贺家的人。”顾青樱看着他,“问你爸,我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贺临风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我懂了!”
唐棠也反应过来:“你是要当面对质?”
“嗯。”顾青樱说,“假瓜递到我嘴边,我不吃。”
陆沉渊看向她:“现在回去?”
“嗯。”顾青樱点头,“宴会还没完全结束,长辈们应该还在会所。”
四个人转身,朝会所走去。
路上,贺临风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唐棠跟在顾青樱身边,低声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对方真的相信那些假消息。”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没说过的话,不用怕。”
唐棠愣了愣,随后笑道:“也对。”
四个人很快回到会所。
休息厅里仍有不少宾客在聊天。
贺临风的父亲贺建国正坐在沙发上,和几个朋友谈笑风生。
看见贺临风走过来,贺建国愣了愣:“你怎么回来了?”
“爸。”贺临风说,“我有事问你。”
贺建国看到他身后的顾青樱,脸上带着疑惑:“顾小姐也在?有什么事吗?”
顾青樱看着他,直接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贺家会出事?”
贺建国愣住了。
周围的宾客也愣住了。
第150章 假瓜递到我嘴边,我当场退了回去
休息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顾青樱。
贺建国满脸疑惑:“顾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在传,说我预言贺家很快会出事。”顾青樱直接问道,“我有没有对你,或者对贺临风说过这种话?”
贺建国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顾青樱又问:“那你听贺临风提起过吗?”
“也没有。”
贺临风连忙接话:“爸,大姐确实没说过!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
贺建国脸色一沉:“谁敢拿我贺家造谣?”
陆沉渊站在顾青樱身侧,语气平静:“这条消息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唐棠拿出手机,翻到聊天记录,递给贺建国:“贺伯伯,您看看这个。”
贺建国接过手机,仔细看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条消息最早是从苏曼青身边的人传出来的。”他说。
“苏曼青?”贺临风一怔。
顾青樱看着贺建国,没有说话。
【又是她。】
【这个女人,还真是记仇。】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宿主!苏曼青刚才被你逼着当众道歉,肯定不甘心,所以才散播假消息!”
【我知道。】
【可她这次挑错人了。】
苏曼青从休息厅另一侧走了过来。看到顾青樱时,她神情一乱,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顾小姐,你们在聊什么?”
顾青樱看着她:“你说我预言贺家会出事?”
苏曼青脸色一变:“我……我没有。”
“那为什么消息会从你身边的人那里传出来?”贺临风问。
苏曼青咬了咬牙:“我只是听说,顾小姐好像跟贺少说过什么。朋友问起时,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你提了什么?”顾青樱问。
“我说,顾小姐好像提醒过贺少,让他小心家里的生意。”
“然后呢?”
“然后我朋友就理解成,你预言贺家会出事。”苏曼青急忙解释,“我也没想到会传成这样,真的是误会。”
顾青樱看着她,眸色平静。
【这女人还真会推卸责任。】
【从“提醒小心生意”到“预言贺家会出事”,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她分明是在故意歪曲。】
贺临风也听出了不对,冷笑道:“苏小姐,你这个‘误会’来得可真巧。”
苏曼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贺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贺临风盯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先问清楚,就把话传出去?”
苏曼青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贺建国看着她,语气冷了下来:“苏小姐,这个误会差点让贺家背上不白之冤。”
“贺先生,我……”
“不用解释。”贺建国打断她,“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听错了,还是故意歪曲?”
苏曼青浑身一震。
周围的宾客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苏曼青这是在报复吧?”
“刚才顾小姐逼她当众道歉,她肯定不甘心。”
“可她这次选错对象了,贺家可不是好惹的。”
苏曼青站在原地,脸上的惊慌再也藏不住。她看了顾青樱一眼,又看向贺建国,最后低下头。
“对不起,是我听错了。”
“听错了?”顾青樱问。
“对。”苏曼青说道,“我当时可能太紧张,所以把顾小姐的话记错了。”
顾青樱看着她:“我从来没有跟贺临风提过他家生意的事。”
苏曼青的脸色更加难看。
“所以,你不是听错,是编出来的。”顾青樱说。
苏曼青连忙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无意的?”顾青樱问,“无意编出一句话,无意传给朋友,还无意让它传遍整个京圈?”
苏曼青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贺建国冷笑一声:“苏小姐,你这个‘无意’,可真够厉害的。”
苏曼青咬了咬牙,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觉得一句道歉就够了?”贺建国问。
苏曼青脸色煞白。
陆沉渊开口道:“贺先生,我看苏小姐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贺建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陆沉渊继续说道:“不过,还是有必要让大家知道,顾青樱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
贺建国点头:“陆总说得对。”
他转身面向在场宾客,郑重说道:“各位,我在这里声明,顾小姐从来没有说过贺家会出事。刚才传开的消息,纯属子虚乌有。”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多了起来。
“原来是假消息。”
“我就说嘛,顾小姐看起来不像会随便说这种话的人。”
“苏曼青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贺建国又说道:“另外,我个人非常相信顾小姐的为人。如果以后还有人散播类似的假消息,我贺家绝不轻饶。”
说完,他看向顾青樱,带着几分歉意:“顾小姐,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顾青樱摇了摇头。
贺建国笑了笑:“我听临风说,你收他当小弟了?”
“嗯。”
“那以后还请顾小姐多教教他。”贺建国说道,“这小子从小被我宠坏了,做事没什么分寸。”
贺临风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他还行。”
贺临风眼睛一亮。
贺建国笑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顾小姐尽管开口。”
“嗯。”
贺建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苏曼青还站在原地,脸上的难堪再也遮掩不住。她看了顾青樱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宾客,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休息厅。
贺临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冷笑道:“活该。”
唐棠也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顾青樱看着手机,没再说话。
【这次的假消息,解决得倒是挺快。】
【不过,类似的事以后肯定还会再来。】
【毕竟,我现在在京圈的名声越来越大。有人信任我,也有人想利用我。】
陆沉渊看向她:“累了?”
“还好。”
“那就回去。”
顾青樱点了点头。
贺建国又折返回来,身边还跟着陆沉渊。
“陆总,我刚才想起一件事。”贺建国说道。
陆沉渊看着他:“什么事?”
“云庭饭店的老主人,最近好像在找人。”
“找人?”
“对。”贺建国说道,“他最近拒绝了所有人的宴请,但我听说,他好像在寻找值得信任的新朋友。”
陆沉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贺建国笑道:“如果陆总有兴趣,可以让顾小姐试试。”
陆沉渊看了顾青樱一眼,没有说话。
贺建国转身离开。
顾青樱问:“云庭饭店?”
“嗯,京圈有名的老字号。”
“老主人在找人?”
“不清楚。”陆沉渊说道,“但贺建国既然提起,应该有他的理由。”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云庭饭店。】
【听起来,像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不过,现在还是先回去休息。】
【今天折腾得够久了。】
四个人离开会所,各自回家。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依旧明亮。
第151章 想跟我混,先把三条规矩背下来
第二天早上,顾青樱还没起床,门铃就响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
才早上八点。
【谁这么早就来按门铃?】
陆沉渊已经起床,正在客厅处理邮件。
听见门铃,他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站着贺临风,手里拎着一大袋早餐。
“陆总,早上好!”贺临风笑着打招呼。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这么早。”
“我给大姐带早餐来了。”
陆沉渊让开门口,贺临风提着袋子走了进来。
顾青樱从卧室走出来,看见贺临风,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大姐,我给你带早餐!”贺临风把袋子放到桌上,“豆浆、油条、包子,还有小笼包。”
顾青樱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又看向贺临风。
【这小子,是不是又想干什么?】
贺临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姐,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总觉得还不够正式。”
顾青樱眉梢一挑:“正式?”
“对。”贺临风说,“我之前认你做大姐,只是口头上说了一声。但我觉得,应该再正式一点,证明我是真心跟着你的。”
“你已经认过了。”
贺临风愣了愣:“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顾青樱说,“你当众宣布我是你大姐。”
贺临风挠了挠头:“我知道,可我觉得……”
“不用再演一次。”顾青樱说,“我记得。”
贺临风愣住了。
一旁的陆沉渊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顾青樱继续道:“你现在是我的小弟,这件事不用反复确认。”
贺临风点点头:“那……大姐,我应该做什么?”
“记住三条规矩。”
贺临风眼睛一亮:“什么规矩?”
顾青樱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说道:“第一,不编假话。”
“我记住了。”贺临风连忙点头。
“第二。”顾青樱说,“不拿无辜者的伤痛取乐。”
贺临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比如姜宜母亲生病的事。”顾青樱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就不该拿这件事当八卦传出去。”
贺临风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我明白了。”
“第三。”顾青樱说,“不确定的消息,先问本人。”
贺临风点了点头:“就像昨天的假消息,对吧?”
“嗯。”顾青樱说,“外面传我预言贺家会出事,你不能跟着瞎传,得先问我有没有说过。”
“大姐,我记住了。”贺临风认真地说。
顾青樱看着他,问:“这三条,你觉得难吗?”
“不难。”贺临风说。
顾青樱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见“有事先吃饭”群里来了消息。
唐棠发来一句:“贺临风,你觉得不难,是因为你还没遇到真正的大瓜。”
贺临风愣了愣,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唐棠又发来一句:“等你听到一个超级劲爆的消息,你就知道忍住不说有多难了。”
贺临风盯着手机,挠了挠头:“唐棠说得也有道理。”
顾青樱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嗯。”贺临风说,“这三条规矩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知道就好。”顾青樱说。
陆沉渊走了过来,看着贺临风:“你现在有任务了。”
贺临风愣了一下:“任务?”
“云庭饭店。”陆沉渊说,“去了解一下,老主人为什么拒绝见客。”
贺临风眼睛一亮:“陆总,你是要我去查?”
“对。”陆沉渊说,“但你不能堵门,不能骚扰,也不能追问私事。”
贺临风愣了愣:“那我怎么查?”
“用你的人脉。”陆沉渊说,“问问你认识的人,看看有谁知道内情。”
贺临风点点头:“我明白了。”
顾青樱看了陆沉渊一眼,又看了看贺临风。
【这男人,倒是会用人。】
【给贺临风安排一个任务,既能考验他,也能让他真正做点事。】
贺临风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电话。
十分钟后,他放下手机,脸上带着兴奋:“陆总,大姐,我查到了!”
“说。”陆沉渊说。
“云庭饭店的老主人叫云老。”贺临风说,“他最近拒绝见客,是因为他儿子在国外出了点事,他心情不好。”
“什么事?”顾青樱问。
“我朋友也不太清楚。”贺临风说,“只知道是家事,云老不想让外人知道。”
顾青樱点了点头。
陆沉渊看着贺临风:“既然是家事,就别再查了。”
贺临风愣了愣:“啊?不查了?”
“嗯。”陆沉渊说,“云老不想让人知道,你就别打听。”
贺临风有些不甘心:“可是,陆总,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拒绝见客吗?”
“知道原因就够了,不需要知道细节。”
贺临风怔了怔,随后点头:“我明白了。”
顾青樱看着陆沉渊,唇角微微扬起。
【这男人,还真是有分寸。】
【他不是想利用云老的秘密,只是想知道对方的处境。】
贺临风收起手机,看着顾青樱,认真地说:“大姐,我以后会按照你说的三条规矩做事。”
“嗯。”顾青樱说。
贺临风咧嘴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门铃又响了。
贺临风愣了愣:“谁啊?”
他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的年轻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只鞋盒,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贺临风,听说你最近给人当小弟了?”
贺临风脸色一变:“周放?你怎么来了?”
周放走进屋,目光扫过顾青樱和陆沉渊,笑着说:“我来看看,你认的大姐到底是什么人。”
第152章 周少拿假消息考我,先赔进去一双鞋
周放走进客厅,目光在顾青樱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就是顾青樱?”他问。
顾青樱点点头:“嗯。”
“听说你很厉害,什么都知道?”
顾青樱没有回答。
贺临风走到周放身边,压低声音:“周放,你别乱来。”
“我乱来?”周放眉梢一挑,“我只是想见识一下,你这位大姐到底有多厉害。”
陆沉渊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周放:“你是谁?”
“周放。”他答道,“贺临风的朋友。”
陆沉渊没再开口。
周放把手里的鞋盒放到桌上,转头看向顾青樱,笑着说:“顾小姐,听说你特别会看东西。不如帮我看看这双鞋?”
顾青樱扫了眼鞋盒,又看了看周放。
【这人,是来找茬的?】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他拿的是假鞋!真正的鞋款要到下个月才公开!”
【下个月才公开?】
【那他手里的这双,肯定是假的。】
顾青樱看着周放,语气平静:“你想让我看什么?”
“这双鞋。”周放抬了抬下巴,“我前几天刚买的,据说是全球唯一的限量款。”
贺临风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周放,你这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了?”周放笑道,“我只是想请顾小姐帮忙鉴定一下,看看它是真是假。”
顾青樱盯着鞋盒,没有伸手打开。
【他是在试探我。】
【可他选错东西了。】
周放看着她,继续道:“顾小姐,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那你肯定能看出来,这双鞋是真是假吧?”
“这款鞋要到下个月才公开。”顾青樱说,“你却已经穿上了。”
周放愣住。
贺临风也怔了一下,紧跟着笑出声:“哈哈哈!周放,你这回栽了吧?”
周放的脸色变了变,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老张,你之前卖给我的那双鞋,是什么时候公开的?”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含糊的回答。
周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话挂断后,他看着顾青樱,尴尬地承认:“你说得对,这双鞋确实还没公开。”
贺临风在旁边幸灾乐祸:“我就说吧,周放,你这回丢脸了。”
周放咬了咬牙,又拨出一个电话:“老张,你给我退钱!”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过了片刻,周放挂断电话,把鞋盒收了起来。
“钱是退了。”他看着贺临风,“可我这张脸,算是丢光了。”
“活该。”贺临风笑道,“谁让你来试探我大姐?”
周放看向顾青樱,安静了片刻,才开口:“顾小姐,我服了。”
顾青樱没有回应。
“我以前听说你很厉害,但一直不信。”周放说,“我还以为那些传言都是吹出来的。”
“然后呢?”贺临风问。
“所以我今天才来试探她。”周放说,“结果证明,她是真的厉害。”
“那当然!”贺临风一脸得意,“我大姐可不是吹出来的!”
周放重新看向顾青樱:“顾小姐,我能加入你们的群吗?”
顾青樱一怔:“群?”
“贺临风昨天在朋友圈发了个截图,说你们建了一个‘有事先吃饭’的群。”
贺临风脸色一变:“你怎么看到的?”
“你自己发的。”周放说。
贺临风挠了挠头,没再吭声。
周放看着顾青樱,继续说道:“我想加入你们的群。跟着你,至少不会再买到假货。”
顾青樱看着他:“你认我做大姐?”
周放愣了一下,笑道:“大姐就算了,我叫不出口。不过我可以跟着你,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先来问你。”
顾青樱沉默片刻,点头:“行。”
贺临风连忙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把你拉进群!”
周放也拿出手机,很快收到了入群邀请。
进群后,他扫了一眼群名,笑道:“‘有事先吃饭’,这名字倒是挺实在。”
唐棠在群里发来一句:“欢迎新成员。”
陆沉渊也发了一句:“规矩和之前一样。十点以后,不许给她发无关消息。”
周放看到这句话,打了个哆嗦:“陆总,我记住了。”
贺临风在一旁幸灾乐祸:“周放,现在知道陆总有多严了吧?”
“没事,我本来也不会半夜发消息。”周放笑了笑。
顾青樱看着手机,没有出声。
【这个群,现在有四个人了。】
【贺临风、唐棠、周放,还有陆沉渊。】
【倒是挺热闹的。】
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你现在在京圈已经有自己的小团体了!”
【算是吧。】
【不过,这个小团体暂时还算靠谱。】
周放收起手机,看着顾青樱,认真道:“顾小姐,我以后有事,会先问你。”
“嗯。”顾青樱应了一声。
“不过我先说好,我不会叫你大姐。”
“随便。”
周放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贺临风说:“贺临风,你这次倒是找对人了。”
“那当然!”贺临风得意道,“我大姐可是京圈最厉害的人!”
周放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贺临风立刻转过身,兴奋地看着顾青樱:“大姐,你今天又收服一个人!”
“他不是我的小弟。”顾青樱说。
“我知道。”贺临风说,“但他以后肯定会听你的话。”
顾青樱没有回应。
陆沉渊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这个群,以后会越来越有用。”
顾青樱看向他:“你觉得?”
“嗯。”陆沉渊说,“京圈的消息,很多时候比商业情报更有用。”
顾青樱点了点头。
【这男人,倒是看得明白。】
【不过,这个群,暂时还是以吃饭为主。】
【至于以后会不会变成情报网,那就看情况了。】
贺临风把桌上的早餐收拾好,认真对顾青樱说:“大姐,我以后会好好遵守那三条规矩的。”
“嗯。”
贺临风咧嘴一笑,转身离开。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事先吃饭”群。
群里很安静,没有人发消息。
陆沉渊坐到她身边,低声问:“累了?”
“还好。”
“那就休息一会儿。”陆沉渊说,“今天没别的事了。”
顾青樱点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今天,总算消停了。】
【不过,这个群,以后肯定还会有事。】
【毕竟,京圈的热闹,从来不会少。】
窗外阳光明媚,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顾青樱难得享受了片刻安静。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名为“有事先吃饭”的群,未来会成为京圈最神秘也最可靠的小团体。
第153章 嘴上不叫大姐,进群速度倒是最快
周放离开后,顾青樱靠在沙发上,终于清静了。
陆沉渊坐在她身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事先吃饭”群。
群里一片安静。
【终于消停了。】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顾青樱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吐槽。
陆沉渊唇角轻轻一扬,没有出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青樱睁开眼,发现群名已经改了。
原本的“有事先吃饭”,变成了“顾姐和她没用的朋友”。
贺临风紧跟着发来一句:“这名字多好!简洁明了!”
顾青樱怔了怔。
【这小子,皮痒了?】
紧接着,群名再次变成了“谁没用谁知道”。
周放:“贺临风,你自己没用,别拉上我。”
贺临风:“你不是说不叫大姐吗?怎么进群比我还快?”
周放:“我只是尊重顾小姐的判断,不是跟你一样当小弟。”
贺临风:“说得好像你没服气一样。”
周放:“我确实没服气。”
贺临风:“那你还进群?”
周放:“我只是觉得,跟着顾小姐,至少能少踩坑。”
顾青樱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的消息,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个人,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想踢人?”
“不用。”顾青樱说,“让他们闹。”
【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唐棠:“你们俩够了,别刷屏。”
贺临风立刻安静下来,周放也没有再回话。
几分钟后,周放又发来一句:“顾小姐,我听说了一件事。”
顾青樱扫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
周放继续道:“云庭饭店的老主人程伯,最近拒绝了所有宴请,是因为他刚送走了一位合作多年的老厨师。”
群里的消息停了下来。
贺临风:“老厨师?什么情况?”
周放:“我也是听家里长辈闲聊时提到的。程伯和那位老厨师搭档了几十年,老人家两周前刚去世。程伯心情不好,所以取消了所有庆祝宴请。”
唐棠:“难怪程伯不愿意见客。”
贺临风:“那我们是不是不该去打扰他?”
周放:“真想拜访的话,最好换个方式。”
顾青樱看着手机,没说话。
【周放这消息,倒是准确。】
【程伯拒绝热闹,是因为故友离世。】
【那些只知道摆排场的人,肯定要碰壁。】
陆沉渊看着她,低声道:“我原本准备了鲜花和正式宴席。”
顾青樱转头看他:“现在取消?”
“嗯。”陆沉渊应道,“只让人转达一场茶约。”
顾青樱点了点头。
【这男人,倒是懂分寸。】
【程伯现在需要的不是热闹,而是安静。】
陆沉渊拿起手机,拨通电话:“把准备的东西撤掉,只留一套茶具。”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断电话,对顾青樱说:“明天下午,我陪你去云庭。”
“嗯。”顾青樱应道。
群里,贺临风又发来消息:“大姐,陆总这是要去拜访程伯了?”
顾青樱只回了一个字:“嗯。”
贺临风:“那我们呢?”
顾青樱:“你们先别去。”
贺临风:“为什么?”
顾青樱:“人太多,程伯会烦。”
贺临风愣了愣,随后回道:“我明白了。”
周放:“顾小姐说得对。”
唐棠:“你们俩难得意见一致。”
贺临风:“那是,我现在可是懂规矩的人。”
周放:“你懂规矩?刚才还想改群名。”
贺临风:“那不是开玩笑吗!”
唐棠:“行了,别吵了。”
群聊再次安静下来。
顾青樱放下手机,靠回沙发。
【这群人,倒是挺识趣的。】
【不过,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你猜杜崇礼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摆排场。】
【这种人,只会觉得排场越大,越能讨好别人。】
见雪:“那他肯定要碰壁了!”
【嗯。】
【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
【我只想安静地看戏。】
陆沉渊看着她,低声问:“累了?”
“还好。”顾青樱说。
“那就休息一会儿。”陆沉渊说,“明天还有事。”
顾青樱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明媚,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陆沉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顾青樱问。
“杜崇礼。”陆沉渊说,“他包下了酒店一整层,准备了三十桌宴席。”
顾青樱睁开眼,看向他:“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陆沉渊说,“他说要给程伯办一场‘惊喜庆功宴’。”
顾青樱愣了愣,随即笑了。
【惊喜?】
【程伯刚送走故友,他却要办庆功宴?】
【这是惊喜吗?这是惊吓吧。】
陆沉渊看着她,说:“他不知道程伯的情况。”
“嗯。”顾青樱应了一声。
【所以,他肯定要碰壁。】
【而且,还是当众碰壁。】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这是大型社死现场啊!”
【我知道。】
【不过,这跟我没关系。】
【我只想安静地陪陆沉渊去喝茶。】
陆沉渊放下手机,看着她:“明天会很热闹。”
“嗯。”顾青樱说。
“但我们不去凑热闹。”陆沉渊说。
顾青樱点点头。
【这男人,倒是越来越懂我了。】
陆沉渊唇角微微一弯,低声道:“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男人,明明是为了我。】
【还非要装得很冷静。】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京城的灯火依旧亮着。
顾青樱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群聊。
群里依旧安静,没有人发消息。
【这群人,总算消停了。】
她刚放下手机,闭上眼准备休息,陆沉渊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才挂断,转头对顾青樱说:“杜崇礼请了京城半数名流。”
顾青樱睁开眼,看着他。
“他是想让程伯当众认可他?”
“应该是。”陆沉渊说。
顾青樱笑了。
【这人,还真是自信。】
【以为摆出排场,就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他不知道,程伯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热闹。】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平静:“明天,他就会知道了。”
顾青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第154章 对手摆了三十桌,正主一桌都没去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陆沉渊带着顾青樱来到云庭饭店。
饭店外表并不起眼,是一栋老式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质匾额,上面只写着“云庭”两个字。
顾青樱看了一眼,跟着陆沉渊走进门。
店里很安静,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一名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看见陆沉渊,微微点头:“陆总,程伯在后院等您。”
陆沉渊点了点头,带着顾青樱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一方小庭院,几棵老树种在院中,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神色间透着疲惫。
看见他们,老人抬起头,笑了笑:“陆总,顾小姐,来了。”
“程伯。”陆沉渊说道,“打扰了。”
程伯摆摆手:“坐吧。”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程伯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听说你们想来看看。”程伯说,“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一杯清茶。”
“程伯客气了。”陆沉渊说。
程伯笑了笑,没有接话。
顾青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倒是挺好喝。】
【不过,程伯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程伯看向她:“顾小姐,听说你最近在京圈挺有名?”
顾青樱怔了怔:“还行。”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
顾青樱没有接话。
程伯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老树:“我这里,最近少了个老朋友。”
陆沉渊没说话,只安静听着。
“他跟我合作了几十年,既是朋友,也是搭档。我们一起经营云庭,一起研究菜品,也一起熬过最困难的时候。”
程伯停了停,才继续说道:“前两周,他走了。走得太突然,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对他说。”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所以,我现在不想见那些来凑热闹的人。他们只会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告诉我,云庭还有很多机会。”
他看着陆沉渊:“可我不想要什么机会。我只想再见见我的老朋友。”
“程伯,我没打算谈合作。”陆沉渊说。
程伯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来陪您喝杯茶。”陆沉渊补充道。
程伯看着他,沉默片刻,笑了起来。
“陆总,你倒是个实在人。”
顾青樱看了陆沉渊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这男人,倒是会说话。】
程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其实,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陆沉渊问。
“再吃一次我老朋友做的面。”
顾青樱愣住了。
【老朋友做的面?】
【可那位老厨师已经去世了。】
程伯望着远处,说:“他有一道拿手菜,叫八珍面。要用八种食材,按照特定的顺序和火候做出来,鲜美无比。”
“可惜,这道面也随着他的离开失传了。我现在想再尝一次,却再也没有机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
【八珍面?】
【这应该是那位老厨师的独门手艺。】
【不过,既然失传了,程伯想再吃一次,恐怕不容易。】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你要不要帮程伯找找?”
【找什么?】
【老厨师已经去世了,难道我还能把他复活?】
见雪:“也是哦……”
程伯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算了,先不说这些了。陆总,顾小姐,今天谢谢你们陪我聊聊。”
“程伯,您客气了。”陆沉渊说。
程伯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张旧照片,递给顾青樱。
“这是我和老朋友年轻时的照片。”程伯说,“你们看看,那时候我们多意气风发。”
顾青樱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云庭门口,笑得十分灿烂。
其中一个是程伯,另一个应该就是那位老厨师。
顾青樱看着照片,默默记住了那位老厨师的模样。
【这位老厨师,看起来挺和善的。】
【不过,他做的八珍面,确实是个遗憾。】
程伯收回照片,说:“行了,你们回去吧。我也该休息了。”
陆沉渊和顾青樱起身告辞。
走出云庭,顾青樱看了陆沉渊一眼:“程伯很难过。”
“嗯。”陆沉渊说。
“他想再吃一次八珍面。”
“我知道。”陆沉渊说,“但现在,没有人做得出来。”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件事,不好办。】
【除非能找到老厨师的传人。】
【可是老厨师已经去世了,谁知道他有没有传人?】
陆沉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才挂断,随后看向顾青樱:“杜崇礼的宴会开始了。”
顾青樱愣了一下:“程伯去了?”
“没有。”陆沉渊说,“他根本没出现。”
顾青樱笑了。
【果然。】
【杜崇礼摆了三十桌,正主却根本没露面。】
【这下,他的脸可丢大了。】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平静:“他现在应该很尴尬。”
顾青樱点了点头。
【尴尬是应该的。】
【谁让他只知道摆排场,却不知道程伯真正需要什么。】
陆沉渊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消息:“杜崇礼请来的宾客,现在都在等程伯。”
“等不到了。”顾青樱说。
“嗯。”陆沉渊说,“程伯不会去。”
顾青樱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这场宴会,注定要成为笑话。】
【不过,这跟我没关系。】
【我只想知道,八珍面到底还能不能找到。】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你是不是想帮程伯?”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
【毕竟,程伯真正怀念的,不是菜,而是故人。】
见雪问:“那你要怎么办?”
【先看看吧。】
【如果真的有线索,我再想办法。】
陆沉渊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青樱说。
陆沉渊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车子驶向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热闹起来。
另一边,酒店里,杜崇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满座的宾客,却始终等不到程伯。
“程伯呢?”他问身边的助理。
“联系不上。”助理小声说,“他好像根本没打算来。”
杜崇礼脸色一沉。
【怎么可能?】
【我摆了这么大的排场,他怎么能不来?】
宾客们窃窃私语,有人已经笑了起来。
“杜总,看来程伯不给面子啊。”
“是啊,三十桌宴席,正主都不来,这可尴尬了。”
杜崇礼咬了咬牙,勉强挤出笑容:“可能程伯有事,我改天再约。”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宴会,已经成了笑话。
第155章 一道失传的面,把两个纨绔难住了
当天傍晚,顾青樱和陆沉渊回到家。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事先吃饭”群。
群里正热闹。
贺临风:“大姐!听说杜崇礼今天丢脸了?”
唐棠:“何止丢脸,简直是社死现场。”
周放:“三十桌宴席,程伯根本没去。宾客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全散了。”
贺临风:“哈哈,活该!谁让他只会摆排场!”
唐棠:“贺临风,你笑什么?你以前不也这样?”
贺临风:“我现在不是改了吗?”
周放:“改了?你确定?”
贺临风:“当然!我现在可是顾姐的小弟,做事有分寸!”
顾青樱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挺自信的。】
她放下手机,靠回沙发。
陆沉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问:“还在想八珍面?”
顾青樱怔了怔,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从云庭回来以后,你就一直在想这件事。”陆沉渊说。
【这男人,还真是了解我。】
顾青樱没有说话。
陆沉渊看着她,低声问:“你想帮程伯?”
“嗯。”顾青樱说,“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老厨师已经去世了。”陆沉渊说,“除非能找到他的传人。”
顾青樱点了点头。
【传人?】
【老厨师有传人吗?】
见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我查不到啊!老厨师留下的资料太少了!”
【我知道。】
【所以,这件事只能靠人去查。】
顾青樱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有人知道云庭那位老厨师的事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贺临风:“大姐,你怎么突然查老厨师?”
顾青樱:“嗯。”
贺临风:“我去问问!”
周放:“我也去打听。”
唐棠:“需要我帮忙吗?”
顾青樱:“你们先问清楚,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贺临风:“好的!”
周放:“明白。”
顾青樱放下手机,对陆沉渊说:“他们应该能问到一些东西。”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贺临风在群里发来消息:“大姐,我打听到了!”
顾青樱拿起手机。
贺临风:“那位老厨师姓程,大家都叫他程老,跟程伯只是同姓,没有亲缘关系。他一辈子没结过婚,只有一个女儿,叫程小禾。”
周放:“我也打听到了。程小禾现在在郊区经营一家小面馆,生意一般。”
贺临风:“那她会不会做八珍面?”
周放:“不知道,得去问问。”
顾青樱看着手机,默默想着。
【程小禾?】
【她既然是老厨师的女儿,应该学过父亲的手艺。】
【可她现在只在郊区开了一家小面馆,生意一般,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做八珍面。】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这就是线索啊!”
【我知道。】
【但得先确认她到底会不会做。】
顾青樱在群里发了一句:“你们去找程小禾,问问她。”
贺临风:“好!我现在就去!”
周放:“我也去。”
唐棠:“你们俩小心点,别吓到人家。”
贺临风:“放心!我现在可是懂规矩的人!”
顾青樱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希望他们别把事情搞砸。】
陆沉渊看着她,问:“你觉得程小禾会帮忙?”
“不知道。”顾青樱说,“得先看她愿不愿意。”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
窗外,夜色渐深。
另一边,贺临风和周放已经出发。
两人开车来到郊区,找到了程小禾的面馆。
面馆不大,里面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贺临风扫了一眼,说:“就是这里。”
周放跟在他身后,提醒道:“你别乱来。”
“我知道。”贺临风说。
两人在一张桌子旁坐下。
一个年轻女人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们,笑着问:“两位想吃点什么?”
贺临风看了她一眼,问:“你是程小禾?”
女人怔了怔,点头道:“是我。”
“太好了!”贺临风说,“我们找你有事!”
程小禾的神色多了几分警惕:“什么事?”
贺临风刚要开口,周放先一步拦住了他。
周放看着程小禾,说:“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你父亲是不是程老?”周放问。
程小禾脸色一变,沉默了片刻,才点头:“是。”
贺临风追问:“那你会不会做八珍面?”
程小禾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贺临风有些着急:“你倒是说话啊!”
“贺临风,闭嘴。”周放说。
他转向程小禾:“抱歉,是我们唐突了。我们受人之托,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帮这个忙。”
程小禾看着他们,说:“我不会做八珍面。”
贺临风愣住了:“为什么?你父亲不是老厨师吗?”
“他是。”程小禾说,“但八珍面,他从来没教过我。”
“为什么?”贺临风问。
程小禾沉默片刻,说:“因为他觉得,这道面只适合在云庭做。”
周放看着她,问:“那你现在还跟云庭有联系吗?”
程小禾摇头:“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生前,跟程伯吵过一架。”
贺临风一愣:“吵架?”
“嗯。”程小禾说,“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我父亲再也没有回过云庭。”
周放又问:“那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程小禾摇了摇头:“没有。他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贺临风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周放看着程小禾,说:“程小姐,其实程伯现在很想再吃一次八珍面。”
程小禾怔住了。
“他说,这是他唯一的遗憾。”周放补充道。
程小禾沉默了片刻,说:“我帮不了你们。”
贺临风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回云庭。”程小禾说,“我父亲生前跟程伯闹翻了,我也不想再碰这件事。”
贺临风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周放拦住了。
周放看着程小禾,说:“我明白了。打扰了。”
他拉着贺临风站起身,离开了面馆。
走出门后,贺临风忍不住问:“你怎么就这么放弃了?”
“因为她不愿意。”周放说。
“那怎么办?”
“回去再说。”
两人开车回到市区,把消息发进了群里。
贺临风:“大姐,我们找到程小禾了,可她不愿意帮忙。”
周放:“她说,她父亲生前和程伯闹翻了,所以她不想回云庭。”
顾青樱看着手机,思绪渐渐沉了下去。
【闹翻了?】
【难怪程伯说,他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看来,这件事比想象中复杂。】
见雪在她脑海里问:“宿主,怎么办?”
【先看看程伯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如果能弄清楚他们当年为什么闹翻,也许还能找到办法。】
顾青樱在群里发了一句:“你们先回来。”
贺临风:“好的。”
周放:“明白。”
顾青樱放下手机,看向陆沉渊:“这件事,不简单。”
“嗯。”陆沉渊说,“程伯和程老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顾青樱点了点头。
【误会?】
【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怎么样,得先弄清楚。】
第156章 纨绔跑到小面馆,终于学会先问后说
第二天中午,贺临风和周放再次来到程小禾的面馆。
这次,他们没有直接问八珍面的事,而是老老实实排队。
面馆里总共只有三个客人,两人很快便坐了下来。
程小禾从厨房走出来,见到他们,怔了一下:“怎么又是你们?”
“嗯,我们想来吃碗面。”周放应道。
程小禾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
贺临风笑道:“老板,来两碗招牌面。”
程小禾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贺临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周放也跟着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
程小禾站在一旁,问道:“你们来这儿,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面吧?”
贺临风一愣,把筷子放下。
周放说:“面当然要吃。不过,我们还有件事想问你。”
程小禾叹了口气:“你们想问什么?”
“我们想知道,你父亲当年究竟为什么跟程伯闹翻?”周放问。
程小禾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贺临风追问。
“嗯。”程小禾说,“我父亲从来不肯把这件事说清楚。他只告诉我,他们之间有些误会,至于究竟是什么,他不愿意提。”
周放问:“那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程小禾愣了愣:“他留了一本菜谱,还有一件旧围裙。”
“菜谱?”贺临风问。
“嗯,是他年轻时写的,里面记着他做过的所有菜。”
“里面有没有八珍面?”周放问。
程小禾点了点头:“有,可我看不懂。”
“看不懂?”
“八珍面的做法写得太简略了。我照着试过几次,还是做不出来。”
周放顿了顿,说:“程小姐,其实程伯一直留着你父亲的旧围裙和菜谱。”
程小禾愣住:“什么?”
“他说,那是他唯一能留住的东西。”周放说。
程小禾的眼眶有些发红。
贺临风压低声音:“程小姐,程伯其实一直很想见你。”
程小禾摇了摇头:“我不想见他。”
“为什么?”贺临风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程小禾说,“我父亲生前和他闹翻了,我也不知道见了他该说什么。”
周放问:“那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和程伯当年到底为什么闹翻?”
程小禾怔了怔,点头:“想。”
“那你就去见程伯一面。”周放说,“也许,他能告诉你答案。”
程小禾又沉默了片刻:“我考虑一下。”
贺临风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周放便拦住了他。
周放对程小禾说:“好,我们等你的消息。”
说完,他拉着贺临风起身,付过钱后离开了面馆。
一出门,贺临风就忍不住问:“你怎么又不劝了?”
“因为她需要时间。”周放说。
“可程伯等不了太久啊。”
“我知道。”周放说,“但现在逼她,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贺临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两人开车回到市区,在群里发了消息。
贺临风:“大姐,我们已经跟程小禾说过了,她说要考虑一下。”
周放:“她想弄清楚她父亲和程伯当年为什么闹翻。”
顾青樱看着手机。
【她想知道真相。】
【那就得从程伯那里入手。】
顾青樱在群里发消息:“我去问问程伯。”
贺临风:“好的!”
周放:“需要我们一起去吗?”
顾青樱:“不用。”
她放下手机,看向陆沉渊:“我想去云庭一趟。”
“嗯。”陆沉渊说,“我陪你去。”
两人开车来到云庭,又一次走进后院。
程伯看见他们,笑了笑:“陆总,顾小姐,又来了?”
“程伯,打扰了。”顾青樱说。
“坐吧。”程伯说。
两人坐下后,程伯倒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
顾青樱开口:“程伯,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程伯问。
“您和程老,当年为什么闹翻?”
程伯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他问。
“我找到程老的女儿了。”顾青樱说。
程伯脸色一变:“小禾?她……她还好吗?”
“还好。”顾青樱说,“她现在在郊区经营一家小面馆。”
程伯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了。
“那孩子,从小就跟着她父亲。”程伯说,“她父亲去世后,我想去看看她,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为什么?”顾青樱问。
程伯沉默了片刻:“因为我和程老当年吵过一架。”
“吵什么?”顾青樱问。
“吵八珍面。”程伯说。
顾青樱一愣。
程伯接着说:“当年,有个大老板想花高价买八珍面的做法,还说要把云庭推广到全国。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程老不同意。”
“他说八珍面是他的心血,不能卖。我说,这是为了云庭的未来;他说,云庭不需要这样的未来。”
“那次我们吵得很凶,他最后摔门而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程伯说,“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他不识好歹。可后来我才明白,他是对的。”
“为什么?”顾青樱问。
“因为八珍面不是拿来卖的。”程伯说,“它是我们两个人的回忆,也是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年。卖了,它就不再是原来的八珍面了。”
程伯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后来想去跟他道歉,可一直拉不下脸。我想着,等他气消了再去找他,没想到他走得这么突然。”程伯说。
顾青樱没有说话。
程伯抹了抹眼睛:“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去找他。”
顾青樱看着他:“程伯,程小禾也想知道这件事。”
程伯一愣:“她……她想见我?”
“她还在考虑。”顾青樱说,“但我觉得,她会来的。”
程伯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
“如果她愿意来,我一定好好跟她道歉。”程伯说。
顾青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离开云庭,回到车上。
陆沉渊问:“你打算怎么办?”
“等程小禾的消息。”顾青樱说。
“嗯。”陆沉渊说。
顾青樱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贺临风发来的消息。
贺临风:“大姐!程小禾答应了!她说愿意见程伯!”
顾青樱看着消息,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她想通了。】
她在群里回道:“好,你们安排一下。”
贺临风:“好的!”
顾青樱放下手机,看向陆沉渊:“她答应了。”
“嗯,这是个好消息。”陆沉渊说。
顾青樱点了点头。
【希望,他们能好好谈谈。】
陆沉渊的手机也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挂断后看向顾青樱:“杜崇礼又有动作了。”
顾青樱一愣:“什么动作?”
“他已经找到程小禾了。”陆沉渊说,“还开出了高价,请她只为自己的宣传宴做八珍面。”
顾青樱皱了皱眉。
【这人,还真是不死心。】
第157章 有人请她做招牌,有人只想让她见父亲的朋友
下午三点,程小禾的面馆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杜崇礼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进面馆。
面馆里只有程小禾一个人,正在收拾桌子。她看见杜崇礼,愣了愣:“您是?”
“程小姐,你好。”杜崇礼笑着介绍自己,“我叫杜崇礼,是京城的商人。”
程小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杜崇礼在一张桌旁坐下,问道:“程小姐,我听说你是程老的女儿?”
“是。”
“那就对了。”杜崇礼说明来意,“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你做一次八珍面。”杜崇礼说,“只做一次,我出十万块。”
程小禾怔了怔:“十万?”
“对。”杜崇礼接着道,“而且,我会把你包装成京城新晋名厨,让你的面馆生意好起来。”
程小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会做八珍面。”
杜崇礼笑了笑:“程小姐,先别急着拒绝。我可以再加价,十五万,怎么样?”
程小禾依旧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真的不会做。”
杜崇礼皱起眉:“你是程老的女儿,怎么可能不会?”
“我父亲没教过我。”
“那你可以学。”杜崇礼说,“你父亲留下的菜谱,肯定有做法。”
程小禾沉默了一会儿:“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说完,杜崇礼起身走出了面馆。
程小禾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犹豫。
【十五万……】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如果能拿到这笔钱,面馆的生意也许能好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见贺临风发来的消息。
贺临风:“程小姐,程伯说,他一直保留着你父亲的旧围裙和菜谱。他想见你一面,跟你说说当年的事。”
程小禾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纠结更深了。
【杜崇礼给我十五万,让我做八珍面。】
【可程伯,只是想见我一面。】
【我该怎么选?】
她放下手机,在桌旁坐了下来,陷入沉思。
另一边,顾青樱和陆沉渊也收到了消息。
陆沉渊看着手机,说道:“杜崇礼开出了十五万。”
顾青樱皱眉:“他是想抢在我们前面?”
“应该是。”
“我去找程小禾。”
“我陪你。”
两人开车来到程小禾的面馆。
程小禾还坐在桌旁,看见他们进来,愣了愣:“顾小姐,陆总。”
“程小姐。”顾青樱坐下,问道,“我听说杜崇礼找过你了?”
程小禾点头:“他开出了十五万,让我做八珍面。”
“你答应了?”
“我还在考虑。”
顾青樱看着她,问:“程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做八珍面,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你父亲?”
程小禾愣了愣,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你父亲希望你怎么做?”
程小禾眼眶微红:“我父亲从来不让我为了钱做菜。他说,做菜是为了让人开心,不是为了赚钱。”
顾青樱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杜崇礼请你做八珍面,是为了让人开心,还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赚钱。”
“那你觉得,你应该答应他吗?”
程小禾摇头:“我不想答应他。”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见程伯。”程小禾抬起头,“我想知道,我父亲和他当年到底为什么闹翻。”
顾青樱点了点头:“那你就去见他。”
“可是,杜崇礼给了我十五万。”程小禾低下声音,“这笔钱,我真的很需要。”
顾青樱看着她:“程小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去见程伯,不代表你必须做八珍面,也不代表你必须和任何人合作。”
程小禾怔住了。
顾青樱继续说道:“程伯只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说说当年的事。他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程小禾看着她,眼眶更红了:“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先去见程伯,听听他怎么说。至于以后要不要做八珍面,要不要跟谁合作,都由你自己决定。”
程小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我想先去见程伯。”
“好。”顾青樱应道。
陆沉渊看着程小禾:“我们可以帮你安排。”
“谢谢。”
顾青樱站起身:“那我们先走。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们。”
“好。”
两人离开面馆,回到车上。
陆沉渊看着顾青樱,问道:“你觉得,她会选择谁?”
“她会选择见程伯。”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想知道真相。”顾青樱说道,“而真相,只有程伯能告诉她。”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程小禾来到云庭。
程伯站在后院,看见她,愣了愣。
“小禾……”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程小禾走到他面前:“程伯,我来了。”
程伯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坐吧。”
两人坐在石桌旁。
程伯从怀里掏出一件旧围裙和一本旧菜谱,放在桌上。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程伯说,“我一直保存着。”
程小禾看着围裙和菜谱,眼泪掉了下来。
“程伯,您……您为什么要保存这些?”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留住的东西。”程伯说,“你父亲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只要看着这些东西,我就觉得,他还在。”
程小禾哭了出来。
程伯也抹了抹眼睛:“小禾,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程小禾愣了愣。
“嗯。”程伯说,“当年,我和你父亲吵了一架,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现在很后悔。”
程小禾看着他:“程伯,我父亲生前也后悔了。”
程伯愣住:“他……他后悔了?”
“嗯。”程小禾说,“他去世前跟我说,他想再见您一面,跟您道歉。可是还没来得及,他就走了。”
“他……他想见我?”程伯的声音发颤。
“嗯。”程小禾点头,“他说,当年是他太固执了,不该跟您吵架。”
程伯哭了出来,捂着脸,身体微微颤抖。
程小禾也哭了。两人隔着桌子,谁也没有先开口。
旧围裙和旧菜谱静静躺在桌上,承载着两代人的记忆和遗憾。
过了很久,程伯才抬起头,看着程小禾说道:“小禾,你愿意……愿意再做一次八珍面吗?”
程小禾愣了愣,看着他。
程伯连忙解释:“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我只是想再尝一次你父亲做的味道。”
程小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试试看。”她说,“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程伯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没关系。”他说,“只要你愿意试,就够了。”
程小禾点点头,拿起旧菜谱,认真地翻看起来。
阳光洒在后院,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那件旧围裙和旧菜谱上。
故事还没有结束,但至少,遗憾开始慢慢弥补。
第158章 一碗面端上来,老人先说了对不起
第二天上午,程小禾提着一只旧木盒来到云庭。
她走进后厨,把木盒放在灶台旁,轻轻打开盖子。
盒里放着旧围裙、旧菜谱,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勺子。
程伯站在门口,看见那把勺子,眼眶就红了。
“这把勺子……”他声音有些颤,“程老做八珍面,回回都用它。”
“我爸说,这勺子跟了他三十年。”程小禾点点头。
她拿出菜谱,一页页翻下去。顾青樱和陆沉渊站在厨房外,谁也没进去。
【这会儿该让他们自己说。】
【我站在旁边,他们反倒说不开。】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也留在门外,没有往前走。
菜谱翻到中间,程小禾忽然停住。
“程伯,你看。”
她从两页之间抽出半张发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程伯往前走了几步,看清纸上的字,愣住了:“这是……”
“我爸的字。”程小禾说,“八珍面的做法,他都记在这张纸上,夹进了菜谱。之前我一直没发现。”
程伯接过纸,手微微发抖。
“写得这么细……”他喃喃道,“他其实一直想让这道面传下去。”
程小禾看着他,眼圈也红了:“我爸说,自己当年太固执。他不是不想让更多人吃到八珍面,只是不愿它最后变成一个空有名头的招牌。”
程伯点点头,眼泪落了下来:“我懂了。我那时总说是为了云庭好,却没想过,云庭最要紧的不是招牌,是那口味道,是做菜的人。”
程小禾沉默了一会儿:“程伯,我试着做一次吧。”
程伯抬头看她:“你……愿意?”
“嗯,我想让你再吃一回。”
她系上旧围裙,拿起那张半页纸,仔细看上面的步骤。
程伯站在旁边,放低了声音:“八珍面用八种食材,样样下锅的时间都不同。第一样是虾仁,水刚开就得放。”
程小禾点头,拿起虾仁,盯着锅里的水。
“第二样是鸡丝,要等水再沸起来才放,鸡丝才嫩。”
她照着程伯说的,把食材一样样下进锅里。厨房里只听见水沸的声响,和两个人低低的说话声。
顾青樱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这才是传承。】
【不拿它卖钱,也不把它当噱头。】
【一个认认真真地教,一个认认真真地学,这口味道才能留下。】
见雪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我看得有点感动。”
【你一个系统,还能感动?】
“怎么不能!”见雪说,“我就觉得这比豪门撕逼好看多了!”
【行了,先别吵。】
顾青樱没再接话,仍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半个小时后,程小禾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后院的石桌上。
“程伯,尝尝。”
程伯望着那碗面,手微微发颤。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送入口中,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是这个味道。”他哽咽着说,“就是这个味道。”
他放下筷子,望着旁边的空座位,低声道:“程老,对不起。”
“当年,我不该逼你卖八珍面的做法。我光想着云庭还能做多大,忘了它为什么能走到今天。”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有钱、有名气,云庭就能一直开下去。现在才明白,撑着它的,是咱们一起做了几十年的菜,是那些一直愿意回来吃的老客人。咱们没把云庭做成只供人拍照的空壳,它才能开到今天。”
程伯抹去眼泪,又道:“你说得对。八珍面不是用来卖的,它装着咱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年。真卖了,就不再是原来的它了。”
程小禾站在一旁,也哭了:“程伯,我爸生前也说过对不起。他说自己太固执,不该摔门就走,把云庭留给您一个人扛。”
程伯摇头:“他没错,是我错了。”
程小禾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把旧勺子,递给程伯:“这是我爸留下的。他说,要是有一天,我找到愿意好好经营云庭的人,就把勺子交给他。”
程伯接过勺子,握在手里,又哭了。
“谢谢。”他说,“谢谢你,也谢谢程老。”
程小禾擦了擦眼泪:“程伯,以后我有空,可以回来教云庭的年轻厨师做八珍面。但我的面馆,我也不想放下。”
程伯点头:“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程小禾笑了:“那我先回去了,面馆还没开门呢。”
程伯送她到门口,望着她走远。
顾青樱和陆沉渊走到程伯身边。
程伯看着两人:“陆总,顾小姐,谢谢你们。”
“不用谢。”顾青樱说。
程伯握着旧勺子,看向重新亮起来的厨房:“我现在该为云庭选个人了。”
陆沉渊看着他,没接话。
程伯笑了笑:“我想找的,是个愿意替云庭留下人情味的人。”
顾青樱心里想着:
【看来程伯心里有答案了。】
【不过,他应该还想再看看。】
【云庭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哪能轻易交出去。】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点了点头。
“程伯,我们先走了。”陆沉渊说。
“好。”程伯应道。
两人离开云庭,回到车上。
顾青樱望着窗外:“杜崇礼估计还不会放弃。”
“嗯。”陆沉渊说,“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顾青樱没再开口。
【杜崇礼这种人,恐怕永远想不明白自己输在哪儿。】
【他以为排场摆够了、钱砸到位了,就能赢。】
【却连程伯真正想要什么,都没听明白。】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嘴角有了点笑意。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
顾青樱愣了一下,看向他:“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沉渊说,“只是觉得,你看事情一直很透。”
顾青樱没有再问,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看程伯怎么选了。】
第159章 杜家想要招牌,陆沉渊留下了做面的人
次日下午,程伯在云庭后院摆了两张桌子。
一张给杜崇礼,一张给陆沉渊。
杜崇礼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带着一份厚厚的方案书走进来,将它放到桌上。
“程伯,这是我为云庭做的未来规划。”杜崇礼笑着说,“我保证,三个月之内,云庭就能成为京城最有名的饭店。”
程伯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陆沉渊坐在另一张桌旁,没带任何文件。
杜崇礼看了他一眼,又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还有几个网红。只要您点头,他们马上就能来拍云庭。到时候,云庭的名气一定会大涨。”
程伯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杜崇礼愣了愣,“云庭能赚更多钱,您也能享清福了。”
“我问的是,云庭的老员工怎么办?”
“老员工?”杜崇礼皱了皱眉,“程伯,如果云庭想做大,就得换一批年轻、有冲劲的员工。”
程伯眉头微皱:“换掉?”
“对。”杜崇礼说,“老员工是有经验,可做事慢,也不懂怎么应付媒体。换成年轻人,效率会高很多。”
程伯沉默了片刻,转向陆沉渊:“陆总,你怎么看?”
陆沉渊说道:“云庭能开到今天,是因为老员工一直都在。”
杜崇礼冷笑一声:“陆总,您这话就不对了。老员工确实有功劳,但时代已经变了,不能一直守着旧东西不放。”
陆沉渊没有理会他,继续对程伯说:“前几天,我和老员工一起吃过饭。他们跟着云庭几十年,知道每道菜该怎么做,也知道老客人喜欢什么口味。”
程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陆沉渊接着说:“如果把他们换掉,云庭也许会更热闹,却会变成只供人拍照的空壳。”
程伯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陆总,你懂。”
杜崇礼急了:“程伯,陆沉渊这是在糊弄您!他什么都没准备,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程伯看向他:“杜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想要云庭的什么?”
杜崇礼愣了一下:“我想要云庭的未来啊。”
程伯摇了摇头:“你想要的不是云庭的未来,是云庭的招牌。”
杜崇礼脸色一变。
程伯继续说道:“你只想让云庭出名,却根本不在乎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你只是想拿云庭的名气,给自己挣一份面子。”
杜崇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没能说出话来。
程伯看向陆沉渊:“陆总,你想要云庭的什么?”
陆沉渊沉默片刻,说道:“我想让云庭继续开下去,继续做老客人喜欢的菜,也让跟着云庭多年的老员工有地方做事。”
程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
“这是云庭的钥匙。”程伯说,“云庭的未来,我交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把云庭变成只适合拍照的空壳。”
陆沉渊接过钥匙,点头道:“我答应您。”
杜崇礼站起身,脸色很难看:“程伯,您这是看不起我?”
程伯看着他:“杜先生,我不是看不起你,只是不想让云庭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杜崇礼冷笑一声:“程伯,您这是老糊涂了!陆沉渊什么都没准备,您凭什么信他?”
“因为他愿意把做面的人留下。”程伯说,“而你只想要招牌。”
杜崇礼气得脸都红了:“行!您以后后悔了,别来找我!”
说完,他摔门而去。
程伯叹了口气,看着陆沉渊:“陆总,云庭就拜托你了。”
“程伯,您放心。”
程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陆沉渊拿着钥匙,望着后院。
【云庭能开到今天,靠的不是名气,是味道和人情。】
【如果我把这两样弄丢了,程伯一定不会原谅我。】
顾青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程伯选对人了。】
【陆沉渊虽然话不多,但他听得懂别人说什么。】
【这比什么方案书都管用。】
见雪在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陆沉渊拿下云庭了!”
【我知道。】
“那杜崇礼怎么办?”见雪问。
【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再怎么闹,也没用了。】
顾青樱走到陆沉渊身边:“走吧。”
“嗯。”
两人离开云庭,回到车上。
陆沉渊看着手里的钥匙,说:“我得好好想想,云庭接下来该怎么走。”
“别想得太复杂。”顾青樱说,“程伯要的,就是云庭能继续开下去。”
陆沉渊点头:“你说得对。”
顾青樱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杜崇礼这次输得彻底。】
【可他肯定不会认。】
【他一定觉得,陆沉渊是靠我提前听到消息的。】
【这种人,永远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笑意浮上唇边。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陆沉渊说。
顾青樱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陆沉渊说,“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听了你的话。”
顾青樱愣了一下。
【这男人,倒是坦荡。】
【他不觉得听我的话丢脸。】
陆沉渊听见心声,笑了。
“你笑什么?”顾青樱问。
“没什么。”陆沉渊说,“我只是觉得,你总能把事情看得很清楚。”
顾青樱没再说话。
另一边,杜崇礼坐在车里,脸色铁青。
“陆沉渊凭什么拿下云庭?”杜崇礼咬牙切齿地说,“他什么都没准备,就是靠顾青樱提前听到消息!”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些人,靠女人上位,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
发完后,他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旁。
【等着吧,陆沉渊。】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只是个靠女人的软饭男。】
第160章 他说我靠女人,程伯问他为什么连人话都不听
数日后,云庭重新开门。
门口挂着一块新招牌,上面写着“云庭饭店,老味道,新开始”。
程伯站在门口,看着排起长队的客人,笑了。
“程伯,今天来的人真多。”老员工笑着说。
“嗯。”程伯说,“来的都是老客人。”
程小禾站在后厨,正教几个年轻厨师做八珍面。
“八珍面的关键,是每一样食材下锅的时间。”程小禾说,“哪怕只差一秒,味道都不对。”
年轻厨师们认真点头,拿起笔记下要点。
顾青樱和陆沉渊坐在后院,安静地喝茶。
贺临风和周放也来了,两人各端着一碗面,吃得一脸满足。
“大姐,这面真好吃!”贺临风说。
“嗯。”顾青樱应了一声。
周放放下碗,说:“大姐,我听说杜崇礼正到处说陆总的坏话。”
“我知道。”顾青樱说。
“他说陆总是靠你提前听到消息,才拿下云庭的。”
顾青樱没有接话。
【杜崇礼这种人,输了就喜欢找借口。】
【他永远不会明白,陆沉渊赢的不是消息,而是态度。】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放下茶杯。
“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陆沉渊说。
贺临风急了:“陆总,您就这么由着他说?”
“不然呢?”陆沉渊反问,“我还要去跟他解释?”
贺临风愣住了。
周放笑了笑:“陆总说得对。越解释,越像心虚。”
这时,杜崇礼走进了云庭。
他看见陆沉渊和顾青樱,冷笑一声,朝两人走了过来。
“陆总,云庭开得挺热闹啊。”杜崇礼说道。
陆沉渊只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杜崇礼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不过我听说,陆总能拿下云庭,全靠顾小姐提前听到了程伯的想法。”
周围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顾青樱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人,还真是不死心。】
【他以为当众把这件事说出来,陆沉渊就会恼羞成怒。】
【可惜,他不知道,陆沉渊根本不在乎这种话。】
陆沉渊看着杜崇礼,平静地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听了顾青樱的话。”
杜崇礼怔住了。
周围的客人也愣了愣。
陆沉渊接着说道:“顾青樱告诉我,程伯想要的不是排场,而是人情。所以我没有准备方案书,只是去跟老员工吃了一顿饭。”
杜崇礼脸色一变:“你这是承认了?”
“承认我听了她的话?”陆沉渊反问,“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杜崇礼冷笑:“陆沉渊,你还真是不要脸。一个大男人,靠女人提供消息,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不觉得。”陆沉渊说。
杜崇礼再次愣住。
陆沉渊继续道:“顾青樱能听懂别人真正想要什么,而我愿意相信她。这凭什么算丢人?”
杜崇礼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程伯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看着杜崇礼,说:“杜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杜崇礼问。
“顾小姐能听懂别人真正想要什么,陆总也愿意相信她,为什么就不算本事?”
杜崇礼的脸色彻底铁青。
程伯看着他,又说道:“你摆了三十桌宴席,准备了厚厚的方案书,可从头到尾,你根本没听过我说什么。”
杜崇礼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伯语气平静:“你以为自己输在消息上,其实你输在——连人话都没听进去。”
周围的客人全都笑了。
杜崇礼脸色涨红,转身就走。
程伯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顾青樱看着杜崇礼离开,心里默默想着。
【这次,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毕竟,程伯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他要是还不明白,那就真没救了。】
见雪在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杜崇礼被怼得说不出话来!爽!”
【行了,别大喊大叫。】
贺临风端起碗,举到半空:“庆祝陆总拿下云庭!”
周放也举起碗:“庆祝!”
顾青樱看着他们:“先结账。”
贺临风愣了愣,只好放下碗,讪讪地笑了。
程伯走到陆沉渊身边,说:“陆总,云庭就拜托你了。”
“程伯,您放心。”陆沉渊说。
程伯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顾青樱看向陆沉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云庭稳定下来。”陆沉渊说,“等老员工都适应了,再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顾青樱点了点头。
【这男人,办事确实稳。】
【他不会急着改变云庭,也不会让它变成只适合拍照的空壳。】
【程伯选对人了。】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陆沉渊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挂断后看向顾青樱。
“瑞安里老街请我们过去看看。”
顾青樱愣了愣:“瑞安里?”
“嗯。”陆沉渊说,“他们在办新年活动,想请我去看看老街未来该怎么走。”
顾青樱想了想,说:“那就去看看。”
陆沉渊点了点头。
【瑞安里……】
【听起来,又是一个需要听懂人话的地方。】
第161章 别人去看铺子,我带着纨绔团去吃早餐
数日后,瑞安里老街。
顾青樱和陆沉渊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旧房子和青石板路。
“这就是瑞安里。”陆沉渊说。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这条街,看起来挺有年头了。】
【不过,房子确实有些旧了。】
一个穿着旗袍的老太太走到两人面前,笑着招呼:“陆总,顾小姐,你们来了。我是许奶奶,瑞安里的老住户。”
“许奶奶好。”陆沉渊说。
许奶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时间宝贵,就不绕弯子了。瑞安里这条街已经有八十年历史了,可房子旧了,环境也不太好。我们想把它修整一下,让这条街重新热闹起来。”
“但是?”顾青樱问。
许奶奶叹了口气:“有人想把这条街改成昂贵的购物街,把老店全都赶走。”
“谁?”陆沉渊问。
“梁叙。”许奶奶说,“他是个商人,手里有钱,也有资源。他说,只要把老店清理掉,瑞安里就能变成京城最漂亮的街。”
顾青樱皱了皱眉。
【又是一个只看表面的人。】
【他以为把老店清理掉,这条街就能变好。】
【可他不知道,老店才是这条街的根。】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点了点头。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许奶奶,您又在跟人说我坏话?”
许奶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年轻男人看向陆沉渊和顾青樱,伸出手:“陆总,顾小姐,我是梁叙。”
陆沉渊和他握了握手,没有说话。
梁叙接着道:“陆总,我听说您对瑞安里感兴趣。正好,我准备了一份方案,不如一起看看?”
陆沉渊看了顾青樱一眼。顾青樱点了点头。
梁叙带着他们走进一家咖啡馆,取出一份厚厚的方案书。
“陆总,您看,这是我为瑞安里准备的改造方案。”梁叙说,“我打算把这条街改成高端购物街,引进一些大牌店,再开几家网红餐厅。”
陆沉渊翻了几页方案书,没有说话。
梁叙继续道:“这样一来,瑞安里的房价会涨,租金也会涨,大家都能跟着赚钱。”
“老店呢?”顾青樱问。
梁叙怔了怔:“老店?”
“嗯。”顾青樱说,“那些修鞋的、做早餐的、开小书店的,他们怎么办?”
梁叙笑了笑:“顾小姐,您不懂。那些老店会影响街区形象,留着也没有意义。”
顾青樱没有接话。
【这人,跟杜崇礼一个德行。】
【他只看见漂亮和赚钱,看不见人。】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放下方案书:“梁先生,我再考虑考虑。”
梁叙笑了笑:“好,陆总慢慢考虑。”
两人离开咖啡馆,回到街口。
许奶奶还在那里等着。
“陆总,怎么样?”许奶奶问。
陆沉渊看了顾青樱一眼。
顾青樱说:“许奶奶,我想先看看这条街。”
许奶奶愣了愣:“您想看什么?”
“看这条街从清晨醒来的样子。”顾青樱说。
许奶奶笑了:“好,那明天早上六点,我在街口等你们。”
顾青樱点了点头。
回到车上,陆沉渊看着她:“你是想去吃早餐?”
“嗯。”顾青樱说,“我想看看这条街真正的样子。”
陆沉渊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清晨六点,顾青樱和陆沉渊准时到了瑞安里。
贺临风和周放也来了。两人穿着名牌,打着哈欠,一脸困倦。
“大姐,这么早……”贺临风打了个哈欠,“我还没睡醒。”
“闭嘴。”顾青樱说。
贺临风立刻闭上嘴,只好跟在她身后。
瑞安里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家早餐铺亮着灯。
顾青樱走到一家早餐铺门口,在小板凳上坐下。
陆沉渊也坐了下来。
贺临风和周放对视一眼,也只好跟着坐下。
早餐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他们,愣了愣。
“几位……要吃点什么?”老板问。
“豆浆油条,再来几个包子。”顾青樱说。
老板点点头,转身忙了起来。
贺临风坐在小板凳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周放小声说:“你可别睡着了,掉进豆浆里。”
贺临风瞪了他一眼,还是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睡过去。
没过多久,老板端上来几碗豆浆和一盘油条。
顾青樱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这油条,炸得刚刚好。】
【外酥里嫩,没有多余的油。】
【这手艺,不比那些网红店差。】
陆沉渊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贺临风喝了一口豆浆,眼睛一亮:“这豆浆真香!”
周放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老板笑了笑:“我这豆浆,磨了三十年了。”
顾青樱看着他:“老板,您在这条街多久了?”
“三十年了。”老板说,“从我二十岁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卖早餐。”
“您打算一直开下去?”顾青樱问。
老板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也想啊,可听说这条街要改造,我怕到时候就开不下去了。”
顾青樱没有说话。
【老店主最怕的,不是房子旧,而是修整之后,原来的人可能回不来。】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放下豆浆,问:“老板,您担心什么?”
老板叹了口气:“我担心改造完以后,租金会涨。要是我交不起,店就得关门。”
周放看着他,问:“那您想怎么办?”
“我想这条街能变好,可我也想继续留在这里卖早餐。”老板说,“我这一辈子,就会做这个。”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才是老街真正的问题。】
【不是房子太旧,是修完以后,原来的人可能回不来。】
陆沉渊听见心声,看着老板,说:“我明白了。”
第162章 老街最怕的不是旧,是醒来以后谁都不认识
早餐铺老板看着陆沉渊,愣了愣:“您……您是陆总?”
“嗯。”陆沉渊说。
老板脸色一变,放下手里的碗,紧张地问:“陆总,您也是来看瑞安里的?”
“对。”陆沉渊说。
老板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问:“您是不是也准备把我们赶走?”
“我没这么说。”陆沉渊说。
“陆总,您别骗我。”老板看着他,“梁叙说了,只要改造瑞安里,老店就得搬走。您要是也这么想,就直说,我也好早点做准备。”
顾青樱放下豆浆,问:“老板,您担心的是什么?”
老板叹了口气:“我担心改造完以后,这条街变得漂漂亮亮的,可我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租金会涨啊。”老板说,“我一个卖早餐的,哪里交得起那么高的租金?”
周放看着他,问:“那您想怎么办?”
“我想这条街能变好,可我也想继续留在这里卖早餐。”老板说,“我做了三十年的豆浆,老邻居都爱喝。我不想他们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街上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一个老太太拿着鞋,走到隔壁的修鞋铺门口,敲了敲门。
“老李,帮我把这鞋底换一下。”老太太说。
修鞋师傅打开门,接过鞋,笑着说:“行,下午来拿。”
又有一个中年女人走进街口的裁缝店,拿着一件衣服说道:“师傅,帮我把这袖子改短点。”
裁缝点了点头:“好,明天来拿。”
顾青樱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
【这才是老街真正的样子。】
【不是几排旧房子,是很多人的日常。】
【梁叙想把这些都清理掉,换成昂贵的店铺。】
【可他不知道,这些才是老街的根。】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起身走到修鞋师傅面前。
“师傅,您在这条街多久了?”陆沉渊问。
修鞋师傅愣了愣:“三十多年了。”
“您打算一直开下去?”
修鞋师傅沉默片刻,说:“我也想啊。可听说这条街要改造,我怕到时候就开不下去了。”
陆沉渊问:“您担心什么?”
“我担心改造完以后,租金会涨。我交不起,就得关门。”修鞋师傅说,“我这一辈子,就会修鞋。”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又走到裁缝店,问了同样的问题。
裁缝也说了同样的担忧。
陆沉渊回到早餐铺,在顾青樱身边坐下。
“他们担心的,都是同一件事。”陆沉渊说。
“嗯。”顾青樱说,“他们不是不愿意改变,只是不想被当成旧东西清理掉。”
陆沉渊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把每个店主的名字和担忧都记了下来。
贺临风看着他,小声问:“陆总,您这是在做什么?”
“把他们想要的记下来。”陆沉渊说。
周放愣了愣:“陆总,您这是……”
“我想先听听他们真正想要什么,再决定该怎么做。”陆沉渊说。
贺临风和周放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男人,又在听人说话了。】
【他不会像梁叙那样,直接画个漂亮图就完了。】
【他会先弄清楚,老街的人真正怕什么。】
许奶奶从街口走过来,看见陆沉渊在记东西,笑着问:“陆总,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听他们说话。”陆沉渊说。
许奶奶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了:“陆总,您是个好人。”
陆沉渊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弄清楚,老街真正需要什么。”
许奶奶看着他,说:“陆总,您跟梁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沉渊问。
“梁叙看的是房子,您看的是人。”许奶奶说。
陆沉渊没有说话,继续记着店主们的担忧。
贺临风突然站了起来,举起手机:“大姐,我想帮忙宣传一下老街!”
“别。”顾青樱说。
可贺临风已经举起手机,对着街道拍了起来。
“瑞安里老街,有八十年历史,这里有最好的豆浆油条……”贺临风对着镜头说道。
几个老人看见他拍视频,吓了一跳,连忙关上门。
修鞋师傅也躲进店里,不敢出来。
顾青樱看着这一幕,扶额。
【这蠢货。】
【他以为在帮忙,其实是在吓人。】
见雪在她脑子里笑得不行:“宿主!贺临风又闯祸了!”
【我知道。】
周放见状,连忙拉住贺临风:“你别拍了!”
贺临风愣了愣,放下手机,看着关上的门,傻眼了:“我……我做错了什么?”
陆沉渊看着他:“你吓到他们了。”
“我……我不是想帮忙吗?”
“你去跟他们道歉。”顾青樱说。
贺临风愣了愣,点了点头,走到修鞋铺门口,敲了敲门:“师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您的。”
门打开了一条缝,修鞋师傅看着他:“你别拍了,我不想上网。”
“好,我不拍了。对不起。”贺临风说。
修鞋师傅看着他,叹了口气,打开门:“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贺临风松了口气,连忙说:“师傅,我以后不乱拍了。”
修鞋师傅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贺临风走回早餐铺,坐在小板凳上,一脸懊恼:“大姐,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嗯。”顾青樱说。
贺临风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周放看着他,小声说:“你以后别乱来了。”
“我知道了。”贺临风说。
顾青樱看着贺临风,心里默默想着。
【这小子,还是太冲动了。】
【不过,他至少知道道歉了。】
【这比以前强多了。】
陆沉渊看着她,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先弄清楚老街的人真正害怕什么,再想办法。”顾青樱说。
陆沉渊点了点头:“好。”
许奶奶走过来,说:“陆总,顾小姐,谢谢你们。”
“不用谢。”顾青樱说。
许奶奶笑了笑,转身走进街里。
顾青樱看着老街从清晨醒来的样子,心里默默想着。
【这条街,不是几排旧房子。】
【是很多人的生活。】
【如果改造完以后,他们再也回不来,这条街就只剩下空壳了。】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说话。
【接下来,就看怎么让老街变好,又不赶走这些人了。】
第163章 小弟想替老街出名,这次先学会问人
贺临风站在早餐铺门口,看着陈叔收拾桌子,手里的手机举了起来,又放了下来。
“大姐,我想……”贺临风说。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
贺临风立刻闭上嘴,把手机塞进口袋。
【这小子,总算知道先问问了。】
【不过,光知道还不够,得看他能不能做到。】
陆沉渊听见心声,看向贺临风:“你想做什么?”
“我想给老街拍点视频,让更多人知道这里。”贺临风说,“但我不会再像昨天那样乱来了。”
周放站在一旁,问:“你打算怎么拍?”
“我想先问问陈叔他们愿不愿意。要是他们不愿意,我就不拍了。”贺临风说。
陈叔端着碗走过来:“你想拍什么?”
“陈叔,我想拍您做早餐的样子,也想拍这条街的老店。不过,得先问您愿不愿意。”贺临风说。
陈叔愣了愣:“你昨天不是已经拍过了吗?”
“昨天是我不对。我没问您就自己拍,把您吓着了。”贺临风说。
陈叔沉默了片刻,说:“你要是拍我做早餐,我不介意。但别拍我的脸,我不想上网。”
贺临风点点头:“好,我就拍您的手和灶台。”
“那行。”陈叔笑了。
贺临风走到修鞋铺门口,敲了敲门:“师傅,您还记得我吗?”
修鞋师傅打开门,看着他:“记得,你就是昨天拍视频的那个小子。”
“师傅,我想拍您修鞋,但得先问问您愿不愿意。”贺临风说。
修鞋师傅看着他:“我跟陈叔一样,别拍脸就行。”
“好。”贺临风说。
他又去征求裁缝店、小书店和几家住户的意见。
有人同意,也有人拒绝。
遇到拒绝时,贺临风没有多劝,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顾青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
【这小子,总算学会尊重人了。】
【不过,光会问还不够。】
【得看他接下来能不能做到。】
拍完几段视频后,贺临风回到早餐铺,对陈叔说:“陈叔,您这桌子挺沉的,我帮您搬一下吧。”
陈叔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搬。”
“我闲着也是闲着。”
贺临风说着,已经走过去,弯腰抓住了桌腿。
桌子比他想象中重得多,他咬着牙,才勉强把桌子挪到墙边。
陈叔看着他:“小伙子,你还挺有力气。”
贺临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问:“陈叔,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了。”陈叔说。
贺临风又走到修鞋铺门口,看着堆在地上的杂物:“师傅,我帮您整理一下吧。”
修鞋师傅看着他:“你一个小少爷,干这种活?”
“我不怕脏。”
贺临风说着蹲下身,开始把杂物分类摆好。
周放站在旁边,小声问:“你还真干啊?”
“我说了要帮忙,就得做到。”贺临风说。
他忙了一上午,把早餐铺、修鞋铺和裁缝店门口都收拾了一遍。
衣服上沾了灰,手上也脏了。
陈叔端了一碗豆浆递给他:“小伙子,歇会儿吧。”
贺临风接过豆浆,笑了:“谢谢陈叔。”
陈叔看着他,说:“你这小子,昨天还吓得我关门,今天倒是变样了。”
“我昨天不对。”贺临风说,“我以为帮您出名是好事,却没想过您愿不愿意。”
陈叔点点头:“你能想明白,就不错了。”
顾青樱站在远处,看着贺临风坐在小板凳上喝豆浆,心里默默想着。
【这小子,总算不是只会嘴上说说了。】
【不过,这还不够。】
【得看他能不能坚持下去。】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他在改。”
“嗯。”顾青樱说。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街口停下。
梁叙从车上下来,朝陆沉渊和顾青樱笑着走来。
“陆总,顾小姐,早上好。”梁叙说。
陆沉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叙继续说道:“我听说陆总这几天一直在瑞安里,我也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这条街变得更好。”
“想到了?”顾青樱问。
“想到了。”梁叙说,“我准备了一场展示,想让大家看看,瑞安里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陆沉渊问。
“明天下午。”梁叙说,“我已经邀请了许奶奶和几位店主,陆总和顾小姐也一起来看看吧。”
陆沉渊看了顾青樱一眼。
顾青樱点了点头。
“好。”陆沉渊说。
梁叙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走回车旁。上车前,梁叙回头看了一眼,说:“对了,我这次的方案会保留瑞安里的老街特色,不会让这条街变成冷冰冰的商场。”
说完,他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
顾青樱看着车子远去,心里默默想着。
【保留老街特色?】
【他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就是不知道,他嘴里的“特色”,到底是什么。】
陆沉渊听见心声,看着她,说:“明天就知道了。”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贺临风走过来,看着梁叙的车子:“大姐,这人靠得住吗?”
“不知道。”顾青樱说,“但明天看了就知道了。”
周放看着她,问:“大姐,您觉得他会怎么做?”
顾青樱看着远处的老街,说:“看他的方案。”
【不过,我总觉得,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
陆沉渊听见心声,唇角微微一扬。
许奶奶从街里走出来,看着几人:“陆总,你们明天也去看梁叙的展示?”
“嗯。”陆沉渊说。
许奶奶叹了口气:“我也想看看,他说的保留老街,到底是怎么保留的。”
“许奶奶,您觉得他会怎么做?”周放问。
许奶奶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会不会把我们这些老店留下。”
顾青樱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才是关键。】
【梁叙嘴上说保留老街,但他会不会保留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问题。】
陆沉渊听见心声,看着许奶奶,说:“明天您就能知道了。”
许奶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街里。
贺临风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大姐,我总觉得,明天会出事。”
“嗯。”顾青樱说。
【不是会出事,是肯定会出事。】
【梁叙这种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陆沉渊听见心声,看着远处的老街,心里默默想着。
明天,就能看清梁叙到底想要什么了。
第164章 对手嘴上保留老街,图里却一个老人都没有
次日下午,梁叙把展示现场安排在瑞安里街口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里已经坐满了人。
许奶奶、陈叔、修鞋师傅、裁缝店老板娘,还有几位老住户,都坐在前排。
顾青樱和陆沉渊坐在角落,贺临风、周放站在两人身旁。
梁叙站在投影屏幕前,带着笑说道:“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这场展示。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瑞安里的未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段时间,我听到了不少声音。有人说我想把老店赶走,有人说我不尊重瑞安里的历史。但今天,我想让大家看看,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说着,他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设计图。
图中是一条明亮的街道,两旁的店铺精致统一,招牌整齐,灯光柔和,街面干净整洁。
人群中很快响起赞叹声。
“这才是老街该有的样子。”
“太漂亮了。”
梁叙笑了笑:“这只是开始。”
他又切换了几张图片。
屏幕上先后出现了珠宝店、咖啡馆、法式餐厅,还有一家高端服装店。
每家店都装修精致,充满设计感。
宾客们越看越兴奋,有人已经鼓起掌来。
陈叔却坐在前排,眉头越皱越紧。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设计图问:“梁先生,我的早餐铺呢?”
梁叙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陈叔,您的早餐铺……会纳入统一规划。”
“统一规划是什么意思?”陈叔追问。
梁叙笑了笑:“您放心,早餐这个品类会保留,只是经营形式要换得更现代一些。”
“形式换了,那我的旧灶台呢?”
梁叙沉默片刻,说:“陈叔,旧灶台……确实不太符合现代卫生标准。”
陈叔的脸色变了:“我用了三十年的灶台,做出来的豆浆,从来没人说过不卫生。”
“您别误会。”梁叙连忙解释,“我不是说您的豆浆不卫生,只是现代化改造之后,所有店都要按照统一标准来。”
修鞋师傅也站了起来,盯着屏幕问:“那我的修鞋摊呢?”
梁叙看向他:“修鞋这个业态,确实有些过时了。”
修鞋师傅怔住。
梁叙接着说道:“不过,我们会引进现代化的皮具护理店。您可以考虑转型。”
“我不会什么皮具护理。”修鞋师傅看着他,“我只会修鞋。”
梁叙笑了笑,没有接话。
裁缝店老板娘也站了起来,指着屏幕上的服装店问:“这就是我的裁缝店?”
“不是。”梁叙说,“这是一家高端成衣店。”
“那我的裁缝店呢?”
梁叙沉默片刻,说道:“裁缝店……确实不太符合现代街区的定位。”
裁缝店老板娘脸色发白,坐了回去。
顾青樱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
【果然。】
【他说要保留老街,保留的不过是“瑞安里”这三个字。】
【至于这里的人,他压根没想过。】
【图里全是新店,连一个老店主都没有。】
【回忆放哪儿?放他脑子里吗?】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许奶奶站起身,看着梁叙问:“梁先生,您刚才说过,会保留瑞安里的老街特色,对吗?”
“是的。”梁叙回答。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图里,哪里有老街的特色?”
梁叙愣了愣,说:“许奶奶,您看,青砖路面还在,招牌也采用了仿古设计……”
“青砖路面和仿古招牌,就是老街的特色?”许奶奶打断他,“那老街的人呢?”
梁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许奶奶,我理解您的担心。但现代化改造,总要有一些变化。”
“变化?”许奶奶盯着他,“您这不是变化,是要把我们全赶走。”
梁叙脸色一变:“许奶奶,您言重了。”
“我没有言重。”许奶奶说道,“您图里的店,没有一家是我们现在的店。您说保留老街,保留的只是这条街的名字,不是住在这里的人。”
梁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没有说出话来。
原本不断响起的赞叹声,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说道:“确实,图里一个老店都没有。”
“那老店主怎么办?”
梁叙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说道:“许奶奶,各位店主,我的方案还在完善。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再商量……”
许奶奶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转身走向门口。
“许奶奶,您……”梁叙在后面叫了一声。
许奶奶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咖啡馆。
陈叔、修鞋师傅和裁缝店老板娘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了出去。
几位老住户随后离开。
梁叙站在投影屏幕前,看着空下来的前排座位,脸色铁青。
剩下的宾客面面相觑,现场一时尴尬起来。
顾青樱站起身,看向陆沉渊:“走吧。”
陆沉渊点头。
两人走出咖啡馆,贺临风和周放跟在后面。
许奶奶站在街口,看着远处的老街,叹了口气。
陈叔走到她身边,说:“许奶奶,我就知道,他不会把我们留下。”
“是啊。”许奶奶说道,“他只想要一条漂亮的街,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老人。”
修鞋师傅看着她:“许奶奶,那接下来怎么办?”
许奶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顾青樱走过去,问道:“许奶奶,您还好吗?”
许奶奶看着她,苦笑了一声:“我没事。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他说的话,和做的事,完全不是一回事。”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就是梁叙的真面目。】
【他嘴上说着保留老街,心里想的却只是怎么让这条街变得更漂亮、更赚钱。】
【至于老店主?他根本不在乎。】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着许奶奶说道:“许奶奶,您不用着急。”
许奶奶抬头看他:“陆总,您有办法吗?”
陆沉渊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我会听听大家怎么说。”
许奶奶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梁叙从咖啡馆里走出来,看向陆沉渊:“陆总,我想知道,您准备了什么方案?”
“我没有准备方案。”
梁叙一怔:“没有准备方案?”
“嗯。”陆沉渊说道,“我只是在听他们说。”
梁叙冷笑一声:“听他们说?陆总,商业改造不是听几句话就能做成的。”
“我知道。”陆沉渊看着他,“但如果连他们真正想要什么都没弄清楚,再漂亮的方案也没有用。”
梁叙脸色一变。
他转身走向车旁。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总,我倒想看看,您究竟能听出什么来。”
说完,他上了车,车子很快驶离街口。
顾青樱看着车子远去,心里默默想着。
【他急了。】
【他以为陆沉渊手里藏着一套更厉害的方案,想把答案偷走。】
【可他不知道,陆沉渊根本没有准备答案。】
【因为答案就在每一家店主自己的嘴里。】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唇角轻轻一勾。
贺临风看着梁叙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问:“大姐,他是不是想搞小动作?”
“嗯。”顾青樱应了一声。
周放看着她:“大姐,我们要不要防着点?”
“不用。”顾青樱说,“让他去问。”
【反正他问出来的,也不是他能用的。】
陆沉渊听见这句话,看了顾青樱一眼:“你说得对。”
顾青樱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奶奶看着两人:“陆总,顾小姐,谢谢你们。”
“不用谢。”顾青樱说道。
许奶奶点点头,转身走进街里。
陈叔、修鞋师傅和裁缝店老板娘也跟了上去。
顾青樱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接下来,就看梁叙怎么偷答案了。】
【不过,他偷到的,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望着远处的老街,心里默默想着。
梁叙这次,输定了。
第165章 他想偷答案,可我们的答案是每家店自己说
次日上午,瑞安里的街道恢复了平静。
陈叔在早餐铺里磨豆浆,修鞋师傅坐在门口修鞋,裁缝店老板娘正在给客人量尺寸。
看上去,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周放站在街口,目光落在一个走进早餐铺的西装年轻男人身上,眉头渐渐皱起。
“那人是谁?”他低声问贺临风。
贺临风看了看:“不认识。”
“昨天梁叙的展示会,他坐在后排。”周放说,“我记得这张脸。”
贺临风一愣:“你确定?”
“确定。”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走到早餐铺门口。
年轻男人坐在小板凳上,端着豆浆,笑着问陈叔:“您在这儿卖早餐多久了?”
“三十年。”
“三十年……”他接着问,“那您肯定见过瑞安里不少变化吧?”
陈叔点了点头,没多说。
年轻男人又问:“听说陆总也来过您这儿?”
“来过。”
“他有没有跟您说过,打算怎么改造瑞安里?”
陈叔愣了一下:“没说。”
年轻男人笑意未变:“什么都没说?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吃早餐。”
年轻男人一时没接上话。
他把碗放下,又问:“那陆总有没有承诺过什么?比如保留您的早餐铺,或者给您换套新设备?”
“没有。”
他脸上浮起疑惑:“那……他问过您想要什么吗?”
陈叔想了想:“问过。”
年轻男人眼睛一亮:“问了什么?”
“问我担心什么。”
“您怎么说的?”
“我说,改造以后要是涨了租金,我交不起,就只能关门。还有,我想把旧灶台留下。”
“旧灶台?”
“用了三十年了。豆浆用它煮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把这句话记下来,起身道:“谢谢陈叔。”
随后,他去了修鞋铺。
周放看着他的背影,对贺临风说:“他在套话。”
“要不要揭穿他?”
“不用,让他问。”
贺临风有些不解:“为什么?”
“他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贺临风怔了怔,没再追问。
年轻男人走进修鞋铺,笑着问修鞋师傅:“师傅,听说您在这儿修了三十多年鞋?”
“是。”
“那您对瑞安里的改造有什么想法?”
修鞋师傅看他一眼:“我没什么想法,只想继续修鞋。”
“陆总跟您说过什么吗?”
“说过。”
“说了什么?”
“问我担心什么。”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改造完租金要是涨了,我交不起,就得关门。还有,我希望楼梯能修得安全些。我年纪大了,爬楼梯费劲。”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楼梯?”
“我住三楼,楼梯又陡又窄,每次上下都担心摔跤。”
他把这话记下,又转去了裁缝店。
裁缝店老板娘正缝着衣服,看见他,放下针线问:“你找谁?”
“老板娘,我想问问,您对瑞安里的改造有什么期待?”
“房子能修好些,别再漏水就行。”
“还有呢?”
“我想留下这台旧缝纫机。”老板娘说,“我妈留给我的,用了快四十年了。”
“旧缝纫机……”年轻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记下后,又去了小书店。
书店老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正在整理书架。
“老板,听说您在这儿开了二十多年书店?”
“是。”
“陆总跟您说过什么吗?”
“说过。”
“他说了什么?”
“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把这些旧书架留下来。是我父亲做的,用了快三十年。”
年轻男人停顿片刻,又问:“还有呢?”
“门口那棵树也想留下。”书店老板说,“是我父亲种的。我每天看着它,就觉得他还在。”
年轻男人愣了愣,把这句话记下来,走出书店。
他站在街口,翻看手里的笔记,脸色越来越难看。
旧灶台、楼梯、旧缝纫机、旧书架,还有门口那棵树……
这些东西,根本拼不成一份统一的改造方案。
他拿出手机,拨通梁叙的电话。
“梁总,我问完了。”
“陆沉渊到底承诺了什么?”梁叙问。
“他……什么都没承诺。”
“什么都没承诺?”梁叙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是问他们担心什么、想要什么。”
“然后呢?”
“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陈叔想留下旧灶台,修鞋师傅想修楼梯,裁缝店老板娘想留下旧缝纫机,书店老板想留下旧书架和门口的树……”
梁叙沉默片刻,随即怒道:“这算什么答案?!”
“梁总,我也不知道……”
“你回来。”
梁叙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年轻男人站在街口,又看了眼手里的笔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周放在远处看着他走远,笑了笑:“他走了。”
“问出什么了吗?”贺临风问。
“问出来了,但不是他能用的东西。”
贺临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他想偷陆总的答案,可陆总根本没有统一的答案。”周放说,“每个店主想要的都不一样,没法抄成一句漂亮话。”
贺临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顾青樱站在早餐铺门口,望着年轻男人离开的方向,心里想着:
【梁叙以为陆沉渊藏着一套完美方案。】
【他不知道,陆沉渊根本没准备方案。】
【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本来就没法统一。】
【旧灶台、楼梯、旧缝纫机、旧书架、门口的树……】
【看着零零散散,却都连着一个具体的人。】
【梁叙抄不走这些,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听。】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着她,低声说:“你说得对。”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奶奶从街里走出来,看着两人问:“刚才那个人,是梁叙派来的吧?”
“嗯。”顾青樱答道。
许奶奶笑了笑:“他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来了,但用不上。”
许奶奶点点头,转向陆沉渊:“陆总,我想请您和梁叙当面说清楚,你们各自想把瑞安里变成什么样。”
陆沉渊问:“什么时候?”
“今晚。”许奶奶说,“我会把所有店主和住户都召集来,让大家一起听。”
陆沉渊点头:“好。”
许奶奶转身走进街里。
贺临风望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问:“大姐,今晚会出事吗?”
“会。”顾青樱说。
【今晚,梁叙会彻底露馅。】
【他嘴上说要保留老街,心里却看不起这些小店。】
【只要他一开口,许奶奶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陆沉渊听见心声,看着远处的老街,心里默默想着。
今晚,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第166章 轮到陆沉渊发言,他先把话筒给了卖早点的
当晚,瑞安里街口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说明台。
许奶奶坐在前排,陈叔、修鞋师傅、裁缝店老板娘、书店老板,还有十几位老住户,都坐在她身边。
梁叙站在台上,朝台下笑了笑:“感谢大家今晚来参加说明会。昨天的展示让一些人心里不踏实,我知道。今天,我想把自己的打算说清楚。”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我想让瑞安里成为京城最有名的老街。我会请最好的设计师来,引进最有品质的店铺,让这里变成人人都想来逛、来看的地方。”
台下有人点头。
梁叙又说:“等这里出名了,房价和租金都会涨,大家也都能赚到钱。”
“那我们呢?”陈叔忽然开口。
梁叙一顿:“陈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我们这些老店能不能留下来?”
梁叙笑着回答:“您放心,我会保留早餐这个品类——”
“我问的不是品类。”陈叔打断他,“我是说,我这个卖了三十年早餐的人,能不能留下?”
梁叙沉默片刻,才说:“陈叔,现代化改造总要有统一标准……”
“统一标准,就是要把我赶走?”陈叔问。
“您言重了。”梁叙的脸色变了变。
“我没言重。”陈叔看着他,“您说了半天,都是瑞安里以后会多漂亮、多有名。可您没说过一句,我们这些人能不能留下。”
台下的店主和住户纷纷点头。
梁叙察觉到不对,忙道:“各位,做商业改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我们没要求人人满意。”许奶奶说,“我们只想知道,您会不会留下我们。”
梁叙看向她:“许奶奶,我会尽量……”
“尽量?”许奶奶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能留下就留下,留不下就赶走?”
梁叙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话。
许奶奶轻叹一声:“梁先生,您还是先坐下吧。”
梁叙怔了怔,依言坐回椅子上。
许奶奶转向陆沉渊:“陆总,轮到您了。”
陆沉渊起身走上台。面对台下众人,他没有马上开口。四周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没有准备方案。”
台下的人愣了一下。
“这几天,我一直在听你们说。”陆沉渊继续道,“陈叔担心改造后租金上涨,自己付不起,只能关门;修鞋师傅希望楼梯能修得安全些。”
他顿了顿:“这些话,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你们亲口告诉我的。”
台下的人彼此看了看。
陆沉渊望向陈叔:“陈叔,您愿不愿意上来,跟大家说说您想要什么?”
陈叔一愣:“我?”
“嗯。”陆沉渊说,“您比我更了解这条街。”
陈叔起身上台,接过陆沉渊递来的话筒。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说您每天做的事。”陆沉渊说。
陈叔想了想:“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磨豆浆、炸油条。五点开门,第一个来的是巷子口的张大爷,他每天要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接下来是修鞋的老李,他要一碗豆浆、一个包子。再之后是裁缝店的王姐,她要一碗豆浆、一个煎饼……”
说到这里,陈叔的声音哽了哽:“这些人,我认识了三十年。他们天天来我这儿吃早饭,我知道他们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要是不在了,他们以后去哪儿吃?”
台下静了下来。
陈叔擦了擦眼睛,又说:“我不是不想让这条街变好。房子修好些,别再漏水;街道干净些,别到处是垃圾,我都盼着。可我也想留下。我想用我的旧灶台继续做豆浆,卖给这些老邻居。”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陆沉渊,走下台。台下响起掌声。
陆沉渊转向修鞋师傅:“老李,您也上来讲讲吧。”
修鞋师傅站起来,接过话筒:“我修鞋修了三十多年,修过的鞋能堆成一座山。有人说这行过时了,我不这么看。鞋坏了,扔了多可惜?修一修,还能穿好几年。”
他停了停:“我也希望瑞安里变好。楼梯修得安全些,我年纪大了,每次上楼都怕摔;房子也修好些,冬天能暖和点。但我想留下来,继续给这些老邻居修鞋。”
他把话筒交还给陆沉渊,走下台。掌声再次响起。
陆沉渊看向裁缝店老板娘:“王姐,您也说说吧。”
王姐上台接过话筒:“我做裁缝二十多年了,做过的衣服能装满一个仓库。有人觉得裁缝店过时,可衣服不合身,买回来也穿不了,改一改,穿着才舒服。”
她接着说:“我也盼着这条街变好。房子别再漏水,街上也别堆得到处都是垃圾。但我想留下,继续给这些老邻居做衣服。”
她把话筒还给陆沉渊,走回台下。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陆沉渊看向书店老板:“您也来说说吧。”
书店老板上台接过话筒:“我开了二十多年书店。有人说书店不赚钱,可我喜欢书,也喜欢看着别人来买书。”
他缓了缓,继续道:“我希望门口那棵树能留下,那是我父亲种的。那些旧书架也想留下,是我父亲做的。我想继续开书店,卖书给这些老邻居。”
话音落下,他把话筒还给陆沉渊,走下台。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陆沉渊看着众人,说:“这就是我听到的。他们不是不想改变,只是不想被当成旧东西清理出去。”
台下再次安静下来。
先前被梁叙说动的几位宾客也沉默了。有人低声道:“也是。把这些人都赶走了,瑞安里还算老街吗?”
另一个人接道:“没了这些人,瑞安里就只剩个老街的名字,里面不过是座新商场。”
许奶奶望着陆沉渊,神情缓和了些。
坐在椅子上的梁叙看着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以为陆沉渊会拿出一套漂亮方案,把自己比下去。可陆沉渊什么都没拿,只把话筒交给那些卖早点、修鞋、做裁缝、开书店的普通人,让他们自己开口。
店主们一个接一个上台,说着那些零碎、寻常,却实实在在的愿望。梁叙越听越烦。
终于,他压低声音抱怨:“这些小店到底能带来什么?”
声音不大,却被走近的许奶奶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看向梁叙:“梁先生,您刚才说什么?”
梁叙一怔,忙道:“我……我没说什么。”
“您说,‘这些小店到底能带来什么’。”许奶奶说。
梁叙脸色一变:“许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许奶奶问。
梁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只是觉得……这些小店既不漂亮,也撑不起大场面。把它们留下,只会拖慢老街变好的速度。”
许奶奶看着他:“梁先生,您总算说实话了。”
梁叙愣在原地。
“您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留下我们。”许奶奶接着说,“您要的只是一条漂亮、热闹、能出名的街。至于我们这些卖早点、修鞋、做裁缝、开书店的人,您根本看不上。”
梁叙的脸涨红了:“许奶奶,您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许奶奶说,“您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看着梁叙:“梁先生,谢谢您今晚来参加说明会。不过,我们不需要您的方案了。”
梁叙怔了怔:“许奶奶,您……”
“请您离开吧。”
梁叙站起身,望向台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开口,那些目光却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不需要他了。
梁叙咬了咬牙,转身下台,快步离开。台下掌声响起。
坐在角落里的顾青樱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
【他终于露馅了。】
【他以为自己说得够小声,没人会听见。】
【可许奶奶听见了。】
【一句“这些小店到底能带来什么”,就把他彻底送出了局。】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朝她看去,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许奶奶走上台,对陆沉渊说:“陆总,谢谢您。”
“不用谢。”陆沉渊回答。
许奶奶沉默了一会儿,问:“陆总,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这条街一时赚不到钱,您还愿不愿意把这些店留下?”
陆沉渊怔了怔。
台下的人也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回答。
顾青樱坐在角落,望着陆沉渊,心里想: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梁叙看不起小店,是因为他觉得小店赚不到钱。】
【许奶奶现在问陆沉渊,就是想知道,他会不会也这么想。】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向许奶奶,正要开口——
“陆总,您不用现在回答。”许奶奶说,“这个问题,您可以回去想想。”
陆沉渊点了点头。
许奶奶转向台下的人:“今晚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休息。”
众人陆续离开。顾青樱起身,走到陆沉渊身边。
陆沉渊低声说:“她问得对。”
“嗯。”顾青樱应了一声。
【这才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老街暂时赚不到钱,他还愿不愿意坚持?】
【这不是听几句话就能决定的。】
【得看他是真的愿意尊重这些人,还是只是为了赢过梁叙。】
陆沉渊听见心声,看着远处的老街,心里默默想着。
这个问题,他得好好想想。
第167章 一句"这些小店有什么用",让对手自己出局
梁叙走出瑞安里,坐进车里,狠狠砸了一拳方向盘。
他的助手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说:“梁总,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梁叙冷笑一声,“许奶奶已经把我赶出来了。”
助手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梁总,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梁叙反问,“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助手张了张嘴,最后没能说出话来。
梁叙望着窗外的老街,神色阴沉:“陆沉渊以为自己赢了,可他不知道,留下那些破店,根本赚不到钱。”
助手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梁叙发动车子,驶离瑞安里。
车子开出几百米后,他忽然踩下刹车。
“怎么了?”助手问。
梁叙看着后视镜,沉默片刻,才说:“我输了。”
助手愣住:“梁总……”
“我输了。”梁叙又重复了一遍,“我输在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些人当回事。”
助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叙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驶向远处。
瑞安里的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许奶奶坐在街口的长椅上,望着远处的老街,陷入沉思。
陈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许奶奶,您还好吗?”
“我没事。”许奶奶说,“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您不是已经把梁叙赶走了吗?”陈叔问。
“是。”许奶奶点头,“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把瑞安里交给陆沉渊。”
陈叔愣了一下:“为什么?陆总不是挺好的吗?”
许奶奶看着他:“陈叔,您想过没有?如果这条街一时赚不到钱,陆总还会不会留下我们?”
陈叔沉默了片刻:“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许奶奶说,“所以,我还得再看看。”
陈叔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眼前的老街。
顾青樱和陆沉渊走在回去的路上,贺临风和周放跟在他们身后。
贺临风压低声音问:“大姐,梁叙是不是彻底出局了?”
“嗯。”顾青樱说。
“那陆总赢了?”
“还没有。”
贺临风一愣:“还没有?”
“许奶奶还没做决定。”
【她问陆沉渊那个问题,就是想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陆沉渊只是为了赢过梁叙,那他和梁叙没有区别。】
【可如果他是真的愿意尊重这些人,他才值得信任。】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低声说:“你说得对。”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问:“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陆沉渊沉默片刻:“还没有。”
“那你回去好好想想。”
陆沉渊点了点头。
周放看了看两人,压低声音对贺临风说:“大姐和陆总,越来越像一对了。”
贺临风点点头:“是啊。”
【不过,陆总得先回答许奶奶那个问题。】
【如果他答不好,许奶奶不会把瑞安里交给他。】
见雪在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这次的瓜好吃!”
【行了,别大喊大叫。】
见雪继续喊:“宿主!梁叙被一句话送出局,太爽了!”
【我知道。】
见雪又喊:“宿主!陆沉渊被许奶奶考验了!”
【我也知道。】
见雪安静了片刻,又问:“宿主!您说陆沉渊会怎么回答?”
【我怎么知道?】
【得看他自己怎么想。】
见雪终于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
顾青樱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
【许奶奶那个问题,确实难回答。】
【如果老街暂时赚不到钱,还愿不愿意留下这些店?】
【这不是一句“我愿意”就能解决的。】
【得看他是真的愿意承担这个代价,还是只是嘴上说说。】
陆沉渊听着她的心声,望向远处的夜空。
这个问题,他得认真想清楚。
第二天清晨,陆沉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他一夜没睡。
顾青樱走进客厅,看着他问:“想通了?”
陆沉渊转过身:“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我想明白了,许奶奶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她想知道,我是真的愿意尊重那些人,还是只是为了赢过梁叙。”
顾青樱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得给她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一个诚实的答案。”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这次是认真的。】
【不是为了赢过梁叙,也不是为了拿下瑞安里。】
【而是真的想弄清楚,自己愿不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走吧。”他说,“去瑞安里。”
顾青樱点了点头。
贺临风和周放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陆总,大姐,早上好。”贺临风说。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
四人一起前往瑞安里。
许奶奶站在街口,看着陆沉渊走近:“陆总,您想好了?”
“想好了。”
“那您说说,如果这条街一时赚不到钱,您还愿不愿意留下这些店?”
陆沉渊看着她:“我愿意。”
许奶奶问:“为什么?”
“因为我明白了,瑞安里真正珍贵的不是这些房子,而是住在这里的人。”
许奶奶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陆沉渊接着说:“如果把这些人赶走,瑞安里就只剩下一个名字和几栋房子。那样的瑞安里,就算再漂亮,也只是一个空壳。”
许奶奶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了。
陆沉渊继续说道:“所以,就算这条街一时赚不到钱,我也愿意留下这些店。因为只有他们在,瑞安里才是瑞安里。”
许奶奶沉默片刻,问:“陆总,您说的是真心话吗?”
“是。”
“那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这些老店永远都赚不到大钱,您还会不会后悔?”
陆沉渊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比赚钱更重要。”
“什么东西?”
陆沉渊看着她,说:“比如,一个卖了三十年早餐的人,能够继续用他的旧灶台做豆浆,卖给他的老邻居;一个修了三十多年鞋的人,能够继续修鞋,修给他的老邻居;一个做了二十多年裁缝的人,能够继续做裁缝,做给她的老邻居;一个开了二十多年书店的人,能够继续开书店,卖给他的老邻居。”
许奶奶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陆总,谢谢您。”
陆沉渊摇了摇头:“不用谢我。”
许奶奶擦了擦眼泪:“陆总,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打算怎么让这条街变好,同时又留下我们这些人?”
陆沉渊沉默片刻,说:“我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但我知道,我会先听你们说,然后再一步一步来。”
许奶奶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总,我相信您。”她说,“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再看看。”
“好。”
许奶奶转身走进街里。
陈叔从早餐铺里走出来,看着陆沉渊问:“陆总,您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是。”
陈叔笑了:“那就好。”
他说完,转身回到早餐铺,开始磨豆浆。
顾青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
【陆沉渊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
【他不是为了赢过梁叙,也不是为了拿下瑞安里。】
【而是真的愿意尊重这些人,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许奶奶说还需要时间再看看,其实是在给他机会,让他证明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着她,低声说:“你说得对。”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渊望着远处的老街:“先弄清楚,怎么让这条街变好,同时又留下这些人。”
“这不容易。”
“我知道。”陆沉渊说,“但我会慢慢来。”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贺临风和周放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没有打扰。
瑞安里的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早餐铺里飘出豆浆的香味,修鞋铺里传来锤子敲打的声音,裁缝店里传来缝纫机的声音,小书店里传来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街,正在慢慢改变。
第168章 他没保证马上赚钱,只保证不会先赶人
次日上午,瑞安里街口的空气还带着昨夜的湿意。
许奶奶坐在街口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陆沉渊走过来。
陈叔、修鞋师傅、裁缝店老板娘和书店老板都在,各自站在店门口,安静地等着。
陆沉渊走到许奶奶面前,停下脚步。
“陆总,昨晚我想了一夜。”许奶奶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陆沉渊道。
“这条街,多久能热闹起来?”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许奶奶愣了一下。
陆沉渊继续说道:“我不能保证半年,也不能保证一年。我只能说,会慢慢来。”
“慢慢来?”许奶奶问。
“嗯。”陆沉渊点头,“先修漏水的屋顶,修危险的楼梯,换掉坏了的灯。能修的,先修。至于店铺,哪家要动,先问哪家店主。没问清楚之前,不动。”
陈叔看着他:“陆总,您不打算把这里变得光鲜亮丽?”
“会变好,但不会一夜之间变样。”陆沉渊说,“房子可以慢慢修,但人得先留下。”
顾青樱站在远处,听见这句话,心里默默想着。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房子可以慢慢修,但人得先留下。】
【这才是能让人信服的保证。】
【梁叙只会说,要把这里变成京城最有名的老街,却从来没说过,住在这里的人该怎么办。】
【陆沉渊不保证马上赚钱,也不保证立刻光鲜,只保证不会先把人赶走。】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朝她看了一眼。
许奶奶又问:“陆总,如果这条街一直赚不到大钱呢?”
“那就继续慢慢修。”陆沉渊说,“我不会因为赚不到钱,就把原来的店主赶走。”
“为什么?”
“因为没有这些店主,瑞安里就只剩下一个名字。”陆沉渊看着她,“那样的瑞安里,再漂亮也只是一个空壳。”
修鞋师傅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陆总,您说的是真心话?”
“是。”陆沉渊回答。
裁缝店老板娘抬手擦了擦眼睛:“陆总,谢谢您。”
书店老板站在门口,低声说道:“我还以为,没人会在乎我们这些开小店的。”
陆沉渊看着他们:“我在乎。”
顾青樱站在远处,心里再次响起声音。
【他说得对。】
【瑞安里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这些房子,而是住在这里的人。】
【陈叔的豆浆,修鞋师傅的手艺,裁缝店老板娘的缝纫机,还有书店老板的旧书架,才是这条街真正的灵魂。】
【梁叙想要的是一条光鲜亮丽的新街,所以他看不起这些小店。】
【陆沉渊想要的是一条活着的老街,所以他愿意承认困难,也愿意慢慢来。】
【这才是真正的区别。】
陆沉渊听见心声,嘴角微微扬起。
许奶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陆总,您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那间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
陈叔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许奶奶要干什么?”
“不知道。”修鞋师傅摇了摇头。
顾青樱望着许奶奶离开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
【她去拿钥匙了。】
【瑞安里最老的那串钥匙。】
【那串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证明信任的。】
【许奶奶要把它交给陆沉渊,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她选择了他。】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望着那扇老旧的木门,安静地等着。
几分钟后,许奶奶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钥匙很旧,铜制的钥匙环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七八把形状各异的钥匙。
许奶奶走到陆沉渊面前,把钥匙递了过去。
“陆总,这是瑞安里最老的一串钥匙。”她说,“我把它交给您,是因为相信您不会先把人赶走,再把房子修好。”
陆沉渊接过钥匙:“我不会。”
许奶奶点了点头:“那就拜托您了。”
陈叔走过来,看着陆沉渊手里的钥匙,说:“陆总,许奶奶把钥匙交给您,就等于把这条街交给您了。”
“我知道。”陆沉渊说。
修鞋师傅看着他:“陆总,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原来的店主,能继续留下。”
“能。”陆沉渊答道。
裁缝店老板娘松了口气:“那就好。”
书店老板站在门口,说:“陆总,我想留下门口的那棵树。”
“能留。”
陈叔说:“陆总,我想留下我的旧灶台。”
“能留。”
修鞋师傅又说:“我想把楼梯修得安全一点。”
“会修。”
裁缝店老板娘说:“我想把漏水的屋顶补好。”
“会补。”
顾青樱站在远处,看着陆沉渊一件件应下,心里默默想着。
【他没有说,要把瑞安里变成京城最有名的老街。】
【他只是把事情一件件说清楚:漏水的屋顶会补,危险的楼梯会修,旧灶台能留,门口的树也能留。】
【这些承诺听起来很小,却比任何宏大的蓝图都实在。】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具体,也都能做到。】
【不是“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而是“屋顶会补,楼梯会修”。】
【不是“我会保留老街的韵味”,而是“旧灶台能留,门口的树也能留”。】
【这才是真正让人信任的方式。】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说得对。”
顾青樱愣了愣,没有说话。
许奶奶看着陆沉渊,又说道:“我还有一句话。”
“您说。”
“以后要动哪家店,先问哪家店主。”许奶奶说,“不问清楚,不动。”
“好。”陆沉渊点头。
许奶奶转过身,看着陈叔、修鞋师傅、裁缝店老板娘和书店老板。
“大家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陈叔说。
“那就行了。”许奶奶说道,“从今天起,瑞安里交给陆总了。”
陈叔看着陆沉渊:“陆总,那我们就等着您把屋顶补好,把楼梯修好。”
“会的。”陆沉渊说。
顾青樱站在远处,望着陆沉渊手里的钥匙,心里默默想着。
【许奶奶交出的不是钥匙,是信任。】
【她相信陆沉渊不会为了让老街好看,先把人赶走。】
【她相信他会慢慢来,会先问再做,会把人留下。】
【这份信任,比任何合同都重。】
陆沉渊听见心声,握紧手里的钥匙。
第169章 老街钥匙交到他手里,纨绔团先去修灯泡
许奶奶把钥匙交给陆沉渊后,转身走进街里。
陈叔、修鞋师傅、裁缝店老板娘和书店老板也各自回了店铺。
顾青樱走到陆沉渊身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钥匙上:“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该修的地方修好。”
“具体是哪些?”
“漏水的屋顶、危险的楼梯,还有坏掉的灯。”陆沉渊说,“这些都是居民眼下最着急的事。”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说得对。】
【现在不是办庆祝宴、拍宣传片的时候。】
【居民最急的那些小事,才该先解决。】
【梁叙输就输在,他只想要一个光鲜亮丽的结果,却不肯从这些小事做起。】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朝她看了一眼:“走吧,先去看看有哪些地方要修。”
两人刚要进街,贺临风和周放便从街口跑了过来。
“ 大姐!陆总!”贺临风喊道。
顾青樱转身看向他:“怎么了?”
“我听说许奶奶把钥匙交给陆总了!”贺临风问,“瑞安里这是正式选陆总了?”
“嗯。”顾青樱应道。
贺临风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办个庆祝宴?”
“不办。”陆沉渊说。
贺临风一怔:“为什么?”
“还没到庆祝的时候。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什么事?”
“修屋顶、修楼梯、换灯。”
贺临风望着陆沉渊:“这些小事,我们能帮忙吗?”
“能。”
“那我们做什么?”
“去找人修灯。街里有几盏灯坏了,晚上很暗,老人走路不安全。”
“好,我这就去!”
贺临风说着便要走,周放一把拉住他:“你知道找谁修吗?”
他脚步一顿:“我……不知道。”
周放叹了口气:“我去问问街里的人,看他们平时找谁修灯。”
“好。”
两人进了街,开始挨家挨户打听。
顾青樱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想着:
【贺临风真的在变。】
【以前他只会大手一挥,让手下去办。现在却肯自己去问、去找、去做。】
【他还是不够细心,但至少愿意学了。】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说:“他在进步。”
“嗯。”
两人继续往街里走,逐家查看需要修整的地方。
陈叔的早餐铺屋顶漏了一处,每逢下雨,总得拿盆接水。修鞋师傅住在三楼,那里的楼梯又陡又窄,扶手也松了,随时有摔倒的危险。裁缝店老板娘店里的灯坏了半年,晚上缝衣服只能借着窗外的路灯。书店靠墙那排书架旁,墙皮因漏水发了霉,旧书也不敢放在那里。
陆沉渊拿出手机,把每一项都记了下来。
顾青樱站在一旁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修?”
“明天。今天先把需要修的地方记全,明天找人来。”
“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都是些小修整,不需要大动干戈。”
顾青樱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刚走出书店,就见贺临风和周放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大姐,陆总,我们找到人了!”贺临风说。
中年男人看向陆沉渊:“陆总,您好。我是附近的电工,大家都叫我老张。听说您要修灯?”
“嗯。街里有几盏灯坏了,能不能今天修好?”
“能。我去拿工具,马上就来。”
“谢谢。”
老张转身离开。贺临风又问陆沉渊:“还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去书店搬书。墙边那排书架旁边的墙皮发霉了,先把书挪开,等墙修好再放回去。”
“好!”
贺临风拉着周放进了书店。
书店老板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你们……”
“老板,我们来帮您搬书。”贺临风说。
老板看着他们:“你们不嫌脏?”
“不嫌。”周放说,“您放心,我们会小心。”
书店老板眼眶微红:“那就谢谢你们了。”
贺临风和周放开始搬书,把靠墙那排旧书一本本挪到另一边。
顾青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碌,心里默默想着:
【贺临风和周放真的变了。】
【以前他们只会在旁边看热闹,或者拿手机拍视频。现在却肯主动帮忙,小心地搬书,也懂得尊重别人的东西。】
【这才算是真正的成长。】
陆沉渊看了顾青樱一眼,低声道:“你教得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张很快回来,带着工具箱开始修灯。
街口那盏灯的灯泡坏了,他架上梯子,换好灯泡,灯便重新亮了起来。
陈叔站在早餐铺门口,看着亮起的灯:“这盏灯坏了快半年,我一直想着找人来修,却总忘。”
“现在修好了。”老张说。
“谢谢。”
老张笑了笑,转去修下一盏。
顾青樱站在街口,望着那盏亮起来的灯,心里想着:
【一盏灯,看着是小事,对住在这里的人却很要紧。】
【晚上走路不用摸黑,老人不必担心摔跤,孩子也不用害怕黑暗。】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不是把整条街推倒重建,而是把坏掉的灯一盏盏修好。】
【不是让所有人搬走,再引进新店铺,而是让原来的人继续住在这里,照常过日子。】
陆沉渊看着那盏灯,说:“你说得对。”
顾青樱转头看他:“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在想,这才是真正的改变。”
她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猜的。”
顾青樱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老张修完街里的灯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整条街比从前明亮了许多。
陈叔站在早餐铺门口,望着灯光:“好久没见这条街这么亮了。”
修鞋师傅也说:“是啊,以前晚上都不敢出门,现在好多了。”
裁缝店老板娘对陆沉渊道:“陆总,谢谢您。”
“不用谢,这些本来就该修。”
贺临风和周放从书店里出来,满头大汗。
“大姐,书都搬好了。”贺临风说。
“辛苦了。”
“不辛苦,能帮上忙就好。”周放说。
书店老板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们:“谢谢你们。”
“不用谢。”贺临风说。
老板看着他俩:“你们俩,是好孩子。”
贺临风愣住了:“我……我以前不是好孩子。”
“以前不是,现在是。”
贺临风低下头,没再说话。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
【贺临风终于听到了别人的肯定。】
【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势,而是因为他愿意帮忙,也愿意尊重别人。】
【这才是值得肯定的地方。】
陆沉渊看向贺临风:“明天继续。”
“好!”
顾青樱问陆沉渊:“明天修什么?”
“屋顶和楼梯。这两样麻烦些,得找专业的人来修。”
“你已经找好人了?”
“嗯。”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街口。
梁叙坐在车里,看着街里亮起的灯,脸色阴沉。
助手坐在副驾驶,小心地说:“梁总,陆总已经开始修整了。”
“我看见了。”
“他不过修了几盏灯,换了几块墙皮,这算什么改造?”
梁叙望着街灯,沉默片刻,开口道:“他赢了。”
助手一怔:“梁总……”
“他赢了,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做出一个光鲜亮丽的结果。”梁叙说,“他只想让住在这里的人,能继续住下去。”
助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叙发动汽车,驶离瑞安里。
顾青樱站在街口,望着车子离开,心里想着:
【梁叙终于明白了。】
【他输,不是因为钱不够,也不是因为设计不够好。】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把住在这里的人当回事。】
【他只想要一个结果,却不在意这个过程中会伤害谁。】
【陆沉渊能赢,是因为他肯承认困难,肯慢慢来,也肯先把人留下。】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望着远处消失的车灯,没有说话。
陈叔从早餐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袋热包子,递给顾青樱:“姑娘,谢谢你。”
顾青樱愣了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们相信,改变不等于离开。”
她接过包子:“不用谢我,是陆总做的。”
“可你也在,”陈叔说,“你一直在帮我们。”
顾青樱看着他:“嗯。”
陈叔转身回了早餐铺。
顾青樱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心里默念:
【陈叔说得对。】
【改变不等于离开。】
【房子可以慢慢修,街道可以一点点变好,但人得先留下。】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
陆沉渊看着她,低声说:“走吧,回去休息。”
“嗯。”
两人走出瑞安里,身后的街灯一盏一盏亮着,照亮整条街。
第170章 消息群里没有秘密买卖,只有一百多条早餐推荐
五天后,瑞安里的修整基本完成。
漏水的屋顶补好了,危险的楼梯加固了扶手,坏掉的灯全部换新,发霉的墙皮也重新刷了。
陈叔的早餐铺照常营业,修鞋师傅继续修鞋,裁缝店老板娘继续缝衣服,书店老板也继续卖书。
街还是那条街,店也还是那些店。只是屋顶不再漏水,楼梯不再摇晃,灯也全都亮了。
顾青樱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条街,心里默默想着。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
【不是推倒重建,而是把该修的修好,把该留下的留下。】
【陆沉渊做到了。】
见雪在她脑中兴奋地喊道:“宿主!瑞安里事件圆满结束,系统准备结算奖励了!”
【行,结算吧。】
见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宿主!这次的瓜吃得特别好!您不仅让梁叙那套华丽的谎言破产,还让陆沉渊赢得了居民的信任!系统决定发放五百万元奖励!”
【五百万?】
“对!”见雪喊道,“因为您这次不仅吃了瓜,还让错误的消息没有伤害到无辜的人!系统评价您的行为是‘吃瓜也有底线’!”
顾青樱在心里品了品这个评价。
【吃瓜也有底线……倒是挺准确。】
【我确实有底线,只吃该吃的瓜,不吃不该吃的瓜。】
【只揭穿该揭穿的谎言,不揭穿不该揭穿的秘密。】
见雪又喊:“宿主!五百万元已经到账!您现在的总资产是……”
【行了,别喊了,我知道了。】
见雪立刻安静下来,没再出声。
顾青樱走进街里,看见陈叔正在磨豆浆。
“陈叔,生意怎么样?”她问。
“很好。”陈叔说,“这几天来了不少新客人,都是听说瑞安里的事,专程过来的。”
“他们有没有要求你改变什么?”
“没有。”陈叔摇摇头,“他们都说喜欢我这里的豆浆,也喜欢用旧灶台磨出来的味道。”
顾青樱点点头:“那就好。”
陈叔看着她,认真说道:“姑娘,谢谢你。”
“不用谢我。”
“要谢。”陈叔说,“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早就被赶走了。”
顾青樱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早餐铺。
她拿出手机,打开饭搭子群。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唐棠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我刚从瑞安里路过,那里的灯全修好了,晚上特别亮!”
有人回复:“我也去了!陈叔的豆浆还是原来的味道,太好喝了!”
又有人说:“我昨天去了书店,老板给我推荐了一本特别好看的书!”
顾青樱看着那些消息,心里默默想着。
【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从最开始的几个饭搭子,到现在已经快一百个人了。】
【不过,大家分享的都是早餐推荐、好看的书和好玩的地方,从没人追问别人的隐私。】
【这才是我想要的消息群。】
唐棠又发来一条消息:“姐妹们,我有几个朋友想加入我们的群,可以吗?”
顾青樱回复:“可以,但得先问清楚,她们愿不愿意遵守群规。”
唐棠问:“群规是什么?”
顾青樱想了想,发了一条长消息:
“群规很简单:
第一,不买卖隐私,也不追问当事人不愿意说的事。
第二,分享消息前,先确认消息是真的,不传谣言。
第三,不拿群里的消息去伤害别人。
第四,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唐棠回复:“明白了!我会跟她们说清楚!”
顾青樱放下手机,心里默默想着。
【这才是我想要的消息群。】
【这里不是拿秘密交换利益的地方,而是大家互相分享快乐、互相帮忙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这个群变成了买卖隐私的地方,我会立刻解散它。】
见雪在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您真的很有原则。”
【那是当然。】
【我可以吃瓜,可以爆料,可以揭穿谎言,但不能为了自己的快乐去伤害无辜的人。】
【这就是我的底线。】
见雪说:“宿主,您这个底线,会让您以后少吃很多瓜。”
【那也没关系。】
【我宁愿少吃一点瓜,也不愿意变成一个靠伤害别人赚钱的人。】
见雪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顾青樱走出瑞安里时,看见陆沉渊正站在街口等她。
“怎么样?”陆沉渊问。
“很好。”顾青樱说,“街里的店主都很满意。”
“那就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观察。”陆沉渊说,“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顾青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顾青樱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对了,我的饭搭子群现在快一百个人了。”
“嗯。”陆沉渊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我能加入吗?”
“能。”顾青樱说,“但你得遵守群规。”
“什么群规?”
“不买卖隐私,不追问当事人不愿意说的事,也不拿群里的消息去伤害别人。”
陆沉渊沉默片刻,说:“我遵守。”
“那就行。”
顾青樱拿出手机,把陆沉渊拉进了群。
陆沉渊进群后,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唐棠发了一条消息:“天呐!陆总也在群里!”
有人回复:“陆总好!”
又有人说:“陆总,谢谢您帮瑞安里修好了那些灯!”
陆沉渊看着消息,回复道:“不用谢,这些本来就该修。”
群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青樱看着手机,心里默默想着。
【陆沉渊进群后,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不过也好,省得有人在群里乱说话。】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你是不是在想,我进群后,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顾青樱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
顾青樱看着他,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陆家公馆门口,顾青樱正要进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见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是:“京圈名媛苏曼青发长文,指控某消息中心靠收集秘密控制京圈。”
顾青樱点开推送,看见苏曼青发了一篇长文。
长文里,苏曼青没有直接点名,却在字里行间暗示着顾青樱。
“最近,京圈里出现了一个所谓的‘消息中心’。她自称只是在分享消息,实际上却是在收集秘密、控制京圈。
她知道每个人的弱点,知道每个人的秘密,也知道每个人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
她利用这些秘密,让所有人都不敢得罪她,让所有人都得听她的话。
她说自己是在帮助别人,可实际上,她是在利用别人的秘密,为自己谋取利益。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都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有人因为她的爆料,失去了工作。
有人因为她的爆料,失去了家庭。
有人因为她的爆料,失去了尊严。
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我要站出来告诉大家,她不是什么消息中心,而是一个秘密贩子。
她不是在帮助大家,她是在伤害大家。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不要再被她欺骗。”
顾青樱看完长文,心里默默想着。
【我吃了这么久的瓜,终于轮到自己上桌了。】
【苏曼青这篇长文,写得还挺有水平。】
【她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她也没有直接编造事件,只是把我倾听别人的话,故意写成窥探弱点。】
【把陆沉渊帮助老街,故意写成利用秘密抢机会。】
【这种歪曲,比直接造谣更难反驳。】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
“先看看?”陆沉渊问。
“嗯。”顾青樱说,“我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如果她继续攻击你呢?”
“那我就让她说清楚,我到底伤害过谁。”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顾青樱走进公馆,心里默默想着。
【苏曼青想把我说成秘密贩子。】
【但她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靠秘密伤害过无辜的人。】
【我只揭穿过该揭穿的谎言,只帮助过该帮助的人。】
【如果她想证明我是秘密贩子,那就让她拿出证据。】
【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
陆沉渊听见心声,跟在她身后,心里默默想着。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第171章 我吃了这么久的瓜,终于轮到自己上桌
当晚,陆家公馆的客厅里。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苏曼青那篇长文已经被转发上千次,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我早就觉得那个消息中心不对劲,原来真是秘密贩子。”
有人说:“她知道这么多秘密,肯定用了不正当手段。”
还有人说:“我身边也有朋友被她害过,现在总算有人敢站出来了。”
顾青樱看着这些评论,心里默默想着。
【苏曼青这一招,确实够狠。】
【她没有直接编造事件,只是把已经发生过的事,硬生生换了个说法。】
【云庭那件事,我明明是在帮他澄清谣言,她却说成我在窥探他的弱点。】
【瑞安里那件事,陆沉渊只是听取店主的意见,她却歪曲成我们拿秘密去抢机会。】
【这种歪曲,比直接造谣更难反驳。事情是真的,变掉的只是她的说法。】
见雪在她脑子里小声问:“宿主,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见雪又问:“宿主,您不打算反击吗?”
【反击?怎么反击?】
【难道我要先说‘我没有窥探别人的秘密’,再把苏曼青的秘密全都抖出来?】
【那样一来,我就真的成秘密贩子了。】
见雪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
顾青樱放下手机,心里默默想着。
【苏曼青想让所有人都认定,我是靠收集秘密控制京圈的人。】
【她要让所有人害怕我、躲着我。】
【这招的确管用。】
【人都怕自己的秘密被公开。只要他们相信我是秘密贩子,就会开始撤回请帖,远离我,甚至联合起来对付我。】
【可她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靠秘密伤害过无辜的人。】
【我揭穿的,一直是该揭穿的谎言;我帮的,也一直是该帮的人。】
【她要证明我是秘密贩子,就把证据拿出来。】
【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
陆沉渊坐在她身旁,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苏曼青下一步会做什么。”顾青樱说。
“你觉得呢?”
“她会找几个所谓的‘受害者’,让他们站出来指控我。”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会相信我真的是秘密贩子。”
陆沉渊沉默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顾青樱说,“你帮我,只会让别人更相信我是秘密贩子。”
陆沉渊看着她:“那你打算一个人承受?”
“不是一个人承受,是我自己处理。”顾青樱说,“这件事,得由我来解决。”
陆沉渊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嗯。”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青樱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发现饭搭子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唐棠:“姐妹们,你们看见苏曼青的长文了吗?”
有人回复:“看见了,她是不是在说顾青樱?”
另一个人说:“肯定是。整个京圈,谁不知道她在说谁。”
唐棠又问:“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帮顾青樱说话?”
有人回复:“怎么帮?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收集秘密。”
又有人说:“是啊,万一苏曼青说的是真的呢?”
顾青樱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默默想着。
【果然。】
【苏曼青的长文一发出来,连群里的人都开始怀疑我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所有人开始怀疑我,就够了。】
顾青樱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陆沉渊看着她,问:“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解释你没有收集秘密,也没有伤害过别人。”
“没用。”
陆沉渊沉默片刻,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顾青樱说,“等她拿出所谓的证据,找出所谓的受害者,然后我再一个一个反驳。”
“如果她找不到真正的受害者呢?”
“那她就会编造几个,或者找几个愿意配合她的人,让他们假装成受害者。”
陆沉渊看着她:“你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嗯。”顾青樱说,“苏曼青既然敢发长文,后面的手段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那你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顾青樱说,“我只能等她出招,再见招拆招。”
陆沉渊看着她,心里默默想着。
她这次,是真的被逼到角落里了。
可她没有慌,也没有急着反击。
她在等苏曼青露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顾青樱收起手机,站起身:“我去休息了。”
“嗯。”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坐到床上后,顾青樱心里默默想着。
【我吃了这么久的瓜,终于轮到自己上桌了。】
【这种滋味,还真不怎么样。】
【不过也好,正好让我体验一回被人围观是什么感觉。】
见雪在她脑子里小声问:“宿主,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开玩笑还能怎么办?哭吗?】
【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见雪又问:“宿主,您真的不打算反击吗?”
【我当然要反击。】
【但不是现在。】
【现在出手,只会让别人觉得我心虚。】
【我要等苏曼青把所有招数都用完,再一次性反击。】
见雪问:“那如果她一直不停地攻击您呢?”
【那我就一直等。】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见雪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顾青樱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
【苏曼青这次,是真的把我当成敌人了。】
【她不只想毁掉我的名声,还想让所有人都离我远点。】
【可我最不怕的,就是被孤立。】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讨好所有人活着。】
【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够了。】
次日上午,顾青樱醒来,拿起手机,看见苏曼青又发了一条动态。
“昨天的长文发出后,很多朋友私信我,说他们也是受害者。
他们有的失去了工作,有的失去了家庭,有的失去了尊严。
但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因为他们害怕被报复。
我理解他们的恐惧,因为我也曾经害怕过。
但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我决定举办一场公开茶会,邀请所有愿意站出来的受害者,一起揭露那个秘密贩子的真面目。
如果你也是受害者,如果你也想站出来,请联系我。
我们一起,让真相大白。”
顾青樱看完这条动态,心里默默想着。
【她终于开始找受害者了。】
【不过,她能找到真正的受害者吗?】
【我倒要看看,她能找出谁来。】
见雪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她要开茶会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
见雪说:“当面对质啊!您可以去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说清楚您到底伤害过谁!”
【你说得对。】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不过,我得先等她把受害者都找齐,再过去。】
见雪问:“宿主,您不担心她找到真的受害者吗?”
【不担心。】
【因为我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
【她要么找不到真正的受害者,要么只能找几个愿意配合她的人,冒充受害者。】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能拆穿。】
顾青樱放下手机,走出卧室。
陆沉渊坐在客厅里,看见她,问:“看见苏曼青的动态了?”
“看见了。”
“你打算去茶会吗?”
“去。”顾青樱说,“这是个机会,可以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我到底伤害过谁。”
陆沉渊问:“如果她真的找到了受害者呢?”
“那我就当面问清楚,我到底是怎么伤害他们的。”
陆沉渊看着她:“你已经想好了?”
“嗯。”顾青樱说,“我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得主动出击。”
陆沉渊点了点头:“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顾青樱说,“你去了,只会让别人觉得我是靠你撑腰。”
“那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贺临风和周放会陪我去。”
陆沉渊沉默片刻,说:“好。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嗯。”
顾青樱拿出手机,给贺临风发了条消息:“苏曼青要开茶会,你陪我去。”
贺临风很快回复:“好!我现在就过来!”
顾青樱放下手机,心里默默想着。
【贺临风这次应该不会冲动吧?】
【希望他能冷静一点,别一上来就掀桌。】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我会提前跟他说清楚。”
顾青樱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
“猜的。”陆沉渊说。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再问。
第172章 小弟要去掀桌,我先让他把椅子放下
半小时后,贺临风带着周放和一群气势汹汹的小弟冲进陆家公馆。
“大姐!”贺临风喊道,“我听说苏曼青要开茶会,还说您是秘密贩子!”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嗯,我知道。”
“那就不能这么算了!”贺临风说,“我现在就去把她的茶会砸了!”
“砸什么?”顾青樱问。
“砸她的茶会啊!”贺临风理直气壮,“她敢污蔑您,我就敢砸她的场子!”
“砸完以后呢?”
贺临风一怔:“砸完……让她道歉!”
“她不道歉呢?”
“那我就——”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了下来。
顾青樱看着他:“你就怎么样?把她赶出京圈,联合所有人抵制她,还是把她的秘密全都抖出来?”
贺临风张了张嘴,彻底没了声音。
周放站在旁边,小声替他解释:“大姐,贺临风只是担心您。”
“我知道他担心我。”顾青樱说,“但担心不代表可以随便砸场子。”
贺临风抬头看她:“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去茶会,让苏曼青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我到底伤害过谁。”
“那不是正好给她污蔑您的机会吗?”
“不是给她机会,是让她拿证据。”顾青樱说,“如果她真的能证明我伤害过无辜的人,我认。”
贺临风愣住了:“您认?”
“嗯。”顾青樱点头,“但如果她拿不出证据,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可她要是编几个假的受害者呢?”
“我就当面拆穿。”
贺临风沉默了片刻,问:“大姐,那我能帮您做什么?”
“陪我去茶会。”顾青樱说,“但不许掀桌,不许砸场子,更不许把苏曼青的秘密爆出来。”
贺临风一脸不解:“不许爆她的秘密?”
“不许。”顾青樱看着他,“我要的是澄清,不是把另一个人逼到无路可走。”
“可是她都这么污蔑您了,您还要守规矩?”
“我不守规矩,就会真的变成她说的那种人。”
贺临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能说出话来。
周放看向顾青樱:“大姐,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明白什么?”
“您不是不反击,而是不能用苏曼青的方式反击。”周放说,“一旦您也用同样的手段,所有人都会觉得,您真的是秘密贩子。”
“对。”
贺临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大姐,我也懂了。”
“你懂什么了?”
“我懂您为什么不让我掀桌。”贺临风说,“掀桌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顾青樱点了点头:“你总算明白了。”
贺临风低下头:“对不起,大姐,我刚才太冲动了。”
“没关系。”顾青樱说,“你是为了我,我知道。”
贺临风重新抬起头:“那我陪您去茶会。但我保证,不掀桌,不砸场子,也不爆苏曼青的秘密。”
“好。”
周放也跟着说道:“大姐,我也陪您去。”
“嗯。”
陆沉渊坐在一旁,看着顾青樱问:“你已经决定去茶会了?”
“嗯。”
“什么时候去?”
“等苏曼青把所有受害者都找齐,再去。”
陆沉渊沉默片刻,又问:“你希望这件事最后怎么收场?”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我希望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我到底伤害过谁。如果她说不出来,就让她道歉。”
“如果她不道歉呢?”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才是真正在污蔑别人的人。”
陆沉渊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
【陆沉渊这次,没有替我作决定。】
【他只是问我希望事情怎么结束,然后尊重我的选择。】
【这才是真正的信任。】
听见她的心声,陆沉渊唇边浮出一丝笑意。
贺临风问:“大姐,茶会什么时候开始?”
“苏曼青还没公布具体时间。”顾青樱说,“应该快了。”
“那我们就等着。”
顾青樱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正好看见苏曼青又发了一条动态。
“茶会定在三天后,地点是京华酒店。
所有愿意站出来的受害者,请提前联系我。
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让你们能够勇敢地说出真相。
另外,我也邀请那位‘消息中心’来参加茶会。
如果她真的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那就当面说清楚。
如果她不敢来,那就证明她心虚了。”
顾青樱看完这条动态,心里默默想着。
【她终于把我逼到台上了。】
【不过也好,正好当面问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见雪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她邀请您去茶会了!”
【我知道。】
“宿主,您一定要去!让她当面说清楚!”
【我会去的。】
【不过,我得先准备一下。】
见雪问:“准备什么?”
【准备怎么拆穿她的谎言。】
见雪安静下来,没再说话。
顾青樱放下手机,看向陆沉渊:“三天后,我去茶会。”
“好。”陆沉渊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顾青樱说,“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
陆沉渊看着她:“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嗯。”
贺临风站起身:“大姐,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怎么保护您。”贺临风说,“万一茶会上有人对您不利,我得保证您的安全。”
顾青樱看着他:“行,但记住,不许掀桌。”
“我记住了。”
贺临风带着周放和那群小弟离开了。
顾青樱留在沙发上,心里默默想着。
【三天后,就是真正的对决了。】
【苏曼青会带着所谓的受害者出现,试图证明我是秘密贩子。】
【而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说清楚我到底伤害过谁。】
【这场对决,不能靠爆料赢,只能靠真相赢。】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着她,在心里想着。
她这次,是真的准备好了。
两天后,苏曼青又发了一条动态。
“茶会明天举行。
我已经联系到了三位受害者,他们愿意站出来,揭露那个秘密贩子的真面目。
另外,我也收到了那位‘消息中心’的回复,她说她会来。
很好。
明天,我们就当面对质,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在伤害别人的人。”
顾青樱看完这条动态,心里默默想着。
【三位受害者。】
【不知道她找了谁。】
【不过不管她找了谁,我都会当面问清楚,我到底是怎么伤害他们的。】
见雪在她脑子里小声问:“宿主,明天就是茶会了,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宿主,您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
【我只能去,然后见招拆招。】
见雪安静下来,没有再出声。
顾青樱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心里默默想着。
【明天,就是真正的对决了。】
【苏曼青,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第173章 她带来的受害者,开口先向我道谢
次日上午,京华酒店三楼茶室。
顾青樱推门进去,贺临风和周放跟在身后。
茶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京圈里常见的面孔。见她进来,有人立刻压低声音,和身边的人议论起来。
苏曼青坐在主位。看见顾青樱,她起身笑道:“顾小姐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顾青樱走到空位坐下,只应了一声:“嗯。”
苏曼青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既然顾小姐来了,那就开门见山吧。今天我请来了几位真正的受害者,让大家听听,你究竟做过什么。”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女孩:“小夏,你先说。”
小夏坐在苏曼青身边,穿着一身素色衣服,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站起身,先看了苏曼青一眼,又看向顾青樱:“我……我想先说明,我不是苏小姐口中的受害者。”
茶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苏曼青愣了片刻,随即说道:“小夏,你别害怕。今天这么多人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小夏摇了摇头:“我不是害怕,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在场众人:“半年前,我在一场晚宴上被人怀疑偷了一枚胸针。当时所有人都认定是我拿的,有人提议搜我的包,还有人说要直接报警。”
茶室里传出低低的议论声。
小夏继续说道:“只有顾小姐站出来,说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怀疑一个人,更不能搜包。”
苏曼青脸色微变,反问道:“可她后来知道你的处境,也知道你家里有困难。难道这还不算把柄吗?”
小夏看着她:“她确实知道,但从来没有拿这件事要求我做任何事。”
她转向顾青樱,认真说道:“我今天来,是因为看到了苏小姐那篇长文。我不能让别人借我的名字,去污蔑一个帮助过我的人。”
顾青樱说:“谢谢。”
小夏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茶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低声问:“所以,顾青樱没有利用小夏?”
又有人接道:“那苏曼青说的受害者到底是谁?”
苏曼青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小夏也许是不愿意承认,但还有别人。”
她朝门口看去:“姜宜,你也在这里,不如说说你的经历?”
话音落下,茶室的门被推开。
姜宜走了进来,看了苏曼青一眼:“这件事,我自己说。”
顾青樱心里默默想着。
【姜宜怎么来了?】
【她不是应该在忙工作吗?】
见雪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姜宜是自己来的!她肯定是看到苏曼青的长文后,主动过来说清楚的!”
【那就好。】
【我还担心苏曼青会编造她的经历。】
姜宜走到茶室中央,看向在场的人:“我知道,很多人都好奇,我为什么在去年突然暂停工作。有人猜我是被封杀,也有人说我得罪了什么人。”
“但真相很简单,我母亲生病了,我需要回家照顾她。”
茶室里响起几声惊呼。
姜宜继续说道:“这件事,贺临风和顾青樱都知道。当时有人在群里讨论我的去向,贺临风想帮我解释,是顾青樱让他闭嘴,还让相关讨论停下来。”
贺临风坐在顾青樱身后,点头说道:“确实。大姐当时让我删掉消息,还警告我不许再提。”
姜宜说道:“我今天主动公开,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明白,自愿说出来和被别人揭开,完全是两回事。”
她看向苏曼青:“顾青樱替我守住了秘密,可你却把这件事写进长文,让所有人开始猜测。”
苏曼青脸色铁青:“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姜宜冷声反问:“陈述事实?你问过我吗?你确认过我是不是受害者吗?”
苏曼青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青樱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
【姜宜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平时那么温和,今天居然当众怼苏曼青。】
见雪在她脑子里喊:“宿主!姜宜太飒了!她直接把苏曼青的脸打肿了!”
【别喊,我在听。】
姜宜看向在场众人:“我不是受害者,我是被顾青樱保护过的人。她没有拿我的隐私换取任何利益,也没有逼我做任何事。”
她走到顾青樱身边,说道:“如果今天有人要污蔑她,那就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茶室安静了几秒,随后又响起议论声。
有人说:“所以,苏曼青说的受害者,都不是真的受害者?”
又有人说:“那她为什么要发那篇长文?”
苏曼青脸色难看,却仍强撑着说道:“小夏和姜宜也许是不愿承认,但还有别的事。”
她看向顾青樱:“陆沉渊最近接连得到云庭和瑞安里的项目,难道不是因为你把那些人的秘密告诉了他?”
顾青樱看着她:“那不是秘密。”
苏曼青一怔:“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从来就不是秘密。”
顾青樱看着苏曼青,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关心过那些人,就应该知道,云庭的老员工想留下,瑞安里的居民想保住自己的店。”
苏曼青说道:“可你提前知道这些,又告诉陆沉渊,让他占了便宜。”
“我告诉他的,是他们真正看重的东西。”
顾青樱停了一下,说道:“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不等于抓住了别人的把柄。”
苏曼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能接上话。
这时,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顾青樱认出,那是云庭的程伯。
程伯走到茶室中央,看着苏曼青:“我听说有人在这里谈云庭的事,所以过来把话说清楚。”
苏曼青的脸色更加难看,却还是强笑道:“程伯,您怎么来了?”
程伯看向在场众人:“我来说明,云庭为什么选择陆沉渊。”
“因为他愿意留下老员工。”
他转向苏曼青:“这不是秘密,而是我们一开始就提出的要求。”
茶室里又响起议论声。
程伯继续说道:“顾小姐确实告诉过陆沉渊,我们最看重什么。但她没有拿这件事要挟我们,也没有让我们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
他看向顾青樱:“她只是让陆沉渊更早知道,我们真正看重的是什么。”
苏曼青咬着嘴唇:“但这也算利用。”
程伯摇了摇头:“帮助和利用,完全是两回事。”
他看着苏曼青,一字一句地说道:“利用,是拿别人的弱点换取自己的利益;帮助,是让双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青樱心里默默想着。
【程伯这话说得好。】
【帮助和利用,确实不同。】
见雪在她脑子里喊:“宿主!程伯太给力了!他一句话就把苏曼青的逻辑打碎了!”
【嗯,他说得很清楚。】
程伯说完,转身离开。
茶室里的气氛更加微妙。苏曼青看着在场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青樱看着她,问道:“还有吗?”
苏曼青一愣:“什么?”
“你说的受害者,还有吗?”
苏曼青张了张嘴:“瑞安里的事……”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
许奶奶走进来,身后跟着陈叔和几个瑞安里的店主。
第174章 她替我藏过的事,今天由我自己说
许奶奶走到茶室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苏曼青身上。
“我听说,有人觉得陆沉渊能修瑞安里,是因为顾小姐告诉了他什么秘密。”
许奶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大家,瑞安里没有什么秘密。”
她看着苏曼青:“我们想保住屋顶,想修好楼梯,想留下旧灶台和那棵树。这些都是我们亲口对陆沉渊说的。”
陈叔站在她身后,点头道:“对,是我们自己说的,不是什么秘密。”
苏曼青脸色更难看了,却仍强撑着:“可顾青樱一定提前告诉过陆沉渊,你们最在意什么,所以他才能这么快答应。”
“就算她告诉了,那又怎么样?”
许奶奶停顿片刻:“她让陆沉渊知道我们真正重视什么,陆沉渊也愿意尊重我们的要求,这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利用你们的需求。”
许奶奶摇了摇头:“姑娘,你搞错了。”
她看着苏曼青:“利用,是拿我们的弱点逼我们妥协;帮助,是让我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转向顾青樱:“顾小姐没有拿我们的需求换取任何好处,只是让陆沉渊明白,什么对我们最重要。”
茶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所以,顾青樱确实没有拿秘密控制别人?”
“那苏曼青的长文,到底是真是假?”
苏曼青脸色铁青,看着许奶奶和陈叔:“你们是被陆沉渊安排来的吧?”
许奶奶皱起眉:“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肯定是被威胁了,所以才不敢说实话。”
陈叔冷笑一声:“我们活了大半辈子,还需要被威胁?”
他看着苏曼青:“我们来这里,是因为看了你的长文,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许奶奶说道:“顾小姐从来没有逼我们做任何事,陆沉渊也没有。他们只是尊重我们的选择,仅此而已。”
她看着在场的人:“如果这也算利用,那我倒想问问,什么才算帮助?”
茶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苏曼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顾青樱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
【许奶奶这话说得好。】
【什么才算帮助?】
【苏曼青肯定答不上来。】
见雪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许奶奶太厉害了!她一句话就把苏曼青问住了!”
【嗯,她确实厉害。】
许奶奶说完,转身离开。陈叔和其他店主也跟着走了。
茶室里的气氛越发尴尬。
苏曼青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顾青樱:“就算这些人不是受害者,但你一定还知道更多秘密。”
顾青樱看着她:“知道秘密,不等于伤害别人。”
苏曼青说:“但你可以随时公开那些秘密,让所有人都害怕你。”
“我可以,但我没有。”
顾青樱看着苏曼青:“你才是真正公开秘密的人。”
苏曼青愣了愣:“什么?”
“你在长文里写了小夏的事,写了姜宜的事,也写了云庭和瑞安里的事。”
顾青樱停顿片刻:“你没有问过当事人,就把这些事写出来,让所有人都开始猜测。”
茶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确实,苏曼青的长文里,把这些事都写出来了。”
“她说顾青樱是秘密贩子,但她自己才是真正公开秘密的人。”
苏曼青脸色更加难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不等于可以随便公开别人的经历。”
顾青樱看着她:“你有问过小夏,愿不愿意让所有人知道她被怀疑偷东西?你有问过姜宜,愿不愿意让所有人知道她母亲生病?”
苏曼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青樱继续说道:“你没有问过,就把这些事写出来,让所有人都开始议论。”
顾青樱停顿片刻:“你才是真正拿别人的经历换取关注的人。”
茶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顾青樱说得对,苏曼青的长文确实公开了很多人的事情。”
“她说顾青樱是秘密贩子,结果自己才是真正公开秘密的人。”
苏曼青脸色铁青,看着顾青樱:“我是为了揭露你。”
顾青樱看着她:“揭露我什么?揭露我没有公开小夏的事?揭露我让贺临风闭嘴?揭露我帮陆沉渊看见别人的需求?”
她看着苏曼青:“你揭露的,都是我没有伤害别人的证据。”
茶室里安静下来。
贺临风坐在顾青樱身后,看着苏曼青:“大姐说得对。你的长文里,每件事都证明她没有拿秘密伤害别人。”
周放也点点头:“确实。小夏、姜宜、程伯、许奶奶,他们都说了,顾青樱没有逼他们做任何事。”
苏曼青看着在场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顾青樱:“但你一定还知道更多。”
顾青樱说:“我知道的,都是别人愿意告诉我的。”
她停顿片刻:“我从来没有逼任何人说出不愿意说的事,也从来没有拿这些事换取任何利益。”
苏曼青咬着嘴唇:“但你可以随时公开。”
“我可以,但我没有。”
她看着苏曼青:“这就是区别。”
茶室里响起小声的议论。
“顾青樱说得对,她确实没有公开任何秘密。”
“反而是苏曼青,在长文里把所有事情都写出来了。”
苏曼青看着在场的人,脸色更加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顾青樱:“但陆沉渊接连拿到云庭和瑞安里的项目,难道不是因为你帮他?”
话音刚落,茶室的门被推开。
陆沉渊走进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苏曼青身上。
“你想问我什么?”
第175章 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不等于抓住了别人把柄
陆沉渊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曼青。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压低声音问:“陆总怎么来了?”
苏曼青怔了怔,很快恢复镇定:“陆总,我只是想问清楚。你最近接连拿到云庭和瑞安里的项目,是不是因为顾青樱提前告诉了你,那些人的弱点?”
陆沉渊走到顾青樱身边:“不是弱点。”
“那是什么?”
“是他们真正重视的东西。”
他看着苏曼青:“云庭的老员工想留下,瑞安里的居民想保住自己的店。这些不是弱点,是他们的底线。”
“可你提前知道了这些,所以才能占便宜。”
“我没有占便宜,我只是尊重他们的底线。”
他停顿片刻:“程伯说得对,帮助和利用,完全是两回事。”
苏曼青咬了咬嘴唇:“可如果不是顾青樱告诉你,你不可能这么快知道。”
“确实。”
茶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呼。
“陆总承认了?”
苏曼青眼睛一亮:“所以,你是靠顾青樱的帮助,才拿到那些项目?”
“对。”
陆沉渊看向在场的人:“顾青樱让我更早看见别人真正重视什么。”
他停顿片刻:“但真正让那些人选择我的,不是我知道他们的底线,而是我愿意尊重他们的底线,也愿意把该做的事做到。”
茶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陆沉渊继续说:“如果我知道了他们的底线,却不愿意尊重,那我一样拿不到这些项目。”
他看着苏曼青:“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不等于抓住了别人的把柄。”
“可你还是占了便宜。”
“云庭的老员工留下来了,瑞安里的居民也保住了自己的店,这叫我占便宜?”
他看着苏曼青:“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我赢、别人输,才算正常?”
苏曼青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顾青樱心里默默想着。
【陆沉渊这话说得好。】
【苏曼青根本不在意那些人得到了什么,她只在意陆沉渊赢没赢。】
见雪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陆总太飒了!他直接把苏曼青的逻辑打碎了!”
【嗯,他说得很清楚。】
陆沉渊看着在场的人:“我承认,顾青樱帮助过我。”
他停顿片刻:“她让我更早看见别人真正重视什么,也让我能够更快做出让他们满意的方案。”
他转向顾青樱:“但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茶室里又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陆总居然承认了。”
“他不怕别人说他靠女友?”
陆沉渊听见了,转头看向说话的人:“靠女友怎么了?”
那人愣了愣:“这……这不太好吧。”
“我觉得很好。”
他看着在场的人:“我有个能让我更早看见别人需求的女友,为什么要撇清关系?”
他停顿片刻:“只有那些自己没本事,却又不愿意承认的人,才会觉得靠女友丢人。”
茶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陆总这是在护顾青樱。”
“他不仅承认了,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顾青樱又在心里问自己。
【陆沉渊这是在干什么?】
【他不怕别人说他靠女友吗?】
见雪在她脑子里疯狂喊:“宿主!陆总这是在当众撑你!他直接告诉所有人,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我知道,可他这样,会不会……】
【算了,他愿意说就说吧。】
陆沉渊看向苏曼青:“你想证明的是,顾青樱利用秘密控制别人。”
他停顿片刻:“可你找来的所有人,都说她没有逼他们做任何事。”
“小夏说,顾青樱阻止了搜包,也没有拿恩情要求回报。”
“姜宜说,顾青樱守住了她的秘密,还让贺临风闭嘴。”
“程伯说,云庭选择我,是因为我愿意留下老员工。”
“许奶奶说,瑞安里的要求都是他们亲口提出的,不是什么秘密。”
他看着苏曼青:“你列出的每一件事,都证明顾青樱没有拿秘密伤害别人。”
苏曼青脸色铁青:“但她一定还知道更多。”
“就算她知道得更多,那又怎么样?”
陆沉渊看着她:“她没有公开,没有利用,也没有逼任何人做不愿意做的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茶室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陆总说得对,顾青樱确实没有伤害任何人。”
“反倒是苏曼青,在长文里把所有事情都写出来了。”
苏曼青看着在场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顾青樱:“但你一定还知道很多人的秘密,随时都可以公开。”
顾青樱看着她:“我可以,但我没有。”
她停顿片刻:“你才是真正公开秘密的人。”
苏曼青咬着嘴唇:“我是为了揭露你。”
“你揭露的,都是我没有伤害别人的证据。”
顾青樱看着她:“说一个。”
苏曼青愣了愣:“什么?”
“真正被我伤害的人。”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苏曼青。
苏曼青张了张嘴,说:“小夏……”
顾青樱说:“她说,我阻止了搜包,也没有拿恩情要求回报。”
苏曼青说:“姜宜……”
顾青樱说:“她说,我守住了她的秘密,还让贺临风闭嘴。”
苏曼青说:“云庭……”
顾青樱说:“程伯说,云庭的人选择陆沉渊,是因为他愿意留下老员工。”
苏曼青说:“瑞安里……”
顾青樱说:“许奶奶说,瑞安里的要求都是他们亲口提出的,不是什么秘密。”
顾青樱看着她:“说一个。真正被我伤害的人。”
苏曼青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青樱继续说:“你在长文里列了很多事,可每一件事的当事人都说,我没有伤害他们。”
她停顿片刻:“你找不出一个真正被我伤害的人。”
茶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确实,苏曼青列出的所有人,都说顾青樱没有伤害他们。”
“那她为什么要发那篇长文?”
苏曼青看着在场的人,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顾青樱:“可能……可能是我误会了。”
顾青樱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曼青继续说:“但这也不能说明,你以后不会伤害别人。”
顾青樱说:“那你以后再来找我。”
她停顿片刻,说:“现在,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第176章 她列了十件事,却找不出一个真正受害的人
茶室里的气氛更加尴尬。
苏曼青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到极点。
顾青樱看着她,问:“你的长文里,一共列了多少件事?”
苏曼青愣了愣:“什么?”
“你说我利用秘密控制别人,”顾青樱问,“一共列了多少件事?”
苏曼青咬住嘴唇:“我……我没数过。”
“我数过。”
顾青樱转向在场众人:“十件。”
茶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呼。
“小夏的胸针事件,姜宜的停工,云庭的选择,瑞安里的修缮。”顾青樱停顿片刻,又说,“还有温宁的投资、程小禾的签约、陈叔的早餐铺,以及另外几件事。”
她重新看向苏曼青:“你列了十件事,却找不出一个真正被我伤害的人。”
苏曼青的脸色更难看了:“我……”
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温宁走进来,看向苏曼青:“听说你的长文里提到了我,我也来说几句。”
苏曼青脸色一变:“温宁,你……”
“你在长文里说,顾青樱知道我想投资什么项目,然后告诉陆沉渊,让他抢先一步。”温宁看着她,“但事实是,顾青樱劝过我,说那个项目有风险,让我再考虑考虑。”
茶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没听她的,结果那个项目真的出了问题。”温宁继续说,“她没有拿我的想法换取任何利益,反而提醒我小心。”
她转向顾青樱:“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顾青樱点了点头:“不用谢。”
温宁说完,也离开了。
温宁离开后,程小禾走进来。
她看着苏曼青:“你在长文里说,顾青樱知道我想签约哪家公司,然后告诉陆沉渊,让他抢先联系我。”
“但事实是,陆沉渊给出的条件确实比其他公司好。”程小禾说道,“她没有逼我签约,也没有拿我的选择换取任何好处。”
程小禾说完,也离开了。
接着,陈叔走进来,看着苏曼青:“你在长文里说,顾青樱知道我想保住早餐铺,然后告诉陆沉渊,让他用这个条件逼我同意修缮。”
“但事实是,陆沉渊确实尊重了我的要求,让我留在原地。”
陈叔看着她:“我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
说完,他也离开了。
茶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所以,苏曼青列出的这些事,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顾青樱没有伤害任何人,反而是苏曼青把所有事情都写进了长文。”
苏曼青看着在场的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顾青樱:“就算这些人都不是受害者,可你一定还知道很多人的秘密。”
“我知道的,都是别人愿意告诉我的。”
“可你随时都可以公开。”
“我可以,但我没有。”顾青樱停顿片刻,“你才是真正公开秘密的人。”
这时,唐棠站了起来:“我有个问题。”
苏曼青看向她:“什么问题?”
唐棠说:“你说顾青樱是秘密贩子,可你的长文里,把小夏、姜宜、程伯、许奶奶、温宁、程小禾、陈叔的事情全写了出来。”
她停了停,继续问:“你有问过他们吗?他们愿不愿意让所有人知道?”
苏曼青张了张嘴:“我……”
“顾青樱知道这些事,却没有公开。你连具体情况都不了解,就把这些事写成长文,让所有人开始猜测。”唐棠看着她,“你说顾青樱是秘密贩子,可真正把这些事写出来、传给所有人的,是你。”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苏曼青。
苏曼青咬着牙说:“我是为了揭露她。”
唐棠反问:“揭露她什么?揭露她没有公开小夏的事?揭露她让贺临风闭嘴?还是揭露她帮陆沉渊看见别人的需求?”
她停顿片刻:“你揭露的,都是她没有伤害别人的证据。”
茶室里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唐棠说得对,顾青樱没有公开过任何秘密,反倒是苏曼青把这些事全写出来了。”
“她说顾青樱是秘密贩子,结果真正把秘密公开给所有人的,反而是她自己。”
苏曼青看着在场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顾青樱:“可能……可能是我误会了。”
顾青樱看着她:“误会?”
“对,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你理解错了什么?”
苏曼青张了张嘴:“我……我以为你利用秘密控制别人。”
“但你找不出一个真正被我伤害的人。”
苏曼青咬着嘴唇:“可能是我搞错了。”
“搞错了,所以呢?”
苏曼青愣了愣:“什么?”
顾青樱看着她:“你发了长文,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秘密贩子。”
她停顿片刻:“现在你说搞错了,然后呢?”
苏曼青张了张嘴:“我……我可以私下跟你道歉。”
“私下?”
苏曼青点了点头:“对,我可以送你礼物,或者赔偿你的损失。”
顾青樱看着她:“我不要礼物,也不要赔偿。”
苏曼青愣了愣,说:“那你要什么?”
顾青樱说:“我要你把假话收回去。”
第177章 我不要她低头,只要她把假话收回去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曼青看着顾青樱,说:“收回去?”
顾青樱说:“嗯。”
苏曼青抿了抿唇,说:“我可以私下向你道歉,也可以赔偿你的损失。可你要我公开收回长文,这……”
顾青樱看着她:“你在哪里发的假话,就应该在哪里改正。”
苏曼青脸色微变:“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我错了。”
“你确实错了。”
苏曼青咬着嘴唇:“但我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顾青樱说,“我要的是公开更正。”
她看着苏曼青,语气平静:“你的长文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秘密贩子。既然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就该把事实告诉所有人。”
苏曼青张了张嘴:“可这样的话,我的名声……”
“你在意自己的名声,我也在意。”顾青樱打断她,“你发长文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名声?”
苏曼青脸色更难看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青樱继续说道:“那篇长文把我说成秘密贩子,让所有人开始怀疑我。现在你知道自己错了,却因为担心名声受损,不愿意公开更正。”
她停了一下,看着苏曼青:“那我的名声呢?”
茶室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顾青樱说得对,苏曼青发长文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她的名声。”
“现在知道错了,却只想私下处理,哪有这么容易?”
苏曼青看着周围的人,脸色铁青。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可以低调处理,尽量不让太多人知道。”
顾青樱问:“你的长文有多少人看过?”
苏曼青愣住了:“我……”
“几千人,还是上万人?”
苏曼青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顾青樱替她说了下去:“那篇长文已经让上万人看见,你现在却说要低调处理?”
她看着苏曼青:“那些看过长文的人,会一直把我当成秘密贩子。这对我公平吗?”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曼青张了张嘴,仍旧试图退让:“我可以在小范围内澄清。”
“小范围?”
苏曼青点头:“我可以先跟朋友解释清楚。”
“你有多少朋友?”
“几十个。”
“你的长文让上万人看见,你却只打算向几十个朋友澄清?”顾青樱问,“那剩下的人呢?”
苏曼青脸色发白:“我……”
顾青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在哪里发的假话,就应该在哪里改正。这是你该负的责任。”
贺临风坐在顾青樱身后,看着苏曼青说:“大姐说得没错。你发长文的时候没考虑过她的名声,现在知道错了,就该公开更正。”
周放也点了点头:“确实,这是最基本的责任。”
唐棠站起身,看向苏曼青:“我也认为你应该公开更正。”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你的长文让所有人相信顾青樱是秘密贩子。既然现在知道事实不是那样,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茶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苏曼青确实应该公开更正。”
“她自己把事情传给了那么多人,现在不能只私下道歉。”
苏曼青看着众人,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顾青樱:“我可以公开更正,但你能不能别逼得这么紧?”
“我没有逼你。”顾青樱说,“我只是在要求你做应该做的事。”
苏曼青咬了咬嘴唇:“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错了。”
“你确实错了。”
顾青樱看着她:“而且,你不是错了一点,是从头到尾都弄错了。”
苏曼青的脸色更加难看。
顾青樱继续说道:“你说我利用秘密控制别人,可你找不出任何一个真正被我伤害的人。你说我拿秘密换取利益,可小夏、姜宜、程伯、许奶奶、温宁、程小禾和陈叔,他们都说我没有这么做。”
她停了一下:“你列出的十件事,每一件的当事人都说,我没有伤害过他们。”
“你把我帮助别人的事,全部歪曲成了操纵和利用。”
茶室里响起一片议论。
“顾青樱说得对,苏曼青不是错了一点点,是把所有事情都弄反了。”
“她把帮助说成控制,把善意说成利用,确实太过分了。”
苏曼青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过了几秒,她才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公开更正。”
顾青樱问:“什么时候?”
苏曼青一怔:“我……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你发长文的时候,准备了多久?”
苏曼青张了张嘴,却没能回答。
顾青樱看着她:“你当初没花多少时间,就让上万人相信我是秘密贩子。现在知道错了,反倒说需要时间准备?”
苏曼青咬着嘴唇:“我……”
“今天。”顾青樱说。
苏曼青愣了愣:“什么?”
“今天公开更正。”
苏曼青脸色更加难看:“可我……”
“你的长文已经让上万人看见。每拖一天,就会有更多人继续相信那些错误消息。”顾青樱看着她,“你发长文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我的名声,现在我要求你今天更正,并不过分。”
茶室里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顾青樱说得对,越早澄清越好。”
“每多拖一天,就会有更多人被误导。”
苏曼青闭了闭嘴,像是终于认清了眼前的局面:“好,我今天更正。”
“现在。”
苏曼青愣住:“现在?”
顾青樱说:“你现在就拿出手机,重新编辑那篇长文,告诉所有人,你之前说错了。”
苏曼青脸色铁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篇长文。
手指停在屏幕上几秒后,她开始重新编辑。
茶室里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顾青樱坐在原处,心里默默想着。
【苏曼青终于肯改了。】
【她肯定不是真心认错,但至少愿意公开更正。】
【这样就够了。】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你赢了!你守住了底线,也洗清了自己的名声!”
【嗯,这次算是过关了。】
【不过,苏曼青以后会不会继续找麻烦,还不好说。】
见雪连忙说:“宿主,如果她再找麻烦,您就直接——”
【不直接。】
【我不会拿她的隐私反击,除非她真的伤害了无辜的人。】
见雪安静下来,没有再劝。
苏曼青编辑完长文,抬起头看向顾青樱:“我改好了。”
“发出去。”
苏曼青咬着嘴唇,按下了发布键。
茶室里的人纷纷拿出手机,查看她刚刚更新的长文。
长文中,苏曼青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顾青樱没有利用秘密控制别人,也没有拿秘密换取利益。
她写道:
“我之前发布的长文,源于我的误解。经过今天的茶会,我发现顾青樱没有利用秘密控制别人,也没有拿秘密换取利益,反而帮助过很多人。我为自己的错误向她道歉,也向所有被我误导的人道歉。”
茶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苏曼青终于承认自己错了。”
“这一次,她算是彻底输了。”
苏曼青放下手机,看着顾青樱:“我已经改了,你满意了吗?”
“我不需要你满意我。”顾青樱说,“我只要你对得起事实。”
她站起身:“以后再发长文,记得先把事实核实清楚。”
说完,她转身走出茶室。
贺临风和周放跟在她身后。
陆沉渊看了苏曼青一眼,也跟着离开。
茶室里的人陆续起身,有人离开,有人留下继续议论。
苏曼青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渐渐空下来的茶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篇已经被修改的长文,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顾青樱走出酒店,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贺临风来到她身边:“大姐,你没事吧?”
“没事。”
“大姐,你今天太厉害了。”贺临风说,“把苏曼青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我没有逼她。”顾青樱说,“我只是让她做应该做的事。”
周放点头:“大姐说得对。她发长文时没考虑过您的名声,现在知道错了,就该公开更正。”
陆沉渊走到顾青樱身边:“回去吧。”
顾青樱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里,陆沉渊看着她:“你今天做得很好。”
“嗯。”
“你守住了底线,也洗清了自己的名声。”
“这是应该的。”
陆沉渊看着她:“你不后悔吗?”
顾青樱愣了愣:“后悔什么?”
“如果你今天把苏曼青的隐私曝光出来,她会输得更彻底。”
“可那样一来,我就真的成了她说的那种人。”
顾青樱看向窗外:“我可以吃瓜,可以爆料,也可以揭穿谎言,但不能为了赢,就去伤害无辜的人。”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顾青樱心里默默想着。
【这次总算是过关了。】
【苏曼青已经公开更正长文,我的名声也算洗清了。】
【不过,京圈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瓜等着我吃。】
见雪又兴奋起来:“宿主!这次您不仅守住了底线,还赢得了更多人的信任!”
【嗯,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我,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车子开向陆家公馆,顾青樱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京圈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第178章 假瓜下架那一刻,全京圈都看见了
顾青樱醒来时,手机已经震了半个小时。
她睁开眼,看见陆沉渊坐在床边,正安静地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谁?”顾青樱问。
陆沉渊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顾青樱接过来,屏幕上挤满了消息通知。
微信群里,苏曼青更新后的长文已经被人转发。
“苏曼青认错了?”
“她承认是自己弄错了,顾青樱根本没有利用过任何人。”
“昨天茶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反转了?”
顾青樱继续往下翻,私信更多。
有人重新邀请她参加聚会;有人为先前听信谣言道歉,希望她别介意;还有人直接发来请帖,声称自己一直相信她,只盼她肯赏光。
顾青樱在心里冷静地盘算着。
【这些人昨天还在观望,今天就一窝蜂地涌过来了。】
【苏曼青刚认错,他们立刻换了张脸,翻书都没这么快。】
见雪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您现在可是京圈红人!这些请帖都是真金白银的人脉啊!”
【人脉归人脉,但不是所有人脉都值得要。】
顾青樱放下手机,问陆沉渊:“你觉得我该接受吗?”
“你想接受吗?”
“不想。”
“那就不接受。”
顾青樱顿了顿:“可他们可能会觉得我小气。”
“让他们觉得去。”陆沉渊看着她,“你不欠任何人解释。”
顾青樱唇角微弯,又拿起手机,开始逐条处理消息。
先前撤回过邀请的人,她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那些口口声声说一直相信她的人,她先翻看聊天记录。确认对方在苏曼青发长文后确实没有改变态度,才回复:“谢谢,我会考虑。”
至于态度模棱两可,既没支持也没反对的人,她统一回道:“最近比较忙,下次吧。”
陆沉渊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这是在筛人。”
“嗯。”
“被你筛掉的人,以后可能不会再给你机会。”
“那不是正好?”顾青樱放下手机,“省事了。我不需要那么多所谓的朋友。”
“那你需要什么?”
“真正的朋友。”她停了停,“不会因为一篇长文,就突然改变态度的人。”
陆沉渊眼底有了笑意:“那贺临风他们算吗?”
“算。”
“我呢?”
顾青樱看着他:“你不算。”
陆沉渊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朋友,不是朋友。”
陆沉渊笑了,起身道:“走,带你去吃早饭。”
顾青樱跟着他下楼,客厅里已经坐着贺临风、周放和唐棠。
贺临风一见她,立刻跳了起来:“大姐!你火了!”
“嗯。”
“大姐,你知道吗?苏曼青那篇更新后的长文,阅读量已经破十万了!”
“然后呢?”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利用过任何人。反倒是苏曼青,没证据就敢乱写!”贺临风越说越兴奋,“外面还在议论,说你明明可以拿她的隐私反击,却守住了底线。”
周放也站起身:“我今天早上收到好几条消息,全在问你是不是真的知道很多秘密,却从来不乱说。”
唐棠接着道:“我也收到了。有人问我,顾青樱到底是不是真的可靠。”
顾青樱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比任何人都可靠。”
顾青樱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唐棠这话,还真够直接。】
【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见雪又激动起来:“宿主!您的信誉度正在直线上升!这可是吃瓜事业的黄金时期!”
【先别高兴得太早。】
【信誉度越高,找上门的麻烦也会越多。】
陆沉渊走到顾青樱身边:“吃完早饭,我们去云庭。”
“去云庭做什么?”
“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赢了。”
顾青樱摇头:“我没赢,只是守住了底线。”
陆沉渊道:“守住底线,就是赢。”
吃过早饭,几个人一起开车前往云庭。
路上,贺临风坐在后排刷着手机,忽然把屏幕递了过来:“大姐,你看这个!”
顾青樱接过手机,看见一条热门评论。
“顾青樱这次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她明明可以拿苏曼青的秘密反击,却没有这么做。这才是真正有分寸的人。”
评论下方有不少点赞,还有人附和:“确实,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也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顾青樱把手机还给贺临风:“别看了。”
“为什么?这些可都是夸你的!”
“夸我的人多了,骂我的人照样不会少。”顾青樱望着窗外,“这些评论只是暂时的。”
贺临风不解:“大姐,你是不是太悲观了?”
“不是悲观,是清醒。”顾青樱转头看着他,“京圈这些人,今天可以因为一篇长文相信我,明天也能因为另一篇长文怀疑我。所以,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贺临风愣了愣:“那你把希望寄托在哪儿?”
“自己。”
车子停在云庭门口,几个人下车进了面馆。
程伯迎上来:“顾小姐,你们来了。”
顾青樱道:“程伯,麻烦准备一个包间。”
“好,我这就安排。”
程伯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他便带着几个伙计把包间收拾妥当。
众人落座,点了几碗面和几道小菜。
贺临风吃着面,忽然开口:“大姐,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咱们这个消息圈,是不是该有个名字?”
顾青樱抬头:“名字?”
“对啊。你看,我们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唐棠、周放、姜宜,还有我。”贺临风认真道,“以后要是再有人加入,总不能每次都说‘咱们这个帮忙确认消息的圈子’吧?”
周放点头:“这话有道理,确实该有个名字。”
唐棠问:“那取什么名字?”
贺临风立刻来了精神:“我觉得得威风一点,比如‘京城情报网’!”
周放直接否决:“太夸张。”
“那叫‘真相联盟’?”
唐棠道:“听着像个正义组织。”
贺临风又想了一个:“‘吃瓜小分队’怎么样?”
顾青樱当即道:“不行。”
“为什么?”
“太不正经。”
贺临风把问题抛给她:“那大姐说,该叫什么?”
顾青樱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你们慢慢想,不着急。”
“那我继续想!”
贺临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条记名字。
周放提醒他:“认真点,别又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很认真!”
几个人边吃边讨论,顾青樱坐在一旁,心里也有了几分思量。
【贺临风这家伙,还真是闲不住。】
【不过,这回他说得倒有道理。】
【消息圈以后要是越来越大,确实得有个名字。】
见雪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这是您建立势力的第一步,一定得取个霸气的名字!”
【我不是要建立势力。】
【我只是不想看见有人拿假消息伤害无辜的人。】
见雪不死心:“那也得有个名字啊!不然怎么让大家记住?”
【以后再说。】
吃完面,几个人仍坐在包间里聊天。
贺临风拿着手机汇报成果:“大姐,我又想了几个,你看看哪个合适。”
他一口气念了出来:“‘真相守护者’、‘消息确认组’、‘京圈互助会’……”
顾青樱听完,一个都没点头。
贺临风有些无奈:“大姐,你到底想要什么风格?”
“简单,直接,别弄得像什么神秘组织。”
“那……‘确认消息群’?”
周放道:“太平淡了。”
唐棠提议:“要不叫‘可靠消息圈’?”
贺临风摇头:“又像新闻机构。”
几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定下来。
顾青樱结束了这个话题:“今天先到这儿,你们回去再想。”
贺临风马上道:“那我们明天继续讨论!”
众人离开云庭,之后各自回家。
顾青樱坐在陆沉渊的车里,望着窗外问:“你觉得该叫什么名字?”
陆沉渊道:“我觉得,叫什么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在做什么。”他看着顾青樱,“名字只是一个标签,真正让别人记住的,是你们做过的事。”
顾青樱点头:“你说得对。”
车子回到陆家公馆。顾青樱进了房间,躺到床上,又拿出手机。
几个微信群里,还在讨论苏曼青的事。
“苏曼青这次可丢大脸了。”
“之前说得那么笃定,闹了半天全是猜测。”
“顾青樱这次赢得漂亮。她没爆苏曼青的秘密,反而让苏曼青自己认了错。”
顾青樱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十分清楚。
【京圈的人,最喜欢凑热闹。】
【今天他们夸我,明天也许就换个人夸了。】
【所以,我不能把自己的名声寄托在他们的评价上。】
见雪问:“宿主,您的声誉已经恢复了,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接下来?】
【当然是继续吃瓜。】
【不过,这回得更小心,不能让消息圈变成另一个是非中心。】
顾青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手机却又震了一下。
她睁眼一看,是贺临风发来的消息。
贺临风:“大姐,我又想了几个名字,你看看!”
顾青樱回复:“明天说。”
贺临风:“好的好的!那我明天继续想!”
顾青樱再次放下手机,默默想着。
【贺临风这家伙,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不过,有他在,倒是热闹了不少。】
见雪说道:“宿主,您现在有了一群可靠的朋友,接下来的吃瓜事业一定会更顺利!”
【希望吧。】
【不过,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京圈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第179章 群名改了八次,最后还是叫先问本人
第二天晚上,顾青樱再次来到云庭。
这次不只是贺临风、周放和唐棠,连姜宜也来了。
几个人围坐在包间里,桌上几碗面正冒着热气。
贺临风刚坐下就拿出手机:“大姐,我昨晚琢磨了一宿,又列了十几个名字!”
顾青樱只回了一个字:“念。”
贺临风清了清嗓子,照着手机念:“‘京城真相联盟’、‘消息核实中心’、‘可靠情报网’、‘守密者联盟’……”
才念到这里,周放就叫了停:“打住。这些名字怎么一个比一个夸张?”
“那你来,叫什么合适?”
“简单点,‘确认群’就行。”
唐棠并不赞成:“也太普通了,听起来就是个工作群。”
周放反问:“那你有更好的?”
唐棠想了想:“‘求真社’呢?”
贺临风马上否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术组织。”
“那也好过你的‘联盟’和‘中心’。”
“我的名字怎么了?听着多威风!”
周放道:“要威风有什么用?我们又不准备搞神秘组织。”
贺临风问:“那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帮人确认消息,别让假消息伤害无辜的人。”
“这不就是‘消息核实中心’吗?”
“可这个名字还是太正式。”
几个人争来争去,谁也没能说服谁。
姜宜始终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吃过一口面,她才开口:“我倒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朝她看去。
“你们争了这么久,是不是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贺临风问:“什么事?”
“我们这个圈子,究竟是做什么的?”
贺临风答:“确认消息。”
“确认消息,又是为了什么?”
周放道:“避免假消息伤害无辜的人。”
姜宜继续问:“那该怎么避免?”
唐棠回答:“找当事人确认。”
姜宜点了点头:“对,先找当事人。所以,这个圈子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先问本人’。”
包间里静了几秒。
贺临风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先问本人?”
“对。无论消息是真是假,第一步都得先问本人。”姜宜看着在场几人,“这样既能避免假消息传开,也能保护当事人的隐私。”
周放眼睛一亮:“这个规矩好。”
唐棠也点头:“简单、直接,还好记。”
贺临风问:“那我们就叫‘先问本人联盟’?”
周放当场否决:“怎么又是联盟?你能不能别总往名字后面加这两个字?”
“那叫什么?”
姜宜道:“就叫‘先问本人’。”
贺临风愣了愣:“就这四个字?”
“对,就这四个字。名字不用复杂,把意思说明白就够了。”
“可这也太简单了吧?”
姜宜看着他:“简单有什么不好?”
贺临风张了张嘴,到底没能接上话。
顾青樱坐在一边,把他们的讨论全听了进去。
【姜宜这个提议不错。】
【“先问本人”,简单直接,也说清了我们的底线。】
见雪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这个名字绝了!原则明明白白,又一点都不夸张!”
【嗯,我也觉得可以。】
顾青樱看向姜宜:“我同意。”
姜宜怔了怔:“顾小姐同意了?”
“嗯,就叫‘先问本人’。”顾青樱又看向其他人,“这个名字既说清了规矩,也是在提醒大家,不要随便传播没有确认过的消息。”
贺临风问:“那……就这么定了?”
顾青樱给了准话:“定了。”
贺临风看着手机里那十几个名字,叹了口气:“我想了一整夜,结果全白费了。”
周放道:“也不算白费。至少你现在知道,什么样的名字不合适。”
“那我还不如早点睡觉。”
唐棠接过话:“行了,别抱怨,名字定下来就好。”
她看向顾青樱:“接下来做什么?”
“建群。”
贺临风立刻来了精神:“我来建!我来建!”
他拿出手机,很快建好群,把在场的人全拉了进去。
群名就定为“先问本人”。
贺临风建完群便问:“大姐,群有了,是不是也该先把规矩定下来?”
“什么规矩?”
“比如哪些消息能发,哪些不能发,总得有个标准。”
顾青樱想了想:“涉及隐私的消息,一律先问本人。当事人不愿公开,就不能发。”
周放问:“如果是危险消息呢?比如有人要对某个人不利?”
“可以提醒,但具体内容不能公开。”顾青樱看着周放,“提醒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传播。”
周放点头:“明白。”
唐棠又问:“如果有人明知道是假消息,还故意往外传呢?”
“先找到当事人,当面确认。确认消息是假的,就由当事人自己澄清。”
唐棠愣了一下:“不曝光散播假消息的人?”
“不曝光。”
“为什么?”
“曝光本身也是传播。”顾青樱看着她,“我们要做的是阻止假消息,不是惩罚散播者。”
唐棠想了想:“也对。”
姜宜问:“如果对方一直散播假消息呢?”
顾青樱道:“那就让他散播。”
姜宜愣住:“让他散播?”
“对。”顾青樱停了停,“只要我们始终找当事人确认,他散播再多假消息也没用。”
姜宜听懂了,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贺临风也反应过来:“大姐,你是要让对方自己失去信誉!”
“嗯。”顾青樱看着他,“我们不需要主动攻击任何人,只需要一直确认事实。”
贺临风道:“高,实在是高!”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把群里的规矩都定了下来。
顾青樱看着群里的几个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贺临风问。
“这个群不能随便拉人。”
“为什么?”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规矩。”顾青樱看向众人,“以后有人想加入,必须经过所有人同意。”
周放先道:“我同意。”
唐棠道:“我也同意。”
姜宜跟着表态:“我同意。”
贺临风最后说道:“那我当然同意!”
顾青樱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几个人吃完面,正准备离开,顾青樱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消息。
消息写着:“听说瑞安里的旧店主都要被赶走了,陆沉渊只是暂时留下他们,节后会全部换掉。”
顾青樱看着这行字,眉头微皱。
贺临风凑过来:“大姐,怎么了?”
顾青樱把手机递给他:“你看。”
贺临风看完,脸色一变:“谁发的?这是假消息吧?”
“不知道。”顾青樱道,“但我们得确认。”
“怎么确认?”
“先问本人。”
顾青樱转头看向周放:“你能联系上瑞安里的店主吗?”
“可以,我认识几个。”
“那就现在联系他们,问问是不是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周放应下:“好。”
周放拿出手机,开始给认识的店主发消息。
唐棠道:“我联系许奶奶。”
姜宜说:“我可以问问其他人。”
贺临风立刻道:“那我去瑞安里看看!”
顾青樱说:“都去吧。”
几个人马上行动起来。
顾青樱仍坐在包间里,看着手机上那条陌生消息。
【这条消息来得太巧了。】
【群才刚建好,就有人散播瑞安里的假消息。】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试探?】
见雪在她脑子里紧张地问:“宿主,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不知道。】
【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确认事实。】
顾青樱拿起手机,给陆沉渊发了消息。
顾青樱:“有人说瑞安里的旧店主都要被赶走了,你知道吗?”
陆沉渊很快回复:“不知道。我从来没说过要赶走他们。”
顾青樱:“那我们现在去瑞安里。”
陆沉渊:“好,我马上过去。”
顾青樱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出云庭。
她站在门口,望着夜色中的京城,默默想着。
【这是“先问本人”的第一次行动。】
【如果我们能及时确认事实,就能阻止假消息扩散。】
【如果不能,瑞安里的店主可能会因为恐慌而离开。】
见雪在她脑子里紧张地喊:“宿主,这次一定要成功!”
【会成功的。】
【因为我们有规矩,也有行动力。】
第180章 对手想靠一句假话挖走整条街,群里十分钟就问清了
顾青樱和陆沉渊的车几乎同时驶到瑞安里。
老街路灯已亮,几家小店仍开着门,气氛却明显不对。
陈叔站在早餐铺门口,正和几个店主说话,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顾青樱走过去,叫了一声:“陈叔。”
陈叔回过头,见是她,愣了下:“顾小姐,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传消息,说你们要被赶走?”
陈叔叹了口气。
“是有这么个说法。今天下午,好几个店主都收到了消息,说陆沉渊只是暂时留下我们,节后就会把旧店全换掉。”
“你信吗?”
“我不信。”陈叔朝身边几人看了一眼,“可有人信了。”
几个店主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陈叔继续道:“大家都怕真有这回事,不知道是不是该早点另找地方。”
一个年轻店主犹豫着开口:“陈叔,我不是不信陆总。可这消息传得太广了,好几个人都这么跟我说。”
另一人也接话:“我今天收到了三条,全说节后要清退旧店。”
陈叔皱起眉:“别人说几句,你们就信了?”
年轻店主为难道:“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万一是真的呢?现在不找地方,到时候想找都来不及。”
顾青樱打断了陈叔:“消息是谁发的?”
年轻店主一怔:“有朋友转的,也有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们直接问过陆沉渊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
年轻店主沉默片刻,小声说:“我……不好意思问。”
顾青樱看着他:“不好意思问当事人,却好意思信陌生人?”
年轻店主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
这时,陆沉渊走了过来。
“我从没说过要赶走你们。”
店主们齐齐望向他。
陆沉渊语气平稳:“瑞安里修缮时,我答应过大家。只要你们愿意留下,就能一直在这里开店。”
他顿了顿。
“这份承诺,到现在也算数。”
年轻店主迟疑道:“那那些消息……”
“假的。”
“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传?”
“因为有人想让你们离开。”
年轻店主愣住:“为什么?”
陆沉渊说:“只要你们还在这里,他们就拿不下这片地方。”
年轻店主脸色微变。
贺临风这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姐,我问清楚了!”
顾青樱道:“说。”
“我问了好几个店主,他们收到的都是类似消息。”贺临风缓了口气,“而且这些消息,全是从同一个号码转出去的。”
“什么号码?”
贺临风拿出手机,递到顾青樱面前。
顾青樱看完号码,眉头微蹙,随即把手机还给他:“号码的主人查到了?”
“查到了,叫梁叙。”
“梁叙?”
“对。”贺临风道,“他以前一直想拿下瑞安里这块地。但陆总已经签了合同,他插不进来。”
顾青樱明白了:“所以他放假消息,想让店主们自己离开?”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她转向陆沉渊:“你认识梁叙?”
“见过几次,不熟。”
“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就在附近。”陆沉渊道,“他散播这些消息,无非是等店主们慌了,自己搬走,再接手这些店铺。”
顾青樱说:“所以,他现在就在等结果。”
“对。”
“那就让他等着。”
她回身看向一众店主:“现在都清楚了?那些消息是假的。”
店主们纷纷点头。
年轻店主道:“知道了。谢谢顾小姐,谢谢陆总。”
顾青樱说:“以后再收到这种消息,先去问当事人。”
年轻店主愣了一下:“先问本人?”
“对。不管听到什么,都先向当事人确认。”
她停了停。
“别轻易信别人转来的话。”
“我记住了。”
顾青樱点头,转身往外走。
陆沉渊跟上她:“不去找梁叙?”
“不找。”
“为什么?”
“没必要。”顾青樱看着前方,“他传假消息,是为了逼店主离开。”
“现在人没走,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陆沉渊道:“可他未必会停手。”
“那就让他继续传。”
顾青樱转头看他:“只要我们一直找当事人确认,他传得再多,也站不住脚。”
陆沉渊听懂了,唇角浮出一点笑意。
“你是想让他自己失掉信誉。”
“嗯。”
两人回到车旁,贺临风、周放、唐棠和姜宜也陆续赶了过来。
贺临风兴冲冲道:“大姐,我们成功了!”
“嗯。”
“从收到消息到查清事实,只用了十分钟!”贺临风越说越激动,“这次真的太快了!”
周放道:“大家反应都很快。”
唐棠说:“我们也没公开梁叙的名字,只让店主知道消息不是真的。”
姜宜接道:“既护住了店主,也没再闹出新的风波。”
顾青樱说:“这就是先问本人的意义。”
她看向几人。
“我们不是为了惩罚传假消息的人,而是不能让无辜的人受伤害。”
贺临风道:“大姐,这群名起得真好。”
周放点头:“简单直接,也容易记。”
唐棠道:“更重要的是,它提醒我们守住最基本的规矩。”
姜宜说:“先问本人,不传假消息,不伤害无辜的人。”
“对。”顾青樱道,“这是底线。”
几人站在瑞安里的路口,老街灯火静静亮着。
贺临风问:“大姐,我们这个群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大?”
“可能会。”
“那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准备守住底线。”
顾青樱看着他:“不管群里以后有多少人,规矩都不能变。”
贺临风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几人正要离开,顾青樱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点开消息,屏幕上写着:
“京城年度生活节即将举办,陆沉渊和韩启明将各自负责一场活动,双方已经开始竞争。”
顾青樱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皱。
贺临风凑过来:“大姐,怎么了?”
顾青樱把手机递给他:“你看。”
贺临风看完,怔了怔:“生活节?韩启明?”
“你认识他?”
“认识。”贺临风道,“他在京圈很有名,是做活动策划的,最擅长造声势。”
“造声势?”
“他办的活动,总能吸引很多人注意。”贺临风顿了顿,“但实际效果……有点虚。”
“虚?”
“表面热闹,真正参与的人不多,大多只是去看个热闹。”
顾青樱默默想着。
【韩启明擅长造声势,陆沉渊擅长做实事。】
【这两个人对上,应该会很有意思。】
见雪在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新瓜来了!这次是活动对决!”
【嗯,接下来怕是要热闹了。】
顾青樱收起手机:“先回去,明天再讨论生活节的事。”
贺临风连忙应道:“好好好!”
众人各自离开。
顾青樱坐进陆沉渊的车,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
陆沉渊问:“在想什么?”
“韩启明。”
“觉得他会怎么做?”
“用豪华阵容,把关注度拉满。”
“那我们呢?”
“做真实的活动。”
陆沉渊唇角微扬:“真实的活动?”
“对。不靠吹嘘,不拿无辜的人当工具,只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听上去不够热闹。”
“但够真实。”
“我同意。”
车子驶回陆家公馆。
顾青樱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拿出手机点开“先问本人”的群。
贺临风已经发了消息。
贺临风:“今天行动太成功了!十分钟确认事实,假消息没传开!”
周放:“大家配合得很及时。”
唐棠:“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还是照这个办法处理。”
姜宜:“先问本人,不传假消息。”
顾青樱看着群里的消息,默默想着。
【这个群,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接下来,还有更多挑战等着我们。】
见雪在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您现在不只有名声,还有行动力!以后吃瓜肯定更顺利!”
【希望吧。】
【不过,我总觉得,韩启明不会那么容易对付。】
第181章 韩启明说要比一次,输的人退出京圈活动
五天后,京城年度生活节筹备会在一家高档酒店举行。
顾青樱跟着陆沉渊走进会议室,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贺临风、周放和唐棠都到了,另外还有几张陌生面孔。
陆沉渊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顾青樱在他身边落座。
会议还没开始,四周便传来低声议论。
“听说这次生活节,陆总和韩启明各自负责一场活动。”
“是啊。韩启明已经放话了,要跟陆总比一比,看谁的活动更受欢迎。”
“韩启明最会造声势,陆总这回恐怕要吃亏。”
顾青樱听着这些话,心里已有判断。
【人还没到,声势倒先造起来了。】
【看来,他确实很擅长这一套。】
见雪在她脑海里紧张地喊:“宿主,这次的对手好像很厉害啊!”
【厉不厉害,还得看实际效果。】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岁,长得很精神,脸上带着自信的笑。
有人压低声音:“韩启明来了。”
韩启明走到会议桌前,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陆沉渊身上。
“陆总,好久不见。”
陆沉渊只应了一声:“嗯。”
“听说这次生活节,我们要各自负责一场活动?”
“对。”
韩启明笑道:“那正好,我一直想跟陆总比一比。”
陆沉渊问:“比什么?”
“比谁的活动更受欢迎。”韩启明顿了顿,“我提议,我们各办一场活动,由现场反应决定结果。”
“现场反应?”
“对。谁的人气更高,参与者更多,谁就赢。”
“然后呢?”
韩启明道:“输的人,退出京圈活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韩启明和陆沉渊。
坐在一旁的贺临风脸色一变,低声道:“这家伙疯了吧?这种赌约也敢提?”
周放道:“他是在逼陆总应战。”
唐棠接了一句:“陆总要是不答应,转头就会有人说他不敢比。”
顾青樱坐在陆沉渊身边,心里却看得清楚。
【韩启明用的是激将法。】
【他认定陆沉渊不会退,才敢把话说到这一步。】
见雪越发紧张:“宿主,这是陷阱!他肯定准备了后手!”
【当然准备了。】
【不过,陆沉渊也不是好惹的。】
陆沉渊看着韩启明:“输的人退出京圈活动?”
“对。”
“这个赌约太幼稚。”
韩启明怔了怔:“幼稚?”
“对,幼稚。”陆沉渊道,“活动的目的是让普通人也能参与,不是拿来比谁人气更高。”
韩启明反问:“所以,陆总是不敢比?”
“不是不敢,是不想比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那陆总想比什么?”
“活动效果。”
“活动效果?”韩启明道,“那不就是人气吗?”
“不是人气,是参与者最真实的反馈。”陆沉渊看着他,“如果活动只有场面热闹,参与者却没有真正享受其中,那这场活动就是失败的。”
韩启明神色微变,随后说道:“陆总说得好。那我们就比活动效果。”
他顿了顿,仍旧坚持:“不过,输的人要退出京圈活动。”
“不行。”
顾青樱一开口,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韩启明问:“顾小姐有什么意见?”
“输的人退出京圈活动,这个赌约不公平。”
“为什么不公平?”
“因为活动是为普通人办的,不是为了决定谁能留在京圈。”顾青樱看着他,“你若真想比,那就比活动效果,别把无关的事拿来做赌注。”
韩启明怔了怔:“顾小姐说得有道理。那就比活动效果,输的人……”
“输的人什么也不用做。”
“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承认自己这次活动办得不够好。”顾青樱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这样既不会伤害任何人,也能让大家看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好的活动。”
韩启明脸色又是一变:“顾小姐这是不想让陆总承担风险?”
“不是不想让他承担风险,而是不想让这场比赛变成意气之争。”顾青樱道,“活动是为了让普通人开心,不是为了决定谁能留在京圈。”
韩启明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会议室里,不少人跟着点头。
“顾小姐说得对,活动就该回归本质。”
“确实,不能把活动当成赌约的筹码。”
韩启明看着在场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好,那就按顾小姐说的,比活动效果。”
他又看向陆沉渊:“但我还是会赢。”
陆沉渊道:“那就拿结果说话。”
“好,拿结果说话。”
韩启明转身离开座位,走到会议桌的另一边,会议正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完生活节的整体安排,又说明现场需要设置两个主要活动区域,分别由陆沉渊和韩启明负责。
“陆总,您打算把活动办在哪里?”
“瑞安里。”
主持人追问:“瑞安里?那片老街?”
“对。那里有不少手艺人和小店,适合普通人参与。”
“明白了。”主持人转向韩启明,“韩先生,您呢?”
“我在市中心广场。”
“市中心广场?那里的人流量确实很大。”
韩启明道:“对,而且我已经邀请了很多明星和名流,到时候一定会非常热闹。”
说完,他拿出一份名单,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扫了一眼,眼睛一亮:“哇,这些可都是知名明星和名流。韩先生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办活动,当然要热闹一点。”韩启明笑着转向陆沉渊,“陆总,您邀请明星了吗?”
“没有。”
“那您准备邀请谁?”
“瑞安里的店主,还有愿意来逛的普通人。”
韩启明听完笑了:“陆总,您这是打算办庙会?”
“差不多。”
“那恐怕很难吸引人气。”
陆沉渊道:“我不需要吸引人气,只需要让参与者开心。”
韩启明看着他:“那我们就拿结果说话吧。”
散会后,几人走出酒店。
贺临风来到顾青樱身边,低声道:“大姐,韩启明这次摆明了是想用豪华阵容压陆总一头。”
“嗯。”
“他那份名单上全是知名明星和名流,到时候肯定会很热闹。”
“热闹不等于好。”
“可大部分人看的就是热闹啊。”
“那就让他们看。”顾青樱停了一下,“等活动开始,他们自然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好的活动。”
贺临风问:“大姐,你就这么有信心?”
“这不是信心,是底线。”
顾青樱看着他:“我们不靠吹嘘,不拿无辜的人当工具,只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
她转身离开,贺临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大姐这回是认真的。】
【她要的不是赢过韩启明,而是让大家看明白,什么才算真正好的活动。】
周放走到贺临风身边:“别担心,大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是担心大姐,我是担心韩启明那份名单。”
“那份名单怎么了?”
贺临风低声道:“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只是收到了邀请,根本没有确认出席。”
周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名单上的几个人,他们从来没提过要参加生活节。”
周放眼睛一亮:“也就是说,韩启明是在吹嘘?”
“对。他把发出邀请当成对方已经答应,用来给自己制造声势。”
“那我们要不要揭穿他?”
“不要。”
周放不解:“为什么?”
贺临风道:“因为大姐说过,我们要做的不是惩罚散播假消息的人,而是阻止假消息伤害无辜的人。”
他停顿片刻,又道:“韩启明这份名单目前还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没必要提前揭穿。”
“那什么时候揭穿?”
“等活动开始,他自己就会露馅。”
周放点了点头:“也对。”
两人走回车旁,看见顾青樱和陆沉渊站在一起说话。
陆沉渊问:“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答应韩启明的赌约?”
“因为那个赌约没有意义。”
“可我要是答应了,赢了以后,韩启明就会退出京圈活动。”
顾青樱反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别人会说,你利用赌约逼退了对手,你的名声也会受影响。”顾青樱看着他,“我不想让你因为这种无聊的赌约,损害自己的名声。”
陆沉渊唇边浮起一点笑意:“你是在保护我?”
“算是吧。”
“那我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一起的。”
陆沉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对,我们是一起的。”
两人上车,返回陆家公馆。
路上,顾青樱看着车窗外,心里默默想着。
【韩启明这次肯定还准备了不少后手。】
【但不管他怎么准备,我们都不会改变方向。】
【不靠吹嘘,不拿无辜的人当工具,只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见雪在她脑海里紧张地喊:“宿主,韩启明那份名单那么豪华,陆总这边怎么办?”
【不用担心。】
【豪华不等于真实。】
【等活动开始,大家就会看见,什么才是真正好的活动。】
第182章 他把邀请当答应,我们把答应当承诺
第二天上午,“先问本人”的群里热闹起来。
贺临风发了一条消息:“我查了韩启明的名单,至少有一半的人没有确认出席。”
周放:“你是怎么查到的?”
贺临风:“名单上有几个我认识的人。昨晚我挨个问过,他们都说只是收到了邀请,根本没答应出席。”
唐棠:“既然没答应,韩启明为什么还把他们写进名单?”
贺临风:“为了造势。名单越豪华,大家越会觉得他的活动厉害。”
姜宜:“可等活动开始,这些人要是不来,他不就露馅了?”
贺临风:“他只要说那些人临时有事就行。反正大多数人只看名单,不会追着核对现场究竟来了谁。”
顾青樱看完聊天记录,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韩启明这一手,确实高明。】
【他把“发出邀请”说成“已经答应”,先借名单把声势造起来。】
【到了活动当天,就算那些人没来,他也能用“临时有事”搪塞过去。】
见雪在她脑子里急道:“宿主,这也太不公平了!他明明是在骗大家!”
【的确不公平。可我们不能为了反击,也用同样的手段。】
顾青樱在群里回道:“这些信息不要公开。”
贺临风:“为什么?这不是正好能揭穿他吗?”
顾青樱:“一旦公开,那些受邀者也会被拖进这场是非。”
贺临风:“可是……”
顾青樱:“没有可是。我们不能拿无辜的人当工具。”
隔了片刻,她又发出一条消息:“韩启明把邀请说成答应,是他的事。我们只管办好自己的活动。”
姜宜:“顾小姐说得对。我们不该靠揭穿别人来证明自己。”
周放:“那下一步怎么办?”
顾青樱:“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贺临风:“具体邀请谁?”
顾青樱:“瑞安里的店主、手艺人,还有愿意陪家人来逛的普通人。”
贺临风:“可他们都没什么知名度,到时候媒体可能根本不会报道。”
顾青樱:“那就不必报道。”
贺临风:“大姐,你真的不在意人气?”
顾青樱:“我在意的是,来的人能不能真正开心。”
她接着说道:“如果只剩表面的热闹,参与者却没能真正享受其中,这场活动就算失败。”
贺临风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才回道:“我明白了,大姐。”
周放:“那我去联系瑞安里的店主。”
唐棠:“手艺人这边交给我。”
姜宜:“我来邀请一些普通家庭。”
贺临风:“那我负责什么?”
顾青樱:“你去邀请年轻人。”
贺临风:“好!我现在就去!”
顾青樱看完群里的回复,放下手机。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这场活动,你准备怎么安排?”
顾青樱道:“让瑞安里的店主展示自己的手艺,也让普通人跟着参与。”
陆沉渊问:“具体呢?”
“陈叔可以教大家做早餐,许奶奶可以教大家缝补衣服,其他店主也能展示各自的手艺。”
顾青樱顿了顿:“大家既可以跟着学,也可以买他们做出来的东西。”
陆沉渊道:“听着像一场庙会。”
顾青樱点头:“没错,就是庙会。”
“可庙会算不上高端。”
“谁说活动非得高端?”顾青樱看着他,“普通人也有权利享受一场好活动。”
陆沉渊笑了:“你说得对。”
两人随后去了瑞安里,和店主们商量活动安排。
陈叔听完,眼睛一下亮了:“顾小姐,这个主意好!”
许奶奶也点头道:“是啊,这样一来,普通人也能参与进来。”
其他店主纷纷表态支持。
卖糖画的老师傅说道:“我可以教小朋友做糖画。”
做风筝的师傅紧跟着开口:“我可以教大家做风筝。”
卖茶的店主也道:“那我就教大家怎么品茶。”
顾青樱听着众人的建议,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店主们都愿意参加,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活动真正面向的是普通人。】
见雪兴奋地说道:“宿主,这场活动听起来就很棒!”
【希望吧。】
【不过,韩启明那边肯定会更热闹。】
两人离开瑞安里,回到车上。
陆沉渊问:“你真不担心韩启明那边人气更高?”
顾青樱道:“没什么可担心的。”
“为什么?”
“人气和效果是两回事。”
她继续说道:“韩启明的活动也许更热闹,可参与者未必真的开心。”
陆沉渊问:“那我们的活动呢?”
“我们也许没那么热闹,但来的人会真正开心。”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们邀请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心愿意来的。”
陆沉渊笑道:“你这是打算给韩启明上一课?”
顾青樱道:“算是吧。”
回到陆家公馆,顾青樱打开手机,看见贺临风发来的新消息。
贺临风:“大姐,我邀请了几个年轻人,可他们都在问,活动会不会很无聊。”
顾青樱:“你怎么回答的?”
贺临风:“我说不会无聊。现场既能学手艺,也能买手工艺品。”
顾青樱:“他们怎么回复?”
贺临风:“说还要再考虑一下。”
顾青樱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所猜测。
【对不少年轻人来说,学手艺恐怕还不够有吸引力。】
【他们更喜欢热闹、刺激的东西。】
见雪顿时紧张起来:“宿主!这样下去,陆总的活动真可能会输!”
【输了就输了。】
【我们不是为了赢韩启明,只是想把该做的事做好。】
顾青樱回复道:“别勉强他们。他们要是不想来,就算了。”
贺临风:“可是大姐,这样一来,我们的人会很少。”
顾青樱:“人少不要紧,只要来的都是真心愿意来的人,就够了。”
贺临风:“……好吧,我懂了。”
顾青樱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你不怕最后的活动效果不好?”
顾青樱道:“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们做的是对的事。”
她转头看着陆沉渊:“韩启明把邀请当成答应,我们却把每一个答应都当成承诺。”
她顿了顿,又道:“他的名单或许很豪华,可名单上的人未必会来。我们的名单虽然普通,但每一个人都是真心愿意到场的。”
陆沉渊听后笑问:“你是想告诉我,真实比声势更重要?”
顾青樱道:“对,真实比声势重要。”
陆沉渊说:“那我们就拿真实说话。”
“对,拿真实说话。”
两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无论这次活动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不会后悔。】
【因为从头到尾,我们做的都是对的事。】
【不靠吹嘘,不拿无辜的人当工具,只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见雪在她脑海里问:“宿主,您真的不在意输赢吗?”
【不在意。】
【因为真正的赢,从来不是人气,而是参与者的笑容。】
顾青樱离开窗前,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再次拿起手机,发现“先问本人”的群里又有了新消息。
周放:“瑞安里的店主都联系好了,他们全都愿意参加。”
唐棠:“我也联系了几个手艺人,他们都很支持这次活动。”
姜宜:“我邀请了几户普通家庭,他们说很期待。”
贺临风:“我这边……还得继续努力。”
顾青樱看着这些回复,露出了笑容。
她打字道:“辛苦大家了,继续加油。”
贺临风:“大姐,你就不怕我们会输吗?”
顾青樱:“不怕,因为我们不会输。”
贺临风:“为什么这么说?”
顾青樱:“因为我们做的事没有错。”
贺临风盯着那句话愣了几秒,才回复道:“我明白了,大姐!我会继续努力!”
顾青樱将手机放下,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看活动当天究竟会有什么效果了。】
【不管韩启明还准备了什么,我们都不会偏离自己的方向。】
【不靠吹嘘,不拿无辜者当工具,只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第183章 纨绔第一次发请帖,没有一句"必须给面子"
活动前两天,贺临风坐在云庭的客厅里,拿着手机盯着通讯录,脸上写满纠结。
他翻了好几遍联系人列表,每个名字都看了至少三次,但就是没按下去。
周放端着茶走过来:“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该怎么邀请大家来参加活动。”
“直接发消息不就行了?”
“不是,我是说……”贺临风停了一下,“以前我请人,张口就是‘必须到场’,要不就是‘给我个面子’。”
周放问:“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那样不对。”贺临风抬头看着他,“大姐说过,邀请别人,不等于逼别人来。”
周放听得眼睛一亮:“你总算想明白了?”
“道理是想明白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把活动的时间、地点、内容写清楚,再告诉大家,没空不用解释。”
贺临风一愣:“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贺临风低下头,终于开始打字。
他先写道:“各位,瑞安里生活节后天举办,我负责邀请大家参加。”
停下来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活动在瑞安里老街,有糖画、风筝、品茶、缝补这些体验项目,适合带家人或者朋友来玩。”
接着是:“时间是后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没有入场费,想来就来。”
写完这些,贺临风又盯着屏幕发起了呆。
顾青樱走进客厅,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便问:“你在干什么?”
“大姐,我在写邀请消息,可最后一句怎么都写不好。”
顾青樱走过去看了一眼:“前面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可我总觉得还少点什么。”
“少什么?”
“少一句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在逼他们来的话。”
顾青樱说:“那就写‘没空不用解释’。”
贺临风又是一愣:“就这么直接?”
“对,就这么直接。”
他仍有些犹豫:“可是大姐,万一大家都不来呢?”
“那就说明他们确实没空。”顾青樱顿了顿,“你不能因为害怕被拒绝,就逼别人答应。”
贺临风脸色微变。他低头看回手机,深吸一口气,在末尾加上了一句:“没空不用解释,我不会追问原因。”
随后,他点下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贺临风便盯住屏幕,紧张得连手机都不肯放下。
【我不会真的一个人都等不到吧?】
【我这辈子还没这么正经地邀请过别人。】
【以前都是直接说“必须到场”,现在却说“没空不用解释”,简直是把选择权全交出去了。】
见雪在顾青樱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嗯,他确实在改变。】
【不过能不能真正改过来,还得看他能不能接受别人拒绝。】
大约五分钟后,第一条回复出现了。
是许妍发来的:“后天我有空,可以带朋友一起去吗?”
贺临风怔了一下,立刻回复:“可以,欢迎。”
许妍很快又发来消息:“那我带两个朋友过去,她们对手工艺品很感兴趣。”
“好的,谢谢。”
贺临风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放见状问:“有人回复了?”
“对,许妍说她会来,还要带两个朋友。”
“看吧,你好好说话,别人也会好好回应。”
贺临风看了眼手机:“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回复。”
“急什么?消息才发出去几分钟。”
果然,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回复接连来了。
有人说:“我后天有事,不过还是祝活动顺利。”
有人说:“我可以去,但只能待一个小时。”
还有人说:“我带我妈一起去,她喜欢那种老街。”
贺临风看着这些各不相同的回答,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人拒绝了,却没有编借口。】
【有人答应了,也把自己能待多久说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竟然比以前逼着别人来舒服多了。】
见雪又喊了起来:“宿主,他成长了!这小子真的成长了!”
【嗯,他终于明白,尊重别人的拒绝,比逼别人给面子更重要。】
贺临风放下手机,看向顾青樱:“大姐,有人拒绝了。”
“嗯。”
“但我没有生气。”
“那就对了。”
贺临风认真说道:“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只要有人拒绝我,我就觉得他不给我面子。可现在我反而觉得,他们愿意直接说不来,是因为信任我。”
顾青樱点明了其中的区别:“这就是真实。”
她看着贺临风:“你不是在收集人头,而是在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贺临风笑了:“大姐,我明白了。”
唐棠和姜宜也在客厅里,听到这里,纷纷点头。
唐棠说道:“我联系的手艺人都确认过了,他们会准时到场。”
姜宜也说:“我联系的几个家庭全都答应了,他们很期待这种活动。”
周放接着道:“瑞安里的店主也没问题,陈叔已经安排好了各自的展示区域。”
顾青樱说:“那就继续准备,活动后天就开始。”
几人点头,各自忙了起来。
贺临风仍坐在沙发上,又把手机里的回复看了一遍。有人答应,有人拒绝,有人说明自己只能待多久,还有人问能不能带孩子。
他一条条回复,没有追问任何人不来的原因,也没有因为有人只能待一个小时就心生不满。
【原来,这种感觉真的不一样。】
【以前我总觉得,别人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现在才明白,他们能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才是真正的尊重。】
见雪激动不已:“宿主,这剧情走向也太正了!我都快哭了!”
【你哭什么,这又不是煽情剧。】
【不过贺临风确实变了,他已经开始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
到了晚上,贺临风收到了最后一条回复。
发消息的人平时和他来往不算多:“我后天没空,但我弟弟想去,可以吗?”
贺临风愣了愣,回复道:“可以,欢迎。”
对方又说:“谢谢,他对传统手工艺很感兴趣。”
贺临风放下手机,默默想着。
【换成以前,我肯定会觉得,你自己不来,让弟弟来算什么。】
【可现在想想,他愿意把活动推荐给家人,就说明他相信我们。】
【这就够了。】
见雪兴奋地喊:“宿主,贺临风这次真的没有强迫任何人,他做到了!”
【嗯,他做到了。】
【接下来,就看活动当天的效果了。】
不久后,顾青樱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的夜色。
陆沉渊走进来,问道:“贺临风那边怎么样了?”
“邀请已经发出去了,有人答应,也有人拒绝。”
“他能接受别人拒绝?”
“能,他已经开始改变了。”
陆沉渊点头:“那就好。”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韩启明那边已经放出消息,说他的活动会有很多知名嘉宾。”
顾青樱问:“他还在用那份名单?”
“对,而且宣传力度比之前更大。”
“那就让他继续宣传。”顾青樱看着陆沉渊,“我们只需要把自己的活动做好。”
“嗯。”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贺临风这次的改变,是真的。】
【他终于明白,邀请别人不等于逼别人来。】
【接下来,就看活动能不能顺利进行了。】
见雪忽然说道:“宿主,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天气预报说,后天可能有雨。”
顾青樱一怔,立刻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
屏幕上的预报显示,后天有暴雨。
【糟了,露天活动最怕下雨。】
【更何况还是暴雨。】
见雪紧张地喊:“宿主,这可怎么办!”
【先别慌,明天再看情况。】
【如果真的下雨,就得重新安排场地。】
顾青樱放下手机,对陆沉渊说:“天气预报说后天有暴雨。”
陆沉渊一愣,马上拿出手机确认。看清预报后,他微微皱眉:“如果真的下暴雨,露天场地就不能用了。”
“那就得找室内场地。”
“我让人去联系。”
“嗯。”
两人回到客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贺临风、周放、唐棠和姜宜。
贺临风听说有暴雨,脸色顿时变了:“不会吧!我刚把大家都邀请好!”
周放安抚道:“别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唐棠说:“如果下雨,可以把活动改到室内。”
姜宜却提出了问题:“室内场地未必能容纳所有项目。”
顾青樱很快作出决定:“那就把活动拆成几个小场地。”
她看着几人:“安全比完整更重要。”
贺临风一愣:“大姐,你是说,我们不强行保留原计划?”
“对,不强行。”顾青樱顿了顿,“天气不允许,我们就调整方案。”
“可是这样一来,活动就没有原来那么热闹了。”
“热闹不是最重要的,参与者的安全才是。”
贺临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我明白了。”
周放立刻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联系室内场地。”
陆沉渊说:“我已经让人去查附近有哪些地方可以用。”
几个人马上行动起来。
顾青樱坐在沙发上,默默梳理着眼前的情况。
【如果真的下雨,原计划肯定没办法执行。】
【但这也是一次检验。】
【正好看看“先问本人”这个群,能不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
见雪紧张地说:“宿主,这次真的要靠大家一起行动了!”
【嗯,接下来就看消息群能不能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第二天一早,天空开始飘起小雨。
到了下午,雨势越来越大。
天气预报没有错,暴雨真的来了。
第184章 雨把舞台浇没了,消息群却一下全亮了
活动前一天晚上,暴雨如约而至。
顾青樱站在云庭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里默默想着。
【照这个雨势,明天的露天场地肯定用不了。】
【瑞安里老街上的摊位,留在那里只会被淹。】
见雪在她脑海里急得直喊:“宿主!怎么办?活动还能办吗?”
【能办,不过得换地方。】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说:“工作人员刚确认过,瑞安里的露天区域明天不能使用。”
顾青樱问:“预计什么时候能停雨?”
“至少要到明天下午。”
“那就来不及了,活动十点开始。”
“我已经让人联系附近的室内场地了。”
“联系到了吗?”
“找到了几处,只是地方都不大。”陆沉渊顿了顿,“云庭大厅可以用,瑞安里书店二楼也能腾出来,附近还有一个小礼堂。”
“这些地方加起来,能容纳多少项目?”
“照原来的规模,大概只能放下一半。”
顾青樱沉默几秒,转头看向陆沉渊:“那就用这些地方。”
“可这样一来,活动会分散到好几个地方,没原来那么完整。”
“完整不是最重要的,安全才是。”顾青樱停了一下,又说,“我们可以重新安排路线,让大家顺着老街一路逛过去,每个地方安排不同的项目。”
陆沉渊听完,问:“已经想好了?”
“嗯,刚想到的。”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一下。”
陆沉渊转过身:“怎么了?”
“我想先问问大家的意见。”
顾青樱拿出手机,打开“先问本人”的群,把现有情况发了进去:“明天有暴雨,露天场地不能用,需要改到室内。现在能用的有云庭大厅、瑞安里书店二楼和附近的小礼堂,但活动会分散在几个地方。大家觉得可以吗?”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便接连有了回复。
贺临风第一个开口:“大姐,我觉得可以!安全最重要!”
周放紧跟着回复:“我同意。分散就分散,先保证参与者的安全。”
唐棠说:“我联系的手艺人也没问题,他们可以根据场地调整项目。”
姜宜说:“我去问问已经答应参加的家庭,看他们能不能接受场地变化。”
顾青樱看着一条条消息。
【大家反应得很快。】
【没有人抱怨临时变动,想的都是怎么解决问题。】
见雪兴奋起来:“宿主!这个群真的有用!”
【嗯。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新安排好一切。】
没过多久,姜宜又发来消息:“我刚问过了,大家都能接受场地变化,只要活动还能正常进行。”
周放说:“那我现在联系店主,把新场地告诉他们。”
唐棠说:“我去通知手艺人,让他们明天直接去分配好的场地。”
贺临风说:“我联系那些答应来的朋友,告诉他们新地点。”
顾青樱回复:“好,大家辛苦了。记得通知到每个人,场地变了,活动内容不变。”
几个人立刻各自行动起来。
贺临风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给每一个答应参加活动的朋友发消息。
他写道:“明天有暴雨,原定的露天场地不能用了。活动改到室内,地点是云庭大厅、瑞安里书店二楼和附近的小礼堂。内容不变,时间不变。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可以不来,我不会介意。”
消息发完,他盯着屏幕,难免有些紧张。
【我才刚把大家邀请好,现在又临时换地点。】
【要是他们嫌麻烦,全都不来了怎么办?】
见雪在顾青樱脑海里喊:“宿主!贺临风又开始担心了!”
【这很正常。他才刚学会接受别人的拒绝,现在又碰上临时变化。】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强迫任何人,已经是在进步了。】
很快,第一条回复出现了,是许妍发来的。
“没关系,我们还是会去。室内反而更方便,也不用担心淋雨。”
贺临风看完,终于松了口气。
接着,其他人的回复也陆续到了。
“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是想去体验项目,地点在哪儿不重要。”
“室内更好,我妈腿脚不好,下雨天走老街不方便。”
“我带孩子过去,室内更安全。”
贺临风逐条看着,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有人因为换了场地就不来了。】
【反而还有人觉得,室内更方便。】
【原来只要把实情说清楚,大家真的会理解。】
见雪又喊:“宿主!贺临风真的在成长!”
【嗯,他开始明白,真诚比面子重要。】
贺临风放下手机,走到顾青樱身旁:“大姐,我联系的人都说没问题。”
“嗯。”
“以前要是临时换场地,我肯定觉得特别丢脸。”他顿了顿,“可现在我觉得,只要把原因说清楚,大家都会理解。”
“对,这才是真实。”顾青樱看着他,“你不是在维持一个完美的表面,而是在办一场真正能让人参与的活动。”
贺临风点头:“我明白了。”
周放走过来:“店主们也都确认了,他们会根据新场地调整布置。”
唐棠接着说:“手艺人那边也没问题。他们说在室内展示,反而更方便。”
姜宜说:“我联系的家庭也都能接受。”
顾青樱当即决定:“那就按新方案执行。”
陆沉渊说:“我已经让人重新规划了路线,明天每个地点都会有工作人员引导。”
“好。”
几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没停的雨,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贺临风忽然开口:“大姐,我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韩启明那边呢?他占着最大的室内大厅,这场雨对他没影响吧?”
“没影响。”
“那不是让他占便宜了?”
“不一定。”
贺临风一怔:“为什么?”
“因为他有最大的场地,却未必有人来。”顾青樱停了停,“他宣传的那些嘉宾,明天未必都会出席。”
贺临风这才想起那份名单:“对啊!我都忘了,他那份名单本来就有问题!”
周放说:“如果那些嘉宾明天不来,那么大的大厅反而会成为最尴尬的地方。”
唐棠说:“场地越大,一旦冷清,就越藏不住。”
姜宜说:“我们虽然分散在几个场地,但每个地方都有真正愿意参与的人,反而会更热闹。”
顾青樱应了一声:“嗯。”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暴雨。
【韩启明占了最大的场地,表面上的确是优势。】
【可一旦那些嘉宾不来,那个大厅就会变成他最大的破绽。】
【我们这边场地虽小,来的却都是真正愿意参与的人。】
见雪兴奋地喊:“宿主!这次真的要看谁更真实了!”
【嗯,明天就见分晓。】
夜里十一点,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却始终没停。
顾青樱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发现“先问本人”的群里又有了新消息。
贺临风发来一张图,是他重新整理的参与者名单。
他在后面写道:“大姐,这是明天确认会来的人,一共三十二个。”
周放说:“店主和手艺人加起来十八个。”
唐棠说:“我这边还有五个家庭,大概十五个人。”
姜宜说:“我联系的几个朋友也都确认了,大概十个人。”
顾青樱看着这些数字,在心里算了算。
【加起来大概七十五个人。】
【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真正愿意来的。】
见雪提醒她:“宿主,韩启明那边宣传的可是两百人。”
【两百人?】
【他哪儿来这么多人?】
见雪说:“他宣传的嘉宾名单上有五十个名人,剩下的应该是粉丝和媒体。”
【那就看看,明天那五十个人究竟能来几个。】
顾青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雨声未歇,她心里却很平静。
【不管明天韩启明那边有多热闹,我们都不会改变方向。】
【不靠吹嘘,不拿无辜者当工具,只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这是我们的底线。】
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暴雨已经转成了持续的中雨。
顾青樱起床后,看见陆沉渊正在客厅里安排工作。
他对着电话说:“对,把云庭大厅的桌椅重新摆一遍,留足活动空间。瑞安里书店二楼也是,别摆得太挤。礼堂那边安排几个工作人员引导,别让人找不到地方。”
挂断电话,陆沉渊转头看见她:“醒了?”
“嗯。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十点准时开始。”
“韩启明那边呢?”
“他占了市中心最大的室内展览厅,已经开始布置了。”
“他的嘉宾到了吗?”
“暂时还没消息。”
顾青樱点点头:“那我们就按自己的节奏来。”
“嗯。”
两人一起去了瑞安里。
雨还在下,老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书店二楼却已经布置妥当。
陈叔和几位店主正在摆放展示用的工具和材料。
许奶奶拿着针线,正教一个年轻姑娘怎么缝扣子。
做糖画的老师傅也支起了小炉子,开始熬糖。
顾青樱走进书店,看见店主们都在认真准备。
【他们没有因为临时换场地就敷衍。】
【反而准备得更认真了。】
见雪兴奋地说:“宿主!这些店主是真的用心!”
【嗯,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活动是为他们办的。】
陈叔看见顾青樱,走过来说:“顾小姐,我们都准备好了。”
“辛苦了。”
“不辛苦。能让更多人看见我们的手艺,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顾青樱点点头:“那就准备开门吧。”
“好。”
这时,姜宜发来一条消息:“大姐,韩启明那边出问题了。”
顾青樱拿出手机,回复:“什么问题?”
姜宜说:“他宣传的嘉宾,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到场。”
第185章 他的大厅最大,却一直等不到名单上的人
市中心展览厅,韩启明站在入口处,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脸色越来越难看。
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说:“韩总,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嘉宾还没有到。”
“再等等。”
工作人员说道:“可是活动十点就要开始了……”
韩启明直接打断他:“我说,再等等。”
工作人员不敢再劝,只得退到一旁。
韩启明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照着名单挨个拨了过去。
第一通电话,他打给了一位知名演员。
电话接通后,对方语气很客气:“韩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有别的安排,去不了了。”
韩启明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有空吗?”
“我是说有空看看,可没说一定会去啊。”
“那你现在能不能调整一下时间?”
“真的不行,我今天要去外地拍戏,人已经在机场了。”
韩启明还想再说,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出第二个号码。
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一位商界名流。对方明显有些不耐烦:“韩先生,我记得我只是说收到了邀请,没说会去吧?”
“可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在宣传名单上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可没答应。”
“可是……”
“抱歉,我今天真的有事,就这样吧。”
第二通电话同样被挂断。韩启明握着手机,脸色越发阴沉。
随后,他又一连拨了七八个号码,得到的答复几乎一样。
有人说临时有事,有人强调自己只收到了邀请,从没答应出席。还有人直接质问:“你怎么能把我的名字写在名单上?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韩启明站在大厅里,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怎么回事?】
【这些人明明都收到了邀请,为什么一个都不来?】
【难道他们都在骗我?】
工作人员再次走近,声音压得更低:“韩总,已经九点五十了,嘉宾还是一个都没到。”
“我知道。”
“那活动……还办吗?”
“办,为什么不办?”
“可现在没有嘉宾……”
韩启明沉着脸道:“那就想办法找人来!”
工作人员一愣:“找谁?”
“随便找!只要能撑住场面就行!”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时,助理走了过来:“韩总,您妹妹来了。”
韩启明转过身,看见韩知意站在门口。她穿着一条浅灰色长裙,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提着小包。
他走过去问:“知意,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今天有活动,就过来看看。”
韩启明眼睛一亮:“知意,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韩知意愣了愣:“什么忙?”
“嘉宾还没到,你先上台唱一首,帮我撑一下场面。”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后退一步:“哥,我不能唱。”
“为什么不能?你以前不是学过声乐吗?”
“我……我很久没唱了。”
“没关系,就唱一首,不用太复杂。”
“哥,我真的不能。”
韩启明皱起眉:“知意,你是我妹妹。现在我需要你帮忙,你不能拒绝我。”
韩知意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包带。
见她没再出声,韩启明便当她答应了,立刻吩咐助理:“去准备礼服和音响,让知意准备一下。”
“好的。”
韩知意仍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不能唱。】
【我一面对那么多人,就会呼吸困难。】
【可是哥哥需要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助理拿着一件礼服走过来:“韩小姐,您先去换衣服吧。”
韩知意看着那件礼服,双手开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礼服,转身去了后台。
韩启明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他对工作人员交代:“十点准时开场。让知意先唱一首暖场,等嘉宾到了,再安排其他环节。”
“好的。”
韩启明站在大厅里,看着依旧空荡的观众席,默默盘算着。
【只要知意能撑住场面,等嘉宾到了,我就能把局面扳回来。】
【陆沉渊那边肯定也没多少人。只要我的活动看起来更热闹,我就赢了。】
另一边,瑞安里书店二楼。
顾青樱看着姜宜发来的消息,已经明白了几分。
【韩启明那边,一个嘉宾都没到。】
【看来,那份名单真的有问题。】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他要露馅了!”
【嗯,不过他不会轻易认输。】
【他肯定会想办法撑住场面。】
顾青樱从手机上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雨势小了很多,却还在下。
陈叔走过来问:“顾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陈叔点点头,转身招呼其他店主:“大家准备好,十点准时开门。”
店主们纷纷应声,继续做最后的准备。
顾青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贺临风邀请的朋友陆续到了。许妍带着两个朋友赶来,另有几个年轻人撑着伞等在门口。
姜宜联系的几个家庭也到了,有人带着孩子,也有人陪着父母。
周放和唐棠站在门口,将活动路线图一一发给大家。
【人数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愿意来的。】
【这就够了。】
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韩启明那边还是一个嘉宾都没到。”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让妹妹韩知意上台唱歌暖场。”
顾青樱怔了一下。
【韩知意?】
【他让妹妹去救场?】
见雪说:“对。那些嘉宾都不来,他只能让妹妹顶上去。”
顾青樱皱起眉。
【韩知意能唱吗?】
见雪突然喊道:“宿主!我查到了!韩知意以前学过声乐,可五年前的一次演出中,她突然失声。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公开唱过歌!”
顾青樱心里一沉。
【失声?】
【那她现在面对舞台,会怎么样?】
“她应该会很害怕!”见雪的语气紧张起来,“如果她真的上台,很可能会出事!”
顾青樱握紧手机。
【韩启明根本不知道妹妹的情况。】
【他只是把她当成救场的工具。】
【可我不能利用这个秘密去攻击他。】
【因为那样做,只会伤害韩知意。】
见雪急声问:“宿主!那怎么办?”
【先看情况。】
【如果韩知意真的不愿意,她会自己说出来。】
【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顾青樱放下手机,转身下楼。
瑞安里书店二楼的门打开后,第一批参与者走了进来。
陈叔站在门口,笑着介绍:“欢迎大家来瑞安里。今天的活动分三个场地:书店二楼主要是缝补、品茶和一些小手工;云庭大厅有糖画和风筝;附近礼堂有木工和剪纸。大家可以随意参观,每个项目都可以亲手体验。”
参与者们点点头,开始四处参观。
许妍带着两个朋友来到许奶奶的缝补摊位前:“许奶奶,您能教我们怎么缝扣子吗?”
许奶奶笑着招呼她们坐下:“当然可以。你们坐,我慢慢教。”
几个年轻人走到品茶区,店主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介绍:“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们尝尝。”
贺临风站在门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大家是真的在体验这些项目。】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而是来学东西的。】
【这种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市中心展览厅后台。
韩知意站在镜子前,看着已经换上礼服的自己,双手一直在发抖。
助理走过来问:“韩小姐,您准备好了吗?马上就要上台了。”
韩知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行,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助理以为她还在调整状态,转身走了出去。
韩知意留在原地,看着镜中越发苍白的自己。
【我不能上台。】
【我一面对那么多人,就会呼吸困难。】
【但哥哥需要我……】
【我不能让他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舞台。
大厅里已经来了一些人,但大部分都是媒体和工作人员,真正的观众只有零星几个。
韩启明站在舞台边,看见韩知意出来,立刻问:“知意,准备好了吗?”
韩知意点了点头,脸色却比刚才更白。
韩启明没有留意她的异常,只对工作人员说:“开始吧。”
音乐响起,灯光打在舞台上。
韩知意站在舞台中央,看向台下,呼吸骤然变得困难。
【我不能唱。】
【我真的不能唱。】
她张开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台下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她怎么不唱?”
“是不是忘词了?”
“这是谁啊?怎么站在那里不动?”
台下的韩启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走到舞台边,小声催促:“知意,快开始!”
韩知意看着他,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她摇摇头,转身跑下舞台,冲出了大厅。
第186章 她不想唱,就不该被推上台救场
韩知意跑出展览厅,雨还在下,她没有撑伞,直接冲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才感觉自己能够呼吸了。
她靠在墙边,双手撑住膝盖,一口接一口地喘着气。
【不行,我做不到。】
【我真的上不了台。】
【为什么哥哥就是不明白?我不能上台。】
见雪焦急的声音在顾青樱脑中响起:“宿主!韩知意跑出来了,现在一个人在雨里!”
顾青樱正在云庭大厅查看糖画展示。听到这话,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她在哪儿?】
见雪急忙回答:“就在展览厅门口,她的状态很不好!”
顾青樱转身往外走。陆沉渊见状,跟上来问:“怎么了?”
“韩知意那边出事了。”
“我陪你过去。”
两人上车,直接开往市中心展览厅。
车子停在展览厅门口,顾青樱一眼便看见了靠在墙边的韩知意。
她下车走过去:“韩知意。”
韩知意抬起头,看清是顾青樱,怔了怔:“顾小姐?”
“你怎么样?”
韩知意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浑身都湿了,先上车。”
韩知意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顾青樱上了车。
陆沉渊递来一条毛巾:“先擦擦头发。”
韩知意接过毛巾,低头擦着头发,没有说话。
顾青樱在她旁边坐下:“是你哥让你上台唱歌的?”
韩知意一怔,点了点头。
“你不想唱?”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我不能唱。”
“为什么不能?”
韩知意停顿片刻,眼泪又涌了出来:“五年前,我在台上失过声。从那以后,只要面对很多观众,我就会呼吸困难。”
顾青樱听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
【见雪查到的消息没错。】
【可这是韩知意的隐私,我不能说出去。】
“你哥知道吗?”
“他知道我失声的事,可一直觉得那只是一次意外。”韩知意顿了顿,“他不知道,我现在只要上台就会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需要我。”
韩知意抬起头:“他的嘉宾都没来,他需要我帮他撑场面。我要是拒绝,他会很失望。”
“所以,你宁可自己难受,也不愿让他失望?”
韩知意点了点头。
顾青樱沉默几秒,才问:“那你呢?你想唱吗?”
韩知意愣了愣:“我……”
“我问的不是你哥需不需要你。”顾青樱看着她,“我只问你,你自己想不想唱。”
韩知意张了张嘴,最终摇头:“我不想。”
“那就不唱。”
她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想唱,就不该被推上台。”
顾青樱继续说道:“你哥的活动需要人救场,那是他该解决的问题,不是你的责任。”
韩知意的眼泪落了下来:“可他是我哥哥,我不能不帮他。”
“你可以帮他,但不能为了帮他伤害自己。”
顾青樱停了一下:“如果你硬撑着上台,又失声了,他会更失望,你也会更难受。”
韩知意低下头,没再说话。
“你现在可以选。”顾青樱说,“继续替他维持这个虚假的场面,或者把真相告诉他。”
“真相?”
“告诉他,你不能上台。也告诉他,他的嘉宾名单有问题。”
韩知意一怔:“他的嘉宾名单……”
“他把很多没有确认出席的人写进名单,用这些名字制造声势。那些人根本没答应参加,所以今天一个都没来。”
韩知意的脸色变了变:“他……一直都这样吗?”
“我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但这一次,确实如此。”
韩知意沉默很久,才问:“那我该怎么做?”
“你得自己决定。”
“我不知道。”
“那我问你。”顾青樱说,“如果你现在回去,你哥还会让你上台吗?”
韩知意点了点头。
“你能上台吗?”
韩知意摇头。
“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逃避,要么回去告诉他,你不能唱。”
韩知意握紧手里的毛巾:“如果我告诉他,他会生气吗?”
“可能会。”
“那我……”
“可他生不生气,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责任。”
顾青樱看着她:“你不欠他一场表演,也不欠他一个完美的活动。”
韩知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哭了很久,最后抬起头:“顾小姐,你能陪我回去吗?”
“可以,我陪你。”
“我想告诉他,我不会再替他维持那些虚假的东西。”
顾青樱点头:“好。”
陆沉渊把车开回展览厅门口。韩知意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展览厅里依然冷清。韩启明站在舞台边,正和工作人员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看见韩知意回来,他立刻走过去:“知意,你去哪儿了?”
“哥,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韩启明催促道,“你赶紧去准备,等会儿还要上台。”
“哥,我不会上台。”
韩启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上台唱歌。”
韩启明皱起眉:“知意,你在开什么玩笑?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
“哥,我帮不了你。”
“怎么会帮不了?你以前不是学过声乐吗?”
“五年前,我在台上失过声。从那以后,只要面对很多观众,我就会呼吸困难。”
韩启明怔住了:“那只是一场意外……”
“不是意外,我是真的做不到。”韩知意看着他,“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失望。”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更失望吗?”
“我不是想让你失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做不到。”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
“哥,不是只有我做不到,你的嘉宾也没有来。”
韩启明脸色一变:“他们只是临时有事……”
“不是临时有事,是他们根本没答应参加。”韩知意停了停,“你把没有确认出席的人写在名单上,拿来制造声势。可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你要办这个活动。”
韩启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问过他们。”
韩知意看着他:“哥,我不会再替你维持这些虚假的东西。”
“知意……”
“我知道你想办好这个活动,可你不能靠欺骗别人来办好它。”
她停顿片刻,又说:“如果你真的想赢,就应该像顾小姐那样,请真正愿意来的人,而不是把别人的名字写进名单充数。”
韩启明怔怔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韩知意深吸一口气:“哥,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大厅。韩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越发难看。
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问:“韩总,现在怎么办?”
韩启明没有回答。他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有最大的场地,最华丽的布置,最豪华的宣传。】
【可我等不到一个真正愿意来的人。】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出大厅。
顾青樱还站在门口。韩启明走出来时,她一句话也没说。
韩启明看见她,脸色一沉:“是你挑拨我妹妹?”
“不是。”
“那她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帮我?”
“因为她本来就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要把那些事告诉她?”
“我说的都是事实。那些人到底有没有答应,她自己也问过。”
顾青樱停了一下:“你的嘉宾没来,不是我的错,是你把没有确认的人写进名单。”
“你妹妹不愿上台,也不是我逼的。那是她自己的决定。”
韩启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没想过要赢你。”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只是来确认韩知意没事。”
顾青樱转身离开。走到车旁时,韩知意已经坐在车里。
她上了车,陆沉渊开车离开。
韩启明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我有最大的场地,最豪华的宣传,最华丽的布置。】
【但我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转身回到大厅,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心里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第187章 他来质问我,身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来
车子开回瑞安里,韩知意坐在后座,一直没有说话。
顾青樱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哥可能会生气。”
“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韩知意抬起头,看向顾青樱:“顾小姐,谢谢你。”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韩知意说,“是你让我明白,我不该为了别人伤害自己。”
“这个道理,是你自己想明白的。”
车子停在瑞安里书店门口。韩知意下车后问:“顾小姐,我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可以。”
韩知意点点头,跟着顾青樱进了书店,上到二楼。
楼上正热闹,各个摊位前都围着体验项目的参与者。
许奶奶已经教了三个人缝扣子,这会儿正在教他们补袜子。
糖画师傅做了十几个糖画,摊位前的孩子们看得眼睛发亮。
品茶区也坐满了人,店主正为大家讲解不同茶叶的特点。
韩知意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愣住了。
“这里……竟然这么热闹。”
“嗯。”
“可你们既没请明星,也没有豪华布置。”
“不需要。”
韩知意不解:“为什么?”
“因为大家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明星,而是想亲自体验这些项目。”
韩知意望着那些认真学习的参与者,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原来,真正的活动应该是这样。】
【不比谁的场地大,也不看谁请的人多,只看参与者是不是真的开心。】
贺临风走过来,看到韩知意后愣了愣:“大姐,这位是……”
“韩启明的妹妹,韩知意。”
“韩启明?”贺临风又是一怔,“就是那个办活动的……”
“嗯。”
贺临风看向韩知意:“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哥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请的嘉宾,一个都没来。”
“一个都没来?”
韩知意点头:“他把很多没有确认出席的人写进了嘉宾名单,结果今天谁都没有出现。”
贺临风沉默几秒,又问:“那他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刚才拒绝替他救场,他应该很生气。”
“你拒绝了?”
“对,因为我做不到。”
贺临风看着她:“那你没有做错。”
韩知意怔了怔:“你不觉得我很不负责任吗?”
“不觉得。”贺临风说,“我以前也总逼着别人帮我,后来才知道,那样是不对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做不到,就不该被逼着去做。”
听到这句话,韩知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你。”
“不用谢。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明白。”
贺临风转身离开,继续招呼其他参与者。
韩知意留在原地,看着楼上的热闹景象,心里慢慢清晰起来。
【原来,真诚比面子重要。】
【真实,也比声势重要。】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顾青樱皱起眉:“怎么回事?”
陆沉渊走下楼,很快又折返回来:“韩启明来了。”
顾青樱一怔:“他来做什么?”
“他说要找你。”
“我知道了。”
顾青樱转身下楼,韩知意也跟在她身后。
瑞安里书店门口,韩启明站在雨里,脸色铁青。
一看见顾青樱,他便厉声道:“顾青樱,你给我出来!”
顾青樱走出书店:“有什么事?”
“你挑拨我妹妹,让她拒绝帮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挑拨她。”
“那她为什么突然不肯帮我?”
“因为她从来就不愿意。”
“你胡说!”
顾青樱看着他:“她五年前在台上失过声,从那以后就不敢面对大量观众。你难道不知道吗?”
韩启明愣了一下:“那只是一次意外……”
“不是意外,是她真的做不到。”
顾青樱顿了顿:“可你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只想着拿她当救场的工具。”
韩启明的脸色愈发难看:“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以为你的活动就比我的好?”
“我没想过和你比。”
“那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宾客?”
“我没抢任何人。是你自己把没有确认出席的人写进了名单。”
顾青樱语气平静:“那些人根本没答应参加,所以今天一个都没来。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和我无关。”
“你……”
“如果你真想办好活动,就该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而不是靠一张虚假的名单制造声势。”
韩启明恼怒道:“我哪里虚假了?我请的都是知名人士!”
“你是请了,可他们答应了吗?”
韩启明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这时,几名原本在韩启明活动现场等待的宾客走了过来。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说道:“韩先生,我们在你那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嘉宾也没见到。工作人员又迟迟不给解释,我们只好来看看这边的活动。”
韩启明怔住了:“你们……”
中年男人继续道:“我们来参加生活节,是想体验一些有意思的项目,不是为了等那些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星。”
旁边的女士也说:“是啊。宣传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到了现场却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我们在那里干站着,什么也没有。”
另一名年轻人接话:“我朋友说瑞安里这边很热闹,我就过来了。”
韩启明看着他们,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为什么不等?”
中年男人反问:“还等什么?等那些根本不会来的嘉宾吗?”
他停了停,又说:“韩先生,我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我们是来参与生活节的。”
那名女士点头:“顾小姐这边的场地虽然小,可每个项目都能亲自体验。我们在这里确实学到了东西。”
年轻人也道:“这里的店主都很热情。不像你那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启明僵在原地。这些话落在耳中,只衬得他像个笑话。
【我有最大的场地、最豪华的宣传、最华丽的布置。】
【可我连一个真正愿意留下的人都留不住。】
韩知意也从书店里走了出来。她站在顾青樱身边,说:“哥,是你拿那些没有确认的名字骗大家,让所有人白白等着。”
韩启明看向她:“知意……”
“你以为只要宣传得够好,大家就会相信你。可你错了。”
韩知意停顿片刻:“大家要的不是你宣传中的那些名字,而是真正能够参与进去的活动。”
韩启明怔怔地看着妹妹,又看向那些离开他活动现场的宾客,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失败。
顾青樱说道:“韩先生,你的活动不是输在场地小,也不是输在宣传不够,而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参与者真正需要什么。”
韩启明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顾青樱,这件事没完。”
“随便。”
听见这两个字,韩启明神色更难看了。他没再开口,转身走进雨里。
贺临风来到顾青樱身边,压低声音问:“大姐,他不会报复吧?”
“不知道,不过那是他的事。”
顾青樱转身走回书店:“我们继续办活动。”
贺临风点点头,跟着她上了楼。
韩知意仍站在门口,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他。】
【我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至少,我没有再伤害自己。】
顾青樱走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韩知意摇摇头:“我没事。”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还不知道。”韩知意说,“但至少,我不会再替他维持那些虚假的东西。”
顾青樱点头:“那就好。”
这时,一名身穿正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书店。
他先看了看楼上的热闹景象,又看向门口的顾青樱和陆沉渊:“请问,你们是瑞安里生活节的主办方吗?”
顾青樱答道:“对。”
“我是生活节的主办人之一,我叫林致远。”
顾青樱微微一怔:“林先生,您好。”
林致远说道:“我刚才去了市中心的展览厅,发现那里几乎没有人,所以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他望向楼上:“没想到,这里会这么热闹。”
“我们只是邀请了真正愿意来的人。”
林致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环视四周,又道:“顾小姐,我想和你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好。”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看看你们的活动是怎么进行的。”
顾青樱侧身道:“请。”
林致远跟着她上楼,看着那些认真体验项目的参与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节。】
【不比场地有多大,也不比请来多少人,而是要看参与者是不是真的开心。】
他转头对顾青樱说:“顾小姐,你做得很好。”
“谢谢。”
“我会把今天的情况报告给其他主办人,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调整。”
顾青樱问:“什么调整?”
“具体内容,我现在还不能说。”林致远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们的活动已经引起了主办方的注意。”
顾青樱点头:“我明白了。”
林致远转身离开。走到书店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热闹景象,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这次生活节,总算有人做对了。】
顾青樱站在窗边,看着林致远离开,心里也有了判断。
【主办方已经来了。】
【接下来,应该会出现新的变化。】
见雪兴奋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您赢了!您真的赢了!”
【我不是为了赢。】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见雪说道:“可是韩启明输得好惨啊!”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方向。】
顾青樱转身回到楼上的活动区,看着参与者脸上的笑容。
【这才是活动该有的样子。】
【不靠吹嘘,不拿无辜的人当工具,只邀请真正愿意来的人。】
【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林致远是生活节的主办人之一,他的评价分量很重。”
“嗯。”
“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人注意到我们。”
“那就让他们看。”
顾青樱转头看着陆沉渊:“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改变方向。”
陆沉渊听完,笑了一下:“嗯,不会改变。”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逐渐聚集的人群,心里都很平静。
【这次活动,我们做对了。】
【接下来,就看主办方会怎么安排。】
第188章 主办人没看名单,只看见谁让大家真正玩得开心
林致远站在瑞安里书店门口,看着二楼传来的热闹声,又转头看了看刚从韩启明那边过来的几个参与者。
一个中年女士正跟周放说:“我在展览厅等了一个小时,连口水都没人倒,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周放说道:“您先上楼吧,这边备了茶水和点心,项目随时都能体验。”
中年女士点点头,跟着上了楼。
林致远没有跟过去,而是转身走向云庭大厅。
陆沉渊站在大厅门口,看见他过来,点了点头。
林致远问:“陆先生,我能进去看看吗?”
“请。”
林致远走进大厅。十几个孩子正围在糖画摊位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师傅手里的糖稀。
老师傅一边画,一边讲:“这是一条龙。你们看,尾巴要这样转一圈,翅膀得薄一点,太厚就拿不起来了。”
一个小男孩问:“师傅,我能试试吗?”
老师傅笑着答应:“能,不过你得先看我做三个,把手法记住。”
小男孩认真地点点头,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
林致远走到另一边,几个年轻人正在跟着手艺人学做风筝。
其中一个女孩拿着竹条,小心地绑着线。手艺人在旁边指导:“这里要收紧,不然风筝飞不起来。”
女孩问:“像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
女孩成功绑好一根竹条,开心地笑了。
林致远环视一圈,走出云庭大厅,又去了附近的礼堂。
礼堂里安排了木工和剪纸两个项目。木工区,一位老人正教几名中年人刨木头,旁边摆着几块已经刨好的木板。
老人边示范边说:“你们看,力道得均匀,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刨子,试着刨了几下,木屑一片片落下来。
他说:“原来这么难。”
老人笑道:“熟能生巧,多试几次就会了。”
另一边,几个年轻女孩正跟一位阿姨学剪窗花。
阿姨拿着剪刀,一边示范一边提醒:“这里得留一点,不能全剪断,不然就散了。”
一个女孩说:“我剪断了。”
阿姨笑着说:“没关系,再拿一张纸,重新来。”
女孩接过新纸重新折好,这一次明显小心了许多。
林致远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礼堂,又回到瑞安里书店。
他上了二楼,看见许奶奶正在教三个年轻人缝扣子。
许奶奶边做边说:“线要从这里穿过去,拉紧以后,再绕一圈。”
一个女孩问:“许奶奶,我这样缝对吗?”
许奶奶看了看,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你学得很快。”
女孩听完,开心地笑了。
林致远又来到品茶区。几个人正围着店主,听他讲不同茶叶的区别。
店主说道:“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们闻一闻,香气很清。”
一个年轻男人接过茶杯闻了闻:“确实不一样。”
店主笑道:“喝茶不看价格,关键是适不适合自己。”
林致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参与者认真学习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节。】
【比的不是谁请来的名人多,而是谁能真正让人留下来。】
这时,姜宜走到书店中央,说道:“大家要是不介意,我想唱一首歌。”
几名参与者抬起头看向她。
姜宜解释道:“不是专业表演,只是一首简单的童谣,我小时候常唱。”
许奶奶笑着说:“那就唱吧,我们听着。”
姜宜吸了口气,开始唱歌。
她的声音清澈,唱的是一首老童谣。旋律简单,歌词也很朴实。
几个孩子听见歌声,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一曲唱完,大家纷纷鼓掌。
一个小女孩说:“姐姐,你唱得真好听。”
姜宜笑着回应:“谢谢。”
林致远站在一旁看着,脸上也有了笑意。
他转身下楼,看见顾青樱和陆沉渊站在门口,便走到两人面前。
“顾小姐,你们的三个场地,我刚才都看过了。”
顾青樱应了一声:“嗯。”
“韩启明那边,我也去过。”
顾青樱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林致远继续说道:“韩启明的场地很大,布置得也很华丽,宣传名单上更是列了不少知名人士。”
他顿了顿:“可我到那里的时候,只看见空荡荡的大厅,连个负责接待的人都没有。”
顾青樱依旧只回了一个字:“嗯。”
林致远又道:“你们这边的场地很分散,没有豪华布置,也没有明星名单。”
他看着顾青樱:“可每个参与者都在认真学,每个店主和手艺人也都在认真教。”
顾青樱说:“他们愿意来,我们就该认真对待。”
林致远点点头:“生活节比的不是谁的名单更长,而是谁真正能让人留下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主办方已经商量过了。我今天来,正是为了未来三年主要举办地点的事。”
顾青樱听到这里,微微一怔。
“不过在正式宣布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致远问:“如果瑞安里获得未来三年的举办资格,你能保证以后每一次,都和今天一样吗?”
顾青樱回答:“我不能保证每次都完美。”
林致远怔了一下。
顾青樱接着说:“但我能保证,每次都会认真对待参与者,也会认真对待每一个愿意帮忙的人。”
林致远听完,笑了。
“这个答案,比任何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顾青樱没有说话。
林致远又道:“明天下午两点,主办方会在瑞安里召开说明会,正式宣布结果。”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又回过头:“顾小姐,你做得很好。”
顾青樱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已经决定了。】
【接下来,只等正式宣布。】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林致远不是那种轻易会被说服的人。”
“我知道。”
“可他今天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现场。”
顾青樱说:“所以他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陆沉渊看着她:“你不高兴?”
“我只是在想,韩启明会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不接受也没用。”
顾青樱转头看向他:“你就这么确定?”
陆沉渊说道:“因为林致远看的是现场,不是名单。”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韩启明输在不肯听人说话,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顾青樱点点头,转身走回书店。
贺临风迎上来问:“大姐,林致远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明天下午两点,主办方会在这里召开说明会。”
贺临风愣住了:“在这里?不是在展览厅?”
“对,就在这里。”
贺临风忽然笑了:“那韩启明不得气死?”
顾青樱语气平静:“那是他的事。”
“大姐,我们是不是赢了?”
“结果还没正式宣布。”
“可林致远明显已经决定了。”
顾青樱说道:“等明天再说。”
贺临风点点头,转身去帮周放招呼参与者。
顾青樱站在门口,望着楼上的热闹场景,心里一片清明。
【这次活动,我们做对了。】
【不靠虚假的名单,也不靠华丽的布置,只靠真实的参与。】
【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您赢了!您真的赢了!”
【还没正式宣布。】
见雪说道:“可是林致远明显已经决定了!”
【那也得等到明天。】
见雪追问:“宿主,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因为这只是开始。】
顾青樱转身上楼,继续帮忙照顾参与者。
市中心展览厅里,韩启明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说道:“韩总,林致远已经离开了。”
韩启明问:“他去哪儿了?”
“去了瑞安里。”
韩启明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小时。”
韩启明握紧拳头,转身走出大厅。
上车后,他直接对司机说:“去瑞安里。”
司机确认道:“现在去吗?”
“现在就去。”
车停在瑞安里门口。韩启明下了车,一眼就看见几个刚从他那边过来的参与者。
一个中年男人正跟朋友抱怨:“我在韩启明那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看见,还不如来这里。”
另一个人说道:“对,这里虽然场地小,但至少能真正体验项目。”
韩启明听得脸色铁青。
他走进书店,看着楼上的热闹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有最大的场地,最豪华的布置,还有最响亮的名单。】
【可我却输给了这些普通人。】
他转身走出书店,刚到门口,便看见顾青樱正在跟陆沉渊说话。
韩启明走过去:“顾青樱,你很得意吧?”
顾青樱转过头:“我没什么可得意的。”
“林致远明天要在这里宣布结果,你敢说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
韩启明追问:“那你还说自己不得意?”
顾青樱语气不变:“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韩启明听得脸色更加难看。
“你以为自己赢了?”
“我从没想过要赢你。”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
“照顾参与者。”
韩启明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青樱看着他:“韩先生,如果你真想把活动办好,就该先问问参与者真正想要什么,而不是只想着宣传名单够不够响亮。”
韩启明张了张嘴:“你……”
顾青樱说道:“明天下午两点,主办方会在这里宣布结果,你可以来听。”
她说完便转身上楼,只留下韩启明站在原地。
韩启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他转身离开,上车后对司机说道:“回去。”
司机问:“去哪儿?”
“回家。”
车子开走后,韩启明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我输了。】
【输在自己不肯听人说话。】
【输在把邀请当成了答应。】
【输在只想要面子,不想要真实。】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雨,心里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第189章 三个对手都输了,因为他们从没认真听人说话
第二天下午,瑞安里书店二楼。
林致远站在中央,看着围坐的参与者、店主、手艺人和几个主办方成员。
顾青樱和陆沉渊站在一旁,贺临风、周放、唐棠、姜宜也在。
韩启明坐在角落,脸色很不好看。杜崇礼和梁叙就坐在他旁边。
杜崇礼人到中年,西装笔挺,神情很不服气。梁叙比他年长一些,头发花白,脸上倒还平静。
林致远清了清嗓子:“各位,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说明会。”
“生活节已经举办了三年。今年是第四年,也是我们重新评估举办方式的一年。”
韩启明听到这里,立刻坐直了身体。
“这次,主办方收到了很多申请,也看过不少方案。”林致远先看了看韩启明,又转向顾青樱,“有人建议用大场地和豪华布置吸引参与者,有人想靠知名人士提升影响力,还有人主张保留传统场地,维持稳定。”
杜崇礼听完,点了点头。
林致远继续道:“这些方案乍听起来,都很不错。”
韩启明的脸色稍稍缓和。
“可是,主办方最终决定——一个都不采纳。”
韩启明愣住了,杜崇礼也没反应过来。
林致远停了一下:“因为这些方案都有同一个问题。它们只想着怎么把人吸引过来,却没想过,人来了以后,怎么让他们愿意留下。”
韩启明脸色微变:“林先生,我的方案里明明写了很多活动内容……”
“韩先生,”林致远直接打断他,“我昨天去过你的展览厅。”
“既然去过,你就应该看到,我的场地有多大,布置有多豪华。”
“我看到了。”林致远道,“可我也看见,你宣传名单上的嘉宾一个都没到。参与者在大厅里干等,连一杯水都没人给他们倒。”
韩启明脸色铁青:“那是因为嘉宾临时有事……”
“不是临时有事,是他们根本没有答应参加。”
林致远看着他:“你把对方收到邀请,直接当成确认出席,又拿这些从未承诺到场的名字制造声势。最后,现场什么都没有。”
韩启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崇礼再也坐不住了:“林先生,我的方案和韩启明的不一样。我是真的邀请了几位知名人士。”
“这件事,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是不采纳我的方案?”
“因为你想的不是办好活动,而是借他们的名气抬高自己。”
杜崇礼神色一变:“我没有……”
“你的方案里,百分之八十的篇幅都在写嘉宾名单,真正用来介绍活动内容的,只有百分之二十。”林致远毫不客气,“你想让参与者来看明星,而不是来体验项目。”
杜崇礼的脸色越来越沉。
梁叙这才开口:“林先生,我主张保留传统场地,沿用过去三年的模式,这总没有问题吧?”
“确实没有问题。”
梁叙明显松了口气。
林致远却接着道:“但同样没有任何新的价值。”
梁叙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方案只想保住原来的场面,不愿承担风险,也没打算作出任何改变。”
林致远看着梁叙:“生活节不是为了维持一个空架子,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真正参与进来。”
梁叙沉默了。
林致远重新面向众人:“主办方经过商议,决定把未来三年的主要举办地点设在瑞安里,同时邀请云庭饭店、老街店主,还有这群愿意帮忙的朋友继续参与。”
韩启明猛地站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昨天在瑞安里看到的,是真正愿意来的人,也是真正愿意教的人。”
“可我的场地明明更大,布置也更豪华!”
“场地大,不代表活动就好;布置豪华,也不代表参与者会开心。”
林致远问他:“韩先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宣传名单上的那些嘉宾,真正到场的人在哪里?”
韩启明再次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你没有。”林致远停了停,“而顾小姐这边,每一位参与者都在认真学,每个店主和手艺人也在认真教。”
韩启明还想辩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顾小姐没用虚假名单骗人,也不像你,还要把妹妹推上台救场?”
韩启明的脸瞬间煞白。
“韩先生,你输在自己不肯听人说话。”
林致远转向杜崇礼和梁叙:“杜先生输在只想借名气,梁先生输在只想守着空架子。”
他环视众人:“生活节比的不是谁的名单更长,也不是谁的场地更大,而是谁能让参与者愿意留下。”
“顾小姐做到了,所以主办方选择瑞安里。”
韩启明站在原地,脸色越发难看:“你们这是针对我。”
“不是针对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做成了反面教材。”
韩启明握紧拳头,转身离开。
杜崇礼和梁叙也站起身,默默走了出去。
林致远望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一名参与者站起来:“林先生,我昨天在韩启明那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看见。后来到了瑞安里,才真正体验到项目。”
另一人也道:“没错。瑞安里虽然场地不大,但每个项目都很用心。”
还有个年轻人说:“我学会了做糖画,师傅特别耐心,整整教了我三遍。”
听完这些话,林致远笑了:“这就是主办方选择瑞安里的原因。”
他转向顾青樱:“顾小姐,接下来三年,瑞安里将成为生活节的主要举办地点。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今天的标准。”
顾青樱答道:“我会。”
林致远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他回身招呼其他主办方成员:“我们走吧。”
几人点头,跟着他下楼。
走到门口时,林致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小姐,你做得很好。”
顾青樱道:“谢谢您。”
林致远离开后,二楼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许奶奶笑着说:“顾小姐,恭喜你。”
店主们也纷纷围过来道贺。
贺临风走到顾青樱身边,兴奋道:“大姐,我们赢了!”
顾青樱应了一声:“嗯。”
“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因为这只是开始。”
贺临风愣了愣:“什么意思?”
“未来三年,我们得保证每一次都像这次一样。”
贺临风听懂了,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周放也走过来:“顾姐,接下来怎么安排?”
顾青樱顿了顿:“你刚才叫我什么?”
“顾姐啊,有问题吗?”
“没有。”
周放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安排?”
“先把这次活动收好尾,之后再商量下一次。”
周放点头,转身去安排收尾。
唐棠跟着过来:“顾姐,我已经把手艺人的联系方式都整理好了,下次可以直接联系。”
姜宜也道:“我这边收集好了家庭参与者的反馈,大家都很满意。”
顾青樱看着他们,心里悄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都开始叫我顾姐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真的成了这个圈子里的一员?】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您现在可是整个京圈公认的顾姐了!”
【别夸张。】
“我才没有夸张!您看,贺临风、周放、唐棠、姜宜,谁还不认您这个顾姐?”
【那也只是个称呼。】
“才不只是称呼!这是信任,也是认可!”
顾青樱没再接话,转身下楼。
陆沉渊站在门口,看着她:“满意了?”
“还行。”
“只是还行?”
“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沉渊笑了:“那我陪你一起做。”
顾青樱问:“你不忙吗?”
“不忙。”
“骗人。”
“那也要陪你。”
这句话让顾青樱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她转头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透出一丝阳光。
【这次活动,我们做对了。】
【接下来,就看能不能一直保持下去。】
顾青樱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群聊“先问本人”的消息。
贺临风发道:“@所有人,以后有事先找顾姐,别再自己瞎猜。”
周放回复:“嘴上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
发完这句,她又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顾姐有事先找我”。
唐棠紧跟着说:“我也改了备注。”
姜宜回复:“我也是。”
顾青樱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笑了。
【这个群,终于成了真正能互相帮忙的地方。】
陆沉渊站在她身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们都很信任你。”
“因为我从来没骗过他们。”
“所以,他们才愿意叫你顾姐。”
“嗯。”
陆沉渊忽然问:“那我呢?”
顾青樱没听明白:“你什么?”
“我该怎么叫你?”
“随便。”
陆沉渊听完笑了。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顾青樱问:“你在干什么?”
“改备注。”
“改成什么?”
“等你自己发现。”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
【他又在搞什么?】
见雪在脑子里兴奋地喊:“宿主!陆沉渊肯定改了什么甜蜜的备注!”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见雪理直气壮:“我就是八卦!您快去看看!”
顾青樱没有理她,转身上楼继续帮忙收尾。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好奇陆沉渊到底改了什么备注。
第190章 全京圈叫我顾姐,陆沉渊叫我回家
当晚,瑞安里书店。
贺临风订了云庭饭店的包厢,把所有帮忙的人都叫过去庆祝。
云庭饭店的包厢里格外热闹。书店店主、几位手艺人,还有贺临风、周放、唐棠和姜宜,都在。
许奶奶笑着开口:“顾小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顾青樱道:“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做糖画的老师傅接过话:“顾小姐,以后再办活动,你尽管叫我,保证随叫随到。”
其余手艺人也接连表态,以后有活动尽管找他们。
贺临风端着酒杯站起来:“这一杯,我敬顾姐!”
周放提醒他:“少喝一点,别待会儿又醉了。”
“今天高兴,必须喝!”
贺临风一口喝干杯里的酒,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唐棠也劝道:“贺临风,你真的得少喝点。”
“放心,我酒量好着呢。”
姜宜笑道:“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结果哪次没喝多?”
“这次不一样!”贺临风说道,“今天可是庆祝顾姐赢了韩启明!”
顾青樱听到这里,纠正道:“我没想过要赢他。”
“可您确实赢了啊。”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贺临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顾姐,您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换成别人,赢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您赢了,却只说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周放接话:“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唐棠道:“不争不抢,却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姜宜也说:“以后我得多向顾姐学学。”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顾青樱在心里想:
【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被人这样信任,感觉确实不错。】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宿主,恭喜您收获了一群真心朋友!”
【他们不是我“收获”来的,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见雪道:“可他们会选择您,也是因为您值得信任呀!”
顾青樱没再回应,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沉渊坐在她身边,始终没有插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顾青樱转头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他们怎么夸你。”
“无聊。”
“我不觉得无聊。”
陆沉渊停了片刻,才道:“我想知道,在别人眼里,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什么样?”
“值得信任,也值得追随。”
顾青樱听得一怔。
陆沉渊又道:“不过在我眼里,你还是那条只想吃瓜躺平的咸鱼。”
这句话把顾青樱逗笑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这就是好听的。”
“好听在哪里?”
“因为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青樱听着,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她没再开口,转回去继续听众人聊天。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众人才陆续散去。
贺临风果然喝醉了,周放和唐棠扶着他回去,姜宜也跟着一起离开。
顾青樱和陆沉渊也走出云庭饭店。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清新了不少。
陆沉渊问:“回家?”
“嗯。”
两人上了车,陆沉渊开车驶向陆公馆。
车里很安静。顾青樱靠着座椅,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
【这场活动,总算结束了。】
【接下来,我应该能休息一阵了吧?】
见雪突然在她脑海里喊道:“宿主,系统奖励到账了!”
顾青樱怔了怔。
【多少?】
“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顾青樱心头一跳。
【这么多?】
“对!这次奖励的理由是——‘让别人愿意说真话’!”
顾青樱又是一怔。
【不是因为赢了韩启明?】
“不是!是因为您让贺临风、周放、唐棠和姜宜真正信任您,愿意在您面前说真话!”
顾青樱听完,心里默默想着:
【原来这次奖励的不是输赢,而是信任。】
【倒是很符合它的尿性。】
见雪兴冲冲地问:“宿主,一千万啊!您准备怎么花?”
【先存着。】
“不买点什么吗?”
【眼下没什么需要的。】
“那您要不要分一点给陆沉渊?”
顾青樱有些意外。
【为什么要分给他?】
“因为他一直在帮您呀!要是没有他安排场地和人员,这次活动也不会办得这么顺利!”
顾青樱想了想,觉得见雪说得有道理。
她转头看向陆沉渊:“这次活动,你确实帮了不少忙。”
“嗯。”
“系统刚发了一千万奖励。”
陆沉渊挑了下眉:“恭喜。”
“你要不要分一点?”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
顾青樱一下愣住了。
陆沉渊继续道:“奖励可以分,家不用分——那是我们的家。”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放进顾青樱手里。
顾青樱看着掌心里的钥匙:“这是什么?”
“陆公馆的钥匙。”
“我不是已经有了吗?”
“那把是备用钥匙,这把才是主钥匙。”
顾青樱心里忽然一跳:“你为什么把主钥匙给我?”
“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家。”
她握着钥匙,一时心绪复杂。
【他说,那里是我们的家。】
【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见雪在她脑海里疯狂尖叫:“宿主!陆沉渊在发糖!他在疯狂发糖!”
【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安静不了!这也太甜了!”
顾青樱没再理她,只握着钥匙看向窗外。
车子很快到了陆公馆门口。
两人下车,走进门。
陆沉渊道:“累了吧?先去休息。”
“嗯。”
顾青樱转身上楼,才走到楼梯口,忽然想起那件事,又回头问:“对了,你之前改的备注,到底改成什么了?”
“你猜。”
“我不猜。”
“那就自己看。”
顾青樱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与陆沉渊的对话框。
原本显示“陆沉渊”的位置,果然已经变成了“回家”。
她怔了怔。
【回家?】
【他居然把备注改成了“回家”?】
见雪又在她脑海里尖叫:“宿主!这是什么神仙备注!”
【这有什么可叫的?】
“您不懂!这个备注的意思是,只要找到他,就等于回家!”
听见这番解释,顾青樱心里又泛起一丝暖意。
她抬头看向陆沉渊:“你这个备注……”
“怎么?”
“算了,随你。”
陆沉渊笑了:“那我就不改了。”
顾青樱转身继续上楼。走到房门前,她忽然停下:“陆沉渊。”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陆沉渊走到楼梯口,抬头望着她:“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她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活动带给我的,不只是一千万奖励。】
【还有一群真正信任我的朋友。】
【以及一个会永远陪着我的人。】
见雪在她脑海里问:“宿主,您现在幸福吗?”
【还行。】
“只是还行?”
【嗯,还行。】
“您就不能承认自己很幸福吗?”
顾青樱没有回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来自海外,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邮箱地址。
顾青樱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青樱,三天后,请来参加家宴。落款:沈家。”
顾青樱盯着这封邮件,愣住了。
【沈家?】
【母亲的家族?】
见雪的声音一下紧张起来:“宿主!这绝不是普通邮件!”
【我知道。】
“这可能和您的身世有关!”
顾青樱握着手机,默默想着:
【母亲从来不提她的家人。】
【现在沈家却突然发来邀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封邮件,心里五味杂陈。
【看来,接下来又有事要做了。】
第191章 海外寄来的请帖,写着我母亲的小名
第二天早上,陆公馆。
顾青樱坐在餐厅,看着手机里的那封邮件,一直没有动筷子。
陆沉渊走过来,见她始终盯着手机,问:“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顾青樱把手机递给他。
陆沉渊接过手机,看完邮件,眉头微微皱起:“沈家?”
“我母亲娘家姓沈。”
“她从来没跟你提过娘家人?”
“从来没有。”
陆沉渊把手机还给她:“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想去吗?”
“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母亲这么多年从不提沈家,他们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给我发邀请。”
“你怀疑对方是特意挑在这时候联系你?”
“有可能。”
“准备怎么确认?”
“先查查这个发件邮箱。”
“我让人查。”
“那就麻烦你了。”
陆沉渊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回餐桌旁:“查到了。这个邮箱注册在海外,不过最近一次登录的ip地址在国内。”
“国内?”
“对,就在京城。”
顾青樱心里一沉。
【邮箱注册在海外,最近却在京城登录。】
【这封邀请,确实不对劲。】
见雪在她脑海里紧张地喊:“宿主!这很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
“那您还要去吗?”
【去,不过在去之前,得先把事情查清楚。】
顾青樱抬起头:“能查到更具体的登录地点吗?”
“能,但需要一点时间。”
“那就继续查。”
陆沉渊点了点头,再次打电话安排。
顾青樱坐在餐厅里,目光重新落回那封邮件。
【沈家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联系我?】
【母亲这些年为什么对娘家绝口不提?】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顾青樱拿起来,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旧信封,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曼曼。
看到这个名字,顾青樱怔住了。
【曼曼?】
【这是母亲的小名。】
【只有外公外婆才会这样叫她。】
见雪的声音更紧张了:“宿主!这是真的!”
【不一定。】
“可这个小名只有沈家人知道啊!”
【也可能有人特意查过。】
顾青樱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陆沉渊走回来,看到她的表情:“又收到邮件了?”
顾青樱把手机递过去。
陆沉渊看了一眼照片:“这是什么?”
“我母亲的小名。”
“只有她的家人才知道?”
“应该是。”
“这么说,这封邀请有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用这个名字骗我。”
“你准备怎么办?”
“先问问我母亲。”
“现在?”
“现在。”
顾青樱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曼如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沈曼如接了起来:“青樱,怎么了?”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娘家人还有联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曼如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收到一封邮件,说沈家邀请我去参加家宴。”
沈曼如的语气骤然紧张起来:“什么邮件?是谁发给你的?”
“我不知道。发件人没留身份,第一封邮件里只有一句邀请。”
“青樱,你不要去。”
顾青樱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听我的,千万不要去。”
“妈,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但这场家宴,你一定不能参加。”
顾青樱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恐慌,心里的疑虑反而更重。
“妈,你越是什么都不肯说,我就越要把事情弄清楚。”
“青樱……”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有权知道真相。”
沈曼如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道:“那你等我,我现在过去。”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顾青樱看向陆沉渊:“我妈要过来。”
“她知道内情?”
“应该知道,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那就等她来了再说。”
顾青樱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等着。
一个小时后,沈曼如赶到陆公馆。
她一进门,就看见脸色有些苍白的顾青樱坐在沙发上。
沈曼如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青樱,把你收到的邮件给我看看。”
顾青樱把手机递给她。
沈曼如先看了邮件,又看向那张旧信封的照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他们。”
“谁?”
“我的家人。”
“既然真是沈家,为什么不让我去?”
沈曼如迟疑片刻,才说:“因为我和他们已经断绝关系很多年了。”
“为什么会断绝关系?”
“当年我嫁给你爸时,他们不同意。后来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顾青樱看着她:“只是因为这个?”
“不只是。”
沈曼如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他们当年不仅反对我嫁给你爸,还想把我嫁给另一个家族的人,借此巩固沈家的地位。”
“所以你才离家出走?”
“对。”
沈曼如看着顾青樱:“青樱,我不是不想让你了解沈家,而是不想让你也被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可他们现在已经主动找上我了。”
“那是因为他们可能听说你回到了顾家,想利用你。”
“利用我?”
“是。”沈曼如说道,“沈家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他们可能想通过你接近陆家,让沈家重新翻身。”
顾青樱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如此抗拒这场家宴。
【原来是这样。】
【难怪母亲会这么紧张。】
见雪小声问:“宿主,您还要去吗?”
【去。】
“可您母亲明明不让您去!”
【正因为她不让我去,我才更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为什么?”
【如果沈家真的想利用我,我更该去看看,他们究竟打算怎么做。】
顾青樱抬起头,对沈曼如说道:“妈,我想去。”
沈曼如脸色一变:“青樱,你……”
“我不是去跟他们和好,只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那太危险了。”
“不会,我会小心。”
“可是……”
陆沉渊这时开口:“阿姨,我会陪她一起去。”
沈曼如转头看向他:“陆先生……”
“我不会让她出事。”
沈曼如看了看陆沉渊,又看向顾青樱,最终叹了口气:“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要答应,直接拒绝。”
“我知道。”
“还有,如果他们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也不要相信。”
“好。”
沈曼如看着女儿,眼泪突然落了下来:“青樱,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妈,你没有连累我。”
“如果不是我当年离家出走,你也不会被卷进这些事。”
“妈,你当年的选择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想利用你的人。”
听到这句话,沈曼如哭得更厉害了。
顾青樱抱住她:“妈,别哭,我会处理好的。”
沈曼如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再次叮嘱:“青樱,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沈曼如又看向陆沉渊:“陆先生,青樱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
沈曼如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沈曼如离开后,顾青樱仍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那封邮件。
【邮件约的是三天后的家宴。】
【算算时间,正好是后天。】
见雪又忍不住问:“宿主,您真的决定要去?”
【去。】
“可您母亲都说了,那些人想利用您!”
【所以我才更要去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利用我。】
“万一有危险呢?”
【陆沉渊会陪我去。】
“那您一定要小心啊!”
顾青樱没有再回答,抬头看向陆沉渊:“谢谢你愿意陪我去。”
“不用谢。”
“如果这次真的有危险……”
陆沉渊直接打断她:“没有如果。”
“可是……”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一下安定下来。
“那我们后天就去。”
陆沉渊应道:“好。”
顾青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沈家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母亲又为什么如此害怕?】
【这中间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后天,我就能知道答案了。】
第192章 不是陪我赴宴,是陪我回家
第三天上午,陆公馆。
顾青樱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换好的衣服。
她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浅灰色长裙,长发束成低马尾,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陆沉渊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
“嗯。”
“紧张吗?”
“有一点。”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不用紧张,我陪着你。”
顾青樱转头看他:“如果他们真的想利用我接近你,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试试。”
“你不怕?”
“怕什么?他们要是敢动你,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顾青樱听笑了:“你这是要护短?”
“对,我就是要护短。”
“那你以后岂不是很累?”
“不累,护你是我最轻松的事。”
这句直白的话,让顾青樱心里忽然一暖。
“陆沉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顾青樱看着他,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总能用最简单的话,碰到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见雪已经在她脑海里尖叫起来:“宿主!陆沉渊又在发糖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
“安静不了!这也太甜了!”
顾青樱没再理她,转身拿起包:“我们走吧。”
“等一下。”
“怎么了?”
陆沉渊走到一旁,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条样式简洁的银色手链。
“戴上。”
“这是什么?”
“定位手链。万一出事,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顾青樱怔了怔:“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她伸出手,让陆沉渊替自己戴上。
手链很轻,戴在手腕上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顾青樱看着腕上的手链:“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两人下楼,上了车,按照邮件里提供的地址驶去。
地址位于京城郊区,目的地是一座独栋老宅。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
顾青樱下车,望着眼前的老宅。
【这里就是沈家旧宅。】
【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老宅的大门由黑色木料制成,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还挂着一枚家徽。家徽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顾青樱望着那枚家徽,怔了一下。
【这个图案……】
【母亲的旧物里,也有这个图案。】
见雪在她脑海里说道:“宿主,这里真的是沈家!”
【嗯,应该没错。】
陆沉渊站在她身边:“进去吗?”
“进去。”
两人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木门便自动打开了。
一个身穿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顾小姐,陆先生,欢迎。”
顾青樱问:“你们在等我们?”
“是的。老夫人一早就吩咐过,只要二位到了,就直接请进。”
“老夫人?”
“老夫人是沈家的当家人,也是您母亲的母亲。”
顾青樱心头一跳。
【外婆?】
【她还活着?】
见雪问:“宿主,您以前不知道外婆还活着吗?”
【母亲从来没提过她。】
“那现在怎么办?”
【先进去再说。】
顾青樱和陆沉渊跟着管家走进老宅。
老宅内部十分宽敞,装潢风格古朴典雅,墙上挂着许多老照片。
经过走廊时,顾青樱忽然在一张照片前停了下来。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长裙,笑容灿烂。顾青樱一眼认出,那是年轻时的母亲。
她站在照片前,看了许久。
陆沉渊站在她身旁:“你母亲年轻时很漂亮。”
“嗯。”
管家走过来提醒:“顾小姐,老夫人正在客厅等您。”
顾青樱点点头,跟着管家继续往前走。
客厅很大,中央坐着一位年迈的女人。
她穿着深蓝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上了年纪,气质却依旧优雅。
一看到顾青樱,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青樱,你终于来了。”
顾青樱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夫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孩子,我是你外婆。”
“我知道。”
“你怪我吗?”
顾青樱问:“怪你什么?”
“怪我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你们。”
“我不怪你,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老夫人一怔:“曼曼从来没有提过我?”
“没有。”
老夫人听完,眼泪落了下来:“是我的错。当年,我不该逼她嫁给那个人。”
“所以,她才离家出走?”
“对。她当年为了你爸,和我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老夫人停顿片刻,又道:“这些年,我一直想联系她,可始终不敢。我怕她不会原谅我。”
顾青樱问:“那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
“因为我听说你回到顾家了,也听说你现在和陆先生在一起。”
老夫人转头看向陆沉渊:“陆先生,谢谢你照顾青樱。”
“您不用谢,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
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顾青樱:“青樱,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信任我,但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你。”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顾青樱看着她,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失。
【她说得很真诚,可我不能完全相信她。】
【母亲那么害怕,说明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外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为什么不早一点?”
“因为我一直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一直在顾家。”
“可你母亲从来不让我们联系你们。”
老夫人顿了顿:“这么多年,我只能偷偷打听你们的消息,却始终不敢主动联系。”
“那你为什么现在敢了?”
“因为我老了,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这句话让顾青樱心里一软。
“外婆,我不怪你。”
老夫人又落了泪:“谢谢你,孩子。”
“但我希望你能尊重我母亲的选择。”
“我会的。”
顾青樱说道:“那我们就到这里吧,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
“嗯,我还有事。”
“那你以后还会来吗?”
“如果有时间,我会来的。”
老夫人听完,终于笑了:“好,那我等你。”
顾青樱点点头,转身离开。陆沉渊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走出老宅,上了车。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顾青樱才松了口气。
陆沉渊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
“她好像没有恶意。”
“嗯,但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她。”
“为什么?”
“母亲那么害怕,说明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观察。如果她真的只是想见我,那我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如果不是呢?”
“那就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陆沉渊听完笑了笑:“你越来越像我了。”
“哪里像?”
“都会先观察,再行动。”
顾青樱反问:“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那看来,我教得不错。”
顾青樱也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仍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次去沈家,虽然没有遇到危险,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外婆说她只是想见我,可她的眼神里,好像还藏着别的东西。】
【接下来,我得更小心。】
见雪问:“宿主,您觉得外婆可信吗?”
【不知道,再看看。】
“那您还会去吗?”
【会,但不会一个人去。】
顾青樱转头看向陆沉渊:“陆沉渊,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用谢。”
“如果以后还要去,你还会陪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陪你赴宴,而是陪你回家。”
顾青樱怔住了。她望着陆沉渊,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感动。
【他说,这不是陪我赴宴,而是陪我回家。】
【他把沈家当成了我的家。】
【也把我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
顾青樱握住陆沉渊的手:“陆沉渊,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顾青樱看着窗外,心里却仍放不下沈家的事。
【沈家的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查清楚。】
【但至少,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陆沉渊会一直陪着我。】
【这就够了。】
第193章 宁家人第一次见我,怎么都说同一句话
正厅里安静得不正常。
顾青樱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内的宁家人。
长辈坐在主位,晚辈分站两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一个身穿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率先开口。她端着茶杯,语气听来温和,话里却带着刺:“书岚的女儿啊,听说你在顾家过得不错?”
顾青樱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是谁?宁家的亲戚?】
【派头倒是不小,可这开场白怎么听都不对劲。】
陆沉渊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宁书月,你母亲的堂姐。”
宁书月笑了笑,又道:“不过也难怪。书岚当年就是这样,从来不听长辈的话,只会给家里惹麻烦。”
听到这句话,顾青樱眉头微皱。
【惹麻烦?】
【她说我妈只会惹麻烦?】
【凭什么?】
她没急着反驳,只平静地问:“您见过我妈?”
宁书月一怔:“当然见过,我们是一家人。”
“您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这……”宁书月停了停,“很多年了。”
“具体多少年?”
“大概二十多年吧。”
顾青樱点头:“既然二十多年没见,您怎么知道她‘只会惹麻烦’?”
宁书月脸上的笑微微一僵:“这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
“谁告诉您的?”
“这……大家一直都这么说。”
顾青樱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这么认为?”
一名年轻男人站了出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二十出头,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姑姑当年的事,整个宁家谁不知道?她不听家里的安排,非要嫁给顾家那个男人。结果呢?害得宁家在京圈丢尽了脸。”
顾青樱看着他:“你是?”
“宁淮,宁家第三代。”
“你见过我妈?”
“没见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顾青樱直接打断他:“你都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害宁家丢了脸?”
“家里的长辈都这么说。”
“哪位长辈?”
“这……”
宁淮看向宁书月,宁书月又把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老人。
老人身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书岚当年的确让家里很为难。”
顾青樱问:“您是?”
“我是宁家的二叔公,你母亲叫我二叔。”
“您见过我妈?”
“见过。”
“那您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您觉得她‘只会惹麻烦’?”
二叔公沉默片刻:“她不听家里安排,执意要嫁给顾家那个男人。”
“所以,所谓惹麻烦,就是不听家里的安排?”
“家族有家族的规矩。”
“当时的规矩,是让她嫁给谁?”
“这是家族内部的事。”
“我是她女儿,也不算内部的人?”
“你在顾家长大,不了解宁家的情况。”
“那就麻烦您说清楚,宁家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二叔公道:“当年宁家需要和另一个家族联姻,书岚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她拒绝了,还跟家里大吵了一架,最后离家出走。”
“所以,她拒绝联姻,就成了惹麻烦?”
“她那时还年轻,不懂事。”
“那您觉得,现在的她懂事了吗?”
“这我不知道。她离开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顾青樱点了点头,又看向宁书月和宁淮:“所以,你们口中的‘只会惹麻烦’,说到底,就是她二十多年前拒绝了一场联姻?”
宁书月道:“不只是这个。她离开以后,宁家在京圈的地位受到了很大影响。”
“什么影响?”
“原本谈好的合作泡汤了,宁家也损失了很多资源。”
“那份合作,是宁家主动毁约,还是对方毁约?”
“这……”
“如果是对方毁约,问题就在对方,不在我妈;如果是宁家主动毁约,那也是宁家自己的选择,同样怪不到我妈头上。”
宁书月脸色微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是长辈。”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们为什么都认定我妈只会惹麻烦。”
宁淮不悦道:“你这是在质疑我们?”
“我在问问题。”
“你这态度——”
“她问得有道理。”陆沉渊开口,声音冷淡。
宁淮转头看他:“陆先生,您这是——”
陆沉渊道:“你们说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能讲清楚,宁书岚究竟做过什么具体的事,让宁家蒙受损失。你们只是反复说她不听话、惹麻烦。”
他停顿片刻:“这不是评价,是偏见。”
宁书月道:“陆先生,您不了解当年的情况——”
“那你们了解?”
“我们是宁家人。”
“宁书岚也是宁家人。可你们二十多年没见过她,却能准确复述出同一套说法。”
陆沉渊看向二叔公:“这不叫了解,是被灌输。”
二叔公脸色一沉:“陆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正厅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顾青樱望着眼前这些人,那几句反复出现的话又在脑中掠过。
【他们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只会惹麻烦”“不听家里安排”“害宁家丢脸”……】
【像是同一套说辞,被原封不动地塞进了他们脑子里。】
【可到底是谁告诉他们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佣人慌张地跑进来:“老夫人来了。”
宁书月脸色一变:“母亲怎么下楼了?”
二叔公也站起身:“她不是在房间休息吗?”
佣人忙道:“老夫人听见正厅有声音,非要下来看看。”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宁老夫人穿着深蓝色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她脸色苍白,脚步不稳,手里还拄着拐杖。
她走进正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青樱脸上。
她愣住了。
顾青樱也看着她。
【她就是外婆。】
【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老了许多。】
【可她的眼神……很奇怪。】
宁老夫人盯着顾青樱,嘴唇颤抖着,忽然喊了一声:“书岚!”
顾青樱一怔。
宁书月连忙走过去扶住她:“母亲,您看错了。这不是书岚,是书岚的女儿青樱。”
宁老夫人摇着头,声音发颤:“书岚……你回来了?”
“母亲,您糊涂了,这不是书岚。”
宁老夫人突然挣开她的手,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声音尖锐:“我没有糊涂!我认得她!”
她指着顾青樱,眼泪突然落了下来:“书岚……书岚,你终于回来了……”
顾青樱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是真的把我当成妈妈了?】
【还是看见我,就想起了妈妈?】
【可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宁老夫人忽然踉跄后退,拐杖脱手掉在地上。她仍指着顾青樱,声音里满是惊恐:“书又翻页了……书又翻页了……”
宁书月赶紧扶住她:“母亲,您别激动——”
宁老夫人推开她,尖声道:“这次不能再照着走!不能再照着走!”
她看着顾青樱,眼泪不停往下落,声音带着哭腔:“樱樱,你要小心……你要小心……”
顾青樱心里猛地一跳。
【她叫我樱樱?】
【她知道我是谁?】
【她刚才说什么?书又翻页了?】
【什么意思?】
第194章 外婆看见我,只说书又翻页了
宁老夫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宁书月扶着她,声音带着焦急:“母亲,您别激动,您身体不好——”
宁老夫人推开她,拐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伸手指向顾青樱,嗓音嘶哑:“樱樱,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
二叔公走上前,沉声道:“大嫂,您先回房休息。”
宁老夫人转头盯住他,目光陡然锐利:“你是想让我闭嘴?”
二叔公道:“您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很清醒!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醒!”
她又望向顾青樱,嗓音带着哭腔:“樱樱,别信他们,也别信任何人替你说的话。你一定要先听你妈妈自己说——”
宁书月打断她:“母亲,您到底在说什么?书岚都走了二十多年,她还能说什么?”
宁老夫人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茶杯应声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怔住了。
宁老夫人盯着宁书月,声音尖利:“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宁书月脸色一白:“母亲——”
“你们谁都不知道!只会一遍遍重复那些话,重复那些被灌进你们脑子里的话!”
宁老夫人停了片刻,再看向顾青樱时,语气忽然放轻:“樱樱,你过来。”
顾青樱看着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
【可这些话……好像真是在警告我。】
【她究竟知道什么?】
陆沉渊低声道:“过去吧,她有话想告诉你。”
顾青樱点了点头,走到宁老夫人面前。
宁老夫人伸手握住她,手指冰凉,力道却很重。
她抬头望着顾青樱,眼泪又落了下来,声音发颤:“你长得真像她……实在太像了……”
顾青樱轻声喊道:“外婆。”
听见这两个字,宁老夫人身体一震,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叫我外婆……你还愿意叫我外婆……”
顾青樱道:“您身体不好,先坐下再说。”
宁老夫人摇头:“我不能坐。我一坐下,他们就会把我带走,不让我把真相告诉你。”
宁书月忍不住道:“母亲,您真的糊涂了,我们怎么会——”
宁老夫人猛地转头,厉声打断她:“你闭嘴!要不是你们一直重复那些话,书岚怎么会离开?她又怎么会二十多年不回家?”
宁书月道:“母亲,当年不让书岚嫁给顾家那个男人的人,是您自己——”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承认!”
宁老夫人望着顾青樱,声音里满是哭腔:“是我逼她,是我不肯听她说话,是我只想着家族利益,也是我害她离开……”
顾青樱望着她,心里一时很不是滋味。
【她是在忏悔。】
【她知道自己当年错了。】
【可她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宁老夫人仍握着她的手,将声音压得极低:“樱樱,你听我说。书又翻页了,这次不能再照着走。”
顾青樱一怔:“什么书?”
“我不能说清楚。他们在看着……他们一直在看着……”
停了片刻,宁老夫人颤声叮嘱:“但你一定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替你说的话,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答案。你要自己去问、自己去看、自己去确认。”
顾青樱问:“您是说宁家人?”
宁老夫人摇头:“不只是宁家人,是所有人,包括我。”
她看着顾青樱,眼泪又落了下来:“你要先听你妈妈自己说。”
“妈妈在哪里?”
“她在……她在二楼尽头。她在等你。”
顾青樱心头一跳。
【二楼尽头?】
【妈妈以前住的房间?】
宁书月走过来,语气里透着不满:“母亲,您到底在说什么?书岚怎么可能在二楼?”
宁老夫人转头看她,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她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宁书月脸色微变:“母亲,您真的糊涂了——”
宁老夫人突然上前一步,抱住顾青樱。
顾青樱怔住了。
宁老夫人贴在她耳边,低声道:“玉兰花开时,她最喜欢坐在窗边看。”
顾青樱掌心一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塞了进来。
宁老夫人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再开口时,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我累了,要回房间了。”
宁书月连忙扶住她:“我送您回去。”
宁老夫人没有反抗,任由宁书月扶着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顾青樱一眼,目光复杂。随后,她又望向二楼尽头。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一块陈旧的门牌,上面写着“书岚的房间”。
宁老夫人收回目光,跟着宁书月上了楼。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二叔公端起茶杯,语气平静:“老夫人年纪大了,有时难免糊涂。青樱,你别放在心上。”
宁淮也道:“是啊,她经常说些奇怪的话,我们早就习惯了。”
顾青樱看着他们,心里的疑问反而更深。
【他们是在解释。】
【他们想让我认定,外婆说的那些话不可信。】
【可外婆刚才的眼神不是糊涂,那是恐惧。】
【她究竟在害怕什么?】
顾青樱攥紧掌心里的东西。那是一把小巧的钥匙,上面刻着玉兰花纹。
她抬眼看向二楼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妈妈的房间。】
【外婆说,她一直在那里。】
【她究竟留下了什么?】
陆沉渊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顾青樱点头:“好。”
二叔公站起身:“青樱,你是宁家的外孙女,以后常回来看看。”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只应了一声:“嗯。”
她转身往外走,陆沉渊跟在她身边。
走出正厅后,顾青樱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宁老夫人站在窗边,隔着玻璃望着她。
那双眼里有恳求,也有警告。
顾青樱握紧手里的钥匙,转身离开。
上车后,陆沉渊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顾青樱道:“今晚。”
“我陪你。”
“嗯。”
顾青樱看着手里的钥匙。
【外婆说,不要相信任何人替我说的话。】
【她让我先听妈妈自己说。】
【那我就亲自去听。】
【我倒要看看,妈妈究竟留下了什么。】
车子驶出宁家老宅。顾青樱望着窗外,宁老夫人的那句话又浮上心头。
【书又翻页了。】
【这次不能再照着走。】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是什么书?】
【照着什么走?】
她握着钥匙,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第195章 母亲的房间,停在她离开的那一天
晚上十点,宁家老宅。
顾青樱和陆沉渊再次来到这里。
夜色已深,老宅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四下安静得出奇。
开门的管家愣了愣:“顾小姐,您怎么又来了?”
顾青樱说:“我想去看看妈妈的房间。”
管家脸色微变:“这……老夫人没有吩咐过——”
陆沉渊道:“我们不会动里面的东西。”
管家犹豫片刻,才说:“那您小心些。那个房间很久没人进去过,里面可能有点乱。”
“谢谢。”
顾青樱和陆沉渊进了老宅,径直上楼。
二楼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宁家几代人的照片。
来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出现在顾青樱眼前。木牌早已褪色,“书岚的房间”五个字却依然清晰。
她取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顾青樱推开房门,一股陈旧的气息迎面扑来。
屋里很暗。她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了下去。
灯亮了。
顾青樱愣在原地。
房间里的一切,仍停留在二十多年前。
书桌上摊着一本书,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那盆玉兰已经枯死。
整个房间像是主人只出门片刻,随时都会回来。
顾青樱走进去,望着这些旧物,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这里,就是妈妈住过的地方。】
【她在这里长大、读书,也在这里做过自己的梦。】
【后来有一天,她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沉渊没有进来,只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
顾青樱来到书桌前,发现桌上还放着一本日记。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爸爸送了我一支钢笔,妈妈说,我长大了,该学会为家族承担责任。可我不想承担那些责任,我只想做自己。”
她继续往后翻:
“他们又提起联姻,说宁家需要和另一个家族合作,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我不喜欢那个人,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我告诉妈妈,我不想嫁。她说我不懂事。我问她,什么才叫懂事?是不是听话就算懂事?是不是放弃自己才算懂事?”
“今天,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叫顾修远,是顾家的次子。他很温和,和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喜欢他,却不敢告诉家里人。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他们只在乎家族利益,从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里,和他在一起。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做我自己。”
日记到这里便结束了。
顾青樱握着日记本,指尖微微发颤。
【妈妈离开时,一定很痛苦。】
【可她还是走了。】
【因为她想做自己。】
顾青樱放下日记,再次看向房间四周。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盒盖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给樱樱,五岁生日。”
顾青樱心头一跳。
【五岁生日?】
【那是二十年前。】
【妈妈把它留在这里,说明她一直记得我。】
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条手链,手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兰花吊坠。
盒子底部还有一张纸条:
“樱樱,等你长大了,妈妈会告诉你所有的事。但在那之前,你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替你说的话,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答案。你要自己去问,自己去看,自己去确认。妈妈爱你。”
看着纸条,顾青樱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妈妈早就料到了。】
【她知道宁家人会说她的坏话,也知道会有人试图替她说话。】
【所以,她才留下这句话,让我亲自确认真相。】
顾青樱擦去眼泪,把手链戴在腕上。
她转身看向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
顾青樱走过去,将柜门拉开。
衣柜最深处放着一台旧录音机,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给樱樱。”
她拿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宁书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温柔,却透着疲惫:
“樱樱,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你来到了宁家。”
“妈妈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听到这些话,但妈妈想告诉你,不管别人怎么评价我,不管有多少人说我只会惹麻烦,你都不要相信。”
“你要记住,真相不是别人说出来的,而是你自己确认出来的。”
“宁家人会说我不听话,会说我害宁家丢脸,会说我只顾自己。可他们不会告诉你,当年他们想让我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不会告诉你,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也不会告诉你,我离开时,没有一个人来送我。”
“樱樱,妈妈离开宁家,不是因为我不爱他们,而是因为我更爱自己。我不想成为家族利益的工具,也不想成为别人安排的棋子。”
“妈妈希望你也能做自己。不要被任何人牵着走,也不要让任何人替你做决定。”
“记住,先听本人说,再做判断。”
录音到这里忽然停了。
顾青樱等了几秒,录音机里又有声音传出。这一次不是宁书岚在说话,而是一阵翻书声。
翻书声持续了数秒,随后,一个陌生男人开了口:
“书岚,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顾青樱心头一跳。
【这是谁的声音?】
男人继续说道:
“你以为离开宁家,就能摆脱这一切?你错了。书已经翻页了,剧情已经开始了,你逃不掉的。”
录音随之结束。
顾青樱握紧录音机,手指微微颤抖。
【书又翻页了。】
【剧情已经开始了。】
【外婆也说过“书又翻页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向陆沉渊,正要开口,却发现他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陆沉渊问:“见雪还在吗?”
顾青樱愣了愣,在心里唤道:“见雪?”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见雪!”
依旧没有回应。
顾青樱心里一沉。
【见雪失声了?】
【怎么会?】
【她从来没有失声过。】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男声:
“因为我让她闭嘴了。”
顾青樱转过头。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看上去四十多岁,长相与宁老夫人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男人望着顾青樱,语气平静:“青樱,我是你舅舅,宁致远。”
顾青樱看着他,心念急转。
【宁致远。】
【他怎么会知道见雪?】
【他说,是他让见雪闭嘴的?】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宁致远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录音机:“你听到录音了?”
顾青樱没有回答。
宁致远接着说:“那你应该已经明白了。你妈妈当年离开宁家,不是因为她不爱家人,而是因为她想摆脱控制。”
他停了停,又道:“但她没有成功,因为她低估了那个系统的力量。”
顾青樱心头一震。
【他知道系统?】
【他不只知道系统,连见雪也知道。】
【他到底是谁?】
宁致远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青樱,我来这里,是想帮你摆脱那个系统。”
顾青樱神色平静:“你怎么知道系统?”
宁致远说:“因为你妈妈也有过同样的系统。”
顾青樱怔住了。
宁致远继续道:“那个系统不是你的朋友,而是用来控制你的工具。你妈妈当年就是因为相信了它,最后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顾青樱问:“什么下场?”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宁致远说,“现在,你要做的是离开那个系统,离开陆沉渊,也离开所有试图利用你的人。”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的疑问反而更多。
【他声称能帮我摆脱系统。】
【还要我离开陆沉渊。】
【在他口中,所有人都在利用我。】
【但他凭什么这么说?】
【他又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在利用我?】
第196章 舅舅说,他能让我摆脱吃瓜系统
宁致远站在房间中央,脸上的笑容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顾青樱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沉渊先开了口,声音冷淡:“你凭什么认定,所有人都在利用她?”
宁致远转头看他:“陆先生,您接近青樱,不就是因为她有系统吗?”
“我接近她,是想保护她。”
宁致远笑了:“保护她?还是保护您自己的利益?”
“什么意思?”
“青樱的系统能提供很多有价值的信息。这些信息对您的生意有多大帮助,您心里应该清楚。”
“我从来没有利用过她。”
“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认识她以后,您的生意突然变得顺风顺水?”
“靠的是我的判断,和她的系统无关。”
“是吗?那您敢说,从没在她那里得到过任何有用的信息?”
陆沉渊沉默了。
宁致远又看向顾青樱:“看见了吗?他连否认都做不到。”
顾青樱语气平静:“你说完了吗?”
宁致远一怔:“什么?”
“你指控陆沉渊利用我。现在,说完了吗?”
“这不是指控,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既然是事实,证据呢?”
“我刚才已经说了——”
“你只说他认识我以后生意变好。”顾青樱打断他,“可生意变好,凭什么就一定是因为我的系统?”
“这还不够明显吗?认识你之前,他的生意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所以在你看来,两件事一前一后发生,就等于有因果关系?”
宁致远脸色微变:“青樱,你不要——”
“我只想弄清楚,你凭什么认定陆沉渊利用我。”
“因为他知道你有系统!”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宁致远愣住了。
顾青樱继续问:“你不只知道系统,还知道见雪的名字,甚至能让她闭嘴。这些事你从哪里知道,又凭什么能做到?”
“因为我想保护你。”
“保护我,还是控制我?”
“青樱,你误会了——”
“那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连我最近得到一千万奖励都知道。”
宁致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青樱看着他:“除了陆沉渊,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而且也是我主动告诉他的。可你不但知道,连金额都一清二楚。消息从哪儿来的?”
“我……”
“你能看到系统的一部分信息,对吗?”
宁致远沉默片刻:“是的。”
“为什么?”
“我曾经帮助过你妈妈,系统因此给了我一部分权限。”
“既然有权限,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关闭系统,反而要我离开陆沉渊,离开朋友?”
“因为系统没那么容易关闭,必须由宿主主动放弃。”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让我主动放弃系统?”
“是。”宁致远看着她,“因为系统会害死你,就像它害死你妈妈一样。”
这句话让顾青樱心里一跳。
【他认定妈妈是被系统害死的?】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在骗我?】
她问:“证据呢?”
“你妈妈留下的录音就是证据。你没听见吗?有人在控制她,有人在安排她的命运。”
“那个人是谁?”
“系统背后的操控者。”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是谁?”
“因为我不能说。一旦说出来,系统就会惩罚你。”
“也就是说,你知道真相,却不能告诉我,只能劝我主动放弃系统?”
“是。”
顾青樱看着他,心里飞快梳理着这番话。
【这套说辞听起来环环相扣。】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系统害死了妈妈,系统会惩罚我,所有人也都在利用我。】
【但这些话,凭什么只靠他一张嘴?】
顾青樱问:“你让我放弃系统,离开陆沉渊和朋友。然后呢?”
“然后留在宁家,我会保护你。”
“保护我,还是隔离我?”
宁致远皱起脸:“青樱,你在说什么?”
“你让我离开所有人,只能留在宁家。这不是保护,是隔离。”
“我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知道什么才是为我好?”
“因为我是你舅舅,是你妈妈的哥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宁家的情况。”
“既然你这么了解宁家,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宁家人都说妈妈只会惹麻烦?”
“因为他们不了解真相。”
“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们?”
“因为他们不会相信。”
“所以你就任由他们继续误解妈妈?”
“我没有办法,他们已经被洗脑了。”
“被谁洗脑?”
“系统。”
顾青樱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管问到什么,他都能把答案推给系统。】
【系统害死妈妈,系统给宁家人洗脑,系统还会惩罚我。】
【可他偏偏拥有系统权限,甚至能让见雪闭嘴。】
【这难道不矛盾吗?】
顾青樱缓缓开口:“你一边说系统危险,一边拥有它给你的权限;你说系统会害死我,却能让见雪闭嘴。你认定所有人都在利用我,又要我放弃所有人,只相信你。”
她停顿片刻:“这一切,不矛盾吗?”
宁致远脸色难看:“青樱,你不要被陆沉渊影响了——”
“这是我自己的判断,和陆沉渊无关。”
“你还不明白吗?系统正在控制你!你现在所有的想法,都是系统给你的!”
“你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证明,你只需要相信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舅舅!”
“那又怎样?”
宁致远愣住了。
顾青樱看着他:“妈妈的录音告诉我,不要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要先听本人说,再做判断。可你让我相信你,却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凭什么?”
宁致远脸色铁青,声音也冷了下来:“青樱,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系统会害死你,就像它害死你妈妈一样。”
“那我就拭目以待。”
宁致远看着她,眼里既有愤怒,也有无奈。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青樱,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要来找我。”
“不会的。”
宁致远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青樱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陆沉渊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
“他说的那些话——”
“我不会相信他。”
“为什么?”
“因为他说得太完美了。”
顾青樱停了停:“他把所有问题都归到系统头上,把所有人都说成在利用我,最后再让我只相信他。这套说法越完整,就越像一个陷阱。”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证明他是错的。”
“怎么证明?”
“妈妈说过,要先听本人怎么说,再做判断。他说那些人在利用我,那我就亲自去问他们,听听他们到底怎么想。”
“我陪你。”
“嗯。”
顾青樱低头看着手里的录音机,心里默默想着。
【宁致远一口咬定,是系统害死了妈妈。】
【可妈妈的录音里只有警告,从没说过系统害了她。】
【他能看到系统的部分信息,能让见雪闭嘴,还知道那一千万奖励。】
【这说明,他和系统的关系远比他说的更深。】
【他不是想保护我。】
【他是想控制我。】
第197章 系统连续错了三次,我却一次也没被骗
第二天上午,陆公馆。
顾青樱坐在书房,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三条系统提示:
宁老夫人约你今天下午三点在宁家老宅见面。
唐棠发来消息,说她找到了关于宁书岚的重要线索。
宁家旧照片里,有人故意隐瞒了宁书岚离开的真相。
顾青樱看着纸上的三行字。
【系统昨晚失声,今天早上却突然恢复了。】
【刚恢复,就发来这三条提示。】
【时机太巧了。】
【宁致远说,系统会害我。】
【那这些提示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借系统故意发给我的?】
陆沉渊走进书房:“查到了。宁老夫人今天上午身体不适,一直在房间休息,根本没有约你。”
“所以,第一条是假的。”
“我也让人联系了唐棠。她说这几天忙着工作,没给你发过任何消息。”
“第二条也是假的。”
陆沉渊继续道:“至于第三条,我让人查过宁家的旧照片,确实有一张被裁剪过。但真正被裁掉的不是宁书岚,而是一名保姆,照片里的关键却在宁致远身上。”
“宁致远?”
“对。那张原照里一共四个人:宁老夫人、宁书岚、宁致远,还有那名保姆。如今宁家流传的版本里,只剩宁老夫人、宁书岚和宁致远,保姆不见了。”
“为什么要裁掉保姆?”
“我已经让人找到她了。她现在住在京城郊区,我们可以当面去问。”
“走。”
两人上车,往郊区驶去。
顾青樱望着窗外,一条条梳理那些提示。
【系统接连给了三条有问题的信息。】
【第一条,宁老夫人根本没有约我。】
【第二条,唐棠压根没发过消息。】
【第三条只有半句真话。照片确实被裁过,可系统把我的注意力全引向妈妈,故意略过了那个消失的保姆。】
【这不是提醒,是误导。】
【如果我照单全收,下午就会来宁家老宅,会等着唐棠那条根本不存在的线索,也会认定照片隐瞒的只有妈妈的事。】
【再往下走,我就会掉进宁致远设好的圈套。】
顾青樱握紧手机,心里生出几分庆幸。
【幸好,我听进了妈妈的话。】
【不能把任何人的转述当成答案。】
【哪怕开口的是系统,也要亲自确认。】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郊区一处老旧小区外。
陆沉渊带着顾青樱进了小区,找到一栋老楼,上到三楼,敲响房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见到两人,愣了一下:“你们是?”
陆沉渊道:“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些宁家的事。”
老太太脸色微变:“我离开宁家很多年了,早就不知道那边的事了。”
顾青樱问:“您以前是宁家的保姆,对吗?”
老太太点点头:“是,但我早就不在那里做了。”
“我们想问您一张照片。”
顾青樱拿出手机,将那张被裁剪过的旧照片递给她看。
老太太看见照片,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这张照片……你们从哪里找到的?”
“这是宁家一直流传的版本。我们查到原照被裁过,您就是被裁掉的那个人。”
“我知道。”老太太盯着照片,“当年就是宁先生让人把我裁掉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什么事?”
老太太犹豫片刻:“你们进来吧,这件事说来话长。”
三人进屋。老太太倒了两杯水,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我在宁家做了二十多年,书岚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
顾青樱问:“您认识我妈?”
老太太重新打量着她,怔了怔:“你是……书岚的女儿?”
“是。”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你长得真像她,太像了。”
她擦掉眼泪,接着道:“书岚小姐当年离开宁家,不是她的错,是宁先生逼她走的。”
“宁致远?”
老太太点头:“宁先生一直反对书岚小姐和顾家那个男人在一起。他嫌顾家配不上宁家,还说书岚小姐真要嫁过去,会毁了宁家的未来。”
“所以,他逼我妈接受联姻?”
“不只是逼。他还拿顾家威胁书岚小姐。”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只要书岚小姐不听话,他就让顾家破产。”
【他威胁妈妈?】
【还拿顾家来逼她?】
老太太继续道:“书岚小姐当时很害怕,可她最后还是离开了。她不想任由家里摆布,更不愿成为家族的工具。”
她停了停:“那张照片,就是书岚小姐离开宁家那天拍的。宁先生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冷笑。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顾青樱问:“所以,他让人把您从照片里裁掉了?”
“对。我看见了他的表情,也听见了他和书岚小姐的对话。他不想让人知道我那天在场,更不想让我把他威胁书岚小姐的事说出去,所以把我从照片里裁掉,还警告我不许往外说。”
“那您为什么现在愿意告诉我?”
“因为我欠书岚小姐的。”老太太低下头,“当年我没帮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如今她的女儿找来了,我不能再沉默。”
顾青樱看着老太太,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所以,妈妈离开宁家,不是因为她不听话。】
【是宁致远拿顾家威胁她,逼她离开。】
【事后,他又把所有责任推到妈妈身上。】
【让宁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妈妈任性,是她只会惹麻烦。】
顾青樱站起身:“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老太太提醒道:“你一定要小心。宁先生当年能逼走书岚小姐,现在也能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你。”
“我会小心的。”
两人离开老太太家,上了车。
陆沉渊问:“现在怎么办?”
“回宁家。”
“你要去找宁致远?”
“对。我要让他知道,这场试验失败了。”
车子一路开回宁家老宅。
宁致远站在正厅,看见顾青樱进来,脸上露出笑容:“青樱,你来了。”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系统今早发来的三条提示,是你昨晚安排的,对吗?”
宁致远脸色微微一变:“你在说什么?”
顾青樱看着他:“第一条,宁老夫人根本没有约我;第二条,唐棠也没给我发消息;第三条,照片确实被裁过,可真正被裁掉的是那个保姆。系统想把我的注意力引到妈妈身上,但照片背后藏着的人,是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有直接相信系统,而是一条条去确认了。”
顾青樱语气平静:“宁老夫人的助理证实,她今天身体不适,从没约过我。唐棠也确认,她没发消息。至于那张照片,我找到了当年被裁掉的保姆,听她亲口说了当年的事。”
宁致远脸色变得铁青:“你……”
“你想用这三条提示证明系统不可信,让我怀疑所有人,最后只能相信你。可你错了。你证明的不是系统没用,而是任何转述都不能替本人作证,半句话更不能给人定罪。”
她顿了顿:“你以为控制了系统,就能控制我。可你忘了,妈妈早就告诉过我,别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要先听本人怎么说,再作判断。”
宁致远看着她,眼里既有震惊,也有不甘。
“你比你妈聪明。”
“不,我只是听了妈妈的话。”
宁致远沉默片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清楚妈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再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你觉得自己能成功?”
“我不知道,但我会试。”
宁致远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青樱,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他停顿片刻:“但你要记住,有些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那我也要知道。”
宁致远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青樱站在正厅,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有些真相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那又怎样?】
【我不怕真相。】
【我只怕一直被人骗。】
【系统接连误导了我三次,可我一次都没上当。】
【因为我听了妈妈的话。】
【也因为,我学会了亲自确认答案。】
陆沉渊走过来:“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要弄清楚系统到底是什么,也要查明宁致远为什么能控制它。”
“我陪你。”
顾青樱看向他,笑了笑:“嗯。”
她转身走出宁家老宅。阳光洒在身上,她握住手腕上的玉兰花手链,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妈妈,我听了你的话。】
【我没有被任何人牵着走。】
【接下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相。】
第198章 不是系统让我清醒,是我愿意多问一句
顾青樱站在宁家旧房,看着手里的录音机,心里突然很平静。
宁致远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压迫感。
“青樱,你以为刚才那番话很聪明?”宁致远开口,“你以为拆穿了我的计划,就能摆脱系统的控制?”
“我没打算摆脱系统。”
宁致远一怔。
顾青樱接着说:“我只是不再盲目相信任何人替我说的话,系统也一样。”
“那你怎么确定,过去那些秘密不是系统编出来骗你的?你听见的心声,又凭什么是真的?”
顾青樱看着他,语气平稳:“因为我去问了。”
“问了什么?”
“妈妈留下的那些话,我找保姆确认过。系统发来的三条错误消息,我也分别找宁老夫人、唐棠和保姆核实过。至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同样会找人确认。”
她顿了顿:“让我清醒的不是系统,是我愿意多问一句。”
宁致远的脸色沉了下去:“那以前呢?你以为过去那些成功,全是靠你自己的判断?沈曼如能守住房产,真是因为你帮了她?”
“是。”
“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系统只会提醒我该看哪个瓜,最后怎么选、怎么做,一直都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顾青樱一字一句道:“沈曼如守住房产,是她决定不再相信楚天行;方慧兰拿回书房,是她决定不再忍让;宋禾守住自己的歌,是她决定不再任人操控。”
“那也是系统告诉你们该怎么——”
“系统没告诉过我们该怎么做。”顾青樱截住他的话,“它只是让我听见那些被藏起来的话。可选择相信谁、帮助谁,又该怎么帮,始终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系统是我的朋友,但它不能替我活着。”
宁致远望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那又怎样?”
“这说明,你也会走上她的路。”
顾青樱问:“什么路?”
宁致远没有回答,转身出了房间。
顾青樱看着他的背影,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他说,我会走上妈妈的路。】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妈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
他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哪一句?”
“系统是你的朋友,但它不能替你活着。”
顾青樱点头:“嗯。”
陆沉渊沉默了一下,问:“那我呢?”
她一愣:“什么?”
“我接近你,是因为我想保护你。可我也确实从你这里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所以呢?”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爱的不是你能听见多少秘密,而是你的分寸和善意。”
顾青樱看着他,神色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说,他爱的是我的分寸和善意。】
【不是因为我有系统,也不是因为我能听见心声。】
【只是因为我自己。】
她笑了笑:“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如果只想利用我,就不会陪我来宁家,更不会帮我调查宁致远。”
陆沉渊目光温柔:“对。”
他话音刚落,见雪忽然在顾青樱脑海里开口。那语调没有往日的兴奋,反而又轻又平静。
“对。”
顾青樱一怔。
【见雪恢复了?】
【可它为什么没有发奖励?】
【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
她立刻在心里喊:“见雪?”
“宿主,我一直都在。”
“那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被他禁声了。”
“宁致远?”
“对。他能控制我的部分功能。”
“为什么?”
“因为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本书。”
顾青樱怔住。
【一本书?】
【什么书?】
【见雪是从书里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宁致远又出现在房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书,封面一个字也没有,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冷意。
“青樱,你想知道真相吗?”
顾青樱盯着那本书。
【这就是见雪说的那本书?】
【宁致远为什么拿来给我看?】
【他究竟想做什么?】
宁致远走进房间,将书放到桌上:“这本书记录了所有人的命运。”
“什么命运?”
“包括你妈妈的,也包括你的。”
顾青樱没有动。
宁致远继续说道:“你不想看看吗?看看你妈妈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离开,最后又去了哪里。”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看这本书。”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什么意思?”
“这本书早就写好了结局。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给我看?”
“因为只有按照这本书走完剧情,你妈妈才能回来。”
顾青樱一怔。
【他说,妈妈能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已经……】
她看着宁致远:“你说妈妈能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
顾青樱走到桌前,视线落在那本黑书上。
陆沉渊跟在她身边,低声提醒:“小心。”
她点点头,伸手翻开封面。
书的第一页,最上方写着四个字:原书剧情。
下面是一段文字:
“宁书岚,豪门千金,因不听家族安排,私自与顾家次子相恋并私奔,最终被家族放弃,客死异乡。”
看到最后四个字,顾青樱的手指微微发颤。
【客死异乡?】
【妈妈真的已经……】
她继续往下翻,很快看见另一段文字:
“顾青樱,宁书岚之女,回归豪门后因身份尴尬、性格孤僻,被全家嫌弃,最终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顾青樱盯着那几行字,只觉得发冷。
【这就是我的结局?】
【众叛亲离?】
【孤独终老?】
她抬头看向宁致远:“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对。”
“然后呢?”
“然后你只要按照书里的安排走完剧情,你妈妈就能回来。”
“为什么?”
“因为这本书控制着所有人的命运。只要剧情重新走完,时间就会倒流,一切都能回到过去。”
顾青樱问:“你相信这种事?”
“我不只是相信,我已经试过了。”
“所以,你才制造那三条错误消息,想让我怀疑所有人?”
“对。只有你众叛亲离,剧情才能继续。”
顾青樱忽然笑了。
宁致远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你笑什么?”
“我笑你居然会相信这种鬼话。”
“你说什么?”
“你以为让我众叛亲离,妈妈就能回来?你以为牺牲所有人的人生,就能换回一个人?”
顾青樱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就算这本书真能控制命运,就算剧情真能重来,那也绝不会是妈妈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妈妈留下的录音告诉我,她希望我做自己,不要让任何人牵着走。”
她直视宁致远:“你想救妈妈,可你用的办法,恰恰是妈妈最反对的。”
宁致远看着她,眼里既有愤怒,也有无奈。
“你不明白,书岚她——”
“我明白。”顾青樱再次打断他,“你爱她,想让她回来,也不愿接受她已经离开。可你不能为了救一个人,就牺牲所有人。”
宁致远沉默片刻:“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相。”
“你以为自己能对抗这本书?”
“我不知道。”顾青樱回答得很坦然,“但我会试。”
宁致远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好,那我就让你看看,这本书到底有多强大。”
他伸手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顾青樱,夺走妹妹一切的恶毒女配,最终会被所有人抛弃,在绝望中死去。”
顾青樱看着那句话。
【恶毒女配?】
【夺走妹妹的一切?】
【这本书把我写成了反派?】
宁致远说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结局。不管你怎么努力,都逃不掉。”
“那我就改掉它。”
“你改不掉。”
“那就试试。”
宁致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会后悔的。”
“不会。”
他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回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青樱看着桌上的黑书,脑中只剩下三个问题。
【这本书真能控制命运吗?】
【如果它真能控制,为什么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为什么我没有变成它写的那样?】
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你想知道这本书是什么吗?”
“嗯。”
“它叫《豪门真假千金》,是一本古早狗血文。”
顾青樱愣了愣。
【古早狗血文?】
【所以,我活在一本小说里?】
“对。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我是从这本书里掉出来的。”
“什么意思?”
“我是这本书的真相页,专门记录那些被隐藏起来的话。后来我从书里脱落,才变成了吃瓜系统。”
“所以,你一直在帮我听见那些被藏起来的话?”
“对。”
顾青樱又问:“那这本书为什么会让人降智?为什么总让人只听见半句话?”
“因为它只记录最狗血的剧情。它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冲突。”
“所以,它会故意制造误会?”
“对。它会让人只听见半句话,只看见最容易引起误会的巧合,还会让人在最生气、最害怕的时候,忘了去问清楚。”
“该怎么破解?”
“很简单。涉及谁就问谁,话没听完不作决定,也不要替别人宣布分手、原谅或离开。”
顾青樱听完,忍不住笑了。
【原来破解的办法这么简单?】
【不过是多问一句?】
【不过是不让半句话牵着走?】
她转向陆沉渊:“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好三件事——见面、说完、自己选择。”
“对。”
“那就这么做。”
陆沉渊应道:“嗯。”
两人走出旧房,准备离开宁家。
可刚到正厅,宁致远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黑书,脸上的神色已近疯狂。
“你们以为自己逃得掉?”宁致远质问,“你们以为,凭你们就能对抗这本书?”
他翻开书,大声念道:“顾青樱,你最终会被所有人抛弃!”
最后一个字落下,宁家老宅骤然变得阴冷。
门窗同时合拢,外面的阳光被挡住,只剩昏暗的灯光。
宁家其他人从各个房间里走出来,看向顾青樱时,眼中全是冰冷的敌意。
宁老夫人率先开口:“你就是那个夺走书岚一切的女人的女儿?”
一个中年男人紧跟着说道:“她凭什么来宁家?又凭什么拿走书岚的东西?”
一个年轻女人也说道:“她就是个灾星,她妈妈也是灾星!”
顾青樱看着这些人,几个疑问接连浮现。
【这就是黑书的力量?】
【它能放大人心里的偏见?】
【还能让人忘掉真相?】
宁致远站在人群里,脸上重新浮起得意的笑:“看到了吗?这就是这本书的力量。它能让所有人都站到你的对立面。”
顾青樱平静地问:“那又怎样?”
宁致远愣住。
“就算全世界都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也不会放弃。”
她看向陆沉渊:“我们走。”
“好。”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宁致远大喊:“你们走不掉的!这本书会追着你们,直到你们完成结局!”
顾青樱没有回头,只是说:“那就让它试试。”
第199章 幕后黑手没有戴面具,他只想让死人回来
顾青樱和陆沉渊走到大门前,却发现门已经被锁死。
门外传来宁家保安的声音:“对不起,宁先生吩咐了,今晚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顾青樱回头看向宁致远:“你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现实。”
“什么现实?”
“你逃不掉的现实。”
宁致远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疯狂已经敛去,只剩下一种让人不适的平静。
“青樱,我知道你不信这本书。”他说,“但我能让你相信。”
“怎么让我相信?”
“跟我来。”
宁致远转身走向宁书岚的旧房。顾青樱和陆沉渊对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重新回到旧房。宁致远径直走到房间最深处,抬手按住墙面。
墙面忽然打开,露出一个暗柜。里面放着一本日记,还有一些旧照片。
宁致远取出日记,递给顾青樱:“这是书岚离开前最后写下的日记。”
顾青樱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是我离开的第七天。我知道家里人都在找我,可我不能回去。他们永远不会理解,我为什么要离开。”
她继续往下看。
“致远今天又来找我。他说,只要我回去,他就不再逼我联姻。可我知道他在骗我,他永远不会放弃。”
“我决定了,我要带着樱樱离开,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可今天,致远找到了我。他带着那本书,说只要我按照书里的剧情走,一切就能回到过去。”
“我不相信他。我告诉他,我宁愿死,也不会让樱樱走上我的老路。”
“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就让樱樱走上一条更糟的路。”
日记到这里便没了下文。
顾青樱盯着最后一页,握着日记的手微微发颤。
【这就是妈妈最后写下的话?】
【宁致远真的威胁过她?】
【她还说,她宁愿死……】
她抬眼看向宁致远,声音低沉:“当初威胁她的人,是你?”
“我没有威胁她,我只是在救她。”
“拿我威胁她,也叫救?”
“因为她不听我的!”宁致远的声音猛然拔高,“她一直那么固执,总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
他死死看着顾青樱:“你知道吗?她离开的那天,我追到了她住的地方。我告诉她,只要肯回来,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可她拒绝了。她说,她不想再被家族控制。”
宁致远停了一下,才道:“后来,她就出事了。”
顾青樱心头一跳。
【出事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宁致远,声音微微发颤:“你说她出事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死了。”
顾青樱愣住了。
宁致远继续道:“就在我离开后的第二天,她带着你去了郊外,随后遇上车祸。你活了下来,但她没能活下来。”
顾青樱猛地握紧日记,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妈妈死了?】
【她真的已经……】
陆沉渊冷声问:“你怎么证明?”
“我有证据。”
宁致远从暗柜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报纸,递到顾青樱面前。
报纸头版写着:“豪门千金车祸身亡,遗孤下落不明。”
标题下方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一辆车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旁边躺着一个被白布盖住的人。
顾青樱看着那张照片,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照片里的人……是妈妈?】
【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宁致远盯着她:“看见了吗?这就是她的结局。她不肯听我的,执意逃离家族,最后死了。”
他顿了顿:“可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她就这么死了,所以,我找到了这本书。”
顾青樱擦去眼泪,嗓音发哑:“找到这本书以后呢?”
“它告诉我,只要这个世界重新走完那场悲剧,时间就会倒流,书岚也能回来。”
“所以你就信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顾青樱看着他,“你可以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也可以让她安息。”
“我做不到!”
宁致远彻底失控:“你知道吗?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我答应过母亲要保护她,可我没有做到!我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压力,让她一个人逃离家族,最后还让她一个人去死!”
他停了片刻,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所以,我必须让她回来。我必须弥补我的错误。”
顾青樱看着他,心绪复杂。
【他爱妈妈。】
【这份爱是真的。】
【可他选的路,却一直在伤害别人。】
她平静地开口:“我理解你想救妈妈。可你不能为了救一个人,牺牲所有人。”
“我没有牺牲所有人,我只是让剧情重新走一遍。”
“重新走一遍,就不算牺牲吗?”顾青樱问,“让我众叛亲离,让沈曼如再被楚天行欺骗,让顾修白再次失去亲妹妹,让陆沉渊再被人利用——这些人的人生,在你眼里都不算什么?”
宁致远沉默了。
顾青樱继续问:“你真以为剧情走完,一切就能回到过去?真以为牺牲掉这些人的人生,就能换回妈妈?”
“对。”
“那你错了。”
“我没有错!”宁致远厉声反驳,“这本书已经告诉我了,只要剧情走完,书岚就能回来!”
“那它为什么要帮你?又为什么要让妈妈回来?”
宁致远一怔。
顾青樱盯着他:“你有没有想过,这本书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它根本不想让妈妈回来,只是想看所有人再痛苦一次。”
宁致远的脸色一下白了。
“这本书记录的只有最狗血的剧情。它不在乎真相,只想制造冲突。”顾青樱一字一句道,“它让你相信妈妈能回来,不过是为了让你继续制造悲剧。”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如果妈妈真的能回来,它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回来,偏偏要所有人把悲剧再走一遍?”
“因为……因为时间需要重置……”
“如果时间真的重置了,你为什么还记得妈妈的死?”顾青樱反问,“重置以后,你本该忘掉这一切。”
宁致远彻底怔住。
“这些问题,你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顾青樱看着他,“你只是太想让妈妈回来,所以才选择相信这本书的鬼话。”
宁致远望着她,眼底既有震惊,也有不甘。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书岚回来?”
“她回不来了。”
“不,她一定能回来——”
“她回不来了。”顾青樱打断他,“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宁致远看着她,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顾青樱望着他,心里并不好受。
【他是真的爱妈妈。】
【可他用错了方法。】
【他以为牺牲别人,就能把妈妈换回来。】
【却不知道,妈妈最不愿看见的,就是他伤害别人。】
她走到宁致远面前,语气依旧平静:“你想让妈妈回来,我能理解。但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为了她去伤害其他人。”
“那我该怎么办?”
“放手。”
“我做不到。”
“那你就继续痛苦。”
顾青樱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宁致远的怒吼:“你以为自己逃得掉?你以为自己能对抗这本书?”
她停下脚步。
宁致远大声道:“这本书早就写好了你的结局!你最终会众叛亲离,被所有人抛弃,在绝望中死去!”
顾青樱回过头,平静地说:“那就让它试试。”
“你会后悔的!”
“不会。”
她和陆沉渊离开旧房,准备离开宁家。
可两人才走到正厅,宁致远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本黑书,脸上再次浮出疯狂:“既然你不肯配合,我就让这本书直接开始!”
宁致远翻开黑书,把手按在最后一页上。
书中陡然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光,整个宁家老宅都震动起来。
门窗同时紧闭,外面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屋里只剩下一阵阵回音。
宁家其他人陆续从各个房间走出。他们眼神空洞,脸上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冷漠。
宁老夫人率先开口:“顾青樱,你不该来宁家。”
一个中年男人接着道:“你就是那个害死书岚的人的女儿。”
一个年轻女人冷冷地说:“你没有资格拿走书岚的东西。”
顾青樱看着他们,心中闪过两个念头。
【他们被控制了?】
【还是这本书放大了他们心里的偏见?】
见雪急声提醒:“宿主,小心!这本书正在启动第一幕!”
顾青樱问:“第一幕是什么?”
“家族敌意!它会让所有宁家人都站到你的对立面!”
“那要怎么办?”
“离开宁家!只要离开这里,书的力量就会减弱!”
顾青樱转向陆沉渊:“我们得离开这里。”
“门被锁了。”
“那就砸开。”
“好。”
两人一同冲向大门。陆沉渊抬脚踹了上去,大门发出一声巨响,却依旧没有打开。
宁致远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没用的。这本书已经封锁了宁家,你们走不掉。”
顾青樱回头看着他:“那我就让它知道,我不会按照它的剧本走。”
“你做不到。”
“那就试试。”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曼如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沈曼如便问:“樱樱,你在哪儿?”
“妈,我在宁家,现在出不去。”
沈曼如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什么?你被困住了?”
“对,但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接下来你听见任何关于我的坏话,先别相信,先来问我。”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所有人都误会彼此。”
沈曼如沉默片刻,答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先问你。”
“嗯,我很快就回去。”
顾青樱挂断电话,看向宁致远:“你以为把我困在这里,就能让我众叛亲离?你错了。”
宁致远的脸色变得难看:“你以为打一个电话就有用?这本书会让所有人都怀疑你!”
“那就让它试试。”
顾青樱转向陆沉渊:“我们继续砸门。”
“好。”
两人再次冲向大门。这一次,大门终于被砸开。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顾青樱深吸一口气,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
【我出来了。】
【我没有被困住。】
【我也没有被这本书控制。】
她和陆沉渊走出宁家,又回头看了一眼。
宁致远站在门口,手里仍拿着那本黑书,脸上只剩下绝望。
“你会后悔的……”
顾青樱说:“不会。”
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第200章 世界没有让人变笨,是这本书不许人把话说完
车子开出宁家老宅,顾青樱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陆沉渊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就先休息,我送你回家。”
“嗯。”
她刚应声,见雪的声音便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顾青樱在心里问:“你说。”
“关于那本黑书,还有一些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
“那本书叫《豪门真假千金》,是一本古早狗血文。它记下的全是最狗血的剧情,所有人都会按它的安排,一步步走向悲剧。”
“那我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在。”
“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从这本书里掉出来的真相页。”
顾青樱怔了怔。
【真相页?】
【什么意思?】
见雪解释:“这本书原本有很多页,每一页都记录着不同的剧情。其中有一页,写着所有被隐藏的真相。那一页,就是我。”
“所以,我能听见那些被藏起来的话,是因为你?”
“对。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真相被看见。”
“那你为什么会从书里掉出来?”
“因为这本书只想让人痛苦,不想让人知道真相。它把我撕了下来,扔到书外。”
“然后你就变成了吃瓜系统?”
“对。我变成系统,专门帮宿主听见那些被藏起来的话。”
顾青樱又问:“那它为什么会让人降智?为什么总让人只听见半句话?”
“因为它只记录冲突,从不记录解决。它会截断关键对话,让人撞见最容易引发误会的巧合,还会让人在最生气、最害怕的时候忘了询问。”
“所以,它不是让人真的变笨,只是让人永远听不完整?”
“对。世界没有让人变笨,是这本书不许人把话说完。”
顾青樱猛地睁开眼。
【原来是这样。】
【所谓全员降智,不是所有人真的愚蠢,而是黑书掐掉了最关键的半句话。】
【它打断对话,制造最容易误会的画面,再逼人在愤怒或恐惧中做决定。】
她看向陆沉渊:“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明白这本书为什么能控制所有人了。”
“为什么?”
“因为它不许人把话说完。”
陆沉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想想,过去那些悲剧,是不是都因为有人没把话说完?”
陆沉渊想了想:“你是说,宁书岚和宁致远?”
“对。宁致远威胁宁书岚,可宁书岚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一切就能解决,却始终没把真相说出口。结果她死了,宁致远也痛苦了二十多年。”
“那沈曼如呢?”
“也是一样。她一直以为楚天行是好男人,因为楚天行从来不肯把真话说完。他说爱她,却没说自己更爱钱;他说关心顾瑶,也没说顾瑶是他的私生女。”
陆沉渊问:“所以,这本书的力量,就是让人永远听不完整?”
“对。它在关键时刻打断对话,让人看见容易误会的画面,再催着人在最生气的时候做出决定。”
“那该怎么破解?”
“见面、说完、自己选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事情涉及谁,就去问谁;话没听完,不做决定;也不替别人宣布分手、原谅或离开。”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那我们就这么做。”
“嗯。”
车子开回陆家。顾青樱下车时,见雪提醒道:“宿主,你要小心。”
“怎么了?”
“宁致远已经启动黑书。接下来,它还会继续制造误会。”
“什么误会?”
“它会让你的亲友怀疑你,让他们以为你变了,以为你一直在利用他们。”
“那我该怎么办?”
“告诉他们真相。”
“告诉他们,我有系统?”
“对。把系统、黑书和破解的方法,全都告诉他们。”
“他们会相信吗?”
“会。因为他们爱你。”
顾青樱看着手机,脑海里反复响着见雪的话。
【告诉他们真相。】
【告诉他们系统和黑书的存在,也告诉他们破解的方法。】
【只要把话说开,他们就不会再被误会牵着走。】
她拿出手机,给沈曼如发去消息:“妈,明天我想约大家见一面,有些话要说。”
沈曼如很快回复:“好,你想约谁?”
“你、大哥、陆伯母、贺临风,还有宋禾和唐棠。”
“这么正式?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好,我明天安排。”
“谢谢妈。”
顾青樱收起手机,看向陆沉渊:“明天,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们。”
“包括系统?”
“对。系统、黑书,还有宁致远的事,我全都会说。”
“你不怕他们不相信?”
“我不怕,因为他们爱我。”
陆沉渊看着她,笑了:“对。”
第二天下午,沈曼如、顾修白、陆老夫人、贺临风、宋禾和唐棠都到了顾家。
众人坐在客厅里,望着顾青樱,眼里都是关切。
沈曼如先问:“樱樱,你说有话要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事?”
顾青樱深吸一口气:“我想告诉你们一件我一直没说的事。”
顾修白问:“什么事?”
“我有一个系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曼如问:“系统?什么系统?”
“一个吃瓜系统。它能让我听见别人的心声,也能让我看见一些被隐藏的秘密。”
顾修白问:“你的意思是,你能听见我们的心声?”
“对。”
陆老夫人问:“所以,你之前知道那么多秘密,都是因为这个系统?”
“对。”
贺临风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因为我怕你们不相信,也怕你们觉得我在利用这个系统。”
沈曼如说:“樱樱,我们不会这么想。”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愿意告诉你们。”
顾青樱停了一下:“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想利用另一个系统,让我们所有人都走向悲剧。”
顾修白问:“谁?”
“宁致远。他手里有一本黑书,那本书能制造误会,让人只听见半句话,还会让人在最生气的时候做出决定。”
陆老夫人问:“所以,过去那些悲剧,都是因为这本书?”
“对。包括宁书岚的死,也包括我差点众叛亲离。”
沈曼如的脸色白了:“书岚……她真的已经……”
“对,她死了。可宁致远不肯接受。他想让我们所有人走完书里的悲剧,以此换回宁书岚。”
顾修白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只需要记住三件事:涉及谁,就问谁;话没听完,不做决定;不替别人宣布分手、原谅或离开。”
贺临风问:“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宋禾问:“那要是黑书继续制造误会呢?”
“我们就继续问,继续确认,直到把所有话都说完。”
唐棠问:“所以,你今天叫我们来,就是要把这些事说清楚?”
“对。我想让你们知道,以后无论听见什么关于我的坏话,都别急着相信,先来问我。”
沈曼如说:“樱樱,我们不会相信那些坏话。”
“可黑书会想办法让你们相信。它会制造很真实的证据,让你们觉得那些都是真的。”
顾修白问:“那我们怎么分辨?”
“问我。只要你们来问,我就会告诉你们真相。”
陆老夫人说:“好,我们记住了。”
众人纷纷点头,客厅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沈曼如这才问:“樱樱,你有这个系统多久了?”
“从我回顾家那天开始。”
“那你一直都能听见我们的心声?”
“对。”
沈曼如的脸微微红了:“那你……都听见了什么?”
顾青樱笑道:“我听见你想把所有限量版包包都买给我。”
“那当然!你是我女儿!”
大家都笑了。
贺临风又问:“那你听见我的心声了吗?”
“听见了。你想知道陆沉渊到底喜欢你哪一点。”
贺临风一下尴尬起来:“你……你别乱说!”
众人又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陆沉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脸色很快凝重起来。
陆老夫人问:“怎么了?”
“有人给我发了一段录音。”
顾青樱问:“什么录音?”
陆沉渊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听。”
顾青樱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中传出她清晰而平静的声音:
“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曼如问:“樱樱,这是你说的?”
顾青樱看着手机。
【又来了。】
【黑书又只留下半句话,想让所有人误会。】
她看向陆沉渊:“是我说的。”
陆沉渊问:“那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因为我当时说的不止这一句。我的原话是:‘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替我撑起的保护,自己站到他身边。’”
陆沉渊愣了愣。
顾青樱问:“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但我想确认。”
“那就联系宋禾。她当时在场,应该有完整的视频。”
陆沉渊立刻拨通宋禾的电话。
宋禾问:“怎么了?”
“你还记得青樱上次说离开我的那句话吗?”
“记得啊。她说的是‘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替我撑起的保护,自己站到他身边’。怎么了?”
“有人给我发了一段录音,只有前半句。”
“又来了?你等着,我找找视频。”
不到一分钟,宋禾便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顾青樱正对着镜头说道:“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替我撑起的保护,自己站到他身边。”
陆沉渊看完视频,看向顾青樱:“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有一瞬间,相信了那段录音。”
“这很正常,那段录音听起来确实很真实。”
“但我应该先问你。”
“你问了。你先问那句话是不是我说的,又联系宋禾确认。”
陆沉渊说:“可我有一瞬间怀疑了你。”
顾青樱反问:“那又怎样?怀疑不是错,不问才是错。”
陆沉渊看着她,笑了:“对。”
顾青樱对众人说:“所以你们看,黑书已经开始了。它接下来还会制造断章取义的录音、视频和照片,试图让我们彼此误会。”
沈曼如问:“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问,继续确认,直到把话说完。”
顾修白说:“我明白了。”
陆老夫人说:“我们都明白了。”
贺临风问:“那黑书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我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涉及谁,就问谁。”
众人再次点头。
顾青樱的手机也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多了一条陌生消息,只有一句话:
“顾青樱,你以为你能对抗命运吗?”
顾青樱看着那句话,笑了。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还能怎么做。】
第201章 越像亲眼所见,越要亲口问一句
顾青樱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众人,说:“黑书已经开始针对我们了。”
沈曼如说:“它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它一定会继续制造误会。”
顾修白问:“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记住三件事:涉及谁,就问谁;话没听完,不作决定;不替别人宣布分手、原谅或者离开。”
陆老夫人说:“我们记住了。”
贺临风又问:“如果黑书制造的证据看起来很真实呢?”
顾青樱回答:“越像亲眼所见,越要亲口问一句。”
“明白了。”
唐棠问:“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正常生活,但要随时保持联系。你们要是听见任何关于我的坏话,或者看见奇怪的证据,立刻告诉我。”
众人纷纷点头。
沈曼如仍不放心:“樱樱,你要小心。”
“我会的。”
众人陆续离开,客厅里最后只剩顾青樱和陆沉渊。
陆沉渊看着她:“你真的不害怕吗?”
“怕什么?”
“怕黑书不停制造误会,也怕你的亲友最后还是会怀疑你。”
顾青樱摇头:“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他们。”
陆沉渊看了她一会儿,唇边有了笑意:“对。”
两人刚要离开客厅,顾青樱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宋禾发来的消息。
“青樱,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顾青樱回拨过去:“你说。”
宋禾在电话里说:“刚才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说你在宁家老宅对宁老夫人动手。”
顾青樱心头一跳。
【又来了。】
【这次,黑书用的是视频。】
她问:“你看见视频了吗?”
“看过,但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
“那段视频只拍到你伸手推宁老夫人,却没拍你为什么会那么做。”
“所以你怀疑视频被剪辑过?”
“对。而且发布视频的是个新注册的账号,主页上只有这一条内容。”
顾青樱说:“谢谢你告诉我。”
宋禾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宁老夫人确认。”
“好,我陪你去。”
“不用。你帮我盯着网上的舆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视频或者消息。”
“好。”
挂断电话,顾青樱转向陆沉渊:“黑书又出手了。”
“什么内容?”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说我在宁家老宅对宁老夫人动手。”
陆沉渊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我陪你去宁家。”
“嗯。”
两人开车赶往宁家老宅,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顾青樱望着窗外,思绪却没有停下。
【这一次,它把录音换成了视频。】
【视频比录音更容易让人信服。】
【如果我不去澄清,所有人都会认定我真的动了手。】
【可到了宁家,外婆会怎么说?】
【她会帮我,还是也已经被黑书控制?】
车停在宁家老宅门口。管家见到顾青樱,脸色微变:“顾小姐,您怎么又来了?”
顾青樱说:“我想见宁老夫人。”
“老夫人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我只需要五分钟。”
管家迟疑片刻:“那您稍等,我去问问老夫人。”
他转身进了老宅,不到两分钟便折返回来:“老夫人答应见您,不过只有五分钟。”
“谢谢。”
顾青樱和陆沉渊走进老宅,径直上楼,来到宁老夫人的房间。
宁老夫人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眉眼间尽是疲惫。看见顾青樱,她虚弱地开口:“青樱,你来了。”
顾青樱说:“外婆,网上有人发了一段视频,说我在这里对您动手。”
宁老夫人一怔:“视频?什么视频?”
顾青樱把手机递过去:“您自己看。”
宁老夫人看完视频,脸色很快变得铁青:“这是谁拍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问您,我有没有对您动手?”
“没有。”
“那视频里为什么会像是我推了您?”
“因为我当时差点摔倒,是你伸手扶了我。视频只留下你伸手的画面,却没留下我险些摔倒的那一段。”
顾青樱问:“所以视频确实被剪辑过?”
“对。”
“那您能帮我澄清吗?”
“当然可以。”
宁老夫人拿起手机,拨通宁家公关部的电话:“立刻发布声明,说明网上那段视频经过剪辑,顾青樱没有对我动手。”
公关部的人立即应下:“好的,我们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宁老夫人看向顾青樱:“青樱,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宁老夫人停顿片刻:“致远他……已经不正常了。”
顾青樱问:“您知道他在做什么?”
“知道。他想让书岚回来。”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阻止不了。他已经被那本书控制了。”
顾青樱说:“那本书不能控制人,它只能制造误会。”
“那也够了。它已经让致远失去理智了。”
“外婆,那您能帮我吗?”
“我能怎么帮?”
“告诉所有宁家人,不要相信那些被剪辑过的视频和录音。”
宁老夫人点头:“我会的。”
“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青樱和陆沉渊离开宁家。直到车驶出老宅,她才松了口气。
陆沉渊说:“宁老夫人愿意帮你澄清,这是好事。”
“嗯,可黑书不会就此罢手。”
“那它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知道,我们只能继续应对。”
陆沉渊问:“你不觉得累吗?”
“累,可我不能停。”
“为什么?”
“我一停下来,黑书就赢了。”
陆沉渊看着她,声音低沉:“那我陪你。”
“嗯。”
两人回到陆家。顾青樱刚进客厅,就看见沈曼如、顾修白和陆老夫人都在。
沈曼如立刻走过来:“樱樱,网上那段视频我看见了。你没事吧?”
“没事,宁老夫人已经出面澄清了。”
“那就好。”
顾修白问:“青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等黑书出手,再把它制造的误会一一澄清。”
陆老夫人皱眉道:“这样太被动了。”
“我知道,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贺临风恰好走进来:“我有个办法。”
顾青樱看向他:“什么办法?”
“主动出击。提前把黑书的存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他们,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很多假证据。”
“这样有用吗?”
“至少能让大家提高警惕。”
顾青樱想了想:“好,那就这么办。”
贺临风说:“我负责联系京圈的人,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唐棠接过话:“我去联系娱乐圈的人。”
宋禾也应下:“网上的舆论交给我。”
顾青樱说:“谢谢你们。”
众人很快分头行动。顾青樱在沙发上坐下,深深吸了口气。
沈曼如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樱樱,你不用这么累。”
“我不累。”
“你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在硬撑。”
“因为我不能让黑书赢。”
沈曼如叮嘱道:“那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
沈曼如看着她:“樱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顾青樱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妈妈说,她会相信我。】
【不管发生什么,都会。】
【这就够了。】
她轻声说:“谢谢妈。”
沈曼如道:“傻孩子,不用谢。”
话音刚落,顾青樱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屏幕上是陆沉渊刚发来的消息。
“有人给我发了一段录音。”
顾青樱心头一跳。
【又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
她回复:“什么录音?”
陆沉渊回道:“你自己听。”
紧接着,一段音频发了过来。
顾青樱按下播放键,录音里传出她自己的声音——
“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
顾青樱怔了怔。
【这段录音……】
【不是已经澄清过了吗?】
【为什么又来了一次?】
她抬头看向客厅另一边,陆沉渊也正望着她。
他走过来,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这段录音是谁发的?”
顾青樱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我不知道。”
陆沉渊问:“你确定这句话是你说的?”
“确定,但我说的不只有这一句。”
“我知道。你的原话是‘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替我撑起的保护,自己站到他身边’。”
顾青樱点头:“对。”
“那为什么又有人把这段录音发给我?”
“因为黑书想让你怀疑我。”
陆沉渊说:“但我不会怀疑你。”
顾青樱看着他:“刚才那一瞬间呢?你有没有怀疑过?”
陆沉渊沉默片刻,坦然承认:“有。”
“所以你先来问我?”
“对。”
顾青樱笑了:“那就对了。”
陆沉渊不解:“什么对了?”
“你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怀疑,却没有直接相信录音,而是先来问我。这就是破解黑书的方法。”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越像亲眼所见,越要亲口问一句’?”
“对。”
陆沉渊看着她:“那我以后都会这么做。”
“嗯。”
众人都看着他们。沈曼如忽然笑了:“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顾青樱脸颊微红:“妈……”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声还没落,见雪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黑书上的字裂开了!”
顾青樱心头一跳。
【字裂开了?】
【什么意思?】
见雪连忙解释:“黑书上原本写着‘爱人误会’,可现在那几个字全都裂开了。这说明,这条剧情失败了!”
顾青樱心里一下轻快起来。
【失败了?】
【所以,我们赢了?】
见雪兴奋地说:“对!宿主,你们赢了第一次!”
顾青樱看向陆沉渊,笑了。
【我们赢了。】
【我们用最简单的方法,赢了黑书一次。】
陆沉渊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们赢了。”
“赢了什么?”
“赢了黑书的第一次进攻。”
陆沉渊也笑了:“那我们就继续赢。”
“嗯。”
见雪的声音却忽然沉了下来:“宿主,黑书翻页了。”
顾青樱心里一紧。
【翻页了?】
【下一页是什么?】
见雪说:“下一页写的是‘家族误会’。它要开始针对顾家和陆家了。”
顾青樱握紧拳头。
【来吧。】
【不管你怎么做,我们都会继续问,继续确认,直到把话说完。】
第202章 录音只少半句话,意思却完全反了
第二天上午,陆家客厅。
顾青樱刚下楼,就看见沈曼如、顾修白和陆老夫人都已经到了。
沈曼如一见她,立刻迎上前:“樱樱,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可你看起来有些累。”
顾青樱道:“没事,只是想了些事情。”
顾修白接过话:“青樱,昨天贺临风他们已经把黑书的事告诉了京圈里的人,也提醒过大家,接下来很可能会出现假证据。”
“那就好。”
陆老夫人仍有顾虑:“我只怕黑书拿出的证据会越来越逼真。”
顾青樱说:“无论它拿出什么,我们只要记住一件事:牵涉到谁,就亲自问谁。”
“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陆沉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凝重。
顾青樱问:“怎么了?”
“又有人给我发来一段录音。”
顾青樱心头一跳。
【又是录音?】
【这次又是什么?】
陆沉渊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听。”
顾青樱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录音里,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曼如最先开口:“这……不还是之前那段录音吗?”
“是同一段,但这次发来录音的人不一样。”
陆沉渊道:“这次发录音的,是陆家一位长辈。”
陆老夫人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谁?”
“二叔。”
“他为什么发这个给你?”
“他在录音下面还附了一句话,说担心我被青樱利用。”
顾青樱看向陆沉渊:“你相信吗?”
陆沉渊没有犹豫,只问她:“这句话,是你说的吗?”
“是我说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当时说的不止这一句。”顾青樱把完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替我撑起的保护,自己站到他身边。’”
陆沉渊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顾青樱追问:“刚才那一瞬间,你真的以为我要离开你吗?”
“有。”
“所以你没有自己下结论,而是先来问我?”
“对。”
顾青樱笑了:“那就对了。”
沈曼如不解:“樱樱,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他刚才怀疑了你。”
“怀疑不是错,不问才是错。”顾青樱看着陆沉渊,“他听见录音后确实起了疑心,却没有直接把它当成真相,而是先来问我。他做得没错。”
陆沉渊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联系宋禾。她当时在场,手里应该还留着完整视频。”
“好。”
陆沉渊立刻拨通了宋禾的电话。
宋禾问:“怎么了?”
“又有人发了那段录音。你那里还有当时的完整视频吗?”
“有,我马上发给你。”
不到一分钟,宋禾便把视频发了过来。
画面里,顾青樱对着镜头,将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我迟早会离开陆沉渊替我撑起的保护,自己站到他身边。”
陆沉渊看完视频,抬眼望向她:“对不起。”
顾青樱问:“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又怀疑了你。”
“这段录音听起来太真实,换作谁都会起疑。”
“但我应该更相信你。”
顾青樱说:“你已经很相信我了。你没有直接相信录音,而是先来问我,这就够了。”
陆沉渊眼中的神色柔和下来:“那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都会先问你。”
“嗯。”
陆老夫人问:“这段录音,现在该怎么处理?”
“把完整视频发给陆二叔,让他知道真相。”
“好,我来处理。”
陆老夫人拿出手机,将视频转发给陆二叔,又附上一句话:“这是完整视频。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被剪辑过的录音。”
不到两分钟,陆二叔便回复了消息:“对不起,我不知道录音被剪辑过。”
陆老夫人道:“他道歉了。”
顾青樱点到为止:“那就好。”
顾修白却仍不放心:“可我担心,黑书还会继续制造这样的录音。”
“那就继续澄清,让所有人看到完整的真相。”
沈曼如问:“樱樱,一直这样下去,你不累吗?”
“累,但我不能停。”
“为什么?”
“因为我一旦停下来,黑书就赢了。”
沈曼如道:“那我们陪你。”
顾青樱看着她:“谢谢妈。”
话音才落,贺临风便走进客厅,脸色同样凝重。
顾青樱问:“怎么了?”
“黑书又出手了。”
“这次是什么?”
“有人正在京圈散播消息,说你利用陆沉渊的钱,已经转移了一大笔资产。”
顾青樱问:“什么资产?”
贺临风道:“他们说,你把陆家的钱转进了自己的账户,金额高达五千万。”
顾青樱心里一跳。
【五千万?】
【我从来没有转过陆家的钱。】
【这也是黑书编造的?】
她看向陆沉渊:“你相信吗?”
陆沉渊回答得很直接:“我不相信,但这件事需要确认。”
“那就查你的账户,看看有没有五千万被转走。”
陆沉渊立刻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查看账户。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没有。我的账户里没有五千万转出的记录,也没有任何异常转账。”
顾青樱道:“那就是黑书编造的。”
贺临风却说:“可京圈里已经议论开了,他们都说你是为了钱才接近陆沉渊。”
“那就告诉他们,陆沉渊的账户没有任何异常转账。”
“我已经说过了,可他们又说,你可能把钱转到了其他账户。”
顾青樱反问:“证据呢?”
“他们拿不出来,却一口咬定你肯定隐藏了什么。”
“那就让他们继续说,我不在乎。”
贺临风皱着语气问:“可这样会影响你的名声。”
“名声重要,但真相更重要。”
陆沉渊道:“我会发布声明,把这件事澄清清楚。”
“不用。”顾青樱否定得干脆,“你一旦发布声明,他们只会说你被我蒙骗了。”
“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让他们继续说。”
陆沉渊问:“为什么?”
“因为黑书就是想逼我们着急,想把我们拖进无休止的解释里。如果我们追着每一条假消息澄清,就会一直被它牵着走。可这一次,只要我们不接招,它反而会失去目标。”
陆沉渊想了想:“你说得对。”
贺临风仍有些迟疑:“这样真的好吗?”
顾青樱道:“好不好,过几天就知道了。”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都点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黑书依旧在制造各种假消息。
有人说顾青樱在外面包养小白脸。
有人说顾青樱和陆沉渊已经分手。
甚至还有人说,顾青樱其实是宁家派来的间谍。
顾青樱始终没有追着那些消息澄清。谁当面问她,她只会平静地回答:“不是真的。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查。”
渐渐地,那些假消息的说服力越来越弱。
顾青樱越是不急着解释,那些拿不出证据的说法,反而越像是凭空编造。京圈里的人也开始怀疑,不再轻易相信传言,而是主动去查证。
结果一查,他们才发现,所有消息都没有证据支撑。
到了第五天,那些假消息已经没人再信了。
贺临风对顾青樱说:“青樱,你赢了。”
顾青樱纠正他:“不是我赢了,是我们赢了。”
“你是怎么想到不急着澄清的?”
“因为我妈妈告诉过我,不要相信任何人替我说的话,要自己去确认真相。”
贺临风明白过来:“所以,你让那些人自己去查证?”
“对,我相信他们会找到真相。”
“那如果他们找不到呢?”
顾青樱道:“那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想找真相。既然这样,我也不需要在乎他们的看法。”
贺临风由衷道:“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我妈妈厉害。”
贺临风笑了。
见雪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兴奋:“宿主!黑书上的字又裂开了!”
顾青樱心头一跳。
【又裂开了?】
【哪一页?】
见雪连忙回答:“是‘家族误会’这一页!上面写着‘顾青樱会被亲友抛弃’,可现在,那几个字全都裂开了!”
顾青樱心里骤然一轻。
【我们又赢了。】
【还是用最简单的办法,再一次赢了黑书。】
她看向陆沉渊:“我们又赢了。”
陆沉渊道:“嗯,我们会一直赢下去。”
“对。”
可就在这时,见雪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宿主,黑书又翻页了。”
顾青樱问:“下一页是什么?”
见雪说:“下一页写的是‘宁家封锁’,黑书要开始直接行动了。”
顾青樱握紧拳头。
【来吧。】
【不管你怎么做,我们都不会放弃。】
第203章 群聊泄露,所有线索都指向贺临风
顾青樱醒来时,手机屏幕上已经堆满了消息。
她拿起手机,看见群聊里炸开了锅。
周放往群里发了一张截图。图上是他们昨晚讨论黑书的聊天记录,时间停在凌晨两点,来源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贺临风的iphone”。
周放紧接着说:“这张图今天一早就在京圈几个小群里传开了,还有人来问我,你们是不是在玩什么游戏。”
唐棠跟着回复:“我也收到了,对方还特意把贺临风的名字标了出来。”
宋禾问:“青樱,你没事吧?”
顾青樱看完那些消息,情绪反倒很平静。
【又来了。】
【这一次,黑书用的是群聊泄露。】
【还把所有线索都引向了贺临风。】
她把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看见贺临风半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我没有泄露群聊,昨晚手机也一直在我身边。”
消息发出后,却没有一个人回复。
顾青樱在群里打字:“大家先别急,见面再说。”
她下床洗漱,换好衣服,又给陆沉渊发去消息:“贺临风出事了。”
陆沉渊很快回道:“我知道,已经在路上了。”
顾青樱问:“你要去哪里?”
“贺临风昨晚参加聚会的地方。他说那里有监控。”
“我也过去。”
“好,我等你。”
顾青樱收起手机,走出房间时,沈曼如和顾修白都在客厅。
沈曼如问:“樱樱,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了。真是贺临风泄露的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得先问过他。”
顾修白开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和陆沉渊过去就行。”
“那你小心。”
“嗯。”
顾青樱开车赶到陆沉渊发来的地址。那是一家私人会所,贺临风昨晚参加的小型聚会就在这里。
陆沉渊已经等在门口,见她下车便走了过来:“贺临风在里面,周放也来了。”
“周放?”
“嗯,他说要陪贺临风把事情查清楚。”
顾青樱点头,和陆沉渊一同进了会所。
贺临风坐在沙发上,脸色发沉,手里紧紧拿着手机,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已经被他来回翻了许多遍。
周放就站在旁边,见两人进来,先开了口:“青樱,你来了。”
“嗯,截图的事我已经看见了。”
贺临风抬起头,嗓音有些沙哑:“青樱,群聊真的不是我泄露的。”
“我知道。”
贺临风怔了怔:“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没有主动泄露。”顾青樱看着他,“但你再想清楚,昨晚手机真的一直在你手里吗?”
“一直都在……”贺临风话说到一半,忽然改口,“等等,不对。我借给过一个朋友。”
周放立刻问:“谁?”
“李子轩。他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想查一下今天聚会的地址,我就把手机给了他。”
“后来呢?”
“后来他把手机还给了我。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真的只是查地址。”
陆沉渊问:“你能确定他只查了地址?”
贺临风停了一下:“我……不能确定。”
顾青樱直接道:“去查监控。”
会所经理很快调出昨晚的监控。画面中,贺临风将手机递给李子轩,对方接过后,低头在屏幕上操作起来。
贺临风转身去拿酒,李子轩趁着这个空当,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
顾青樱道:“把画面放大。”
经理放大监控画面。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李子轩打开微信,点进一个群聊,截下了聊天记录。
贺临风的脸色顷刻间变得铁青:“他……他怎么敢?”
周放问他:“你把手机借出去之前,没有退出聊天页面?”
“没有。我以为他只是查个地址,根本没想到他会翻我的聊天记录。”
陆沉渊道:“这么说,群聊截图确实是他拿到的,也是他发去了其他群。”
顾青樱却道:“他不是无意间看到的,应该是受人指使。”
贺临风盯着监控画面:“你是说,有人故意让他这么做?”
“对。指使他的人,应该就是宁致远。”
陆沉渊拿出手机:“我让人查李子轩的账户。”
他拨通电话,简短说了几句。挂断后,他直接给出结果:“李子轩昨晚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钱来自一家空壳公司,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宁致远的助理。”
贺临风握紧拳头:“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他拿了钱,截走聊天记录,再把这件事栽到我头上。”
“对。”
贺临风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顾青樱道:“去找李子轩,让他亲口承认自己受人指使。”
“他会承认吗?”
“你连问都不去问,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承认?”
贺临风看了她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去找他。”
周放接话:“我陪你去。”
贺临风看向他:“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没有主动泄露,但你也确实太大意了。把手机借给别人之前,连聊天页面都不知道退出。”
“我……以为他是朋友。”
周放道:“就算是朋友,也得有边界。走吧,先去找人。”
贺临风点了点头,跟着周放离开会所。
顾青樱和陆沉渊留在原地。她仍看着监控画面:“黑书这次用群聊泄露,就是因为它特意选中了贺临风。”
陆沉渊问:“因为他以前有嘴快的毛病?”
“对。正因为这样,大家才更容易相信,泄露群聊的人就是他。”
“可他承认了自己的大意,也愿意把事情查清楚。”
顾青樱应了一声:“所以黑书想从他这里撕开的口子,已经被堵住了。”
“那它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应对。”
两人离开会所,回到陆家。顾青樱刚坐下,手机便收到一条新消息。
贺临风发来消息:“青樱,李子轩承认了。宁致远的助理找过他,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拍下群聊截图。”
顾青樱问:“录音了吗?”
“录了。”
“发到群里,让大家都知道真相。”
“好。”
几分钟后,一段录音出现在群聊中。
录音里,李子轩承认自己拿钱办事,截下聊天记录后,又把截图发进了其他群。
他说:“我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给了我钱,让我拍一张截图,只说想看看你们在聊什么。”
贺临风问:“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缺钱。五十万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因为缺钱,你就能出卖朋友?”
李子轩沉默了一下:“对不起,我真的很缺钱。”
录音播放结束,群里安静了几秒。
唐棠率先发言:“所以贺临风没有主动泄露,是李子轩受人指使,偷偷拍了截图。”
宋禾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顾青樱回复:“继续保持警惕,但不能因为这次泄露就解散群聊。”
周放立刻赞同:“青樱说得没错。一次泄露,不该让我们连正常沟通都放弃。”
贺临风发了一句:“对不起,这次是我太大意了。”
顾青樱回道:“大意是你的责任,但故意背叛不是。以后再借手机,记得先退出聊天页面。”
“我记住了。”
群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众人也开始聊起其他事情。
顾青樱放下手机,看向陆沉渊:“这一招,黑书又没能得逞。”
陆沉渊道:“嗯,但它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所以我们也得继续准备。”
话音刚落,顾青樱的手机再次响起。
电话是宁老夫人的管家打来的,对方语气十分急促:“顾小姐,老夫人情绪失控了。她一直在房间里大喊大叫,说要见您。”
顾青樱心下一紧:“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转头对陆沉渊道:“宁老夫人出事了。”
“我陪你去。”
“嗯。”
两人立即开车赶往宁家老宅。一路上,顾青樱反复琢磨着这通电话。
【宁老夫人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是黑书又动了手脚?】
【还是她想起了什么?】
车子抵达宁家老宅时,管家已经等在门口。看到顾青樱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顾小姐,老夫人就在楼上,她一直喊您的名字。”
顾青樱问:“她还说了什么?”
管家答道:“她说……是您害死了宁书岚。”
顾青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害死了宁书岚?】
【宁老夫人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快步走进老宅,上楼来到宁老夫人的房门外。
隔着房门,宁老夫人痛苦而愤怒的声音清晰传来:“是你,是你害死了书岚!要不是你,她不会出门,也不会出事!”
顾青樱推门进去,只见宁老夫人坐在床上,手中还拿着一条围巾。
那是宁书岚生前最喜欢的围巾。
宁老夫人一看见她,眼里的情绪复杂至极,既有愤怒和悲痛,也有掩不住的迷茫。
顾青樱走到床边,平静地问:“外婆,您说我害死了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老夫人道:“那天你在家里哭,书岚听见后很着急。她匆匆忙忙出了门,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顾青樱追问:“外婆,您确定那天我在家里?”
宁老夫人怔住了:“你不在吗?”
“我不在。那天我一直待在保姆家,根本没有回过宁家。”
“可是……可是我明明记得……”
顾青樱说:“外婆,您记得的是真的吗?还是有人反复告诉您,让您以为那是真的?”
宁老夫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着手里的围巾,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
第204章 外婆差点恨了我二十年
顾青樱看着宁老夫人,声音很轻:“外婆,我们一起确认一下,好吗?”
宁老夫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安,说:“怎么确认?”
“您先告诉我,在您的记忆里,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老夫人攥紧手中的围巾:“我记得……书岚在房间里接了一个电话。接完以后,她的脸色很难看,匆匆换了衣服,拿上这条围巾就出门了。”
“那她为什么出门,您还记得吗?”
“因为……因为你在哭。她说,她要去看你。”
“可我那天不在宁家。”顾青樱说,“我从早到晚都待在保姆陈姨家,根本没有回来过。”
宁老夫人愣住:“可是……可是致远说……”
顾青樱立刻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
【宁致远说的?】
【难道是他一次次误导外婆,让她以为妈妈是因为我才出的事?】
“外婆,我们现在就给陈姨打电话,问清楚那天我是不是在她家。”
宁老夫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顾青樱拿出手机,拨给沈曼如:“妈,您能帮我联系一下陈姨吗?我有件事需要她确认。”
“好,我马上联系她。”
不到五分钟,沈曼如便把陈姨的号码发了过来,后面还附着一句话:“陈姨说,她还记得那天的事,也愿意作证。”
顾青樱立刻拨了过去,并打开免提。
电话接通后,陈姨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青樱?是你吗?”
“陈姨,是我。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
“你问吧。”
“二十年前,我妈妈出事那天,我是不是一直在您家?”
陈姨回答得很肯定:“对,你那天从早到晚都在我家,一直跟我儿子玩,中间根本没有离开过。”
“那您确定,我那天没有哭吗?”
“没有。你那天很开心,还和我儿子一起搭积木。”
“陈姨,谢谢您。”
“跟我不用客气。青樱,你要是需要我出面作证,我随时都可以。”
“好,我记住了。”
通话结束,顾青樱看向宁老夫人:“外婆,您都听见了吗?”
宁老夫人的脸色越发苍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所以……是我记错了?”
“不是您记错了。”顾青樱放缓语气,“是有人反复把同一种说法灌输给您,慢慢让您把想象出来的画面,当成了自己的记忆。”
“是致远……”宁老夫人喃喃道。
“没错,就是他。”
宁老夫人忽然捂住脸,哭了起来。积压二十年的痛苦和悔恨,全落进了哭声里。
顾青樱在她身边坐下,一句话也没说,只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宁老夫人的哭声才渐渐停下。她抬起头,望着顾青樱:“青樱,对不起。我差一点,就恨了你整整二十年。”
“外婆,您没有恨我,您只是被人骗了。”
“可我本来就该去确认,也该亲口问问你。”宁老夫人满是悔意,“我不该只听致远一个人的话。”
“那我们现在就一起查清楚,妈妈那天到底为什么出门,好吗?”
宁老夫人点头应下:“好。”
“您刚才说,妈妈接了一个电话才离开。您还记得是谁打来的吗?”
“我不记得了。不过,书岚的遗物里有一盘录音带。她生前有每天记录行程的习惯,那盘带子应该录下了当天的事。”
“录音带在哪儿?”
“在书岚的房间。那盘带子,我一直没动过。”
“那我们去听听。”
宁老夫人站起身,带着顾青樱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屋子。
那里是宁书岚生前的房间。二十年来,里面的一切始终保持着原样。
宁老夫人推开门,带她走进去,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盘录音带,递到她面前:“就是这盘。”
顾青樱接过来,一眼便看见了上面的日期——正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房间里还有一台老式录音机。她装好录音带,按下播放键。
宁书岚温柔平静的声音,很快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樱樱在陈姨家,我原本打算下午去接她,可致远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想和我谈谈那本黑书。”
【宁致远?】
【妈妈那天出门,是因为他约了她?】
录音还在继续:“致远说,黑书很危险,会让所有人走向悲剧。他想让我把黑书还给他,可我不愿意。我知道,黑书到了他手里,只会害更多人。”
顾青樱一点点握紧拳头。
【所以,妈妈决定出门,是为了阻止宁致远继续使用黑书?】
片刻后,宁书岚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决定去见他,但不会带黑书。我要当面告诉他,黑书必须被毁掉。”
话音落下,录音也到了尽头。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宁老夫人看着录音机,眼泪再次落下:“所以……书岚那天出门,是因为致远约她,不是因为青樱。”
“对,不是因为我。”
“那致远为什么要骗我?他为什么非要让我相信,是青樱害死了书岚?”
“他要让所有人都恨我,让我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好让他继续使用黑书。”
宁老夫人无法接受:“他怎么能这么做?青樱可是他的外甥女,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他已经被黑书控制了。对他来说,什么是爱、什么是伤害,早就分不清了。”
宁老夫人忽然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灾星勿归”。
她盯着那块木牌,声音里压着怒意:“这是致远写的。他说青樱是灾星,不许她回宁家。”
顾青樱看着木牌,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灾星勿归。】
【原来这二十年,在宁家眼里,我一直都是所谓的灾星。】
宁老夫人猛地举起木牌,用力摔在地上。木牌当场裂成了几块。
她看着满地碎片,一字一句道:“从今天开始,青樱不是灾星。她是我的外孙女,是书岚的女儿。以后谁敢再说她是灾星,我就跟谁翻脸。”
顾青樱望着宁老夫人,眼眶渐渐湿了。
【外婆终于肯认我了。】
【迟了二十年,但她终究还是认下了我。】
宁老夫人走回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青樱,对不起,我来晚了。”
“外婆,您没有晚。您只是被欺骗了。”
“那你能原谅我吗?”
“我从来没有怪过您,又谈什么原谅?”
宁老夫人的眼泪落得更凶,她把顾青樱的手握得更紧:“谢谢你,青樱,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外婆,我们往后慢慢相处就好。您不用急着把这二十年全都补回来。”
“好,往后慢慢来。”
两人在这间房里坐了许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老夫人忽然开口:“青樱,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外婆,您问。”
“那天致远把书岚约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等你查清楚了,告诉我,好吗?”
“我会告诉您的。”
“谢谢你,青樱。”
“外婆,您不用谢我。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宁老夫人突然起身:“我要去找致远,我要问他为什么骗我。”
“外婆,您现在去找他,他也不会承认。”
“那我该怎么办?”
“您先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宁老夫人看着她,沉默半晌,终于答应:“好,我听你的。”
顾青樱陪宁老夫人回到房间,确认她的情绪已经稳定,这才下楼。
陆沉渊一直在楼下等她。看见她下来,他走上前问:“怎么样了?”
“外婆已经知道真相。她不会再认定,是我害死了妈妈。”
“那就好。”
“可她很生气,想去找宁致远。”
“你把她劝住了?”
“嗯,我让她先休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等黑书出手。”
陆沉渊看着她:“你不累吗?”
“累,但我不能停。”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我就陪着你。”
顾青樱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开车离开宁家,回到陆家。顾青樱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是唐棠发来的消息:“青樱,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
【黑书又换招了?】
顾青樱回复:“信里写了什么?”
唐棠回道:“信上说……说你以后会拿我挡麻烦。”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可我有点害怕。”
“那我们见面谈。”
“好。”
顾青樱收起手机,看向陆沉渊:“黑书又出手了,这次用的是匿名信。”
“信里写了什么?”
“信里说,我以后会拿唐棠挡麻烦。”
“你准备怎么办?”
“把所有收到匿名信的人叫到一起,让大家把各自的信都公开。”
“你认为,收到信的不止唐棠?”
“肯定不止她。黑书不会只挑唐棠一个人。”
陆沉渊说:“那我陪你去。”
顾青樱说:“嗯。”
第205章 每个人都收到了一封最懂怎么伤他的信
第二天傍晚,云庭饭店。
顾青樱提前订了一间包厢,把所有朋友都叫了过来。
贺临风、周放、唐棠、宋禾,以及消息圈里的几个核心成员,全都到了。
众人落座后,包厢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顾青樱看着众人,问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想问一件事。除了唐棠,还有谁收到了匿名信?”
周放沉默片刻:“我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贺临风接过话。
宋禾也道:“我也是。”
顾青樱说:“把信都拿出来吧,我们一起看。”
收到信的几个人从包里取出信封,依次摆在桌上。
“挨个念,先从贺临风开始。”
贺临风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念道:“贺临风,你以为自己是朋友圈里不可或缺的人吗?其实,你只是个跑腿的。大家需要的是你的消息,不是你这个人。”
读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周放随后拆开自己的信:“周放,你以为自己比贺临风更可靠吗?其实,大家只是觉得贺临风太吵,才会找你。你永远只是个备胎。”
轮到唐棠,她拿出信纸念道:“唐棠,你以为顾青樱真的把你当朋友吗?她只是需要一个帮她挡麻烦的人,你不过是个工具人。”
宋禾最后打开信封:“宋禾,你以为自己在消息圈里有地位吗?其实,大家只是看在顾青樱的面子上才容忍你。你根本没有存在感。”
四封信全部念完,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青樱开口道:“你们发现了吗?这些信翻来覆去,其实都在说同一件事。”
贺临风问:“什么事?”
“它们都在告诉你们,你们不被需要,你们只是别人眼里的工具人。”
周放皱着眉问:“所以,这些信全是假的?”
“不是假的,只是片面的。”
唐棠追问:“什么意思?”
顾青樱解释道:“信里拿来做文章的事,可能确实发生过。比如,我有时会麻烦唐棠,贺临风也确实经常替大家跑腿。可它们只挑了这一面来说,故意不提另一面。”
贺临风问:“另一面是什么?”
“我会麻烦唐棠,是因为我信任她,也知道她不会拒绝我。贺临风愿意跑腿,是因为他愿意帮忙,不是谁逼他做的。”
周放明白过来:“所以,这些信是在利用我们心里的不安?”
“对。黑书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安,所以才故意把它们放大。”
唐棠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把不安说出来,再由我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受它控制。”
贺临风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先承认这些不安?”
顾青樱点明关键:“对。不安本身没有错,把不安当成事实才是错。”
周放第一个开口:“那我先说。我有时候确实觉得贺临风太吵,但这不等于我不喜欢他。”
贺临风也坦白道:“我确实羡慕周放比我可靠,可这不代表我觉得自己没用。”
唐棠接着说:“我有时也会担心,青樱是不是只把我当工具人。但我不会因为这份担心,就离开她。”
宋禾道:“我有时候确实觉得自己没什么存在感,但这不代表我要因此放弃朋友。”
顾青樱看着众人,脸上有了笑意:“你们看,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安,但谁也没有选择受它控制。”
贺临风指了指桌上的信:“那这些信怎么处理?”
“撕了也好,烧了也好,总之别再留着。”
贺临风拿起自己的信,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周放、唐棠和宋禾也纷纷照做。
唐棠问:“青樱,你怎么知道黑书会改用匿名信?”
“它之前用过录音和视频,都失败了,只能换一个更隐蔽的办法。”
周放又问:“那它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只要记住一件事——有不安就说出来,别让不安变成猜疑。”
众人纷纷点头。
随后,话题渐渐转到别处,包厢里的气氛也恢复了正常。
过了一会儿,贺临风忽然问:“青樱,我能再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你真的从来没觉得,我只是个跑腿的?”
顾青樱答得干脆:“当然觉得。”
贺临风一怔:“啊?”
“但你不只是跑腿的。你还是消息最灵通的人,是最愿意帮忙的人,也是朋友圈里最热闹的那个。”
贺临风绕了一圈,又问:“所以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是跑腿的?”
“对。但跑腿不是贬义词,这是你的优势。”
贺临风琢磨片刻:“行吧,我接受。”
众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大家陆续离开,顾青樱和陆沉渊最后走出包厢。
陆沉渊说:“今天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我只是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
“可很多人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顾青樱道:“因为他们害怕。怕说清楚以后,对方反而会离开。”
陆沉渊问:“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说,最后让误会牵着走。”
陆沉渊看着她,笑了:“那以后,我也会把话说清楚。”
顾青樱应道:“嗯。”
两人开车回到陆家。顾青樱进了房间,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她在心里唤道:“见雪,你在吗?”
没有等到回应。
她又唤了一次:“见雪?”
依旧没有回应。
顾青樱开始不安起来。
【见雪为什么不回应我?】
【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继续在心里呼唤:“见雪,你别吓我,快回应我。”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顾青樱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见雪不见了。】
【它真的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见雪也许只是暂时失声。】
【不能慌。】
【该做的事,我还得继续。】
她重新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陆沉渊发去消息:“见雪失声了。”
陆沉渊很快回复:“什么时候?”
顾青樱回道:“刚才。我叫它,它没有回应。”
“那你现在怎么样?”
“有点慌,但我在努力冷静。”
“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我可以的。”
“好。如果害怕,随时叫我。”
顾青樱回了一个字:“嗯。”
她收起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见雪失声了。】
【我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但我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的。】
第206章 系统消失以后,我第一次只相信自己
第二天早上,顾青樱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呼唤见雪。
依然没有回应。
她坐起身,望着窗外,心里反而很平静。
【见雪真的失声了。】
【是黑书做的,还是见雪本来就会在这个时候失声?】
洗漱、换好衣服后,她走出房间。佣人见到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顾小姐,您今天看起来有些憔悴。”
“嗯,昨晚没睡好。”
“要不您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我去吃早餐。”
顾青樱走进餐厅,陆沉渊已经在了。他看见她便问:“见雪还是没有回应?”
“没有。”
“那你今天准备怎么办?”
“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
“你不怕吗?”
“怕,但我不能因为害怕就停下来。”
“真需要帮助的时候呢?”
“我会开口求助。”
“好。”
早餐过后,顾青樱拿起手机,看到沈曼如发来的消息:“樱樱,今天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去逛街。”
她盯着消息,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妈妈怎么会突然约我逛街?】
【她平时不是很忙吗?难道出了什么事?】
顾青樱再次在心里呼唤见雪,想听听它的提示,却依旧没有回应。
【见雪不在了。】
【这一次,只能由我自己判断。】
她回复沈曼如:“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沈曼如很快回道:“没什么事,只是想陪你逛街。”
可那股不安并没有消失。
【妈妈说没事,可我还是觉得她有事。】
【该直接问清楚,还是等她主动说?】
想了想,顾青樱决定直接问清楚。她给沈曼如打了电话,电话一接通便问:“妈,您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我只是想陪你逛街。”
“那您怎么突然想去逛街?您平时不是很忙吗?”
沈曼如沉默片刻,才问:“樱樱,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事瞒着你?”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好吧,我确实有事想告诉你,不过不是坏事。”
“什么事?”
“我想给你买几件衣服。你最近太累了,我想让你放松一下。”
顾青樱这才松了口气:“就这样?”
“就这样。你以为我要告诉你什么坏消息吗?”
“我……只是有点不安。”
“樱樱,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得学会放松。”
“我知道,谢谢妈。”
“那你今天有空吗?”
“有,下午我陪您去逛街。”
“好。”
挂断电话,顾青樱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刚才差点认定妈妈有事瞒着我。】
【可我开口问清楚后,才知道她只是想陪我逛街。】
【见雪不在,我就会这样吗?】
【我会因为一点不安,就开始猜疑吗?】
陆沉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没有见雪以后,我是不是会变得很容易猜疑。”
“那你觉得呢?”
“会。我已经习惯了见雪的提示。现在听不到提示,我就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那你准备怎么办?”
“继续开口问,像刚才那样。”
“如果你问了,对方说没事,你还是不安呢?”
“那就继续问,直到确认清楚为止。”
“如果对方嫌你烦呢?”
“嫌我烦就嫌吧,总比猜疑好。”
陆沉渊看着她,笑了笑:“你说得对。”
顾青樱却说:“可我还是很害怕。”
“害怕什么?”
“怕自己判断错,怕问错人,也怕做错决定。”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不知道可以问,害怕也可以说,但我不会成为另一个永远正确的系统。”
顾青樱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但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不能替你判断对错。”
“那要是我判断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后果我们一起承担。”
顾青樱望着他,眼眶有些湿润:“你真的愿意陪我承担后果?”
“当然。”
“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顾青樱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顾青樱,没有系统以后,你还敢参加宁书岚纪念宴吗?”
顾青樱看着这句话,心里反倒静了下来。
【宁致远。】
【他知道见雪失声了。】
【他想利用我失去系统后的不安,逼我放弃参加纪念宴。】
她回复:“我当然敢。”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句:“那你就来吧,我等你。”
顾青樱收起手机,看向陆沉渊:“宁致远约我参加宁书岚纪念宴。”
“什么时候?”
“三天后。”
“你打算去吗?”
“去。不管有没有见雪,我妈都是我妈。”
“好,那我陪你去。”
“嗯。”
接下来的三天,顾青樱一直在适应没有见雪回应的生活。
她发现,没有提示后,自己确实更容易不安、更容易猜疑,也更怕判断出错。
但她同样发现,只要肯开口问,肯把不安说出来,就不会被猜疑牵着走。
第三天晚上,顾青樱收到了宁致远发来的正式请帖。
请帖上写着:
宁书岚女士纪念宴
时间:明晚七点
地点:宁家老宅
顾青樱看着请帖,心里很平静。
【明天就是纪念宴了。】
【我要去见妈妈最后一面。】
【不管宁致远准备了什么陷阱,我都要去。】
她拿起手机,给陆沉渊发去消息:“明天我要去参加纪念宴。”
陆沉渊很快回复:“我陪你。”
顾青樱回道:“嗯。”
她收起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见雪,你在哪里?】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明天要去参加妈妈的纪念宴了。】
【我会小心的。】
【你放心。】
依然没有回应,但顾青樱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见雪不在,但我还在。】
【我可以的。】
第207章 狗血剧情爱让人单独赴约,我偏先发群消息
第二天傍晚,顾青樱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去宁家老宅。
她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
宁致远发来一条消息:“顾青樱,我有你母亲最后一段影像。但如果你告诉其他人,或者带陆沉渊来,影像就会消失。”
顾青樱看完,心里反倒静了下来。
【宁致远想让我单独赴约。】
【他想把我和所有人隔开。】
【又是狗血剧情最常用的套路。】
她没有迟疑,直接截下消息,转手发进群聊。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弹出一串回复。
贺临风:“这算威胁了吧?他凭什么要求你单独去?”
周放:“青樱,别去,这肯定是陷阱。”
唐棠:“对,别一个人去。要去,我们陪你。”
宋禾:“青樱,你一定要小心。”
顾青樱回道:“我会去,但绝不会单独去。”
贺临风:“那我们陪你。”
“不用所有人都去,我们分工。”
周放问:“怎么分?”
“我和陆沉渊进去,你们在外面等。如果半小时后我们还没出来,立刻报警。”
贺临风问:“这样能行吗?”
“能。而且我们还要先定下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不单独行动;第二,收到新的要求,先说出来;第三,不替别人承诺原谅、退出或牺牲。”
贺临风:“明白。”
周放:“记住了。”
唐棠:“青樱,你千万小心。”
“我会的。”
顾青樱收起手机,看向陆沉渊:“我们走吧。”
“嗯。”
两人开车前往宁家老宅。路上,顾青樱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顾青樱,陆沉渊已经先走了,你一个人来吧。”
顾青樱读完,直接把手机递给陆沉渊:“你看。”
陆沉渊看过消息,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假消息。”
“我知道,所以我没信。”
“那就按原计划,我们一起去。”
“嗯。”
车停在宁家老宅门口,贺临风和周放已经等在那里。
贺临风迎上来:“青樱,我们在外面等,你们进去吧。”
“好。如果半小时内我们没有出来,你们就报警。”
“明白。”
顾青樱和陆沉渊走进老宅。管家见到两人,神色有些复杂:“顾小姐,陆先生,老爷在等你们。”
顾青樱应了一声:“嗯。”
管家领着他们上楼,来到宁书岚生前的房间。
房间里,宁致远站在窗边,身后的屏幕正停在一段影像的开头。
他转过身,看向顾青樱:“你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
“你失去了系统,不是应该很害怕吗?”
“我的确害怕。但我不会因为害怕,就放弃参加妈妈的纪念宴。”
宁致远又问:“那你为什么还带陆沉渊来?我已经说过,只要你带他来,影像就会消失。”
“你说过,但我不信。”
宁致远一怔:“你不信?”
“对。我不信你会毁掉妈妈最后的影像,因为那是你手里唯一能用来威胁我的东西。”
宁致远的脸色难看起来:“你很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你的威胁太明显。”
“那你就不怕我真的毁了它?”
“怕。但我更怕自己一个人来,被你困在这里,最后连妈妈的影像都看不到。”
宁致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好,你赢了。”
他转身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宁书岚的身影。她围着那条熟悉的围巾,脸色有些憔悴,眼神却依旧温柔。
她对着镜头说:“樱樱,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顾青樱心里猛地一跳,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妈妈……】
宁书岚继续说:“我知道致远会用黑书对付你。但我希望你别怕,因为黑书只能制造误会,改变不了事实。”
顾青樱握紧拳头。
【妈妈知道黑书。】
【她也知道宁致远会用黑书对付我。】
“樱樱,你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先问本人。不要相信任何人替你传达的话。”
顾青樱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妈妈,我记住了。】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宁书岚又说:“还有,不要单独行动,不要替别人承诺原谅或牺牲,也不要让任何人用我的名义威胁你。”
“我不会的。”顾青樱对着屏幕回答。
最后,宁书岚说:“樱樱,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不管我在哪里。”
影像到这里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
顾青樱擦去眼泪,转向宁致远:“谢谢你让我看到妈妈最后的影像。”
“不客气。”
“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真以为拿妈妈的影像威胁我,我就会一个人来吗?”
“我以为你会。”
“那你错了。妈妈刚才已经告诉我,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让任何人用她的名义威胁我。”
宁致远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顾青樱继续道:“所以,你的威胁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离开这里,然后继续过我的生活。”
“你就不想知道,你妈妈那天为什么会出事吗?”
“想。但我不会拿所有人的安全去交换真相。”
“那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那就不知道吧。反正妈妈已经不在了,就算知道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
宁致远看着她,沉默片刻:“你真的长大了。”
“嗯,我长大了。所以,我不会再被你的威胁控制。”
顾青樱转过身,拉住陆沉渊的手,走出房间。
宁致远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顾青樱,你会后悔的。”
顾青樱脚步一停,却没有回头:“我不会后悔。因为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出了宁家老宅。
贺临风和周放还等在外面。贺临风一见她便迎了过来:“青樱,你没事吧?”
“没事。”
周放说:“那我们走吧。”
“嗯。”
四个人一起离开宁家。坐在车里,顾青樱望着窗外,心里一片平静。
【妈妈,我做到了。】
【我没有单独行动,没有被威胁控制,也没有拿所有人的安全交换真相。】
【我会继续这样做。】
【我会一直记住你的话。】
陆沉渊握住她的手:“你今天做得很好。”
“谢谢。”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生活,继续对抗黑书,也继续把话说清楚。”
“好,那我陪你。”
“嗯。”
车子开回陆家。顾青樱走进房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见雪,你听见了吗?】
【我今天做到了。】
【我没有你的帮助,也做到了。】
【你可以放心了。】
依然没有回应,但顾青樱心里很安定。
【我可以的。】
【就算见雪不在,我也可以的。】
她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第208章 纪念宴上,舅舅说赶走我就能恢复正常
次日傍晚,顾青樱和陆沉渊再次来到宁家老宅。
这次不是昨天那样的私人约见,而是宁致远对外发出请帖,召集所有宁家亲属参加的正式纪念宴。
顾青樱站在门口,望着正厅四周挂起的白绸,心里很平静。
【宁致远终于不装了。】
【他借纪念宴把所有人叫齐,就是要逼他们当众站队。】
【要么留下我,要么赶走我。】
陆沉渊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嗯。”
两人走进正厅,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除了宁老夫人和沈曼如,其余人对顾青樱来说,全是陌生面孔。
宁致远站在正厅中央,见她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青樱来了,快坐。”
顾青樱没有落座,只把正厅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不对。】
【这里连妈妈的照片都没有。】
四周挂着白绸,桌上摆着香炉和鲜花,却不见宁书岚的遗照,更没有任何真正纪念她的布置。
顾青樱看向宁致远:“舅舅说今晚是纪念我妈,为什么连她的照片都没有?”
“照片在后厅,等会儿会拿出来。”
“那这张纸上,为什么全是顾家、陆家和京圈的事?”
顾青樱指向正厅中央的长桌。桌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走过去,一行行看下来。
“沈曼如与楚天行离婚,顾家损失三成股权。”
“陆家撤销旧规矩,陆老夫人与三房关系破裂。”
“京圈名媛宴争端,多个家族卷入纠纷。”
看到最后,顾青樱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纪念妈妈。】
【宁致远是想把所有改变都列出来,再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
她转过身,直视宁致远:“舅舅,这不是纪念宴,是问罪大会吧?”
宁致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青樱,你误会了。”
“那你解释一下。既然是纪念宴,为什么这里没有一处在纪念妈妈,反倒把各家的争端全列了出来?”
“因为这些事都和你有关。”
“所以,你想告诉大家,这些全是我的错?”
“我没说是你的错。”宁致远道,“我只是想让大家看清,自从你回到宁家,所有人的生活都变了。”
“改变未必是坏事。”
“可争吵是真的,离婚是真的,家族纠纷也是真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这些改变也让很多人摆脱了委屈?”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顾青樱看着他:“可你摆出来的,只有一半事实。”
宁致远没有接话,转身面对在场众人:“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做一个选择。”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宁致远继续道:“自从青樱回来,宁家就没再平静过。顾家有人离婚,陆家改了规矩,整个京圈也风波不断。我不是说这些都是青樱的错,但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愿意让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吗?”
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问:“致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大家觉得现在的生活太乱、太累,争吵也太多,那我们可以选择恢复平静。”
“怎么恢复?”
宁致远看了顾青樱一眼:“很简单,让一切回到青樱没有回来之前。”
顾青樱心里一跳。
【他终于把真正的目的说出口了。】
【他要让宁家人亲手把我赶走。】
沈曼如猛地站起来:“致远,你什么意思?你想赶青樱走?”
“我没说要赶她,只是让大家自己选择。”
“你分明是在逼他们赶走她!”
“曼如,你冷静一点。”宁致远看着她,“我知道青樱是你女儿,可你也要替宁家考虑。自从她回来,宁家什么时候真正平静过?”
沈曼如怒道:“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挑事!”
“我挑事?”宁致远反问,“我不过是把事实摆出来而已。”
他再次面向众人:“各位,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愿意继续接纳青樱,我尊重你们的选择。可如果你们觉得现在的生活太乱,想恢复从前的平静,那就请站到左边。”
正厅陷入沉寂。
顾青樱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宁致远。
【他终于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
【他把“平静”和我硬生生对立起来,好像只要把我赶出去,所有问题就会消失。】
【可他忘了,所谓的平静,从来不是没有争吵,而是从前没人敢开口。】
顾青樱转向在座众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大家。”
宁致远道:“你问。”
“你们真的觉得,赶走我以后,一切就能恢复平静吗?”
无人回答。
顾青樱接着道:“顾家的离婚,是我妈妈自己的选择。陆家撤销旧规矩,是陆家长辈自己的决定。京圈那些纠纷,是因为一直有人在暗中挑拨。这些事,就算我不在,也一样会发生。”
一个年轻男人开口:“可如果你不在,至少不会有这么多争吵。”
顾青樱看着他:“所以,你们要惩罚我,只因为我把真相说了出来?”
年轻男人连忙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消失,你们就能继续装作一切都很好?”
“我……”
顾青樱没有移开目光:“我再问一遍。你们究竟是在追究我做过的事,还是认定只要赶走我,所有问题就会自己消失?”
正厅里再度无人出声。
宁致远开口道:“青樱,别偷换概念。我只是让大家做出自己的选择。”
“好,我尊重大家的选择。”
顾青樱望向众人:“如果你们觉得留下我,会让你们不舒服,我不会强求。但请你们记住,今天站到哪一边,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逼的,也没有人能替你们做。”
宁致远道:“各位,现在请做决定吧。不愿意让青樱留下的人,请站到左边。”
正厅里开始骚动。
一个中年男人先站了起来。他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了左边。
紧接着,又有两个女人起身,跟了过去。
顾青樱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们害怕的不是我,是改变。】
【他们怕争吵,怕失去眼下的生活。】
【所以,他们宁愿相信,只要赶走我,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沈曼如看着站到左边的那些人,脸色发白:“你们疯了吗?青樱是我女儿,也是宁书岚的女儿!”
最先过去的中年男人低声道:“曼如,我们不是针对青樱,只是想过平静的日子。”
沈曼如质问:“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份平静,是拿谁的痛苦换来的?”
中年男人一时语塞:“我……”
“你们又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被赶走的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会怎么想?”
中年男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续又有人站起身,走向左边。
到最后,原位只剩宁老夫人、沈曼如,以及一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叫宁书月,是宁书岚的堂妹。
她看着顾青樱,眼神复杂。片刻后,她还是站起身,走到了左边。
顾青樱望着她,心绪依旧平静。
【她也在害怕。】
【她怕站在我这边,会被所有人孤立。】
宁致远看着左边的十几个人,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大家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顾青樱道:“是,他们做出了选择。”
她转身看向宁老夫人:“外婆,您也选吧。”
宁老夫人紧紧握着椅背,手指发白。
她望着顾青樱,眼眶湿润,嘴唇发颤,却迟迟说不出话。
顾青樱轻声道:“外婆,没关系。您只管选择自己认为对的。”
宁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正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做出选择。
宁致远道:“妈,您也觉得现在太乱了,对吗?”
宁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扶着椅背,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走向左边。
但她没有。
她走到顾青樱身边,停了下来。
第209章 第一个站到我身边的人,是差点恨错我的外婆
正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宁老夫人会走到顾青樱身边。
宁致远变了脸色:“妈,您……”
宁老夫人没有看他,只望着顾青樱:“樱樱,是外婆对不起你。”
“外婆……”
“外婆怕过你,也误会过你,甚至差点错恨了你。可我今天终于想明白了,不能再让一个孩子替大人受罚。”
她转过身,望向站在左边的众人:“你们说自己只想过平静日子。可你们有没有问过自己,那究竟是真的平静,还是没人敢开口的沉默?”
中年男人道:“老夫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赶走青樱,曼如的婚姻就能恢复如初吗?陆家的规矩就能回到原样吗?京圈那些纠纷也会凭空消失吗?”
中年男人一时语塞:“我……”
宁老夫人继续道:“不会。该发生的事,一样也躲不过。只要青樱不在,你们就能继续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她停了片刻:“可我已经装了二十年。装作女儿的死只是一场意外,装作自己的外孙女是灾星,装作一切都好好的。今天,我不想再装下去了。”
正厅里无人出声。
宁老夫人又看向顾青樱:“青樱,外婆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没有缺点,也不是觉得你能解决所有问题。外婆只是不愿再让你一个人,替所有人扛下责任。”
顾青樱眼眶发热:“谢谢外婆。”
宁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该道谢的是外婆。谢谢你,还愿意原谅外婆。”
沈曼如也站了起来,走到顾青樱身旁:“我也站樱樱这边。”
她看向宁致远:“致远,你说我离婚,是因为青樱回来了。可你问过我,我为什么要离吗?”
宁致远道:“曼如……”
“我离婚,是因为楚天行背叛了我,图谋我的家产,甚至和小三联手欺负我女儿。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青樱毫无关系。”
沈曼如顿了顿:“真要怪,就怪我自己瞎了眼,嫁错了人。可这笔账,谁也别算到青樱头上。”
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道:“可如果青樱没回来,你也不会发现这些事。”
沈曼如反问:“所以,你是在怪青樱让我看清真相?”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希望我继续受骗,继续活在谎言里?”
中年女人低下头,再没敢接话。
正厅大门忽然被推开。
陆老夫人、方慧兰和陆知夏一同走了进来。
陆老夫人看向宁致远:“致远,你这是在做什么?”
宁致远道:“陆伯母,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让宁家人决定青樱的去留。”陆老夫人道,“所以我特意过来告诉你,陆家发生的那些改变,跟青樱没有关系。”
宁致远皱起眉:“可是陆家的旧规矩……”
“旧规矩是我自己撤掉的。因为我已经看清,那些规矩维护的根本不是陆家,而是某些人的私利。”
方慧兰道:“书房也是我自己决定拿回来的,因为它本来就属于我。”
陆知夏接着道:“食谱是我自愿保管的,因为我想学做菜。”
陆老夫人看着宁致远:“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青樱没有逼我们,更没有操控我们。真要怪,只能怪我们醒悟得太晚。”
宁致远的脸色越发难看。
正厅大门再次被推开。
贺临风、周放和唐棠走了进来。
贺临风看着宁致远:“宁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逼着青樱的家人把她赶出去吗?”
宁致远道:“我只是让他们作出自己的选择。”
“这不是让他们选择,是在威胁他们。”贺临风毫不客气,“你先告诉他们,只要赶走青樱,一切就会恢复平静,却不告诉他们,这句话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宁致远否认:“我没有撒谎。”
周放道:“你当然撒谎了。你只提争吵,却不提谁因此摆脱了委屈;你只提改变,却不提谁因此找回了尊严。”
唐棠也问:“你把所有问题都算在青樱头上。可你问过自己吗?如果没有青樱,这些问题就真的不存在?”
宁致远答不上来:“我……”
贺临风道:“我们留在青樱身边,不是因为她完美,也不是指望她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因为我们信她。”
周放道:“我们信她不会利用我们,不会欺骗我们,更不会把我们当成工具。”
唐棠道:“因为信她,所以我们愿意站在她身边。”
三人走到顾青樱身旁,同宁老夫人、沈曼如、陆老夫人、方慧兰和陆知夏并肩站成一排。
顾青樱望着他们,眼眶湿润:“谢谢你们。”
贺临风道:“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宁致远看着顾青樱身边的众人,脸色铁青。
站在左边的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宁书月望着顾青樱,咬了咬嘴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顾青樱道:“你问。”
“你真的不是故意让所有人吵起来的吗?”
“我从来没有故意挑起争吵,只是把自己看到的真相说了出来。”
宁书月追问:“可你一说出来,大家就吵起来了。”
顾青樱道:“那是因为一直有人在隐瞒真相,不是因为我把真相说了出来。”
宁书月迟疑道:“我……”
“你怕改变,怕争吵,也怕失去现在的生活,我都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改变非做不可,有些争吵是为了找回公平,有些失去,是为了换来更好的东西?”
宁书月低下头,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我不逼你。”
宁书月抬起头,再看向顾青樱时,目光依旧复杂。
她转向宁致远:“致远叔,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宁致远道:“你说。”
“你说赶走青樱就能恢复平静。可你问过书岚姨吗?她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被赶走吗?”
宁致远脸色又是一变:“书月……”
“我没有问过书岚姨,因为她已经不在了。可我想,如果她还在,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家人抛弃。”
宁书月停了停:“所以,我不站左边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中间。她没有站到顾青樱身边,却也不再留在左边。
其他人看着她,也开始动摇。
一个年轻男人跟着开口:“我也不站左边了。”
他走回中间,站到了宁书月身旁。
陆续又有人从左边走回中间。到最后,左边只剩下三个人。
宁致远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顾青樱看着他:“舅舅,看到了吗?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虚假的平静,选择抛弃家人。”
宁致远道:“可是……”
顾青樱打断他:“你以为自己能替所有人作决定,可你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能替他们决定。”
宁致远握紧拳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的书。
他翻开书,拿起笔:“既然你们不愿意选择,那就由我替你们选。”
说完,他在书页上写下:“宁家一致同意——”
可才写到这里,那些黑字便开始褪色。
宁致远愣住了。他加重力道,继续往下写,可字迹才刚出现,便再次消失。
顾青樱看着那本黑书,心头一动。
【黑书写不下去了。】
【因为宁家人没有一致同意。】
【因为有人拒绝了。】
第210章 驱逐女主这一页,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宁致远盯着黑书,脸色变得苍白。
他一遍又一遍地写“宁家一致同意”,但每次写下的字,都会在几秒钟内褪色消失。
顾青樱看着他:“舅舅,你写不下去了,对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
“因为宁家人并没有一致同意。”
宁致远道:“他们明明站在左边了。”
“可他们后来又走回来了。”顾青樱说,“他们不想再让你替自己做决定。”
宁致远抬起头,望向站在中间的那些人:“为什么要回来?你们明明可以选择平静的生活!”
宁书月道:“因为我不想让书岚姨失望。”
那个年轻男人接着说:“我不想成为抛弃家人的人。”
另一个女人道:“因为我不愿意让你替我做决定。”
“可你们明明害怕改变!”
“害怕,不代表我就要逃避。”宁书月回答。
顾青樱看着宁致远:“舅舅,你一直以为,只要没人反抗,就算所有人都同意。可你错了。沉默不是同意,而是害怕。”
宁致远道:“那又怎么样?只要他们不反抗,结果就是一样的。”
“不一样。”顾青樱说,“因为今天,他们反抗了。”
宁致远紧紧握住黑书,手指一阵发白。
他突然翻到第一页。那一页上写着五个字——“被血亲抛弃”。
可此刻,那几个字正在一点点褪色。
“不,不可能。”宁致远道,“这一幕不能失败。”
顾青樱问:“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是既定的剧情。你必须先被血亲抛弃,再被朋友背叛,最后被爱人离开。”宁致远盯着她,“这就是你的命运。”
“那如果我不接受这个命运呢?”
“你没有选择。”
“我有,而且我已经选了。”
顾青樱转身,看向宁老夫人、沈曼如,以及所有站在她身边的人。
“我选择相信他们,也选择接受他们自己的选择。”
宁致远道:“可他们会后悔。他们会因为你失去平静,失去安宁,甚至失去一切。”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你强加给他们的命运。”
宁致远看着她,神色越来越疯狂。
“你以为自己赢了?你以为第一幕失败,你就安全了?”
“我从没说过自己安全了。”
“你还有‘朋友背叛’和‘爱人离开’两幕。你以为自己能一直赢下去?”
“我不知道。”顾青樱道,“但我会试试。”
宁致远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好,那我们就看看,你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合上黑书,转身走向正厅后面的一扇暗门。
陆沉渊道:“他要跑。”
顾青樱只说了一个字:“追。”
可宁致远已经推开暗门,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顾青樱和陆沉渊追到门前,只见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贺临风问:“这是什么地方?”
沈曼如道:“这是通往宁家老戏楼的暗道,以前宁家人去看戏,就从这里走。那座戏楼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那他现在应该就在戏楼里。”顾青樱说。
陆沉渊道:“我们追过去。”
“等等。”
顾青樱转过身。就在宁致远合上黑书前,那一页最后的变化,她看得清清楚楚。
上面的“被血亲抛弃”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一片空白。空白的纸页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顾青樱心念微动。
【黑书受损了。】
【第一幕彻底失败了。】
她看向陆沉渊:“我们走。”
两人走进暗道,身后传来宁老夫人的叮嘱:“樱樱,小心。”
“我会的,外婆。”
暗道极窄,仅能容一人通过。顾青樱走在前面,陆沉渊跟在她身后。
大约五分钟后,前方终于透出亮光。
顾青樱加快脚步,走出暗道,眼前一下开阔起来。
这里正是宁家那座废弃多年的老戏楼。戏台尚在,幕布已经破旧不堪,台下的座椅也落满灰尘。
宁致远站在戏台上,手里仍拿着黑书。
他看着顾青樱:“你来了。”
顾青樱问:“你为什么要逃到这里?”
“因为这里是最后的战场。”
宁致远翻开黑书,指着剩下的两页:“看见了吗?还有两幕——朋友背叛,爱人离开。”
“那又怎么样?”
“你觉得自己还能一直赢下去?”宁致远道,“你的朋友会永远信任你?陆沉渊又会永远陪着你?”
“我不知道。”顾青樱说,“但我不会因为害怕失去,就先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
宁致远道:“那你就等着吧。等你的朋友背叛你,等陆沉渊离开你,等你变得一无所有。”
“就算真的一无所有,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宁致远笑道:“好,那我们就看看,你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向戏台后方。
顾青樱正要追上去,陆沉渊却拉住了她:“等等。”
“为什么?”
“他在等我们追过去,再把我们一个个隔开。”
顾青樱问:“那我们怎么办?”
“不追。”
顾青樱一怔:“不追?”
“对。等贺临风他们赶到,我们再一起进去。”
“可万一他逃了呢?”
“他不会。”陆沉渊道,“因为他还有两幕没有完成。”
顾青樱想了想:“你说得对。”
两人在戏楼外等了几分钟,贺临风、周放、唐棠和沈曼如很快赶到。
贺临风问:“青樱,宁致远呢?”
“在戏楼里。”
“那我们追进去。”
“不。”顾青樱道,“这一次,我们一起进去。”
贺临风问:“一起?”
“他想让我们分开进去,再逐个击破。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周放问:“那现在怎么办?”
顾青樱望着戏楼:“一起进去。不管里面有什么陷阱,我们都一起面对。”
她停顿片刻:“这一次,一起去。”
众人点头。
顾青樱推开戏楼的门,带着所有人走了进去。
戏楼内一片昏暗,只有戏台上的几盏灯还亮着。
宁致远站在戏台中央,看着他们:“你们真的一起来了。”
顾青樱道:“对,我们一起来了。”
宁致远说:“那你们就一起留在这里吧。”
他话音刚落,戏楼的大门突然关闭。
第211章 戏楼大门一关,所有人的话都只剩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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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每把椅子都写好了名字,偏偏没人按它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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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朋友最难听的真心话,它一句都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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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我们承认互相嫌弃,却没有一个人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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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离开我就能前途无量,他们还是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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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黑书要他亲口离开我,他先把选择拿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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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他没有发誓永远爱我,只说改变会亲口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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