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之重生幼天王》 第1章 我成了洪秀全的独子 天王府的逆子 楔子 咸丰六年,天京。 石头城上的血迹还未干透,长江水已经被染成了淡红色。从安庆前线押回来的“叛徒”排成了长队,一个接一个倒在东王府门前的刑场上。韦昌辉的刀都卷了刃,可砍杀还在继续。 这是天京事变后的第七天。 两万颗人头落地,秦淮河的水位都涨了三寸。城里的狗疯了,见人就咬,咬完就跑,跑到河边啃食那些无人收敛的尸首。活人比死人更可怕——他们低着头走路,不敢看任何人,生怕被当作东王的余党拖出去砍了。 天王府深处,一个七岁的孩子正在发烧。 “不吃!拿走!” 洪天贵福推开宫女递来的药碗,黑褐色的汤汁洒了一地。他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胡话。宫女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天王已经三天没合眼,谁也不敢去禀报小殿下的病情。 “又烧起来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缩回了手,“这样下去不行,得请御医。” “谁敢去?”另一个宫女压低声音,“外头杀红了眼,东王府那边血流成河,韦昌辉的人满城抓人,这时候出天王府的门,能活着回来?” 洪天贵福的烧越来越重,嘴里开始说胡话。 宫女们听不懂那些叽里咕噜的怪话,只当是小殿下烧糊涂了,越发吓得不行。没人注意到,这个七岁孩子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正在剧烈地转动,仿佛在做一场噩梦。 或者说,一场大梦正在醒来。 --- 头疼。 像有人拿凿子从太阳穴往里钻,一下,又一下,钻完左边钻右边。 我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耳边嗡嗡作响,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喊“小殿下”“快醒醒”之类的话。 等等,小殿下? 我最后的记忆停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我端着咖啡站起来,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猝死?过劳死?996福报? 不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用尽全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黄的烛光。雕花的木梁,褪色的帷幔,跪了一地的古装女子——我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确实是古装,那种清宫剧里才有的宽袖长裙。 “醒了!小殿下醒了!” 一张脸凑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梳着奇怪的发髻,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老天爷保佑,可算醒了!快去禀报天王,小殿下退烧了!” 天王? 我张了张嘴,想问她谁是天王,发出来的却是一串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胡话。 “快拿水来!”妇人转头吩咐,又回过头来絮絮叨叨,“小殿下别怕,奴婢在这儿呢。那些事您别往心里去,您才七岁,天王不会怪罪的……” 七岁?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短小,分明是个孩子的爪子。 完了,穿越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发烧和清醒之间反复横跳。烧起来的时候胡说八道,说现代汉语,偶尔蹦英语,偶尔蹦几句程序员才懂的术语。清醒的时候就拼命套话,总算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叫洪天贵福,今年七岁,是天王洪秀全的独子。 而洪秀全,是太平天国的天王。 现在是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已经三年,就在前几天,天京城里发生了一场大屠杀——东王杨秀清全家被杀,连带两万多东王部下,血流成河。 我用了整整三天才接受这个事实: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程序员,穿越成了太平天国的太子爷,而且是那个历史上被清军抓住、凌迟处死的幼天王洪天贵福。 “老天爷,你这是让我来渡劫的吧?” 第四天,我终于能下床走动了。推开窗户,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虽然天王府离东王府有段距离,但五月的南京城,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尸臭味,无孔不入。 我扶着窗台,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宫女、太监(天王府里叫“内官”)、侍卫,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没人说话,没人抬头,像一群游魂。 这就是太平天国的首都? 我努力回忆穿越前看过的历史资料。太平天国,金田起义,定都天京,颁布《天朝田亩制度》,然后北伐西征,声势浩大。然后——然后就是天京事变,杨秀清被杀,韦昌辉滥杀,石达开出走,太平天国由盛转衰,最终天京陷落,幼天王被俘,凌迟处死。 凌迟。 三千六百刀。 我打了个寒战,关上窗户。 “殿下,该喝药了。”那个叫阿凤的妇人端着药碗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我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喝完——苦得要命,但为了活命,得喝。放下碗,我看着阿凤,问:“我父王呢?” 这三天我已经会了基本的称呼。父王就是父亲,不过天王府里不这么叫,要叫“天王”“天王娘娘”。但我才七岁,又是独子,关起门来叫父王应该没问题。 阿凤的脸色变了变:“天王他……政务繁忙,等忙过这阵子,一定会来看殿下的。” 我懂了。洪秀全现在哪有心思管儿子,外头杀得昏天黑地,他得收拾残局,得安抚人心,得对付韦昌辉这个杀红了眼的疯狗。 “韦昌辉还在杀人吗?”我问。 阿凤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我的嘴:“殿下慎言!北王的名讳不能直呼!” 我掰开她的手,平静地说:“我就问问。” 阿凤愣愣地看着我,大概觉得这小殿下烧了一场,怎么像变了个人。但她还是压低声音回答:“还在杀……听说翼王回京了,和北王大吵一架,北王要连翼王一起杀,翼王连夜缒城跑了……” 石达开跑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历史上,石达开跑回安庆,起兵讨伐韦昌辉,洪秀全迫于压力才杀了韦昌辉。然后石达开回京辅政,洪秀全又不信任他,处处掣肘,最后石达开负气出走,带走了太平天国的精锐部队,彻底断送了中兴的希望。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太平天国命运的转折点。 而我,洪秀全的独子,七岁的幼天王,能做些什么? “阿凤,”我抬头看着她,“我想见父王。” 阿凤为难地低下头:“天王他……” “你去禀报,”我打断她,“就说儿子大病初愈,想念父王,请父王来看看我。如果他实在没空,我来给他请安。” 阿凤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你一个小孩子别添乱,但对上我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她躬身退下:“奴婢去试试。”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转回身,趴在窗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穿越这事儿,来都来了,总不能等死。历史上洪天贵福七岁,什么都不懂,只能任人摆布。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具七岁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灵魂。 加班能熬,创业能扛,被甲方虐过,被老板骂过,pua见过,画饼吃过。这点场面,还扛得住。 问题是,怎么破局? 历史上的天京事变,根源在于洪秀全和杨秀清的权力斗争。杨秀清太强势,动不动“天父下凡”,让洪秀全跪着听训,还逼洪秀全封他“万岁”——这谁忍得了?洪秀全忍不了,密诏韦昌辉回来杀人。韦昌辉杀红了眼,又想把石达开一起干掉。石达开跑了,起兵讨伐,洪秀全又杀韦昌辉。一套组合拳下来,太平天国的高层死了个干干净净,精锐部队死了一半,剩下的跟着石达开走了。 然后呢?然后洪秀全就成了孤家寡人,守着天京城,眼睁睁看着曾国藩一点点蚕食地盘,直到城破人亡。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杀不杀杨秀清,而是杀完之后怎么办。 杨秀清必须死——这一点我认同洪秀全。一个动不动让老板下跪的二把手,留着过年吗?但杀完杨秀清之后,不能杀红眼,不能把石达开逼走,不能让韦昌辉一家独大。 得制衡。 得留人。 得收拾人心,重整旗鼓。 我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黄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洪秀全。 五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满脸疲惫,眼窝深陷,胡茬子几天没刮,黄袍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血迹还是泥点子。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想起阿凤教过的礼仪,正要行礼,他却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贵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僵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忽然有点心酸。 不管历史上怎么评价洪秀全——神棍也好,暴君也罢,好色之徒也无所谓——此刻抱着我的,只是一个身心俱疲的中年男人,一个害怕失去独子的父亲。 “父王,”我轻轻叫了一声,抬起手拍拍他的背,“儿子没事。” 洪秀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松开我,低头打量我的脸,眼神里有惊讶。 “你……” 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一个七岁的孩子,大病初愈,见到几天没见的父亲,不是哭闹,不是撒娇,而是镇定地安慰他——这确实不太正常。 但我没打算继续装小孩。 “父王,儿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仰头看着他,用七岁孩子能说出的最认真的语气,“梦里儿子长大了,看见了很多事情。父王要听吗?” 洪秀全盯着我看了很久。 窗外的乌鸦叫了几声,远处隐约传来哭声。天王府的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终于,他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说。” 我坐过去,靠在他身侧,开始讲述那个“梦”。 梦里太平天国盛极而衰,天京事变后元气大伤。梦里翼王负气出走,精锐尽失。梦里湘军步步紧逼,安庆失守,天京被围。梦里城破那天,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梦里他被俘,凌迟,三千六百刀,哀嚎三日方绝。 洪秀全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苍白。当我说到“城破了,父王的病越来越重,最后……”时,他猛地攥紧了我的手。 “够了。” 他的手在发抖。 “这只是梦,”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都是梦。”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父王,儿子还梦见,翼王走了之后,咱们就再也打不过曾国藩了。” 洪秀全没说话。 “父王,”我握紧他的手,“不能让翼王走。” 洪秀全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院子,穿过重重宫墙,落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许久,他开口,声音低沉: “你以为,是我想让他走?”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不是他想让石达开走,是他不敢留。 杀了杨秀清,杀了韦昌辉,他已经背负了太多猜忌和恐惧。石达开回京,手握重兵,威望极高,他怎么放心?万一石达开也想要那个位置呢? “父王,”我轻声说,“翼王如果想当第二个东王,他就不会跑。” 洪秀全的身体震了一下。 我继续说下去:“他跑了,是因为韦昌辉要杀他。他跑了,不是要反,是要活。父王现在派人去追,去请他回来,告诉他杀韦昌辉,告诉他朝政由他主持——他回不回来?” 洪秀全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惊异,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隐隐的……希望。 “你真的是我的贵福?” 我笑了笑:“父王,儿子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教了儿子很多道理。他说,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他说,咱们太平天国要的,不是杀光所有满人,是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他说,光会杀人,是坐不稳天下的。” 这些话,自然不是什么梦里人教的,是我自己从史书里看来的。但七岁的孩子不能说这些话,所以必须有一个“梦里人”。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养病。” 他走了。 我不知道我的话有没有用,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此改变,不知道石达开还会不会走,太平天国还会不会亡。 但我尽力了。 窗外的乌鸦还在叫,远处的血腥味还在飘。我趴在窗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穿越前最后一个加班的夜晚。 那时候觉得生活太难了,kpi完不成,老板天天骂,买房遥遥无期,恋爱没空谈。 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好啊。 至少那时候,不用担心被凌迟。 至少那时候,死了就是死了,不用睁眼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可是来都来了。 “阿凤,”我叫了一声。 阿凤推门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有纸笔吗?我想写字。” 阿凤愣了一下,很快拿来笔墨纸砚。我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字: 活着,改变。 阿凤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认识那些简体字,只当是小殿下在涂鸦,笑着收拾了碗筷退下。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第2章 石达开的选择 安庆,翼王府。 石达开站在江边的城墙上,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张遂谋垂手而立,不敢出声。他跟了翼王七年,深知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翼王有个习惯——越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越要站在高处看水。看水的时候不能打扰,否则哪怕是最亲近的将领,也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可今天这事,实在等不得。 “王爷,”张遂谋终于硬着头皮开口,“天京那边又来人催了,问王爷何时动身回京。” 石达开没有回头。 “催?拿什么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韦昌辉的人头落地了?” 张遂谋语塞。 三日前,石达开连夜缒城逃出天京,回到安庆。他不是怕死——真要怕死,就不会在那种时候单骑回京。他是去劝架的,劝韦昌辉收手,劝天王以大局为重。结果呢?韦昌辉要连他一起杀! “王爷,天王的诏书又到了。”另一个亲兵跑上城墙,双手捧着一卷黄绫。 石达开终于回过头来。 “念。” 亲兵展开诏书,念道:“达开吾弟,见诏速归。韦昌辉滥杀无辜,朕已明察,必当处置。天京不可一日无翼王,弟速回,共商大计。兄秀全手书。” 石达开听完了,脸上没有表情。 “这是第几封了?” “第四封。”张遂谋回答,“前三封是正式诏书,这一封是天王手书,没有经过任何衙门,直接送到安庆的。” 石达开接过那卷黄绫,低头细看。 确实是洪秀全的笔迹——他认得。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急切,有几处甚至洇开了墨迹,像是写着写着,手在发抖。 “天王老了。”石达开轻声说。 张遂谋没听清:“王爷说什么?” 石达开没有重复,只是将诏书卷起来,收进袖中。 “江西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王爷,曾国藩的湘军还在围九江,林启容守得住,但撑不了多久。杨载福的水师断了江上补给,九江城里已经开始杀马了。” 石达开闭上眼睛。 九江是太平天国的西线屏障,九江一破,湘军就能顺江而下,直逼安庆。安庆一破,天京就成了孤城。 而他现在,被困在这个选择题里:回京,可能被韦昌辉的人暗杀;不回,坐视天京内乱,江西战局崩溃。 “传令,”石达开睁开眼睛,“各营戒备,准备拔营。” 张遂谋一惊:“王爷,咱们去哪?回京还是……” “西进。”石达开转身走下城墙,“去江西。” “江西?”张遂谋追上去,“王爷,天王那边怎么交代?” 石达开脚步不停:“我自会给他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他石达开不是不忠,是这个时候,天京需要的是稳定,江西需要的是援军。韦昌辉的人头还没落地,他回去干什么?继续和那个疯子打口水仗? 与其回去送死,不如去前线杀敌。 起码死在战场上,比死在自己人刀下强。 --- 天京,天王府。 洪秀全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那份被退回的诏书发呆。 退回的。石达开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让人把诏书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附了一张纸条:江西军情紧急,臣去九江。 “江西军情紧急……”洪秀全喃喃重复,苦笑起来,“好一个军情紧急。” 他当然知道石达开在想什么。换作是他,刚被自己人追杀得连夜逃跑,现在又让人回来,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是石达开不回来,谁来收拾天京的烂摊子? 韦昌辉还关在天王府的偏殿里——名义上是“听候发落”,实际上是被软禁。这个杀红了眼的疯子,杀完杨秀清一家还不罢休,把东王府的属官、侍卫、杂役杀了个干净,连带着杀了两万多无辜的人。现在全城都在骂他,可洪秀全不敢杀他——韦昌辉手里还有兵,杀了他,他的部队闹起来怎么办? “天王,该用膳了。”蒙得恩躬着身子进来,小心翼翼地说。 洪秀全摆摆手:“不吃了。” “天王,您的身子要紧……” “我说不吃就不吃!”洪秀全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蒙得恩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再劝。 洪秀全喘着粗气,看着跪在地上的蒙得恩,忽然想起一件事。 “贵福那边,这两天怎么样?” 蒙得恩一愣,没想到天王会突然问起小殿下,连忙答道:“回天王,小殿下身子已经大好了,这两天一直在读书写字。” “读书写字?”洪秀全皱眉,“他才七岁,读什么书?” “这……奴婢也不懂。听伺候的人说,小殿下让人找了不少书来看,还有一本《海国图志》,是托人从城外洋人那里弄来的……” 《海国图志》?那是什么书? 洪秀全隐约记得,好像是一本讲海外列国风土人情的书,前几年有人献上来过,他翻了翻就扔到一边了。一个七岁的孩子,看那种书干什么? “去把贵福叫来。” 蒙得恩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洪天贵福跟着蒙得恩进了大殿。 洪秀全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孩子烧了一场之后,好像变了个人。走路不蹦蹦跳跳了,说话不奶声奶气了,连看人的眼神都变了,像个小大人。 “儿子给父王请安。”洪天贵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洪秀全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洪天贵福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洪秀全。 洪秀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听说你在看《海国图志》?” “是。” “看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 “不懂的地方怎么办?” “问人。天京城里有洋人,儿子让人去请了一个来,问他那些国家的事。” 洪秀全愣住了:“你请洋人进天王府?” “是。”洪天贵福面不改色,“儿子是幼天王,请个洋人问话,应该可以吧?” 应该可以……个屁!太平天国和洋人还没正式建交,天王府重地,怎么能随便让洋人进来? 可是这话堵在洪秀全嗓子眼,又说不出来——儿子才七岁,能有这个胆子请洋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都问了些什么?” “问他们的船,他们的炮,他们的工厂。”洪天贵福看着洪秀全的眼睛,“父王,洋人的船能跑得比我们的帆船快一倍,洋人的炮能打五里远,洋人的工厂一天能织出几百匹布。咱们和他们比,差远了。” 洪秀全沉默了。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杨秀清活着的时候,也说过要买洋人的枪炮,要和洋人做生意。可那时候他觉得洋人不可信,这事就搁下了。 “你一个小孩子,想这些干什么?” 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父王,翼王回京了吗?” 洪秀全的脸色沉下来:“你怎么知道翼王的事?” “儿子猜的。”洪天贵福说,“父王那天听了儿子的梦,肯定会想办法让翼王回来。现在看父王的脸色,翼王应该没回来。” 洪秀全盯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贵福,你到底是谁?” 洪天贵福笑了,七岁孩子的笑容天真无邪:“父王,儿子是您的儿子。只是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的事,儿子不想让它成真。”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说:“翼王去江西了。他说军情紧急,先去九江。” 洪天贵福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父王,翼王去江西,其实是对的。” 洪秀全挑眉:“对?” “翼王现在回京,能干什么?韦昌辉还没死,他的人还在城里,翼王回来,两拨人打起来,天京城就真完了。他去江西,是避祸,也是尽忠——九江不能丢,丢了九江,湘军就打到安庆了。” 洪秀全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这孩子,真的只有七岁? “那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洪天贵福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洪秀全面前,仰头看着他。 “父王,杀韦昌辉。” 洪秀全一震:“他手里有兵——” “他手里有多少兵?”洪天贵福打断他,“两万?三万?父王手里有多少?天王府的禁军、城外的守军,加起来也有三四万。硬碰硬,打不过吗?” 洪秀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硬碰硬,当然打得过。问题是,内战一开,死的是太平天国自己的人,便宜的是曾国藩! “父王担心湘军趁虚而入?”洪天贵福像看穿了洪秀全的心思,“可父王想过没有,韦昌辉现在被关着,他的人在城外,心里能没想法?今天不杀,明天不杀,拖久了,他们自己就反了。到时候韦昌辉放出来,带着兵打回来,天京才是真的完了。” 洪秀全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拖,总想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父王,”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儿子梦里,韦昌辉最后也是被杀的,可那时候翼王已经走了,精锐也死了大半。现在杀,还来得及。” 洪秀全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忽然觉得这只手很有力。 “你怎么知道,杀完韦昌辉,石达开就会回来?” 洪天贵福笑了:“翼王不回来,儿子去请他。” 洪秀全愣住了。 “你去?” “对,儿子去。”洪天贵福认真地说,“儿子是幼天王,是父王的独子。儿子去请翼王,比父王下一百道诏书都有用。翼王要是不回来,儿子就跪在他营帐外面不起来,看他好不好意思。” 洪秀全看着儿子,忽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把儿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贵福,你是上天赐给父王的宝贝!” 洪天贵福被搂得喘不过气,却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走通了。 --- 咸丰六年五月十九日,天王府下诏:北王韦昌辉滥杀无辜,祸乱天京,着即赐死,家产抄没,部众编入各营。 韦昌辉死的那天,天京城里下了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东王府门前的血迹,冲刷着秦淮河岸的尸臭,也冲刷着每个人心里的恐惧和愤怒。 蒙得恩冒雨跑进天王府,向洪秀全禀报:“天王,韦昌辉已伏法,城外他的部众没有作乱,都缴械了。” 洪秀全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翼王那边有消息吗?” “回天王,还没有。不过……”蒙得恩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小殿下昨天出城了,带了几个侍卫,说是去城外转转。” 洪秀全猛地坐直身子:“什么?!” 蒙得恩吓得跪倒在地:“天王息怒!小殿下是悄悄走的,留了封信,说……说……” “说什么?!” “说去请翼王回来,让天王不用担心。” 洪秀全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窗外,雨还在下。 通往江西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冒雨前行。 洪天贵福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地,深吸一口气。 九江,翼王,我来了。 第3章 九江城下 官道两旁的稻田已经荒了。 洪天贵福掀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一阵阵发紧。正是插秧的时节,田里却不见几个农人,偶尔看见几个,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村子经过一个又一个,大半是空的,有的还冒着黑烟,像是刚被烧过不久。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车外的侍卫长林彩新。 林彩新是个三十来岁的广东人,金田起义的老兄弟,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凶神恶煞,但对洪天贵福恭恭敬敬。听见小殿下问话,他催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回答: “回殿下,这一带是官军和咱们拉锯的地界。官军来了,征粮拉夫;咱们来了,也是一样。老百姓扛不住,跑的跑,死的死,田就荒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太平军也征粮拉夫?” 林彩新苦笑:“殿下,十几万人马,一天要吃多少粮食?不征粮,拿什么打仗?天王定的规矩是照市价买粮,可这年头,哪有市价?给几张‘圣钞’,老百姓拿着擦屁股都嫌硬……” 他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说多了,赶紧闭嘴。 洪天贵福却没生气,只是点点头,放下车帘。 车继续往前走,颠簸得厉害。他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太平天国的经济政策,他是知道一些的。《天朝田亩制度》看着美好,“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可实际上根本推行不下去。战争年代,哪来的“同耕”?军队要吃饭,要打仗,只能征粮,征着征着就和清军没什么两样了。老百姓盼着太平军来,是因为清军更坏;可太平军待久了,老百姓又开始盼清军——至少清军不乱发“圣钞”。 这些事,史书上几行字就写完了,可真正身临其境,才知道有多沉重。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又在车外响起,“前面就是芜湖了,咱们是进城歇歇,还是连夜赶路?” 洪天贵福掀开车帘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进城歇一夜吧,明天一早再走。”他说。 马车的速度没有加快,反而慢了下来。林彩新挥手叫来两个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两人便催马往前赶去,应该是去安排食宿和警戒。 洪天贵福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林彩新看着粗豪,做事却细心,知道带着幼天王上路,安全是第一位的。 芜湖城不大,城墙矮矮的,城门洞只容一辆马车通过。守城的太平军验过关防,放他们进去。城里比城外强一些,至少街上还有行人,店铺还开着几家。可那些行人的眼神,和城外那些农人一样——麻木,空洞,看见穿号衣的太平军就躲着走。 洪天贵福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战争年代,百姓只是数字。 现在他就在这数字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不亮,马车继续上路。越往西走,气氛越紧张。路上开始出现一队队往东去的伤兵,有的缺胳膊,有的裹着头,有的躺在担架上呻吟。林彩新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派出去的斥候越来越频繁。 “殿下,”第三天傍晚,林彩新终于开口,“九江那边打得很厉害。咱们是不是先在安庆停一停,等翼王那边有确切消息再过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等,直接去九江。” “可是——” “翼王在九江,不在安庆。”洪天贵福看着他,“林侍卫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咱们出来是干什么的?是请翼王回京的。他在九江打仗,咱们就去九江找他。哪有请人打仗的将军回头,自己躲在后方等的道理?” 林彩新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车队继续向西。 第四天中午,他们终于到了九江对岸。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弯,九江城就在南岸,背靠庐山,面对大江。此刻那座城正被滚滚浓烟笼罩着,炮声隆隆,隐隐约约能听见喊杀声。 洪天贵福站在江边,望着对岸,手心冒汗。 这就是九江之战? 历史上,九江守将是林启容,从1856年一直守到1858年,整整两年,最后城破殉国。可现在才1856年,湘军就已经打到这里了? “殿下,”林彩新指着江面,“您看那边。” 江面上,几十艘炮船正在来回穿梭,船上飘扬的旗帜不是太平军的,而是湘军的水师。那些船比太平军的水营船只大得多,炮也多得多,每一轮齐射,九江城墙上就崩下一片砖石。 “杨载福的水师。”林彩新咬着牙说,“狗日的,仗着船好炮多,把江面封得死死的。城里送不进粮食,送不进援兵,只能干熬。” 洪天贵福盯着那些炮船看了很久,忽然问:“咱们有水师吗?” “有,水营。”林彩新苦笑,“可那叫什么水师?都是些渔船、民船改的,上去一接仗就翻。杨秀清活着的时候,也想造大船,可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个手艺。”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历史上有一个人差点改变了太平天国的水师——那就是翼王石达开。在湖口之战中,石达开用计谋大败湘军水师,逼得曾国藩差点跳江。可现在,那个石达开在哪里? “找船,过江。” 林彩新吓了一跳:“殿下,现在过江?湘军水师就在江面上,万一——” “万一被他们发现,正好。”洪天贵福打断他,“我是幼天王,被湘军抓了,比杀一万个太平军都有用。曾国藩舍得杀我吗?他舍不得,他要活的,要押到北京去献俘。那就让他抓,看他敢不敢。” 林彩新呆住了。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七岁不怕死的。 “殿下,您这是……” “赌一把。”洪天贵福看着他,“赌湘军不敢杀我,赌翼王会来救我。林侍卫长,你要是不敢去,就在这边等着。给我一条小船,我一个人过去。” 林彩新脸上的刀疤抽搐了几下,忽然单膝跪地:“殿下别说这种话!末将跟着殿下去,死也死在一处!” 洪天贵福伸手扶他起来:“放心,死不了。” --- 一条小渔船,三个划船的渔夫,洪天贵福和林彩新,外加两个最精锐的侍卫。 这就是过江的全部人马。 湘军水师的炮船在江面上来回巡逻,可他们没想到,会有一条小船在大白天明目张胆地从北岸往南岸划。太平军的水营早就被打残了,谁还敢在这个当口过江? 所以那条小船竟然真的划到了江心,都没人理会。 可就在离南岸还有两百丈的时候,一艘炮船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站住!” 炮船上传来喊声,接着是号角声,几条舢板从炮船边放下来,飞快地朝他们划来。 “快划!”林彩新低吼。 渔夫拼命划桨,小船像箭一样往前窜。可人力哪里比得上军中的舢板?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舢板上清兵的脸了。 “放箭!” 嗖嗖嗖,十几支箭飞来,一支射中了划桨的渔夫,那人惨叫一声栽进江里。小船顿时慢了下来。 “殿下,跳江!”林彩新一把扯起洪天贵福,就要往江里推。 就在这时,南岸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那些舢板上的清兵一个个栽进水里,剩下的慌忙掉头往回划。南岸的芦苇丛里,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是翼王!翼王来救了!”林彩新狂喜大喊。 洪天贵福站在颠簸的小船上,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赌赢了。 --- 石达开今年二十六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有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孩子——刚才小船靠岸时,这孩子非要自己涉水上岸,结果一脚踩空栽进江里,被捞起来时像只落汤鸡——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狼狈的小家伙,和“幼天王”三个字联系起来。 “翼王叔。” 那孩子开口了,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笑容。 石达开皱了皱眉:“殿下怎么来了?这是战场,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翼王叔,”洪天贵福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奉天王之命,来请翼王叔回京。”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奉天王之命?天王若是真想让我回去,就不会连着几天不发一兵一卒来九江。韦昌辉死了,天京稳了,才想起我来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翼王叔错了。” “错?” “天王不发兵,是因为无兵可发。天京事变,两万老兄弟死在城里,韦昌辉的部众要整编,天京城防要重建,哪来的兵?天王不发兵,却让我这个独子亲自来,翼王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石达开盯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洪天贵福一字一句地说,“天王拿整个太平天国的未来,换翼王叔回京。”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石达开沉默了很久,忽然翻身下马,走到洪天贵福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洪天贵福。” “贵福,”石达开叫了一声,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应该在天王府里吃糖玩泥巴,而不是跑到九江来冒这个险?” 洪天贵福也笑了:“翼王叔,我要是吃糖玩泥巴,天王府就真要换人坐了。” 石达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惊起一群江鸥,扑棱棱飞向天空。 “好!”石达开站起身,一把将洪天贵福抱起来,放在马背上,“冲你这句话,本王跟你回京。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硝烟弥漫的九江城,沉声道:“得先打完这一仗。”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说:“翼王叔,这一仗,这么打下去,赢不了。” 石达开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洪天贵福坐在马背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湘军水师封了江,城里粮尽援绝,城外曾国藩的陆师正在挖壕沟。等壕沟挖好,九江就成了孤城,林启容再能打,也守不住。翼王叔带兵来援,可过不了江,只能在这边看着。这么耗下去,九江必丢。” 石达开的脸沉下来。这些话,他当然知道,可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那你说,怎么办?”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先打水师。” “打水师?”石达开皱眉,“拿什么打?咱们的船都是些破烂——” “不用船打。”洪天贵福打断他,“用火攻。” 石达开一愣:“火攻?怎么火攻?” 洪天贵福从马背上跳下来,捡起一根芦苇,在沙地上画了起来。 “翼王叔请看,这是江面,这是湘军水师的炮船。他们仗着船大炮多,以为咱们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的船有个致命的弱点——怕火。” 石达开蹲下来看,眉头皱得更紧:“我当然知道怕火,可怎么把火送到他们船上?咱们的船还没靠近就被打成筛子了。” “不用咱们的船送。”洪天贵福用芦苇指着江面,“用他们自己的船送。” “什么意思?” “翼王叔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东西,叫‘火筏’?” 石达开摇头。 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所谓火筏,就是扎一些大木筏,上面堆满柴草、硫磺、硝石,浇上油,点着火,顺流而下,冲进敌船队里。可这只是普通的火攻,湘军肯定有防备。洪天贵福要说的,是改良版的—— “咱们在火筏上面,再扎一些假的‘人’,穿上号衣,拿着假的兵器。远远看去,就像咱们坐着筏子冲过去。湘军必然开炮,可炮弹打在柴草上,能有多大用?等他们发现是假的,火筏已经冲到跟前了。” 石达开听得入神,忽然一拍大腿:“妙!这样一来,他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还有更妙的。”洪天贵福继续说,“火筏冲进去之后,着火的柴草到处飘,把他们的船也点着。他们忙着救火,哪里还顾得上江面?到时候翼王叔派真正的战船冲过去,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救人——救城里的人。九江的守军,撤出来就是胜利,守着一座空城干什么?” 石达开站起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洪天贵福。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洪天贵福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是。” 其实这是他从书上看的——火烧赤壁的改良版,再加上一点现代思维。可石达开不知道,只觉得眼前这个七岁孩子,简直是个妖孽。 “好!”石达开猛地挥手,“传令,全军准备,扎火筏!” --- 三天后。 长江江面,火光冲天。 一百多只火筏顺流而下,上面堆满了浇了油的柴草,扎着穿着太平军号衣的草人,远远看去,像是一支决死冲锋的船队。 湘军水师果然上当,炮船一齐开火,炮弹砸在火筏上,把柴草砸得四处飞溅,却丝毫阻止不了它们前进。等湘军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火筏已经冲进了船队中间。 “是火攻!快散开!” 来不及了。 火筏上的柴草已经烧透,火焰窜起几丈高,点燃了离得最近的一艘炮船。那炮船上的帆是帆布的,一点就着,火势迅速蔓延。旁边的船想救,可火筏还在不断涌来,堵住了航道。 江面上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候,九江城的北门忽然大开,十几条小船冲了出来。那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救人的——城里还有两万多守军,粮草已经尽了,再守下去只能等死。石达开要的,是把这些人救出来,留得青山在。 小船冲到岸边,城里的守军蜂拥而出,挤上小船,往北岸划。湘军的陆师想拦截,可江面上烧成一片,他们只能干瞪眼。 洪天贵福站在北岸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九江丢了,但人保住了。 历史上,林启容守九江两年,最后城破殉国,两万多守军或死或降。现在,这些人活下来了,他们会被重新整编,会成为太平天国未来的种子。 “殿下。”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洪天贵福回头,看见一个浑身血污的年轻将领站在面前。那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九江守将林启容,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洪天贵福愣了一愣,连忙伸手去扶:“林将军快起来,这是翼王的功劳,不是我——” “不。”林启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翼王殿下的计策,末将知道。可这计策是怎么来的,翼王殿下告诉末将了。殿下以七岁之身,亲临险境,想出这等妙计,救了两万多兄弟的命。末将这条命,从此就是殿下的!” 他身后的江面上,火光还在燃烧。 洪天贵福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历史,真的开始改变了。 --- (第三章完) 第4章 归途 长江北岸,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向东行进。 这是从九江撤出来的两万多人马,加上石达开带来的援军,总人数接近三万。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十几里,像一条疲惫的巨蟒,蜿蜒在晚春的田野间。 洪天贵福坐在一辆缴获来的清军马车上,掀着车帘往外看。队伍里大多是步兵,扛着枪、抬着炮,脚步沉重。不少人是带伤的,缠着绷带,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跟着走。没有人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殿下,喝口水吧。”林彩新递过一个水囊。 洪天贵福接过来喝了一口,问:“还有多远到安庆?” “快了,再走两天就到。”林彩新指了指前方,“翼王殿下说,到了安庆休整几天,补充粮草,再回天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石达开为什么要停安庆。一是这些从九江撤出来的部队需要时间收拢整编,二是安庆是石达开的地盘,他想让这些人看看,跟着翼王有饭吃、有衣穿——这是在收买人心。 换作以前,洪天贵福可能会觉得这是拥兵自重的前兆。但现在他明白了,在太平天国这个烂摊子里,石达开要是不这么做,根本活不到今天。 “殿下,”林彩新忽然压低声音,“翼王殿下对您,好像格外看重。”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这几天行军,翼王殿下每天都要过来看您一趟,问长问短。昨天晚上还让人送来一床新被子,说是江边夜里凉,怕您冻着。”林彩新嘿嘿一笑,“末将跟了翼王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石达开对他“上心”,是因为那场火筏计。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想出这种计策,换谁都得另眼相看。可这份“另眼相看”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太平天国里,枪打出头鸟,杨秀清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侍卫长,”洪天贵福忽然问,“你觉得翼王这个人怎么样?” 林彩新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末将不敢妄议。” “随便说说,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林彩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翼王是个好人,对弟兄们没话说。打仗也厉害,湘军那些王八蛋,就服翼王。可……” “可什么?” “可翼王太直了。”林彩新叹了口气,“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以前东王在的时候,就看不惯他这点,动不动就给他穿小鞋。现在东王死了,可天京城里那些人,未必就比东王好伺候。” 洪天贵福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彩新说的是实话。石达开为人正直、能力超群,但在政治斗争上确实不够圆滑。历史上他负气出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受不了洪秀全的猜忌和排挤。现在韦昌辉死了,杨秀清死了,天京城里还剩谁?洪仁发、洪仁达——洪秀全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一个比一个贪,一个比一个蠢。石达开回去,能跟他们处得来? “殿下,”林彩新忽然指着前方,“您看。”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前面路边跪着一群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捧着一些东西——鸡蛋、窝头、野菜团子。看见队伍过来,他们纷纷磕头,嘴里喊着什么。 队伍停下来了。石达开骑着马过去,翻身下地,扶起为首的一个老人。 “老人家,这是做什么?” 那老人满脸是泪,哆哆嗦嗦地说:“将军,草民是来谢恩的。上个月官军过境,把草民的村子烧了,儿子被抓去当挑夫,儿媳被糟蹋了,就剩下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要不是将军打跑了官军,我们早就饿死了。这些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将军收下……”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那个野菜团子,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我收下了。”他拍拍老人的肩膀,“老人家放心,只要我石达开在一天,就不会让官军再来祸害你们。” 周围的百姓听见“石达开”三个字,顿时沸腾起来。 “是翼王!是翼王!” “翼王万岁!” “翼王救苦救难!” 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洪天贵福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石达开在民间的声望,比他想象的高得多。这固然是好事——得民心者得天下。可换个角度想,一个声望这么高的大将,回京之后,洪秀全能睡得着觉? “走吧。”他放下车帘,不再看了。 --- 两天后,队伍抵达安庆。 安庆城比芜湖大多了,城墙高厚,守备森严。城里粮草充足,商铺林立,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比天京还热闹几分。 洪天贵福被安排在翼王府的一处别院里住下。石达开忙得很,整天见人、开会、发号施令,只能抽空过来看看他。倒是林启容来得勤,每天都要来请安,陪他说说话。 这天傍晚,林启容又来了,还带来一个人。 “殿下,这位是卑职的副将,黄文金。” 黄文金是个黑脸膛的汉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猛将型。他单膝跪地,瓮声瓮气地说:“末将黄文金,见过殿下。” 洪天贵福连忙扶他起来:“黄将军不必多礼。九江一战,将军守城有功,辛苦了。” 黄文金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殿下说哪里话!卑职能从九江活着出来,全靠殿下的妙计。以后殿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洪天贵福笑着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下:黄文金,历史上是太平天国后期的重要将领,英勇善战,最后战死湖州。这个人,可以拉拢。 三个人坐下来喝茶说话。林启容说起九江城里的惨状,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殿下不知道,最后那几天,城里连树皮都吃光了。马杀了,狗杀了,耗子都抓干净了。弟兄们饿得站都站不稳,还要上城墙打仗……” 黄文金接过话头:“要不是殿下,我们这些人就全交代了。曾国藩那个王八蛋,抓了俘虏从来不饶,男的砍头,女的充军,狠着呢。” 洪天贵福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两位将军,你们跟着太平军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启容和黄文金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殿下怎么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洪天贵福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说实话。” 沉默了一会儿,林启容先开了口:“殿下,卑职是广西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给地主扛活,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天王在金田起义,说‘有田同耕,有饭同食’,卑职就跟着去了。这些年,饭是吃上了,可……”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可什么?”洪天贵福追问。 林启容叹了口气:“可天京建都之后,有些事,跟以前不一样了。东王出门,要几千人跟着,比皇帝还威风。天王府里那些人,吃的穿的,比老百姓强一百倍。弟兄们心里有想法,可不敢说。” 黄文金在旁边补了一句:“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跟着天王,比跟着清狗强。可强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 这就是太平天国的现实——打着“平等”的旗号起家,可一旦掌了权,该有的特权一样不少。杨秀清出行要几千人护卫,洪秀全在天王府里养着几千宫女太监,天京城里的老百姓呢?照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殿下,”林启容忽然问,“您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让太平天国,真的变成大家想要的那个样子。” 林启容和黄文金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翼王殿下请您过去,有紧急军情!” --- 翼王府大堂里,石达开正对着地图发呆。 洪天贵福进去的时候,他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过来看看。” 洪天贵福走过去,爬上椅子,看着那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着许多圈圈点点,标注着各处战况。 “曾国藩的湘军,开始动了。”石达开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九江丢了,他们不急着进城,反而分兵两路——一路往北,一路往南。往北的,是奔着安庆来的;往南的,是去抄咱们的后路。”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湘军的战略意图很明显——趁太平天国内乱,一步步蚕食地盘。九江只是开胃菜,安庆才是正餐。安庆一丢,天京就彻底暴露在湘军面前。 “翼王叔打算怎么办?” 石达开苦笑一声:“我能怎么办?天京那边刚死了两万人,人心惶惶,我这三万多人回去,能干什么?守安庆?守得住吗?”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翼王叔,您信不信我?” 石达开一愣,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想法,可能有点冒险。”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但要是成了,不仅安庆能守住,湘军十年之内都别想再打过来。” 石达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 “说来听听。” 洪天贵福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江说: “湘军水师厉害,是因为他们有炮船。咱们没有炮船,所以只能被动挨打。可咱们为什么非要和他们比炮船?换个思路,打他们的后勤。” “后勤?” “对。”洪天贵福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曾国藩的湘军,粮草从哪里来?湖南、湖北。这些粮草要运到前线,必须走长江。湘军水师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整条长江都封死。咱们可以派小股部队,在江边设伏,专打他们的运粮船。打几艘就跑,跑完再打。他们追,咱们就跑;他们不追,咱们再回来。耗也耗死他们。” 石达开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这还不够。”洪天贵福继续说,“安庆城下,咱们可以挖壕沟、修工事,把湘军挡在城外。他们围城,咱们就守;他们攻城,咱们就打。同时,派出骑兵骚扰他们的后方,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斥候。湘军远道而来,粮草接济不上,能撑多久?” 石达开沉思良久,忽然问:“这些,你都是从哪学的?” 洪天贵福笑了笑:“书上看的,还有自己想的。翼王叔觉得行不行?” 石达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能做到这些?” “做不到全部,但能做到一部分。”洪天贵福认真地说,“能做到一部分,就比什么都不做强。九江已经丢了,安庆不能再丢。安庆不丢,天京就还有屏障;安庆丢了,天京就是死地。” 石达开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贵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只有七岁。” 洪天贵福眨眨眼:“翼王叔,我就是七岁。” “七岁?”石达开摇摇头,“七岁的孩子,不会想这么多。” 洪天贵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石达开叹了口气,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传令,各营主将议事!” --- 三天后,安庆城的防御开始全面加强。 城墙加固,壕沟深挖,城外的房屋全部拆除,不给湘军留任何掩体。石达开亲自带着骑兵出城巡逻,把方圆五十里内的地形摸了个透。黄文金负责训练一支专门骚扰敌后的“游击营”,林启容则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 洪天贵福也没闲着。他让人找来一些安庆城里的工匠,画了几张图纸,让他们照着做。 “殿下,这是什么东西?”一个老木匠拿着图纸,满脸困惑。 洪天贵福指着图纸解释:“这叫‘地雷’,埋在地下,敌人踩上去就炸。这是‘绊雷’,用绳子一拉就炸。这是‘霹雳火球’,扔出去就着火。你们能做吗?” 老木匠挠挠头:“能做是能做,可这些东西,用料可不少。硫磺、硝石、木炭,都是紧俏货……” “紧俏也得做。”洪天贵福打断他,“有多少做多少,做完我付钱。” 老木匠点点头,带着徒弟们开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工匠们,心里默默盘算。 历史上的安庆保卫战,太平军苦守一年,最后城破人亡。现在历史变了,九江的人马保住了,石达开也没有出走,再加上他带来的这些“小玩意儿”,能不能守住安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试一试,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石达开的骑兵回城的信号。 洪天贵福抬头望去,夕阳把安庆城的城墙染成了金色。 战争,才刚刚开始。 --- (第四章完) 第5章 安庆练兵 湘军来得比预想的快。 五月二十六,前锋抵达安庆城外三十里。五月二十八,大队人马开始扎营。到了六月初一,安庆城东、南、西三个方向,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湘军的营寨,旌旗蔽日,营垒相连,一眼望不到头。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拿着一个从洋人那里买来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湘军的动静。这东西稀罕得很,整个安庆城也就这一具,石达开平时都舍不得用,现在却挂在他脖子上。 “多少人了?”石达开站在旁边问。 “看不全,”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光东边这个营寨,至少五千人。三个方向加起来,怕不有两三万。” “不止。”石达开冷笑一声,“曾国藩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安庆。江西那边的湘军全调过来了,加上湖北那边的援军,少说也有五万。” 五万对三万。 洪天贵福心里默默盘算。兵力上不占优势,但守城一方有城墙可依,倒也不是没得打。问题是湘军有炮,而且炮不少。 “翼王叔,咱们的炮有多少?” “红夷大炮二十门,中小型火炮五十多门。”石达开叹了口气,“比湘军少,但够用。关键是炮弹不够,造炮弹的铁不够,火药也不够。” 洪天贵福皱了皱眉。弹药不足,这是太平军的老大难问题。湘军背靠湖南湖北,补给线虽然长,但胜在稳定。太平军呢?天京那边自顾不暇,哪来的余力支援安庆? “工匠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做你那些玩意儿。”石达开看了他一眼,“贵福,你那什么‘地雷’‘绊雷’,真有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有用。不过不能靠它们打赢,只能给湘军添乱。真正要靠的,还是人。”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来。” --- 翼王府后院,一大片空地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洪天贵福跟着石达开挤进去,看见空地上站着几百号人,都是精壮汉子,穿着清一色的短打,腰间别着刀,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伙——有长矛,有砍刀,有弓箭,还有几杆火铳。 “这些人,是从九江撤下来的弟兄里挑出来的。”石达开指着他们,“按你的说法,专门组建一营,叫‘先锋营’。你说怎么练,他们就怎么练。”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石达开这是在给他练兵的机会。 “翼王叔,我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石达开打断他,“七岁能想出火筏计,七岁能说出那番守安庆的道理,七岁就不能练兵了?你放心,有林启容和黄文金在旁边帮衬着,出不了乱子。” 洪天贵福看着那些精壮的汉子,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试试。”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诸位兄弟,我叫洪天贵福,是天王的长子。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 下面一阵骚动。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个七岁的孩子,有惊讶,有怀疑,有不屑,还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洪天贵福没理会那些笑声,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凭什么来管我们?我也不废话,咱们先来做个游戏。” “游戏?”有人嘀咕。 “对,游戏。”洪天贵福指着空地另一头,“看到那边的木桩没有?一百步外。谁能一刀砍中那根木桩,站出来。” 几百人面面相觑,没人动。 洪天贵福笑了:“没人敢?还是觉得太简单?”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出来,瓮声瓮气地说:“小殿下,砍木桩有什么难的?俺闭着眼睛都能砍中。” “那你砍一个看看。” 那汉子从腰间抽出刀,瞄了瞄,猛地甩手掷出。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噗”的一声扎进木桩旁边的土里,离木桩还有三尺远。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汉子涨红了脸,跑过去拔出刀,嘟囔道:“失手了,再来一次——” “不用了。”洪天贵福打断他,看向人群,“还有谁想试试?” 又有几个人站出来,掷刀的掷刀,射箭的射箭,扔石头的扔石头。结果最好的一个,也只是擦着木桩边过去,没能击中。 洪天贵福等他们都试完了,才慢悠悠地说: “一百步外,用手掷刀,能掷到已经很厉害了。但咱们要的不是‘很厉害’,是‘百发百中’。诸位兄弟,你们觉得,怎么才能百发百中?” 没人答得上来。 洪天贵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小巧的弩,做得精致,上面还刻着花纹。他把弩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你试试这个。” 那士兵接过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用。洪天贵福走过去,给他装上箭,指了指木桩:“扣那个机括。” 士兵扣动扳机,“嗖”的一声,箭飞出去,正中木桩。 全场哗然。 “再来。”洪天贵福又装上一支箭。 第二支,中。第三支,还是中。 士兵激动得手都在抖:“殿下,这、这是什么宝贝?” “弩。”洪天贵福拿回那把弩,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不是普通的弩,是连发弩。一次可以装十支箭,扣一下扳机射一支,十下射完。射程一百五十步,比弓箭远,比弓箭准。最关键的是——学三天就会,不用练十年。” 人群沸腾了。 洪天贵福等他们稍微安静下来,继续说: “这只是其中一样。我让人做的地雷、绊雷、霹雳火球,都比你们以前用的家伙好使。你们愿意跟着我学,我保证,三个月后,你们一个人能打湘军五个。” “愿意!愿意!”几百人齐声高喊。 石达开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带着先锋营操练。连发弩不够,就先练阵法;地雷不够,就先练伪装和埋伏。他把现代军训那一套搬过来,立正、稍息、齐步走——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这些散漫惯了的太平军学会服从命令。 “记住,战场上不听命令,再能打也是死人!” “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打仗,是一个整体!谁要是乱跑乱冲,害的是全营的兄弟!” “给我往死里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晚上,他窝在工匠房里,和那些老木匠、老铁匠一起研究新玩意儿。连发弩的结构是从记忆里扒出来的,地雷的配方是从《武备志》里改良的,还有一种更狠的——他管它叫“万人敌”。 “殿下,这东西太危险了!”老木匠看着图纸,手都在抖,“这么大的火药包,点着了扔出去,方圆十几丈的人都得死!” “就是要死人。”洪天贵福面无表情,“死的是湘军,不是咱们。” 老木匠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 六月中旬,湘军开始试探性进攻。 第一次,两千人攻城。先锋营被安排在城墙最险要的一段,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连发弩。湘军架着云梯往上爬,爬到一半,城墙上箭如雨下。那些箭又快又准,一箭一个,湘军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妈的!太平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弓箭手了!” 湘军将领气得跳脚,可没办法,只能撤兵。 第一次交锋,先锋营毙敌三百,自己伤亡不到二十。 第二次,湘军换了打法,不爬墙了,改挖地道。结果挖到城墙根下,轰的一声,地雷炸了,几十个湘军被炸上了天。 第三次,湘军学乖了,先在远处用炮轰。可城墙上早就挖好了藏兵洞,炮一响,人往洞里躲;炮停了,人出来接着打。 一个月下来,湘军攻了七八次,次次铩羽而归,伤亡累计超过三千。安庆城巍然不动。 这天晚上,石达开来到先锋营的营地,找到正在擦弩的洪天贵福。 “贵福,你出来一下。” 洪天贵福跟着他走到营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月色很好,照得四下里亮堂堂的。 “你这些日子,辛苦了。”石达开开口。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辛苦。兄弟们比我辛苦。”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的?” 洪天贵福早就想好了答案:“做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什么都教我。” 石达开笑了,笑得很复杂:“白胡子老头?你当我三岁小孩?” 洪天贵福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石达开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不过贵福,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太显眼了。” “显眼?” “对。”石达开看着远处的城墙,“一个七岁的孩子,会打仗,会练兵,会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你现在在安庆,有我护着,没人敢动你。可你总要回天京的。天京城里那些人,你比我清楚。” 洪天贵福沉默了。 他知道石达开说的是谁——洪仁发、洪仁达,他名义上的伯父,实际上就是两条蛀虫。这两个人没什么本事,就会溜须拍马、争权夺利。历史上,他们没少给石达开使绊子。 “翼王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洪天贵福轻声说,“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我要是藏拙,天京迟早要丢;我要是不藏拙,天京城里那些人迟早要对付我。您说,我该怎么选?” 石达开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才七岁,本不该想这些的。” 洪天贵福笑了笑:“翼王叔,我七岁,可太平天国等不到我十七岁。” 远处传来一声炮响,是湘军在放炮骚扰。两人同时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火光一闪,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翼王叔,”洪天贵福忽然说,“我想求您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我回了天京,出了什么事,您能不能保我这些兄弟?” 石达开一愣:“什么意思?” 洪天贵福认真地看着他:“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不在了,这些兄弟跟着我没多久,可他们都是有血性的好汉子。您能不能收留他们,别让他们被人欺负了去?” 石达开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洪天贵福笑了,笑得像个真正的七岁孩子。 “谢谢翼王叔。” --- 六月底,天京来人了。 来的是蒙得恩,带着洪秀全的亲笔信。信上没别的话,就一句:安庆战事稍缓,即刻携幼天王回京。 石达开把信递给洪天贵福,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父王想你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看,折好收起来。 “翼王叔,您跟我一起回去吗?” 石达开摇摇头:“安庆还离不得我。你先回去,等这边稳下来,我就回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知道石达开为什么不肯现在回去——不是不想,是不敢。天京城里那些人,巴不得他早点回去,好找机会收拾他。与其回去送死,不如在安庆待着,手里有兵,谁也动不了他。 “那我明天就走。” 石达开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天京,给我捎个信。”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翼王叔,安庆就拜托您了。” 石达开摆了摆手。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和十几个侍卫,离开安庆,踏上了回天京的路。 先锋营的几百号人站在城门口送他,齐刷刷跪了一地。 “殿下保重!” “殿下早点回来!” 洪天贵福站在马车上,冲他们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好好跟着翼王,好好练兵。等下次见面,我要看到你们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是!” 马车启动,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小的安庆城,忽然有些舍不得。 这一个月,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充实的一个月。虽然累,虽然苦,但看着先锋营一天天变强,看着湘军一次次被打退,那种成就感,比前世完成任何项目都强烈。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问,“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放下车帘,笑了笑。 “在想,天京城里那些人,会怎么欢迎我。” 马车辚辚向前,扬起一路烟尘。 远处,安庆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 (第五章完) 第6章 回京 从安庆到天京,水路最便。 洪天贵福坐着石达开特意拨给他的一条快船,沿长江顺流而下。船是缴获的湘军炮船改的,比太平军那些破渔船强了不知多少倍,走得又快又稳。掌舵的是个老船工,在长江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避开暗礁险滩。 “殿下,照这个速度,后天傍晚就能到天京。”林彩新站在船头,迎着江风大声说。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天京。 那座城市他去过——在史书里,在电视剧里,在穿越后的短短几天里。可那次他在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记不清了。真正清醒的时候待在天王府,也就那几天,然后就去安庆了。 现在要回去了,以一个“立功”的幼天王身份回去。 天京城里的人会怎么看他? 洪仁发、洪仁达那两位“伯父”,会不会把他当成威胁? 还有那些在天京事变中幸存下来的文武官员,他们会不会觉得这个七岁孩子太出风头了? “殿下,”林彩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您别想太多。您是天王独子,谁也动不了您。”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谁动不了谁,这种事,历史上见得多了。 --- 两天后的傍晚,天京码头。 船还没靠岸,洪天贵福就看见了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起码有几百号人在那里等着。最前面站着几个穿黄袍的,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他那位“大伯”洪仁发。 “阵仗不小。”林彩新嘀咕了一声。 洪天贵福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船靠岸,跳板搭好,他稳步走下船。 “哎呀呀,贵福!可算回来了!” 洪仁发大笑着迎上来,张开双臂就要抱他。洪天贵福侧身一躲,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侄儿见过大伯。” 洪仁发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哈哈笑道:“这孩子,出去一趟,懂礼数了!好好好,快跟大伯回去,你父王等着呢!” 洪天贵福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经过洪仁达身边时,这位二伯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听说贵福在安庆立了大功?了不得,了不得。” “二伯过奖。”洪天贵福不卑不亢,“都是翼王指挥有方,侄儿只是跟着学了些东西。” 洪仁达的笑僵在脸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天王府去。一路上,洪天贵福留心观察——街道比他离开时干净了些,但行人依然稀少,店铺也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百姓站在路边看热闹,眼神里全是麻木。 天京,这座太平天国的都城,比安庆还萧条。 --- 天王府。 洪秀全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远远走来的队伍,眼眶有些发酸。 这孩子走了一个多月,他每天都睡不安稳。派了好几拨人去追,都没追上;后来听说到了安庆,又听说九江之战、安庆之战,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直到蒙得恩带回消息,说幼天王安然无恙,还立了大功,他才算松了口气。 现在,儿子回来了。 “父王!” 洪天贵福小跑过来,到他面前站定,规规矩矩要行礼。洪秀全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洪天贵福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却没挣扎。他能感觉到这个中年男人的颤抖,能感觉到那份真实的担忧和后怕。 “父王,儿子没事。”他轻声说。 洪秀全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终于露出笑容:“瘦了,黑了,也结实了。在安庆吃苦了吧?” “不苦。翼王叔对儿子很好。” 洪秀全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好,好。进去说话,父王给你接风洗尘。” --- 接风的宴席摆在天王府后殿,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洪仁发、洪仁达作陪,还有几个天王府的官员,都是洪秀全的心腹。席间觥筹交错,一片和气。洪天贵福坐在洪秀全旁边,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偶尔应付几句问话。 “贵福啊,听说你在安庆搞了个什么先锋营?”洪仁发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还打了胜仗?” “是,大伯。先锋营是翼王让儿子帮着练的,都是九江撤下来的老兄弟。” “啧啧啧,七岁就能练兵,了不得!”洪仁发竖起大拇指,“将来肯定比你父王强!” 洪天贵福笑了笑:“大伯过奖。儿子只是跟着学,真正能打的是那些兄弟。” 洪仁达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学了本事是好事,不过贵福啊,二伯得提醒你一句——这天京不是安庆,有些事情,不能由着性子来。”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 洪仁达皮笑肉不笑:“比如说那些什么‘地雷’啊‘火筏’啊,打仗能用,在城里可不能乱用。还有你那些兄弟,安庆那边可以留着,天京这边嘛……” “二伯,”洪天贵福打断他,“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场面一时有些冷。 洪仁达的笑容僵住,洪仁发停下咀嚼,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洪秀全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没说话。 洪仁达干笑两声:“二伯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二伯的话,侄儿记住了。”洪天贵福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宴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 宴散之后,洪秀全把洪天贵福带到自己的书房。 父子俩对坐,烛火摇曳,映出墙上的影子。 “你二伯的话,别往心里去。”洪秀全开口。 洪天贵福点点头:“儿子知道。” “他不知道你在安庆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重要。”洪秀全叹了口气,“他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太能干了。”洪秀全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贵福,你是父王的独子,将来是要接天王的位的。可你越能干,有些人就越害怕——怕你长大了,没他们的位置。”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父王,您怕吗?” 洪秀全愣住了。 “您怕不怕儿子太能干,将来……抢您的位置?”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傻孩子,父王的位置,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他伸手摸了摸洪天贵福的头,轻声道:“父王这辈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了。天京事变之后,父王常常想,要是当初没有起义,咱们还在广东种地,会是什么光景?也许你会有几个兄弟姐妹,也许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不用每天担心被人杀头……” 洪天贵福安静地听着。 “可回不去了。”洪秀全的声音低下去,“走到这一步,就回不去了。父王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铺好路,让你将来走得稳一些。”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这个历史上被无数人骂作“神棍”“暴君”的男人,忽然有些心酸。 “父王,儿子会走稳的。” 洪秀全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石达开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洪天贵福心里一凛,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重点。 “翼王叔忠心耿耿,打仗也厉害。安庆有他在,湘军打不进来。” 洪秀全“嗯”了一声,没接话。 洪天贵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王,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翼王叔……不能留在安庆太久。” 洪秀全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洪天贵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翼王叔对父王忠心,可他的部下未必。他在安庆待得越久,那些部下就越只听他的。将来有一天,就算翼王叔想回来,他的部下肯放人吗?”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他会拥兵自重?”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洪天贵福摇摇头,“儿子是说,人心是会变的。父王与其防着他,不如拉着他。让他回来,给他该有的位置,让他觉得在天京和在安庆一样自在。这样,那些部下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没用。” 洪秀全盯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贵福,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洪天贵福笑了:“没人教。儿子自己想的。” 洪秀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父王知道该怎么做了。”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开始在天京“上学”。 这是洪秀全的安排——名义上是读书识字,实际上是想让他熟悉天京的政务。每天上午,蒙得恩带着他去各个衙门转悠,看公文,听汇报,见官员。下午,有专门的夫子教他读书——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太平天国自己编的那些“天书”。 “天父下凡诏书”“天情道理书”“太平诏书”……一本接一本,看得洪天贵福头大如斗。那些书里全是神神叨叨的东西,什么“天父是天父,天兄是天兄,天王是天王”,什么“斩邪留正,杀妖杀魔”,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可他还得看,还得背,还得装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殿下,您看这句:‘天下男人,皆是兄弟;天下女子,皆是姊妹。’这是天父的旨意。”夫子摇头晃脑地念着。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却想:既然是兄弟姊妹,那天王府里那几千宫女太监是怎么回事?那些当官的三妻四妾是怎么回事? 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晚上,他有时候会去找洪秀全说话,说说安庆的事,说说先锋营的事,说说那些新武器的用法。洪秀全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 “你那连发弩,能不能多造一些?” “能,但材料不够。天京的铁匠铺不多,好铁更难找。” 洪秀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说:“洋人那边有。以前杨秀清跟洋人做过生意,用茶叶换枪炮。现在……现在也可以做。”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父王愿意跟洋人做生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洪秀全苦笑,“只要能打赢曾国藩,让父王跟洋人称兄道弟都行。” 洪天贵福笑了:“父王,用不着称兄道弟,做生意就行。洋人想要茶叶、丝绸、瓷器,咱们有;咱们想要枪炮、火药、铁器,他们有。公平买卖,谁也不吃亏。” 洪秀全点点头,若有所思。 --- 七月中旬,天京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人叫罗孝全,是个美国传教士,十年前在广东传教时,洪秀全曾跟他学过基督教义。后来洪秀全起义,两人就断了联系。现在,这位罗牧师不知从哪听说太平天国建都天京,特意跑来“探望故人”。 洪秀全很高兴,亲自接见,还留他在天王府住了好几天。 洪天贵福对这位罗牧师很感兴趣——不是因为他的宗教身份,而是因为他是个“洋人”,而且是个在中国待了十几年的“中国通”。 “殿下对西方的事情很感兴趣?”罗孝全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有些惊讶。 洪天贵福点点头,用英语回答:“是的,罗牧师。我对西方的一切都感兴趣——科技、军事、政治、文化。” 罗孝全的眼睛瞪得老大:“殿下会说英语?!” “会一点点。”洪天贵福谦虚地说,“在安庆的时候,跟几个洋人学的。” 其实那几个洋人根本没教过他英语——他是穿越前学的,为了看懂外文技术文档。但现在正好拿来当借口。 罗孝全激动得不行,拉着洪天贵福聊了一下午。从美国独立战争聊到英国工业革命,从蒸汽机聊到电报机,从华盛顿聊到拿破仑。洪天贵福听得入神,不时问几个问题,把罗孝全惊得一愣一愣的。 “殿下,您真的是七岁?” 洪天贵福笑了:“罗牧师,在中国,七岁的孩子也可以很聪明。” 罗孝全摇摇头:“不,这不是聪明的问题。您问的那些问题,很多成年人都问不出来。您对西方的了解,比我在中国见过的任何官员都多。” 洪天贵福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临走那天,罗孝全找到洪秀全,郑重其事地说:“天王陛下,您的儿子是个天才。如果有可能,请务必好好培养他。将来,他也许能改变这个国家。” 洪秀全听得心花怒放,当场赏了罗孝全一百两银子。 罗孝全走后,洪秀全把洪天贵福叫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 “那个洋人说你是天才。” 洪天贵福眨眨眼:“父王,洋人说话都喜欢夸大其词。” 洪秀全笑了:“不管是不是夸大,父王都高兴。贵福,好好学,将来这个天国,是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天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 (第六章完) 第7章 天京暗流 罗孝全走后,天京城里多了一个传闻:幼天王是“天童下凡”,会说洋话,通洋务,将来必是太平天国的中兴之主。 传闻从哪里来的,没人说得清。但一夜之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位七岁的幼天王。有人竖起大拇指,夸天王有个好儿子;有人撇撇嘴,说一个七岁娃娃能懂什么,都是那些想巴结天王的人吹出来的;还有人躲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洪天贵福知道这传闻的时候,正在天王府的书房里看一本刚从洋人那里弄来的《博物新编》。这本书是英国人合信写的,讲天文、地理、物理、化学,比那些翻来覆去的“天书”有意思多了。 “殿下,”林彩新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您听说了吗?外头那些传言。” 洪天贵福头也不抬:“听说了。” “殿下不担心?” “担心什么?” 林彩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天京城里,不是所有人都盼着殿下好。有些人在传,说殿下是‘天童下凡’,将来要取代天王……” 洪天贵福终于抬起头,看着林彩新,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觉得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林彩新一愣:“这……末将不知。” “我也不知道。”洪天贵福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但我知道,传这话的人,没安好心。” 林彩新急了:“那殿下还不赶紧想个办法?要是传到天王耳朵里——” “传到父王耳朵里又怎样?”洪天贵福回过头,眼神平静,“父王会因为这个怀疑我?” 林彩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胳膊,像个小大人似的:“放心吧,林侍卫长。这世上有些事,越解释越乱。不解释,反而没事。” 林彩新将信将疑,但看洪天贵福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退下。 他走后,洪天贵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天童下凡”?取代天王? 这招太毒了。 洪秀全是什么人?是天王,是太平天国的最高统治者。任何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不管是谁,都得死——杨秀清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有人在传这种话,分明是想借洪秀全的手除掉他。 是谁? 洪仁发?洪仁达?还是那些在天京事变中幸存下来的东王余党?或者是韦昌辉的旧部,想拿他出气? 都有可能。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望着天王府的重重殿宇,忽然觉得这座宏伟的建筑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以前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官员,现在见了面虽然还是笑,但笑得很假,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以前那些对他爱理不理的,现在反而热情起来,一口一个“殿下”,问长问短,想方设法套近乎。 洪仁发和洪仁达来得更勤了。 “贵福啊,听说你跟那个洋人聊了一下午?”洪仁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都聊些什么呀?” 洪天贵福规规矩矩地回答:“回大伯,聊了些洋人的事。他们的国家、他们的船炮、他们的工厂。” “工厂?”洪仁发眼睛一眯,“就是那种织布的地方?” “不止织布。洋人用机器纺纱、织布、打铁、造枪炮,什么都干。一个工厂顶得上几百个工匠。” 洪仁发嘿嘿笑了两声:“贵福,你才七岁,这些事听听就行了,别当真。洋人的东西再好,那也是洋人的。咱们太平天国,靠的是天父天兄,靠的是天王洪福,用不着那些歪门邪道。” 洪天贵福点点头:“大伯说得是。” 洪仁发满意地走了。 洪仁达来得更晚一些,说的话也更阴。 “贵福啊,二伯听说你在安庆搞了个什么‘先锋营’,练了不少兵?” “是,二伯。都是九江撤下来的老兄弟,跟着翼王打仗的。” “嗯。”洪仁达点点头,皮笑肉不笑,“贵福有心了。不过二伯得提醒你一句——这天京不比安庆,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你那些先锋营的兄弟,在安庆待得好好的,就别往天京招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二伯说得是。那些兄弟跟着翼王打仗,不会来天京的。” 洪仁达点点头,也走了。 送走这两位“伯父”,洪天贵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明白他们的意思——不许他招兵买马,不许他发展势力,老老实实当个乖孩子。等将来洪秀全死了,他们好摆布他这个“幼天王”。 想得美。 --- 七月底,一封密信从安庆送到天京。 信是石达开写的,说湘军最近调动频繁,可能要发动新一轮攻势。安庆虽然守得住,但需要天京方面的支援——不是兵,是粮,是饷,是弹药。 洪秀全把信递给洪天贵福:“你怎么看?” 洪天贵福仔细看了一遍,说:“翼王叔说的是实话。安庆之战打了一个多月,城里的粮草弹药消耗很大。如果不补充,下一轮攻势可能撑不住。” 洪秀全点点头,又问:“那依你看,该不该给?” “该给。”洪天贵福毫不犹豫,“安庆是天京的门户,安庆在,天京安;安庆丢,天京危。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二伯说,石达开在安庆拥兵自重,要什么给什么,只会让他越来越骄横。” 洪天贵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洪仁达果然没闲着。 他想了想,说:“父王,二伯的话有道理,但得分时候。现在湘军压境,安庆危在旦夕,这时候不给支援,万一安庆丢了,责任算谁的?” 洪秀全没说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父王如果担心翼王叔拥兵自重,可以派个人去安庆,名义上是押运粮草,实际上是看看那边的情况。等安庆解围了,再想办法让翼王叔回京。” 洪秀全眼睛一亮:“派谁去?” 洪天贵福笑了:“父王心里应该有人选。” 洪秀全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笑了。 “贵福,你越来越像父王了。” --- 两天后,天京的船队出发,满载着粮草弹药,顺流而下,往安庆去。押运的是蒙得恩,洪秀全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渐渐远去,心里默默祈祷。 安庆不能丢。 石达开不能死。 太平天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天京的大街小巷。透过车帘的缝隙,他看见街边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光着脚丫,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却笑得很大声。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里看过的一组照片:晚清时期的中国百姓,瘦骨嶙峋,目光呆滞,站在破败的村庄前,像一群行尸走肉。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照片很遥远,是历史书上的一页。 现在,他就在这历史里。 “林侍卫长,”他忽然开口,“你说,老百姓想要的是什么?” 林彩新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末将没想过。大概是吃饱穿暖吧?” “吃饱穿暖。”洪天贵福重复了一遍,“就这么简单?” 林彩新笑了:“殿下,对咱们来说简单,对老百姓来说,难着呢。末将小时候,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后来跟着天王起义,虽然打仗危险,但起码能吃饱了。所以末将觉得,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老百姓就跟着谁。” 洪天贵福点点头,若有所思。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城门,进了天王府。 --- 八月初,安庆传来捷报。 石达开用洪天贵福留下的那些“小玩意儿”,在安庆城外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湘军一个五千人的营队中了埋伏,死伤过半,带队的将领也被炸死了。曾国藩气得吐血,却拿安庆没办法,只能继续围城。 洪秀全接到捷报,龙颜大悦,当场下旨:幼天王洪天贵福,天资聪颖,佐理军机有功,着加封“明王”称号,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消息传出,天京哗然。 “明王”?太平天国自起义以来,封王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东王、西王、南王、北王、翼王,都是跟洪秀全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现在一个七岁的孩子,什么功劳都没有(外人眼里),居然封王了? 洪仁发的脸黑得像锅底。 洪仁达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他官员心思各异,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冷笑,有的等着看笑话。 洪天贵福接到圣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儿臣谢父王隆恩。” 回到自己的住处,林彩新激动得直搓手:“殿下!明王!这可是封王啊!太平天国开国以来,还没人七岁就封王的!”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林侍卫长,你觉得这是好事?” 林彩新一愣:“难道不是?” 洪天贵福摇摇头,没解释。 封王当然是好事,名分、地位、待遇,都有了。可封王也是坏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些本来就看他碍眼的人,现在更容不下他了。 果然,封王的第三天,就出事了。 --- 那天晚上,洪天贵福正在书房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放下书,走到门口,看见林彩新正带着几个侍卫往外跑。 “怎么了?” 林彩新脸色铁青:“殿下,有人往咱们院里扔死猫。”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恐吓。 他跟着林彩新走到院子门口,看见地上躺着一只死猫,脖子上系着一张纸条。林彩新要上去捡,他拦住:“别动,可能有毒。” 林彩新吓了一跳,连忙退后。 洪天贵福叫来一个机灵的侍卫,让他用木棍把纸条挑开。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小王爷,天京水浑,别蹚。” 洪天贵福看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林彩新急了:“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笑?肯定是有人想害您!” 洪天贵福摆摆手:“害我?真要害我,就不会扔死猫,直接扔刀子了。这是警告,让我老实点。” 林彩新咬牙切齿:“谁这么大胆子?”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也许是二伯,也许是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急了。” “急了?” “对,急了。”洪天贵福转身往回走,“我封王,他们坐不住了。可他们又不敢真动手,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吓唬我。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我。” 林彩新似懂非懂,但看洪天贵福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些。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洪天贵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等。” “等?”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洪天贵福笑了笑,“放心,用不了多久。”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照常读书、照常见人、照常处理那些蒙得恩送来给他“学习”的公文。好像那只死猫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暗处的人反而沉不住气了。 八月中旬,一封弹劾的奏折送到洪秀全面前。弹劾的是翼王石达开——说他拥兵自重,不听调遣;说他私藏武器,图谋不轨;说他勾结洋人,心怀异志。 洪秀全看完奏折,脸色铁青。 “这是谁写的?” 蒙得恩小心翼翼地说:“是……是洪仁达大人门下的一位幕僚。”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忽然把奏折摔在地上。 “愚蠢!” 蒙得恩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洪秀全站起来,在殿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他知道洪仁达打的是什么主意——借弹劾石达开,逼洪天贵福表态。洪天贵福要是为石达开说话,就是“包庇同党”;要是不说话,就是“忘恩负义”。不管怎么做,都是错。 “去把贵福叫来。” 洪天贵福来了,捡起地上的奏折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 “父王打算怎么办?” 洪秀全盯着他:“你说呢?”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父王如果真想处置翼王,就不会叫儿子来了。” 洪秀全一愣,随即苦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洪天贵福把奏折放回桌上,说:“父王,这奏折写得漏洞百出。说翼王拥兵自重——他拥的兵是九江撤下来的,本来就在他麾下,算什么‘自重’?说他不听调遣——他刚刚在安庆打了胜仗,怎么不听调遣?说他勾结洋人——他要是勾结洋人,早就引洋人来打天京了,还用得着守安庆?” 洪秀全听着,脸色渐渐缓和。 “所以你的意思是……” “压下。”洪天贵福说,“就当没看见。写奏折的人,自然会明白父王的意思。” 洪秀全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那封奏折,从此消失在洪秀全的书房里,再也没人提起。 暗处的人等了又等,没等到任何动静,终于知道——这步棋,走错了。 --- 八月末,天京的天气开始转凉。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树上开始发黄的叶子,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他来这个世界,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天京事变平息了,安庆守住了,石达开还在,先锋营的兄弟们都活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湘军还会再来。天京城里的暗流不会消失,那些人还会想方设法对付他。洪秀全的身体……历史上他还有八年可活,可八年能做什么?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翼王那边来信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安庆无恙,湘军暂退。先锋营日日操练,皆念殿下恩德。待时机成熟,达开必回京面圣。珍重。” 洪天贵福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回信吗?” “不回。”他摇摇头,“等着就好。” 林彩新应了一声,退下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句话: “历史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但一个人可以成为历史的转折点。”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为那个转折点。 但他会试试。 --- (第七章完) 第8章 暗杀 咸丰六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天京城里难得的有了些过节的气氛。街上多了几个卖茱萸、菊花糕的小贩,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那是有人在祭祖。 天王府里也张罗着过节。洪秀全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洪天贵福爱吃的菜,还让人从城外弄来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摆在殿前。 洪天贵福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不是军事地图,是他凭记忆画出来的世界地图。 “殿下,该用膳了。”阿凤进来催。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却不动弹。 阿凤叹了口气,走过去看他画的东西,满纸的圈圈点点,完全看不懂。 “殿下,您画的这是什么呀?” “世界。”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里是咱们大清,哦不,咱们太平天国。这里是英吉利,这里是美利坚,这里是俄罗斯……” 阿凤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点头。 洪天贵福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走吧,用膳去。” --- 午膳摆在偏殿,只有洪秀全和洪天贵福父子俩。 洪秀全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吃一边问洪天贵福最近在读什么书。洪天贵福如实说了,还把那张地图拿出来给洪秀全看。 洪秀全看了半天,皱起眉头:“咱们大清……哦不,咱们太平天国,就这么一点儿?” “是。”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大片空白,“这些地方,都是洋人的。英吉利最小,可他们的船炮最厉害,满世界抢地盘,抢来的地盘比他们本国大几十倍。” 洪秀全沉默了。 他是个自信的人,甚至有些自负。可看着这张地图,再看看上面那个小小的“太平天国”,那股自信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贵福,你说,咱们能打赢洋人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现在不能。” “以后呢?” “以后……”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洪秀全,“父王,儿子不知道。但儿子知道,如果咱们不变,永远都不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话,让父王想起一个人。” “谁?” “冯云山。”洪秀全的眼神有些飘忽,“南王。他活着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咱们不能光靠天父天兄,还得学会洋人的本事。可惜……他死得太早了。” 洪天贵福知道冯云山。太平天国的实际开创者,洪秀全最信任的兄弟,1852年在全州中炮牺牲。如果他不死,太平天国的历史也许会完全不同。 “父王,”他轻声说,“南王不在了,可儿子在。”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你在。” --- 午膳后,洪天贵福回自己院里午睡。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中午睡半个时辰,雷打不动。阿凤给他铺好床,点上安神香,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洪天贵福躺下,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他准时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要叫人,忽然觉得不对。 屋里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院子里总有几个宫女太监走动,偶尔还能听见阿凤在外面吩咐事情的声音。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院子里躺着三个人——阿凤,还有两个小太监。一动不动。 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摊。 洪天贵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床边跑——床底下藏着一把连发弩,是他在安庆时让人做的,回来之后一直藏在身边。可刚跑出两步,门就被踹开了。 四个人冲进来,黑布蒙面,手持利刃。 “小王爷,别动。”为首的一个冷笑一声,“动一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洪天贵福停住脚步,慢慢举起双手。 “谁派你们来的?” “下去问阎王爷吧。” 那人挥刀就砍。洪天贵福往旁边一闪,抓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砚台砸在那人脸上,墨汁溅了一脸,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另外三个一起扑上来。 洪天贵福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他再聪明,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体力、速度、力量,和成年人没法比。可他不甘心,抄起椅子挡了一下,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跌倒。 刀光闪过,直奔他脖颈。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支箭从那人的后心穿过,从前胸透出。那人瞪大眼睛,扑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蒙面人回头,看见林彩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把连发弩,脸上的刀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保护殿下!” 十几名侍卫从林彩新身后冲进来,和那两个蒙面人杀成一团。那两个蒙面人拼命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倒在血泊里。 林彩新快步走到洪天贵福面前,单膝跪地:“殿下受惊了!末将来迟,罪该万死!” 洪天贵福扶着他站起来,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迟,刚刚好。” 他走到那四个蒙面人身边,挨个查看。四个都死了——三个被侍卫杀死,一个被林彩新射死。他蹲下来,扯下其中一人的蒙面布,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认识吗?” 林彩新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 洪天贵福又扯下另外三人的蒙面布,同样陌生。 “搜身。” 侍卫们把四具尸体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搜出来——没有腰牌,没有书信,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做得干净。”洪天贵福冷笑一声,“看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林彩新脸色铁青:“殿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禀报天王,彻查到底!”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用禀报。” “不用?” “父王很快就会知道。”洪天贵福看着地上的尸体,“这么大的动静,能瞒得住谁?”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蒙得恩带着一队禁军冲进来,看见院子里的尸体和血迹,脸色刷地白了。 “殿下!殿下没事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事。” 蒙得恩松了口气,随即咬牙切齿:“这是谁干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殿下放心,老奴这就去禀报天王,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洪天贵福拦住他:“蒙总管,先别急。” 蒙得恩一愣:“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那四具尸体,缓缓说:“先把这些尸体处理了。父王那边,我去说。” --- 天王府正殿,洪秀全听完洪天贵福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说,有人在你院子里杀了三个人,又派了四个人杀你?” “是。” “那些刺客呢?” “都死了。林侍卫长杀了一个,侍卫杀了三个。” 洪秀全站起来,来回踱步,忽然停住,看着洪天贵福。 “你知道是谁干的?”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谁?” “儿子不知道。”洪天贵福迎着他的目光,“但儿子能猜个大概。” 洪秀全眯起眼睛:“说。” 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大伯和二伯的人,都有可能。东王和北王的余党,也有可能。还有一些见不得儿子好的人,都有可能。” 洪秀全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怀疑你大伯和二伯?” “儿子不敢怀疑任何人。”洪天贵福摇摇头,“儿子只是说,有可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儿子打算搬出天王府。” 洪秀全愣住了:“什么?” “搬出天王府,住到外面去。”洪天贵福平静地说,“天王府守卫森严,刺客还能进来,说明是有人里应外合。儿子住在这里,他们还会找机会。不如搬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洪秀全眉头紧皱:“外面更危险。” “外面人多眼杂,反而不好动手。”洪天贵福说,“而且儿子搬出去,他们就得重新布局。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父王查清楚是谁干的了。”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贵福,父王对不起你。” 洪天贵福摇摇头:“父王别说这种话。儿子是父王的儿子,是天国的幼天王,有些事,是儿子该扛的。” 洪秀全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好。父王答应你。你想要哪里?”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城东有个老宅子,以前是东王府一个属官的,空着没人住。儿子要那里。” 洪秀全点点头:“准。” --- 三天后,洪天贵福搬进了城东的老宅子。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加上一个小院子,比起天王府来寒酸多了。但洪天贵福很满意——这里离街道近,进出方便,而且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刺客想混进来没那么容易。 林彩新带着二十个侍卫跟着搬过来,把宅子守得铁桶一般。先锋营虽然没来天京,但林彩新从里面挑了十几个好手,以“王府护卫”的名义留了下来。 “殿下,您真觉得搬出来有用?”林彩新一边布置岗哨一边问。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忙忙碌碌的侍卫们,点点头。 “有用。” “可万一那些人追到这儿来呢?” “来更好。”洪天贵福笑了笑,“在这儿,咱们说了算。” 林彩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在天王府,凡事都要讲规矩,侍卫不能随便进内院,不能惊扰天王。可在这儿,二十个侍卫可以日夜巡逻,刺客敢来,就是送死。 “殿下英明。”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英明,是被逼的。”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那四个刺客。 是谁派来的? 洪仁发?洪仁达?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不管是谁,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动一次。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七岁的孩子了。 在这吃人的时代,孩子也得学会杀人。 --- 搬出天王府的第五天,洪天贵福收到了石达开的第二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安庆无忧。闻殿下遇险,甚忧。若有需要,达开必星夜来援。” 洪天贵福看完,把信烧了。 “林侍卫长。” “在。” “派人去安庆,告诉翼王叔,我没事。顺便带句话——” “什么话?” 洪天贵福看着跳动的火焰,一字一句说: “天京的水,该清了。” --- (第八章完) 第9章 水落石出 天京的秋天来得很快。 洪天贵福搬进城东老宅的第十天,院子里的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每天早上起来,地上都铺着一层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天早晨,他照例早起,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是穿越后养成的习惯,这具七岁的身体太弱,不练不行。林彩新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殿下,您天天练这个,有用吗?” “有用。”洪天贵福收势,接过侍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至少下次再有人杀我,我能多跑两步。” 林彩新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跑进来,单膝跪地:“启禀殿下,有人求见。” “谁?” “他说……他叫张子朋,是东王府旧人。”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东王府旧人。 天京事变之后,东王府的人死了两万多,剩下的要么隐姓埋名,要么逃出天京,敢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现身的,不是走投无路,就是别有用心。 “让他进来。” 张子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削,苍白,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看着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他走进院子,看见洪天贵福,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人张子朋,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没让他起来,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东王府的人?” “是。”张子朋低着头,“罪人曾在东王府掌管文书。” “天京事变的时候,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子朋的身体抖了一下,声音发颤:“回殿下,事变那夜,罪人恰好在城外办事,躲过一劫。后来听说东王府……罪人不敢回城,在外面躲了几个月。近日才悄悄回来。”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来找我,想干什么?” 张子朋抬起头,眼眶通红:“殿下,罪人是来报信的。” “报什么信?” “有人要杀殿下。”张子朋一字一句说,“上次的刺客,只是开始。下一次,他们会派更多的人。” 林彩新脸色大变,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洪天贵福却面不改色,只是看着张子朋。 “你怎么知道?” 张子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殿下请看。”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来看。信不长,但内容触目惊心——是洪仁达写给某个人的密信,信里清清楚楚写着:“幼王不除,后患无穷。速派人手,务求必得。事成之后,重赏千金。” 下面还有日期——九月初八,暗杀的前一天。 洪天贵福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封信,你是怎么弄到的?” 张子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回殿下,写信的那个人,是罪人的同乡。他喝醉了酒,拿出信来炫耀,罪人偷着抄了一份。” “他人呢?” “死了。”张子朋的声音低下去,“前天晚上,被人发现吊死在城外一棵树上。官府说是自尽,可罪人知道,他不是自尽的。” 洪天贵福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银杏叶被风吹落,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张子朋,”他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来报信?” 张子朋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下来:“殿下,罪人不是好人。东王府活着的时候,罪人也跟着做过一些昧良心的事。可罪人毕竟是东王府的人,看着两万多兄弟一夜之间人头落地,看着东王一家老小被人砍成肉酱,罪人……罪人夜里睡不着啊。”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罪人不敢求殿下原谅,只求殿下小心。殿下是好人,安庆的事,九江的事,罪人都听说了。殿下活着,太平天国才有希望。殿下死了,这天下就真的没救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人说的是真话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冒死来报信,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人情,得领。 “起来吧。”洪天贵福说,“你的信,我收下了。你的话,我记住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张子朋摇摇头:“罪人什么都不要。罪人只求殿下保重。” 说完,他又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转身就走。 林彩新要拦,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走了。 --- 张子朋走后,洪天贵福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林彩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殿下,这事得赶紧禀报天王!洪仁达那个王八蛋,居然敢——” “禀报什么?”洪天贵福打断他,“凭这封信?” 林彩新一愣。 洪天贵福把信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这封信是抄的,不是原件。写信的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拿给父王看,父王能怎么办?把二伯抓起来审问?他有的是理由推脱——有人伪造信件陷害他。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林彩新傻眼了:“那……那怎么办?”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说,我二伯这个人,最怕什么?” 林彩新想了想,说:“怕死?怕丢官?怕天王发怒?” “不对。”洪天贵福摇摇头,“他最怕的,是失去现在的一切。富贵、权势、地位,他怕得很。所以他才要杀我——怕我将来抢他的东西。” 林彩新似懂非懂。 洪天贵福接着说:“人越怕失去什么,就越容易犯蠢。他杀了我,就能保住一切吗?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死了,他还能找别人来继位?到时候查出来是洪仁达干的,他能有好果子吃?” 林彩新恍然大悟:“殿下是说,他这是狗急跳墙?” “差不多。”洪天贵福点点头,“可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也跳墙。跳墙的人,最好对付。”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侍卫长,派人去盯着我二伯的府邸,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我。另外,让兄弟们这几天警醒些,晚上轮班值守,不得有误。” “是!” --- 三天后,又出事了。 这回不是暗杀,是纵火。 半夜三更,洪天贵福住的东院突然起火。火势来得很猛,从柴房烧起来,很快蔓延到正房。幸亏林彩新早有防备,值班的侍卫发现得早,一边救火一边把洪天贵福从后门转移出去。 火扑灭后,清点损失——烧了三间房,死了两个马夫,洪天贵福的衣物书籍烧了大半。 林彩新跪在废墟前,脸色铁青:“殿下,末将无能!”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不怪你。他们要烧,你拦不住。” 他走到烧焦的柴房前,蹲下来看那些灰烬。灰烬里有几块没烧完的布片,上面还有火油的痕迹。 “火油。”他站起来,“不是普通的纵火,是精心准备的。柴房里本来没有火油,是有人带进来的。” 林彩新咬牙切齿:“又是内鬼!”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洪仁达就这么蠢?第一次暗杀失败,第二次就换纵火?而且两次的手法完全不同——暗杀是直接派人来砍,纵火是偷偷放火。这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林侍卫长,”他忽然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想杀我的不止一个人?” 林彩新愣住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眼神平静:“二伯想杀我,可二伯手下那些人,有几个是真正会杀人的?东王府余党想杀我,可他们恨的是天王,不是我。韦昌辉的旧部想杀我,可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我?” 林彩新听得心惊肉跳:“殿下是说……” “我是说,”洪天贵福一字一句道,“也许有两拨人,各干各的。一拨是二伯派来的刺客,一拨是别人派的纵火犯。” 林彩新倒吸一口凉气。 --- 十月初,第一场寒流袭来。 天京的树叶落尽了,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裹紧衣服匆匆而过。洪天贵福站在烧毁的院子里,看着工匠们修葺房屋,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问题。 两拨人,会是谁? 暗杀的刺客,手法干净利落,是练家子,很可能是有组织的杀手。纵火犯,手法粗糙,用火油,更像是临时起意或者半路出家。 谁会同时派出两拨人? 除非…… “殿下,”一个侍卫跑进来,“有人求见。” “谁?” “是个女人。她说……她是从二王府逃出来的。” 洪天贵福眼神一凛:“让她进来。” 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着锅灰,可掩饰不住那股子清秀。她进来就跪下了,浑身发抖。 “民女翠儿,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她:“你是从二伯府上逃出来的?” “是。”翠儿低着头,“民女原是二王府的丫鬟,伺候二夫人的。前几天,民女无意中听到二王爷和一个人说话……” “说什么?” 翠儿的声音发抖:“说……说上次派去的人失手了,这次换个办法,用火……还说什么‘东边的人’也动手了,正好浑水摸鱼……” 洪天贵福的心猛地一沉。 “东边的人”?东边是哪里?东王?不对,东王死了。东王府?东王府在天京东边,可东王府已经没人了。除非…… “你听到的那人,长什么样?” 翠儿想了想,说:“瘦瘦的,白白的,像个读书人。说话不是本地口音,有点像……有点像安徽那边的。” 洪天贵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安徽,安庆,湘军? 不对,湘军的人怎么可能混进天京? 可如果不是湘军,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安庆之战后,曾国藩吃了大亏,会不会派人潜入天京,搞暗杀、搞破坏,搅乱太平天国的内部? 有这个可能。 “翠儿,”他看着这个丫鬟,“你为什么要来报信?” 翠儿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殿下,民女的哥哥是太平军,在安庆打仗,受了伤,是殿下的先锋营救了他。民女没有别的本事,只能来告诉殿下,小心坏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你的情,我领了。林侍卫长,派人送翠儿姑娘去安全的地方,给她一笔钱,让她安顿下来。” 翠儿磕头谢恩,跟着侍卫走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洪仁达,湘军细作,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天京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来人。” “在。” “备车,我要进宫。” --- 天王府,洪秀全听完洪天贵福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是说,有湘军的人混进天京了?” “只是怀疑。”洪天贵福说,“但那个丫鬟的话,不像是假的。” 洪秀全站起来,来回踱步。 “洪仁达那个混账……”他咬着牙说了一句,忽然停住,“你说,他想浑水摸鱼?” “是。”洪天贵福点点头,“有人替他杀人,他乐得坐享其成。万一事发了,他可以说不是他干的,是湘军的人干的。”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王,儿子想请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清查天京,捉拿湘军细作。”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顺便,查一查二伯府上。” 洪秀全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二伯毕竟是长辈……” “父王,”洪天贵福打断他,“儿子差点死了两次。第一次,死了三个无辜的人。第二次,死了两个马夫。下一次,会死多少人?会不会有父王身边的人?” 洪秀全沉默了。 良久,他长叹一声。 “好。父王给你一道旨意。可你要记住——你二伯再混账,也是你父王的弟弟。查可以,别弄出人命。” 洪天贵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儿臣遵旨。” --- 三天后,天京城开始了大规模的清查。 林彩新带着人,挨家挨户搜查,名义上是捉拿湘军细作,实际上是有目标地搜——那些近期从外地来的、形迹可疑的人,那些和洪仁达府上有往来的人,都是重点。 洪仁达气急败坏,跑到天王府告状,说洪天贵福“公报私仇”“陷害长辈”。洪秀全不见他,让蒙得恩传了句话:“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洪仁达的脸白了。 第十天,林彩新在城西一座破庙里抓到了三个人——都是安徽口音,身上藏着匕首和火油,还有一封没送出去的信。信上写的什么,林彩新看不懂,但洪天贵福一看就明白了。 那是曾国藩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事成之后,重赏千金。若不能成,亦当全身而退,勿留把柄。” 洪天贵福拿着这封信,笑了。 曾国藩啊曾国藩,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拿着信,再次进宫。 洪秀全看完信,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愤怒、震惊、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父王,”洪天贵福轻声说,“二伯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他毕竟是我弟弟……让他闭门思过,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洪秀全再生气,也不会真的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但“闭门思过”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洪仁达在天京的政治舞台上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那些湘军细作—— “杀。”洪秀全只说了一个字。 三天后,城西菜市口,三个人头落地。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默默离开。洪天贵福站在远处的一座茶楼上,看着那三颗人头,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乱世,就是这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 十一月,天京下了第一场雪。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把烧毁的房屋、修葺的工匠、巡逻的侍卫,全都染成一片白。 林彩新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殿下,外头冷,回屋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林侍卫长,”他忽然问,“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林彩新想了想,说:“明年……湘军肯定还会来。安庆那边还得打。天京这边,二王爷被关起来了,其他人应该不敢再动殿下。应该……会好吧?” 洪天贵福笑了笑。 会好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半年来,他做了很多事。安庆保住了,石达开还在,先锋营的兄弟们活得好好的,洪仁达被关起来了,湘军的细作被杀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 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湘军还会卷土重来。天京城里的暗流不会消失,只是暂时沉寂。洪秀全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林侍卫长。” “在。” “明年开春,我想去安庆一趟。” 林彩新一愣:“殿下还去?” “去。”洪天贵福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先锋营的兄弟们,该见见了。翼王叔那边,也有些事要商量。”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天京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屋顶、每一个人的肩头。 咸丰六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 洪天贵福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侍卫长,让人准备些棉衣、粮食,给那些日子过得紧的百姓送去。就说……是天王赏的。” 林彩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殿下。” --- (第九章完) 第10章 冬雪 咸丰六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十一月中旬,天京又下了一场大雪。这场雪比月初那场更大,铺天盖地下了一天一夜,把整座城市埋进了白茫茫的世界里。秦淮河封冻了,可以走人;城墙上的积雪有半尺厚,守城的士兵们不得不轮班清扫,生怕雪水渗进墙缝,冻坏了墙体。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工匠们抓紧最后的时间赶工。被火烧毁的东院已经修好了大半,新的房梁架起来了,新的门窗装上了,只差里面的家什还没置办齐整。 “殿下,外头冷,回屋吧。”阿凤在旁边劝。她命大,上次暗杀时挨了一刀,却没死,养了两个多月,终于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脸色还苍白着,说话也有气无力。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才该回屋。伤还没好利索,别出来吹风。” 阿凤眼圈红了:“殿下惦记着奴婢,奴婢……” “行了行了,”洪天贵福摆摆手,“赶紧回去躺着。这儿有林侍卫长呢。” 阿凤抹着眼泪走了。 林彩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殿下,您让准备的棉衣粮食,都准备好了。两千套棉衣,三千石粮食,够一万多人过冬的。什么时候发?” 洪天贵福想了想:“明天吧。挑几个穷人多的地方,咱们亲自去发。” 林彩新一愣:“殿下亲自去?”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林彩新挠挠头,“末将是怕,万一有人趁乱闹事……” 洪天贵福笑了:“发东西还能闹事?真要闹,也是嫌发得少。那就多发点。” 林彩新哭笑不得,只得应了。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人和东西出了门。 第一站是城南的贫民窟。说是贫民窟,其实就是一片破破烂烂的窝棚,住的全是逃难来的流民。天京建都三年,城里的正经百姓要么被迁走,要么被编入各种营伍,剩下的就是这些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马车停在一处空地上,林彩新让人敲锣打鼓,把人都聚过来。不一会儿,黑压压来了一大片,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洪天贵福站在马车上,大声说:“乡亲们,我是幼天王洪天贵福。天冷了,奉天王之命,给大家送些棉衣粮食,过个好冬!”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往前挤,有人小声嘀咕:“幼天王?不就是那个七岁的娃娃?” 洪天贵福没理会那些嘀咕,一挥手,侍卫们开始分发。一人一套棉衣,一人一袋粮食,领完就走,不许抢,不许挤。开始还有些乱,后来慢慢就顺了。 一个老妇人领到东西,忽然跪下来,老泪纵横:“老天爷开眼了啊!来了个心疼咱们的王爷!” 洪天贵福连忙跳下车,把她扶起来:“老人家别这样,快起来,地上凉。” 老妇人抓着他的手不放:“小王爷,您是好人,好人啊!老天爷保佑您长命百岁,保佑您将来当皇上……” 洪天贵福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把她劝走了。 林彩新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殿下,您知道这老太太像谁吗?” “像谁?” “像末将的娘。”林彩新的眼神有些飘忽,“末将小时候,家里也穷,冬天没棉衣穿,冻得直哆嗦。我娘就把自己的衣服拆了,给我改了一件小袄。后来她冻病了,没钱治,就……” 他说不下去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胳膊。 “以后会好的。” 林彩新抹了把脸,使劲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洪天贵福又跑了好几个地方。城东、城西、城北,凡是穷人多的地方,他都去了。棉衣发完两千套,粮食发完三千石,自己也累得够呛,但心里踏实。 消息传到天王府,洪秀全愣了半晌。 “贵福自己去发的?” “是。”蒙得恩躬着身子,“幼天王亲自去的,一站一站跑,亲手把东西送到老百姓手里。”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小子,比他父王强。” 蒙得恩赔着笑脸:“天王说哪里话,幼天王再强,也是天王教得好。” 洪秀全摆摆手:“我没教他什么,都是他自己学的。这孩子……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 “蒙得恩,你说,贵福将来会是个好天王吗?” 蒙得恩吓了一跳,不敢接话。 洪秀全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他要是能活到那一天,肯定是。可这世道,活到那一天不容易。” 窗外,雪还在下。 --- 十二月初,安庆来人了。 来的是黄文金,先锋营的副将,洪天贵福的老熟人。他风尘仆仆进了城,直奔城东老宅,见了洪天贵福就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黄文金,给殿下请安!” 洪天贵福连忙扶他起来:“黄将军快起来!你怎么来了?安庆那边怎么样?” 黄文金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回殿下,安庆好着呢!翼王殿下让末将来给天王和殿下请安,顺便带点东西。” 他一挥手,随从抬进来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全是湘军的刀枪盔甲,还有几面旗帜。 “这是……” “这是咱们打胜仗缴获的。”黄文金眉飞色舞,“上个月湘军又攻了一次,被咱们打回去了,杀敌两千,缴获无数。翼王殿下说,这些东西给天王看看,让天王知道安庆守得住。” 洪天贵福拿起一把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刀是好刀,钢口不错。他又看了看那些盔甲,比太平军的强多了。 “先锋营的兄弟们怎么样?” “好着呢!”黄文金一拍大腿,“殿下留下的那些家伙,兄弟们越用越顺手。连发弩现在每人一把,地雷埋得满山都是,湘军一来就炸,炸得他们哭爹喊娘。兄弟们都说,等殿下回去,要好好谢殿下呢!” 洪天贵福笑了:“让他们好好练,等我回去,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他们。” 黄文金眼睛一亮:“真的?殿下又有什么新玩意儿?” 洪天贵福神秘地笑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 黄文金在天京待了三天,见了洪秀全,交了战利品,又和洪天贵福聊了两天。临走那天,洪天贵福把他送到码头。 “黄将军,回去告诉翼王叔,让他保重身体。安庆的事,有他顶着,我放心。天京的事,有我顶着,让他也放心。” 黄文金使劲点头:“殿下放心,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他上了船,站在船头,冲洪天贵福挥手。洪天贵福也挥手,看着船渐渐远去,消失在白茫茫的江面上。 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黄将军这人不错,忠厚老实。” 洪天贵福点点头:“是个好人。” “好人”这两个字,在乱世里,是褒义词,也是贬义词。好人容易吃亏,容易被人算计,容易死得早。但好人也有好人的好处——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 “走吧,回去。” 马车辚辚往回走,穿过冷冷清清的街道,穿过紧闭的店铺,穿过麻木的行人。洪天贵福掀着车帘,看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天京,太平天国的都城,本该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可三年过去了,这里比战前更萧条。商铺关了,作坊停了,老百姓穷得叮当响,当官的富得流油。 这就是他将来要接手的江山? ---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王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洪秀全兴致不错,让人做了几道好菜,把洪天贵福叫来一起吃。 父子俩对坐,吃着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贵福,过了年,你就八岁了。” “是,父王。” “八岁,不小了。”洪秀全放下筷子,看着他,“父王八岁的时候,在地里放牛。你呢?你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儿子在想,明年该做什么。” 洪秀全笑了:“说说看。” 洪天贵福认真地说:“明年,儿子想去安庆一趟。” “又去?” “上次去,是请翼王叔回来。这次去,是想看看先锋营练得怎么样了。还有那些新东西,得亲自教他们用。”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问:“就这些?” 洪天贵福摇摇头:“还有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儿子想和洋人做生意。” 洪秀全一愣:“做生意?” “对。”洪天贵福点点头,“天京太穷了,安庆也太穷了。咱们缺粮食,缺布匹,缺铁,缺火药,什么都缺。这些东西,洋人有。他们有枪,有炮,有船,有机器。咱们拿什么换?茶叶、丝绸、瓷器,咱们也有。公平买卖,谁也不吃亏。” 洪秀全皱着眉:“洋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洪天贵福直言不讳,“但做生意不用讲信任,讲利益。洋人想要钱,咱们想要东西,各取所需。等咱们强大了,就不用看他们脸色了。”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贵福,你这些话,父王从来没想过。” 洪天贵福笑了笑:“父王以前忙着打天下,没空想这些。现在天下打下来了,该想了。”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父王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出了事,父王给你兜着。”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点点头。 --- 腊月二十八,天京又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比前两次都大,铺天盖地,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积雪有一尺多厚,门都推不开。 洪天贵福披着斗篷,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林彩新在旁边陪着,冻得直跺脚。 “殿下,这雪也太大了,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明年。 明年,咸丰七年,太平天国的命运转折点。历史上,这一年石达开出走,太平天国开始走下坡路。现在历史变了,石达开还在安庆,先锋营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希望归希望,现实归现实。 湘军还在,曾国藩还在,清廷还在。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太平天国壮大?不可能。明年,肯定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林侍卫长。” “在。” “过了年,咱们去安庆。” 林彩新一愣:“殿下还去?” “去。”洪天贵福看着漫天飞雪,“有些事,得当面和翼王叔商量。”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很快融化,渗进斗篷里,凉丝丝的。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侍卫长,你说,明年的今天,咱们会在哪儿?” 林彩新想了想,摇摇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知道,跟着殿下,去哪儿都行。”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该去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屋里生着火盆,暖洋洋的。洪天贵福坐在火盆边,伸手烤着火,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安庆,先锋营,连发弩,地雷,洋人的枪炮,湘军的动向,天京的暗流……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急不得。”他对自己说,“慢慢来,一步步来。”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响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窗外,雪还在下。 咸丰六年的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 (第十章完) 第11章 春江水暖 咸丰七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正月里的几场雪下过之后,天气渐渐回暖。秦淮河的冰层开始松动,偶尔能听见冰面开裂的咔嚓声。城墙上背阴处的积雪慢慢融化,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砖缝往下淌。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被烧掉一半的老槐树。去年秋天那场火,把半边树冠烧成了焦炭,当时以为它活不成了。可开春之后,剩下的那半边竟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命真硬。”他自言自语。 林彩新在旁边接话:“这树跟殿下一样,命硬。”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他在等一个人。 正月十六那天,他给安庆去了封信,说开春之后要去一趟。石达开回信说好,还说要派船来接。可这都二月初了,船还没到。 “殿下,您说翼王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彩新有些担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会。真要出事,早来信了。” 正说着,一个侍卫跑进来:“殿下,码头上来了条船,说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走。” --- 码头上停着一条大船,比上次黄文金坐的那条还大。船头站着一个人,远远看见洪天贵福,就跳下船,大步流星走过来。 不是石达开,是林启容。 “殿下!”林启容单膝跪地,“末将林启容,奉翼王之命,来接殿下。”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林将军快起来。翼王叔怎么让你来了?安庆那边离得开你?” 林启容笑了:“殿下放心,安庆固若金汤。翼王说,上次是黄文金来的,这次换末将,让殿下看看,九江出来的人,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洪天贵福上下打量他——比去年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眼睛里透着光。 “好,好。”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胳膊,“什么时候走?” “殿下方便的话,明日一早如何?” “行。”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和十几个侍卫上了船。 临行前,他去天王府辞行。洪秀全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安庆给父王来信。” 洪天贵福点点头,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船离岸的时候,他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天京城,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去年这个时候,他刚穿越过来,躺在天王府里发烧,什么都不知道。一年过去了,他活下来了,还做了很多事。 这一年,不容易。 “殿下,进舱里歇着吧,江风大。”林彩新在旁边劝。 洪天贵福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江水滚滚东流,两岸的田野渐渐有了绿意。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忙碌,弯着腰,不知道在种什么。更远处,几个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隐隐可闻。 如果没有战争,这里应该是个好地方。 可惜。 --- 船走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安庆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远远望着那座他待过一个月的城市。城墙比他离开时更破了些,到处是炮弹砸出的坑洼,有几处还搭着脚手架,应该是正在修补。可城头上飘扬的太平军旗帜,依然那么鲜艳。 码头上站着一群人,最前面那个骑着白马,威风凛凛——正是石达开。 船靠岸,跳板搭好,洪天贵福快步下船。石达开翻身下马,大步迎上来,两人在码头上相遇。 “贵福!”石达开一把抱起他,转了个圈,“好小子,又长高了!” 洪天贵福被他转得晕头转向,笑着喊:“翼王叔快放我下来!” 石达开放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嗯,比去年结实了。在天京过得怎么样?” “还行。”洪天贵福眨眨眼,“就是有人不消停。” 石达开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如常:“走,回去说。” --- 翼王府里,摆了一桌接风宴。 作陪的有林启容、黄文金,还有几个洪天贵福没见过的新面孔。石达开一一介绍——这个是某某营的指挥,那个是某某军的检点,都是年轻将领,看着就精神。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肚子水,总算把这顿饭应付过去。 宴散之后,石达开把他带到书房。 “说吧,天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石达开关上门,开门见山。 洪天贵福把去年秋天的事说了一遍——暗杀,纵火,洪仁达,湘军细作,一桩桩一件件,没有隐瞒。 石达开听完,脸色铁青。 “洪仁达这个混账!”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洪天贵福捡起碎片,放在桌上,平静地说:“他已经闭门思过了,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浪。倒是湘军那边,翼王叔要小心——他们能派人去天京,也能派人来安庆。” 石达开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会让下面的人警醒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贵福,你说实话,你这次来安庆,到底是想干什么?” 洪天贵福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翼王叔,我想看看先锋营。也想和翼王叔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打。” 石达开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明天就带你看。”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跟着石达开出了城。 先锋营驻扎在安庆城西五里外的一片空地上,背靠一座小山,前面是一条小河。营寨扎得整整齐齐,壕沟挖得深深的,栅栏修得高高的,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还没进营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喊杀声。洪天贵福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营里的空地上,几百号人正在操练。有的练刀,有的练枪,有的练箭,还有一队人正在爬一种奇奇怪怪的架子。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个架子问。 石达开笑了:“那是你留下的东西。你说练攻城用的,让兄弟们练爬高。一开始有人摔下来,摔断了几条腿,后来就学乖了,知道怎么爬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回去得想想怎么减少训练伤亡。 走进营门,正在操练的人纷纷停下来,齐刷刷看向他。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殿下回来了!” 人群沸腾了。 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片,七嘴八舌地喊着“殿下”“明王”“幼天王”,把洪天贵福围在中间。洪天贵福被挤得东倒西歪,却笑得合不拢嘴。 “都让开!让开!”一个粗嗓门大喊,人群分开一条路,黄文金挤进来,一把抱住洪天贵福,“殿下!可想死末将了!” 洪天贵福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使劲拍他的胳膊:“黄将军快松手,勒死了!” 黄文金这才松开,嘿嘿直笑。 洪天贵福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是九江出来的老兄弟,有些是在安庆新招的兵,一个个黑瘦黑瘦的,却精神抖擞,眼睛里全是光。 “兄弟们,”他大声说,“我来看你们了!” “殿下好!”几百人齐声高喊,声震四野。 石达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接下来的几天,洪天贵福一直待在先锋营里。 白天,他看他们操练,看他们演习,看他们用那些他留下的“小玩意儿”。连发弩已经用得滚瓜烂熟,五十步内指哪打哪;地雷的埋设也有了门道,什么地形埋什么雷,什么情况拉什么弦,一套一套的。 晚上,他把几个头领叫到一起,听他们说这段时间的战况。谁谁谁立了功,谁谁谁受了伤,谁谁谁牺牲了,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殿下,”林启容有一天忽然问,“您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回去?” 洪天贵福一愣:“打回去?打回哪?” “打回九江。”林启容的眼睛里闪着光,“九江是末将的防区,末将守了两年,最后丢了,心里不甘。末将做梦都想打回去,把曾国藩那个王八蛋赶出江西。” 洪天贵福沉默了。 他知道林启容的心思。九江守将,守城两年,最后被迫撤离,换谁都不甘心。可打仗不是赌气,得讲时机,讲实力。 “林将军,”他想了想,说,“九江迟早要打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林启容低下头,没说话。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你记住,咱们现在不打,是为了将来能打赢。等咱们兵强马壮了,别说九江,湖南湖北都能打下来。” 林启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使劲点了点头。 --- 在安庆待了半个月,洪天贵福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石达开又把他叫到书房。 “贵福,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得跟你说。” 洪天贵福看着他:“翼王叔请说。”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这次回去之后,天京那边可能还会有人动心思。洪仁发、洪仁达兄弟俩,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背后还有人。” “谁?” “天王身边的人。”石达开看着他,“蒙得恩,还有那些文官。他们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知道。” 石达开叹了口气:“你才八岁,本不该想这些的。可……” “翼王叔,”洪天贵福打断他,“我八岁,可我不是普通的八岁孩子。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石达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递给洪天贵福。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洪天贵福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刀鞘是银的,上面镶着几颗宝石,拔出来一看,刀刃寒光闪闪,吹毛断发。 “这是那年打永安的时候,我从一个清军将领手里缴获的。”石达开说,“跟了我好几年,一直舍不得用。现在送给你,防身。” 洪天贵福握着那把刀,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翼王叔。” 石达开摸摸他的头:“好好活着。将来,这天下的百姓,还指望你呢。”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上了船。 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石达开、林启容、黄文金,还有先锋营的几百号兄弟。他们齐刷刷跪在地上,喊着“殿下保重”,声音响彻江面。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冲他们挥手。 “都起来吧!好好练兵,等我下次来!” “是!” 船缓缓离岸,渐渐远去。洪天贵福一直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小的安庆城,望着那些还在挥手的人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彩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殿下,舍不得?”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多待几天?” 洪天贵福摇摇头:“待再久,也得走。天京那边,还有事等着呢。” 林彩新不再问了。 江风呼呼地吹,吹得船帆鼓鼓的,吹得江水哗哗的。 洪天贵福握着那把石达开送的小刀,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心里默默想着: 咸丰七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怎样,他都会活下去,都会走下去。 为了先锋营的兄弟,为了翼王叔,为了那些给他磕头的老百姓,也为了他自己。 船向前走,江向后流。 春天的太阳暖暖地照着,把江水染成一片金黄。 --- (第十一章完) 第12章 暗流再涌 船到天京,是二月二十六。 码头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小贩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叫卖。洪天贵福下了船,没看见迎接的队伍,只看见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个熟人——蒙得恩。 “殿下!”蒙得恩迎上来,满脸堆笑,“老奴给殿下请安。” 洪天贵福点点头,问:“蒙总管怎么亲自来了?我父王呢?” 蒙得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天王龙体欠安,在宫中歇着呢。特意让老奴来接殿下。”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 洪秀全病了? 他快步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天王府。 --- 天王府,寝殿。 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勉强笑了笑,伸出手。 “贵福……回来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心里一阵发紧。这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手心滚烫——是在发烧。 “父王,您怎么了?” “没事,小病。”洪秀全拍拍他的手,“歇几天就好。” 洪天贵福看向旁边的御医。御医低着头,不敢说话。 “什么病?”他直接问。 御医支支吾吾:“回殿下,天王是……是操劳过度,又着了风寒,需要静养……” 洪天贵福盯着他,把御医看得直冒冷汗。 “需要静养多久?” “这……少则半月,多则……多则……” “多则什么?” 御医扑通一声跪下:“多则……臣不敢说。” 洪天贵福沉默了。 他明白了。洪秀全的病,比看起来严重得多。御医不敢说,是因为怕说了掉脑袋——万一天王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妄言”的御医第一个陪葬。 “起来吧。”他挥挥手,“好好诊治。需要什么药,尽管说。” “是,是……” --- 从寝殿出来,洪天贵福把蒙得恩叫到一边。 “父王的病,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 蒙得恩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殿下,天王这病,是去年冬天落下的。天京事变之后,天王就一直睡不好,夜里经常惊醒,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宿。去年冬天又连着操劳,身体就垮了。御医说……说是心血耗损,需要长期调养。”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我不在的这半个月,朝里有什么事?” 蒙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回殿下,大事倒没有,就是……就是二王爷那边,有些动静。” “洪仁达?”洪天贵福眼神一凝,“他不是闭门思过吗?” “是闭门思过。”蒙得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他虽然出不来,外面的人能进去。这段日子,有好几拨人去过二王府——都是些文官,还有几个带兵的将领。他们去干什么,老奴不知道,但……” 他没说下去,但洪天贵福已经明白了。 洪仁达,又在搞鬼。 --- 接下来的几天,洪天贵福一边照看洪秀全的病情,一边暗中打探消息。 林彩新的人撒出去,回来报的消息越来越多—— “洪仁发大人最近去过二王府三次,每次待一个时辰左右。” “礼部尚书秦日纲的弟弟秦日南,前天晚上悄悄去了二王府。” “城外驻军的李秀成,前几天收到一封密信,送信的人是从二王府出来的。” 洪天贵福把这些消息一条条记下来,越记越心惊。 洪仁达这是要干什么?拉拢人心?串联官员?还是……图谋不轨? 可他被软禁在府里,能图谋什么? 除非—— “林侍卫长,”他把林彩新叫来,“你说,有没有可能,二伯不是在拉拢人,而是在……探口风?” 林彩新一愣:“探什么口风?” “探我父王病情的口风。”洪天贵福看着他,“有人想知道他病得重不重,还能活多久。如果父王……那些人就要找下家了。” 林彩新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是说,他们在找……” 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找新主子。 洪天贵福是幼天王,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他才八岁,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谁也不敢说。如果有人想另立新君,洪仁达、洪仁发就是现成的人选——他们是天王的亲兄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名分在。 “殿下,这可怎么办?”林彩新急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说,那些人去探二伯的口风,二伯会怎么回答?” 林彩新想了想,说:“二王爷肯定说天王没事,就是小病……” “不对。”洪天贵福摇摇头,“他会说,天王病得很重。” 林彩新愣住了。 洪天贵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二伯恨我,也怕我。父王活着,他不敢动我;要是死了,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所以,他巴不得我父王早点死。” 林彩新听得心惊肉跳:“那……那咱们要不要……” “不用。”洪天贵福回过头,“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 三月中旬,洪秀全的病情略有好转,能下床走动了。 洪天贵福每天去请安,陪他说说话,偶尔提几句朝里的事。洪秀全听着,不时点点头,却很少发表意见。 这天下午,洪天贵福又去了寝殿。洪秀全正靠在窗边晒太阳,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父王,今天气色不错。” “嗯,好多了。”洪秀全拍拍身边的座位,“来,坐下说说话。” 洪天贵福坐下,陪他一起看窗外的风景。院子里几株桃花开了,粉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贵福,”洪秀全忽然开口,“父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 洪天贵福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王别说这种话。您还要长命百岁呢。” 洪秀全笑了,笑得很苦涩。 “长命百岁?父王这辈子,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的了。金田起义的时候,父王就没想过能活着看见天京。”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父王不怕死,怕的是……怕的是死了之后,这太平天国怎么办。” 洪天贵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才八岁,太小了。父王那些兄弟,没一个能靠得住的。仁发、仁达,什么德性,你比父王清楚。那些老兄弟,石达开倒是个人才,可他……他太正直了,斗不过那些小人。” 洪秀全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贵福,父王问你一句话,你要说实话。” “父王请说。” “你怕不怕?”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洪秀全的意思。 怕不怕?怕不怕接这个烂摊子?怕不怕那些暗流汹涌?怕不怕被人害死? 他看着洪秀全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父王,儿子怕。但怕也得接着。这是儿子的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把洪天贵福搂进怀里,“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洪天贵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药味,心里酸酸的。 这个在历史上被人骂作“神棍”“暴君”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担心儿子未来的父亲。 --- 三月二十,朝会上出了件大事。 礼部尚书秦日纲当众提出,天王龙体欠安,应当立储,以安人心。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立储?幼天王是天王独子,本来就是储君,还用得着立?秦日纲这是唱的哪出? 洪天贵福站在洪秀全身侧,看着下面那些官员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疑惑,有的若有所思,还有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秦爱卿,”洪秀全缓缓开口,“幼天王是朕独子,立储之事,何须再议?” 秦日纲跪下,磕了个头:“回天王,幼天王虽是独子,但年纪尚幼。臣以为,应当设立辅政大臣,协助幼天王处理朝政,以免……” “以免什么?” “以免……以免日后生乱。”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秦爱卿有心了。那依你之见,该由谁担任辅政大臣?” 秦日纲抬起头,朗声道:“臣以为,天王之弟洪仁发、洪仁达二位王爷,德高望重,可当此任。” 全场鸦雀无声。 洪天贵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冷笑。 原来如此。 洪仁达被软禁,出不了门,就让人在朝会上提这茬。辅政大臣?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架空他吗?等洪秀全一死,两个“辅政大臣”把持朝政,他这个幼天王就是个傀儡。 洪秀全看着秦日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秦爱卿,你的忠心,朕知道了。退下吧。” 秦日纲还想说什么,对上洪秀全的眼神,打了个寒噤,乖乖退下。 朝会散了。 --- 当天晚上,洪天贵福去了洪秀全的书房。 “父王,秦日纲今天的话,您怎么看?” 洪秀全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还能怎么看?是你二伯的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儿子知道。儿子是想问,父王打算怎么办?”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呢?”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秦日纲不能动。” 洪秀全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是礼部尚书,是文官之首。动了他,那些文官都会害怕,以为父王要清洗他们。到时候人心惶惶,反而让二伯有机可乘。” 洪秀全盯着他,眼神复杂。 “那依你之见……” “不动他,但要敲打他。”洪天贵福说,“让蒙总管去他家传个话,就说天王念他多年忠心,这次就不追究了。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洪秀全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 他又问:“那你二伯那边呢?” 洪天贵福笑了笑:“二伯那边,儿子有办法。” --- 三天后,洪仁达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二伯想当辅政大臣?侄儿等着。” 落款:明王洪天贵福。 洪仁达看完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问:“王爷,这信……” 洪仁达把信撕得粉碎,扔进火盆里。 “滚!都给我滚!” 他当然知道这信是什么意思——洪天贵福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我都清楚。你尽管跳,我等着。 这是挑衅,也是警告。 洪仁达在屋里转来转去,像一头困兽。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那么急,后悔不该让秦日纲在朝会上提那事。现在打草惊蛇,洪天贵福有了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他恨恨地一拳砸在桌上。 --- 三月底,洪秀全的病彻底好了。 他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旨意: 幼天王洪天贵福,天资聪颖,佐理朝政有功,即日起入值军机处,参与军国大事。 满朝哗然。 八岁的孩子入值军机处?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可圣旨已经下了,谁敢说个不字? 洪天贵福跪下来,磕头谢恩。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站在队列里的洪仁达。洪仁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心思。 洪天贵福笑了。 想架空我?想当辅政大臣?想得美。 从现在起,这朝堂上,也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 (第十二章完) 第13章 军机处 四月初一,洪天贵福第一次踏入军机处。 军机处设在在天王府东侧的一排平房里,灰墙青瓦,毫不起眼。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掌握着太平天国的军政大权——所有的军情奏报从这里进出,所有的作战命令从这里发出,所有的将领升迁罢黜都在这里议定。 洪天贵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正中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是军机处首席、顶天燕秦日纲——就是半个月前在朝会上提议立辅政大臣的那位。他左边是副掌率、成天豫陈玉成,二十出头的年纪,英气逼人;右边是又副掌率、合天侯李秀成,三十来岁,沉稳内敛。另外两个,一个是夏官副丞相赖汉英,一个是地官副丞相林凤祥,都是金田起义的老兄弟。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幼天王到——”门口的侍卫唱了一声。 洪天贵福稳步走进去,在预留的空位上坐下。 “诸位大人辛苦。”他点点头,“本王小,初来乍到,不懂的地方多,还请诸位多多指点。” 秦日纲捋着胡子,皮笑肉不笑:“幼天王客气了。您是天王的独子,天资聪颖,安庆一战名震天下,哪用得着我们指点?”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则绵里藏针。洪天贵福心里明白,面上却不动声色:“秦大人过奖。安庆之战,是翼王指挥有方,先锋营的兄弟用命,本王只是跟着学了些皮毛。” 陈玉成忽然开口:“幼天王太谦虚了。那个火筏计,末将听说了,高明得很。还有连发弩、地雷那些东西,末将在安庆亲眼见过,好使!” 他说话直来直去,眼里闪着光,是个爽快人。 李秀成也点点头:“末将也听说了。幼天王虽小,却有经天纬地之才。” 赖汉英和林凤祥没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眼神里带着审视。 秦日纲干笑两声:“好了好了,幼天王来了,咱们议事吧。” --- 第一件军情,从江西来。 曾国藩的湘军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又开始动了。这次他们没有直接进攻安庆,而是分兵两路——一路往北,攻打庐州;一路往南,进犯饶州。摆明了是想切断安庆和天京之间的联系,把安庆孤立起来。 “庐州守将是谁?”秦日纲问。 “回大人,是夏官又正丞相曾天养。”一个书吏翻着名册回答。 秦日纲皱了皱眉:“曾天养?他不是在安庆吗?” “去年冬天调去庐州的。”李秀成接话,“翼王的意思,庐州是安庆北面屏障,得派个能打的去守着。” 秦日纲“嗯”了一声,又问:“饶州那边呢?” “饶州守将是冬官正丞相罗大纲。”书吏回答。 秦日纲点点头,看向其他人:“诸位怎么看?”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庐州不能丢。丢了庐州,湘军就能从北面威胁安庆。末将请缨,带兵去援。” 李秀成摇摇头:“你走了,安庆这边怎么办?湘军主力还在安庆城外,你一动,他们正好乘虚而入。” 陈玉成一愣,不说话了。 赖汉英慢悠悠地说:“依我看,不如让庐州守军自己扛。曾天养能打,扛几个月不成问题。咱们先把安庆这边稳住,等湘军疲了,再寻机反击。” 林凤祥点点头:“我同意赖大人的意见。” 秦日纲看向洪天贵福:“幼天王,您怎么看?” 洪天贵福一直在听,心里飞快地盘算。 历史上,庐州确实丢了,但不是现在,是几年后。曾天养这个人他知道,能打,但有个毛病——容易上头。让他自己扛,扛得住吗? “秦大人,”他开口,“庐州那边,除了曾天养,还有多少兵?” 秦日纲看向书吏。书吏翻了翻册子,回答:“回幼天王,庐州守军约一万二千人,其中老兵三千,新兵九千。”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湘军去打庐州的是谁?带了多少人?” “是湘军悍将李续宾,带兵约两万。” 洪天贵福心里有数了。 一万二千对新兵对两万湘军精锐,就算曾天养再能打,也够呛。 “诸位大人,”他说,“庐州不能丢,但也不能大举增援。” 秦日纲眯起眼睛:“幼天王的意思是……” “派小股精锐去。”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湘军分兵两路,主力还在安庆。他们打庐州,是想逼咱们分兵。咱们要是大举增援,就中了他们的计。不如派几千精兵,悄悄摸过去,从侧后打李续宾一下。不求打赢,只求让他分心,减轻庐州压力。”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玉成忽然一拍大腿:“好主意!幼天王高明!” 李秀成也点点头:“这个办法可行。末将愿意带兵去。” 秦日纲看了看洪天贵福,又看了看李秀成,忽然笑了。 “好,就这么办。李秀成听令——” “末将在。” “着你率精兵五千,即日出发,增援庐州。” “得令!” --- 第一件军情议完,接着是第二件。 这次是天京的事。 “幼天王,”秦日纲拿出一份折子,“这是户部呈上来的折子,说天京的粮草储备不足,最多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要是没有补充,就得减半供应。”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 粮草不足?天京是都城,怎么连粮草都不够? 他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折子上写得清楚——去年天京周边收成不好,加上天京事变动乱,不少粮田荒了。今年开春,又因为战事紧张,老百姓不敢种地,收成肯定更差。 “秦大人,”他放下折子,“咱们的粮草,平时是从哪儿来的?” 秦日纲叹了口气:“主要靠苏南、皖南那边运来。可那边也不太平,清军时不时骚扰,运粮的队伍经常被打劫。去年冬天到现在,已经有十几批粮队被劫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 打仗打的是粮草,粮草不够,这仗怎么打? 赖汉英忽然开口:“幼天王,依老臣看,这事儿得跟天王禀报。让天王下旨,严令各地按时运粮,违者重罚。” 林凤祥点点头:“对,得严办几个,杀鸡儆猴。” 洪天贵福没说话,脑子里转着别的念头。 严办?杀鸡儆猴?这办法治标不治本。运粮队被劫,不是因为运粮的人不尽力,是因为路上不安全。不解决路上的问题,杀再多的人也没用。 “诸位大人,”他说,“粮草的事,本王想先看看。过几天给诸位答复。” 秦日纲一愣,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 散会后,洪天贵福回到城东老宅,把林彩新叫来。 “林侍卫长,你让人去查查,最近半年被劫的粮队,都是在哪儿被劫的,是谁劫的。查清楚,报给我。” 林彩新领命去了。 三天后,消息回来——被劫的粮队有十一批,八批是在皖南山区被劫的,三批是在苏南水网地带被劫的。劫粮的人,有的是清军,有的是土匪,还有一批身份不明,穿着太平军的号衣,但事后查不到是谁的部下。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消息,眉头紧锁。 皖南山区,苏南水网……这些地方,都是运粮的必经之路。要是不能把这些路打通,粮草永远运不进来。 “林侍卫长,你说,那些穿咱们号衣的,会是谁的人?” 林彩新摇摇头:“不知道。但末将有个猜测——” “说。” “有可能是二王爷的人。”林彩新压低声音,“去年二王爷的人被殿下收拾了一顿,怀恨在心,又不敢明着来,就干这种勾当,嫁祸给别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道理。 洪仁达被软禁,但外面还有人。那些人不敢直接对他动手,就在背地里搞破坏,让天京乱起来。天京越乱,洪仁达翻盘的机会就越大。 “好,我知道了。”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再次踏进军机处。 这次他没坐自己的位置,而是走到地图前,指着皖南山区的几个点。 “诸位大人,粮草的事,本王查清楚了。” 他把被劫粮队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皖南山区这条路,得派人清剿。那些土匪、散兵游勇,该剿的剿,该收编的收编。路通了,粮草才能进来。” 秦日纲皱着眉头:“幼天王,清剿匪患,说得容易。皖南山区方圆几百里,得派多少人去?” “不用很多人。”洪天贵福摇摇头,“皖南的土匪,大多是本地人,为生活所迫才落草。咱们派人去,不是去杀他们,是去招安。愿意归顺的,给粮给饷,编入军中;不愿意的,再剿不迟。” 陈玉成眼睛一亮:“招安?这办法好!末将在安徽打过仗,知道那些土匪,其实都是穷苦人出身,能活下去,谁愿意当土匪?” 李秀成也点点头:“末将同意。招安比剿杀省事,还能壮大咱们的兵力。” 秦日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洪天贵福。 “幼天王,这办法是好,可派谁去呢?” 洪天贵福笑了:“秦大人,您心里有人选吧?” 秦日纲一愣,随即也笑了。 “老臣推荐一个人——殿前左一军军帅李世贤。他是李秀成的堂弟,年轻能干,在安徽待过,熟悉那边的情况。”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就让他去。” --- 散会后,李秀成追上来。 “幼天王,末将替世贤谢谢您。”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他自己有能力,秦大人才推荐的。” 李秀成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幼天王,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将军请说。” 李秀成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幼天王,您要小心秦日纲。”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他今天推荐世贤,表面上是帮咱们,实际上……是想把世贤从末将身边调开。世贤是末将的左右手,他走了,末将就少了个得力的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李将军提醒。” 李秀成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洪天贵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人。 李秀成,历史上太平天国后期的顶梁柱,果然名不虚传——不光能打仗,脑子也清楚。 --- 四月二十,李世贤带着五百人出发了。 临行前,洪天贵福特意去送他。李世贤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一脸英气。见洪天贵福亲自来送,他有些受宠若惊。 “幼天王,末将何德何能,劳您亲自来送。” 洪天贵福笑了:“李将军此去,是为天国解决大患,本王来送一送,应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李世贤。 “这是什么?” “一点小玩意儿。”洪天贵福说,“里面是些火折子,防潮的。皖南山区潮湿,普通火折子容易受潮,这个能用久一些。” 李世贤接过盒子,郑重其事地收好。 “幼天王放心,末将一定把事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他上马,带着队伍渐渐远去。 林彩新在旁边问:“殿下,您觉得他能办成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能。他有这个本事。” 林彩新笑了:“殿下怎么知道?” “李秀成说的。”洪天贵福转身往回走,“李秀成这个人,看人很准。他说他堂弟能干,就一定能干。” --- 四月过去,五月来临。 天京的天气渐渐热起来,街上的行人多了些,店铺也开了几家。李世贤那边不断传来消息——皖南山区的土匪,已经招安了三股,收编了两千多人。剩下的几股,有的在观望,有的在逃跑,有的干脆自己散了。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粮道的事,总算有了起色。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湘军还在安庆城外虎视眈眈,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天京城里的暗流还没有平息,洪仁达还在等机会。洪秀全的身体虽然好了,但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 这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石达开。问他安庆的情况,问他先锋营的情况,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二封,写给林启容。问他九江撤出来的老兄弟怎么样了,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第三封,写给黄文金。让他统计一下先锋营的伤亡和战功,准备给他们请赏。 三封信写完,夜已经深了。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群人,可以改变世界。” 他相信这句话。 他也相信,只要他够努力,够小心,够聪明,总有一天,他能带着这群人,改变这个世界。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咸丰七年的五月,就这样开始了。 --- (第十三章完) 第14章 李世贤 五月中旬,李世贤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两千多人马——全是皖南山区招安的土匪。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看见希望的光。 洪天贵福亲自到城外迎接。 李世贤远远看见幼天王的身影,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末将李世贤,幸不辱命!”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黑了,瘦了,但精神头十足。 “李将军辛苦了。” 李世贤咧嘴一笑:“不辛苦!幼天王,末将给您介绍一下——” 他转身指着身后那群人:“这是王大山,原来在皖南落草的,手下有八百多兄弟,是最大的一股。这是赵老七,手底下五百多人,专劫清军的粮队,没劫过咱们一回。这是刘麻子……” 他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洪天贵福一个一个点头。那些土匪头子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眼神里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丝怀疑——这就是传说中那个七岁封王、火烧湘军的幼天王? 洪天贵福等李世贤介绍完,走上前几步,大声说: “诸位兄弟,愿意来天京投奔太平天国,本王很高兴。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本王不管。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太平天国的兵,是先锋营的兄弟。有饭一起吃,有仗一起打。只要你们忠心报国,本王保证,将来有你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千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大山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幼天王,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俺就一句——以后俺的命,就是幼天王的!” 赵老七、刘麻子他们也跟着跪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洪天贵福连忙把他们扶起来:“都起来,都起来!咱们太平天国不兴这一套。以后都是兄弟,跪来跪去的干什么?” 众人这才站起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林彩新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殿下这收买人心的本事,真是天生的。 --- 李世贤带回来的两千多人,加上先锋营原有的几百号人,已经接近三千了。这么多人当然不能挤在城东老宅里,洪天贵福在城外找了一块空地,搭起营寨,把他们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又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去军营里看那些新来的兄弟,跟他们说话,问他们的经历,听他们讲皖南山里的故事。有些人是活不下去才落草的,有些人是被清军逼的,还有些人是稀里糊涂就上了山。不管什么原因,现在他们都成了太平军。 “你们以前怎么打仗的?”他问王大山。 王大山挠挠头:“俺们不叫打仗,叫打劫。找个险要的地方埋伏着,等运粮的队伍过来,冲出去抢。抢完就跑,不恋战。”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要是碰上大队官兵呢?” “那就不打,躲起来。”王大山嘿嘿一笑,“俺们山里路熟,官兵追不上。” 洪天贵福笑了。 这些土匪,打仗不行,但打游击是行家。皖南山区地形复杂,正是打游击的好地方。如果能好好训练他们,将来对付湘军的运粮队,绝对是一把好手。 晚上,他把李世贤、王大山他们叫到一起,开始布置任务。 “王大山,你们这些人,以前在山里打劫,靠的是什么?” 王大山想了想,说:“靠熟悉地形,靠跑得快,靠……靠不要命。” 洪天贵福点点头:“说得对。你们有这三个长处,但短处也很明显——没有纪律,没有配合,没有统一的指挥。打小仗行,打大仗就不行了。” 王大山低下头,有些惭愧。 洪天贵福接着说:“从明天开始,你们跟着先锋营的老兄弟一起操练。学列队,学听令,学怎么打配合。练好了,将来有大用。” 王大山抬起头,眼睛亮了:“幼天王,俺们能练成先锋营那样?” “能。”洪天贵福肯定地说,“只要你们肯下功夫,一定能。” --- 六月初,安庆传来消息——湘军又开始攻城了。 这次来的是曾国荃,曾国藩的九弟,外号“曾铁桶”。这人打仗有个特点,喜欢挖壕沟,围着城挖一圈又一圈,把城里的守军困死。湘军在安庆城外挖了三个月,已经挖了三道壕沟,把安庆围得像铁桶一样。 石达开的信里说,安庆城里的粮草还能撑两个月,但两个月后就不够了。他问天京能不能想想办法,运一批粮草过去。 洪天贵福拿着信,在军机处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日纲皱着眉头:“运粮?怎么运?湘军水师封了江,咱们的船过不去。” 陈玉成说:“陆路呢?从皖南绕过去?” 李秀成摇摇头:“皖南山区路不好走,大车过不去。用人背,能背多少?” 屋里沉默了。 洪天贵福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安庆是必须守住的。安庆一丢,湘军就能顺江而下,直逼天京。可粮草怎么运?水路被封,陆路难行,唯一的办法就是—— “走小路。”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这里,皖南山区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到安庆背后。虽然难走,但人能走。让王大山他们去,他们熟悉山路,能躲开湘军的耳目。” 秦日纲一愣:“那些土匪?” 洪天贵福点点头:“他们以前就是干这个的。运粮,他们比咱们的兵在行。” 李秀成沉吟了一下,说:“幼天王的办法可行。王大山那帮人,个个都是走山路的好手。让他们去,也许真能把粮运进去。” 秦日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说:“那就试试?” 洪天贵福点点头:“试试。” --- 六月初十,王大山带着五百人出发了。 每个人背上背着五十斤粮食,加起来就是两万五千斤。这点粮草对安庆城里的几万守军来说,杯水车薪。但只要能运进去,就能多撑几天。 洪天贵福亲自送他们到城外。 “王大山,”他叮嘱道,“路上小心,别贪快,别贪多。能运多少运多少,运不进去就扔,保命要紧。” 王大山咧嘴一笑:“幼天王放心,俺们干这个在行。就是湘军把山路封死了,俺们也能钻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王大山带着人走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林彩新在旁边问:“殿下,您觉得他们能成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 七天后的傍晚,王大山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几百号人——全是安庆城里的守军。那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但眼睛里都闪着光。 洪天贵福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山扑通一声跪下,眼圈红了:“幼天王,俺有罪!”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快说,怎么回事?” 原来,王大山的队伍进了山,走了三天,眼看就要到安庆了,却被湘军的斥候发现了。湘军派兵来追,他们一边跑一边打,粮食丢了一大半,人也死了几十个。最后实在冲不过去,只能往回撤。 撤到半路,遇见了安庆城里派出来的一队人马——那是石达开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两边一碰头,王大山才知道,安庆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那队人马的头领说,既然运不进去,那就把人带回去吧。于是,他们就跟着王大山一起撤回来了。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很久。 “安庆那边,还有什么话说?” 那队人马的头领跪下来,说:“翼王让末将带句话给幼天王——安庆还能守,请幼天王放心。但如果实在守不住,翼王说,他会带着兄弟们杀出来,不会让湘军把咱们堵死在城里。” 洪天贵福点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石达开这是在告诉他——万一城破,他不会死守到底,会带着人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众人退下,只剩下洪天贵福一个人站在暮色里。 林彩新走过来,轻声说:“殿下,您别太难过了。翼王能打,安庆没那么容易丢。” 洪天贵福摇摇头:“我不是难过,是在想——咱们还能做些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安庆,不能丢。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几乎住在了军机处。 他把所有的军情奏报都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地图都研究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可能方案都想了一遍又一遍。 湘军围城,水师封江,安庆成了一座孤岛。要想解围,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派大军从外面打进去,要么想办法从里面杀出来。 派大军?天京能派的兵都派出去了,剩下的要守城,动不了。 杀出来?石达开是能打,可带着几万人突围,能活着出来的有多少? 洪天贵福想得头疼,却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天晚上,他正在军机处看地图,李秀成进来了。 “幼天王,还没休息?” 洪天贵福摇摇头:“睡不着。” 李秀成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幼天王,末将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天贵福抬起头:“李将军请说。” 李秀成指着地图上安庆东南方的一个点:“这里,是池州。池州守将是冬官正丞相罗大纲,手里有五千兵。如果让罗大纲从池州出兵,攻打湘军的侧后,能不能给安庆减轻点压力?” 洪天贵福看着那个点,心里飞快地盘算。 池州离安庆不远,出兵确实能牵制湘军。可罗大纲的兵也不多,五千人出去,万一湘军反扑,池州就危险了。 “罗大纲那边,守城要紧。”他说,“让他分兵出去,万一池州丢了,更麻烦。”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也知道。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安庆被困死。”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李将军,你说,湘军最怕什么?” 李秀成一愣,想了想,说:“最怕……粮道被断?”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粮道。湘军几万人围在安庆城外,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他们的粮草从哪儿来?从江西,从湖北。如果能断了他们的粮道,他们还能撑几天?” 李秀成眼睛一亮:“幼天王是说……” “派小股部队,深入敌后,打他们的运粮队。”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湘军后方的一条条线路,“像王大山他们那样,在山里打游击。不求大胜,只求让他们运不进粮。运粮队一断,湘军自己就乱了。” 李秀成沉吟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愿意带兵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李秀成一愣。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李将军,你要留在天京,帮我。” --- 六月底,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悄悄出发了。 带队的是王大山,还有几十个从皖南招安的兄弟。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打游击——潜入湘军后方,袭击运粮队,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完再打。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望着他们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您觉得他们能成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能。他们干这个,比咱们的兵在行。” 林彩新笑了:“殿下对他们,倒是很有信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对他们有信心,是对这个办法有信心。游击战,本来就是弱者的打法。咱们现在比湘军弱,就得用这种打法。等咱们强了,再跟他们正面对决。” 林彩新听得似懂非懂,但点点头。 远处,夕阳西下,把半边天染成了血红。 咸丰七年的六月,就这样过去了。 安庆还在坚守,湘军还在围城,天京还在等待。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血红的天,心里默默想着—— 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打下去。 --- (第十四章完) 第15章 游击 七月,热得人发昏。 天京城像个巨大的蒸笼,太阳一出来,石板路就烫得能煎鸡蛋。秦淮河的水位降了一截,露出两边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街上的行人少了,连狗都躲在屋檐下伸着舌头喘气。 洪天贵福却顾不上热。 他每天泡在军机处,盯着那张越来越破的安徽地图,等着王大山的消息。 王大山带人出去半个月了,音讯全无。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一批又一批,都说没找到他们,不知道是死是活。 “殿下,您别太担心。”林彩新在旁边劝,“王大山那人精着呢,死不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林彩新是在安慰他。打仗这种事,谁能保证不死人?王大山是土匪出身,熟悉地形,可湘军也不是吃素的。万一被围住,三百人不够塞牙缝的。 “报——” 一个斥候跑进来,单膝跪地:“启禀幼天王,王大山的消息!” 洪天贵福腾地站起来:“快说!” 斥候喘着粗气:“王大山他们……他们在潜山打了一仗,烧了湘军三十辆粮车,杀了二百多人,自己伤亡五十多。现在正往山里撤,湘军在追,但追不上。” 洪天贵福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把斥候吓了一跳。林彩新也笑了,脸上的刀疤都舒展开来。 “殿下,成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看着地图,指着潜山的位置。 “潜山,这里是湘军的粮道必经之路。王大山选的地方好,打完了能往山里撤,湘军追不上。只要他们能站稳脚跟,就能一直这么打下去。” 他抬起头,对斥候说:“去,告诉王大山,让他别贪功,别恋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湘军追不上,自然就放弃了。” 斥候领命而去。 --- 接下来的日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七月二十,王大山在桐城又打了一仗,烧了二十辆粮车,杀了上百人。 八月初三,王大山在太湖设伏,打死了湘军一个营官,缴获了一批武器。 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王大山趁着湘军过节放松警惕,夜袭了一个粮草囤积点,烧了整整五千石粮食,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曾国藩气得吐血,派了三千人去追剿。可王大山他们早就钻进了大山,湘军在山里转悠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摸着。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战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游击战,成了。 --- 九月初,安庆的围稍稍松了些。 湘军的粮道被断,粮草接济不上,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后方护送粮队。围城的兵力少了,城里的压力就小了。石达开抓住机会,派了几支小部队出城骚扰,又打了几场胜仗。 这天,洪天贵福正在军机处议事,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王大山。 他瘦得脱了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疤。可他站在门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幼天王,俺回来了。” 洪天贵福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好,好,回来就好!” 王大山扑通一声跪下:“幼天王,俺有罪。带出去三百兄弟,回来二百三十七个,死了六十三个,伤了五十多。俺……俺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看着他眼里的泪水,心里也酸酸的。 “王大山,你没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带着他们打了这么多胜仗,烧了湘军那么多粮草,帮了安庆大忙。那些死去的兄弟,是天国的功臣,是英雄。” 王大山抹了把脸,使劲点点头。 洪天贵福转身对众人说:“来人,记下——王大山所部,从即日起,正式编入先锋营,番号‘游击营’。王大山任营官,赏银五百两。所有参战兄弟,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兄弟,每家抚恤银五十两。” 众人大声应和。 王大山又要跪下,被洪天贵福拦住了。 “别跪了。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王大山愣了愣,忽然笑了。 “幼天王,俺这辈子,跟定您了。” --- 游击营的成立,在天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五百两赏银,每人十两,阵亡抚恤五十两——这手笔太大了。太平天国的兵,每月饷银才二两,一年下来也攒不了多少。王大山他们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发了大财,谁能不眼红? 一时间,来报名参军的人挤破了门槛。有城里的百姓,有乡下的农民,有逃兵,有散兵游勇,还有几个从清军那边跑过来的降兵。洪天贵福让李世贤负责挑选,只要身强力壮、肯吃苦的,都要。 半个月下来,游击营扩充到了一千人。 王大山成了大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他却不摆架子,见谁都笑呵呵的,跟兄弟们一起吃饭,一起操练,一起喝酒。洪天贵福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人能成事。 --- 九月底,洪天贵福去了一趟游击营的营地。 营地扎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比先锋营简陋些,但热闹得多。几百号人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王大山光着膀子,站在前面示范,身上的伤疤像一条条蜈蚣,看着就吓人。 “幼天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操练停了,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王大山挤过来,咧嘴笑着:“幼天王,您咋来了?” 洪天贵福笑了:“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 王大山一拍胸脯:“殿下放心,俺们练得好着呢!您看看——” 他指着那些兵:“这些都是新招的,底子好,肯吃苦。再练几个月,保管比先锋营还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他们的操练,看了他们的住处,看了他们的伙食。最后,他把王大山叫到一边。 “王大山,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人,能打仗吗?” 王大山想了想,说:“能,也不能。” 洪天贵福挑眉:“怎么说?” 王大山挠挠头:“能打小仗,不能打大仗。让他们打埋伏、打游击,行。让他们跟湘军硬碰硬,不行。一是没那个本事,二是没那个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好,我知道了。你就按这个路子练——打小仗,打游击,打完了就跑。记住,咱们现在不跟湘军硬拼,拼不起。等将来强了,再说。” 王大山使劲点头:“殿下放心,俺记住了。” --- 十月,天气渐渐凉了。 湘军的攻势缓了下来。围了半年,打不动,攻不下,粮草还老被劫,曾国藩也有些撑不住了。他给朝廷上了道折子,说“贼势未衰,我军疲惫,请增兵增饷”,结果朝廷回话说没钱没人,让他自己想办法。 消息传到天京,军机处里一片欢腾。 “曾国藩也有今天!”陈玉成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李秀成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不能高兴太早。湘军是撤不走的,他们只会想办法。明年开春,肯定还有大战。” 秦日纲点点头:“李将军说得对。咱们得早做准备。” 众人看向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现在要紧的,是趁着冬天,把该做的事做了。” “什么事?”秦日纲问。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第一,巩固安庆防线。让翼王叔趁着湘军攻势放缓,加固城防,储备粮草。第二,扩大游击营。王大山那套打法有用,得让更多的人学会。第三,联络洋人。明年,咱们得想办法弄一批洋枪洋炮。” 秦日纲皱起眉头:“洋人靠得住?” 洪天贵福摇摇头:“靠不住。但洋枪洋炮靠得住。只要能弄到手,管他是谁卖的。”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纷纷点头。 --- 十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安庆。 信是写给石达开的,说了三件事——一是祝贺安庆守住了半年的围攻,二是让他趁着冬天加固城防,三是告诉他游击营的战绩,让他放心。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 “翼王叔,明年春天,我去安庆看你。” 写完信,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咸丰七年,还剩两个月。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洪仁达被软禁,秦日纲被敲打,军机处有了他的一席之地,游击营打出了名气,安庆守住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明年,咸丰八年,会是更艰难的一年。 湘军不会善罢甘休,曾国藩不会认输,清廷不会放弃。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粮草。 他需要时间。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关上窗,转身回到桌边,开始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罗孝全的——那个美国传教士。 他在信里说,罗牧师,太平天国想跟洋人做生意,买枪买炮买机器。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牵线?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写完了,他封好信,交给林彩新。 “让人送去广州,找到罗孝全牧师。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林彩新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洪天贵福站在屋里,望着那盏跳动的油灯,默默想着—— 咸丰八年,来吧。 我等着。 --- (第十五章完) 第16章 冬防 十一月初,天京下了第一场雪。这场雪不大,稀稀落落飘了一天,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可雪后紧接着就是寒流,北风呼呼地刮,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裹紧斗篷,看着城外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窝棚里住的是逃难来的流民,去年冬天发过一次棉衣,今年又来了更多。林彩新说,光是城外的流民,就有两三万人。 “这么多?”洪天贵福皱了皱眉。 林彩新点点头:“都是从江北逃过来的。清军那边今年收成不好,赋税又重,老百姓活不下去,就往天京跑。”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粮库里还有多少粮食?” “够城里军民吃三个月的。”林彩新叹了口气,“可要是加上城外那些流民,一个月都撑不住。” 洪天贵福没说话,只是望着那些窝棚出神。 他知道,这些流民是天京的负担,也是天京的机会。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是太平天国的百姓,是将来打仗的兵源。不给饭吃,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变成土匪,要么被清军收编。 “走吧,下去看看。” --- 流民营地在城西三里外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搭满了窝棚。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棍支起来,盖上些破席子、烂草帘,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雪。 洪天贵福的马车停在营地边缘,立刻被一群人围住了。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却闪着光——那是看见活路的光。 “大人,行行好吧!” “给口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大人,俺们能干活,给口饭吃就行!” 洪天贵福下了马车,看着这些人,心里一阵发酸。 他见过穷的,没见过这么穷的。有些人身上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裹着破麻袋,冻得嘴唇发紫。孩子们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脚丫子冻得通红,却还在笑——他们不懂什么叫苦,只知道有人来了,可能有吃的了。 “林侍卫长,”他低声说,“让人回去拉几车粮食来,先给他们熬点粥。” 林彩新应了一声,派了人回去。 洪天贵福走进营地,一家一家地看。有一家五口挤在一个窝棚里,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烂草。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婴儿瘦得像只小猫,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大嫂,孩子多大了?” 妇人抬起头,眼里全是泪:“三个月了……没奶,快饿死了……”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那个婴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穿越前在新闻里看见的那些照片——非洲的饥民,战区的儿童,瘦骨嶙峋,奄奄一息。那时候他觉得那些照片很遥远,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现在,他就在这个世界里。 “大嫂,别怕。”他站起来,对林彩新说,“让人熬了粥,先给这孩子端点米汤来。” 林彩新点点头,亲自去办了。 --- 粮食拉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几口大锅支起来,熬了满满几锅粥。粥不算稠,但能照见人影,可对那些饿极了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流民们排着队,一人一碗,捧着碗的手都在抖。 洪天贵福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那个孩子是幼天王!是幼天王给咱们发的粮!”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往前挤想看个清楚,有人哭着喊“幼天王救命”。洪天贵福被围在中间,想走都走不了。 林彩新急得满头大汗,带着侍卫拼命往他身边挤。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别慌,然后爬上马车,大声说: “乡亲们,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叫洪天贵福,是天王的儿子。你们从江北逃过来,投奔天京,就是天京的人。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着。今天的粥,是头一批。明天,后天,大后天,天天都有。等熬过这个冬天,开了春,给你们分地,给你们种子,让你们能活下去!” 话音刚落,欢呼声震天响。 “幼天王万岁!” “太平天国万岁!” 洪天贵福站在马车上,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泪水和希望,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以后就是他的兵,他的民,他的根基。 --- 回到城里,已经是深夜了。 洪天贵福刚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林彩新就进来了。 “殿下,有个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张有财,是江北来的,以前在清军里当过差,后来逃出来投奔咱们。他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要亲口跟您说。” 洪天贵福想了想,点点头:“让他进来。” 张有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一脸风霜。他进来就跪下,磕了三个头。 “罪民张有财,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你有什么事?” 张有财站起来,低着头说:“殿下,罪民以前在清军里当差,知道一些清军的底细。殿下给流民发粮,是大善事,可罪民得提醒殿下一句——” “提醒什么?” “流民里,有清军的细作。”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张有财继续说:“罪民逃出来的时候,听说清军那边派了一批人混进流民里,专门打探天京的消息。他们装成难民,混在人群里,等开春了,就把消息送回去。”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有财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因为罪民的一个兄弟,就是干这个的。他劝罪民一起干,罪民不肯,他就骂罪民没出息。后来……后来他跟着流民一起过来了,现在就在城外。”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张有财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殿下,罪民不是好人,在清军里干过坏事。可罪民也是穷苦人出身,知道老百姓想的是什么。殿下给流民发粮,是真心对他们好。罪民不想看着殿下被小人害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好,你的情,我领了。你那个兄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张有财说了名字和相貌,洪天贵福记在心里。 “林侍卫长,让人去查。查到了,别打草惊蛇,盯着就行。” 林彩新领命去了。 --- 三天后,那个细作被抓了个正着。 他借着出去找柴火的机会,往北走了十几里,想把一封信藏在约定的地方。结果刚掏出信,就被埋伏在周围的游击营士兵按住了。 信送到洪天贵福手里。信上写的,是天京城里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官员名单,还有洪天贵福的行踪。 洪天贵福看完信,冷笑一声。 “好,很好。让人把这封信抄一份,原样放回去。告诉那个细作,让他继续送。他想送什么,咱们帮他送。” 林彩新一愣:“殿下,这是……” “将计就计。”洪天贵福说,“清军想知道天京的情况,就让他们知道。只不过,他们知道的,是咱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林彩新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一边忙着安置流民,一边忙着布这个局。 细作送出去的消息,都是精心编造的——兵力多报一倍,粮草多报一倍,官员名单掺几个假的,洪天贵福的行踪改几个时辰。清军那边拿到这些消息,会怎么判断?会怎么部署? 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腊月里,安庆那边传来消息——石达开趁着冬天加固了城防,又储备了一批粮草。湘军围了半年,攻不下,也撤不走,只能继续耗着。曾国藩上了几道折子,朝廷都批了“知道了”,就是不派援兵。 “曾国藩现在是骑虎难下。”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说,“打不下来,撤不甘心,耗又耗不起。明年开春,他要么增兵,要么撤军。增兵,咱们就跟他打;撤军,咱们就追着打。” 陈玉成听得热血沸腾:“幼天王说得对!末将早就想跟曾国藩决一死战了!” 李秀成笑了笑,说:“不急。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咱们得再攒攒家底。” 洪天贵福点点头:“李将军说得对。攒家底,就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 腊月二十三,小年。 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流民营地。这次不是发粥,是发过年用的东西——每人二斤肉,一斤酒,一尺布。东西不多,但对那些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领东西的队伍排得老长,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有个老头领了东西,非要给洪天贵福磕头,拉都拉不起来。 “幼天王,您是活菩萨啊!俺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官!” 洪天贵福扶起他,笑着说:“老人家,我不是官,我是天王的儿子。天王说过,天下男人都是兄弟,天下女子都是姊妹。兄弟姊妹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老头愣了愣,忽然老泪纵横。 “好,好……有您这样的幼天王,太平天国,有盼头了!” 洪天贵福心里热乎乎的,却也有些发酸。 老百姓的要求,就这么简单——能吃饱,能穿暖,能活下去。可就这么简单的要求,在这乱世里,却成了奢望。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默默发誓—— 总有一天,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都能挺直腰杆活着。 那一天,不会太远。 --- 除夕夜,天京城里难得热闹了一回。 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放了鞭炮,煮了饺子。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回流民营地去,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一起守岁。 篝火燃起来,映着一张张笑脸。有人唱起了家乡的歌,有人讲起了过去的故事,有人抱着孩子,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些有的没的。 洪天贵福坐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个除夕。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看着春晚,刷着手机。朋友们都在老家过年,朋友圈里全是团圆饭的照片。他觉得孤独,觉得空虚,觉得生活没意思。 现在他不孤独了。 身边有几千号人,都把他当成了救星,当成了希望。 可他更累了。 “殿下,”林彩新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酒,“喝一口,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碗,抿了一小口。酒辣得呛嗓子,他咳了两声,把碗还给林彩新。 “林侍卫长,你说,明年的今天,咱们会在哪儿?” 林彩新想了想,摇摇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知道,跟着殿下,去哪儿都行。”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该去的地方。”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满天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咸丰七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 (第十六章完) 第17章 咸丰八年 咸丰八年的第一天,天京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从除夕夜就开始下,飘飘洒洒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初一早上推开门,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院子里那棵烧焦一半的老槐树,枝头上落满了雪,黑白相间,像一幅水墨画。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的白雪,深吸一口气。 冷,但清爽。 “殿下,新年好!”阿凤端着热茶过来,脸上带着笑,“这是奴婢一大早煮的姜茶,驱驱寒。” 洪天贵福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阿凤,新年好。给你封个红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阿凤。阿凤愣了愣,眼圈红了,接过红包,连连道谢。 林彩新从外面进来,身上落满了雪,脸上却带着笑:“殿下,新年好!城外那些流民,昨晚一夜没睡,今儿一早就在营地里放鞭炮,热闹着呢。” 洪天贵福点点头,问:“粮草还够吗?” “够。”林彩新说,“按殿下的吩咐,每天两顿稀的,一顿干的,能撑到开春。” “好。”洪天贵福放下茶碗,“走,去天王府,给父王拜年。”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灯笼、红对联,喜气洋洋。洪秀全今天气色不错,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坐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贺。 洪天贵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儿臣给父王拜年。愿父王万寿无疆,天国永昌。” 洪秀全笑了,亲自下来扶起他:“起来起来,地上凉。”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满是欣慰。一年半前,这孩子还在病中烧得迷迷糊糊;现在,已经能在军机处议事,能去城外安置流民,能跟那些老臣们周旋了。 “贵福,又长高了。” 洪天贵福笑了笑:“父王,儿臣过年就九岁了。” “九岁……”洪秀全念叨了一声,忽然有些感慨,“父王九岁的时候,还在家放牛呢。你九岁,已经能做这么多事了。” 洪天贵福低下头:“都是父王教得好。” 洪秀全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 朝贺之后,是家宴。 洪仁发、洪仁达也来了。洪仁发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见了洪天贵福就拍肩膀:“贵福,又长高了!听说你这一年干了不少事,了不得!” 洪天贵福笑着应酬:“大伯过奖。” 洪仁达则沉默得多,只是点了点头,叫了声“贵福”,就不再说话。他被软禁了大半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着老了不少。 洪天贵福看着他,心里暗暗想着——这人,是真心悔过了,还是暂时蛰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都得防着。 家宴上,洪秀全兴致不错,喝了几杯酒,说了不少话。说起当年的金田起义,说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冯云山,杨秀清,韦昌辉……一个个都走了。就剩下父王,还有你们几个。” 洪仁发连忙劝:“大哥,大过年的,别说这些。” 洪秀全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想他们了。” 洪天贵福坐在旁边,默默听着。 他知道,洪秀全老了。不是年纪老,是心老了。天京事变之后,他失去了太多,也变得太多。现在的他,只想守着天京,守着这个家,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可这乱世,哪有安稳? --- 家宴散后,洪天贵福去了军机处。 大年初一,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在抄抄写写。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那些年前的奏报,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咸丰八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历史上,这一年太平天国经历了大起大落。石达开出走,陈玉成、李秀成崛起,三河大捷,湘军受挫……可那是原来的历史。现在历史变了,石达开还在安庆,先锋营还在,游击营也建起来了。 可变化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湘军还会像历史上那样受挫吗?曾国藩还会那么狼狈吗?清廷还会那么无能吗? 他不知道。 “殿下,”一个书吏走过来,“有您的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贵福吾侄:新年好。安庆无恙,湘军未退,仍在城外围困。然粮道已被游击营切断大半,湘军日渐疲惫。开春之后,必有转机。达开谨祝。”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石达开说“必有转机”,那就一定有转机。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京城里难得热闹了一回。街上挂满了灯笼,有卖元宵的,有卖糖人的,有猜灯谜的,还有耍把式卖艺的。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笑声不断。 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穿着便服,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殿下,您看那个——”林彩新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那糖人捏得真像!”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摊子上插满了各种糖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财神爷,还有几个穿着盔甲的武将。捏糖人的老头手很巧,三捏两捏,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就出来了。 “林侍卫长,你想要一个?” 林彩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末将都这把年纪了,要那玩意儿干啥……” 洪天贵福笑了,走过去,对老头说:“老丈,给我捏一个。”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愣住了。 “您……您是幼天王?” 洪天贵福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老丈认错人了吧?” 老头摇摇头,眼里有泪光:“不会错。去年冬天,您在城外给流民发粮,老朽远远见过您一面。您是好人,老朽记得。” 洪天贵福沉默了。 老头继续说:“老朽不要钱,给您捏一个最好的!” 他低头忙碌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糖人捏好了——是个骑在马上的小将军,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这个,送给您。愿您长命百岁,将来当个好天王!”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老丈,谢谢您。” 他让林彩新悄悄放下几个铜板,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还在摊子后面忙碌着,脸上带着笑,给来往的人捏着各种糖人。 “殿下,”林彩新忽然说,“您看,老百姓心里都记着您呢。”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份记着,是责任,也是压力。 --- 正月二十,安庆传来消息——湘军退了。 不是彻底退,是撤了围城的兵,退到几十里外去了。原因是粮草实在接济不上,士兵饿得受不了,天天闹饷,曾国藩压不住,只能暂时撤退。 石达开抓住机会,派兵出城追击,杀了湘军一个回马枪,斩获两千余人。 消息传到天京,军机处里一片欢腾。 “好!打得好!”陈玉成拍案而起,“翼王这仗打得漂亮!” 李秀成也笑了:“湘军这一退,至少半年缓不过气来。安庆,算是暂时保住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看向洪天贵福:“幼天王,您怎么看?”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湘军退了,是好事。但不能高兴太早。曾国藩这人,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来,会更难对付。咱们得趁着这半年,把该做的事做了。” “什么事?”秦日纲问。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一桩桩说下去: “第一,安庆的城防要继续加固。翼王叔说缺粮,就给他运粮,能运多少运多少。 第二,游击营要继续扩大。王大山那套打法有用,让更多的人学会,将来专门对付湘军的粮道。 第三,洋人那边。我年前给罗孝全去了信,不知道有没有回音。得再派人去催一催。 第四,天京周边的流民,要妥善安置。开春之后,能种地的种地,能当兵的当兵,不能让他们变成负担。” 他一口气说了四条,屋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 二月初,罗孝全的回信到了。 信很长,写了满满三页纸。他在信里说,已经联系了几个洋商,对跟太平天国做生意很感兴趣。特别是枪炮生意,有几个英国商人愿意试试,可以先运一批样品来,让太平天国看看质量。 信的末尾,他特意加了一句: “幼天王殿下,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如果您能活到成年,将来必成大器。请务必保重。”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个罗孝全,说话倒实在。 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罗牧师:来信收到,甚慰。请转告那些洋商,太平天国欢迎他们来做生意。第一批枪炮,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另外,如果能弄到造枪炮的机器,更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写完了,他封好信,交给林彩新。 “还是送去广州,亲手交给罗孝全。” 林彩新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 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城外。 流民营地已经变了样子。不再是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而是搭起了整齐的草房,一排一排,看着像个村子了。空地上有人在开荒种地,有人在编筐织席,有人在喂猪养鸡,一片忙碌的景象。 王大山迎上来,咧嘴笑着:“殿下,您看,俺们把这儿弄成啥样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满意地说:“不错,像个过日子的地方了。” 王大山挠挠头:“都是殿下给俺们出的主意。种地、养猪、编筐,一样一样干起来,日子就有盼头了。” 洪天贵福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见了些老熟人。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孩子已经会跑了,追着一只小鸡满院子跑,咯咯笑着。那个给他磕头的老头,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来,又要跪下,被他拦住了。 “老人家,身体还好?” “好,好!”老头笑得合不拢嘴,“托殿下的福,吃得饱,穿得暖,身体好着呢!” 洪天贵福心里暖洋洋的。 离开营地的时候,王大山送他到门口,忽然说:“殿下,有句话,俺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王大山犹豫了一下,说:“殿下对俺们好,俺们都记着。可天京城里,不是所有人都盼着殿下好。俺们听说了,有些人在背后说殿下的坏话,说殿下收买人心,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管那些。” --- 回到城里,洪天贵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知道王大山说的是真的。天京城里,确实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那些人不敢明着来,就在暗地里嚼舌根,传谣言,想方设法坏他的名声。 是谁?洪仁达的人?还是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官员? 都有可能。 可他现在没工夫管这些。 洋枪洋炮的事,安庆的防务,游击营的训练,流民的安置……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去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气息,凉凉的,却也有了一丝暖意。 咸丰八年,才刚开始。 他有的是时间。 --- (第十七章完) 第18章 洋商 二月下旬,天京码头上来了一条奇怪的船。 这条船不大,比湘军水师的炮船小一圈,但造型完全不同——船身更瘦长,桅杆更高,帆也更大。船头飘扬着一面花花绿绿的旗子,不是太平军的旗,也不是清军的旗,更不是任何洪天贵福认识的旗。 “那是英国商船。”林彩新在旁边说,“末将在广州见过。”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英国商船?罗孝全的回信才到半个月,人就来了? “走,去码头。” --- 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太平军,还有几个穿着长衫的官员,正和船上下来的人说话。 那些人高鼻深目,穿着古怪的衣服,说着叽里咕噜的话——确实是洋人。 洪天贵福挤进人群,那几个官员看见他,连忙行礼:“幼天王!” 洋人们也看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礼帽。他上下打量了洪天贵福一番,忽然用生硬的汉语说: “你,就是幼天王?”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是洪天贵福。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摘下帽子,微微躬身:“我叫乔治·文斯顿,英国商人。罗孝全牧师介绍我来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文斯顿先生,欢迎你来天京。” --- 文斯顿被请进了城东老宅。 他对这座简陋的宅子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四处看了看。洪天贵福让人上茶,两人在客厅里坐下。 “文斯顿先生,罗牧师的信上说,你想跟我们做生意?” 文斯顿点点头,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洪天贵福。 “这是样品清单。枪支、火炮、弹药、火药,都有。价钱也写在上面。” 洪天贵福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清单上用英文和中文并列写着各种商品的名称和价格——恩菲尔德步枪,每支十五两银子;柯尔特左轮手枪,每支二十两;十二磅野战炮,每门三百两;火药,每桶十两…… 他抬起头,问:“这些枪炮,质量怎么样?” 文斯顿笑了:“幼天王可以亲自试。我带了几支样品来,就在船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明天试试。” 他又问:“除了枪炮,你们还有什么?” 文斯顿想了想,说:“布匹、钟表、玻璃器皿,什么都有。只要幼天王想要,我都可以想办法弄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这些不急。我最想要的,是机器。” “机器?” “对。”洪天贵福看着他,“造枪的机器,造炮的机器,织布的机器,什么机器都要。只要你能弄来,价钱好商量。” 文斯顿愣住了,盯着洪天贵福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幼天王,你真的是九岁?” 洪天贵福也笑了:“文斯顿先生,在华夏,九岁的孩子也可以很聪明。” --- 第二天,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和李世贤,去了城外的一块空地。 文斯顿让人从船上搬下来几支枪,还有一门小炮。他亲自示范——装弹,瞄准,射击。 “砰”的一声,一百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李世贤眼睛都直了:“这枪……这么准?” 文斯顿得意地笑了:“恩菲尔德步枪,英国军队的制式装备。有效射程三百码,比你们的火绳枪强十倍。” 洪天贵福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看。枪管是铁的,枪托是胡桃木的,做工精良,确实比太平军用的那些破枪强多了。 “能连发吗?” 文斯顿摇摇头:“不能。这是前装步枪,一次一发。不过装弹比你们的火绳枪快,熟练的士兵一分钟能打三发。”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去看那门炮。 炮不大,只有几百斤重,两个士兵就能推着走。文斯顿装上炮弹,瞄准远处的一个土堆,点火。 “轰”的一声巨响,土堆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李世贤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洪天贵福心里也有数了——这东西,比太平军用的那些老炮强太多了。 “文斯顿先生,”他转过身,“这些样品,我都要了。你开个价。” 文斯顿笑了:“幼天王爽快。这些样品,算我送你的。咱们谈正经生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份合同。 “第一批,一百支步枪,一万发子弹,五门野战炮,一百发炮弹。总价五千两银子。三个月后交货。幼天王觉得如何?” 洪天贵福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你得派人教我们怎么用这些枪炮,怎么保养,怎么维修。” 文斯顿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我派两个人留下。” “第二,”洪天贵福看着他,“以后再有生意,不能只卖枪炮,还要卖机器。造枪的机器,造炮的机器,什么都行。” 文斯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幼天王,你是想自己造枪炮?” 洪天贵福也笑了:“文斯顿先生,买枪炮,永远受制于人。自己造,才是长久之计。” 文斯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 “成交。” --- 洋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京。 五千两银子,买一百支枪,五门炮——这手笔太大了。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背后嘀咕“幼天王到底想干什么”。 洪天贵福不在乎。 他每天往城外跑,看那些留下的英国人教太平军怎么用枪。一开始,士兵们笨手笨脚,装弹装半天,瞄准瞄不准,气得英国人直骂娘。可练了几天,慢慢就熟练了。毕竟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学东西快。 “殿下,”李世贤有一天忽然问,“咱们买了洋枪洋炮,湘军那边肯定也会买。到时候两边都有洋枪,咱们还能赢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问得好。” 他指着那些正在练枪的士兵,说:“枪是一样的枪,可打仗的不只是枪。还有训练,还有战术,还有士气,还有指挥。咱们比湘军强的地方,就在这些。” 李世贤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 三月中旬,第一批洋枪洋炮运到了。 一百支步枪,五门野战炮,整整齐齐摆在校场上,阳光下闪着寒光。先锋营的兄弟们围着看,眼睛都放光。 “这枪,比咱们的鸟枪强多了!” “这炮,能打多远?” “听说比湘军的炮还厉害!” 洪天贵福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人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激动。 有了这批枪炮,太平军的战斗力,能提升一大截。下次湘军再来,就有得打了。 “林侍卫长,”他叫来林彩新,“挑一百个最精干的兄弟,专门练洋枪。练好了,以后就是咱们的火枪营。” 林彩新应了一声,转身去挑人。 --- 三月二十,安庆来人了。 来的是黄文金,风尘仆仆,满脸喜色。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殿下!好消息!”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什么好消息?” 黄文金眉飞色舞:“湘军退远了!退到九江那边去了,离安庆三百多里!翼王说,至少半年,湘军不敢再来!” 洪天贵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翼王叔辛苦了,兄弟们辛苦了!” 黄文金摇摇头:“不辛苦!殿下,翼王让末将带句话——那批洋枪洋炮,能不能分给安庆一些?” 洪天贵福笑了。 “回去告诉翼王叔,这批货,本来就是给安庆准备的。” 黄文金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 --- 三月二十五,五十支步枪,三门野战炮,装上了去安庆的船。 押运的是李世贤,带着一百个刚刚学会用洋枪的士兵。洪天贵福亲自送到码头,叮嘱道: “路上小心。到了安庆,告诉翼王叔,让他抓紧时间练。等湘军再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李世贤抱拳行礼:“殿下放心!”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条船,心里默默想着—— 咸丰八年,会是个好年吗? 也许吧。 至少,有了这批枪炮,胜算大了很多。 --- (第十八章完) 第19章 新芽 四月初三,李世贤的船队抵达安庆。 码头上站满了人。石达开站在最前面,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他看着缓缓靠岸的船只,看着船上那些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眼里闪着光。 船靠岸,跳板搭好,李世贤快步下船,单膝跪地:“翼王,末将李世贤,奉幼天王之命,押运军火到安庆!” 石达开扶他起来,笑道:“好!起来说话。” 李世贤站起身,指着船上那些油布:“翼王请看——这是五十支洋枪,三门洋炮,还有一万发子弹,一百发炮弹。都是幼天王从洋人那里买来的。” 石达开走上船,掀开油布,露出一支支崭新的步枪。他拿起一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掂了掂分量,点点头。 “好东西。” 他放下枪,又去看那几门炮。炮身锃亮,炮管粗壮,比太平军用的那些土炮强了不知多少倍。 “贵福那小子,还真有本事。”石达开笑了,“来人,把东西都搬下来,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 安庆城里,翼王府。 石达开摆了一桌酒席,给李世贤接风。作陪的有林启容、黄文金,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世贤,”石达开问,“贵福在天京怎么样?还好吗?” 李世贤点点头:“幼天王好着呢。就是忙,天天往军机处跑,还要管城外那些流民,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石达开叹了口气:“他才九岁,太累了。” 林启容在旁边说:“幼天王虽然年纪小,可本事大。末将在九江就见识过了,那次火筏计,要不是幼天王,末将早死在九江了。” 黄文金也点头:“对对对,还有连发弩、地雷那些东西,都是幼天王想出来的。末将跟着幼天王在安庆那一个月,学了不少东西。” 石达开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洪天贵福能干,可越能干,他越担心。天京城里那些人,容得下这么一个能干的孩子吗? “世贤,”他忽然问,“天京那边,有没有人对贵福不利?” 李世贤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回翼王,有。去年秋天,有人暗杀幼天王,还放过火。后来查出来,是二王爷的人,还有湘军的细作。天王把二王爷软禁了,这事才算过去。” 石达开的脸色沉了下来。 “洪仁达那个混账……”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第二天一早,石达开带着李世贤去了城外的军营。 先锋营的营地比去年更大了,营房整整齐齐,壕沟挖得深深的,栅栏修得高高的。操场上,几百号人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翼王到——”有人喊了一声。 操练停了,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一个黑脸膛的汉子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末将罗大纲,参见翼王!” 石达开扶他起来:“罗将军,起来。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李世贤,幼天王派来的,押了一批洋枪洋炮。” 罗大纲眼睛一亮:“洋枪洋炮?在哪儿?” 石达开笑了:“急什么?先看看你们的操练。” 罗大纲挠挠头,嘿嘿一笑:“是,翼王。” 他转身对着那些兵喊道:“继续操练!让翼王看看,咱们先锋营是不是白给的!” 操练继续。列队、刺杀、射击、爬坡、越壕,一套一套下来,干净利落,虎虎生风。石达开看得频频点头,李世贤也暗暗佩服——这先锋营,比天京的那些兵强多了。 操练完毕,罗大纲跑过来,眼巴巴看着石达开。 石达开笑了:“行了,别装了。走,看枪去。” --- 洋枪洋炮一亮相,先锋营的兵们就炸了锅。 “这就是洋枪?比咱们的鸟枪长多了!” “这炮真漂亮!能打多远?” “听说这枪能打三百步,真的假的?” 罗大纲拿起一支步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李世贤:“这玩意儿怎么使?” 李世贤接过枪,示范了一遍——装弹,举枪,瞄准,扣扳机。“砰”的一声,一百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全场鸦雀无声。 罗大纲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 李世贤笑了:“罗将军,这是洋人的枪,叫恩菲尔德步枪。幼天王说了,这批枪炮,是给安庆的。让翼王挑些精干的人,专门练这个。练好了,下次湘军再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罗大纲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李世贤:“李兄弟!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李世贤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使劲拍他的胳膊:“罗将军松手!松手!” 罗大纲这才松开,嘿嘿直笑。 石达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问:“贵福那小子,还说什么没有?” 李世贤想了想,说:“幼天王让末将带句话——‘翼王叔,这批枪炮只是开始。等以后有了机器,咱们自己造,要多少有多少。’” 石达开愣了愣,忽然笑了。 “好,好小子。” --- 接下来的日子,安庆城里热闹起来。 石达开亲自挑了一百五十个精干的老兵,专门练洋枪。罗大纲负责教,李世贤在旁边指点。一开始,那些老兵笨手笨脚,装弹装半天,瞄准瞄不准,气得罗大纲直骂娘。可练了几天,慢慢就熟练了。 “对,就这样!装弹要快,瞄准要稳,扣扳机要干脆!” “别慌!枪响了别怕,稳住,接着装!” “好!这一枪打得漂亮!” 石达开每天都要去看一会儿,看着那些兵一天天进步,心里越来越踏实。 这批洋枪洋炮,来得太及时了。 湘军虽然暂时退了,可迟早还会来。有了这些东西,下次再打,胜算就大多了。 --- 四月十五,李世贤要回天京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石达开把他叫到书房。 “世贤,你回去告诉贵福,这批枪炮,我收下了。让他放心,安庆有我在,丢不了。” 李世贤点点头:“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还有一句话,你帮我带给他。” “翼王请说。” 石达开看着他,一字一句说:“让他小心。天京城里,有人不想他好。他太能干了,有些人会怕。怕了,就会想办法除掉他。” 李世贤心里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记住了。” --- 四月十七,李世贤的船回到天京。 洪天贵福亲自到码头迎接。李世贤下了船,把石达开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翼王叔有心了。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侍卫长。” “在。” “从今天起,加强戒备。咱们院里的人,进出的都要查。可疑的,一个都不放过。” 林彩新闻言,脸色凝重起来。 “是,殿下。” --- 四月二十,天京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一夜,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烧焦一半的老槐树,在雨水的滋润下,剩下的那半边又冒出了更多的新芽,嫩绿嫩绿的,煞是好看。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棵老槐树,就像太平天国——烧了一半,伤了元气,可只要根还在,还能活过来,还能长出新芽。 “殿下,”阿凤走过来,“雨停了,您要不要出去走走?” 洪天贵福点点头,披上斗篷,出了门。 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说说笑笑的年轻人。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溅起一片片水花。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年半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天京城里一片死寂,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虽然还是穷,还是苦,可至少有了些活气。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高楼大厦,不是灯红酒绿,只是普普通通的活着,能笑,能闹,能过日子。 “殿下,”林彩新忽然指着前面,“您看。”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街角处,一个老妇人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菜团子,旁边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来往的行人,不敢出声。 洪天贵福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躲到老妇人身后。老妇人抬起头,满脸皱纹,眼里满是惊恐。 “大人,民妇……民妇不是要饭的,是卖菜团子的……您行行好,买一个吧……” 洪天贵福看着那些菜团子——黑乎乎的,不知道掺了多少野菜。他掏出几个铜板,放在老妇人手里。 “老人家,这些菜团子,我都买了。” 老妇人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洪天贵福扶起她,把菜团子递给林彩新,又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小妹妹,你几岁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六岁。” 洪天贵福点点头,站起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林侍卫长,”他说,“记下那个地方。明天让人送点粮食过去。” 林彩新应了一声。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一堆奏报、信件、地图,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盯着,有人议论,有人想破坏。他帮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负担,变成把柄,变成别人攻击他的理由。 可他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是死。 “殿下,”林彩新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林侍卫长,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用?” 林彩新愣住了。 “殿下怎么这么问?” 洪天贵福摇摇头:“就是有时候会想。城外那些流民,我给他们发粮,让他们活下去。可他们活下去了,将来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湘军打过来,他们还能活吗?” 林彩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可末将知道一件事——” 他蹲下来,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殿下做的那些事,末将都看在眼里。那些流民,也看在眼里。他们心里记着殿下的好,将来殿下有事,他们就会帮殿下。这不是买卖,是人心。”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是个明白人。” 林彩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 夜深了,洪天贵福还坐在书房里。 他拿起笔,开始写信。写给石达开,告诉他人已安全回到天京,枪炮已送到,安庆的事就拜托了。写给罗孝全,感谢他牵线搭桥,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洋商愿意来做生意。写给李世贤,让他继续盯着城外那些流民,有情况随时禀报。 三封信写完,夜已经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雨后的清新。天上的云散了,露出一轮弯弯的月亮,清清冷冷的,照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咸丰八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安庆有了洋枪洋炮,天京的流民安顿下来了,游击营在皖南打出了名气,洋商也开始来做生意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 湘军还会来,天京城里的暗流还没有平息,洪秀全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他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照着,不说话。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月亮,可那个世界的月亮,没有这么亮,没有这么近,没有这么冷。 那个世界,已经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是他要待一辈子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十九章完) 第20章 暗箭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京城里到处飘着粽叶的清香。家家户户门前插着艾草,孩子们脖子上挂着五彩丝线编的小粽子,跑来跑去,笑声不断。秦淮河上有人划龙舟,锣鼓喧天,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河面上那些龙舟你追我赶,忽然有些恍惚。 穿越过来整整两年了。 两年前的今天,他还在发烧说胡话,分不清白天黑夜。两年后的今天,他是太平天国的幼天王、明王,是军机处里说话有人听的角色,是城外几万流民眼里的救命恩人。 两年,变化真大。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说,“该回去了,今天天王设宴,去晚了不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下了城墙。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洪秀全今天心情很好,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坐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贺。洪天贵福跪下来磕了头,又站起来,站在他身侧。 朝贺之后是家宴。洪仁发、洪仁达都来了,还有一些宗室亲戚,满满坐了一大桌。 洪仁达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低着头喝酒,偶尔抬头看一眼洪天贵福,眼神复杂。 洪天贵福就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话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洪秀全忽然说:“贵福,你过来。” 洪天贵福走过去,洪秀全拉着他的手,对众人说:“我这个儿子,虽然年纪小,可做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安庆之战,流民安置,洋人军火,桩桩件件,都是他为天国立下的功劳。” 众人纷纷附和,说幼天王天纵英才,是天国的福气。 洪秀全点点头,继续说:“所以,今天借着过节,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看着洪天贵福。 “从今天起,贵福正式参与朝政。军机处的奏报,先送他过目;各地来的文书,先给他看;官员的任免,也要听听他的意见。” 满座皆惊。 洪天贵福也愣住了——这件事,洪秀全之前没跟他商量过。 洪仁发的笑容僵在脸上,洪仁达的手抖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其他亲戚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秀全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笑:“怎么?有什么意见?” 洪仁发连忙说:“没没没,大哥英明!贵福这么能干,早该这样了!” 洪仁达也点点头,没说话。 洪秀全满意地笑了,拍拍洪天贵福的肩膀。 “贵福,以后好好干。” 洪天贵福跪下磕头:“儿臣遵旨。” --- 家宴散后,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城东老宅,而是去了军机处。 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在抄抄写写。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那些奏报,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洪秀全那些话。 参与朝政。军机处奏报先过目。各地文书先看。官员任免要听意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跟着学”的幼天王,而是真正握有实权的明王。 意味着从今天起,那些本来只在暗地里动心思的人,会更坐不住。 也意味着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该回去了,天黑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窗外确实已经黑了。 他站起身,走出军机处,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冷冷清清的街道。忽然,拉车的马一声嘶鸣,猛地停住了。洪天贵福往前一冲,差点摔出去。 “怎么回事?” 林彩新已经跳下车,抽出刀来。几个侍卫围住马车,警惕地看着四周。 “殿下,有人拦路。” 洪天贵福掀开车帘,借着月光,看见前面路上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散乱,浑身发抖。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是个年轻女子。 “幼天王救命!幼天王救命!” 洪天贵福皱了皱眉,对林彩新说:“去看看。” 林彩新走过去,问了几句,回来禀报:“殿下,她说她是二王府逃出来的丫鬟,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殿下。” 二王府?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让她过来。” 那女子被带到车前,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民女春兰,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她:“你说你是二王府的丫鬟?” “是。” “为什么要逃出来?” 春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殿下,民女……民女听见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春兰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二王爷……要杀您。” --- 城东老宅,书房。 春兰跪在地上,把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洪仁达虽然被软禁,但外面还有人手。那些人三天两头往府里送消息,洪仁达表面上不吭声,背地里一直在谋划。 端午节前两天,有人送了一封信进来。送信的人是洪仁达的心腹,叫赵四。春兰无意中听见他们说话——那信里说的是,幼天王最近风头太盛,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端午之后,找个机会,一了百了。 “他们打算怎么动手?”洪天贵福问。 春兰摇摇头:“民女不知道。民女只听见这些,怕被发现,就悄悄溜出来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来告诉我?” 春兰的眼泪又流下来:“殿下,民女的哥哥在安庆打仗,是先锋营的兵。去年冬天受伤,是殿下让人送去的药,才救回一条命。民女……民女不能看着有人害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是先锋营。 他帮过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来帮他。 “好,你的情,我领了。”他站起身,“林侍卫长,安排春兰姑娘住下,好好照顾。” 春兰磕了几个头,跟着林彩新出去了。 --- 洪天贵福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洪仁达,又是洪仁达。 软禁了大半年,还是不死心。 这一次,他想怎么动手?下毒?暗杀?还是别的什么? “林侍卫长。”他叫了一声。 林彩新推门进来:“殿下?” “派人去查赵四这个人。查他的底细,查他在哪儿,查他跟谁来往。查到了,别打草惊蛇,盯着就行。” 林彩新闻言,脸色凝重起来。 “是,殿下。” ---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赵四,四十来岁,原是洪仁达府上的管家,后来被派到外面管着一个铺子。那铺子表面上是卖布匹的,实际上是个联络点——专门给洪仁达传递消息、联系人手。 最近几天,赵四频繁出入城西一个叫“老槐树”的茶馆。那茶馆的掌柜,是洪仁达另一个心腹,以前在东王府干过,天京事变后投了洪仁达。 “他们在商量什么?” “不知道。”林彩新摇摇头,“兄弟们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但有一点——那茶馆后面有个小院,平时不住人,这几天忽然住了几个人进去。都是生面孔,操着外地口音。”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 五月十五,出事了。 出事的地方,不是城东老宅,是城外流民营地。 那天中午,流民营地里忽然有人喊肚子疼,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个时辰,几百号人上吐下泻,满地打滚。有几个老人和孩子扛不住,当场就死了。 洪天贵福接到消息,飞马赶到营地。 营地里一片混乱。到处是呻吟声、哭声、喊声,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王大山满头大汗,带着人跑来跑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洪天贵福跳下马,抓住王大山。 王大山眼圈都红了:“殿下,俺不知道!中午吃了饭,就成这样了!” “吃的什么?” “野菜粥。今天早上从城外采的野菜,熬了一大锅,大伙儿都吃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 野菜粥?野菜是从哪儿采的?有没有毒?还是…… “林侍卫长,快去找大夫!把所有大夫都找来!” 林彩新应了一声,飞马而去。 洪天贵福走进营地,挨个查看那些中毒的人。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呻吟,有的抱着肚子缩成一团。一个孩子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气若游丝——是那个六岁的小女孩。 洪天贵福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小手冰凉,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小妹妹,小妹妹……” 小女孩的眼睛动了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大人……是您……” 洪天贵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我,是我。你撑着,大夫马上来,马上来……” 小女孩摇摇头,声音越来越弱。 “大人……您是好人……我……我记着呢……” 手从他手里滑落,眼睛慢慢闭上了。 洪天贵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 那天下午,死了三十七个人。 其中有十一个是孩子,八个是老人,剩下的十八个是年轻力壮的男女。大夫查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野菜里有毒,是人为下的。 洪天贵福站在那些尸体面前,脸色铁青。 三十七条人命。 三十七个他亲手救下来的人。 三十七个记着他好的老百姓。 “林侍卫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查。查到底。” --- 两天后,真相大白。 下毒的人,是混在流民营地里的一个男人,叫刘三。他是半个月前混进来的,自称是江北逃难来的,谁也没起疑。那天早上,他趁着去采野菜的机会,把一包毒药撒进了野菜堆里。 刘三被抓的时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林彩新亲自带人堵住了他,从他身上搜出了剩下的毒药,还有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赵四的。 信上说:“事已办妥,请速付尾款。” 洪天贵福看着这封信,笑了。 笑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 他收起信,对林彩新说:“赵四那边,可以收网了。” --- 五月二十,夜。 城西“老槐树”茶馆。 赵四正在后院和几个人喝酒,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站起身,刚要出去看看,门就被踹开了。 林彩新带着人冲进来,手里的刀寒光闪闪。 “赵四,你的事犯了。” 赵四面如土色,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几个人想反抗,被侍卫们三两下就制服了。 林彩新走到赵四面前,蹲下来,笑了笑。 “有人想见你。” --- 城东老宅,后院。 赵四被押进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背影单薄,却让他浑身发冷。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个孩子,九岁左右,脸上还带着稚气。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赵四?” 赵四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幼天王饶命!幼天王饶命!”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饶命?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赵四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三十七条人命。”洪天贵福的声音很平静,“三十七个老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人。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们?” 赵四哆嗦着说:“小的……小的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赵四不敢说。 洪天贵福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赵四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三已经招了。他说是你让他下的毒,你答应给他一百两银子。”洪天贵福把信收起来,“现在,该你说了。” 赵四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 “是……是二王爷……” --- 三天后,一封密信送到洪秀全手里。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洪仁达指使手下赵四,买通流民刘三,在城外营地投毒,毒死三十七人。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洪秀全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在殿里来回走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 “来人。” “在。” “传旨——洪仁达图谋不轨,毒害百姓,即日起削去王爵,打入天牢,永不叙用。赵四、刘三等一干人犯,明日午时,菜市口斩首示众。” --- 五月二十五,菜市口。 赵四、刘三,还有那几个帮忙的同伙,一共七个人,跪成一排。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七颗人头落地。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杀得好!” “这些畜生,死有余辜!” “幼天王万岁!” 洪天贵福站在远处的一座茶楼上,看着那七颗人头,脸上没有表情。 林彩新站在旁边,轻声说:“殿下,二王爷那边……” “他死不了。”洪天贵福转过身,“父王不会杀他。” 林彩新沉默了。 洪天贵福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林侍卫长,你说,死了那三十七个人,值吗?” 林彩新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洪天贵福摇摇头,没再说话。 楼下,人群还在欢呼。可那些欢呼声,传不到他心里。 三十七条人命。 三十七个记着他好的人。 他救过他们,却没能保护他们。 “走吧。” 他转身下了楼,走进人群里。人群看见他,又是一阵欢呼。他点点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的泪。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人坐到深夜。 桌上放着那封已经抄录过的信,还有一份名单——三十七个死者的名字。他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最小的那个,六岁,女孩,没有名字,只记着“刘氏女”。 就是那个说“大人您是好人”的小女孩。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里。 “殿下,”阿凤在外面轻声说,“夜深了,歇着吧。” 洪天贵福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天上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清清楚楚。烧焦的半边已经长满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看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说的话: “大人您是好人,我记着呢。” 眼泪又涌上来。 他擦了擦,深吸一口气。 那些死去的,他会记住。 那些活着的,他会继续保护。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命。 关上门,熄了灯。 咸丰八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 (第二十章完) 第21章 余波 洪仁达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池塘,激起千层浪。 第二天一早,天京城里就传遍了。茶馆里、酒肆中、街巷间,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有人拍手称快,说二王爷罪有应得;有人摇头叹息,说毕竟是天王的亲弟弟,这下场太惨了;更多的人沉默不语,低着头匆匆走过,生怕被卷进这场风波里。 洪天贵福照常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秦日纲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复杂,陈玉成欲言又止,李秀成低着头看地图,赖汉英和林凤祥干脆装作没看见他。 “诸位大人,怎么了?”他坐下,若无其事地问。 秦日纲干咳一声:“幼天王,二王爷的事……天王是怎么个意思?”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父王的旨意写得很清楚——削去王爵,打入天牢,永不叙用。秦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日纲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老臣就是问问,问问……” 李秀成抬起头,说:“幼天王,末将听说,二王爷手下还有些人,这几天有些不安分。要不要……” 洪天贵福点点头:“李将军提醒得是。这件事,我已经让林侍卫长去查了。该盯的盯,该抓的抓,不会让他们翻起浪来。” 陈玉成忽然一拍桌子:“那些混账东西,跟着二王爷干尽坏事,早就该收拾了!幼天王,末将请缨,带兵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急。现在动手,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 从军机处出来,洪天贵福去了城外的流民营地。 营地里的气氛比城里更沉重。到处挂着白幡,到处是哭声。三十七具棺材整整齐齐摆在空地中央,每具棺材前都有人在烧纸、磕头、哭喊。 王大山迎上来,眼圈通红:“殿下……”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胳膊,没说话,径直走到那些棺材前。 他看见了那个小女孩的棺材——最小的一具,白木薄板,简陋得让人心酸。棺材前蹲着一个老妇人,是那天卖菜团子的那个,佝偻着背,烧着纸钱,嘴里念叨着什么。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老妇人身边蹲下。 “老人家……”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愣,忽然跪下来磕头。 “殿下!殿下!您给民女的孙女报仇了!民女给您磕头!” 洪天贵福连忙扶住她,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 “老人家,别这样……是我没保护好她……” 老妇人摇摇头,老泪纵横:“不怪殿下,不怪殿下……是那些天杀的坏蛋!殿下帮民女报了仇,民女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殿下……” 洪天贵福的眼眶也红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棺材,看着那些哭泣的人,忽然大声说: “乡亲们,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次的事,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让坏人混进来,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我对不起大家!” 说着,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哭声和喊声: “不怪殿下!” “殿下是好人!” “那些坏蛋该千刀万剐!” 洪天贵福直起身,继续说:“死去的人,我会记住。活着的,我会继续保护。从今天起,营地里要加强盘查,不许生人随便进出。王大山——” 王大山应声上前:“在!” “你负责营地的安全。每天巡逻,每晚点名,发现可疑的,立刻拿下。” “是!” 洪天贵福又看向那些流民:“乡亲们,你们信任我,来天京投奔我。我洪天贵福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幼天王万岁!” “幼天王千岁!” --- 从营地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洪天贵福刚进老宅,林彩新就迎上来,脸色凝重。 “殿下,有消息。” “说。” 林彩新压低声音:“兄弟们盯到几个人,都是二王爷以前的旧部。他们今天聚在城西一个破庙里,商量着要劫天牢。”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劫天牢?胆子不小。” 林彩新点点头:“为首的那个,叫钱贵,以前是二王府的护卫头子。手底下有几十号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打算三天后动手,趁夜黑摸进去,把二王爷救出来。”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他们来。” 林彩新一愣:“殿下,咱们不先动手?” “不急。”洪天贵福摇摇头,“让他们动手,正好一网打尽。你去安排——天牢那边,表面上放松警惕,暗地里多派人手。等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林彩新闻言,眼睛亮了。 “殿下英明!” --- 三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天牢外,几条黑影悄悄摸过来。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动作轻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为首的钱贵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摸向牢门。 牢门口只有两个守卫,靠在墙上打盹。钱贵亲自上去,两刀结果了守卫,一挥手,众人冲了进去。 冲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不对——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好!中计了!”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亮起火把,无数士兵从暗处涌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林彩新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刀寒光闪闪。 “钱贵,等你们好久了。” 钱贵脸色惨白,还想反抗,可几十号人被几百人围着,怎么反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部被拿下。 林彩新走到钱贵面前,蹲下来,笑了笑。 “你们想劫天牢救二王爷?二王爷在哪儿,你们知道吗?” 钱贵瞪着他,不说话。 林彩新站起身,挥了挥手:“押走。” --- 城东老宅,洪天贵福正在灯下看书。 林彩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拿下了。一共四十三人,死了五个,活捉三十八个。钱贵也在里面。” 洪天贵福点点头,放下书。 “审了吗?” “审了。钱贵嘴硬,什么都不说。其他人招了——他们是二王爷的旧部,一直不服气,想救出二王爷东山再起。”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钱贵现在在哪儿?” “关在后院柴房里。”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去看看。” --- 柴房里,钱贵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进来,眼里满是恨意。 “小崽子,你阴我!”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钱贵,你替二伯卖命,图什么?” 钱贵“呸”了一声:“二王爷待我不薄,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够忠心。可你想过没有——你在这儿拼命,二伯在天牢里,知道吗?他在乎吗?” 钱贵愣了愣,没说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你们今天来劫天牢,可知道天牢里关的是谁?不是二伯。” 钱贵脸色一变:“什么?” “父王念在兄弟一场,把二伯转移到别处去了。天牢里关的,是个替身。”洪天贵福看着他,“你们拼了命来救,救的只是个替身。二伯知道了,会怎么想?” 钱贵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天贵福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钱贵,你手下那些人,大部分是跟着你混饭吃的,没干过什么大坏事。我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至于你——” 他回过头,看着钱贵。 “你自己选。是想死,还是想活?” 钱贵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头。 “我……我想活。” --- 三天后,钱贵带着手下那些人,在城外流民营地前面跪了一排。 洪天贵福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那些死者的家属。有人恨恨地看着他们,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攥紧了拳头。 “乡亲们,”洪天贵福开口,“这些人,是想劫天牢救洪仁达的。他们没直接害你们,但他们是洪仁达的帮凶。”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喊:“杀了他们!” 洪天贵福摆摆手,人群安静下来。 “按律,他们该死。但我今天不杀他们。” 众人都愣住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杀了他们,那三十七个人也活不过来。我要让他们活着,活着给死去的人赎罪——从今天起,他们负责营地的修缮、种地、干活。干满三年,如果表现好,就放他们走。干不好,再杀不迟。” 钱贵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洪天贵福看着他:“钱贵,你愿意吗?” 钱贵重重地磕下头去:“愿意!小的愿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那些死者家属沉默着,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但终究没有人再喊打喊杀。 --- 六月初,安庆传来消息——洋枪队练成了。 石达开在信里说,那一百五十个练洋枪的兵,已经能熟练使用步枪,百步穿杨,弹无虚发。三门野战炮也试射过了,威力惊人,比湘军的炮强多了。他让洪天贵福放心,下次湘军再来,一定给他们一个惊喜。 洪天贵福看着信,脸上露出笑容。 “林侍卫长,去请文斯顿先生来。” 文斯顿来了,还是那身深蓝色外套,高筒礼帽。他在洪天贵福对面坐下,问:“幼天王找我有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文斯顿先生,第一批枪炮,安庆那边练成了。效果很好。我想跟你谈第二批生意。” 文斯顿眼睛一亮:“第二批?要多少?” “越多越好。”洪天贵福看着他,“枪一千支,炮二十门,子弹炮弹配足。另外,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 “造枪的机器。” 文斯顿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我知道,机器不好弄。价钱好商量。只要你能弄来,太平天国愿意用任何东西换——茶叶、丝绸、瓷器,都可以。” 文斯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幼天王,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洪天贵福笑了:“特别?” “特别聪明,特别冷静,也特别……不像个孩子。”文斯顿摇摇头,“好吧,我试试。机器的事,我得回英国一趟,跟工厂那边商量。最快也要半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半年,我等得起。” --- 六月中旬,天京下了几场雨,天气渐渐热起来。 洪天贵福每天照常去军机处,照常处理那些奏报文书。洪仁达的余党被清理之后,天京城里安静了许多,没人再敢暗中搞鬼。可他知道,这份安静只是暂时的。 洪仁发还在。 那些曾经依附洪仁达的官员,还在观望。 湘军还在九江休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他不能放松。 这天晚上,他照例在书房里看文件,忽然看见一份奏报——是皖南那边来的,说游击营又打了胜仗,烧了湘军二十辆粮车,杀了上百人。 他看完,笑了笑,在奏报上批了两个字:“嘉奖。” 放下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月光下婆娑作响。树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脚步轻轻。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 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大人您是好人,我记着呢。”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轻声说: “我也记着呢。” 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气息,暖暖的。 --- (第二十一章完) 第22章 萌芽 七月初三,天京酷热难当。 洪天贵福站在城西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排新搭起来的草棚。草棚里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铁砧,有风箱,有锤子钳子,有从各处搜罗来的废铜烂铁。几十个工匠正在里面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殿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铁匠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按您的吩咐,作坊都弄好了。就是这铁料不够,好的铁料更少。咱们翻来覆去就那点东西,打不了多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知道。铁料的事,我想办法。” 老铁匠叫周大福,今年六十多了,打了大半辈子铁,是天京城里最好的铁匠。洪天贵福让人把他请来,又找了几十个手艺不错的工匠,凑了这么个作坊。 “周师傅,那批连发弩,做得怎么样了?” 周大福指了指旁边的草棚:“做了五十把,都在那边搁着。殿下要看看?” 洪天贵福走过去,拿起一把连发弩,仔细端详。弩身是用硬木做的,弩臂包着铁皮,弩弦是牛筋拧的,比第一批粗糙些,但结实耐用。 他扣动扳机,“嗖”的一声,箭飞出去,钉在十步外的木桩上。 “不错。”他点点头,“周师傅,你们辛苦了。” 周大福嘿嘿一笑:“不辛苦。殿下给的工钱高,比俺们以前自己干强多了。就是这活不好干,连发弩的机簧太精细,俺们得慢慢琢磨。”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不着急。手艺是练出来的,练多了就熟了。”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个院子更大,里面堆满了木材、竹料,还有一捆一捆的箭杆。几十个木匠正在忙碌着,有的削箭杆,有的做箭羽,有的在组装弩床。 “殿下!”一个中年汉子迎上来,满脸堆笑,“您来了!” 这人叫孙大柱,是个木匠头子,以前在城外给人盖房子,手艺不错。洪天贵福让人把他找来,让他负责做箭。 “孙师傅,箭做得怎么样了?” 孙大柱指着旁边一堆成品:“回殿下,这两个月做了三千多支。按您的吩咐,箭头是铁的,箭杆是硬木的,箭羽是鹅毛的,比以前的强多了。” 洪天贵福拿起一支箭,看了看,点点头。 “好,继续做。越多越好。” 孙大柱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们日夜赶工,一定多做一些。” --- 洪天贵福在城外转了一上午,看了作坊、看了木匠铺、看了铁匠铺,又去看了那些新开垦的荒地。太阳晒得人发昏,他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可心里却踏实。 这些东西,都是将来打仗的本钱。 有枪有炮,还得有会造枪造炮的人;有兵有将,还得有供他们用的武器弹药。他现在做的,就是在打基础——等机器从英国运来,这些人就能派上大用场。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说,“该回去了,下午军机处还有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上了马车。 --- 下午,军机处。 一进门,洪天贵福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 “幼天王,”秦日纲把一份奏报递过来,“江西那边出事了。” 洪天贵福接过奏报,仔细看了一遍。奏报是罗大纲从饶州发来的——湘军将领李续宾率兵两万,突然进攻饶州。饶州守军只有五千,虽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城破了。罗大纲带着残兵突围,死伤过半,现在退到景德镇休整。 洪天贵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问:“安庆那边知道了吗?” 秦日纲点点头:“翼王那边已经送信去了。饶州是安庆的南面屏障,饶州一丢,湘军就能从南边威胁安庆。” 李秀成接话:“末将以为,湘军这次是声东击西。表面上是打饶州,实际上是想牵制咱们的兵力,好让安庆那边的湘军主力喘口气。” 陈玉成一拍大腿:“那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末将请缨,带兵去景德镇,帮罗大纲守住!”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湘军打下饶州,肯定会乘胜追击。罗大纲现在退到景德镇,正好以逸待劳。咱们派人给他送点粮草弹药过去,让他撑住。等湘军疲惫了,再寻机反击。” 秦日纲捋着胡子,点点头:“幼天王说得有理。那派谁去送?”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李世贤去吧。他熟悉皖南的情况,路上好走。” --- 七月初十,李世贤带着一百人和一批粮草弹药,出发去景德镇。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路上小心。到了景德镇,告诉罗大纲,让他别硬拼,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世贤点点头:“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您说罗大纲能守住景德镇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知道。但只要能撑住,就是胜利。” --- 七月十五,景德镇传来消息——罗大纲守住了。 李续宾的湘军连攻三天,死伤两千多人,愣是没打下来。罗大纲亲自上城墙督战,身中两箭,血流如注,还在指挥。守军士气大振,越战越勇。李续宾见攻不下,只好暂时退兵。 洪天贵福接到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他当即写了一道嘉奖令——罗大纲升任冬官正丞相,赏银一千两;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林彩新接过嘉奖令,迟疑了一下,问:“殿下,罗大纲是翼王的人,您这么赏……”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翼王的人,也是天国的人。罗大纲打得好,就该赏。” 林彩新闻言,不再说什么,领命去了。 --- 七月底,文斯顿来找洪天贵福。 “幼天王,”他开门见山,“我要回英国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知道。路上小心。” 文斯顿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让人去广州找我的朋友,他会想办法把信转给我。” 洪天贵福接过信封,收好。 “文斯顿先生,那批机器的事,拜托你了。” 文斯顿点点头:“我会尽力。不过幼天王,我得提醒你——机器运来容易,可怎么用,怎么修,怎么造出合格的枪炮,都是大问题。你需要人,懂技术的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办法吗?” 文斯顿想了想,说:“我认识几个工程师,在英国混得不好,想到东方碰碰运气。如果价钱合适,也许他们愿意来。”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请他们来。价钱好商量。” 文斯顿笑了:“好,我试试。” --- 八月初,文斯顿的船离开天京,顺流而下,往广州去。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条船渐渐远去,心里默默祈祷。 咸丰八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洪仁达被打入天牢,余党被清理;洋枪洋炮运到安庆,开始形成战斗力;城外流民安顿下来,开荒种地,自食其力;作坊办起来了,工匠们开始学着造连发弩、造箭;景德镇守住了,罗大纲打退了湘军的进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湘军不会善罢甘休,曾国藩不会认输。等他们缓过劲来,还会发动更猛烈的进攻。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面上,那条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雾气里。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咸丰八年,还有四个月。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十二章完) 第23章 作坊 八月初九,天京的酷热终于退了些。 早晨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落了几片黄叶,被晨风吹得在地上打转。阿凤端着洗脸水进来,笑着说:“殿下,天凉快了,这夏天总算要过去了。” 洪天贵福洗了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吃了早饭,照例出门。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作坊。 这两个月来,他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一趟。那些铁匠、木匠、篾匠,一个个都认识他了,见了面就叫“幼天王”,笑得合不拢嘴。周大福那个老铁匠,每次都要拉着他看新做出来的东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马车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洪天贵福掀开车帘。 林彩新指着前面:“殿下,您看。” 前面街角处,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洪天贵福下了马车,走过去一看——是两个小贩在打架,一个卖菜的,一个卖鱼的,不知为什么事吵起来,现在动了手,菜摊翻了,鱼也洒了一地。 围观的人有劝架的,有看热闹的,还有趁机捡菜的,乱成一团。 洪天贵福皱了皱眉,对林彩新说:“去把他们拉开。” 林彩新带着几个侍卫上去,三两下就把两个小贩分开了。两人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咧咧,互不相让。 “怎么回事?”洪天贵福走过去。 卖菜的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哭丧着脸说:“大人,他欺负人!俺的菜摊摆得好好的,他非要挤过来,把俺的菜都挤翻了!” 卖鱼的不服气:“放屁!这地方俺摆了好几年了,是你先占了俺的地方!” 洪天贵福看看周围,问旁边一个老头:“老人家,这地方到底是谁的?” 老头摇摇头:“回大人,这地方没主,谁来得早谁摆。他们两个都来得早,就吵起来了。” 洪天贵福明白了。 他想了想,对两个小贩说:“你们都是讨生活的,不容易。为这点事打架,值吗?” 两人都不说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这样吧,今天的事,各退一步。卖菜的,你的菜损失了多少,算我的。卖鱼的,你的鱼洒了,也算我的。以后你们错开时间摆摊,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不许再吵。” 他掏出几两银子,递给林彩新,让他分给两人。 两个小贩愣住了,随即跪下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洪天贵福摆摆手,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往前走,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您这招高,又收买两个人的人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收买人心。是真的不想看他们打架。都是苦命人,何必互相为难。” --- 作坊到了。 周大福早就等在门口,见洪天贵福下车,快步迎上来:“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眼就看见草棚里摆着几样新东西。 “殿下您看——”周大福指着其中一样,“这是您说的那种‘地雷’,俺们按您的图纸做的,试过了,好用!埋在地下,一踩就炸,威力不小!”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那地雷是个铁疙瘩,圆滚滚的,上面有个盖子,盖子下面连着引信。做得粗糙了些,但能用。 “好。做了多少个了?” “做了二十多个。”周大福挠挠头,“铁料不够,只能做这么多。”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去看另一样东西——是个大铁桶,桶口封着,只留一个小孔,旁边有根铁管连着。 “这是什么?”他问。 周大福嘿嘿一笑:“这是按殿下说的,做的‘喷火筒’。里面装上火药和油,点上火,能从这管子里喷出火来,能喷两三丈远!”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喷火筒?这东西他只在书上见过,是古代守城用的,没想到周大福真能做出来。 “试过吗?” “试过!”周大福眉飞色舞,“前天试的,喷出来的火把一片草都烧光了!就是太费油,一筒油只能喷几下。”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周师傅,你真是个能人。” 周大福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过奖。俺就是打了大半辈子铁,手熟。要说能人,殿下才是能人——这些东西,都是殿下想出来的,俺们只是照着做。” --- 从铁匠铺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木匠铺。 孙大柱正带着人做箭,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做好的箭,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做的弩。忽然,他注意到角落里堆着一些木料,样子很奇怪,不是做箭的,也不是做弩的。 “孙师傅,那些是什么?” 孙大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说:“哦,那是俺们试着做的‘霹雳车’。殿下上次提过一句,说攻城用的,俺们就试着做了几辆。”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 “霹雳车”其实就是投石机,用木头做的架子,上面有根长杆,一头挂着装石头的筐,一头拴着绳子。几个人一拉绳子,石头就飞出去。 做得粗糙,但能用。 “试过吗?” “试过。”孙大柱说,“能投五六十步远,投的石头有十来斤重。”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投石机这东西,虽然不如大炮厉害,但好处是不用火药,只要有木头有石头就能用。守城的时候,往城下一通乱砸,也能砸死不少人。 “好,继续做。做得精细些,射程再远些。” 孙大柱连连点头。 --- 中午,洪天贵福在作坊里和工匠们一起吃的饭。 饭菜很简单,糙米饭,咸菜,还有一碗野菜汤。可工匠们吃得香,一边吃一边说笑,气氛热闘。 周大福端着碗,凑到洪天贵福身边,说:“殿下,俺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大福犹豫了一下,说:“俺们这些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干不了几年了。可俺们这手艺,不能丢了。俺想……俺想收几个徒弟,把手艺传下去。”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周师傅,你想得对。不光要收徒弟,还要多收几个。咱们将来要用的人多着呢。” 周大福眼睛一亮:“真的?那俺明天就去找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找。找那些肯吃苦、脑子灵光的年轻人。告诉他们,学手艺期间,管吃管住,还给零花钱。学成了,能留在作坊里干活,工钱比外面高。” 周大福激动得手都在抖:“殿下,您……您真是……”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手:“周师傅,好好干。将来咱们的作坊,要比这个大十倍、百倍。到时候,你就是这些作坊的总管。” 周大福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 下午,洪天贵福回到城里,刚进老宅,林彩新就递上一封信。 “殿下,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拆开信,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湘军最近调动频繁,可能要发动新一轮进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洋枪队也练成了,随时可以应战。另外,罗大纲在景德镇守住了,但伤亡不小,需要补充兵员和粮草。他已经派了一千人过去,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在天京做的一切,我都听说了。好好干,将来咱们一起,把这天下翻过来。” 洪天贵福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林侍卫长,准备纸笔,我要回信。” --- 回信写得不长。 告诉石达开,天京一切安好,作坊办起来了,工匠们干得不错。第二批洋枪洋炮已经在路上,等到了就送一批去安庆。罗大纲那边,他也会让人再送点粮草过去。 信的末尾,他写道: “翼王叔,咱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写完了,他封好信,交给林彩新。 “让人送去安庆。” --- 傍晚,洪天贵福又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多了。那些新收编的人,正在空地上干活——有的在修房子,有的在开荒种地,有的在编筐织席。钱贵带着他那帮人,也在老老实实干活,看见洪天贵福来了,远远就跪下磕头。 王大山迎上来,说:“殿下,您看,俺们把这儿弄成啥样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不错。像个过日子的地方了。”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新开垦的荒地,看了看那些新搭的草房,又去看了那些正在养鸡喂猪的人。最后,他来到营地东边的一块空地前——空地上立着三十七座新坟,每座坟前都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 最边上那座最小的坟,木牌上写着:“刘氏女,六岁,不知其名。” 洪天贵福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王大山在旁边说:“殿下,俺们每天都来烧纸,逢年过节也来。她们虽然死了,可俺们记着呢。” 洪天贵福点点头,轻声说:“她们活在心里。”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翻着那些奏报和信件,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有想害他的,有想利用他的,有想巴结他的,还有那些真心对他好的。他得分辨,得应付,得周旋,一刻都不能放松。 “殿下,”阿凤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说,我做的这些事,有意义吗?” 阿凤愣住了。 “殿下怎么这么问?” 洪天贵福摇摇头:“就是有时候会想。城外那些流民,我给他们吃的,让他们活下去。可他们活下去了,将来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湘军打过来,他们还能活吗?那些作坊里的工匠,我让他们造东西,可造出来的东西,是用来杀人的。杀来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阿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奴婢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可奴婢知道一件事——” 她蹲下来,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奴婢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村里有个老秀才,教孩子们读书。他常说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奴婢不懂什么叫天下兴亡,可奴婢知道,殿下做的事,是在救这个天下。虽然难,虽然累,可总要有人去做。” 洪天贵福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阿凤,你比那些读书人明白多了。” 阿凤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别笑话奴婢。” --- 夜深了,洪天贵福还坐在书房里。 他拿起笔,开始写日记——这是他穿越后养成的习惯,每天记下一点事,以后回头看,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 今天记的是:作坊进展顺利,工匠们开始收徒弟了;安庆那边准备应战;城外营地安顿下来了;又收了几个人的人心。 写完了,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婆娑作响。树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脚步轻轻。 他想起白天在作坊里看见的那些工匠。一个个满头白发,手上全是老茧,可干起活来劲头十足。他们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家,不但给工钱,还管饭,还让他们收徒弟。 他想起城外那些流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可眼睛里有了光。他们说,幼天王是活菩萨,救了他们的命。 他想起那个死去的小女孩。六岁,没有名字,可记着他的好。 他深吸一口气。 路还长,慢慢走。 咸丰八年八月,还有二十多天。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十三章完) 第24章 劫狱 九月初一,天京的早晨已经有了秋意。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黄叶落了一地。阿凤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扫成一堆,又用簸箕装了,倒在墙角的筐里。她干得仔细,连石缝里的叶子都要掏出来。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阿凤,你在老家的时候,也这么扫院子吗?” 阿凤回过头,笑了:“殿下,奴婢老家哪有什么院子?就是几间土坯房,门前一块泥巴地,下雨天全是烂泥,想扫都没法扫。”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吃了早饭,照例出门。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作坊。 这两个月来,作坊的变化很大。周大福收了六个徒弟,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的是城里的铁匠儿子,有的是城外流民营地里的孤儿。周大福每天带着他们打铁,从最基础的抡锤开始教起。 “殿下您看——”周大福指着那几个正在打铁的年轻人,“那个叫二狗子,是城外流民的孩子,脑子灵光,手也巧。才学了两个月,已经能打出像样的刀坯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那个叫二狗子的年轻人正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一块烧红的铁上。他干得很专注,脸上全是汗,可眼睛亮亮的。 “二狗子,”洪天贵福叫他。 二狗子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放下锤子要跪下。洪天贵福摆摆手:“别跪,接着干。我就是看看。” 二狗子嘿嘿一笑,又抡起锤子来。 周大福在旁边说:“这孩子命苦,爹娘都死在逃难路上,一个人跑到天京来。要不是殿下收留,早就饿死了。现在学了手艺,以后就能养活自己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 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人感恩,可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 从铁匠铺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木匠铺。 孙大柱正带着人做“霹雳车”,几辆已经做好的,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洪天贵福走过去看,发现比上次看到的精细多了,架子更结实,长杆更光滑,连拴绳子的地方都包了铁皮。 “孙师傅,这是改进过了?” 孙大柱得意地笑了:“殿下好眼力!俺们琢磨了一下,把架子加固了,杆子也换了好木头,现在能投七八十步远,投的石头有二十来斤重!” 洪天贵福点点头:“试过了?” “试过了!前天试的,一石头砸下去,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成了两半!” 洪天贵福笑了:“好,继续做。做完了,先送到城外营地去,让王大山他们练练手。” 孙大柱连连点头。 --- 中午,洪天贵福在作坊里和周大福他们一起吃的饭。 正吃着,林彩新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出事了。” 洪天贵福放下碗:“什么事?” 林彩新压低声音:“二王爷那边,有人劫狱。”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劫狱?不是上次就被收拾了吗?” 林彩新摇摇头:“不是上次那拨人。这次是新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们昨天夜里摸到天牢,想把人救走,被守卫发现了,打了一仗。死了十几个,跑了几个。”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二伯呢?” “二王爷没事。守卫把他转移到了别处,那些人扑了个空。” 洪天贵福点点头,站起身。 “走,回去看看。” --- 回到城里,天已经快黑了。 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天王府,见了洪秀全。 洪秀全脸色铁青,看见他进来,摆了摆手。 “贵福,你来了。” 洪天贵福在他对面坐下,问:“父王,事情查清楚了吗?” 洪秀全摇摇头:“还没。只知道是外面来的人,不是天京本地的。蒙得恩正在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父王,儿子有个想法。” “说。” “二伯关在天牢里,总有人惦记。与其让他们天天琢磨怎么劫狱,不如……” 洪秀全看着他:“不如什么?” 洪天贵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不如把二伯放出来。” 洪秀全愣住了。 “你说什么?” 洪天贵福继续说:“不是真放。是假放。对外面说,二伯病重,天王念及兄弟之情,让他回府养病。实际上,派人严密看管。那些人想救他,总要找机会。等他们找上门来,正好一网打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贵福,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洪天贵福笑了笑:“父王,您同意了?” 洪秀全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 三天后,天京城里传出消息——二王爷洪仁达病重,天王念及手足之情,让他回府养病。 消息一出,满城议论。有人说天王仁慈,有人说二王爷命大,有人说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但不管怎么说,洪仁达确实从天牢里出来了,坐着马车,回了二王府。 二王府里冷冷清清,原来的下人大多散了,只剩下几个老仆。洪仁达被扶进后院,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那是真瘦,不是装的。天牢里的日子,不好过。 当天夜里,林彩新带着人悄悄进了二王府,把前后门都守住了。后院里的仆人,也换成了洪天贵福的人。 “殿下,”林彩新回来禀报,“都安排好了。二王爷那边,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盯着就行。那些人要动手,不会等太久。” --- 九月初十,夜。 二王府后门外,几条黑影悄悄摸过来。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为首的一个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有的翻墙,有的摸向后门。 翻墙的刚落地,忽然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坑里。坑里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几个人惨叫着,被扎成了刺猬。 摸向后门的刚靠近,忽然脚下绊到了什么,接着“嗖嗖嗖”一阵响,无数箭从暗处射出来,几个人当场被射成了筛子。 剩下的几个想跑,可四面八方忽然亮起火把,无数士兵冲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林彩新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刀。 “等你们好久了。” --- 城东老宅,洪天贵福正在灯下看书。 林彩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拿下了。一共二十三个人,死了十一个,活捉十二个。为首的那个,嘴硬,什么都不说。” 洪天贵福放下书,站起身。 “走,去看看。” --- 后院柴房里,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被绑在柱子上。 他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身上有好几道伤疤,一看就是亡命之徒。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洪天贵福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谁的人?” 那人不说话。 洪天贵福又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还是不说话。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对林彩新说:“把他那个同伙带进来。” 一个年轻点的黑衣人被押进来,浑身发抖。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 那人哆嗦着说:“小的……小的叫刘三……” “刘三?这名字耳熟。”洪天贵福想了想,忽然笑了,“上次投毒的那个,也叫刘三。你们刘三真多。” 那人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洪天贵福摆摆手:“行了,别磕了。我问你,谁派你们来的?” 刘三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横肉的人,不敢说话。 洪天贵福对林彩新点点头。林彩新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不说现在就宰了你!” 刘三吓得尿了裤子,哭喊道:“是……是江西那边的人!是曾国藩派我们来的!”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曾国藩?” --- 审了一夜,事情渐渐清楚了。 这些人确实是曾国藩派来的,任务是救出洪仁达,利用他在太平天国内部制造混乱。如果救不出来,就杀了他,栽赃给洪天贵福,让洪秀全父子相疑。 一石二鸟。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很久。 曾国藩这招,够狠。 救出来,洪仁达就是他在太平天国的内应。杀了他,洪秀全就会怀疑自己的儿子。不管成不成,都是赢。 可惜,他低估了洪天贵福。 “林侍卫长,”洪天贵福开口,“那些人,审完了就杀。做得干净点,别留后患。” 林彩新闻言,点了点头。 洪天贵福又看了看那个满脸横肉的人,忽然说:“这个,先留着。让人好好伺候,别让他死了。” 林彩新一愣:“殿下,留着做什么?” 洪天贵福笑了:“送回给曾国藩。告诉他,他的人,我们收了。他的心意,我们领了。下次再送,多送点。” --- 九月十五,一封密信从安庆送到天京。 信是石达开写的,说湘军最近有大动作,可能要发动总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洪天贵福放心。另外,罗大纲从景德镇送来消息,说李续宾的湘军正在集结,目标可能是九江。 洪天贵福看完信,在军机处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日纲皱着眉头:“九江?九江去年就丢了,现在在湘军手里,他们集结兵力干什么?” 李秀成想了想,说:“可能是想从九江出发,打安庆的后路。” 陈玉成一拍桌子:“那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末将请缨,带兵去守九江!”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急。九江现在是湘军的地盘,咱们贸然去打,反而被动。让翼王叔盯着,等他们动了,再寻机反击。” 秦日纲点点头:“幼天王说得有理。那咱们这边,要不要做点什么?”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李世贤带人去皖南,接应游击营。湘军如果从九江出兵,粮道肯定要走皖南。让游击营继续打粮队,断了他们的粮。” --- 九月二十,李世贤带着两百人出发了。 临走前,洪天贵福把他叫到一边,叮嘱道:“到了皖南,告诉王大山,别硬拼,打游击就行。湘军人多,咱们人少,拼不起。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完再打。” 李世贤点点头:“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咸丰八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洪仁达被收拾了,湘军细作被清除了,洋枪洋炮运到了,作坊办起来了,工匠们开始收徒弟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湘军不会善罢甘休,曾国藩不会认输。接下来这一年,会是决定生死的一年。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群山连绵,秋色正浓。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 (第二十四章完) 第25章 突袭 九月二十五,天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从半夜开始下,哗哗啦啦一直下到天亮,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积起的水洼,心里有些不安。 李世贤走了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理说,从皖南到天京,快马三天就能打个来回。五天没有消息,要么是路上耽误了,要么是出事了。 “林侍卫长,”他叫了一声。 林彩新从旁边过来:“殿下?” “派人去皖南,找李世贤。找到他,问问情况。” 林彩新闻言,领命去了。 --- 下午,雨停了。 洪天贵福正在书房里看奏报,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彩新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李世贤回来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让他进来。” 李世贤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点子,一进门就单膝跪地:“殿下,出事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什么事?慢慢说。” 李世贤喘着粗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带着人到了皖南,找到游击营,发现王大山他们正在山里休整。刚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湘军忽然包围了他们所在的山谷。幸亏哨兵发现得早,他们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跑进了更深的山里。可湘军人多,追得紧,他们一边跑一边打,伤亡不小。 “王大山呢?” “王大山带着人断后,让末将先回来报信。”李世贤低下头,“末将……末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湘军有多少人?” “至少三千。带队的是个姓周的将领,听说是曾国荃手下的人。” 洪天贵福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侍卫长,点两百人,跟我去皖南。” 林彩新愣住了:“殿下,您亲自去?” “不去,王大山就完了。”洪天贵福看着他,“你放心,我不上前线,就在后面指挥。带上那批新造的连发弩和地雷,有用。”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两百人出发了。 这两百人是从先锋营和游击营挑出来的精干老兵,每人配一把连发弩,带着几十颗地雷,还有几辆装着粮草弹药的马车。林彩新骑马走在最前面,洪天贵福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往外看。 山路不好走,马车颠得厉害。洪天贵福被颠得七荤八素,但咬着牙忍了。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皖南山区。 李世贤带路,找到了游击营藏身的山谷。山谷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地上有血迹,有散落的兵器,还有几具尸体——是游击营的人。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那些尸体。都是年轻人,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伸手,帮他们合上眼睛。 “林侍卫长,让人把兄弟们埋了。立块碑,记下名字。” 林彩新应了一声,带着人去办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山林,心里沉甸甸的。 王大山,你在哪儿? --- 在山谷里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找。 走了大半天,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隐约的喊杀声。洪天贵福心里一紧,对林彩新说:“快,派人去看看。” 两个斥候飞马而去,一炷香的工夫,回来禀报:“殿下,前面打起来了!是游击营的人,被湘军围在一个山头上!” 洪天贵福二话不说,跳上马:“走!” --- 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白热化。 那座山头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湘军正在沿着小路往上攻,山上的游击营拼命往下砸石头、射箭。双方都杀红了眼,喊声震天。 洪天贵福观察了一下地形,对林彩新说:“你带着人,从侧面包过去。把地雷埋在他们后面,断了他们的退路。” 林彩新闻言,带着一百人悄悄摸了过去。 洪天贵福带着剩下的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一炷香的工夫后,忽然听见湘军后面传来一阵爆炸声。接着,喊杀声四起,林彩新带着人冲了出来。 湘军乱了阵脚,不知道后面来了多少人,纷纷掉头往后跑。可跑出没多远,又踩上了地雷,炸得人仰马翻。 山上的游击营看见援军来了,士气大振,呐喊着冲了下来。两边夹击,湘军彻底崩溃,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拼命往山里跑。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大山浑身是血,从山上冲下来,看见洪天贵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殿下!” 洪天贵福跳下马,扶起他。 “起来,没事就好。” 王大山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糊了一脸。 “殿下,俺……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先清点伤亡,把受伤的兄弟抬下去治。” --- 战斗结束,清点下来,游击营死了八十多个,伤了一百多。湘军死了三百多,俘虏两百多,剩下的跑了。 洪天贵福站在那些尸体面前,沉默了很久。 林彩新走过来,轻声说:“殿下,这些俘虏怎么办?”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愿意投降的,留下。不愿意的,放走。” 林彩新一愣:“放走?他们回去,会引来更多湘军。” 洪天贵福摇摇头:“放走。让他们回去告诉湘军,咱们在这儿等着。他们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林彩新闻言,不再说什么,领命去了。 ---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篝火边,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兵。有人断了胳膊,有人少了腿,有人浑身是血,躺在那里呻吟。大夫们忙着给他们包扎上药,忙得满头大汗。 王大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殿下,今天要不是您来,俺们就全完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是你们自己命大。我只是帮了一把。” 王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俺有个事想求您。” “说。” “俺想……俺想跟着您。不是跟着您打仗,是跟着您学本事。”王大山低着头,“俺没读过书,不识字,就会打打杀杀。可俺想学,学那些能救更多人的本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等回了天京,我教你。” 王大山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 第二天,洪天贵福带着人,把阵亡的游击营士兵就地掩埋。没有棺材,就用草席裹着;没有墓碑,就立块木头,写上名字。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 洪天贵福站在那些新坟前,沉默了很久。 林彩新走过来,说:“殿下,该走了。天黑之前得下山。”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些新坟静静地立着,木牌上的名字在余晖中闪着光。 “走吧。” --- 回到天京,已经是十月初了。 洪天贵福累得浑身散架,睡了一整天。第二天起来,又去军机处议事。 皖南这一仗,虽然打退了湘军,可损失也不小。游击营元气大伤,需要补充兵员和装备。洪天贵福让人从流民营地里挑了两百个年轻力壮的,补充进去;又从作坊里调了一批新造的连发弩和地雷,发给他们。 王大山也跟着回来了。洪天贵福说话算话,每天抽空教他认字。王大山笨是笨,但肯学,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一笔一画地写,进步很快。 “殿下,”有一天,他忽然问,“您说,俺这辈子,能学会读书吗?” 洪天贵福笑了:“能。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王大山嘿嘿一笑,又埋头写起来。 --- 十月十五,安庆传来消息——湘军果然从九江出兵了。 带兵的是曾国荃的弟弟曾国华,带着两万人,直奔安庆后路。石达开已经派兵迎战,让洪天贵福放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在军机处说:“湘军这次来势汹汹,安庆那边压力会很大。咱们得想办法帮帮翼王叔。” 秦日纲问:“怎么帮?”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派人从皖南过去,打他们的粮道。游击营虽然伤了元气,但还有几百人。再让李世贤带几百人过去,凑个一千人,专门打粮队。湘军粮道一断,自然就乱了。”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让末将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留在天京,我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做。” 李秀成一愣:“什么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练兵。天京的兵,太弱了。得练出一支能打的队伍来。” --- 十月二十,李世贤又带着人出发了。 这次他带了两百人,加上游击营剩下的,凑了一千人。任务是潜入湘军后方,专打粮队,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记住,别硬拼。咱们人少,拼不起。打游击就行。” 李世贤点点头:“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土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咸丰八年,还有两个月。 这场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可他知道,不管打到什么时候,他都要打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身后,秋风萧瑟,黄叶纷飞。 --- (第二十五章完) 第26章 血火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三,皖南山区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一夜之间把群山染成了白色。李世贤带着队伍在山里转悠了十几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湘军的粮队学乖了,每次运粮都有重兵护送,硬拼不得。 “李将军,”王大山裹着件破棉袄,缩在山洞里直哆嗦,“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兄弟们都快冻僵了。” 李世贤看着洞外白茫茫的天地,眉头紧锁。 他想起洪天贵福临行前说的话——“打游击就行,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可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得打。湘军的粮道断了不假,可他们自己也被大雪困在山里,进退不得。 “再等等。”他说,“雪总会停的。” --- 雪下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停了。 李世贤带着人从山洞里钻出来,一个个冻得脸青鼻肿,手脚都不利索了。可他们顾不上这些,因为山下传来消息——湘军的粮队又来了。 这次运粮的队伍比上次更大,足足有五百辆大车,护送的人马也有两千多。带队的还是那个姓周的将领,上次被洪天贵福打跑的那个,这回学精了,把粮队护得严严实实。 “打不打?”王大山问。 李世贤咬咬牙:“打。不打,咱们在这山里就白挨冻了。” --- 战斗打得很苦。 游击营只有一千人,湘军有两千多,而且早有防备。李世贤带着人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湘军已经列好了阵,弓箭火铳一齐招呼。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兄弟当场倒下,鲜血把白雪染得通红。 “杀——”王大山红了眼,带着人拼命往前冲。 游击营的兵都是亡命之徒出身,打起仗来不要命。湘军虽然人多,可被这种气势吓住了,阵脚有些松动。李世贤抓住机会,带着人从侧面杀进去,双方搅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姓周的将领见势不妙,带着亲兵跑了。湘军没了主心骨,彻底乱了,有的跑,有的降,有的还在顽抗。游击营追着打,一直追出去十几里,杀得湘军尸横遍野。 天黑下来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 五百辆粮车,被烧了三百多辆,剩下的被游击营抢走了。湘军死了八百多,被俘五百多,只有几百人跑掉。游击营也伤亡惨重,死了两百多,伤了三百多。 李世贤站在那些粮车前,浑身是血,累得直喘气。 王大山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 “李将军,这一仗……打得太狠了。” 李世贤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游击营打得最惨烈的一仗。一千人出去,回来的不到五百。那些死去的兄弟,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部下。 可他也知道,这一仗打出了名气。从今往后,湘军再运粮,就得掂量掂量了。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一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秦日纲问:“幼天王,这一仗……算赢还是算输?” 洪天贵福抬起头,说:“算赢。死的人多,可战果更大。湘军的粮队被打残了,安庆那边的压力就小了。”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游击营这一仗,打出了威风。” 陈玉成说:“那咱们是不是该给游击营发点赏赐?”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发。阵亡的,每人抚恤五十两。活着的,每人赏银十两。李世贤、王大山,各赏银五百两。另外,派人去皖南,把受伤的兄弟接回来养伤。” --- 十一月十五,洪天贵福亲自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游击营的伤员被接回来一批,有断了胳膊的,有瘸了腿的,有身上被砍了好几刀的。他们躺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有的呻吟,有的昏睡,有的睁着眼睛发呆。 洪天贵福走进去,一个一个地看。 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他停住了。那年轻人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张脸,脸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 “叫什么?” “小的叫张狗子……”年轻人声音很弱。 “伤在哪儿?” “腿上……被砍了一刀,大夫说……说保不住了……” 洪天贵福低下头,看见他腿上的绷带渗着血。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了。 “疼吗?” 张狗子摇摇头,咧嘴笑了:“不疼。殿下,俺杀了三个清狗,值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拍拍他的手。 “好好养伤。养好了,给你安排个轻省的活。” 张狗子点点头,眼睛里有泪光。 --- 从棚子里出来,洪天贵福在外面站了很久。 林彩新走过来,轻声说:“殿下,您别太难过了。打仗嘛,总要死人的。” 洪天贵福摇摇头:“我不是难过,是恨。” “恨?” “恨自己无能。”他看着远处的群山,“要是我能早点把洋枪洋炮运过去,要是能多给他们一些地雷、连发弩,也许就不用死这么多人。” 林彩新沉默了。 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回去。还有事要做。” --- 十一月二十,安庆传来消息——湘军退了。 曾国华带着两万人来势汹汹,可在安庆城下碰得头破血流。石达开的洋枪队大发神威,一轮齐射就打倒了一片湘军。湘军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魂飞魄散,阵脚大乱。石达开趁机带兵杀出,大破湘军,斩获三千余人。 曾国华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九江。 洪天贵福看完战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他在军机处把战报念了一遍,众人都松了口气。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翼王这一仗打得好,幼天王的洋枪也帮了大忙。” 李秀成点点头:“有了这批洋枪,湘军再想打安庆,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玉成一拍大腿:“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洋枪?末将也想练一支洋枪队!” 洪天贵福笑了:“会有的。第二批洋枪已经在路上了,等到了,先给你练。” 陈玉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 十一月二十五,文斯顿从英国回来了。 他带回了好消息——机器的事,谈成了。英国一家兵工厂愿意卖一套造枪的机器,价钱是一万两银子,半年后交货。另外,他还带来了三个英国人,都是工程师,懂技术,愿意留下来帮忙。 洪天贵福大喜过望,亲自到码头迎接。 “文斯顿先生,辛苦你了!” 文斯顿摘下帽子,微微躬身:“幼天王,幸不辱命。” 他指着身后那三个英国人,一一介绍——汤姆逊,四十来岁,是个机械工程师;约翰,三十出头,是个铁匠;威廉,二十多岁,是个学徒,愿意跟着师傅们干活。 洪天贵福用英语跟他们打了招呼,三个英国人惊讶得张大了嘴。 “幼天王会说英语?”汤姆逊问。 “会一点。”洪天贵福笑了,“以后还请你们多指教。” --- 三个英国人被安排住在城里的一处宅子里。洪天贵福让人好酒好菜招待着,又让周大福带着他们去看了作坊。 汤姆逊在作坊里转了一圈,连连摇头。 “太简陋了。这些工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要造枪,得换新工具,得用蒸汽机。” 洪天贵福问:“蒸汽机能弄来吗?” 汤姆逊想了想,说:“能,但很贵。一台蒸汽机,要几千两银子,还得从英国运来。” 洪天贵福咬咬牙:“买。多少钱都买。” --- 十二月初,第二批洋枪洋炮运到了。 这次是一百五十支步枪,八门野战炮,还有足够的弹药。洪天贵福让陈玉成挑了两百个精干老兵,开始练洋枪。陈玉成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泡在军营里,跟那些英国工程师请教。 “殿下,”有一天他忽然跑来问,“您说,咱们能不能自己造子弹?” 洪天贵福一愣,问汤姆逊。汤姆逊说能,只要有机器,有材料,有技术。 洪天贵福当即拍板:“造。从现在开始,就造。” --- 十二月十五,天京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比往年来得都大,铺天盖地下了一天一夜,把整座城市埋进了白茫茫的世界里。秦淮河封冻了,城墙上的积雪有半尺厚,连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都被雪压弯了枝头。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的白雪,心里却热乎乎的。 咸丰八年,快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洪仁达被收拾了,湘军细作被清除了,洋枪洋炮运到了,游击营打出了名气,英国人来了,机器也在路上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殿下,”阿凤端着热茶过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说,明年的今天会不会更好?” 阿凤想了想,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跟着殿下都会好起来。”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咱们就更好的。”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阿凤的发梢。 --- (第二十六章完) 第27章 春雷 咸丰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正月底,天京的雪就化尽了。秦淮河解了冻,河水哗啦啦地流,两岸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烧焦的半边已经长满了新枝,绿油油的,比没烧的那半边还茂盛。 洪天贵福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新枝发呆。 “殿下,”阿凤端着早饭过来,“想什么呢?” “在想这棵树。”洪天贵福指了指,“烧成那样,还能活过来,还活得比原来好。” 阿凤笑了:“树跟人一样,命硬就能活。” 洪天贵福点点头,接过早饭,吃了。 --- 二月初三,军机处。 一进门,洪天贵福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江西那边出大事了。”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心里一沉。 奏报是罗大纲从景德镇发来的——湘军大将李续宾率兵三万,突然进攻景德镇。罗大纲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城破了。罗大纲带着残兵突围,半路上被湘军追上,力战而死。 洪天贵福拿着奏报的手,微微发抖。 罗大纲死了? 那个在安庆和他一起喝酒的罗大纲?那个在景德镇身中两箭还在指挥的罗大纲?那个说“末将这条命是殿下的”的罗大纲? “殿下,”李秀成轻声说,“罗将军他……” 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放下奏报。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 散会后,洪天贵福一个人去了城外的流民营地。 他找到王大山,把罗大纲的死讯告诉了他。 王大山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这个粗壮的汉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罗将军……罗将军他……他对俺们好……给俺们发粮……教俺们打仗……” 洪天贵福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罗将军死了,咱们得替他报仇。” 王大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殿下,您说怎么打,俺就怎么打!”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像疯了一样地忙。 他每天泡在军机处,处理各地来的奏报;每天往城外跑,督促作坊赶制武器;每天找那些英国工程师,问他们机器什么时候能到,子弹什么时候能造。 陈玉成带着他的洋枪队,天天操练,一天都不肯歇。他知道,罗大纲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 李秀成负责练兵,把天京的几万守军整编了一遍,淘汰老弱,补充精壮,日夜操练。 李世贤带着游击营,在皖南山区四处出击,专打湘军的粮队。罗大纲的死,让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打仗比以往更拼命。 --- 二月十五,安庆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满脸风尘,眼眶深陷。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殿下,翼王让末将来告诉您——湘军要打安庆了。这次是曾国藩亲自带队,带着五万人,还有一百多门炮。”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翼王叔怎么说?” “翼王说,安庆能守住。但需要天京这边帮忙——送一批粮草弹药过来,越多越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你回去告诉翼王叔,粮草弹药,我亲自押运过去。” 林启容愣住了:“殿下亲自去?” “亲自去。” --- 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带着一百条洋枪、五门洋炮、三千石粮食、一万发子弹,从水路出发,前往安庆。 林彩新带着两百侍卫随行,一路小心翼翼,生怕遇到湘军水师。好在运气不错,走了三天,平安抵达安庆。 码头上,石达开亲自迎接。 他瘦了,黑了,眼窝深陷,可腰杆还是那么直。看见洪天贵福下船,他大步迎上来,一把抱住。 “贵福!” 洪天贵福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翼王叔,我来了。” --- 安庆城里,气氛紧张。 城墙上到处是加固的痕迹,炮台修了一座又一座,壕沟挖了一道又一道。士兵们来来往往,搬运弹药,检查武器,没有一个人闲着。 石达开带着洪天贵福在城里转了一圈,边走边说: “曾国藩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安庆。五万人,一百多门炮,从三个方向包围。城里只有两万人,压力很大。” 洪天贵福问:“洋枪队有多少人?” “三百。子弹够打十场大仗。” 洪天贵福点点头,说:“我带了一百条枪来,还有五门炮。加上这些,应该能撑一阵子。” 石达开看着他,忽然问:“贵福,你说实话,这次能守住吗?”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石达开笑了:“为什么?” “因为翼王叔在。”洪天贵福看着他,“翼王叔在,安庆就在。” --- 二月二十五,湘军开始攻城。 第一天,曾国藩派了五千人试探。石达开没理他们,等他们靠近了,城墙上忽然枪声大作。洋枪队一轮齐射,湘军倒下一片,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回去了。 曾国藩不信邪,第二天又派了一万人来。这次他们学乖了,用盾牌挡着,慢慢往前挪。可城墙上不仅有洋枪,还有洋炮。“轰”的一声,一发炮弹落进人群里,炸得血肉横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湘军天天攻城,天天被打退。城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 洪天贵福天天上城墙,亲眼看着这一切。有时候炮弹落在附近,炸得碎石飞溅,林彩新拉着他躲,他挣开,说:“兄弟们都在打仗,我躲什么?” --- 三月初十,湘军换了打法。 他们不再硬攻,而是在城外挖壕沟。一道、两道、三道……把安庆围得像铁桶一样。城里的粮草,一天天少下去;士兵们的脸色,一天天难看起来。 石达开把洪天贵福叫到跟前。 “贵福,粮草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就没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突围的话,能出去多少人?” 石达开摇摇头:“不知道。湘军围得太紧,冲出去,死伤会很大。”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再撑十天。十天后,如果还没有转机,就突围。” --- 三月十五,转机来了。 那天夜里,城外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接着是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洪天贵福跑上城墙,看见城外火光冲天,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厮杀。 “是李世贤!”林彩新喊道,“李世贤带着游击营杀来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转身对石达开说:“翼王叔,开城门,杀出去!” 石达开二话不说,带着人冲了出去。 城外的湘军,正在被游击营从后面袭击,阵脚大乱。石达开带着人从城里杀出,两面夹击,湘军彻底崩溃。 曾国藩在亲兵的保护下,狼狈逃走。 ---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安庆城外,尸横遍野。湘军死了五千多人,被俘三千多,剩下的跑的跑,散的散。太平军缴获了无数粮草弹药,还有几十门大炮。 李世贤浑身是血,站在洪天贵福面前,咧嘴笑着。 “殿下,末将来得及时吧?”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及时,太及时了。” --- 三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安庆,返回天京。 码头上,石达开、林启容、李世贤、王大山……站满了送行的人。洪天贵福一一告别,最后站在石达开面前。 “翼王叔,安庆守住了。可这只是开始。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下次他会带更多的人来。” 石达开点点头:“我知道。”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翼王叔,您要注意身体。太累了,会垮的。” 石达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我记住了。”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洪天贵福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小的安庆城,望着那些还在挥手的人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咸丰九年的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安庆守住了,罗大纲死了。 新的希望,新的仇恨,都在这个春天里生根发芽。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心里默默想着——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仗要打。 可他不怕。 只要还有这些人在,他就不怕。 --- (第二十七章完) 第28章 十岁 四月初五,天京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落在屋顶上沙沙作响。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新长出来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枝叶发呆。 阿凤拿着件薄披风过来,给他披上:“殿下,别看雨了,小心着凉。” 洪天贵福回过头,笑了笑:“阿凤,我今年多大了?” 阿凤一愣:“殿下怎么问这个?您今年十岁了呀。” “十岁……”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忽然有些恍惚。 穿越过来,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他在这座宅子里发着高烧,分不清白天黑夜。三年后,他站在这里,看着雨,想着安庆的战事,想着那些死去的人,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十岁。 在穿越前的世界,十岁的孩子还在上小学,还在玩泥巴,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他,已经是个杀了人、见过血、亲手埋葬过无数人的“幼天王”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军机处来人了,说有事请殿下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披紧披风,出了门。 --- 军机处里,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都在。 看见洪天贵福进来,秦日纲站起身:“幼天王,江西那边有消息。” 洪天贵福坐下,接过奏报。 奏报是李世贤从皖南发来的——曾国藩退回九江之后,不甘心失败,又派了一支队伍潜入皖南,想偷袭游击营的营地。李世贤将计就计,设了个埋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湘军死了五百多人,被俘二百多,剩下的狼狈逃窜。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李世贤打得不错。” 陈玉成笑着说:“幼天王,您那个游击营,现在可出名了。湘军那边一听说‘游击营’三个字,腿都打颤。” 洪天贵福摇摇头:“还差得远。游击营只有一千多人,打打小仗行,打大仗不行。得继续扩编。” 李秀成问:“扩编到多少?” “至少三千。”洪天贵福看着他,“李将军,这件事交给你。从各营里挑人,要精干的,肯吃苦的。挑好了,送到皖南去,让李世贤带着练。”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 从军机处出来,洪天贵福没有回老宅,而是去了城外的作坊。 作坊比一年前大了许多。原来的几间草棚,现在变成了十几间瓦房,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房前空地上,堆满了各种材料——有铁料,有木料,有做好的刀枪箭弩。 周大福迎上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问:“那批新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周大福指着里面:“殿下您看——” 屋里摆着几样新东西。最显眼的是一架投石机,比以前的那些大得多,架子是用粗大的木头做的,长杆有五六丈长,一头挂着个大筐。 “这是按殿下说的,做的‘回回炮’。”周大福摸着那架投石机,眼里放光,“能投一百五十步远,投的石头有五十来斤重!试过了,一石头下去,能把城墙砸个大窟窿!” 洪天贵福绕着那架投石机转了一圈,点点头。 “好。做几架?” “先做了三架。材料不够,再做就得等新的木料运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木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继续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周大福连连点头。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里是英国人汤姆逊带着人干活的地方。院子里摆着几台奇形怪状的机器,都是汤姆逊从英国带来的。蒸汽机还没到,这些机器只能用人力驱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汤姆逊正在一台机器前面忙活,看见洪天贵福进来,擦了擦手,走过来。 “幼天王,您来了。” 洪天贵福问:“汤姆逊先生,子弹的事,怎么样了?” 汤姆逊指了指旁边一堆黄澄澄的东西:“您看,这是刚做出来的。一百发,试过了,能用。” 洪天贵福走过去,拿起一发子弹仔细看。弹头是铅做的,弹壳是铜的,做得粗糙了些,但确实能用。 “好。继续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汤姆逊点点头,又说:“幼天王,蒸汽机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说。” “蒸汽机运来之后,需要专门的人来操作和维护。我那几个徒弟,学了几个月,还不太熟练。我建议,再招一批年轻人,让他们跟着学。学会了,以后就能自己干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你让周大福帮忙挑人,要聪明肯学的。挑好了,你来教。”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刚坐下,阿凤就端来一碗热汤。 “殿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今年多大了?” 阿凤一愣:“奴婢今年二十三了。” “二十三……”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比我大十三岁。要是在外面,你都可以当我娘了。” 阿凤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殿下别这么说!奴婢不敢!” 洪天贵福笑了,扶她起来:“别怕,我就是随口一说。” 阿凤站起来,眼眶有些红。 “殿下,您今天怎么老问这些?”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我十岁了。” 阿凤看着他,忽然说:“殿下,您虽然才十岁,可比那些二十岁、三十岁的人都强。” 洪天贵福摇摇头:“强什么?不过是逼出来的。” --- 夜深了,洪天贵福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摆着一封信,是石达开从安庆写来的。信上说,安庆的城防又加固了一遍,洋枪队练到了五百人,粮草弹药也储备了不少。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十岁了。十岁,在咱们广西老家,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好好干,将来这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婆娑作响。树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脚步轻轻。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发着高烧,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已经是个十岁的“大人”了。 十岁。 还有多少年,才能长大? 还有多少仗,才能打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多少年,不管多少仗,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棵树,忽然笑了。 树能活过来,他也能。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又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 “幼天王,出事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什么事?” 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湖北那边来的消息——湘军大将胡林翼,带兵两万,从湖北出发,奔着安庆去了。” 洪天贵福接过奏报,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 “胡林翼……这个人我知道。曾国藩的得力干将,能打仗,会用人。比曾国荃难对付。” 李秀成问:“幼天王,咱们怎么办?”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给翼王叔送信,让他做好准备。另外,让李世贤带着游击营,从皖南绕过去,打胡林翼的后路。” 陈玉成一拍大腿:“末将也想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留在天京,继续练你的洋枪队。等胡林翼打到安庆,有你打的时候。” --- 四月十五,安庆传来消息——胡林翼到了。 他带着两万人,在安庆城西三十里外扎下营寨,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派人四处侦查,摸清地形。 石达开在信里说,胡林翼这人不简单,比曾国藩的弟弟们强多了。他不会贸然进攻,一定会等机会。让洪天贵福放心,他能应付。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石达开说能应付,就一定能应付。 --- 四月二十,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比一年前又大了许多。原来只有几千人,现在已经有上万人了。房子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荒地一片一片的,种满了庄稼。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庄稼,看了那些房子,看了那些鸡鸭猪羊。 “不错,像个过日子的地方了。” 王大山挠挠头:“都是殿下教得好。俺们现在不光种地,还养鸡养猪,还编筐织席,日子比以前强多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将来这天下的百姓,都要过这种日子。” 王大山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回来,笑着说:“殿下,今天有封信,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林启容写的。 信上说,翼王让他带两千人去皖南,配合游击营,打胡林翼的后路。他明天就出发,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林启容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这条命是您救的。这次去皖南,末将一定好好打,不给殿下丢脸。” 洪天贵福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 林启容,九江守将,火筏计救下的那个人。现在,要去替他打仗了。 “阿凤,”他忽然说,“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到底值不值?” 阿凤愣了一下,问:“殿下怎么这么问?” 洪天贵福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时候会想,我让那么多人去打仗,去送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奴婢不知道大道理。可奴婢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殿下做的事,是为了让老百姓能活下去。那些去打仗的人,也是为了这个。他们愿意去,是因为他们信殿下。殿下只要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就值了。” 洪天贵福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阿凤,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阿凤不好意思地笑了。 --- 夜深了,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一份名单,是游击营阵亡将士的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是活生生的人。 最上面那个,是罗大纲。 他看了很久,拿起笔,在罗大纲的名字旁边,写了几个字: “咸丰九年二月初三,战死于景德镇。追封为奋王,谥忠勇。” 写完了,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忽然想起罗大纲说过的话:“末将这条命是殿下的。” 现在,那条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月亮,轻声说: “罗将军,你安息吧。你的仇,我来报。” 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最后的凉意。 咸丰九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他十岁了。 --- (第二十八章完) 第29章 初阵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京城里飘着粽叶的清香,秦淮河上又有龙舟竞渡,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端午节——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不久,什么都不懂,看什么都新鲜。 三年了。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说,“安庆那边来信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胡林翼在城外扎下营寨之后,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天天派人出来侦查,把安庆周围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这个人太谨慎了,不好对付。石达开几次派兵出去挑战,他都不理,就守在营里不出来。 “他在等什么?”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林彩新摇摇头:“末将不知道。但胡林翼这个人,末将听说过,很厉害。当年在湖北,他带着几千人,硬是顶住了咱们十万大军的进攻。”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走,回军机处。” --- 军机处里,众人正在议论安庆的战事。 秦日纲说:“胡林翼这是在等机会。等咱们露出破绽,他再一击必杀。”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胡林翼这人用兵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不动,说明还没找到咱们的破绽。” 陈玉成一拍桌子:“那咱们就逼他动!末将请缨,带兵去安庆,跟翼王一起打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走了,天京怎么办?” 陈玉成急了:“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不等。咱们也动。”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皖南山区的几个点。 “林启容已经带着人去了皖南,和李世贤会合了。让他们从后面打胡林翼的粮道。胡林翼两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粮道一断,他撑不了多久。” 李秀成眼睛一亮:“幼天王的意思是,逼他出来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他不动,咱们就逼他动。他出来打,就有破绽。” --- 五月初十,皖南传来消息——林启容和李世贤打了一仗。 胡林翼的粮队从九江出发,运着三千石粮食往安庆走。林启容带着两千人,在半路设伏,把粮队堵在山谷里打了一整天。湘军死了五百多,粮食被烧了一大半,剩下的被游击营抢走了。 胡林翼接到消息,气得摔了茶杯。 他不能忍了。粮道被断,两万人马每天张着嘴等吃饭,再等下去,不用打,自己就饿死了。 五月十五,胡林翼拔营而起,向安庆进发。 --- 消息传到天京,军机处里一片紧张。 秦日纲说:“胡林翼这是要拼命了。两万人马,来势汹汹,安庆能挡住吗?” 李秀成说:“翼王手里只有两万多人,加上洋枪队,勉强能打。但胡林翼是拼命的打法,这一仗会很惨烈。” 陈玉成说:“末将请缨,带兵去援!”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亲自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幼天王?”秦日纲瞪大眼睛,“您说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我说,我亲自去安庆。” 李秀成急了:“殿下,您才十岁!战场上刀枪无眼,您不能去!” 陈玉成也劝:“殿下,让末将去吧!末将保证把胡林翼打得屁滚尿流!” 洪天贵福摇摇头。 “我不是去打仗的。我是去看的。”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打了三年仗,我一直在后面指挥,从来没上过前线。这次,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些为我打仗的兄弟,是怎么死的。” 众人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你们放心,我不上前线,就在后面看着。有林彩新跟着,不会有事的。” 秦日纲还想再劝,洪天贵福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准备船,明天出发。” --- 五月十八,洪天贵福的船抵达安庆。 码头上,石达开亲自迎接。他看见洪天贵福下船,大步迎上来,一把抱住。 “贵福!你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笑着说:“翼王叔,我来看看。” 石达开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皱起眉头。 “你长高了,可也瘦了。在天京吃不饱饭?” 洪天贵福笑了:“吃得饱。就是事儿多,累的。” 石达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走,进城。” --- 安庆城里,气氛比上次来更紧张。 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墙上,士兵们来回奔走,搬运弹药,加固工事。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声,那是湘军在试探性进攻。 石达开带着洪天贵福上了城墙。 站在城墙上,能看见远处黑压压一片营寨,那是胡林翼的大军。营寨前面,无数士兵正在挖壕沟、筑工事,忙得热火朝天。 “胡林翼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安庆。”石达开指着远处,“他带来了三十门大炮,比上次曾国华多得多。这几天天天在试射,找咱们的弱点。” 洪天贵福看着那些营寨,忽然问:“翼王叔,您打过多少仗了?” 石达开一愣,想了想,说:“记不清了。从金田起义开始,打了快十年了。” “十年……”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打了十年,死了多少人?” 石达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不知道。很多很多。有些是清兵,有些是咱们的兄弟。打到后来,都不敢数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 五月二十,胡林翼开始总攻。 三十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上,轰隆隆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好几处被砸出了缺口。湘军士兵抬着云梯,呐喊着往城下冲。 石达开站在城墙上,亲自指挥。 “洋枪队,准备——” 五百支洋枪一齐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湘军倒下一片。后面的继续往前冲,又倒下一片。可湘军人多,死了一批又上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云梯搭上城墙,湘军士兵开始往上爬。城上的太平军往下砸石头、倒开水、射箭,惨叫声此起彼伏。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后面的一座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太平军士兵,正往下砸石头。忽然一发炮弹落在旁边,炸得他飞起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一个湘军士兵爬上城墙,刚露头,就被一刀砍在脖子上,脑袋飞出去,身体软软地掉下去。 他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挥舞着刀,喊着什么。一发流弹飞来,打在他胸口,他瞪大眼睛,慢慢倒下去。 血。 到处都是血。 城墙上的砖缝里渗着血,顺着墙壁往下流。城下的护城河里飘着尸体,水都染红了。 洪天贵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彩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殿下,您别看了!回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我要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 战斗从早上打到傍晚,湘军终于退下去了。 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太平军的,有湘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活着的人坐在血泊里,喘着气,发着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洪天贵福走下高台,走进那片血泊里。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太平军士兵面前。那士兵靠在城垛上,胸口有个大洞,血还在往外冒。他睁着眼睛,看着天,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洪天贵福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又走到另一个面前。那个更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头被砸烂了,脑浆流了一地。 洪天贵福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他走遍了那段城墙,看了每一个死去的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回到高台上。 石达开走过来,看着他。 “贵福,你还好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摇摇头。 “翼王叔,这就是打仗?”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说:“对,这就是打仗。” 洪天贵福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靴子。 “那些人……都是为什么死的?” 石达开叹了口气。 “为了活着。为了让他们家里人活着。为了以后的人不用再这样死。”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 “翼王叔,您信这个吗?” 石达开愣了愣,忽然笑了。 “信。不信,打不到今天。” --- 五月二十二,胡林翼又攻了一次。 这次比上次更猛,打了一整天,死的人更多。可安庆还是没攻下来。 五月二十五,胡林翼再攻。 还是没攻下来。 五月二十八,胡林翼第四次攻城。 这次他派了全部人马,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石达开亲自带人堵缺口,杀得浑身是血。 洪天贵福还是站在高台上看着。 他看见石达开在人群里冲杀,一刀一个,像砍瓜切菜。他看见林启容带着人,死死守住一个缺口,身上中了三箭,还在指挥。他看见那些普通的士兵,一个个冲上去,一个个倒下去,又有人冲上去。 天快黑的时候,湘军终于退了。 胡林翼损失了八千多人,再也攻不动了。 --- 五月三十,胡林翼撤兵了。 他带着剩下的一万多人,灰溜溜地退回九江。安庆城外,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营寨。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撤退的湘军,忽然问石达开: “翼王叔,他们还会来吗?” 石达开点点头。 “会。曾国藩不会放弃安庆的。”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让他们来。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石达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贵福,你长大了。” --- 六月初三,洪天贵福离开安庆,返回天京。 码头上,石达开、林启容、李世贤、王大山……站满了送行的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脸上都是疲惫,可眼睛里都有光。 洪天贵福一一告别,最后站在石达开面前。 “翼王叔,我走了。” 石达开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贵福,你十岁了。十岁,就敢上战场看死人。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洪天贵福笑了笑。 “翼王叔,您保重。”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小的安庆城,望着那些还在挥手的人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十岁孩子的手,白白净净的,没有茧子,没有伤疤。 可那双手,已经沾过血了。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他们的脸,想起他们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咸丰九年六月,他十岁。 他上过战场了。 --- (第二十九章完) 第30章 种子 六月初十,洪天贵福回到天京。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站满了人。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还有军机处的一班官员,都来了。他们看见洪天贵福下船,齐刷刷跪了一地。 “幼天王回京,天国之幸!” 洪天贵福摆摆手:“都起来吧。” 他上了马车,一路往城里去。穿过街道的时候,他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的百姓看见马车上的旗帜,纷纷驻足行礼。有人喊“幼天王万岁”,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用敬畏的眼神看着。 洪天贵福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从安庆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些死人。 那些躺在城墙上的尸体,那些流了一地的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们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可现在都死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到了。” 洪天贵福睁开眼,下了马车。 城东老宅还是那个样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那么绿。阿凤站在门口,看见他回来,眼眶红了,快步迎上来。 “殿下!您可回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进了屋。 --- 晚上,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从安庆带回来的东西——一块沾血的城砖,是他在城墙上捡的。砖上有个弹孔,边缘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 他盯着那块砖看了很久。 林彩新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看见那块砖,愣了一下。 “殿下,这……” 洪天贵福抬起头,问:“林侍卫长,你打过多少仗了?” 林彩新想了想,说:“从金田起义开始,打了快十年了。大大小小的仗,数不清了。” “杀了多少人?” 林彩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记不清了。几百?几千?末将不敢数。”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那些被你杀的人,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林彩新摇摇头。 “不记得了。打仗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哪有工夫看他们长什么样?”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记得。” 林彩新愣住了。 洪天贵福指着那块砖:“这次在安庆,我看了整整五天。每天从早到晚,看着那些人死。有的被炮弹炸死,有的被刀砍死,有的从城墙上掉下去摔死。我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眼睛。” 林彩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天贵福继续说:“我以前只知道打仗会死人,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现在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林侍卫长,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到底对不对?” 林彩新想了想,说:“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可末将知道一件事——这天下,总要有人来做这些事。不是殿下做,就是别人做。殿下做,至少是为了让老百姓能活下去。别人做,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了。” 洪天贵福回过头,看着他。 “你真是这么想的?” 林彩新点点头。 “末将跟了殿下三年,亲眼看着殿下做的事。城外那些流民,是殿下救的;安庆那些兵,是殿下送的枪;游击营那些人,是殿下一手带出来的。要是没有殿下,他们早就死了。殿下做的事,对得起他们。”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谢谢你。” --- 第二天,洪天贵福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秦日纲脸色凝重,李秀成眉头紧锁,陈玉成坐立不安。 “怎么了?” 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幼天王,江北出事了。”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清军大将胜保,带着三万人马,从扬州出发,进攻天京北面的浦口。浦口守军只有五千,抵挡不住,城破了。守将战死,剩下的兵跑散了。 洪天贵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浦口丢了,天京北面就暴露了。胜保下一步,肯定会直接打天京。”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也是这么想的。胜保这人,比曾国藩好对付,但他手里有三万人,咱们不能大意。” 陈玉成一拍桌子:“末将请缨,带兵去打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胜保刚打下浦口,士气正盛,现在去打,不是时候。等他站稳了,再寻机反击。”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浦口的位置。 “李将军,你带着人去江北,把那些跑散的兵收拢起来。能收多少收多少,收拢之后,在江北扎营,盯住胜保的动静。”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看向陈玉成:“你留在天京,继续练你的洋枪队。胜保如果来打天京,有你打的。” 陈玉成也点点头。 --- 六月十五,李秀成带着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李将军,胜保这人,打仗喜欢硬冲。你盯住他,别跟他硬拼。他冲,你就退;他退,你就追。拖住他就行。” 李秀成抱拳行礼:“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咸丰九年,才过了一半。 还有多少仗要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多少仗,都要打下去。 --- 六月二十,英国人汤姆逊来找洪天贵福。 “幼天王,蒸汽机到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到了?在哪儿?” “在码头上。刚卸下来。” 洪天贵福二话不说,跟着汤姆逊去了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条大船,船上卸下来几个大木箱,每个箱子都有半人高。工人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把箱子往马车上抬。 汤姆逊指着那些箱子:“这里面就是蒸汽机。一共三台,一台大的,两台小的。大的能带动造枪的机器,小的能带动别的。” 洪天贵福走到一个箱子前,伸手摸了摸。 “这东西,真能用?” 汤姆逊笑了:“幼天王放心,我在英国用了十几年,熟得很。只要安装好,就能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装好了,先试试。” --- 蒸汽机被运到城外的作坊里,汤姆逊带着人开始安装。 装了三天,终于装好了。汤姆逊往炉膛里加了煤,点上火,蒸汽机“呼呼”地转起来,带动着旁边的机器一起转动。 周大福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铁家伙,自己会动?” 汤姆逊笑了:“不是自己会动,是煤烧出来的蒸汽推着它动。” 周大福围着蒸汽机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好东西,好东西……有了这东西,以后打铁就不用抡锤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周师傅,以后你们就用这个干活。能省不少力气。” 周大福连连点头。 --- 六月二十五,蒸汽机正式投入使用。 汤姆逊带着人,开始试着造子弹。有了机器的帮助,效率提高了好几倍。以前一天只能造几十发,现在一天能造几百发。 洪天贵福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看着那些黄澄澄的子弹从机器里出来,心里越来越踏实。 有了这些东西,以后打仗,就不用愁弹药了。 --- 七月初,江北传来消息——胜保动了。 他带着两万人,从浦口出发,往南推进。李秀成带着人一边退一边打,拖了他十几天,硬是没让他前进一步。 胜保急了,分兵两路,一路正面进攻,一路从侧面绕过去,想包李秀成的饺子。李秀成早有防备,在半路设了埋伏,把侧面那路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了两千多人。 胜保吃了亏,不敢再追,退回了浦口。 消息传到天京,军机处里一片欢腾。 陈玉成拍着大腿:“李将军打得好!胜保这回知道厉害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着说:“李秀成这人,打仗有一套。” 洪天贵福也笑了。 “李将军这一仗,打出了威风。胜保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 七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比上次来又大了许多。新开垦的荒地一片连着一片,庄稼长得绿油油的。新搭的草房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走到一片新开垦的荒地前,他停下来。地里种的是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摇晃。 “这是谁种的?” 王大山说:“是钱贵他们种的。殿下上次饶了他们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干活。现在种的地,比谁都多。”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钱贵?那个想劫天牢救洪仁达的钱贵? “他在哪儿?” 王大山指了指远处:“在那边的地里,正干活呢。” 洪天贵福走过去。 钱贵正弯着腰在地里锄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他愣住了,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 “殿……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钱贵,你还恨我吗?” 钱贵扑通一声跪下:“殿下,小的不恨!小的当初鬼迷心窍,跟着二王爷干坏事,是殿下饶了小的命。小的现在只想好好干活,报答殿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起来吧。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处。” 钱贵站起来,眼泪流了下来。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回来,笑着说:“殿下,今天有封信,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胡林翼退回九江之后,一直在休整,没有动静。安庆的城防又加固了一遍,洋枪队练到了八百人。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在天京做的事,我都听说了。好好干,将来咱们一起,把这天下翻过来。”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三年了。 这棵树,烧焦的半边长满了新枝,比没烧的那半边还茂盛。那些新枝,绿油油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害怕。怕被人杀,怕活不下去,怕改变不了历史。 现在他不怕了。 不是不怕死,是不怕那些该做的事做不完。 “殿下,”阿凤走过来,“天黑了,进屋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月光下,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着,满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笑了。 咸丰九年七月,他十岁。 那些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 (第三十章完) 第31章 父与子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被叫进了天王府。 来传话的是蒙得恩,满脸堆笑:“幼天王,天王请您过去,说是有事商量。”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文件,跟着他去了。 一路上他还在想,父王找他什么事?最近江北的战事?安庆的防务?还是那些英国人? 进了寝殿,他才发现不对。 洪秀全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坐在窗边的榻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过来坐。”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洪秀全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 “瘦了。也黑了。在安庆吃了不少苦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苦。翼王叔照顾得很好。” 洪秀全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 “你的事,父王都听说了。安庆那一仗,你从头看到尾。回来之后,又忙着处理江北的事,忙着弄那些洋人的机器。” 他顿了顿,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贵福,你才十岁,本不该这么累的。”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父王,儿子不累。儿子想多做点事。”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父王知道。父王都知道。” --- 父子俩对坐着喝茶,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洪天贵福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是洪秀全天天来看他,亲自喂他喝药。 三年了。 洪秀全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窝也陷下去了。可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还是那么温和。 “贵福,”洪秀全忽然开口,“父王问你一件事。”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你恨父王吗?”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儿子怎么会恨您?” 洪秀全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父王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杀了杨秀清,杀了韦昌辉,逼走了石达开——虽然他后来又回来了。父王让天京死了那么多人,让你好几次差点被人害死。父王……” 他说不下去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在历史上被人骂作“神棍”“暴君”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父亲,一个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的父亲。 “父王,”他轻声说,“儿子不恨您。” 洪秀全抬起头,看着他。 洪天贵福继续说:“父王做的事,儿子都明白。杨秀清要夺权,不杀他,天国就乱了。韦昌辉杀红了眼,不杀他,天京就完了。翼王叔出走,不是父王的错,是韦昌辉逼的。儿子差点被害,也不是父王的错,是那些坏人干的。” 洪秀全的眼眶红了。 “贵福……”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您是天王,是儿子的父亲。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国,为了儿子。儿子不恨您,儿子感激您。” 洪秀全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把洪天贵福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那天下午,父子俩说了很多话。 洪秀全问起安庆的事,洪天贵福一五一十地说了。那些死人,那些血,那些惨烈的场面,他都说了。洪秀全听着,沉默了很久。 “贵福,你怕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怕。可怕也得看。不看,就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就不知道怎么打赢。” 洪秀全点点头。 “你说得对。父王年轻的时候,也上过战场,也见过死人。那时候也怕,可后来就不怕了。” 洪天贵福问:“为什么后来不怕了?” 洪秀全看着他,说:“因为知道怕也没用。该死的时候,怎么怕都得死。不该死的时候,再危险也能活下来。”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父王,您信天父吗?” 洪秀全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 他想了想,说:“信。也不信。” “什么意思?” 洪秀全苦笑了一声:“起义的时候,父王信。那时候觉得,天父会保佑咱们,一定能推翻清妖。后来……后来死了太多人,父王有时候也会想,天父真的在吗?真的保佑咱们吗?” 他看着洪天贵福,继续说:“可不信不行。不信,那些跟着咱们起义的人,怎么办?不信,这天国,怎么撑下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明白了。 洪秀全信的不是天父,是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他必须信,因为他是天王。 --- 傍晚,洪天贵福要走了。 洪秀全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贵福,父王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洪天贵福。 是个玉佩,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条龙。 “这是父王当年在金田起义的时候戴的。跟了父王快十年了。现在给你。” 洪天贵福接过玉佩,握在手里。玉佩温润,带着洪秀全的体温。 “父王……” 洪秀全摆摆手:“去吧。好好干。有什么事,随时来告诉父王。”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洪秀全还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方向。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拿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父王老了。 可父王还是他的父王。 他把玉佩系在腰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想起洪秀全说的话—— “你才十岁,本不该这么累的。” 他笑了笑。 累吗?累。 可值得。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阿玛,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值了。 --- 八月初五,洪秀全下了一道旨意。 这道旨意,让整个天京城都震动了—— “幼天王洪天贵福,天资聪颖,佐理朝政有功,着即晋封为‘明王’,加‘御侄’称号,参赞军机,总揽政务。凡军国大事,皆先呈明王,后奏天王。钦此。” 明王。 御侄。 总揽政务。 这是把半个天国都交到他手上了。 消息传出,满城哗然。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冷笑不语。 洪天贵福接到旨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他心里明白——这是父王在给他铺路。 铺一条将来能稳稳当当接班的路。 --- 八月初十,洪天贵福第一次以“总揽政务”的身份主持军机处议事。 他坐在正中的位置上,看着下面那些人——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赖汉英、林凤祥。这些以前见了他还要客客气气的人,现在都要听他调遣了。 “诸位大人,”他开口,“天王信任,让我总揽政务。以后的事,还要诸位多多帮衬。” 秦日纲第一个表态:“幼天王放心,老臣一定尽心竭力。”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也是。” 陈玉成拍着胸脯:“幼天王,您说怎么打,末将就怎么打!” 赖汉英和林凤祥对视一眼,也纷纷表示效忠。 洪天贵福点点头,开始议事。 第一件事,江北的战事。胜保退守浦口之后,一直没有动静。李秀成建议,趁着他士气低落,主动出击,把浦口夺回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可以打。但不能硬打。胜保还有两万人,硬打损失太大。派人从水路绕过去,断了他的粮道。等他撑不住了,再打。” 李秀成眼睛一亮:“幼天王英明!” 第二件事,安庆的防务。石达开来信说,湘军最近调动频繁,可能要发动新一轮进攻。需要天京这边再送一批粮草弹药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送。明天就安排船,送一千石粮食,五万发子弹,二十门炮。” 秦日纲愣了一下:“幼天王,咱们的储备……” 洪天贵福摆摆手:“储备可以再攒,安庆不能丢。” 秦日纲不再说什么。 第三件事,洋人的事。汤姆逊说,蒸汽机用得很好,子弹产量提高了好几倍。他想再招一批学徒,多带些人出来。 洪天贵福说:“招。从流民营地里挑,挑聪明肯学的。工钱从优。” --- 散会后,李秀成留下来。 “幼天王,”他压低声音,“有件事,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李秀成犹豫了一下,说:“末将听说,有些人对天王这次封赏,很不满意。他们不敢明着说什么,背地里在传一些话。” “传什么?” “传……幼天王年纪太小,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传天王是被幼天王蒙蔽了,才下的这道旨意。传……” 李秀成没说下去。 洪天贵福笑了。 “传我是奸臣,想夺权?” 李秀成点点头。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李将军,你知道这些人是谁吗?” 李秀成摇摇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是听说。”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不用查。让他们传。” 李秀成愣住了。 “让他们传?”他急了,“幼天王,这些话传多了,会影响您的名声!” 洪天贵福回过头,看着他。 “李将军,我问你一件事——城外那些流民,信不信我?” 李秀成想了想,说:“信。” “游击营那些兄弟,信不信我?” “信。” “安庆的守军,信不信我?” “信。”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够了。那些传闲话的人,不是我的百姓,不是我的兵。他们信不信,无所谓。” 李秀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幼天王,末将服了。”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和那些流民一起过节。营地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上面放着月饼、水果、酒肉。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王大山端着碗过来,非要敬洪天贵福一杯。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钱贵也过来了,端着碗,有些拘谨。 “殿下,小的……小的敬您一杯。谢谢您饶了小的一命,谢谢您让小的有口饭吃。”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钱贵,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处。” 钱贵眼圈红了,连连点头。 那个卖菜团子的老妇人也在。她端着一碗酒,颤颤巍巍走过来,非要给洪天贵福磕头。洪天贵福连忙扶住她。 “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 老妇人老泪纵横:“殿下,您是活菩萨啊!民女的孙女死了,民女也活不下去了。是殿下让人送粮食来,是殿下让人照顾民女。民女这条命,是殿下给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扶着她坐下。 “老人家,别这么说。您孙女不在了,可您还在。您活着,她就活在心里。” 老妇人点点头,抹着眼泪,笑了。 --- 晚上,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让人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阿凤指着屋里——桌上摆着一个食盒,还有一封信。 洪天贵福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点心,都是他爱吃的。打开信,是洪秀全亲笔写的—— “贵福吾儿:中秋佳节,本该与你同乐。然父王身体不适,不能陪你。这几样点心,是父王特意让人做的,你尝尝。为父很好,勿念。” 洪天贵福看完信,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 他慢慢吃着,忽然眼眶有些酸。 父王老了,身体不好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他。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轻声说: “父王,儿子一定好好干。不让您失望。” --- 咸丰九年八月,就这样过去了。 洪秀全的支持,让洪天贵福站稳了脚跟。那些暗地里的流言,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信任他的人,那些等着他带着过上好日子的人。 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仗要打。 可他不怕。 有父王在,有翼王叔在,有李秀成、陈玉成他们在,有那些流民、那些士兵在。 他什么都不怕。 --- (第三十一章完) 第32章 秋收 九月初三,天京城外一片金黄。 洪天贵福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稻田。稻子熟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秋风中翻着金色的波浪。几十个农人正在田里忙碌着,挥舞着镰刀,一把一把地割着稻子,脸上全是笑。 “殿下,”王大山在旁边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您看这稻子,长得真好!一亩地少说能打三百斤!”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也高兴。 这些地,是开春的时候带着流民们开垦的。那时候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乱石遍地。几百号人忙了整整一个春天,才把地整出来,种上稻子。没想到头一年就有这么好的收成。 “一共种了多少亩?” “回殿下,三千多亩。”王大山指着远处,“那边还有两千多亩玉米,也快熟了。加起来,能打上百万斤粮食!” 上百万斤。 洪天贵福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万人吃一年,大概要三百万斤粮食。加上这百万斤,至少能撑四个月。 “好。收完了,留足种子,剩下的都入库。以后打仗,就有吃的了。” 王大山使劲点头。 --- 从地里回来,洪天贵福又去了作坊。 一进门,就听见轰隆隆的机器声。蒸汽机已经用了两个多月,越用越顺手。汤姆逊带着一帮学徒,天天围着机器转,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幼天王!”汤姆逊看见他,快步迎上来,“您来得正好,给您看样东西。” 他领着洪天贵福走到一台机器前,指着上面摆着的一排东西。 是枪管。 十几根崭新的枪管,整整齐齐摆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洪天贵福拿起一根,仔细端详。枪管是铁的,里面锃光瓦亮,外面打磨得光滑无比。比那些从英国买来的,也差不了多少。 “这是咱们自己造的?” 汤姆逊得意地笑了:“对!用蒸汽机带着钻床,一点一点钻出来的。钻一根要两天,比买的慢,可这是咱们自己的。” 洪天贵福握着那根枪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自己造的。 从今往后,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周师傅呢?让他过来看看!” 周大福从旁边跑过来,看见那些枪管,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俺们造的?” 汤姆逊点点头:“对。用的你的铁,你的徒弟。咱们一起造的。” 周大福捧起一根枪管,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忽然老泪纵横。 “俺打了大半辈子铁,做梦都没想到,能造出这东西……”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周师傅,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不光造枪管,还要造整支枪。不光造枪,还要造炮。造得比洋人的还好。” 周大福抹着眼泪,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刚坐下,林彩新就进来禀报:“殿下,天王那边来人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 父王最近身体一直不好,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他匆匆赶到天王府,进了寝殿,看见洪秀全正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见时又差了些。 “父王,您怎么了?” 洪秀全摆摆手:“没事,老毛病。躺几天就好。”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手心发烫——又发烧了。 “父王,您得好好养着,别太操劳了。” 洪秀全笑了笑:“操劳?父王现在哪还有力气操劳?都是你在忙。”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你做得很好。城外那些地,父王听说了。还有那些机器,那些枪管。父王这辈子,没做过这些事。你比父王强。” 洪天贵福摇摇头:“父王别这么说。没有父王,儿子什么都不是。” 洪秀全叹了口气。 “父王老了,不中用了。以后这天国,就靠你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 洪秀全忽然握紧他的手。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求你。” “父王您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将来有一天,如果父王不在了,你记得一件事——别学父王。” 洪天贵福愣住了。 “别学父王杀那么多人。别学父王猜忌自己人。别学父王……把自己关在这天王府里,谁都信不过。” 洪天贵福的眼泪流下来。 “父王……” 洪秀全伸手擦去他的眼泪,笑了笑。 “傻孩子,哭什么?父王还活着呢。” --- 那天晚上,洪天贵福在天王府待了很久。 洪秀全说了很多话,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金田起义的事,说那些死去的兄弟。说到冯云山,他哭了;说到杨秀清,他沉默了;说到韦昌辉,他咬着牙。 最后,他说到了石达开。 “石达开这人,是个人才。父王以前对不住他,让他受了委屈。可他回来了,帮父王守安庆,打湘军。父王感激他。” 他看着洪天贵福,说:“贵福,你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信石达开。他不会害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 从寝殿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沉甸甸的。 父王老了,身体越来越差。还能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更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王在把担子一点一点往他肩上放。那些话,那些叮嘱,都是在告诉他——你该长大了,你该接过来了。 “殿下,”林彩新走过来,“该回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沉睡的城市。他掀开车帘,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房屋,那些紧闭的门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座城,这些人,以后都要靠他了。 他能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行。 --- 九月初十,江北传来消息——胜保又动了。 这次他学精了,不跟李秀成硬拼,而是分兵两路,一路牵制李秀成,一路直插天京北面的六合。六合守军只有两千,抵挡不住,城破了。 洪天贵福接到消息,连夜召集军机处议事。 秦日纲说:“六合丢了,天京北面就彻底暴露了。胜保下一步,肯定会直接打天京。” 李秀成说:“末将建议,立即派兵增援六合。趁胜保立足未稳,把城夺回来。” 陈玉成说:“让末将去吧!末将保证三天之内拿下六合!” 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六合的位置看了很久。 “李将军,”他忽然开口,“你那边还有多少人?” 李秀成说:“一万二。” “胜保那边呢?” “两万。”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你继续在江北盯着胜保的主力。六合这边,让陈玉成去。” 陈玉成大喜:“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你带三千人,要快。到了六合,先别急着打,看看情况。胜保在六合留了多少人,守将是谁,城防怎么样,都摸清楚了再动手。” 陈玉成点点头:“末将明白!” --- 九月十二,陈玉成带着三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玉成,记住,别冲动。打不过就跑,跑完再打。咱们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争的是最后赢。” 陈玉成抱拳行礼:“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陈玉成,别让我失望。 --- 九月十五,陈玉成的消息传来——他到了六合。 胜保在六合留了五千人,守将是个姓刘的参将,没什么本事。城防也一般,城墙不高,壕沟不深。陈玉成看了一圈,决定当晚就动手。 那天夜里,他带着人悄悄摸到城下,用云梯爬上城墙。守军还在睡觉,等发现的时候,太平军已经杀进了城。刘参将带着亲兵拼死抵抗,被陈玉成一刀砍了。剩下的兵跑的跑,降的降。 天亮了,六合城头插上了太平军的旗。 洪天贵福接到战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他当即下了一道嘉奖令——陈玉成升任成天豫,赏银一千两;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 --- 九月二十,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城外。 这次不是去流民营地,是去看那些新收上来的粮食。 仓库建在营地东边,是一排新盖的大房子,能装几百万斤粮食。里面堆满了麻袋,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从地上一直堆到房顶。 王大山打开一袋,露出金黄的稻谷。 “殿下您看,都是今年的新粮,一粒坏的都没有。” 洪天贵福抓起一把,放在手心里看。稻谷饱满,沉甸甸的,散发着清香。 “好。这些粮食,够咱们撑一阵子了。” 王大山嘿嘿一笑:“殿下,以后年年都能收这么多。咱们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也高兴。 民以食为天。有了粮食,就有了底气。 --- 九月二十五,洪秀全的病情好转了。 洪天贵福去看他,他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书,笑着说:“贵福,听说你又打胜仗了?” 洪天贵福在他床边坐下,说:“是陈玉成打的。儿子只是下了道令。” 洪秀全点点头:“陈玉成这人,能打。以后可以多用。” 他又问:“粮食收完了?” “收完了。打了将近一百万斤。” 洪秀全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一百万斤……父王当年在金田,几千人吃饭,天天愁粮食。要是那时候有一百万斤,该多好。” 洪天贵福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父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洪秀全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贵福,父王信你。” --- 九月三十,咸丰九年的九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发生了很多事。粮食收了,枪管造出来了,六合打回来了。父王的身体好转了,那些流言也慢慢消失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落下来,铺了满地。 他忽然想起洪秀全说的话—— “父王信你。” 他笑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 (第三十二章完) 第33章 基石 咸丰九年十月初八,天京落了第一场霜。 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白霜,太阳一出来,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一下,搓搓手,嘴里念叨着:“这天儿,说冷就冷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霜花一点点融化,心里盘算着日子。 快了,再过两个月,这一年就过完了。 “殿下,”林彩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拆开,是石达开的信。 信上说,湘军最近调动频繁,曾国藩在九江集结了四万人马,可能要发动新一轮进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洪天贵福放心。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在天京办作坊、造枪炮、屯田收粮,做得很好。这些东西,将来都是咱们的本钱。好好干。”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害怕。怕被人杀,怕活不下去,怕改变不了历史。 现在他不怕了。 不是因为胆子大了,是因为手里有东西了。 有粮,有枪,有人,有地盘。 这些东西,就是底气。 ---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都在。三人正围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幼天王来了。”秦日纲抬起头,“正好,有个事要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着那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个地方的驻军情况,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点,看得人眼花缭乱。 “什么事?” 李秀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幼天王您看,这里是庐州。庐州守将曾天养来信,说湘军最近在庐州城外频繁活动,可能要攻城。他请求增援。” 洪天贵福看着那个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庐州,安庆北面的屏障。丢了庐州,湘军就能从北面威胁安庆。曾天养手里只有一万多人,要守庐州,确实吃力。 “你们怎么看?”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末将请缨,带兵去援!”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上次六合是你打的,这次该换别人了。” 他看向李秀成:“李将军,你去吧。”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想了想,又说:“带五千人,够不够?” 李秀成说:“够了。末将一定守住庐州。” --- 十月十二,李秀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李将军,庐州要紧,可你的命更要紧。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秀成抱拳行礼:“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李秀成,陈玉成,林启容,李世贤,王大山……这些人,都是他一点一点拉拢过来的。有的原本就是太平军的将领,有的是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有的是他从土匪窝里招安的。现在,他们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三年,能做很多事。 --- 十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听见汤姆逊的大嗓门:“慢点慢点!对,就这样!好!” 他走过去一看,汤姆逊正带着几个学徒,在组装一台新机器。那机器比蒸汽机小一些,结构也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汤姆逊先生,这是什么?” 汤姆逊回过头,咧嘴笑了:“幼天王,您来了!这是钻床,专门钻枪管的。比原来那台好用,一次能钻两根!” 洪天贵福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一圈,问:“哪来的?” “自己做的。”汤姆逊拍拍机器,“用那台大蒸汽机带动的。周师傅打的铁,我画图纸,他们照着做。做了两个月,总算做出来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自己做的。 从买机器,到仿制机器,这才多久?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周师傅呢?” 周大福从旁边钻出来,满脸是汗,笑得合不拢嘴:“殿下,俺在这呢!” 洪天贵福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周师傅,辛苦了。” 周大福摇摇头:“不辛苦!殿下,俺打了大半辈子铁,没见过这些东西。现在天天琢磨,天天学,比当年学打铁还有劲!” 洪天贵福笑了。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里是子弹作坊。十几个人正在干活,有的在熔化铅块,有的在浇铸弹头,有的在装填火药。汤姆逊那个年轻徒弟威廉,正站在一台机器前面,检查刚做出来的子弹。 “威廉,今天做了多少?” 威廉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殿下,今天做了五百发。机器越来越顺手,以后还能做更多。” 洪天贵福拿起一发子弹,仔细看。弹头光滑,弹壳锃亮,比刚来的时候做的好多了。 “好。继续做。越多越好。” 威廉点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那边让人送东西来了。” 洪天贵福进屋一看,桌上摆着几件新做的冬衣,还有一封信。 信是洪秀全亲笔写的—— “贵福吾儿:天冷了,让人给你做了几件冬衣,试试合不合身。父王身体还好,勿念。你在外面忙,记得添衣,别冻着。” 洪天贵福看完信,拿起一件冬衣,披在身上。 刚好合身。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衣的少年,忽然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眉眼间已经有了些大人的样子。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 三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脱下冬衣,小心折好,放进柜子里。 --- 十月二十,庐州传来消息——李秀成到了。 湘军已经围了城,但还没开始攻城。李秀成带着人悄悄摸进城里,和曾天养会合。两人商量了一夜,决定先守城,等湘军疲惫了,再寻机反击。 洪天贵福接到消息,心里踏实了些。 李秀成办事,他放心。 --- 十月二十五,天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下了一天,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林彩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殿下,庐州那边,能守住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能。李秀成在,曾天养也在,加上五千援军,守几个月不成问题。” 林彩新点点头,又问:“那湘军呢?他们会一直围着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会。湘军人多,耗粮也多。围几个月,粮草跟不上,自己就退了。” 林彩新笑了:“殿下什么都算到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不算不行。不算,就得死人。” --- 晚上,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翻开一个本子。 这是他穿越后养成的一个习惯——记账。 不是记银钱,是记人。 记那些为他打仗的人,那些为他干活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谁立了功,谁受了伤,谁死了,谁还活着,他都记着。 今晚要记的,是作坊里那些人。 周大福,六十三岁,铁匠,收了八个徒弟。 汤姆逊,四十一岁,英国工程师,带出来六个学徒。 威廉,二十四岁,英国学徒,学会了说中国话。 二狗子,十九岁,流民孤儿,学会了打铁。 还有很多人,名字他一时记不全,但都记在本子上。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安静下来。 他站在黑暗里,想着那些名字,那些脸。 这些人,都是他的基石。 有了他们,他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 十月三十,咸丰九年的十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李秀成去了庐州,作坊做出了新机器,天京落了第一场霜。父王让人送来了冬衣,他添了几笔账。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做。 太平天国还在,湘军还在打,他还在撑着。 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那些人在,他就能撑下去。 周大福,汤姆逊,李秀成,陈玉成,石达开,还有那些流民,那些士兵,那些为他干活的人。 他们都在。 他就不怕。 --- (第三十三章完) 第34章 庐州 十一月初八,庐州的战事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湘军围城已经二十多天了。李秀成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营寨,眉头紧锁。城下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熏得人作呕。 “李将军,”曾天养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吧。” 李秀成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问:“城里还有多少粮食?” 曾天养叹了口气:“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就只能杀马了。” 李秀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幼天王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曾天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李将军,您不是一直说,幼天王最信您吗?怎么这会儿倒问起这个来了?” 李秀成也笑了。 “不是不信。是怕他太忙,顾不上咱们。” 曾天养摇摇头:“不会的。幼天王那人,我虽然没见过几面,可听说的多了。他对咱们这些打仗的,从来不会忘。” 李秀成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湘军的营寨里又升起炊烟。该做饭了。 围城的人,还能吃上热饭。被围的人,只能数着粮食过日子。 --- 十一月初十,天京。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庐州被围二十多天了,李秀成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派出去的斥候,去了几批,回来几批,都说湘军围得太紧,根本进不去。 “幼天王,”秦日纲劝道,“您别着急。李秀成能打,曾天养也能打。两个人凑一块儿,守几个月不成问题。”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怕他们守不住。是怕他们撑不到咱们去救。”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庐州的位置。 从庐州到天京,走水路要走五天,走陆路要走七天。派兵去救,最快也要十天。十天,城里的粮食够吗? “陈玉成!” 陈玉成上前一步:“末将在!”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带五千人,从水路走,去救庐州。到了之后,别急着攻城,先跟李秀成联系上。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再寻机动手。” 陈玉成眼睛一亮:“末将遵命!” “等等。”洪天贵福又叫住他,“带上那批新造的连发弩,还有地雷。能用上的,都带上。” 陈玉成点点头,转身去了。 --- 十一月十二,陈玉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码头,看着那条船渐渐远去,心里默默祈祷。 玉成,秀成,你们都给我活着回来。 --- 十一月十五,陈玉成的船队到了庐州附近。 他没敢直接靠岸,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船藏起来,然后派了几个斥候,趁着夜色摸进城去。 斥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陈将军,见着李将军了!” 陈玉成一把抓住他:“他怎么样?城里怎么样?” 斥候喘着粗气,说:“李将军还好,就是饿得厉害。城里粮食快没了,人都瘦了一圈。曾将军说,最多还能撑五天。” 陈玉成松开手,想了想,说:“告诉李将军,让他再撑三天。三天后,我从外面打,他从里面杀出来。两边夹击,打湘军一个措手不及。” 斥候点点头,又摸回去了。 --- 十一月十八,夜里。 陈玉成带着人,悄悄摸到湘军营寨附近。 湘军围城围了一个月,早就松懈了。巡逻的兵三三两两,有气无力地走着,有的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睡觉。营寨的栅栏修得也不结实,有几处甚至能钻进去。 陈玉成看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兄弟们,”他压低声音说,“待会儿听我号令。先放地雷,炸他们的营门。炸开了,就跟我冲进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五千人齐刷刷点头。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陈玉成握紧手里的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营寨。 忽然,营寨里传来一声喊:“什么人!” 接着是一阵嘈杂声。有人发现他们了。 陈玉成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杀!” 五千人从暗处冲出来,呐喊着冲向湘军营寨。跑在最前面的,一边跑一边点燃地雷,使劲往营门那边扔。 轰!轰!轰! 几声巨响,营门被炸得稀巴烂。湘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抓起刀就往外冲。可他们哪里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太平军?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营寨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城里,李秀成听见爆炸声,知道陈玉成动手了。他二话不说,带着人打开城门,杀了出去。 两面夹击,湘军彻底崩溃。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天亮的时候,庐州城外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湘军了。 --- 陈玉成和李秀成在城门口相遇。 两人浑身是血,站在那儿互相看着,忽然都笑了。 “秀成哥,你瘦了。” “玉成,你也瘦了。” 两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曾天养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拉住陈玉成的手:“陈将军!多谢救命之恩!” 陈玉成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幼天王。是他让我来的。” 曾天养愣了一下,忽然朝着天京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幼天王,您又救了末将一回!”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一月二十二。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一仗打得漂亮!陈玉成和李秀成,真是咱们的两员虎将!” 李秀成不在,没人接话。可军机处里的气氛,比平时热闹多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庐州保住了。 秀成和玉成,都活着。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些夜里做的噩梦——梦到天京陷落,梦到李秀成战死,梦到陈玉成被俘。那些噩梦,现在都没了。 至少,暂时没了。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陈玉成、李秀成,各赏银一千两,升一级。曾天养,赏银五百两。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十一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听说了吗?庐州打赢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听说了。” 王大山搓着手,兴奋得不行:“俺们营里也有几个兄弟在那边打仗,听说都活着,还立了功!” 洪天贵福笑了:“好。等他们回来,给他们放几天假,好好歇歇。” 王大山连连点头。 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仓库里的粮食,看了看那些新盖的房子,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干活的人。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看见他来,远远就跪下磕头。 洪天贵福走过去,问他:“钱贵,你在这儿干了多久了?” 钱贵抬起头,说:“回殿下,快一年了。” “想不想回去?” 钱贵愣住了:“回去?回哪儿?”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回你以前待的地方。你要是想回去当兵,我可以安排。” 钱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摇摇头。 “殿下,小的不想回去。” “为什么?” 钱贵低下头,说:“小的以前跟着二王爷,干了不少坏事。现在在这儿种地,虽然累,可心里踏实。夜里睡觉,不做噩梦了。”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那你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处。” 钱贵重重地点了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那边让人来问,说您这几天忙,有没有空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点点头:“明天去。” 吃了晚饭,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开始记账。 今天要记的,是庐州这一仗。 陈玉成,李秀成,曾天养,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士兵。他们拼了命,打赢了这一仗。他们救了庐州,也救了自己。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洪秀全说过的话—— “贵福,你才十岁,本不该这么累的。” 他笑了笑。 累吗?累。 可看着那些人活着回来,看着庐州保住,看着天京一天天好起来,这点累,算什么?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打了个寒噤,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事要做。 --- 十一月三十,咸丰九年的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 庐州保住了,湘军退了。李秀成和陈玉成都活着,曾天养也活着。城外流民营地又多了几间新房子,作坊里又做出了几台新机器。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他笑了。 冬天来了,春天,确实不远了。 --- (第三十四章完) 第35章 年关 十二月初一,天京下了第一场大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早上起来推开窗,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压得弯了腰。阿凤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扫一下,搓搓手,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的白雪,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刚搬出天王府,住进这座老宅。院子里也是这么一场大雪,他也是这么站在廊下看着。那时候他心里全是恐惧和不确定,不知道能不能活过第二天。 现在,三年过去了。 雪还是那样的雪,人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 “殿下,”阿凤回过头,“早饭好了,进屋吃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进了屋。 --- 吃了早饭,照例去军机处。 马车碾着积雪,吱吱呀呀地往前走。洪天贵福掀开车帘,看着街上的景象——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缩着脖子匆匆而过。路边有几个小孩子在堆雪人,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很开心。 他放下车帘,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三年了,天京城还是那个天京城。穷的照样穷,苦的照样苦。可也有些不一样了——街上的人多了些,胆子大了些,敢在路边堆雪人了。 这就够了。 --- 军机处里,秦日纲、陈玉成都在。李秀成还在庐州没回来,赖汉英和林凤祥各自有事。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是石达开的信。 信上说,湘军退到九江之后,一直在休整,没有大的动静。曾国藩最近上了道折子,向朝廷要钱要粮要人,朝廷批了,可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安庆这边趁机加固了城防,又练了五百洋枪队。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快过年了。过年的时候,我派人送点安庆的特产过去,给你尝尝。”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翼王叔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有时候也像个长辈,惦记着给孩子捎点东西。 --- 十二月初五,庐州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李秀成的一个亲兵,带着李秀成的亲笔信。信上说,庐州的城防已经加固好了,湘军退走之后,周围的老百姓又回来了些。他打算趁着冬天没事,把城外的荒地开垦出来,明年种粮食。 洪天贵福看完信,点点头。 “好。告诉李将军,让他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尽管说。” 亲兵领命去了。 --- 十二月初十,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汤姆逊带着人,用那台新做的钻床,钻出了第一根完全自制的枪管。 这根枪管,从铁料到成品,全部是天京自己造的。铁是本地炼的,煤是本地挖的,人是本地养的。机器是自己做的,图纸是自己画的,技术是自己琢磨的。 周大福捧着那根枪管,手都在抖。 “殿下,您看……这是俺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接过枪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和洋人的比起来,粗糙了些,短了些,可这是自己的。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周师傅,汤姆逊先生,你们辛苦了。” 周大福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汤姆逊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幼天王,”他说,“我在英国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三年时间,自己造出了枪管。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意味着,从今往后,咱们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 --- 十二月十五,天京城里开始有了年味。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卖年画的,有卖对联的,有卖鞭炮的。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炮仗,时不时点一个,“啪”的一声,吓得大人直骂。 洪天贵福走在街上,看着这些,心里暖洋洋的。 三年了,天京的百姓,终于敢过年了。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说,“您看那边——” 他指着街角。那里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看什么。洪天贵福走过去一看,是个卖糖人的老头。老头手很巧,三捏两捏,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就出来了。 老头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愣了一下,忽然跪下了。 “幼天王!是幼天王!”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跪下。洪天贵福连忙扶起老头。 “老人家,别这样。我就是出来逛逛。” 老头站起来,抹着眼泪说:“殿下,您还记得吗?前年元宵节,您来买过俺的糖人。俺给您捏了一个骑马的将军,您让人悄悄放下了铜板。” 洪天贵福想起来了。 那是咸丰七年的元宵节,他第一次在街上逛,看见这个老头捏糖人。他买了一个,让林彩新多给了几个铜板。 “记得。您的手艺好。” 老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殿下,俺再给您捏一个!不要钱!” 他低头忙活起来,不一会儿,捏好了——是个站在城墙上的小将军,手里拿着望远镜,威风凛凛。 “这个,送给殿下。愿殿下长命百岁,将来当个好天王!”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老人家,谢谢您。” --- 十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也热闹起来了。到处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对联,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大人们忙着杀猪宰羊,准备过年。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营地里多了几排新房子,都是砖瓦房,比原来的草房结实多了。空地上堆着不少年货,有猪肉,有鸡鸭,有鱼,还有几坛子酒。 “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王大山笑着说:“自己养的,自己种的。殿下,咱们现在不光种地,还养猪养鸡养鸭,还养了几头牛。今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高兴。 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一口大锅前忙活。锅里煮着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老远。看见洪天贵福,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跪下。 “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起来。忙你的去。” 钱贵站起来,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殿下,小的今天杀了一头猪,给大伙儿过年吃。这猪是小的自己养的,养了一年,可肥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钱贵,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钱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小的现在过得可好了。有吃的,有穿的,有活干。夜里睡觉,也不做噩梦了。小的这辈子,没想过还能过上这种日子。”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过。以后会更好。”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正在院子里挂灯笼,看见他回来,笑着说:“殿下,您看,奴婢把灯笼挂上了,喜庆不?” 洪天贵福抬头看,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暮色里透着暖洋洋的光。 “喜庆。” 他进了屋,看见桌上摆着几样东西——有安庆送来的特产,有庐州送来的土产,还有作坊里送来的一些小玩意儿。都是下面的人孝敬的,说是给殿下过年用。 他在桌边坐下,一样一样地看。 安庆送来的是茶叶和腊肉,庐州送来的是红枣和核桃,作坊送来的是几把精致的小刀,还有一盏铁皮做的灯。 灯是汤姆逊做的,用铁皮敲成灯罩,上面钻了许多小孔,点上蜡烛,光从小孔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的,很好看。 洪天贵福点着那盏灯,放在桌上。 烛光摇曳,映得满屋都是星星。 --- 十二月二十五,洪天贵福进了天王府。 洪秀全的身体又差了些,可精神还好。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让他在床边坐下。 “贵福,快过年了。” “是,父王。”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年了。三年前,你还在床上发烧,父王天天来看你,怕你撑不过去。现在,你已经能替父王撑起半边天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父王,儿子还差得远。” 洪秀全摆摆手:“不差了。你做的那些事,父王都知道。城外那些流民,作坊里那些机器,庐州那一仗,还有洋人的那些事。你做得比父王好。” 他握住洪天贵福的手。 “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洪天贵福的眼眶红了。 “父王……” 洪秀全笑了笑,拍拍他的手。 “好了,不说这些。过年了,高高兴兴的。父王给你准备了压岁钱,在那边桌上,你去拿。”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见桌上摆着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块玉佩。 玉佩是新的,上面刻着四个字—— “天佑吾儿。” --- 十二月三十,除夕。 天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到城外流民营地,和那些流民一起守岁。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映着一张张笑脸。王大山端着一碗酒,非要敬洪天贵福一杯。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钱贵也来了,端着碗,站在人群里,笑得像个孩子。 那个卖糖人的老妇人也在,坐在篝火边,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哼着歌。 洪天贵福坐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三年前,这些人还在逃难,还在饿肚子,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现在,他们围坐在篝火边,笑着,吃着,喝着,唱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 “殿下,”王大山凑过来,“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摇摇头,笑了。 “在想,明年会更好。”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还在等他,看见他回来,连忙端上一碗热汤。 “殿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阿凤想了想,说:“明年……肯定会更好。殿下这么能干,天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借你吉言。” 他放下碗,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清清楚楚。树上挂着几个红灯笼,在月光下静静摇曳。 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是那些还在守岁的人家放的。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深吸一口气。 咸丰九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庐州守住了,枪管造出来了,流民安顿下来了,洋人的机器用上了。阿玛的身体时好时坏,可还在。 新的一年,咸丰十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阿玛,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雪后的清新。 他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三十五章完) 第36章 春讯 咸丰十年正月初一,天京城的鞭炮声从半夜响到天亮。 洪天贵福被吵醒了好几次,索性不睡了,披着衣裳走到窗边。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远处偶尔炸开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绽放在夜空中,又很快消散。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太平天国建都七年了,天京城的百姓,总算敢大大方方过年了。 “殿下,”阿凤在外面敲门,“该起了,今天要进宫给天王拜年呢。” 洪天贵福应了一声,开始穿衣。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比往年都热闹。 洪天贵福进了寝殿,看见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年前好些了。床边站着几个御医,一个个神色轻松,看来父王的身体确实好转了。 “儿臣给父王拜年。”洪天贵福跪下,磕了三个头。 洪秀全笑着摆摆手:“起来起来,地上凉。” 洪天贵福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洪秀全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说:“贵福,你又长高了。” “是,父王。过年就十一了。” “十一……”洪秀全念叨了一声,眼里有些感慨,“十一岁,在咱们广西老家,都能下地干活了。你呢?已经替父王撑着半个天京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父王别这么说。儿子还差得远。” 洪秀全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 从寝殿出来,洪天贵福去了军机处。 大年初一,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年前的奏报,心里盘算着今年要做的事。 第一件,是安庆那边。湘军虽然退了,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得再送一批粮草弹药过去,让翼王叔安心。 第二件,是庐州那边。李秀成来信说,开春之后想开荒种地,需要种子和农具。得让人准备一批送过去。 第三件,是天京这边。作坊里机器越来越多,人手不够了。得再招一批学徒,让汤姆逊和周大福好好带。 第四件,是城外那些流民。去年收成好,可今年还得继续种。得让他们多种些粮食,多养些猪羊,慢慢就能自给自足了。 他一桩一桩想着,一条一条记着。记完了,抬头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老高了。 “殿下,”林彩新走进来,“该用午膳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站起身。 --- 正月初五,安庆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风尘仆仆,满脸喜色。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殿下!翼王让末将来给殿下拜年!” 洪天贵福连忙扶他起来:“林将军快起来!翼王叔还好吗?” 林启容站起来,笑着说:“好!翼王好着呢!过年还跟兄弟们一起喝酒,喝得高兴了,还唱了几首歌!”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好。翼王叔高兴就好。” 他拉着林启容坐下,问起安庆的情况。林启容一五一十说了——城防加固了,洋枪队扩到一千人了,粮草弹药都够用。湘军那边,冬天一直没动静,估计在等开春。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翼王叔身体怎么样?” 林启容说:“翼王身体好着呢!天天上城墙巡视,一天走几十里,比年轻人都精神。” 洪天贵福心里踏实了。 --- 林启容在天京待了三天,临走前,洪天贵福让他带回去一批东西——两千发子弹,五百颗地雷,还有一百把新造的连发弩。 “林将军,告诉翼王叔,这些东西是咱们自己造的。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林启容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亮了。 “殿下,咱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林启容忽然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殿下,末将替安庆的兄弟们,谢谢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起来。都是自家兄弟,谢什么?”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有卖元宵的,有卖糖人的,有猜灯谜的,还有耍把式卖艺的。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笑声不断。 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穿着便服,又去街上逛。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他停住了。摊子后面坐着的,还是去年那个老头。老头正在捏糖人,手指灵活地动着,不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出来了。 “老人家,生意好吗?” 老头抬起头,看见是他,又要跪下。洪天贵福连忙扶住。 “别跪,别跪。我就是来逛逛。” 老头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殿下,您又来了!俺再给您捏一个!” 他低头忙活起来,不一会儿,捏好了——是个站在城墙上挥着旗子的小将军,旗子上写着“太平”两个字。 “这个,送给殿下。愿殿下今年打更多的胜仗!”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老人家,谢谢您。” --- 正月二十,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汤姆逊带着人,用那台大蒸汽机,造出了第一台完全自制的蒸汽机。 这台蒸汽机,比从英国买来的那台小一些,可结构一模一样。铁是本地炼的,煤是本地挖的,零件是本地造的。周大福带着徒弟们,打了一个冬天的铁,终于凑齐了所有部件。汤姆逊带着人装了一个月,今天终于装好了。 “幼天王,”汤姆逊指着那台机器,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咱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一圈。机器静静的,还没点火,可已经能看出模样了。 “能用吗?” 汤姆逊点点头:“能。今天就能试。” 他让人往炉膛里加了煤,点上火。蒸汽机“呼呼”地转起来,带动着旁边的机器一起转动。 周大福站在旁边,看着那台机器,老泪纵横。 “殿下,俺这辈子,值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周师傅,这才刚开始。以后咱们要造更多、更大的机器。” --- 正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过完年,又开始忙起来了。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施肥,有人在修农具。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笑着说:“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地翻得差不多了,肥也施了,就等着开春播种了。 “种子够吗?” 王大山说:“够!去年留的种子,够种三千亩!”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猪羊养得怎么样?” 王大山指着远处的一片棚子:“那边就是猪圈,养了二百多头猪。还有羊圈,养了五十多只羊。今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 洪天贵福笑了。 “好,好好干。”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有封信,是庐州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李秀成写的。 信上说,庐州城外开春之后就要种地了,种子和农具都收到了,谢谢殿下。城里守军士气很高,都在等着湘军再来。信的末尾,李秀成加了一句: “幼天王,末将在庐州挺好,您别惦记。您在天京,也要保重身体。”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可已经不那么冷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小小的芽苞。 春天,快来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林启容说的话—— “翼王身体好着呢!” 想起汤姆逊说的话—— “这是咱们自己造的!” 想起王大山说的话—— “今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 他笑了。 咸丰十年,刚刚开始。 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他不怕。 有父王在,有翼王叔在,有秀成、玉成他们在,有周大福、汤姆逊他们在,有城外那些流民在。 他什么都不怕。 --- (第三十六章完) 第37章 危机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京城外,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田埂上的草也绿了,一片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子。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看着那些正在田里忙碌的农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乱石遍地。三年后,这里已经成了一片良田,阡陌纵横,沟渠交错。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如今一个个脸上有了血色,腰杆也挺直了。 “殿下,”王大山在旁边说,“您看那边——” 他指着远处的一片地。那地里,一群人正在忙活着,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施肥,有的在播种。领头的是钱贵,弯着腰,干得比谁都起劲。 洪天贵福点点头。 “钱贵这人,还真变了。” 王大山嘿嘿一笑:“可不是嘛。以前跟着二王爷干坏事,现在种地比谁都卖力。去年他种的地,收成最好。今年又开了一片新地,说要种玉米。” 洪天贵福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 人都是可以变的。 只要给机会,给希望,再坏的人也能变好。 --- 从城外回来,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 “幼天王,出事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什么事?” 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江西那边来的。曾国藩动了。”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湘军大将李续宾,率兵两万,从九江出发,直奔皖南。目的不明,但方向是朝着游击营的防区去的。 “李续宾……”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这人我知道,能打。上次在庐州,就是他围的城。” 李秀成不在,陈玉成接话:“幼天王,末将请缨,带兵去皖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先看看他到底想去哪儿。”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皖南的位置。 皖南山区的东面,是游击营的防区。西面,是安庆的后路。北面,是庐州。南面,是江西。 李续宾这次出兵,到底想打哪儿? “给李世贤送信,让他盯紧了。李续宾一动,立刻报来。” --- 二月初五,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李续宾带着人进了皖南山区,没有直奔游击营的营地,而是在山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李世贤派人跟了几天,发现他们是在找一条路——一条能绕过安庆、直插天京北面的路。 洪天贵福看完信,倒吸一口凉气。 曾国藩这招,够狠。 不打安庆,不打庐州,直接打天京。 天京北面虽然有李秀成在,可他只有一万多人,要防两万湘军精锐,够呛。 “来人!” 林彩新应声而入。 “去请陈玉成。” --- 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您找我?”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脸色也变了。 “李续宾想打天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他想从皖南绕过去,直插天京北面。李秀成在庐州,离得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天京北面空虚,要是让他得手……” 他没说下去,但陈玉成已经明白了。 “幼天王,末将这就带兵去堵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 陈玉成急了:“为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走了,天京怎么办?” 陈玉成愣住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李续宾是厉害,可他不是唯一的威胁。曾国藩手里还有几万人,随时可能从别的地方打过来。你留在天京,我才能放心。” 陈玉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那谁去?”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李世贤去。游击营熟悉地形,能在山里拖住他。我再给翼王叔送信,让他派一支援军,从安庆那边过去。两边夹击,看他还敢不敢往前走。” --- 二月初八,李世贤的信又到了。 信上说,李续宾的人已经在山里找到了一条小路,正在往北走。游击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可李续宾不理他们,只顾往前走。 洪天贵福看完信,在军机处里走来走去。 秦日纲说:“幼天王,要不要再派点人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来不及了。等咱们的人到,李续宾已经到天京北面了。” 他停下来,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启容是不是还在安庆?” 秦日纲说:“对。林启容一直在安庆,帮着翼王守城。”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给林启容送信,让他带两千人,从安庆出发,抄李续宾的后路。李世贤在前面拖,林启容在后面追。两头夹击,看他还往哪儿跑!” --- 二月十二,天京北面传来消息——李续宾到了。 他带着两万人,突然出现在六合城外。六合守军只有三千,吓得紧闭城门,不敢出来。李续宾也不攻城,就在城外扎营,像是在等什么。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拿着望远镜往北看。远处的平原上,黑压压一片营寨,旌旗招展,人马众多。 “他到底想干什么?”陈玉成在旁边问。 洪天贵福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分兵。”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他出现在六合,是想逼咱们派兵去救。只要咱们一动,他就能在半路埋伏,把援军吃掉。” 陈玉成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咱们怎么办?”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让他等。” --- 二月十五,林启容的信到了。 信上说,他带着人从安庆出发,日夜兼程,已经追上了李续宾的后队。他和李世贤约好,明天夜里,两边同时动手,打李续宾一个措手不及。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打得好!” 他把信递给陈玉成。陈玉成看完,也笑了。 “幼天王,这回李续宾跑不了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忽然说:“玉成,你也准备一下。” 陈玉成一愣:“准备什么?” 洪天贵福指着六合的方向:“等那边打起来,李续宾肯定会往回跑。你带五千人,从这边过去,堵住他的退路。让他两头挨打,看他能往哪儿跑。” 陈玉成眼睛一亮:“末将遵命!” --- 二月十六,夜里。 六合城外,李续宾的营寨里静悄悄的。两万人马赶了十几天的路,累得不行,睡得正香。 忽然,营寨后面传来一阵爆炸声。接着是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李续宾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就往外跑。刚跑出帐篷,就看见四面八方火光冲天,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厮杀。 “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跑过来,满脸是血:“将军!后面!后面有太平军!” 李续宾心里一沉。他明白了——中计了。 “快,集合!往后冲!” 可来不及了。前面也传来了喊杀声。李世贤带着人从前面杀过来,林启容带着人从后面杀过来。两头夹击,湘军彻底乱了。 李续宾带着亲兵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往东跑。跑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忽然前面又传来一阵喊杀声。 陈玉成带着五千人,正等着他。 李续宾仰天长叹,拔剑自刎。 --- 二月十八,消息传到天京。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赢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幼天王,这一仗打得漂亮!李续宾一死,湘军元气大伤,至少半年缓不过气来!” 陈玉成不在,去打仗还没回来。可军机处里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热烈。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李续宾死了。 两万湘军,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 天京北面的威胁,解除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些夜里做的噩梦——梦到天京陷落,梦到自己被俘,梦到凌迟处死。那些噩梦,现在越来越远了。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李世贤、林启容、陈玉成,各赏银一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听说打赢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打赢了。” 王大山搓着手,兴奋得不行:“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湘军不敢来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还会来的。不过短时间内,不会了。”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刚翻好的地,看了那些新种的庄稼,看了那些正在吃草的猪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钱贵也在,正在地里忙活。看见洪天贵福,他跑过来,跪下磕头。 “殿下,小的听说了,打赢了!太好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起来。好好种地。等粮食收了,咱们就有底气了。” 钱贵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那边让人来问,说您这几天忙,有没有空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点点头:“明天去。” 吃了晚饭,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开始记账。 今天要记的,是六合这一仗。 李世贤,林启容,陈玉成,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士兵。他们拼了命,打赢了这一仗。他们杀了李续宾,保住了天京。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许多嫩绿的新芽。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洪秀全说过的话—— “贵福,你才十一岁,本不该这么累的。” 他笑了。 累吗?累。 可看着那些人活着回来,看着天京保住,看着城外那些流民一天天好起来,这点累,算什么? 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暖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事要做。 --- 咸丰十年的二月,就这样过去了。 李续宾死了,湘军退了,天京保住了。 作坊里,机器还在转。营地里,庄稼还在长。那些信任他的人,还活着。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他笑了。 病树,真的活了。 --- (第三十七章完) 第38章 春浓 三月初三,上巳节。 天京城外,春意正浓。桃花开了,梨花开了,连田埂上的野花也开得一片一片,红的黄的紫的,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花毯子。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绿得透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眼的春色,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李续宾死了快半个月了,湘军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曾国藩像是被这一仗打怕了,缩在九江城里不出来。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曾国藩这人,他太了解了。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他吃过亏不还手的时候。现在这么安静,肯定是在准备什么。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今天天王要见您。” 洪天贵福点点头,下了城墙。 --- 天王府,寝殿。 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年前又好些了。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下说话。”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去年冬天暖和了些,也有了些力气。 “父王今天气色好多了。” 洪秀全笑了:“好多了。开春了,天暖和了,病就好了大半。” 他看着洪天贵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说:“贵福,你又长高了。” “是,阿玛。过年就十一了。” “十一……”洪秀全念叨了一声,忽然叹了口气,“十一岁,在咱们广西老家,都能娶媳妇了。你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父王,儿子还小,不急。” 洪秀全摇摇头:“不小了。父王十一岁的时候,已经跟着爹下地干活了。你呢?已经替父王撑着半个天京了。” 他顿了顿,忽然说:“贵福,父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父王想给你定一门亲事。”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这……” 洪秀全摆摆手:“别急,听父王说完。父王不是让你现在就成亲,是先把亲事定下来。等过两年,你大些了,再办婚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父王看中谁家的姑娘了?” 洪秀全说:“秦日纲的孙女。今年九岁,模样周正,知书达理。父王让人打听过了,是个好孩子。” 秦日纲的孙女? 洪天贵福想了想,秦日纲这人,虽然有时候心思重,但对天国还算忠心。他孙女,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好,儿子听您的。” 洪秀全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展开了。 “好,好。那父王就让人去提亲。” --- 从寝殿出来,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发了会儿呆。 十一岁,定亲。 在穿越前的世界,十一岁的孩子还在上小学,还在玩泥巴,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他,已经要定亲了。 可这是咸丰十年,这是太平天国,这是乱世。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 --- 三月初五,秦日纲的孙女被送进了天王府。 说是“送”,其实是两家换庚帖、下定礼。洪天贵福没见着那姑娘,只知道她叫秦婉,今年九岁,是秦日纲长子秦荣的女儿。 阿凤比他兴奋得多,一整天都在念叨:“殿下要定亲了!殿下要定亲了!” 洪天贵福被她念叨得头疼,索性去了城外作坊。 --- 作坊里,机器轰隆隆地响着,热气腾腾。周大福正带着徒弟们在打铁,一个个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汤姆逊站在一台新机器前,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幼天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周大福放下锤子,快步迎上来:“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作坊里转了一圈。几个月不来,又多了几台新机器,都是汤姆逊带着人做的。子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枪管摆了一排又一排。 “周师傅,辛苦了。” 周大福摇摇头:“不辛苦!殿下,俺们现在一天能造五百发子弹,十根枪管。等那台新机器装好了,还能更多!”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干。”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里是汤姆逊带着英国人干活的地方。威廉正在一台机器前忙活着,看见洪天贵福,连忙站起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继续忙。 汤姆逊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 “幼天王,您来得正好。给您看样东西。” 他把图纸摊开,上面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洪天贵福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是什么?” 汤姆逊得意地笑了:“这是我想出来的,一种新炮。比咱们现在用的炮轻,能拆开,几个人就能抬着走。爬山过河都方便。”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能造出来吗?” 汤姆逊点点头:“能。就是需要点时间,还要些好铁。” 洪天贵福二话不说:“造。需要什么,尽管说。” --- 三月初十,庐州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李秀成的一个亲兵,带着李秀成的亲笔信。信上说,庐州城外开春之后种了不少地,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城里守军士气很高,都在等着湘军再来。信的末尾,李秀成加了一句: “幼天王,听说您定亲了?末将给您道喜!”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李秀成,消息倒灵通。 他拿起笔,写了封回信——告诉李秀成,好好守着庐州,别的事不用操心。等忙过这阵子,他亲自去庐州看看。 --- 三月十五,天京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老天爷在给庄稼浇水。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阿凤端着茶过来,笑着说:“殿下,这雨下得好,庄稼能长得更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接过茶,喝了一口。 “阿凤,你说,城外那些地,今年能收多少粮食?” 阿凤想了想,说:“去年收了上百万斤,今年种得更多,怎么也得一百五十万斤吧。” 洪天贵福笑了。 一百五十万斤。 够两万人吃一年了。 --- 三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一片忙碌。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施肥,有人在播种。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地都翻好了,肥也施了,种子也播下去了。就等着老天爷下雨,等着太阳晒,等着秋天收成了。 “钱贵呢?” 王大山指了指远处:“在地里呢。他今年又开了一片新地,种的是玉米。” 洪天贵福走过去。钱贵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跪下。 “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起来。地种得怎么样了?” 钱贵站起来,搓着手说:“回殿下,种得可好了。今年开了三亩新地,都种上了玉米。要是雨水好,秋天能收不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干。以后这片地,就归你管了。” 钱贵愣住了,随即眼眶红了,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了。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钱贵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安庆那边来信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安庆一切都好,湘军没有动静。洋枪队又练了五百人,现在有一千五百了。城防又加固了一遍,粮草弹药都够用。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定亲了?好!好好待人家姑娘。等忙完这阵子,我去天京看你。”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晚霞,红彤彤的,染得半边天都亮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他笑了。 咸丰十年的春天,真好。 --- (第三十八章完) 第39章 庐州来客 三月二十五,天京城外桃花开得正盛。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粉粉白白的一片,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正在安庆看那些死人。一年过去了,桃花还是那样的桃花,可人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将军到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见城下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为首的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形魁梧,正是李秀成。 他下了城墙,快步迎上去。 李秀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李秀成,叩见幼天王!”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李将军快起来!路上辛苦了!” 李秀成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洪天贵福一番,忽然笑了。 “幼天王,您又长高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李将军,你也瘦了。庐州的日子,不好过吧?” 李秀成摇摇头:“还好。有幼天王的粮草弹药,兄弟们吃得饱,打得动。” --- 一行人进了城,往城东老宅去。 一路上,李秀成看着街上的景象,眼里满是惊讶。店铺开了不少,行人多了许多,连路边的小贩都敢大声吆喝了。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幼天王,天京变了好多。” 洪天贵福点点头:“三年了,总得有点变化。” 李秀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末将记得,三年前刚见您的时候,您还在病床上躺着。那时候谁能想到,您能把天京变成这样?”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 老宅里,阿凤已经备好了酒菜。 李秀成坐下,端起酒杯,敬了洪天贵福一杯。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李将军,庐州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放下酒杯,正色道:“回幼天王,庐州一切安好。城防加固了,粮草够吃半年,兵也练得差不多了。湘军那边,冬天一直没动静,开春之后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曾天养怎么样?” 李秀成笑了:“曾将军好着呢!天天带着人操练,一天都不肯歇。他说,上次庐州差点丢了,这回一定要守住,不能再让幼天王操心。”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有他在,我放心。”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秀成忽然放下筷子。 “幼天王,末将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李秀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末将想……把家眷接到庐州来。”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李秀成的家眷,一直在天京。他老婆孩子,还有几个亲戚,都住在城里的一处宅子里。平时有洪天贵福照应着,倒也平安。 “为什么?” 李秀成叹了口气:“末将这些年一直在外打仗,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家。老婆孩子惦记,末将也惦记。把他们接到庐州去,起码能天天见着。”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庐州那边,安全吗?” 李秀成点点头:“安全。城防坚固,兵也多。就算湘军来打,也能守得住。”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我让人帮你安排。” 李秀成站起身,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你替我守庐州,我帮你接家眷,应该的。” --- 下午,洪天贵福带着李秀成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李秀成就被那些轰隆隆的机器震住了。他围着蒸汽机转了好几圈,又去看那些刚造出来的枪管,眼睛都直了。 “幼天王,这些东西……都是咱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秀成捧起一根枪管,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忽然眼眶红了。 “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用的都是缴获的刀枪,捡的别人的破烂。现在……现在咱们自己能造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李将军,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不光造枪管,还要造整支枪。不光造枪,还要造炮。造得比洋人的还好。” 李秀成使劲点头。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带李秀成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庄稼长得正好。玉米一人多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稻田里,稻子已经开始抽穗,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李秀成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来。 “幼天王,这些人……都是您救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三年前,他们从江北逃过来,差点饿死。现在,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李秀成忽然转过身,对着洪天贵福,深深地鞠了一躬。 “幼天王,末将替天下百姓,谢谢您。”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李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李秀成直起身,眼眶红红的。 “末将也是穷苦人出身,知道老百姓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就是能吃饱穿暖,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幼天王做的这些事,就是让他们能过上这种日子。末将……末将服了。” --- 傍晚,洪天贵福带着李秀成回了城。 两人骑着马,慢慢走着。夕阳把天边染成了红色,晚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李将军,”洪天贵福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还要打多少年?” 李秀成想了想,摇摇头。 “末将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只要湘军还在,清妖还在,就得打下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得打下去。”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忽然笑了。 “可总有一天,会打完了的。打完仗,咱们就种地,就过日子,就不用再死人了。” 李秀成看着他,也笑了。 “幼天王,末将信您。” --- 夜里,李秀成住在老宅里。 洪天贵福让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又让阿凤送去了热水和换洗的衣裳。李秀成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将军,想什么呢?” 李秀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幼天王,末将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末将小时候,家里穷,天天饿肚子。有一年过年,娘煮了一锅野菜粥,算是年夜饭。末将问娘,什么时候能吃上肉?娘说,等太平了,就能吃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末将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太平。现在懂了。太平,就是老百姓能吃饱穿暖,不用天天担心被人杀,不用天天担心饿死。太平,就是您做的这些事。” 洪天贵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秀成继续说:“末将这些年打仗,杀过人,也被人杀过。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可末将不后悔。因为末将知道,末将打的仗,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打仗。” 他转过头,看着洪天贵福。 “幼天王,您也一样。您做的这些事,是为了让以后的人,能过上太平日子。”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是个明白人。” --- 第二天,李秀成要回庐州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叮嘱道:“李将军,路上小心。到了庐州,给我来信。” 李秀成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马,回过头。 “幼天王,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李秀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幼天王,您太累了。该歇的时候,也得歇歇。您才十一岁,日子还长着呢。”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我记住了。” 李秀成抱了抱拳,带着人走了。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彩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殿下,李将军是个好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是个好人。” --- 回到老宅,已经是中午了。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安庆那边来信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安庆一切都好,湘军没有动静。他听说李秀成来了天京,问是不是庐州出了什么事。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又忙得脚不沾地。记住,你才十一岁,别把自己累垮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翼王叔和李秀成,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满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李秀成说的话—— “您才十一岁,日子还长着呢。” 他笑了。 是啊,日子还长着呢。 慢慢来。 --- (第三十九章完) 第40章 家事 咸丰十年四月初一,天京城里飘起了柳絮。 漫天的白毛毛,轻飘飘的,落在屋檐上,落在树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上。孩子们追着柳絮跑,伸出小手去抓,抓住了,又吹走,咯咯笑个不停。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柳絮发呆。阿凤拿着扫帚在旁边扫,扫了一堆,风一吹,又散了。 “这东西,真烦人。”阿凤嘟囔着。 洪天贵福笑了:“烦人是烦人,可好看。” 阿凤也笑了:“殿下说好看,那就好看。” ---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照例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笑得合不拢嘴。他这几天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带风——孙女儿定了亲,还是跟幼天王定的,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幼天王来了!”秦日纲站起来,殷勤地让座,“快请坐快请坐!” 洪天贵福坐下,问:“秦大人,今天有什么军情?” 秦日纲摇摇头:“没有没有,太平无事。幼天王放心。” 洪天贵福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奏报看。 陈玉成在旁边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说:“幼天王,秦大人这几天可高兴了,走路都哼小曲儿。” 洪天贵福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 --- 午时,洪天贵福从军机处出来,正准备回老宅,蒙得恩忽然来了。 “幼天王,天王请您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父王又出事了? 他匆匆赶到天王府,进了寝殿,看见洪秀全正靠在床头,脸色还好,这才松了口气。 “父王,您找我?” 洪秀全招招手:“来,坐下说。”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手还是瘦,可暖和了些。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贵福,父王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父王请说。”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父王想见见秦家那姑娘。”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这……” 洪秀全摆摆手:“别急,听父王说完。父王不是要插手你的事,就是想见见。毕竟是你将来的媳妇,父王这个当公公的,总得知道长什么样吧?”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儿子去安排。” --- 四月初三,秦婉被送进了天王府。 说是“送”,其实是秦日纲带着孙女儿来给天王请安。洪天贵福没去见,只是听阿凤回来学说。 “殿下,那姑娘长得可俊了!”阿凤眉飞色舞,“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洪天贵福哭笑不得:“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 阿凤理直气壮:“奴婢听说的!宫里那些太监宫女都看见了,回来都夸呢!”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再问了。 --- 傍晚,洪天贵福又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笑。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那姑娘阿玛见了。”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问:“父王觉得怎么样?” 洪秀全笑了:“好。长得周正,说话得体,知书达理。配得上你。” 洪天贵福低下头,没说话。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问:“贵福,你自己呢?你觉得怎么样?” 洪天贵福抬起头,说:“儿子听父王的。” 洪秀全摇摇头:“不能光听父王的。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得你自己愿意。”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父王,儿子没见过她,不知道愿不愿意。可儿子知道,阿玛替儿子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有些红。 “好,好孩子。” --- 四月初五,秦家那边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秦婉写的,说是给幼天王请安。字迹工工整整,措辞恭恭敬敬,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手笔。 洪天贵福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阿凤在旁边急得不行:“殿下,信上写的什么呀?” 洪天贵福把信递给她。阿凤接过去,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 “殿下,奴婢不识字……” 洪天贵福笑了,拿回信,念给她听: “幼天王殿下万福金安。民女秦婉,叩请殿下金安。闻殿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民女不胜敬佩。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民女在家读书习字,不敢懈怠。他日得见殿下,当以所学请教。谨此奉闻,伏惟珍重。” 阿凤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点头。 “这姑娘,真懂事。” 洪天贵福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是啊,真懂事。 --- 四月初十,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汤姆逊带着人,把那门新炮造出来了。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门炮正摆在院子里。比普通的炮小一些,轻一些,炮管上还刻着几个字——“天京制造,咸丰十年”。 “幼天王,”汤姆逊指着那门炮,眼里闪着光,“您看,这就是咱们的新炮。能拆成三截,两个人就能抬着走。爬山过河都方便。” 洪天贵福围着那门炮转了一圈,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那些零件。 “试过吗?” 汤姆逊点点头:“试过了。打了十发,都成了。最远能打三里地。”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好!好!” 他想了想,说:“先造十门。造好了,给安庆送五门,庐州送五门。”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庄稼长得正好。玉米一人多高,稻子开始抽穗,连菜地里都绿油油的。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走到一片新开的地前,他停住了。地里种的是红薯,藤蔓爬了一地,绿油油的叶子铺得满满的。 “这是谁种的?” 王大山说:“是钱贵种的。他说红薯好活,产量高,种了够吃。” 洪天贵福点点头。 “钱贵呢?” 王大山指了指远处:“在地里呢。” 洪天贵福走过去。钱贵正弯着腰在红薯地里忙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钱贵,你今年多大了?” 钱贵愣了一下,说:“回殿下,小的今年三十四了。” “三十四……”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还年轻。以后有什么打算?” 钱贵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小的想……想娶个媳妇。” 洪天贵福愣住了。 钱贵继续说:“小的以前跟着二王爷干坏事,没想过成家。现在在这儿种地,日子安稳了,就想……就想有个家。”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等收了秋,我给你做主,找个好姑娘。” 钱贵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小的……小的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那边让人送东西来了。” 洪天贵福进屋一看,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匹绸缎,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封信。 信是洪秀全亲笔写的—— “贵福吾儿:这几样东西,是父王让人准备的。绸缎给秦家姑娘做衣裳,文房四宝给你用。父王身体还好,勿念。你在外面忙,记得添衣,别累着。”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拿起那套文房四宝,看了又看。笔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纸是宣城的,砚是端溪的。都是好东西。 他把东西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夕阳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满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洪秀全说的话—— “你才十一岁,日子还长着呢。” 他笑了。 是啊,日子还长着呢。 --- 夜里,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开始记账。 今天要记的,是几件事。 第一件,父王见了秦婉,很满意。 第二件,新炮造出来了,给安庆和庐州各送五门。 第三件,钱贵想娶媳妇,答应他了。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秦婉写的那封信—— “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 他笑了。 好,他记住了。 --- 咸丰十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做。 父王的身体在好转,秦家的姑娘很懂事,作坊里造出了新炮,营地里种上了红薯。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满树的绿叶,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他笑了。 四月,真好。 --- (第四十章完) 第41章 暗渡 四月二十,天京的柳絮终于落尽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阿凤把最后一片柳絮扫进簸箕,忽然问:“阿凤,你说,这柳絮飘了一个月,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阿凤想了想,指着院墙外:“那边有几棵大柳树,肯定是它们飘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吃了早饭,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这几天他心情一直很好,今天却阴沉着脸,像是出了什么事。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心里一沉。 奏报是石达开写的——湘军大将多隆阿,率兵两万,从湖北出发,沿长江北岸东进,已经过了黄州,直奔安庆而去。 多隆阿?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这人他知道,满人,能打仗,比曾国藩的那些汉人将领还狠。当年在湖北,他带着几千人,硬是把陈玉成的几万人挡了半年。 “翼王叔怎么说?” 秦日纲说:“翼王说,安庆能守住,但需要天京这边派一支援军,从后面打多隆阿。”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陈玉成呢?” “在。” “让他来。” --- 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您找我?”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眼睛亮了。 “幼天王,让末将去吧!末将早就想会会多隆阿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 陈玉成急了:“为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走了,天京怎么办?多隆阿是冲着安庆去的,可万一他半路拐个弯,来打天京呢?” 陈玉成愣住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让李世贤去。游击营熟悉地形,能从后面打多隆阿。你留在天京,随时准备接应。” 陈玉成不甘心,可也知道洪天贵福说得对,只得点点头。 --- 四月二十二,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他已经带着游击营出发了,从皖南山区绕过去,抄多隆阿的后路。林启容也从安庆出发,带了两千人,从正面迎上去。两人约好,五天后在黄州会合,两面夹击。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李世贤办事,他放心。 --- 四月二十五,天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想着安庆那边的事。 多隆阿到了没有?李世贤和林启容会合了没有?打起来了没有? “幼天王,”秦日纲走过来,“您别太担心了。李世贤能打,林启容也能打,两个人凑一块儿,多隆阿占不了便宜。”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是担心打不赢。是担心死了多少人。 每一次打仗,都要死人。死的是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有家有口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尸体了。 可他知道,只要战争还在,就还会死人。 --- 四月二十八,安庆的消息到了。 信是石达开写的,只有几句话—— “多隆阿败了。李世贤和林启容从后面打,我从城里杀出去。三面夹击,湘军死了五千多,多隆阿带着残兵跑了。安庆无恙。” 洪天贵福看完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幼天王,这一仗打得漂亮!多隆阿一败,湘军又得老实一阵子了!” 陈玉成也笑了,可笑容里带着点不甘心。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玉成,别急。有你打的时候。” 陈玉成眼睛一亮:“真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真的。” --- 五月初一,李世贤和林启容回来了。 两人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伤,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齐齐跪下。 “幼天王!末将等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起来!辛苦了!” 李世贤站起来,咧嘴笑着:“不辛苦!殿下,这一仗打得痛快!多隆阿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启容也笑了,可笑得含蓄些。 洪天贵福拉着他们坐下,问起这一仗的经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经过说了个大概。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好。你们立了大功。传令下去——李世贤、林启容,各赏银一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粽子的,卖糖人的,卖艾草的,到处都是。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五彩丝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河面上那些龙舟你追我赶,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四年前的今天,他刚穿越过来不久,什么都不懂,站在城墙上也是这么看着。 四年了。 四年,能改变很多事。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今天天王设宴,去晚了不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下了城墙。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洪秀全今天气色不错,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坐在大殿上。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父王旁边。”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宴席开始了。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洪秀全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说起当年的金田起义,说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冯云山,杨秀清,韦昌辉……一个个都走了。就剩下我,还有你们几个。”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别难过。他们都活在心里。”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好。活在心里。” --- 宴散后,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也过节。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上面放着粽子、鸡蛋、水果。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一口大锅前忙活。锅里煮着粽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老远。 “钱贵,”洪天贵福叫他。 钱贵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个媳妇的事,怎么样了?” 钱贵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殿下,有眉目了。王大山给俺介绍了一个,也是从江北逃来的,死了男人的,带着个孩子。俺见过一面,人挺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待人家。过日子,不容易。” 钱贵使劲点头。 --- 夜里,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有封信,是秦家那边送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秦婉写的。 信上说,端午佳节,民女在家包了粽子,让人送几个给殿下尝尝。包的不好,殿下别嫌弃。愿殿下保重身体,节日快乐。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首小诗—— “艾叶青青粽叶香,龙舟竞渡闹端阳。愿君珍重加餐饭,莫负人间好时光。”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姑娘,还会写诗。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五月初十,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城外作坊。 汤姆逊正在那台新机器前忙活,看见他进来,连忙招手。 “幼天王,您来得正好!给您看样东西!”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见机器上摆着一排崭新的东西——是步枪。 不是买来的,是自己造的。 “幼天王,您看,这是咱们自己造的枪!”汤姆逊拿起一支,递给他,“跟买来的一样好!” 洪天贵福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枪管锃亮,枪托光滑,扳机灵活。跟那些从英国买来的,确实没什么两样。 “试过了吗?” 汤姆逊点点头:“试过了。打了五十发,都成了。准头跟买的差不多。” 洪天贵福握着那支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自己造的。 从今往后,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周师傅呢?让他过来看看!” 周大福从旁边跑过来,看见那些枪,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俺们造的?” 汤姆逊点点头:“对。用咱们的铁,咱们的机器,咱们的人。都是咱们的。” 周大福捧起一支枪,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忽然老泪纵横。 “俺这辈子,值了。” --- 五月十五,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这四年发生的事。 那些死人,那些活人,那些打仗,那些胜利,那些失败,那些眼泪,那些笑容。 四年了。 他十一岁了。 “殿下,”阿凤走过来,“天凉了,进屋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满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笑了。 咸丰十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 (第四十一章完) 第42章 密使 五月二十,天京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开始叫了。刚开始只是零星几声,后来一天比一天多,到了中午,吵得人心烦意乱。阿凤拿着竹竿去赶,赶走一拨,又来一拨,怎么也赶不尽。 “这东西,真烦人。”阿凤嘟囔着。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她在树下忙活,忽然笑了。 “阿凤,别赶了。知了叫,说明夏天来了。” 阿凤放下竹竿,擦了擦汗:“殿下说得是。夏天来了,又该热了。”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都在。李秀成是前几天从天京回来的,庐州那边暂时安稳,他就回来述职。 “幼天王来了。”秦日纲站起身,“正好,有件大事要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坐下,问:“什么事?” 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两江那边来的消息。”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奏报上说,英法联军攻陷了北京,咸丰皇帝逃到了热河,圆明园被烧了。 他拿着那份奏报,看了很久。 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这不是1860年的事吗? 他猛地反应过来——今年就是1860年,咸丰十年。 历史上,这一年确实发生了这些事。只是他一直在忙太平天国的事,把这些都忘了。 “幼天王?”秦日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你们怎么看?”他问。 李秀成先开口:“末将以为,这是咱们的机会。清妖吃了败仗,朝廷乱了,肯定顾不上咱们。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可以往北打。” 陈玉成点点头:“对!末将请缨,带兵去打清妖!”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老臣也觉得是个机会。可也不能大意。清妖虽然败了,可湘军还在。曾国藩不会轻易认输。”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说,洋人为什么要打北京?” 众人都愣住了。 李秀成想了想,说:“洋人想跟清妖做生意,清妖不让,就打起来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止。洋人想要的是利益。他们打北京,是为了逼清妖让步。让步了,他们就撤兵了。到时候,清妖还是清妖,湘军还是湘军。” 众人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咱们不能光看着。得趁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做什么?”秦日纲问。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派人去北京。” 众人都愣住了。 “去北京?”陈玉成瞪大眼睛,“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去打仗,是去看。看看洋人到底想干什么,看看清妖乱成什么样了。看清楚了,咱们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秀成点点头:“幼天王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林侍卫长,你手下有合适的人吗?” 林彩新想了想,说:“有个叫赵二的,以前在北京待过,会说官话。机灵,胆大,可以试试。”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来见我。” --- 五月二十二,赵二被带进了老宅。 这人三十来岁,瘦高个,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人。他见了洪天贵福,跪下磕头。 “小的赵二,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侍卫长说你以前在北京待过?” 赵二点点头:“回殿下,小的早年在京城混过几年,给人跑腿送信,认识些人。后来混不下去了,才回了南方。” 洪天贵福问:“现在让你再去一趟,敢不敢?” 赵二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敢!殿下吩咐,刀山火海小的也敢去!” 洪天贵福笑了。 “不用刀山火海。就是去看看,看看洋人那边什么情况,看看清妖那边乱成什么样了。看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赵二连连点头。 洪天贵福又说:“路上小心。安全第一。事办不成没关系,人得活着回来。” 赵二眼眶红了,又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 五月二十五,赵二出发了。 他扮成一个行商,带着几个伙计,往北走。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了一番,看着他消失在官道尽头。 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您说这人能行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知道。可总得试试。” --- 五月二十八,安庆那边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他也听说了洋人打进北京的事。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建议派兵往北打,趁乱扩大地盘。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怎么看?” 洪天贵福看完信,想了想,写了封回信—— “翼王叔,打是要打的,但不能急。先派人去看看情况,摸清楚了再动手。另外,安庆那边还得守住,湘军不会闲着。” --- 六月初一,天京热得像蒸笼。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扇着扇子,还是一身汗。阿凤在旁边给他打扇,自己也热得满脸通红。 “殿下,这天儿太热了,您歇歇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歇不了。还有事。” 他拿起笔,继续写那份计划。这是他自己琢磨的,准备趁着清廷大乱,往北边打一打。可怎么打,打哪儿,得想清楚了。 正写着,林彩新忽然进来。 “殿下,有人求见。” 洪天贵福抬起头:“谁?” 林彩新犹豫了一下,说:“是个洋人。说是从北京来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让他进来。” ---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洋人,金发碧眼,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满脸疲惫。他见了洪天贵福,用生硬的汉语说: “您就是幼天王?”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是。你是谁?” 洋人摘下帽子,微微躬身:“我叫亨利·密歇尔,法国人。刚从北京来。” 洪天贵福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法国人?来天京干什么?” 密歇尔苦笑了一声:“逃命。” --- 密歇尔被请进客厅,阿凤端上茶。他喝了一口,长长地出了口气。 “幼天王,我在北京待了三年,是法国使馆的翻译。英法联军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外面,没来得及跑。后来使馆被烧了,我就一路往南逃。逃了一个多月,才到天京。” 洪天贵福问:“北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密歇尔摇摇头,眼里满是恐惧。 “乱。太乱了。洋兵到处抢东西,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咸丰皇帝跑了,朝廷没了,老百姓到处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太惨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要来天京?” 密歇尔看着他,忽然说:“因为我听说,太平天国跟别的朝廷不一样。你们对洋人友善,愿意做生意。我在中国待了七年,不想回去。我想留下来。”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你留下来吧。正好我们缺懂洋文的人。” 密歇尔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幼天王。” --- 六月初五,洪天贵福把密歇尔带到了城外作坊。 汤姆逊看见来了个法国人,眼睛都亮了。两人用洋文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越说越热闘。周大福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洪天贵福把密歇尔交给汤姆逊,让他跟着学技术。密歇尔在法国学过机械,正好派上用场。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想着北京那边的事。 乱。 真乱。 可越乱,越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咸丰十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 (第四十二章完) 第43章 棋局 六月初十,天京热得人发昏。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了很久。名单上列着一些人名,有的是他认识的,有的是听说的,有的只是历史上留下过一笔的。 他在上面圈了几个名字。 第一个,容闳。 这人他知道,中国第一个留美毕业生,在耶鲁大学读过书。历史上,他后来成了曾国藩的幕僚,帮着办洋务。现在应该还在上海,做着茶叶生意。 第二个,徐寿。 这人是个能人,懂化学,会造机器。历史上,他后来造出了中国第一艘蒸汽船。现在应该还在无锡老家,靠着给人修钟表糊口。 第三个,华蘅芳。 跟徐寿一起的,也是懂数学、懂机械的。两人后来一起造出了蒸汽船。 第四个,郑观应。 这人更厉害,商人出身,懂经济,会办实业。历史上,他后来写了本《盛世危言》,影响很大。现在应该还在广州,跟着他叔叔学做生意。 洪天贵福盯着这些名字,心里盘算着。 这些人,现在都还没出头。有的在穷乡僻壤,有的在商海沉浮,有的在给人打工。如果能把他们请到天京来,给自己干活……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您找我?” 洪天贵福抬起头,招招手:“进来坐。” 林彩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洪天贵福把那份名单递给他:“这几个人,你派人去找。找到了,别惊动他们,先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摸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林彩新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殿下,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洪天贵福笑了:“都是能人。将来有大用的。” --- 六月十五,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汤姆逊和密歇尔凑在一起,捣鼓了半个月,造出了一台新机器——一台小小的蒸汽机,只有人脑袋那么大。 “幼天王,”汤姆逊指着那台小机器,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密歇尔的主意。他说,这么大的蒸汽机,可以装在船上,让船自己走。”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蒸汽船? 他当然知道蒸汽船。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见过,那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比帆船快得多,也不怕没风。 “能造出来吗?” 密歇尔点点头:“能。但需要时间,还需要很多材料。铜、铁、木材,都要好的。”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要什么,尽管说。我让人去找。” --- 六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庄稼长得正好。玉米一人多高,稻子已经开始灌浆,连红薯藤都爬满了地。王大山说,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去年好。 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红薯地里忙活。他那个相好的女人也在,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旁边帮忙。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洪天贵福走过去,钱贵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别跪。 “钱贵,日子过得怎么样?” 钱贵咧嘴笑了:“好!好着呢!殿下,俺那个媳妇,定下来了。下个月就办婚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到时候我来喝喜酒。” 钱贵愣住了,随即眼眶红了,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 六月二十五,赵二从北京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满脸疲惫,可眼睛亮亮的。见了洪天贵福,他跪下磕头。 “殿下,小的回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辛苦了。快说说,那边怎么样?” 赵二喝了口水,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洋兵抢了半个月,把能抢的都抢走了。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咸丰皇帝躲在热河不敢回来,朝廷里的大臣们吵成一团,谁也管不了谁。 “洋兵呢?” “撤了。”赵二说,“他们抢够了,就走了。说是签了个什么条约,清妖答应赔钱,他们就撤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和他知道的历史一样。 “曾国藩那边呢?” 赵二摇摇头:“不知道。小的没敢去湘军的地盘。听说曾国藩还在安庆那边围着,没动。”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你在北京,见到什么能人没有?” 赵二愣了一下,说:“有一个人,小的觉得挺特别。” “谁?” “一个叫李鸿章的。”赵二说,“是曾国藩的弟子,现在在京城候缺。这人年纪不大,可说话做事很有章法。小的在茶馆里见过他几次,听他跟人议论时局,句句都在点子上。”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李鸿章。 历史上,这人可是个狠角色。后来当了直隶总督,办了北洋水师,成了晚清第一重臣。 现在,他还在京城候缺,还没出头。 “好,我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赏银一百两。” 赵二千恩万谢地去了。 --- 夜里,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名单发呆。 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李鸿章…… 这些人,都是历史上的能人。有的帮了清朝,有的帮了自己,有的默默无闻。如果能把他们收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他拿起笔,在李鸿章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人,现在还是清妖的官。想挖过来,不容易。 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李鸿章这人,历史上以务实着称。谁给他好处,他就跟谁干。如果能让他看到,跟着太平天国比跟着清妖更有前途……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盘算着。 咸丰十年,刚刚过了一半。 还有半年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找人,造机器,做生意,练兵,打仗…… 一步一步来。 --- 七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天京要办商号。” 秦日纲愣住了:“商号?做什么的?” 洪天贵福说:“做生意。跟洋人做生意,跟老百姓做生意,跟清妖那边也偷偷做生意。卖咱们的茶叶、丝绸、瓷器,买咱们需要的铁、铜、机器。” 李秀成皱起眉头:“幼天王,这……这不是通敌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通敌,是赚钱。打仗要钱,造机器要钱,养兵要钱,干什么都要钱。咱们现在哪来的钱?靠天京这点税收,能撑多久?” 众人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洋人那边,咱们有文斯顿,有密歇尔,路子是现成的。清妖那边,也有商人敢偷偷做生意。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能卖。”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当然,武器不能卖。别的,都可以。” 陈玉成挠挠头:“幼天王,末将不懂这些。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秀成想了想,也点点头。 “幼天王说得有道理。末将听您的。” --- 七月初五,天京第一家官办商号开张了。 商号设在城南,挂着“天顺祥”的招牌,表面上是卖茶叶的,实际上什么都做。掌柜的是洪天贵福从流民营地里挑出来的,叫刘三,以前在老家开过杂货铺,懂些生意经。 开张那天,洪天贵福亲自去剪了彩。街上围了不少人,都来看热闹。刘三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殿下,您放心,小的一定把生意做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这天京的买卖,都归你管。” --- 七月初十,容闳那边有了消息。 林彩新派去的人回来说,容闳在上海做茶叶生意,不大不小,过得还行。他听说是天京来的人,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 “殿下,要不要直接去请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先跟他做做生意。熟了再说。” --- 七月十五,徐寿和华蘅芳那边也有了消息。 这两人在无锡老家,日子过得挺苦。徐寿靠修钟表糊口,华蘅芳在私塾教书。两人都对洋人的东西感兴趣,可没钱没门路,只能自己琢磨。 洪天贵福听完,心里有数了。 “派人去请他们。就说天京这边有机器,有洋人,有活干,有工钱。问他们愿不愿意来。” --- 七月二十,郑观应那边也有了消息。 他在广州跟着叔叔做生意,已经小有成就。可他对叔叔那一套老派做法不太满意,想自己闯一闯。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也去请。问他愿不愿意来天京,帮咱们做生意。” --- 七月二十五,天京热得让人受不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扇着扇子,翻着那些从各处送来的消息。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一个个都有了着落。就等他们来了。 林彩新走进来,说:“殿下,有个人想见您。” 洪天贵福抬起头:“谁?” 林彩新说:“是个书生,自称叫王韬。说是从上海来的,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王韬? 洪天贵福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人也是个能人,懂洋文,会写文章,后来帮着洋人办报纸。现在应该还在上海,给人当幕僚。 “让他进来。” --- 王韬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瘦瘦的,戴着副眼镜。他见了洪天贵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晚生王韬,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问:“王先生从上海来,有何贵干?” 王韬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眼里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晚生听说,天京办了商号,想跟洋人做生意。晚生在上海待了几年,认识些洋人,也懂些洋文。如果殿下不嫌弃,晚生愿意效劳。”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王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办商号吗?” 王韬想了想,说:“殿下是想赚钱。”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也不对。赚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天京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这都需要钱。” 王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您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王韬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您想的,不只是打仗。” 洪天贵福笑了。 “王先生,你留下来吧。正好缺你这样的人。” --- 七月底,咸丰十年的七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发生了很多事。商号开张了,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那边都有了消息,王韬也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这些人,都是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个一个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等它们都动起来,这盘棋,就活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五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三章完) 第44章 聚才 八月初一,天京的酷热终于退了些。 早晨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没那么凶了。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一边扫一边说:“殿下,天凉快了,这夏天总算要过去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这四个人,派出去的人都找着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他们请到天京来。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徐寿和华蘅芳到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到了?在哪儿?” “在城外。刚下的船,正往这边来。” 洪天贵福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 城外码头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手里提着个破包袱。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 洪天贵福快步迎上去,两人看见他,连忙行礼。 “草民徐寿,叩见幼天王殿下。” “草民华蘅芳,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两位先生快起来!一路辛苦了!” 徐寿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眼里有些惊讶。他在路上就听说了,幼天王年纪小,可见了面才知道,比想象的还小。 “殿下,草民……” 洪天贵福摆摆手:“别叫草民。到了天京,就是天京的人。走,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慢慢说。” --- 一行人进了城,往老宅去。 一路上,徐寿和华蘅芳看着街上的景象,眼里满是惊讶。店铺开着,行人走着,小贩吆喝着,孩子在巷子里跑着。跟别处那些死气沉沉的城镇,完全不一样。 “殿下,”华蘅芳忍不住问,“这天京,怎么这么热闹?” 洪天贵福笑了:“热闹不好吗?” 华蘅芳摇摇头:“不是不好。草民……我是说,别的地方,都不是这样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解释。 --- 老宅里,阿凤已经备好了茶点。 徐寿和华蘅芳坐下,喝了口茶,总算缓过劲来。洪天贵福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两位先生,我派人去请你们,想必你们也知道是为什么。” 徐寿和华蘅芳对视一眼,点点头。 “殿下是想让我们来造机器。”徐寿说。 洪天贵福笑了:“徐先生快人快语。对,我就是想请你们来造机器。天京有个作坊,里面有几台洋人的机器,还有几个洋人工程师。可他们毕竟是洋人,总有一天要走的。咱们得有自己的人,懂技术的人。” 华蘅芳问:“殿下说的机器,是什么样的?”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 城外作坊里,机器轰隆隆地响着。 徐寿和华蘅芳站在那台大蒸汽机前,眼睛都直了。他们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锅炉,这是气缸,这是活塞……”徐寿一边看一边念叨,“好东西,好东西……” 华蘅芳蹲下来,看着那些齿轮连杆,眼里闪着光。 “这机器,是洋人造的?” 汤姆逊从旁边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不,是我们自己造的。” 徐寿愣住了。 “自己造的?” 汤姆逊点点头:“对。用这边的铁,这边的煤。周师傅打的铁,我画的图纸。造了半年,造出来了。” 徐寿看向周大福。周大福正站在旁边,满脸得意。 “徐先生,俺就是个打铁的。可跟着汤姆逊先生学了两年,也能造这些东西了。” 徐寿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过身,对着洪天贵福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草民愿意留下来。” 华蘅芳也跟着鞠躬。 “草民也愿意。” --- 八月初五,徐寿和华蘅芳正式进了作坊。 汤姆逊给他们安排了活计,一个管图纸,一个管机器。两人都是聪明人,学东西快,没几天就上手了。 周大福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俺们作坊又来了两个能人!以后能造更多东西了!” 洪天贵福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看着那几个人凑在一起,比比划划,叽叽咕咕,心里就踏实。 这些人,都是种子。 总有一天,会长成大树的。 --- 八月初十,容闳那边有了消息。 派去上海的人回来说,容闳听说天京请他,有些犹豫。他想来,可又怕得罪清廷,以后回不了上海。 洪天贵福听完,想了想,说:“再去一趟。告诉他,来去自由。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天京不拦他。” 林彩新有些不解:“殿下,这条件是不是太宽松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宽松。这种人,得让他自己愿意。强扭的瓜不甜。”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月饼的,卖水果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城的灯火,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前的今天,他刚穿越过来不久,什么都不懂,站在这里也是这么看着。 五年了。 五年,能改变很多事。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今天天王设宴,去晚了不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下了城墙。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 洪秀全今天气色不错,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坐在大殿上。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父王旁边。”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宴席开始了。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洪秀全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说起当年的事,说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冯云山,杨秀清,韦昌辉……一个个都走了。就剩下我自己,还有你们几个。”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别难过。他们都活在心里。”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贵福,听说你又找了几个人来?徐寿,华蘅芳?”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洪秀全拍拍他的手,“父王老了,不中用了。以后这天国,就靠你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 --- 宴散后,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也过节。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上面放着月饼、水果、酒肉。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钱贵也在,身边坐着个女人,还有个孩子。那女人三十来岁,模样周正,看着老实本分。孩子五六岁,虎头虎脑的,正抓着个月饼啃。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站起来,拉着女人和孩子过来跪下。 “殿下!俺……俺给您磕头!” 洪天贵福扶起他。 “起来。这就是你媳妇?” 钱贵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是。上个月成的亲。这是她带来的孩子,叫狗蛋。”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狗蛋,几岁了?” 孩子怯生生地说:“六岁。” 洪天贵福笑了,摸摸他的头。 “好好吃饭,好好长大。长大了,来给我干活。” 孩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 八月二十,容闳终于来了。 他坐船从上海来,带着两个随从,几箱书籍。船靠岸的时候,洪天贵福亲自去码头接。 容闳下了船,看见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愣了一下。他在路上听说了,幼天王年纪小,可见了面才知道,比想象的还小。 “草民容闳,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容先生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 容闳站起来,打量着洪天贵福。这孩子穿着普通的衣裳,说话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坚定。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少年老成的大人。 “殿下,”他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请我来?”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在美国读过书,见过世面,懂洋文,会办事。这样的人,天京需要。” 容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殿下,您想让我做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帮天京办洋务。跟洋人做生意,买机器,学技术。将来,还要派更多的人出去读书。” 容闳愣住了。 派更多的人出去读书? 这是他想了多少年的事,现在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殿下,您……”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急。你先住下来,看看天京是什么样。看清楚了,再决定留不留。” --- 八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带着容闳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圈。 看了作坊,看了流民营地,看了军机处,看了城外的庄稼。容闳一路看,一路沉默。 傍晚,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容先生,”洪天贵福忽然问,“你觉得天京怎么样?” 容闳沉默了一会儿,说:“比我想象的好。” “好在哪里?” 容闳想了想,说:“有活气。别的地方,都是死的。天京是活的。”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留下来吧。帮我一起,让这天京,变得更活。” 容闳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来。” --- 八月底,咸丰十年的八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徐寿来了,华蘅芳来了,容闳也来了。钱贵成了亲,狗蛋有了家。阿玛的身体还好,天京的百姓过了个热闹的中秋。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还是绿的,可有些已经开始泛黄了。 秋天,快来了。 他想起容闳说的话——“天京是活的。” 他笑了。 是啊,天京是活的。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正在来的人,都让这座城,一天比一天活。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四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四章完) 第45章 新局 九月初一,天京的早晨已经有了秋意。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叶子开始泛黄。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了一堆落叶,装进筐里。她抬起头,看着树上那些还没落的叶子,叹了口气。 “又要扫一秋天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落叶,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容闳来了,徐寿来了,华蘅芳来了。王韬也来了。这些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可棋子摆好了,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容先生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进来。” --- 容闳穿着一身新做的长衫,精神抖擞。这几天他在天京转了一圈,看了作坊,看了营地,看了军机处,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一样。 “殿下,草民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示意他说下去。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草民这几天想的。天京要办洋务,不能光靠买机器。得自己有人,有学堂,有书。草民建议,先办一个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学洋文,学算学。等他们长大了,就是天京自己的能人。” 洪天贵福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学堂。 这主意好。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中国为什么落后?因为教育落后。没有新式学堂,没有现代教育,只能一代一代传那些老古董。 “容先生,这学堂,你来办。” 容闳愣住了。 “殿下,草民……”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来当山长。要多少钱,我出。要多少人,我找。要什么书,我买。三年之内,我要看到天京有自己的读书人。” 容闳的眼眶红了。 他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做梦都想让中国的孩子也能受到这样的教育。可回国这些年,看到的都是科举八股,都是之乎者也,没人把他的梦想当回事。 现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对他说—— 你来办。 “殿下,”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草民,定不辜负殿下。” --- 九月初五,学堂的事开始张罗了。 地址选在城南,一处空着的大宅子。容闳带着人收拾了几天,打扫干净,又让人做了几十套桌椅,买了些纸笔墨砚。 招生的事也贴出去了。不收学费,管一顿午饭,教识字、算学、洋文。消息一出,来报名的人挤破了门槛。有城里的孩子,有城外流民的孩子,还有几个大人也想来学。 容闳亲自面试,挑了五十个。年纪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五。他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眼睛亮亮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殿下,”他对洪天贵福说,“您放心,草民一定好好教。”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容先生,这五十个孩子,就是天京的种子。好好浇灌,将来会长成大树的。” --- 九月初十,郑观应到了。 他是坐船从广州来的,带着两个伙计,几箱账本。下了船,看见洪天贵福亲自来接,他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草民郑观应,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郑先生一路辛苦。走,先回去歇着。” 郑观应站起来,打量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他在路上听说了,幼天王年纪小,可做的事,比那些大人还大。现在见了面,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草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郑观应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殿下请草民来,是想让草民做什么?” 洪天贵福笑了。 “郑先生是做生意的。天京正好缺个做生意的人。” 郑观应愣住了。 “殿下是说……让草民管商号?” 洪天贵福点点头。 “天顺祥刚开张,缺个懂行的人。郑先生要是愿意,这商号就归你管。” 郑观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殿下,草民愿意。” --- 九月十五,郑观应正式接手天顺祥。 他在广州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世面,懂行情,会算账。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账目理清楚。理了三天,理出一本清清楚楚的账本。 “殿下,”他把账本递给洪天贵福,“这是天顺祥的家底。本金一万两,这一个月赚了三千两。生意不大,但路子是对的。” 洪天贵福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点点头。 “郑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郑观应想了想,说:“草民想先做两件事。” “说。” “第一,打通洋人的路子。文斯顿先生那边,可以继续做生意。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够,得多找几家。茶叶、丝绸、瓷器,都是洋人要的。价钱合适,他们就会买。”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呢?” “第二,做清妖那边的生意。”郑观应压低声音,“清妖那边也缺东西,铁、铜、粮食,什么都缺。只要有钱赚,就有人敢卖。咱们可以偷偷做,换些咱们需要的东西回来。”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郑先生,你是个明白人。” --- 九月二十,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徐寿和华蘅芳来了半个多月,天天跟着汤姆逊学,学得飞快。这天,他们捣鼓出了一台新机器——一台小小的蒸汽机,比汤姆逊那台还小,可劲儿不小。 “殿下,”徐寿指着那台机器,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一起做的。用的是咱们自己的图纸,自己的铁。跟汤姆逊先生那台一样好!”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打了半天,好好的。”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徐寿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华蘅芳在旁边点头。 “对。以前在老家修钟表,觉得那是本事。现在才知道,那算什么本事。” 洪天贵福笑了。 “慢慢来。以后还有更大的本事要学。” --- 九月二十五,钱贵的婚事办了。 酒席摆在营地里,简单,却热闹。王大山张罗着,杀了一头猪,宰了几只鸡,又搬出几坛子酒。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 洪天贵福去了。 他穿着便服,坐在席间,跟那些流民一起吃饭喝酒。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不敢说话。后来喝了几杯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殿下,您尝尝这个,这是俺媳妇做的。” “殿下,您喝这杯,这是俺自己酿的。” “殿下,俺敬您一杯!谢谢您救了俺们!” 洪天贵福来者不拒,以茶代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钱贵带着新媳妇过来敬酒。新媳妇低着头,脸红红的,不敢说话。钱贵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俺……俺敬您一杯。谢谢您给俺一条活路。”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贵,好好过日子。以后有难处,来找我。” 钱贵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有封信,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湘军那边最近有些奇怪。曾国藩在九江按兵不动,可他手下的人却在四处活动,像是在找什么。石达开派人去查了,还没查清楚。让洪天贵福小心些。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又找了几个能人?好,好好用他们。将来这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想着石达开的话。 曾国藩在找什么? 找路?找人?还是找机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曾国藩想干什么,他都要做好准备。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事要做。 --- 九月底,咸丰十年的九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学堂办起来了,郑观应来了,新机器造出来了,钱贵成亲了。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这些人,都开始干活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学堂,商号,作坊,军营,流民营地…… 一桩一件,都要管好。 他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话——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他笑了。 十年太短,百年太长。 他只有这几年。 可这几年,能做很多事。 --- (第四十五章完) 第46章 暗流 咸丰十年十月初一,天京落了第一场霜。 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白霜。太阳一出来,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一下,哈口气,嘴里念叨着:“这天儿,说冷就冷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霜花一点点融化,心里却在想着石达开那封信。 曾国藩在找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几天,没想明白。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容先生来了。” 洪天贵福回过神:“让他进来。” --- 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精神抖擞。这几天学堂办起来了,他天天泡在里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总是带着笑。 “殿下,草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示意他说下去。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个草图。 “殿下,草民想办个图书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图书馆?” 容闳点点头:“对。学堂里那些孩子,光靠上课不够,得让他们自己看书。可天京没有书,想买都没处买。草民想,能不能从洋人那边买一批书回来,放在学堂里,让孩子们借阅。” 洪天贵福接过那张草图,看了看。 图书馆。 这主意好。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学校里都有图书馆。孩子们可以在里面看书,学知识,长见识。 “容先生,这事你来做。要多少钱,我出。” 容闳笑了。 “殿下,草民就知道您会答应。” --- 十月初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小蒸汽机,捣鼓了半个月,居然把它装到了一艘小船上。 洪天贵福赶到城外河边的时候,那艘小船正停在岸边。船上装着那台小蒸汽机,连着个螺旋桨,样子有些古怪。 “殿下,”徐寿指着那艘船,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做的。能自己走,不用人划。” 洪天贵福走到船边,摸了摸那台机器。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走了一里地,好好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蒸汽船。 历史上,中国第一艘蒸汽船是徐寿和华蘅芳后来造的,那是在十几年后。现在,它们提前问世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立了大功!” 徐寿摇摇头:“殿下,这不是草民一个人的功劳。汤姆逊先生教了草民很多东西,周师傅打了铁,还有那些徒弟们帮了忙。是大家一起做的。”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周大福,汤姆逊,徐寿,华蘅芳,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学徒。他们凑在一起,造出了天京自己的蒸汽船。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徐寿、华蘅芳,各赏银五百两。汤姆逊、周大福,各赏银三百两。所有参与的人,每人赏银十两。” 众人欢呼起来。 --- 十月初十,郑观应那边也有了消息。 他这些天一直在忙商号的事,跟洋人谈生意,跟清妖那边的商人偷偷联系。这天,他带来一个人。 “殿下,”郑观应指着那个人,“这位是陈春,在清妖那边做过生意,认识些人。他说有路子,能帮咱们买到铁。” 洪天贵福看着陈春。这人四十来岁,胖胖的,一脸和气,眼睛里透着精明。 “草民陈春,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问:“你说能买到铁?从哪儿买?” 陈春说:“回殿下,草民以前在汉口做生意,认识些铁厂的掌柜。他们那边铁多,价钱也便宜。只要路子对,就能运出来。”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天京?” 陈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草民是个生意人。谁给钱,草民就给谁干。天京给的钱多,草民就帮天京。”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郑先生,你带着他。能买多少买多少,价钱好商量。” --- 十月十五,庐州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李秀成的一个亲兵,带着李秀成的亲笔信。信上说,庐州那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人,在城外转悠,像是在打探什么。李秀成让人抓了几个,一审,是湘军的探子。 洪天贵福看完信,皱起眉头。 湘军的探子? 曾国藩到底想干什么? “来人,”他叫来林彩新,“给李将军送信,让他加强戒备。有情况,立刻报来。” --- 十月二十,天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想着那些探子的事。 秦日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幼天王,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摇摇头:“在想曾国藩。” 秦日纲叹了口气:“这人,不好对付。”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不好对付。 可再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 十月二十五,安庆那边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的探子也出现在安庆附近。他让人抓了几个,审出来的结果跟庐州那边一样——都是来打探虚实的。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曾国藩肯定在准备什么。咱们得小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小心。 怎么小心?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安庆、庐州、天京这三个点。 湘军要是想打,会打哪儿? 安庆?庐州?还是天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打哪儿,都得做好准备。 --- 十月二十八,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李秀成不在,陈玉成在,秦日纲在,赖汉英、林凤祥也在。 “诸位,”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湘军派探子四处活动,肯定在准备什么。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幼天王,让末将带兵去安庆吧!万一湘军打安庆,末将能帮上忙!”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走了,天京怎么办?” 陈玉成急了:“那怎么办?” 洪天贵福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让李世贤去。” “李世贤?” “对。他带着游击营,在皖南待着。离安庆近,随时能过去帮忙。” 秦日纲点点头:“幼天王说得有理。李世贤熟悉地形,能打能跑,是最合适的。”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给李世贤送信,让他做好准备。安庆那边一有动静,立刻过去。” --- 十月三十,咸丰十年的十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学堂办起来了,蒸汽船造出来了,商号又多了条路子。湘军的探子四处活动,李世贤做好了准备。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他笑了。 落木萧萧,长江滚滚。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做。 该来的,总会来。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两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六章完) 第47章 攻打天京 十一月初一,天京落了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早上起来推开窗,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压得弯了腰。阿凤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扫一下,搓搓手,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的白雪,心里却在想着湘军那些探子的事。 李世贤去了安庆,林启容守住了城,李秀成在庐州盯着。可曾国藩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李将军来了。” 洪天贵福回过神:“哪个李将军?” “李秀成。” --- 李秀成是从庐州赶回来的。他穿着件厚厚的棉袍,帽子上还带着雪,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幼天王,末将有要事禀报。”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快起来,坐下说。” 李秀成坐下,喝了口热茶,缓了口气。 “幼天王,庐州那边抓了几个探子。一审,问出大事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什么事?” 李秀成压低声音:“曾国藩要打天京。” 洪天贵福愣住了。 打天京? 不是安庆,不是庐州,是天京? “他疯了?”他脱口而出。 李秀成摇摇头:“不是疯,是赌。他派人在安庆、庐州四处活动,是障眼法。真正要打的,是天京。”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天京的位置。 天京城防坚固,守军三万,还有洋枪队、游击营。湘军要是硬打,得多少人? “他准备了多少人?” 李秀成说:“听探子说,有六万。” 六万。 洪天贵福倒吸一口凉气。 湘军总共才多少人?曾国藩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什么时候动手?” “开春。”李秀成说,“等长江解冻,他们的水师能动,就从水路来。” --- 十一月初五,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秦日纲、陈玉成、李秀成,还有赖汉英、林凤祥都来了。他把情况说了一遍,屋里一片沉默。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幼天王,让他们来!末将的洋枪队正等着呢!” 洪天贵福摇摇头:“六万人,不是小数目。硬拼,咱们拼不起。”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来。”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老臣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看着他:“秦大人请说。” 秦日纲指着地图:“湘军要从水路来,必经芜湖。芜湖守军只有五千,挡不住他们。可要是能在芜湖附近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秦大人的意思是,半路截杀?” 秦日纲点点头:“对。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到天京城下。”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觉得呢?” 李秀成说:“可行。但得有人去。”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陈玉成挺起胸膛:“幼天王,让末将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走了,天京谁守?” 陈玉成急了:“那让谁去?”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李世贤去。游击营熟悉地形,能打能跑。再从安庆调两千人,让林启容带着,配合他。” --- 十一月初十,李世贤和林启容的信到了。 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在芜湖附近选了个地方,等湘军一来,就动手。李世贤打头阵,林启容抄后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绝不吃亏。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这两人办事,他放心。 --- 十一月十五,天京又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比上次大,铺天盖地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积雪有半尺厚,门都推不开。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扫雪的侍卫,忽然想起什么。 “林侍卫长。” 林彩新走过来:“殿下?” “城外那些流民,房子结实吗?能不能扛住大雪?” 林彩新愣了一下,说:“应该……能吧?都是新盖的砖瓦房。”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行。得去看看。” --- 城外流民营地里,积雪比城里还厚。 王大山正带着人扫雪,看见洪天贵福来了,连忙迎上来。 “殿下,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摆摆手:“来看看。房子都还好吗?” 王大山点点头:“好着呢!新盖的那些砖瓦房,结实得很。草房有几间漏了,俺们正修呢。” 洪天贵福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房子,又看了那些粮食仓库。仓库里粮食堆得满满的,一颗都没坏。 “好。”他拍拍王大山的肩膀,“好好照顾兄弟们。有难处,来找我。” 王大山使劲点头。 --- 十一月二十,郑观应那边来了好消息。 他通过陈春的路子,从汉口买到了一批铁。足足三千斤,够作坊用好一阵子了。 “殿下,”郑观应满脸喜色,“这批铁质量好,价钱也公道。陈春说了,以后还能买更多。”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郑先生,你辛苦了。” 郑观应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商号干得开心。比在广州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洪天贵福笑了。 “有意思就好。” --- 十一月二十五,安庆那边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果然在准备。九江城外,每天都有船来来往往,运粮运兵。李世贤和林启容已经埋伏好了,就等着他们来。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放心吧。安庆有我,丢不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晚霞,红彤彤的,染得半边天都亮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在晚霞里闪着光。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想着石达开的话。 安庆有我,丢不了。 天京呢? 天京有他。 也丢不了。 --- 十一月三十,咸丰十年的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湘军的探子被抓了,李世贤和林启容埋伏好了,城外流民的房子扛住了大雪,商号又买到了一批铁。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笑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他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太平。 湘军要来,仗要打,人要死。 可他不怕。 有李世贤在,有林启容在,有李秀成在,有陈玉成在,有石达开在,有城外那些流民在,有作坊里那些工匠在。 他们都在。 他就什么都不怕。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一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七章完) 第48章 芜湖水战 十二月初五,芜湖城外下了一场大雪。 李世贤蹲在山坡上的雪地里,浑身冻得发僵,眼睛却死死盯着山下的江面。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了,每天从天不亮蹲到天黑,又从天黑蹲到天亮。带来的干粮吃完了,就啃雪;带的棉衣不够厚,就和兄弟们挤在一起取暖。 “李将军,”一个游击营的兵爬过来,压低声音说,“您去歇会儿吧,俺们盯着就行。” 李世贤摇摇头:“不用。湘军随时可能来,我不能走。” 那兵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山下,江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船过不来,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湘军的水师被封在九江,动弹不得。可等天再冷些,冰层厚了,船就能从冰上走。到那时,芜湖就危险了。 “李将军,”又一个兵爬过来,“您看那边——” 李世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江面上,隐隐约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船。 湘军的船。 “来了。”李世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 湘军的船队来得很快。 打头的是二十艘炮船,后面跟着五十多艘运兵船,黑压压铺满了江面。船上站满了士兵,刀枪林立,旗帜招展。为首的炮船上,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站在船头,正是湘军大将彭玉麟。 李世贤盯着那条船,心里默默数着距离。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山坡上,忽然滚下无数巨石。巨石砸进江里,溅起冲天水柱。几艘躲闪不及的船被砸中,当场翻覆,船上的人惨叫着落进冰水里。 彭玉麟大惊失色:“有埋伏!快撤!” 来不及了。 江面两岸,忽然冒出无数太平军。他们推着投石机,往江里猛砸。巨石、火球、装满火药的大罐子,劈头盖脸砸下来。湘军的船队挤在狭窄的江面上,躲都没处躲。 “杀——” 李世贤拔出刀,带着游击营从山坡上冲下来。林启容也从另一岸杀出来,两面夹击,湘军彻底乱了。 战斗打了一个时辰,湘军死了两千多人,剩下的跑的跑,降的降。彭玉麟带着残兵,狼狈逃回九江。 李世贤站在江边,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喘着气。 林启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李世贤,打得好。” 李世贤咧嘴笑了。 “林将军,你也不差。”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二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李世贤这小子,越来越能打了!” 陈玉成也笑了,可笑容里带着点羡慕。 “幼天王,下次能不能让末将也去?”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玉成,别急。有你打的时候。” --- 十二月十五,李世贤和林启容回到天京。 两人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伤,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齐齐跪下。 “幼天王!末将等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起来!辛苦了!” 李世贤站起来,咧嘴笑着:“不辛苦!殿下,这一仗打得痛快!彭玉麟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启容也笑了,可笑得含蓄些。 洪天贵福拉着他们坐下,问起这一仗的经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经过说了个大概。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好。你们立了大功。传令下去——李世贤、林启容,各赏银一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十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台新机器转悠。那机器比蒸汽机小,结构也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先生,这是什么?” 徐寿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殿下,您来了!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车床。能车铁,车铜,车什么都行。比手工快多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车床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车了几根枪管,又快又好。”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车床。 有了这东西,以后造枪造炮,就更快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 十二月二十五,容闳那边来了消息。 图书馆办起来了。他从洋人那边买了一批书,有英文的,有法文的,还有几本中文的。学堂里的孩子们高兴坏了,天天往图书馆跑。 “殿下,”容闳满脸喜色,“那些孩子,学得可快了。有几个已经能认几百个字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容先生,你辛苦了。” 容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做梦都想让中国的孩子也能读书。现在,梦想成真了。” --- 十二月三十,除夕。 天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到城外流民营地,和那些流民一起守岁。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映着一张张笑脸。王大山端着一碗酒,非要敬洪天贵福一杯。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钱贵也来了,带着媳妇和孩子。孩子长高了不少,虎头虎脑的,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洪天贵福坐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五年前,这些人还在逃难,还在饿肚子,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现在,他们围坐在篝火边,笑着,吃着,喝着,唱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 “殿下,”王大山凑过来,“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摇摇头,笑了。 “在想,明年会更好。”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还在等他,看见他回来,连忙端上一碗热汤。 “殿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阿凤想了想,说:“明年……肯定会更好。殿下这么能干,天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借你吉言。” 他放下碗,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清清楚楚。树上挂着几个红灯笼,在月光下静静摇曳。 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是那些还在守岁的人家放的。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深吸一口气。 咸丰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咸丰皇帝逃了,湘军要打天京,李世贤在芜湖打了一场胜仗。学堂办起来了,蒸汽船造出来了,商号生意越做越大。 父王的身体时好时坏,可还在。 新的一年,咸丰十一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雪后的清新。 他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八章完) 第49章 辛酉 咸丰十一年正月初一,洪天贵福从天王府拜年回来,直接去了军机处。 大年初一,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年前的奏报,心里盘算着今年要做的事。 第一件,安庆那边。湘军虽然退了,可肯定还会来。得再送一批粮草弹药过去,让翼王叔安心。 第二件,庐州那边。李秀成来信说,开春之后想扩军,需要武器和粮草。得准备一批送过去。 第三件,天京这边。作坊里机器越来越多,人手不够了。得再招一批学徒,让徐寿和华蘅芳好好带。 第四件,城外那些流民。去年收成好,可今年还得继续种。得让他们多种些粮食,多养些猪羊,慢慢就能自给自足了。 他一桩一桩想着,一条一条记着。记完了,抬头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老高了。 “殿下,”林彩新走进来,“容先生来了。” --- 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精神抖擞。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新年好。草民有个想法,想了很久,今天想跟您说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选派幼童出洋肄业议”几个字。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选派幼童出洋?这不就是历史上容闳后来做的吗? “容先生,你说。” 容闳正色道:“殿下,天京现在有了学堂,有了图书馆,有了机器。可这些东西,都是从洋人那里学来的。咱们自己,还没有真正懂洋人的人。草民以为,应该选派一些聪明的孩子,送到洋人的国家去读书。学他们的语言,学他们的技术,学他们的本事。学成了,回来给天京办事。”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容先生,这事你来做。挑孩子,要聪明的、肯学的、身体好的。挑好了,先送到学堂里让你教一阵子。等准备好了,就送出去。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行。只要他们学成了,回来就是天京的栋梁。” 容闳眼眶红了,跪下磕了三个头。 --- 正月初五,郑观应来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忙商号的事,过年都没歇着。见了洪天贵福,他满脸喜色。 “殿下,陈春那边又买到了一批铁,足足五千斤。价钱比上次还便宜。另外,草民跟几个洋人谈妥了,以后茶叶直接卖给他们,不用中间人,能多赚三成。” 洪天贵福点点头。 郑观应又说:“草民还想在上海开个分号。”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上海是洋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赚钱的地方。 “能行吗?” 郑观应点点头:“能行。草民在上海有熟人,路子熟。只要小心些,清妖那边不会发现。”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你去办。要多少钱,我出。要多少人,你挑。记住,小心为上。” --- 正月初十,密歇尔来了。 这个法国人在天京待了半年,汉语说得越来越溜。他见了洪天贵福,行了个洋人的礼。 “幼天王,新年好。我有个消息,您可能感兴趣。” 洪天贵福看着他。 密歇尔压低声音:“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的,北京那边出大事了。咸丰皇帝死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咸丰死了?历史上,咸丰确实是1861年死的,然后就是辛酉政变,慈禧上台。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八月,在热河。”密歇尔说,“他死后,留下几个顾命大臣,还有一个太后。现在两边正在斗,闹得厉害。”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清廷越乱,对太平天国越有利。 “密歇尔先生,谢谢你。这个消息很重要。”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京城里热闹非凡。街上挂满了灯笼,卖元宵的,卖糖人的,猜灯谜的,耍把式卖艺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穿着便服,在街上逛了一圈。走到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老头又给他捏了一个骑在马上、手持洋枪的小将军。 “这个,送给殿下。愿殿下今年打更多的胜仗!”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 正月二十,安庆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那边也听说了咸丰死的消息,暂时没有动静。可曾国藩不会闲着,肯定在准备什么。他让洪天贵福小心,同时建议,趁着清廷大乱,可以往北打一打。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十二岁了。十二岁,在咱们老家,已经是个大人了。好好干,将来这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可已经不那么冷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小小的芽苞。 春天,快来了。 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翼王叔,来信收到。咸丰死了,清廷乱了,这是好事。可咱们不能急。安庆要紧,庐州要紧,天京更要紧。先把这些守好了,再寻机会往北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 正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过完年,又开始忙起来了。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施肥,有人在修农具。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笑着说:“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地翻得差不多了,肥也施了,就等着开春播种了。猪圈里养了三百多头猪,羊圈里养了八十多只羊,一片兴旺景象。 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他媳妇在旁边帮忙,孩子在地头玩耍。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别跪。 “钱贵,日子过得怎么样?” 钱贵咧嘴笑了:“好!好着呢!殿下,俺媳妇又怀上了,明年又能添个娃!” 洪天贵福笑了。 “好。好好过日子。”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递给他一封信。 “殿下,秦家那边送来的。” 洪天贵福拆开一看,是秦婉写的。信上说新年好,民女在家读书习字,一切安好。听说殿下又打了胜仗,民女很是高兴。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 他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夜里,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记下今天的事: 容闳提议派留学生出洋,准了。郑观应要去上海开分号,准了。咸丰死了,清廷乱了,要小心。钱贵媳妇又怀上了,好。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 窗外,月亮很亮。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那些小小的芽苞,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咸丰十一年,刚刚开始。 第50章 春潮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京城外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田埂上的草也绿了,一片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子。护城河边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树一树,引得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眼的春色,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咸丰死了快半年了,清廷那边乱成一锅粥。顾命大臣和太后斗得你死我活,听说最近太后赢了,把几个顾命大臣都杀了。现在掌权的是两个女人——慈禧和慈安,还有一个恭亲王奕欣。 “辛酉政变。”他心里念叨了一声。 历史上,这事发生在1861年,就是今年。政变之后,慈禧开始了长达四十多年的垂帘听政。 这对太平天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清廷越乱,湘军就越得不到支援。曾国藩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容先生来了。” --- 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春衫,精神抖擞。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草民有个好消息。”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学堂里那五十个孩子,草民考校过了。有八个特别聪明的,学东西快,肯下功夫。草民想,能不能先送这八个出去?” 洪天贵福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些名字。 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都是流民的孩子,名字土得掉渣。可容闳在旁边批注了每个人的情况——这个算术好,那个记性好,这个肯吃苦,那个有灵气。 “容先生,你觉得他们能行?” 容闳点点头:“能行。草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也是从头学起。这些孩子比草民当年强多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就这八个。你好好教他们,教好了,明年送出去。” 容闳眼眶红了,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 二月初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车床,捣鼓了一个冬天,居然造出了一门新炮。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门炮正摆在院子里。比汤姆逊造的那种轻炮大一些,炮管更长,炮身更粗,上面刻着几个字——“天京制造,辛酉年”。 “殿下,”徐寿指着那门炮,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比汤姆逊先生那种打得远,能打五里地!” 洪天贵福围着那门炮转了一圈,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那些零件。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打了二十发,都成了。最远能打五里,再远就不行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五里地。 比洋人的炮还远。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立了大功!” 华蘅芳摇摇头:“殿下,这不是草民一个人的功劳。汤姆逊先生教了草民很多东西,周师傅打了铁,还有那些徒弟们帮了忙。是大家一起做的。”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周大福,汤姆逊,徐寿,华蘅芳,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学徒。他们凑在一起,造出了天京自己的大炮。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徐寿、华蘅芳,各赏银一千两。汤姆逊、周大福,各赏银五百两。所有参与的人,每人赏银二十两。” 众人欢呼起来。 --- 二月初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可眼睛亮亮的。见了洪天贵福,他满脸喜色。 “殿下,分号开起来了!” 洪天贵福让他坐下,问:“怎么样?” 郑观应喝了口茶,缓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他在上海租界里租了一间铺子,挂了个“天顺祥”的招牌,表面上卖茶叶,实际上什么都做。洋人那边,他联系上了几个大商人,谈好了价钱。清妖那边,他也找到了几个愿意偷偷做生意的掌柜。 “殿下,草民这趟,赚了三千两。”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三千两?” 郑观应点点头:“对。茶叶卖得好,洋人要得多。草民跟他们说好了,以后每月都送货,价钱还能再涨。” 洪天贵福笑了。 “好。郑先生,你辛苦了。” 郑观应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上海待了这些天,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郑观应压低声音:“洋人那边,也在看热闹。他们说,清廷乱了,湘军孤立无援,太平天国可能要翻身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让他们看。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 二月十五,安庆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那边终于动了。曾国藩派了两万人,从九江出发,往安庆来了。带队的还是那个老对头——曾国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放心。安庆有我,丢不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安庆的位置。 曾国荃。 这人是曾国藩的弟弟,外号“曾铁桶”,最擅长围城打援。上次安庆被他围了半年,差点丢了。这次又来,肯定是有备而来。 “来人,”他叫来林彩新,“请李将军、陈将军来。” --- 李秀成和陈玉成来得很快。 洪天贵福把情况说了一遍,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幼天王,让末将去吧!末将早就想会会曾国荃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 陈玉成急了:“为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走了,天京怎么办?曾国荃打安庆,可万一他半路拐个弯,来打天京呢?” 陈玉成愣住了。 李秀成说:“幼天王,让末将去吧。庐州那边暂时安稳,末将走开几天没事。”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李将军,你带五千人,从水路走,去安庆。到了之后,听翼王叔调遣。”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看向陈玉成:“你留在天京,继续练你的洋枪队。万一湘军真来了,有你打的。” 陈玉成不甘心,可也知道洪天贵福说得对,只得点点头。 --- 二月二十,李秀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码头,拉着他的手,叮嘱道:“李将军,路上小心。到了安庆,给我来信。” 李秀成点点头,翻身上了船。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心里默默祈祷。 秀成,别让我失望。 --- 二月二十五,天京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想着安庆那边的事。 曾国荃到了没有?李秀成到了没有?打起来了没有? “幼天王,”秦日纲走过来,“您别太担心了。翼王能打,李秀成也能打,两个人凑一块儿,曾国荃占不了便宜。”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是担心打不赢。是担心死了多少人。 每一次打仗,都要死人。死的是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有家有口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尸体了。 可他知道,只要战争还在,就还会死人。 --- 二月二十八,安庆的消息到了。 信是石达开写的,只有几句话—— “曾国荃到了。围了城,没急着打。李秀成也到了,从后面盯着他。我和秀成商量好了,先守城,等机会。安庆无恙。” 洪天贵福看完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 --- 二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二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学堂里挑了八个孩子,作坊里造出了新炮,上海分号开了起来,安庆那边又打起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新芽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他笑了。 春潮来了,雨也来了。 该来的,都来了。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咸丰十一年,还有十个月。 --- (第五十章完) 第51章 盘家底 三月初三,上巳节。 天京城外桃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花毯子。护城河边的柳树绿得透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几个孩子在河边放纸鸢,纸鸢飞得老高,引得他们又喊又叫。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眼的春色,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安庆那边还在打着。曾国荃围了城,李秀成盯着后路,石达开守在城里,三方僵持了快一个月,谁也没能奈何谁。 这不是办法。 得做点什么。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人都到齐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下了城墙。 --- 老宅书房里,坐满了人。 李秀成不在安庆,陈玉成在,秦日纲在,容闳在,徐寿在,郑观应在。还有几个新面孔——王韬、密歇尔,也来了。 洪天贵福走进来,众人起身行礼。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今天把诸位叫来,是想商量一件大事。”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着他。 洪天贵福走到墙边,掀开一张布帘,露出后面一张大地图。地图上画着长江两岸,从武昌到上海,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城池、关卡、驻军。 “这些年,咱们做了不少事。”他指着地图,“安庆守住了,庐州守住了,天京稳住了。作坊能造枪造炮了,商号能赚钱了,学堂能培养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可这些,只是守成。要想推翻清妖,光守成不够。得打出去。” 陈玉成眼睛一亮:“幼天王,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要打。但不是现在。打之前,得先把家底盘清楚。” 他看向秦日纲:“秦大人,天京现在有多少兵?” 秦日纲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念道: “回幼天王,天京现有守军三万二千人。其中洋枪队两千人,先锋营三千人,游击营一千五百人,水营五千人,其余都是步军。加上城外流民营地里的预备兵,还能再招五千。”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安庆那边呢?” 秦日纲翻了翻本子:“安庆守军两万五千人。翼王麾下洋枪队一千五百人,林启容部三千人,其余都是步军。加上李将军带去的五千人,现在有三万。” “庐州呢?” “庐州守军一万八千人。曾天养部八千人,其余是新招的。”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三万二,加三万,加一万八,总共八万。 八万人。 够打一仗了。 --- 洪天贵福又问郑观应:“郑先生,商号现在有多少钱?” 郑观应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 “回殿下,天顺祥总号现有本金八万两,上海分号本金两万两。加上存货、欠账,总共能调动十五万两左右。”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十五万两。 够买多少东西? 郑观应继续说:“每个月进账大概一万两,出账六千两,能攒四千两。一年下来,能攒五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现在能造多少东西?” 徐寿站起身,掰着指头数: “回殿下,作坊现有大蒸汽机三台,小蒸汽机五台,车床十台。每月能造步枪一百支,子弹五千发,炮弹两百发。要是全力赶工,还能翻倍。” 洪天贵福问:“铁够吗?” 徐寿看向郑观应。郑观应说:“铁够。陈春那边路子稳,每月能运来五千斤。加上从洋人那里买的,够用。” 洪天天贵福又问容闳:“容先生,学堂那边怎么样?” 容闳站起身,说:“回殿下,学堂现有学生一百二十人。五十个是第一批,已经能读能写,会算账。另外七十个是今年新招的,刚开蒙。那八个要出洋的,草民正在加紧教。”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王韬。 “王先生,你那边呢?” 王韬是后来来的,一直在帮容闳做事,也帮着整理情报。他站起身,说: “回殿下,草民这边整理了最近几年清妖那边的消息。湘军现在有十万人,分布在江西、湖北、安徽各处。曾国藩能调动的,大概六万。另外,淮军正在组建,李鸿章在合肥招兵买马,已经有五千人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李鸿章。 这人终于冒头了。 “李鸿章那边,能想办法接触吗?” 王韬想了想,说:“可以试试。草民认识几个合肥的商人,路子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这事你去做。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也别得罪。先交个朋友。” --- 盘完家底,洪天贵福让众人散去,只留下陈玉成和李秀成(虽然李秀成不在,但陈玉成可以代表)的几个心腹。 “玉成,”他看着陈玉成,“你刚才说想打仗,我问你,你觉得先打哪儿好?” 陈玉成眼睛一亮,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地方。 “幼天王,末将觉得,先打九江。九江是湘军的老巢,打下九江,安庆就彻底安稳了。然后顺江而下,打安庆,打庐州,打合肥……” 洪天贵福摇摇头:“九江不好打。曾国藩在那里经营了几年,城防坚固,守军众多。硬打,死的人太多。” 陈玉成愣住了。 “那打哪儿?”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芜湖。” 陈玉成看着那个点,有些不解。 “芜湖?那里不是打过了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打过了,可没占住。芜湖是长江上的咽喉,占住芜湖,就能切断湘军的水路。他们从九江运粮运兵,都得经过芜湖。占住芜湖,就是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陈玉成眼睛亮了。 “幼天王说得对!那末将去!”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急。现在不是时候。得先做准备。” 他看着陈玉成,一字一句说: “第一,你得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洋枪队不够,还得有能爬城、能夜袭的。第二,得有人接应。芜湖城里,得有人开门。” 陈玉成愣住了。 “城里有人?” 洪天贵福笑了。 “现在没有。将来会有。” --- 夜里,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开始写一份名单。 这是他从记忆里扒出来的——那些在历史上对太平天国友好的人,那些后来投降了清廷但可以争取的人,那些在各地有势力可以拉拢的人。 第一个,赖文光。这人后来成了捻军首领,打了不少胜仗。现在应该在陈玉成手下当个小官。 第二个,范汝增。后来也成了捻军首领,能打。现在应该还在安徽。 第三个,张宗禹。捻军后期的首领,现在应该还在老家种地。 第四个,李昭寿。这人后来投降了清廷,但之前对太平天国很忠心。现在应该在滁州一带。 第五个,薛之元。跟李昭寿一起的,也是后来投降了。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名字,心里盘算着。 这些人,现在都还没出头。有的在当小兵,有的在种地,有的在当土匪。如果能找到他们,收拢过来,将来就是一把好手。 他拿起笔,在李昭寿和薛之元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两个人,后来都投降了。可现在还没投降。如果能拉拢过来,让他们继续在滁州待着,等将来打过去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又想了想,在张宗禹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这人后来成了捻军首领,跟清廷斗了好多年。如果能找到他,给他点钱,让他招兵买马,将来就是一支奇兵。 写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满树的新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想着那些名字。 赖文光,范汝增,张宗禹,李昭寿,薛之元…… 这些人,都是种子。 种下去,等时机成熟,就会发芽。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把林彩新叫来。 “林侍卫长,你手下有没有可靠的人,能出去办事的?” 林彩新想了想,说:“有。有几个以前跟着末将走南闯北的,机灵,胆大。” 洪天贵福点点头,把那份名单递给他。 “这几个人,你派人去找。找到了,别惊动他们,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摸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林彩新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殿下,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洪天贵福笑了。 “都是能人。将来有大用的。” --- 三月十五,李昭寿那边先有了消息。 派去的人回来说,李昭寿现在在滁州一带,带着一帮兄弟占山为王。官府剿了几次,没剿动,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洪天贵福听完,心里有数了。 “再去一趟。告诉他,天京这边愿意跟他做生意。粮食、盐、布匹,都可以换。他那边有什么,咱们也要。先交个朋友。” --- 三月二十,张宗禹那边也有了消息。 他在老家种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听说天京来人找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要抓他。后来听说是来送钱的,又惊又喜。 “殿下,”林彩新说,“那张宗禹说,愿意给殿下效力。问他干什么,他说不知道。问他想不想当官,他说想。” 洪天贵福笑了。 “好。给他送点钱去,让他招兵买马。就说,将来有用得着他的时候。” --- 三月二十五,赖文光和范汝增那边也有了消息。 两人都在陈玉成手下当兵,一个当伙夫,一个当马夫。陈玉成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有这两个人。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先别动他们。让他们好好干。等有机会,再提拔。” --- 三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三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家底盘清楚了,军队八万人,商号十五万两,作坊能造枪造炮。芜湖被定为下一个目标,几个未来的能人找到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那些名字。 赖文光,范汝增,张宗禹,李昭寿,薛之元…… 这些人,现在都还是小人物。有的在种地,有的在当土匪,有的在当伙夫。 可他知道,他们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笑了。 种子种下去了。 等秋天,再看收成。 --- (第五十一章完) 第52章 芜湖的棋子 四月初一,安庆城外的战事进入了第二个月。 曾国荃的湘军围着安庆挖了三道壕沟,把城围得像铁桶一般。城里的石达开每天上城墙巡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寨,脸色平静如水。 “翼王,”林启容站在他旁边,指着远处,“您看那边。” 石达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湘军营寨后面,隐隐约约有一支队伍在移动。那是李秀成的人,这些天一直在外围游弋,时不时骚扰一下湘军的粮道。 “秀成干得好。”石达开点点头,“再拖一个月,曾国荃就撑不住了。” 林启容有些担心:“可城里粮草也不多了。”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放心。贵福那边,不会看着咱们饿死的。” --- 四月初五,天京。 洪天贵福正在军机处看安庆的战报,林彩新忽然走进来。 “殿下,陈春来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陈春?他不是在汉口吗?” 林彩新说:“是。他亲自来了,说有要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进来。” --- 陈春进来的时候,满脸喜色。他跪下磕了头,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陈掌柜,什么事这么高兴?” 陈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殿下,草民在汉口认识一个人,叫刘丽川。他是上海小刀会的头领,几年前起义失败,逃到汉口躲着。他听说天京这边的事,想见见殿下的人。”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刘丽川? 这人他知道。小刀会起义,占领上海,最后失败了。历史上,刘丽川在1855年就死了。怎么现在还活着? “他人在哪儿?” 陈春说:“就在汉口。草民把他藏起来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他来天京。我亲自见他。” --- 四月初十,刘丽川到了天京。 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他见了洪天贵福,跪下磕头。 “罪民刘丽川,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刘先生,我听陈掌柜说了。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当年小刀会起义,打得很好。” 刘丽川眼眶红了。 “殿下,罪民……罪民失败了,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罪民躲了五年,不敢露头。” 洪天贵福看着他,问:“你现在还想干吗?” 刘丽川愣住了。 “殿下是说……” 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上海是个好地方。洋人多,生意多,消息也多。我需要一个人,在上海替我盯着。盯着洋人,盯着清妖,盯着那些做生意的。你能干吗?” 刘丽川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罪民愿意!罪民还有几个老兄弟,都还活着。只要殿下吩咐,刀山火海也敢去!” 洪天贵福扶起他。 “好。你回上海去。先别露头,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会让人跟你联系。需要钱,我给你。需要人,我帮你找。将来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刘丽川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台新机器转悠。那机器比车床小,结构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先生,这是什么?” 徐寿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殿下,您来了!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钻床。能钻枪管,一次能钻三根!”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钻床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钻了十根枪管,又快又好。”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钻床。 有了这东西,以后造枪更快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有个想法。” “说。” 华蘅芳指着那台钻床,说:“这东西,能不能装到船上?” 洪天贵福愣住了。 “装船上?” 华蘅芳点点头:“对。装到船上,船就能自己走。打仗的时候,能跑得更快,能装更多的炮。”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蒸汽船。 他当然知道蒸汽船。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见过,那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比帆船快得多,也不怕没风。 “能造出来吗?” 华蘅芳说:“能。但需要时间,还需要很多材料。铜、铁、木材,都要好的。”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要什么,尽管说。我让人去找。” --- 四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这次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上海分号赚了大钱,这一个月进账五千两。洋人那边路子熟了,茶叶丝绸卖得越来越好。 坏消息是,李鸿章派人来打听过。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打听什么?” 郑观应说:“打听天京这边的情况。问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幼天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怎么说的?” 郑观应说:“草民说,不知道。草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打听那些。”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他再派人来,你就这么说。别得罪他,也别靠太近。” --- 四月二十五,安庆那边传来消息——李秀成打了一仗。 他趁着湘军换防的机会,从后面袭击了他们的粮队。烧了五百辆粮车,杀了八百多人。曾国荃气得跳脚,派兵去追,追了三天,连李秀成的影子都没摸着。 石达开在信里说,秀成这一仗打得好。城里粮草还能撑一个月,照这么打下去,曾国荃撑不了两个月。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又在找人?好。找的人越多,咱们的本钱越厚。”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四月二十八,林彩新那边也有了消息。 派去找张宗禹的人回来了,说张宗禹在老家招了二百多人,都是些穷苦人,愿意跟着他干。他让人带话给洪天贵福——殿下放心,小的好好干,等着殿下吩咐。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人送了一笔钱去,让他继续招人。 李昭寿那边,也回了话。他说愿意跟天京做生意,粮食、布匹都可以换。他那边人多,地盘大,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赖文光和范汝增,还在陈玉成手下当兵。陈玉成还不知道自己手下有这两个人。洪天贵福想了想,让人给他们送了点钱,让他们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提拔。 --- 四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刘丽川来了,蒸汽船开始造了,李鸿章派人来打听了,安庆那边又打了一场胜仗。张宗禹招了二百人,李昭寿愿意做生意,赖文光和范汝增还在当小兵。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春风里哗哗响。 他想起那些名字。 刘丽川,张宗禹,李昭寿,赖文光,范汝增…… 还有李鸿章。 这些棋子,一个一个摆下去了。 等时机成熟,就会动起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 (第五十二章完) 第53章 安庆的转折 五月初五,端午节。 安庆城外,湘军的营寨里飘着粽子的香味。士兵们难得歇了一天,围坐在一起,吃着粽子,喝着酒,说着闲话。围城两个月了,攻又攻不下,退又不甘心,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耗着。 曾国荃坐在大帐里,面前摆着一份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秀成那支队伍,像条泥鳅似的,滑不留手。这半个月又劫了他三次粮道,烧了上千辆粮车。再这么下去,不用城里打出来,自己就先饿死了。 “大哥,”一个亲兵走进来,“有人求见。” 曾国荃抬起头:“谁?” 亲兵说:“是……是从九江来的。说是曾大人的亲信。” 曾国荃眼睛一亮:“快请。” 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便服,满脸风尘。他见了曾国荃,躬身行礼。 “九帅,曾大人让卑职送一封信来。” 曾国荃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是曾国藩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安庆久攻不下,粮道屡断,兵疲将怠。今朝廷有旨,调你回援江西。安庆暂且放下,待休整之后,再寻战机。” 曾国荃看完信,愣了半天。 撤兵? 围了两个月,死了几千人,就这么撤了? 他握紧拳头,青筋暴起。可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再耗下去,只会耗死自己。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准备撤兵。” --- 五月初八,湘军撤了。 城墙上,石达开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营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启容站在他旁边,眼眶红了。 “翼王,咱们……守住了。” 石达开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守住了。可这只是开始。曾国荃走了,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会更难打。” 林启容擦擦眼睛,说:“那咱们就再守。有幼天王在,有李将军在,有翼王在,咱们不怕。” 石达开笑了。 “好。不怕。” --- 消息传到天京,是五月十二。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守住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翼王这一仗打得好!李将军也打得好!曾国荃那小子,这回可知道厉害了!” 陈玉成也笑了,可笑容里带着点不甘心。 “幼天王,下次能不能让末将也去?”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玉成,别急。有你打的时候。” --- 五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艘船转悠。那船不大,比普通的渔船大一圈,船舱里装着一台蒸汽机,连着个螺旋桨。 “殿下,”徐寿看见他,连忙招手,“您来得正好!船装好了,今天试航!” 洪天贵福走到河边,看着那艘船。 船上的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汤姆逊蹲在蒸汽机旁边,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周大福站在船头,满脸得意。 “点火!”徐寿喊了一声。 蒸汽机“呼呼”地转起来,螺旋桨开始转动,搅得河水哗哗响。船慢慢动起来,越走越快,在河面上划出一道白浪。 洪天贵福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蒸汽船。 自己造的蒸汽船。 船走了一里地,又掉头回来。靠岸的时候,徐寿跳下来,满脸是汗,可眼睛亮亮的。 “殿下,成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徐先生,辛苦了。” --- 五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这次带回了一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殿下,”郑观应介绍道,“这位是冯桂芬先生。上海有名的学者,懂洋务,会写文章。他听说天京这边的事,想来见识见识。” 冯桂芬? 洪天贵福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人历史上很有名,写了本《校邠庐抗议》,主张变法自强。后来李鸿章请他做过幕僚。 “冯先生,久仰。” 冯桂芬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草民冯桂芬,叩见幼天王殿下。殿下说‘久仰’,草民不敢当。” 洪天贵福笑了。 “冯先生请坐。到了天京,就当自己家。” --- 冯桂芬在天京待了三天。 洪天贵福带着他,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流民营地,看了军机处。冯桂芬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他对洪天贵福说: “殿下,草民在京城待过,在上海待过,见过不少当官的。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洪天贵福问:“什么样?” 冯桂芬想了想,说:“有活气。别的地方,都是死的。天京是活的。” 洪天贵福笑了。 “冯先生,留下来吧。” 冯桂芬摇摇头。 “殿下,草民还有事没办完。等办完了,再来投奔殿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我等着冯先生。” --- 五月二十五,安庆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殿下,翼王让末将来报信——湘军退了,安庆守住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我知道。翼王叔辛苦了,你也辛苦了。” 林启容摇摇头:“不辛苦。殿下,翼王让末将带句话。” “说。” 林启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翼王说,安庆守住了,可这只是开始。湘军还会来。让殿下做好准备。”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回去告诉翼王叔,让他放心。天京这边,我盯着。” --- 五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湘军退了,安庆守住了。蒸汽船造出来了,冯桂芬来过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晚风里哗哗响。 他想起林启容说的话—— “这只是开始。” 是啊,这只是开始。 湘军还会来,仗还要打,人还要死。 可他不怕。 有翼王叔在,有秀成、玉成他们在,有作坊里那些工匠在,有城外那些流民在。 他们都在。 --- (第五十三章完) 第54章 安庆的果实 咸丰十一年六月初一,天京的夏天正式来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开始叫了。刚开始只是零星几声,后来一天比一天多,到了中午,吵得人心烦意乱。阿凤拿着竹竿去赶,赶走一拨,又来一拨,怎么也赶不尽。 “这东西,真烦人。”阿凤嘟囔着。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她在树下忙活,忽然笑了。 “阿凤,别赶了。知了叫,说明夏天来了。” 阿凤放下竹竿,擦了擦汗:“殿下说得是。夏天来了,又该热了。”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陈玉成都在。李秀成还在安庆没回来,赖汉英和林凤祥各自有事。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是石达开的信。 信上说,湘军撤退之后,安庆城外留下了一片狼藉。曾国荃挖的那些壕沟还在,营寨拆了,可痕迹还在。石达开让人把壕沟填平了,把能用的东西都捡回来。这一仗,缴获了不少粮草弹药,够城里用半年的。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安庆守住了,可这只是开始。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你那边也要小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六月初五,李秀成从安庆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幼天王,末将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李将军辛苦了!快坐下说话。” 李秀成坐下,喝了口茶,把安庆这几个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石达开守城守得稳,他在外面骚扰得勤,曾国荃两头受气,撑了两个月,终于撑不住了。撤退的时候,李秀成还追了一程,又杀了他们几百人。 “好!”洪天贵福拍案而起,“李将军,你立了大功!” 李秀成摇摇头:“不是末将一个的功劳。翼王守城,林启容守城,李世贤也出了力。是大家一起打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赏赐都发下去了。你的那份,回头让人送到你府上。” --- 六月初十,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这次来的除了秦日纲、陈玉成、李秀成,还有几个新面孔——容闳、徐寿、郑观应也被叫来了。 “诸位,”洪天贵福开门见山,“安庆守住了,湘军退了。可这只是暂时的。曾国藩不会认输,他还会来。咱们得趁着这段时间,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庐州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回幼天王,庐州一切安好。曾天养守城,末将放心。开春之后种的地,长势不错。今年收成应该比去年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挺起胸膛:“回幼天王,洋枪队现在有两千人,个个能打。子弹管够,枪也够。末将天天带着他们操练,一天都不歇。” 洪天贵福笑了。 “好。别光练枪,也得练练别的。爬城、夜袭、埋伏,都得会。” 陈玉成点点头:“末将记住了。” 洪天贵福又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那边,还能不能再快点?” 徐寿想了想,说:“能。但要加人。草民现在只有二十多个徒弟,日夜赶工,还是不够。要是能再加二十个,产量能翻倍。”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闳说:“学堂里有些孩子,学了半年了,可以挑几个去作坊。还有城外流民营地里,也有些聪明的年轻人,可以招来学。”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这事容先生去办。挑五十个年轻聪明的,送到作坊去,让徐先生和华先生带。学成了,就留下干活。” --- 六月十五,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徐寿和华蘅芳,加上汤姆逊,三个人凑在一起,捣鼓了一个月,把蒸汽船改进了一番。现在能跑得更快,能装更多的货。 洪天贵福去看的时候,那艘船正在河里跑着,呼呼地冒着烟,船头劈开水面,激起一片浪花。 “殿下,”徐寿指着那艘船,眼里闪着光,“您看,现在能跑二十里了。装一千斤货,一点问题都没有。”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二十里。 比走路快多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汤姆逊先生,你们辛苦了。” 汤姆逊摇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辛苦。幼天王,这船,以后能打仗。” 洪天贵福点点头。 打仗。 对,这船能打仗。 装上大炮,就是炮船。装上士兵,就是运兵船。有了它,以后打仗就不怕没船了。 --- 六月二十,郑观应那边又传来好消息。 陈春从汉口又运来一批铁,足足八千斤。价钱比上次还便宜。另外,上海分号这一个月又赚了六千两,生意越来越好。 洪天贵福看着账本,心里盘算着。 八千斤铁,能造多少枪?多少炮?多少子弹? 六千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药? 他忽然觉得,有钱有东西,心里就踏实。 --- 六月二十五,刘丽川从上海派人来了。 来的是他的一个老兄弟,叫周立春,当年跟着他一起起义的。周立春说,刘丽川在上海安顿下来了,在租界里开了个杂货铺,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在帮天京盯着各处的动静。 “殿下,”周立春跪在地上,“刘大哥让小的带句话——上海那边,洋人最近有些动静。他们在谈什么条约,好像跟清妖有关。刘大哥正在打听,打听到了就报来。”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条约? 历史上,1861年好像没什么大条约。可他知道,洋人一直在跟清廷打交道,想多占些便宜。 “好。回去告诉刘先生,让他小心些。有消息,随时报来。” --- 六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六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安庆守住了,李秀成回来了,洋枪队练好了,蒸汽船改进了,商号又赚了钱,刘丽川在上海安顿下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晚风里哗哗响。 他想起石达开说的话—— “这只是开始。” 是啊,这只是开始。 湘军还会来,仗还要打,人还要死。 --- (第五十四章完) 第55章 出国留学生 七月初三,天京热得像蒸笼。 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懒得摇一下。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嗓子喊破。阿凤躲在廊下的阴凉里,拿把蒲扇使劲扇着,还是热得满脸通红。 洪天贵福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薄薄的夏布衣裳,还是觉得热。他站在廊下,望着那棵一动不动的老槐树,忽然想起安庆那边。 这么热的天,打仗也打不动吧?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容先生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进来。” --- 容闳穿着一件薄薄的夏布长衫,满头是汗。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那八个孩子的事,都办妥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怎么说?”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草民托人带给文斯顿先生的信。文斯顿先生回信说,他愿意帮忙,把这八个孩子送到英国去。他在那边有朋友,可以安排他们读书。”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文斯顿在信里说得很客气,说幼天王托付的事,他一定尽力。八个孩子的费用,他先垫着,等以后再说。信的末尾,他还加了一句—— “幼天王,您是我见过最有远见的人。这些孩子,将来一定会成大器。”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容先生,你辛苦了。什么时候送他们走?” 容闳说:“下个月。等天气凉快些,就让他们从上海坐船走。文斯顿先生会安排人在上海接他们。”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走之前,让他们来一趟,我见见。” --- 七月初十,那八个孩子被带进了老宅。 八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十一。都是流民的孩子,名字土得掉渣——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赵石头,刘小三,陈黑子,周大牛,吴小毛。 他们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王有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李狗剩偷偷抬头看了洪天贵福一眼,又赶紧低下;张二娃紧张得直咽唾沫。 洪天贵福走过去,一个一个看了一遍。 “都别紧张。”他笑了笑,“我就是想见见你们。” 八个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洪天贵福走到王有财面前,问:“你叫王有财?” 王有财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殿下。” 洪天贵福笑了。 “别怕。到了英国,好好读书。学成了,回来帮我做事。” 王有财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洪天贵福又走到李狗剩面前。 “你呢?怕不怕?” 李狗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憋出一句:“不怕……有点怕……” 旁边的孩子都笑了。李狗剩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洪天贵福也笑了。 “怕就对了。不怕才怪。可再怕也得去。去了,好好学。学成了,回来就不是李狗剩了。” 李狗剩愣了一下,忽然挺起胸。 “殿下,俺记住了!” --- 七月十五,安庆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满脸喜色。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殿下!好消息!” 洪天贵福扶起他。 “什么好消息?” 林启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翼王让末将带来的。” 洪天贵福拆开信,看了一遍,愣住了。 信是石达开写的,说曾国荃撤退之后,安庆周边的几个县城,守军都跑了。石达开派兵去看了看,发现那些县城都是空的。他就顺手占了。 现在,安庆周围三百里,都在太平军手里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半天没说话。 林启容有些紧张:“殿下?怎么了?” 洪天贵福忽然笑了。 “好!翼王叔打得好!”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个消息。 “安庆周边,现在都是咱们的了。” 秦日纲愣住了:“什么?” 洪天贵福把石达开的信递给他。秦日纲看完,捋着胡子笑了。 “翼王这一手,高啊!不费一兵一卒,占了这么多地方!” 陈玉成急了:“幼天王,咱们什么时候也去打几个?”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玉成,你想打哪儿?” 陈玉成想了想,说:“芜湖!”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那就准备打芜湖。” --- 七月二十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和陈玉成叫到书房。 “芜湖的事,你们俩商量着办。” 李秀成问:“怎么打?”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说:“芜湖城里,咱们有人。” 陈玉成愣住了:“有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有个叫刘丽川的,以前是小刀会的头领。现在在上海,可他在芜湖有几个老兄弟,愿意帮忙。到时候,他们会在城里接应。” 李秀成眼睛一亮。 “那好打!里应外合,芜湖一天就能拿下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能急。得先把周边摸清楚。芜湖城里有多少守军?守将是谁?城防怎么样?都摸清楚了再动手。” 他看着李秀成。 “李将军,这事你来办。派几个人进城去,跟刘丽川的人联系上。摸清楚情况,再定日子。”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遵命。” --- 七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七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八个孩子要出洋了,安庆周边被占下来了,芜湖的事开始准备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知了还在叫,叫得声嘶力竭。 他想起那八个孩子。 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 他们就要去英国了。 去学那些他懂但教不了的东西。 等他们回来,就是天京自己的能人了。 --- (第五十五章完) 第56章 安澜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天京的早晨有了一丝凉意。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没那么凶了。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像是知道夏天快过去了。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了一堆落叶,装进筐里。 “殿下,天凉快了。”她抬起头,笑着说。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安庆周边被占下来了,芜湖那边也摸得差不多了。该动手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李将军来了。” --- 李秀成穿着一身便服,进来就单膝跪地。 “幼天王,芜湖那边摸清楚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快说。” 李秀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芜湖城的草图。 “城里守军三千,守将叫王明,是个无能之辈。城防一般,城墙不高,壕沟不深。刘丽川的人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随时可以接应。” 洪天贵福看着那张草图,心里盘算着。 三千守军,无能守将。 好打。 “陈玉成呢?” 李秀成说:“在城外候着。”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 --- 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他满脸喜色,“是不是要动手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玉成,你不是一直想打仗吗?这次让你去。” 陈玉成眼睛都亮了。 “打哪儿?” “芜湖。” 洪天贵福指着那张草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拍着胸脯说: “幼天王放心,末将三天之内拿下芜湖!”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我给你五千人,够不够?” 陈玉成想了想,说:“够了。”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从庐州调三千人,从北面压过去。不用打,吓唬他们就行。让他们分不清咱们到底要打哪儿。”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明白。” --- 八月初五,陈玉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叮嘱道: “玉成,记住,别硬拼。城里有接应,他们会开门。等门开了,再冲进去。” 陈玉成点点头。 “幼天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玉成,别让我失望。 --- 八月初八,芜湖城下。 陈玉成没有急着攻城,而是让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埋锅做饭。炊烟升起来,飘得老远,城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王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营寨,腿都在打颤。 五千人。 他只有三千。 怎么打?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要不……要不咱们跑吧?” 王明瞪了他一眼。 “跑?往哪儿跑?跑了曾国藩能饶了我?” 亲兵不说话了。 王明在城墙上转来转去,像一头困兽。忽然,他停下来。 “派人去九江求援。快去!” --- 八月初九,夜里。 芜湖城西门,几个黑影悄悄摸到城门边。领头的正是刘丽川的人,叫张老七,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他看了看四周,没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晃了三下。 城外,陈玉成看得清清楚楚。 “动手!” 五千人从暗处冲出来,直奔城门。张老七带着人,三两下就把守门的士兵放倒了,打开城门。 太平军潮水般涌进去。 王明从睡梦中惊醒,抓起衣服就往外跑。刚跑出门口,就看见满城都是太平军,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 他腿一软,瘫在地上。 “完了……” ---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三千守军,死了一千多,剩下的都降了。王明被五花大绑,押到陈玉成面前。 陈玉成看着他,笑了。 “王明?听说你派人去九江求援?” 王明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陈玉成挥挥手。 “押下去。回头送给幼天王发落。” --- 消息传到天京,是八月十二。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陈玉成这小子,越来越能打了!” 李秀成也笑了。 “芜湖一下,长江咽喉就在咱们手里了。湘军再想从水路来,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洪天贵福点点头。 “传令下去——陈玉成赏银两千两,升一级。张老七赏银五百两,以后芜湖的事,归他管。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月饼的,卖水果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城的灯火,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芜湖拿下来了,安庆周边稳住了,庐州那边也没事。该往四面打一打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将军来了。” --- 李秀成走上城墙,站在洪天贵福旁边。 “幼天王,您找我?”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将军,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打哪儿?” 李秀成想了想,指着北边。 “庐州北面,还有几个县城,都是清妖的。拿下它们,庐州就彻底稳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还有呢?” 李秀成又指向东边。 “东边,丹阳、金坛,都是产粮的地方。拿下它们,天京就不愁吃了。” 洪天贵福笑了。 “李将军,你想得比我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李秀成。 “这样,庐州北面那几个县城,你去打。东边那两个,让李世贤去打。陈玉成刚从芜湖回来,让他歇几天,再派出去。”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遵命。” --- 八月二十,洪天贵福把容闳叫到书房。 “容先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容闳坐下来,问:“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想办个情报局。” 容闳愣住了。 “情报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专门打探消息。清妖那边,洋人那边,湘军那边,都要有人盯着。谁在干什么,想干什么,都要知道。” 容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殿下,您这个想法,草民想过很久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你也有这个想法?” 容闳点点头。 “草民在美国的时候,见过他们的情报机构。专门收集各国的消息,谁强谁弱,谁要打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草民当时就想,要是咱们也有这个,就好了。” 洪天贵福笑了。 “好。容先生,这事你来做。” 容闳愣了一下。 “殿下,草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你懂洋文,见过世面,会办事。这事你最合适。” 容闳站起身,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草民……定不辜负殿下。” --- 八月二十五,情报局正式成立了。 名字是洪天贵福起的,叫“安澜局”。取“天下安澜”之意。 容闳任局长,王韬任副局长。下面设了几个处——北边处,管清廷那边;南边处,管湘军那边;洋务处,管洋人那边;内务处,管太平天国自己这边。 人手从各处挑,有聪明的,有胆大的,有会说话的。刘丽川在上海那边,也归情报局管。 洪天贵福看着那份名单,心里踏实了些。 有了情报局,以后就不会两眼一抹黑了。 --- 八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八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芜湖拿下来了,李秀成去打庐州北面了,李世贤去打丹阳金坛了,情报局成立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一片落下来,铺了满地。 他想起容闳说的话—— “殿下,您这个想法,草民想过很久了。” 他笑了。 情报局。 有了它,以后就能知道曾国藩在想什么,李鸿章在干什么,洋人在谈什么。 就不会再被动挨打了。 --- (第五十六章完) 第57章 捷报频传 九月初三,天京的秋天终于来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哗哗响着,像是急着也要落下来。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了一堆,风一吹,又散了。 “这东西,真烦人。”阿凤嘟囔着。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她在树下忙活,忽然笑了。 “阿凤,别扫了。让它落吧,落完了再扫。” 阿凤放下扫帚,擦了擦汗:“殿下说得是。落完了再扫,省事。”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满脸喜色。 “幼天王,捷报!李将军打下来了!” 洪天贵福接过奏报,看了一遍。 李秀成带着五千人,半个月连下三城——舒城、霍山、六安。三座县城,清妖守军加起来不到两千,一触即溃。李秀成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它们全占了。 “好!”洪天贵福笑了,“李将军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庐州北面这下彻底稳了。再往北,就是合肥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合肥。 李鸿章的老家。 “秦大人,合肥那边,现在谁守着?” 秦日纲说:“是个叫张树声的,以前是李鸿章的人。李鸿章现在在招兵买马,合肥就是他的人在看守。”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 九月初五,李世贤那边也传来捷报。 他带着三千人,从芜湖出发,往东打。丹阳守军一千,没撑住一天就降了。金坛守军八百,连打都没打,直接跑了。 李世贤在信里说,丹阳和金坛都是产粮的地方,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他让人清点了一下,够两万人吃半年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 粮食。 有了粮食,什么都不怕。 --- 九月初十,洪天贵福把李秀成和李世贤都叫了回来。 两人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齐齐跪下。 “幼天王!末将等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起来!辛苦了!” 李秀成站起来,笑着说:“不辛苦!幼天王,那几座县城,都安排好了。守军都是咱们的人,百姓也安顿下来了。” 李世贤也点头:“丹阳和金坛也是。粮食都运到天京来了,够吃一阵子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你们立了大功。传令下去——李秀成、李世贤,各赏银两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九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台新机器转悠。那机器比车床大,结构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先生,这是什么?” 徐寿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殿下,您来了!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铣床。能铣铁,铣铜,铣什么都行。比手工快多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铣床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铣了几个零件,又快又好。”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铣床。 有了这东西,以后造枪造炮更快了。 “好!”他说,“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有个想法。” “说。” 华蘅芳指着那台铣床,说:“这东西,能不能装在船上?” 洪天贵福愣住了。 “装船上?” 华蘅芳点点头:“对。装到船上,船就能自己修。打仗的时候,坏了也能修。”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试试。能拆就能装。” --- 九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这次带回了一个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洋装,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殿下,”郑观应介绍道,“这位是马建忠。是草民在上海认识的,懂洋文,会办事。他说想来天京看看。” 马建忠? 洪天贵福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人历史上很有名,是李鸿章的幕僚,后来写了本《马氏文通》,是中国第一部语法书。 “马先生,久仰。” 马建忠愣住了,连忙行礼。 “草民马建忠,叩见幼天王殿下。殿下说‘久仰’,草民不敢当。” 洪天贵福笑了。 “马先生请坐。到了天京,就当自己家。” --- 马建忠在天京待了三天。 洪天贵福带着他,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流民营地,看了军机处。马建忠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洪天贵福说。 “马先生,留下来吧。” 马建忠摇摇头。 “殿下,草民还有事没办完。等办完了,再来投奔殿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我等着马先生。” --- 九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什么动静?” 容闳说:“他在合肥招了五千人,正在操练。听说曾国藩很看重他,准备让他带兵去上海。” 洪天贵福愣住了。 去上海? 历史上,李鸿章确实去了上海,组建了淮军,后来成了大器。 可现在才1861年,他就已经准备去了? “消息可靠吗?” 容闳点点头:“可靠。咱们的人在上海盯着的,亲眼看见李鸿章的人跟洋人接触。”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他去。去了上海,正好让刘丽川盯着他。” --- 九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九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李秀成打下三座城,李世贤打下两座城,作坊里造出了铣床,马建忠来过了,李鸿章要去上海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 (第五十七章完) 第58章 投奔 十月初三,天京城外码头上停了一条从上海来的船。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林彩新和几个侍卫。容闳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那条船,脸上带着期待。 “殿下,”容闳低声说,“冯先生信里说,这次一定要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冯桂芬。上次来转了一圈,说有事没办完,这次终于办完了。 船靠岸了。跳板搭好,一个人走下来——还是那副斯文模样,戴着眼镜,穿着长衫,手里提着个包袱。 冯桂芬看见洪天贵福,快走几步,到了跟前,深深一揖。 “草民冯桂芬,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冯先生一路辛苦。走,先回去歇着。” --- 老宅客厅里,茶已备好。 冯桂芬喝了口茶,长长出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眼里满是感慨。 “殿下,草民上次来,回去想了很多。” 洪天贵福看着他:“冯先生想什么?” 冯桂芬放下茶杯,正色道: “草民在上海这些年,见过洋人的船坚炮利,见过清廷的腐朽无能,也见过百姓的流离失所。草民一直在想,咱们中国,还有没有救?” 洪天贵福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冯桂芬继续说: “上次来天京,草民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那些流民。草民回去之后,整夜整夜睡不着。草民在想,如果天京这样的地方,能再多几个,如果幼天王这样的人,能再多几个,咱们中国,何愁不强?” 他站起身,对着洪天贵福,深深一揖。 “殿下,草民这次来,是想留下来。草民想跟着殿下,为天下百姓做点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冯先生,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冯桂芬抬起头。 “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要推翻清廷,不是换一个皇帝,是换一个天下。我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饭,让咱们中国人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 他回过头,看着冯桂芬。 “冯先生,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冯桂芬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殿下,草民愿为殿下效死。” --- 冯桂芬就这样留下来了。 洪天贵福把他安排在容闳那边,帮着办学堂、办报纸。冯桂芬文笔好,见识广,来了没几天,就写了篇文章,讲天京这几年的变化,讲太平天国的未来。 容闳拿着那篇文章来找洪天贵福。 “殿下,您看看这个。”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真好。有文采,有见识,有激情。写到动情处,让人眼眶发热。 “好。”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人抄一些,送到上海去,送到各处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天京是什么样。” --- 十月初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李鸿章到上海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带了多少人?” 容闳说:“五千。都是他在合肥新招的兵。洋人那边给他提供了枪炮,现在正在租界里操练。”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刘丽川盯着他。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容闳点点头,又问: “殿下,要不要想办法……”他做了个手势。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用。李鸿章这人,现在动不得。让他先折腾。等折腾够了,再说。” --- 十月十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新铣床,捣鼓了一个月,居然造出了一台蒸汽锤。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台蒸汽锤正“咚咚”地砸着铁块,一下一下,砸得火星四溅。周围站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殿下!”徐寿看见他,连忙跑过来,“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能砸铁,砸得又快又好。比手工快十倍!”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着那台蒸汽锤。铁块被砸得扁扁的,几下就成了形。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想,有了这东西,以后造炮就快了。炮管直接砸出来,不用再慢慢钻。”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能行吗?” 华蘅芳点点头:“能行。草民试过了,砸出来的铁,比钻出来的还结实。”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造炮。造得越多越好。” --- 十月二十,李秀成来了。 他刚从庐州回来,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幼天王,末将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扶起他。 “说。” 李秀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地图。 “幼天王您看,庐州北面那几个县城都拿下了,合肥就在眼前。末将想,能不能趁热打铁,把合肥也拿下来?” 洪天贵福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合肥有多少人?” 李秀成说:“张树声守着,大概三千。李鸿章带走了五千,剩下的不多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 “你估计,打合肥要多少兵?” 李秀成说:“五千够了。末将带着庐州的兵,再从芜湖调两千,凑个七千,半个月就能拿下来。”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李将军,合肥就交给你了。” --- 十月二十五,李秀成带着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叮嘱道: “李将军,合肥是李鸿章的老家,拿下来,意义重大。可也别硬拼。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秀成点点头。 “幼天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合肥。 拿下来,就离长江北岸全境光复不远了。 到那时,湘军再想来,就得掂量掂量了。 --- 十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十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冯桂芬来了,李鸿章到上海了,蒸汽锤造出来了,李秀成去打合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却在想着冯桂芬说的话—— “如果幼天王这样的人,能再多几个,咱们中国,何愁不强?” 他笑了。 不用多,一个就够了。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李秀成的消息就该到了。 --- (第五十八章完) 第59章 合肥 十一月初三,合肥城外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李秀成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帽子上,很快就融化了。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李将军,”一个亲兵走过来,“雪大了,您去帐篷里歇会儿吧。” 李秀成摇摇头。 “不用。再看一会儿。” 他盯着那座城,心里盘算着。 合肥城高三丈,墙厚一丈五,护城河宽三丈。城里守军三千,守将张树声,是李鸿章的人。这人李秀成听说过,有些本事,但没打过仗。 “探子回来没有?” 亲兵说:“回来了。张树声把城门关了,不许进出。城里的百姓都躲在家里,街上没人。” 李秀成点点头。 围城三天了,张树声不出来打,也不投降。这是在等援军。 合肥的援军从哪儿来?最近的,是庐江,有两千湘军。再远点,是无为,也有一千多。可那些人敢来吗? 李秀成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今晚攻城。” --- 夜里,雪停了。 合肥城外,五千太平军悄悄摸到护城河边。云梯架好了,浮桥搭好了,就等着号令。 李秀成站在后阵,盯着城墙上。 城墙上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火把在风中摇晃。守军大概都睡了,连巡逻的都没几个。 “点火。” 三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杀——” 五千人呐喊着冲向城墙。云梯搭上去,士兵们往上爬。浮桥架起来,更多的人冲过护城河。 城里终于乱了。喊杀声,锣鼓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张树声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刀就往外跑。 “快!上城墙!” 来不及了。 太平军已经爬上城墙,跟守军杀成一团。张树声带着亲兵往上冲,迎面撞上李秀成。 李秀成浑身是血,刀上还在滴。他看见张树声,笑了。 “张将军,等你好久了。” 张树声二话不说,挥刀就砍。李秀成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正砍在他肩膀上。张树声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绑了。” ---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三千守军,死了八百多,剩下的都降了。合肥城头,插上了太平军的旗帜。 李秀成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城的狼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清点出来了。仓库里有粮食五千石,银子三万两,兵器无数。” 李秀成点点头。 “给幼天王报捷。”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一月初八。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李将军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合肥一下,庐州北面彻底稳了。再往北,就是淮河了。” 陈玉成在旁边,眼睛都红了。 “幼天王,下次让末将也去!”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 “玉成,别急。有你打的时候。”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地方。 “合肥拿下之后,庐江、无为、巢县,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几个地方,你去打。” 陈玉成眼睛一亮。 “真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真的。不过不是现在。先让李将军把合肥稳住。等过了年,开春再打。” --- 十一月十五,张树声被押到天京。 他被五花大绑,推进老宅的院子里。抬头一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坐在厅里,正喝茶。 “跪下!”押送的士兵喝道。 张树声梗着脖子,不肯跪。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士兵退下。 “张将军,请坐。” 张树声愣住了。 洪天贵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话。” 张树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 “张将军,你觉得李鸿章这人怎么样?” 张树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说: “李中丞……是个能人。” 洪天贵福笑了。 “能人?他把你扔在合肥,自己跑去上海,这叫能人?” 张树声不说话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服。你替李鸿章守着合肥,他给你什么了?几千兵,几万两银子,还是几句空话?” 张树声脸色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张将军,你是个人才。跟着李鸿章,最多当个参将。跟着我,将来封侯拜相,都不是不可能。” 张树声抬起头,看着这个少年。 “你……你想让我投降?” 洪天贵福笑了。 “不是投降。是投奔。来天京,帮我做事。你熟悉合肥,熟悉淮军,熟悉李鸿章。这些,我都需要。” 张树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单膝跪地。 “末将张树声,愿为幼天王效犬马之劳。” --- 十一月二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曾国藩动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 “怎么说?” 容闳说:“他派了五万人,从九江出发,往东来了。带的还是曾国荃,目标是芜湖。”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芜湖的位置。 芜湖。 湘军这是要掐他的咽喉。 “李世贤呢?” 容闳说:“在芜湖。有三千人。”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李秀成从合肥带五千人过去,从后面盯着曾国荃。让陈玉成也准备着,万一芜湖吃紧,随时去援。” 容闳点点头,又问: “殿下,要不要从安庆调人?”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用。翼王叔那边不能动。曾国藩这是在试探,看咱们能调动多少人。咱们一动,他就有数了。” --- 十一月二十五,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曾国荃已经到了芜湖城外,扎下营寨,没有急着攻城。他在城外挖壕沟,修工事,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样子。 洪天贵福看完信,冷笑一声。 又是围城打援的老套路。 曾国荃这招,在安庆用过,在庐州用过,现在又用在芜湖。 可他不是石达开,李世贤也不是林启容。 “来人,让陈玉成来。” --- 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是不是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眼睛亮了。 “幼天王,让末将去吧!末将保证把曾国荃打得屁滚尿流!”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你先准备着。等李世贤那边拖他几天,他疲惫了,你再动手。” 陈玉成点点头。 “末将明白。” --- 十一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合肥拿下了,张树声投降了,曾国荃又来打芜湖了,陈玉成准备好去援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却在想着张树声说的话—— “李中丞……是个能人。” 能人。 李鸿章确实是能人。 可再能的人,也架不住大势。 天京一天天壮大,地盘一天天扩大,人才一天天汇聚。李鸿章再能,也只有五千人,靠着洋人的枪炮在上海撑场面。 等芜湖守住了,等陈玉成打跑了曾国荃,等开春再把庐江、无为、巢县拿下来…… 到那时,长江北岸,就全是太平天国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李世贤那边该有消息了。 --- 第60章 芜湖破敌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三,芜湖城外下了一场大雪。 曾国荃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脸色比这天还阴沉。围城十天了,李世贤那小子就是不出来打。每天就躲在城里,该吃吃,该睡睡,偶尔派几个人在城墙上晃悠一下,气得曾国荃牙痒痒。 “大哥,”一个亲兵跑过来,“探子回来了。” 曾国荃转过身:“说。” 亲兵压低声音:“李秀成带着五千人,已经从合肥出发了,估摸着再有三天就能到。陈玉成那边也动了,带了多少人不知道,方向是往这边来的。” 曾国荃心里一沉。 两路援军。 李世贤在城里守着,李秀成和陈玉成在外面围着。这是要把他也围了?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明天一早,全力攻城。三天之内,必须拿下芜湖。” --- 十二月初四,天刚蒙蒙亮,湘军开始攻城。 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呐喊着往上爬。城墙上,李世贤亲自督战,石头、滚木、开水,劈头盖脸往下砸。湘军死了一批,又上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打到中午,城下堆满了尸体,血把雪都染红了。芜湖城,纹丝不动。 曾国荃红了眼。 “再攻!不许停!” 下午,湘军又攻了两次,还是没上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士兵们累得瘫在地上,再也攻不动了。曾国荃站在营帐里,脸色铁青。 “大哥,”一个亲兵跑进来,“不好了!李秀成到了!” 曾国荃猛地站起来。 “在哪儿?” “在咱们后面,离这儿只有三十里了!” 曾国荃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 十二月初五,天又下起了雪。 李秀成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湘军营寨后面扎下营寨,埋锅做饭。炊烟升起来,飘得老远,湘军士兵看着那些炊烟,一个个面如土色。 城里,李世贤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炊烟,笑了。 “李将军来了。这回曾国荃跑不了了。” 他转身下了城墙,开始调兵。 夜里,城里的太平军悄悄打开城门,摸到湘军营寨旁边。李秀成的人也动了,从后面摸过来。 三更时分,两支队伍同时动手。 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湘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抓起刀就往外冲。可他们哪里挡得住这两面夹击?不到一个时辰,营寨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曾国荃带着亲兵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往西跑。跑了半夜,天亮的时候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几百人。 五万人马,没了。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二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李秀成、李世贤、陈玉成,这三个人凑一块儿,曾国荃哪是对手!” 陈玉成不在,去打仗还没回来。可军机处里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芜湖的位置。 曾国荃跑了,五万人没了。湘军元气大伤,至少半年缓不过气来。 半年。 能做很多事。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李秀成、李世贤、陈玉成,各赏银三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十二月十五,李秀成、李世贤、陈玉成一起回到天京。 三人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齐齐跪下。 “幼天王!末将等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起来!辛苦了!” 李秀成站起来,笑着说:“不辛苦!幼天王,这一仗打得痛快!曾国荃那小子,这辈子都不敢再来芜湖了!” 李世贤也笑:“对!末将在城里憋了十几天,终于出了这口气!” 陈玉成在旁边搓着手,嘿嘿直乐。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三个,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有他们在,湘军就不敢放肆。 --- 十二月二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上带着笑。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怎么说?” 容闳说:“曾国荃败了的消息传到上海,李鸿章吓了一跳。他把刘丽川的人找去,问天京这边到底有多少人。刘丽川的人按您吩咐的,往多了说。” 洪天贵福笑了。 “往多了说?说多少?” 容闳说:“说十万。” 洪天贵福哈哈大笑。 “好!让他怕去。” --- 十二月二十五,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徐寿和华蘅芳,加上汤姆逊,三个人凑在一起,捣鼓了两个月,居然造出了一门新式大炮。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门炮正摆在院子里。比以前的炮都大,炮管更粗,炮身更长,上面刻着几个字——“天京制造,咸丰十一年”。 “殿下,”徐寿指着那门炮,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汤姆逊先生一起做的。能打八里地!” 洪天贵福围着那门炮转了一圈,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那些零件。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打了二十发,都成了。最远能打八里,再远就不行了。” 八里地。 比洋人的炮还远。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汤姆逊先生,你们辛苦了。” 汤姆逊摇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辛苦。幼天王,这炮,以后可以装在船上。”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装在船上? 对。装在船上,就是炮船。 装上几门这样的炮,湘军的水师还敢来吗? --- 十二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从城外流民营地回来,直接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今晚精神不错,让人摆了一桌素宴。父子俩对坐着,边吃边说话。 “贵福,”洪秀全放下筷子,“这一年,你做得很好。” 洪天贵福摇摇头:“都是将士们拼死打的,儿子只是动动嘴。” 洪秀全笑了笑。 “动嘴也不容易。父王这些年,动嘴的时候多,动手的时候少。可动嘴动对了,比动手还难。”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明年有什么打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湘军元气大伤,明年应该打不过来。儿子想趁着这个机会,把长江北岸全拿下来。从九江到上海,都换成咱们的旗。” 洪秀全点点头。 “好。父王等着看。” --- 从寝殿出来,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是那些还在守岁的人家放的。 阿凤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殿下,夜深了,回去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沉睡的城市。他掀开车帘,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房屋,那些紧闭的门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咸丰十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安庆守住了,芜湖打赢了,合肥拿下了。湘军元气大伤,李鸿章在上海发抖。作坊里造出了新式大炮,学堂里八个孩子准备出洋。阿玛的身体时好时坏,可还在。 新的一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走下去。 马车停在老宅门口。他下了车,走进院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忽然笑了。 明年开春,这棵树又会发出新芽。 第61章 整军 同治元年正月初八,李秀成一早来到军机处。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册子,进门就递给洪天贵福。 “幼天王,这是芜湖一仗的俘虏清册。” 洪天贵福接过来翻了几页。湘军俘虏,一共八千七百三十二人。其中营官以上二十一人,哨长以上八十三人,老兵三千余,新兵五千余。 “这些人,现在关在哪儿?” 李秀成说:“都在城外临时营地里。李世贤看着,跑不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秦日纲。 “秦大人,以往俘虏怎么处置?”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以往嘛,愿意降的就编入各营,不愿意降的就放了,顽抗的就杀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放了?放了回去接着当湘军,接着跟咱们打?” 秦日纲一愣。 “那殿下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八千七百人。编入各营,能编出两个师。可这些人,跟咱们打了几年,心里有仇。直接编进去,打仗的时候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李秀成点点头。 “殿下说得是。这些人得先熬一熬,把心熬顺了,才能用。” 洪天贵福看向他。 “李将军,你有什么办法?” 李秀成想了想,说:“末将当年在庐州,收过一批降兵。先让他们干苦力,挖壕沟、修城墙、运粮食。干上三个月,跟咱们的人一起吃一起住,慢慢就熟了。熟的留下,不熟的接着干。半年下来,十成里能留下七成。”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城外不是要修新营盘吗?让他们去修。修完了,再让他们住进去。住进去了,再让他们跟着操练。操练好了,再发枪。” 他顿了顿,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这事你盯着。挑几个能说会道的兄弟,每天跟他们聊天,讲咱们太平天国是干什么的,讲清妖是干什么的,讲老百姓要什么。讲通了,就是自己人。” --- 正月初十,城外营地开始热闹起来。 八千多湘军俘虏被分成二十个大队,每个大队四百人,由二十个太平军老兵带着。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吃了早饭就开始干活——挖土、搬石头、打地基、和泥巴。 李世贤站在高处,看着这些人干活,嘴角带着笑。 “李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您说这些人,能老实吗?” 李世贤说:“不老实也得老实。八千人,刀都缴了,枪都收了,拿什么不老实?” 亲兵嘿嘿笑了。 正说着,一个俘虏突然扔下手里的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干了!累死了!” 旁边几个俘虏也停下来,看着他。 带队的太平军老兵走过去,蹲在那个俘虏面前。 “兄弟,累了?” 俘虏梗着脖子,不说话。 老兵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口水。歇一会儿再干。” 俘虏愣住了。 老兵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以前是湘军,现在是俘虏。可在我眼里,你跟我一样,都是穷苦人出身。我当年也是被抓壮丁,后来投了太平军。现在有饭吃,有衣穿,有人拿我当兄弟。你呢?在湘军那边,有人拿你当兄弟吗?” 俘虏不说话了。 老兵站起来,对旁边那几个俘虏说: “都歇一会儿。喝口水,喘口气。活儿干不完不要紧,人别累坏了。” 那几个俘虏面面相觑,慢慢坐了下来。 远处,李世贤看着这一幕,笑了。 这个老兵,是李秀成特意挑的。 --- 正月十五,徐寿来了。 他带来一支新造的步枪,递给洪天贵福。 “殿下,您看看这个。” 洪天贵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枪管比洋人的略粗,枪托比洋人的略短,扳机比洋人的略紧。可分量轻了不少,举起来瞄准,稳当。 “比洋人的轻?” 徐寿点点头:“轻一斤半。草民用的是新式铁皮,卷起来做的枪管。比铸的轻,还结实。” 洪天贵福举起枪,瞄准窗外的老槐树,扣动扳机。 “啪”的一声,树干上炸开一个洞。 “好!”他笑了,“徐先生,这枪叫什么?” 徐寿挠挠头:“还没起名呢。殿下给起一个?”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叫‘天京式’吧。以后咱们自己造的枪,都叫天京式。” --- 正月二十,陈玉成从城外回来,满脸兴奋。 “幼天王!那批俘虏里,有好苗子!” 洪天贵福看着他。 陈玉成说:“末将去营地转了转,发现有几十个年轻人,脑子灵光,学东西快。有个叫周大牛的,以前在湘军里当过哨长,会识字,会算账。还有几个,以前在铁匠铺干过,会打铁。” 洪天贵福点点头。 “挑出来。识字的送去学堂,让容先生教。会打铁的去作坊,让徐先生带。有本事的,别埋没了。” 陈玉成应了一声,又问: “那他们算降兵还是算自己人?” 洪天贵福笑了。 “他们自己选。选当自己人,就是自己人。” --- 正月二十五,李秀成来报,新营盘修好了。 八千俘虏,三个月干了五万人的活。二十个营房整整齐齐,操场平得能跑马,壕沟挖得能当工事。 “幼天王,”李秀成说,“这些人干活是真卖力。末将去看过几次,没几个偷懒的。” 洪天贵福问:“那二十个老兵,干得怎么样?” 李秀成笑了。 “干得好。有一个老兵,姓王,每天跟俘虏们一起吃一起住,聊天聊到半夜。现在他那队四百人,有三百多愿意留下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这个姓王的,提拔当营官。以后每队都配这样的老兵,专门做思想工作。” --- 二月初一,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这次来的除了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还有容闳、徐寿、郑观应。 “诸位,”洪天贵福开门见山,“湘军元气大伤,今年应该打不过来。咱们得趁着这个机会,做几件事。” 他看向李秀成。 “第一件,扩军。降兵八千,加上新招的,凑两万人。编成四个师,李将军带一个,陈将军带一个,李世贤带一个,林启容带一个。” 李秀成点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第二件,换装。两万人,全部换上咱们自己造的天京式步枪。每人配一百发子弹,不够就造。作坊那边,徐先生得再扩一倍。” 徐寿说:“草民已经在招人了。再招两百学徒,半年就能上手。”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第三件,筹饷。两万人要吃饭,要发饷,要装备。郑先生,商号那边能供上吗?” 郑观应想了想,说:“供得上。上海分号现在每月进账八千两,加上天京总号,一个月能有一万五千两。供两万人,紧是紧点,够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 二月初五,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新动静。”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在上海,跟洋人谈妥了一笔买卖。英国人借给他两百万两银子,法国人帮他训练五千新兵,美国人卖给他一批军火。他手里那五千淮军,已经扩到一万五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一万五。比咱们少五千。” 容闳说:“可他背后有洋人。” 洪天贵福摇摇头。 “洋人靠不住。今天帮他,明天就能帮别人。李鸿章聪明,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说: “让刘丽川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 二月初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新营盘。 八千俘虏,三个月下来,已经看不出是俘虏了。一个个穿着新发的军服,站得笔直,操练得有模有样。那个姓王的老兵,已经当了营官,正带着自己的队伍在操场上跑步。 看见洪天贵福,王营官连忙跑过来,单膝跪地。 “末将王三,叩见幼天王!” 洪天贵福扶起他。 “王营官,听说你干得好。” 王三咧嘴笑了。 “殿下,末将就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末将就跟他们说,在湘军那边,你们是狗。在天京这边,你们是人。你们自己选。” 洪天贵福点点头。 “选的结果呢?” 王三指着那支队伍。 “这四百人,全留下了。”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有封信,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湘军那边这几个月一直没动静。曾国荃败回九江之后,被曾国藩骂得狗血淋头,关了禁闭。湘军士气低落,短期内打不过来。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在扩军?好。扩完军,往北打。淮河两岸,该拿下来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气息。 他想起那八千俘虏,想起王三说的话—— “你们自己选。” 选了,就是自己人。 他笑了。 同治元年,刚刚开始。 第62章 向北 二月十五,军机处的气氛比往常凝重。 墙上挂着一张新绘制的地图,从长江一直画到黄河。李秀成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淮河两岸的几座城池。 “幼天王,诸位大人,”他开口,“淮河两岸,现在是个空档。” 陈玉成凑过去看。李秀成的木棍点在几个地方——寿州、颍州、亳州、宿州。 “湘军退守九江之后,这些地方的清妖就成了孤军。寿州守军两千,颍州一千五,亳州八百,宿州一千。都是些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秦日纲捋着胡子问:“李将军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打过去?” 李秀成点点头。 “对。打下这些地方,咱们就能在淮河边站稳脚跟。北边就是捻军的地盘,可以跟他们连成一片。” 洪天贵福一直没说话,盯着地图看。 捻军。 历史上,捻军是太平天国后期的重要盟友。赖文光后来投了捻军,成了捻军首领。张宗禹也在捻军里。 现在,这些人都还没成大气候。 “李将军,”他开口,“捻军那边,有联系吗?” 李秀成摇摇头。 “还没有。只知道他们有几股人马,在亳州、宿州一带活动。最大的那股,头领叫张洛行,手下有一万多人。” 张洛行。 洪天贵福想起来了。这人后来是捻军盟主,跟清廷斗了好多年。 “派人去联系。”他说,“告诉张洛行,太平天国愿意跟他做朋友。要粮给粮,要枪给枪。一起打清妖。”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这就派人去。” --- 二月二十,容闳来了。 他带来一个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风尘。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草民任化邦,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任化邦?这人他听说过。后来是捻军蓝旗将领,能打仗,有威望。 “任先生请起。从哪儿来?” 任化邦站起来,说:“从亳州来。张洛行张大哥派草民来的。”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张洛行的人?” 任化邦点点头。 “张大哥接到殿下的信,让草民来天京看看。看看殿下是什么人,看看天京是什么样子。看完了,回去告诉他。” 洪天贵福笑了。 “好。任先生想看什么,随便看。容先生,你陪着。” --- 任化邦在天京待了三天。 容闳带着他,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新营盘,看了军机处。任化邦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他对洪天贵福说: “殿下,草民在捻军里待了五年,见过不少事。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洪天贵福问:“什么样?” 任化邦想了想,说:“有规矩。有活气。有人拿老百姓当人。” 他顿了顿,又说: “张大哥让草民带句话——殿下瞧得起捻军,捻军就跟着殿下干。往后要人给人,要命给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任先生,回去告诉张洛行。太平天国跟捻军,是兄弟。兄弟齐心,清妖就不敢放肆。” --- 二月二十五,李秀成来报,去淮北的人回来了。 派去的是个叫刘三的,以前在亳州做过生意,熟悉那边的情况。他带回来一封信,是张洛行亲笔写的。 信上没多少字,就几句话—— “幼天王殿下:来信收到。殿下看得起俺,俺就跟着殿下干。亳州、宿州,俺守着。清妖敢来,俺就打。殿下要粮要人,俺就给。张洛行。”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个张洛行,是个痛快人。” 他把信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也笑了。 “有这么个盟友,淮北就稳了。” --- 三月初一,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诸位,”他指着地图,“淮北那边,张洛行愿意跟咱们联手。下一步,该动手了。” 李秀成问:“殿下想先打哪儿?” 洪天贵福的指头落在寿州上。 “寿州。拿下寿州,往北就是颍州,往东就是淮南。占住这里,淮河两岸就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陈玉成眼睛一亮。 “殿下,让末将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你不能去。寿州是小城,用不着你。让李世贤去。” 陈玉成急了。 “那末将干什么?”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 “庐江。庐江还没拿下来。你去打庐江。” 陈玉成看着那个点,愣了一下。 “庐江?那不是张树声说不用打,自己会跑的地方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可跑了之后呢?得有人去占。你去占了庐江,顺便把无为、巢县也收了。” 陈玉成笑了。 “好!末将这就去!” --- 三月初五,李世贤带着三千人出发了。 陈玉成也带着两千人,往庐江方向去。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李世贤的手,叮嘱道: “世贤,寿州是小城,可也别大意。拿下之后,别急着走。把城防修好,把百姓安顿好。等站稳了,再往北打。” 李世贤点点头。 “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他又拉着陈玉成的手。 “玉成,庐江那边,能不打就不打。张树声说守将会跑,那就让他跑。咱们占地方要紧。” 陈玉成也点头。 “末将明白。” 两支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寿州,庐江,无为,巢县。 拿下这几个地方,长江北岸就全是太平天国的了。 --- 三月初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上海那边有动静。”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的新兵练成了。一万五千人,全部换上洋枪洋炮,天天在租界里操练。洋人那边对他很满意,又借给他一笔钱,让他再招五千人。 情报的末尾,刘丽川加了一句—— “殿下,李鸿章最近在打听天京的事。问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幼天王是什么样的人。他跟洋人说,三年之内,要跟咱们见个高低。” 洪天贵福看完,笑了。 “三年?他倒是挺敢说。” 容闳有些担心。 “殿下,李鸿章手里有一万五洋枪队,背后还有洋人。咱们得小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 “小心是要小心。可也不用太担心。他有洋枪,咱们也有。他有一万五,咱们有两万。他在上海,咱们在长江北岸。隔着几百里,他打不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 “让刘丽川继续盯着。李鸿章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 三月十五,李世贤的消息到了。 寿州拿下来了。 跟他猜的一样,守军两千,一触即溃。守将跑了,兵也跑了,城里的百姓开了城门,把太平军迎进去。 李世贤在信里说,寿州的仓库里还有不少粮食,够五千人吃半年的。城防也还行,修一修就能用。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 寿州一下,淮河的门户就开了。 --- 三月二十,陈玉成的消息也到了。 庐江的守将果然跑了。陈玉成进城的时候,城里只剩几个老弱残兵,跪在地上求饶。无为、巢县也一样,守将听说庐江丢了,连夜带着兵跑了。 陈玉成在信里说,这三个地方,加起来收了三千石粮食,一千多降兵。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这下长江北岸,全在咱们手里了。” --- 三月底,同治元年的三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寿州拿下了,庐江、无为、巢县也拿下了。捻军成了盟友,李鸿章在上海练兵。长江北岸,从九江到上海,全是太平天国的地盘。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新芽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第63章 建制 同治元年四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开了一次大议事。 人来得齐。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秦日纲、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连刚从淮北回来的任化邦也被叫来了。 墙上挂着一张新绘制的总图,从九江画到上海,从长江画到淮河。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座城池、每一处营盘、每一条道路。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开门见山。 “长江北岸,现在是咱们的了。从九江到上海,大小城池二十七座,地盘方圆八百里。这些人,这些地,怎么管,今天定下来。” 他看向秦日纲。 “秦大人,先说说咱们有多少家底。” 秦日纲站起身,翻开一个厚厚的册子。 “回幼天王,现有人口,天京城内二十三万,城外流民营地八万,新占各城合计十五万。总人口四十六万。” “军队呢?” “军队现有天京守军三万二千,安庆守军两万五千,庐州守军一万八千,芜湖守军五千,合肥守军八千,新编四个师两万人。加上各城守备,总计十一万三千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粮呢?”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殿下,天京库银现有一百二十万两。粮食,天京仓库存粮三十万石,各城缴获合计二十万石。每月进项,商号八万两,税收三万两。每月出项,军饷十万两,作坊两万两,官吏俸禄一万两,杂项一万两。月余三万两。” 洪天贵福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十一万人,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五十万石粮食。 够撑一年。 “徐先生,作坊呢?” 徐寿站起身。 “回殿下,作坊现有大蒸汽机八台,车床二十五台,铣床十二台,钻床十五台。工匠八百七十二人,学徒四百三十人。每月能造步枪八百支,子弹两万发,炮弹五百发。新式大炮,每月能造五门。”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先生,学堂呢?” 容闳说:“学堂现有学生五百二十人。其中高级班八十人,中级班一百四十人,初级班三百人。教师二十三人,其中洋人五人。那八个出洋的孩子,已经到香港了,下个月就能上船去英国。”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新占各城,怎么管,你有什么想法?” 冯桂芬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文稿。 “殿下,草民这些天想了很久。二十七座城,不能都派军将去管。军将打仗在行,管百姓不在行。草民以为,该设文官。”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说下去。” 冯桂芬指着地图。 “二十七座城,可划为三府。庐州府,辖庐州、合肥、舒城、霍山、六安。安庆府,辖安庆、桐城、潜山、太湖。芜湖府,辖芜湖、当涂、繁昌、南陵。三府之外,寿州、颍州、亳州、宿州为边镇,归军管。”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秀成点点头。 “冯先生说得有理。末将管庐州这些年,既要打仗又要管百姓,确实顾不过来。” 洪天贵福又问冯桂芬。 “文官从哪儿来?” 冯桂芬说:“学堂里有八十个高级班,学了两年,能写会算,可以放出去当县官。容先生那边还有几个懂洋务的,可以管商务。草民认识些读书人,愿意来天京的,也可以招。”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好。这事冯先生来办。三府知府,先定下来。庐州府,冯先生自己兼着。安庆府,让林启容兼。芜湖府,让李世贤兼。边镇,张树声熟悉淮北,让他去寿州。各县县官,从学堂里挑,挑好的。” --- 四月初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叫来。 “军队的事,也得重新整一整。” 他拿出一份新绘制的编制表。 “十一万人,不能都堆在一处。得分成几块,各管一摊。” 李秀成接过表,看了一遍。 天京军区,辖天京守军三万二千,由陈玉成指挥。 安庆军区,辖安庆守军两万五千,由林启容指挥。 庐州军区,辖庐州守军一万八千,合肥守军八千,由李秀成指挥。 芜湖军区,辖芜湖守军五千,新编两万,由李世贤指挥。 淮北军区,辖寿州、颍州、亳州、宿州边镇守军,由张树声指挥,捻军张洛行部为盟友,配合作战。 李秀成看完,抬起头。 “殿下这是把打仗的归打仗,守城的归守城。”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五个军区,各管各的地盘。平时守土,战时调兵。调兵要有令,没令不许动。” 他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那边是天京的门户,责任最重。洋枪队全归你,新式大炮也先紧着你。” 陈玉成挺起胸。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守好天京。” 洪天贵福又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那两万新兵,要赶紧练。练好了,往东可以打丹阳、金坛,往南可以过江打句容。上海那边,迟早要跟李鸿章碰一碰。” 李世贤点点头。 “末将明白。” --- 四月初十,徐寿来了。 他带来一份新绘制的枪械图纸。 “殿下,草民跟汤姆逊先生商量了,想造一种新枪。” 洪天贵福接过图纸,看了一遍。枪比现在的天京式长一些,枪管更细,扳机更灵活。 “比现在的强在哪儿?” 徐寿说:“打得远。现在的能打三百步,这种能打四百步。装弹也快,熟练的兵一分钟能打五发。”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造出来要多久?” 徐寿说:“半年。要先做机器,再调工序。半年之后,就能批量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造出来之后,先给陈玉成的洋枪队换装。” --- 四月十五,郑观应来了。 他带来一份新账本。 “殿下,上海分号这三个月赚了三万两。陈春那边又运来一批铁,八千斤。草民想,能不能在芜湖也开个分号?” 洪天贵福想了想。 “芜湖现在是大后方,开分号可以。但不要声张,悄悄做。货物走水路,直接运到芜湖,再从芜湖分到各城。” 郑观应点点头。 “草民也是这么想的。芜湖开了分号,庐州、安庆那边就不用绕远路了。” --- 四月二十,容闳送来一份情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又有新动静。”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的新兵练成了,一万五千人全部换装洋枪。英国人又借给他两百万两银子,让他造炮台、修工事。法国人派了一队教官,帮他训练炮兵。 情报的末尾,刘丽川加了一句—— “殿下,李鸿章最近在招人。他派人去江北,想挖咱们的墙角。有几个工匠动心了,被咱们的人拦下了。” 洪天贵福看完,冷笑一声。 “挖墙角?让他挖。” 他把情报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皱起眉头。 “殿下,李鸿章这是要跟咱们硬碰硬。” 洪天贵福摇摇头。 “硬碰硬,他现在不敢。他是在做准备。等他准备好了,就该动手了。” 他看向容闳。 “让刘丽川盯紧他。他挖咱们的人,咱们也挖他的人。上海那边,有多少人愿意来天京的,都收下。” --- 四月二十五,冯桂芬来报,三府官员定下来了。 庐州府,知府冯桂芬,辖六县。县官五人从学堂出,一人从流民营地出。 安庆府,知府林启容,辖四县。县官三人从学堂出,一人从军中出。 芜湖府,知府李世贤,辖四县。县官三人从学堂出,一人从商号出。 边镇,寿州镇守使张树声,辖四州。副手从捻军出。 洪天贵福看着这份名单,点点头。 “好。让他们尽快上任。上任之前,都来一趟,我见见。” --- 四月底,同治元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二十七座城划为三府一镇,五军区整编完毕,新枪开始研制,芜湖分号筹备开张,各县官员走马上任。 长江北岸,从九江到上海,第一次有了统一的建制。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地名。 寿州,颍州,亳州,宿州,庐州,合肥,安庆,芜湖,丹阳,金坛…… 十一万军队,四十六万百姓,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五十万石粮食。 这些都是他的本钱。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该往东边看了。” 第64章 东顾 同治元年五月初一,军机处的墙上又多了一张新图。 这张图画的是长江南岸,从芜湖到上海,每一座城池、每一处渡口、每一条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洪天贵福站在图前,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秦日纲、容闳围在两侧。 “长江北岸已经稳了,”洪天贵福指着南岸,“下一步,该往这边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几个地方——句容、丹阳、金坛、常州、无锡、苏州,最后停在上海。 李秀成盯着图看了片刻。 “殿下是想拿下苏南?” 洪天贵福点点头。 “苏南是清妖的粮仓,也是洋人的钱袋。拿下苏南,天京就再也不用愁粮食。洋人再想帮李鸿章,也得掂量掂量。”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让末将去打头阵!”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苏南不是淮北,李鸿章不是张树声。他手里有一万五千洋枪队,背后有洋人撑着。硬打,打不动。”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上海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容闳翻开一份情报。 “李鸿章最近在常州、无锡一带招兵。他派人去江北,想挖咱们的人,被刘丽川拦了几次。洋人那边,英国人又借给他三百万两银子,帮他修吴淞炮台。”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修炮台?他是防咱们从海上打他。”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苏南要打,但不是现在。先把南岸的桥头堡占了。” 他的手指点在句容。 “句容离天京最近,守军三千,守将是个庸才。拿下句容,就等于在南岸扎了一颗钉子。”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芜湖过江,带八千人去打句容。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把城防修好。”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丹阳。 “丹阳是产粮的地方,守军两千。玉成,你从天京过江,带五千人去打丹阳。打下来之后,粮仓封好,一粒都不许动。” 陈玉成挺起胸。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留在天京,盯着全局。南岸一动手,李鸿章那边肯定会有反应。随时准备接应。” 李秀成点点头。 --- 五月初五,李世贤和陈玉成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两支队伍分头远去。林彩新站在旁边,低声问: “殿下,李鸿章会不会来救?” 洪天贵福摇摇头。 “他不敢。他现在还没准备好。等他准备好了,就该咱们动手了。” --- 五月初十,句容先拿下来了。 李世贤派人送来的信上说,句容守军三千,一触即溃。守将带着几百人跑了,剩下的都降了。城里的仓库有三千石粮食,够八千人吃三个月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让人回话——守好城,等我消息。 --- 五月十二,丹阳也拿下来了。 陈玉成的信上说,丹阳守军两千,打了一天,死了三百多,剩下的都降了。粮仓里有五千石粮食,比句容还多。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这下南岸有桥头堡了。” --- 五月十五,容闳送来一份情报。 “殿下,李鸿章动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派了三千人,从常州出发,往丹阳方向来。带队的叫刘铭传,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刘铭传?这人他知道。历史上是淮军名将,后来当了台湾巡抚。能打仗,有脑子。 “多少人?” 容闳说:“三千。都是洋枪队。”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怎么看?” 李秀成说:“三千人,不多。可刘铭传这人,末将听说过,不好对付。陈玉成在丹阳有五千人,硬打能打赢,但死的人不会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传令给陈玉成,让他别硬拼。刘铭传来,就守城。守不住了,就往句容撤。李世贤那边,让他准备接应。” --- 五月十八,刘铭传到了丹阳城外。 他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城外扎营,派人四处打探。打探了三天,摸清了丹阳的城防,才开始动手。 五月二十一,刘铭传开始攻城。 陈玉成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穿着号衣、端着洋枪的淮军,心里憋着一口气。可他想起了洪天贵福的话——别硬拼,守城。 他咬着牙,让士兵们往下砸石头、射箭、放枪。淮军攻了一天,死了一百多,没上去。 五月二十二,刘铭传又攻了一天,还是没上去。 五月二十三,李世贤从句容派来两千人,从后面骚扰刘铭传的粮道。刘铭传怕被包围,连夜撤了。 陈玉成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淮军,狠狠吐了口唾沫。 “刘铭传,下次别让老子碰上。” --- 消息传到天京,是五月二十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陈玉成守住了。李世贤配合得好。” 李秀成说:“刘铭传这人,确实不好对付。三千人打五千人,能打成平手,不简单。”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容闳。 “容先生,安澜局能不能想办法摸一摸刘铭传的底?他多大年纪,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跟着李鸿章多久了,跟谁关系好,跟谁不对付。都摸清楚。” 容闳点点头。 “草民这就去办。” --- 五月二十八,容闳送来一份详细的情报。 刘铭传,二十八岁,合肥人。家里是农民,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十八岁跟着李鸿章办团练,打了五年仗,从哨长升到营官,从营官升到统领。手下三千人,都是合肥老乡,跟他出生入死。 情报里还附了一张刘铭传的画像,画得挺像。 洪天贵福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二十八岁,跟自己人。 能打仗,有脑子,手下人还忠心。 这样的人,要是能挖过来…… “容先生,”他开口,“刘铭传那边,有没有路子能搭上?” 容闳想了想,说: “有。他有个堂叔,在合肥种地。合肥现在是咱们的地盘,可以通过张树声去接触。” 洪天贵福点点头。 “试试。别急着招揽,先交朋友。送点东西过去,粮食、布匹都行。就说太平天国敬重英雄,刘将军是好汉,想交个朋友。” 容闳应了一声。 --- 五月底,同治元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句容拿下了,丹阳拿下了,刘铭传来打丹阳被打退了,安澜局开始摸刘铭传的底。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新占的地方。 句容,丹阳,金坛,常州,无锡,苏州,上海…… 还早。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金坛也该拿下来了。” 第65章 金坛 六月初三,李世贤从句容发来战报——金坛拿下来了。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守军两千,守将是个姓周的参将,听说句容和丹阳都丢了,早就没了斗志。李世贤带着八千人刚到城下,他就派人出来求和,愿意献城投降。 李世贤没答应求和,只答应不杀降。周参将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夜里带着亲兵跑了。城里的守军群龙无首,天亮就开了城门。 洪天贵福看完战报,把纸递给李秀成。 “金坛一丢,常州就暴露了。” 李秀成接过来看了一遍,点点头。 “常州守军五千,守将是李鸿章的人,叫张树珊。张树声的堂弟。” 洪天贵福眉毛一挑。 张树珊?张树声的堂弟? “张树声知道吗?” 李秀成说:“知道。他让人带话给张树珊,劝他投降。张树珊没回话。”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容闳。 “容先生,张树珊这人怎么样?” 容闳翻开一份情报。 “张树珊,三十二岁,合肥人。跟着李鸿章办了三年团练,从哨长升到营官,去年调到常州当守将。这人打仗一般,但守城有一套。常州城防是他一手修的,比丹阳、金坛都结实。”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常州的位置。 常州往东五十里是无锡,往东南八十里是苏州,往南一百二十里是上海。拿下常州,就等于打开了苏南的大门。 “李将军,”他开口,“打常州,得用多少人?” 李秀成说:“常州守军五千,城防结实。要打,至少得一万。还要防备无锡、苏州的援军。”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挺起胸。 “回殿下,洋枪队现有三千二百人,全部换上新的天京式步枪,每人配两百发子弹。炮营有一百二十人,配新式大炮八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常州这一仗,你打头阵。” 陈玉成眼睛亮了。 “真的?” 洪天天贵福指着地图。 “你带洋枪队三千,炮营全部,再从丹阳调两千人,凑五千。从东面打。” 他又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句容带五千人,从西面打。两面夹击,让张树珊顾头不顾腚。” 李世贤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盯着无锡和苏州。那边一动,随时准备接应。” 李秀成说:“要不要调寿州的兵过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用。寿州那边刚稳,张树声盯着淮北,不能动。无锡和苏州的兵不多,最多各两千,挡不住你。” --- 六月初十,陈玉成和李世贤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两支队伍分头远去。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一仗能打下来吗?” 洪天贵福说:“能。五千对五千,咱们还有炮。打不下来就是玉成没本事。” --- 六月十五,陈玉成到了常州城东。 他让士兵们扎营,埋锅做饭,故意把炊烟升得高高的。城里的守军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面如土色。 张树珊站在城墙上,盯着那些炊烟,脸色铁青。 “多少人?” 探子说:“看不清,至少五千。还有炮。” 张树珊咬着牙。 “传令下去,守城。谁敢跑,杀无赦。” --- 六月十六,陈玉成开始攻城。 八门新式大炮一字排开,对着城墙猛轰。炮弹砸在城墙上,炸得砖石飞溅。守军躲在城垛后面,头都不敢抬。 轰了一个时辰,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 陈玉成一挥手。 “冲!” 三千洋枪队端着步枪,呐喊着往前冲。城上的守军冒头放枪,被洋枪队一排排打倒。冲到城墙根下,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往上爬。 张树珊在城墙上拼命指挥,可守军士气已经垮了。这边刚堵住,那边又爬上来了。打了两个时辰,东城墙失守。 与此同时,西边也打起来了。 李世贤带着五千人,从西面攻城。他没有炮,就让士兵们抬着云梯硬冲。守军两面受敌,顾了东顾不了西,顾了西顾不了东。 天黑下来的时候,常州城破。 张树珊带着几百亲兵,从北门突围,往无锡跑。跑到半路,被李世贤派去拦截的人堵住了。打了半个时辰,张树珊被生擒。 --- 消息传到天京,是六月二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常州拿下来了。” 李秀成说:“张树珊被活捉了。李世贤问怎么处置。” 洪天贵福想了想。 “押到天京来。我见见。” --- 六月二十五,张树珊被押进老宅。 他三十出头,满脸血污,身上绑着绳子。被推进院子的时候,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洪天贵福坐在厅里,看着他。 “张将军,请坐。” 士兵解开绳子。张树珊愣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堂哥张树声,现在在寿州当镇守使。干得不错。” 张树珊不说话。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 “你替他守常州,守了三天。陈玉成五千人,八门炮,打了你一天。你跑的时候还带了三百多人出来。不算丢人。” 张树珊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洪天贵福笑了。 “我想说,你是个人才。跟着李鸿章,最多当个参将。跟着我,将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张树珊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 洪天贵福说:“你堂哥刚来的时候,也这么问。现在他在寿州,管着四个州,手下五千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他。” 张树珊沉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 “张将军,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想通了,留下帮我。想不通,我派人送你去无锡,让你回去找李鸿章。”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留下。” --- 六月二十八,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听说常州丢了,张树珊被俘,气得摔了茶杯。他派刘铭传带五千人,从无锡出发,往西来。同时派人去苏州,调了两千人,往北来。两路夹击,想把常州夺回去。 情报的末尾,刘丽川加了一句—— “殿下,李鸿章这次是真急了。他说半年之内,一定要把常州拿回来。” 洪天贵福看完,冷笑一声。 “半年?他等不到半年。”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该你动了。”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带一万人,从丹阳过江,先把无锡拿下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先打援。刘铭传不是从无锡出来吗?你带人从后面抄他的后路。等他回头救,无锡就空了。到时候再打无锡。” 李秀成眼睛一亮。 “殿下高明。” --- 六月底,同治元年的六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金坛拿下了,常州拿下了,张树珊投降了,李鸿章派刘铭传来救常州,李秀成准备打援。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新占的地方。 句容,丹阳,金坛,常州。 南岸四个桥头堡,都在手里了。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该让刘铭传吃点苦头了。” 第66章 打援 七月初三,李秀成带着一万人从丹阳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昼伏夜出。白天躲在树林里,晚上赶路。走了三天,绕到了刘铭传的后方。 刘铭传这时候正带着五千人往西赶。他走得急,一天赶五十里,恨不得插翅飞到常州。可他不知道,李秀成已经在他后面等着了。 七月初六,刘铭传的队伍走到一个叫吕城的地方。这里离常州还有三十里,四周都是稻田,中间一条官道。 刘铭传看了看地形,皱起眉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常州。” 队伍刚要动,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李秀成带着人从后面杀出来了。 --- 刘铭传反应很快。 “后队变前队,列阵!” 淮军训练有素,立刻掉头列阵。可李秀成的人来得更快,还没等他们列好阵,就已经冲到跟前了。 两边撞在一起,杀成一团。 李秀成一马当先,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淮军没见过这么猛的将领,被他杀得连连后退。刘铭传在后面拼命喊,可阵脚已经乱了。 打了半个时辰,淮军死伤过半。刘铭传见势不妙,带着几百亲兵往东跑。跑出十几里,回头一看,后面没人追了。 他勒住马,大口喘着气。 “李秀成……你给我等着……” --- 消息传到天京,是七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李将军打得好。刘铭传这回吃了大亏。”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刘铭传跑了,无锡就空了。李将军下一步该打无锡了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先让他跑。他跑回去,正好把消息带给李鸿章。李鸿章听说刘铭传败了,肯定要派兵来接。等他派兵出来,咱们再打。” --- 七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动了。他派了三千人从无锡出发,去接应刘铭传。无锡城里只剩两千人。” 洪天贵福笑了。 “好。给李将军送信,让他去打无锡。” --- 七月十八,李秀成到了无锡城外。 城里只有两千守军,守将是个姓钱的参将,听说刘铭传败了,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看见城外黑压压的太平军,他腿都软了。 “开城门!投降!” 李秀成进城的时候,钱参将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官印。 李秀成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带我去粮仓看看。” --- 无锡的粮仓里存着三万石粮食。 李秀成站在粮仓前,看着那些堆得满满的麻袋,笑了。 “这回够吃半年了。” 他让人清点入库,又派兵守住四门,不许任何人进出。无锡城,就这样拿下来了。 --- 七月二十二,消息传到天京。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眼,递给秦日纲。 “无锡也拿下来了。苏南四城,都在咱们手里了。” 秦日纲接过战报,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李鸿章该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急也没用。无锡丢了,常州丢了,丹阳丢了,句容丢了。他手里就剩苏州和上海,拿什么跟咱们打?”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李鸿章那边有什么动静?” 容闳翻开情报。 “李鸿章在苏州又招了五千人,正在操练。洋人那边又借给他两百万两银子,让他买枪买炮。他派人在上海修工事,看样子是想死守。”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死守?他守得住吗?” --- 七月二十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都叫了回来。 四个人站在地图前,盯着苏南那几个点。 “无锡、常州、丹阳、句容,都拿下来了。”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下一步,该打苏州了。” 李秀成问:“怎么打?” 洪天贵福说:“分三路。李将军从无锡往东打,陈将军从常州往东南打,世贤从句容往南打。三路齐发,让李鸿章顾头不顾腚。”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这回末将能打头阵了吧?” 洪天贵福笑了。 “能。可别像上次那样,让刘铭传跑了。” 陈玉成脸一红。 “上次是意外。这次末将一定抓住他。” --- 七月二十八,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天京城里,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旗帜。 林彩新在旁边问:“殿下,这次能拿下苏州吗?” 洪天贵福说:“能。拿不下苏州,也得把他打得半死。” 他转过身,下了城墙。 军机处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郑观应的账本要过目,徐寿的枪械报告要看,冯桂芬的官员考评要批,容闳的情报要分析。 地盘大了,事就多了。 可他不怕。 事多,说明做对了。 第67章 苏州 八月初三,三路大军在苏州城外会师。 李秀成从东面来,陈玉成从东南来,李世贤从南面来。三万人马,把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里守军五千,守将是李鸿章的心腹,叫潘鼎新。这人四十二岁,广东人,跟着李鸿章办了五年团练,从哨长升到统领。城防是他一手修的,比常州还结实。 李秀成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潘鼎新,”他念叨了一声,“听说过。能打。” 陈玉成凑过来。 “李将军,怎么打?” 李秀成摇摇头。 “不急。先看看。” --- 八月初五,潘鼎新出城了。 他带着三千人,突然从西门杀出来,直奔李世贤的营地。李世贤正在吃饭,听见喊杀声,扔下碗就往外跑。 “列阵!快!” 三千淮军端着洋枪,排着队往前压。太平军仓促应战,被打了措手不及。李世贤骑着马在阵前跑来跑去,拼命稳住阵脚。 打了半个时辰,李秀成和陈玉成的援军到了。潘鼎新见势不妙,带着人又缩回城里。 清点下来,李世贤损失了五百多人。 李秀成站在李世贤的营地里,脸色铁青。 “这个潘鼎新,不好对付。” --- 八月初七,潘鼎新又出来了。 这次是夜里,从北门摸出来,直奔陈玉成的营地。陈玉成早有准备,让士兵们和衣而卧,枪不离手。潘鼎新的人刚摸到营门口,就被一排排子弹打了回去。 陈玉成追出去五里,杀了二百多人,才收兵回营。 第二天早上,李秀成把陈玉成和李世贤叫到一起。 “潘鼎新这是想耗咱们。他城里粮多,耗得起。咱们三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耗不起。” 陈玉成说:“那怎么办?强攻?” 李秀成摇摇头。 “强攻损失太大。得想别的办法。”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派人去上海那边盯着。潘鼎新被围,李鸿章肯定要派兵来救。等他的人来了,咱们先打援。” 李世贤点点头。 --- 八月初十,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派人送来,连夜赶到李秀成营中。 情报上说,李鸿章派了八千人,从上海出发,往苏州来。带队的还是刘铭传。另外,洋人那边派了一队炮兵,带着十二门洋炮,跟着一起来。 李秀成看完情报,冷笑一声。 “刘铭传,又来了。” 他把陈玉成和李世贤叫来,指着地图。 “刘铭传从上海来,必经昆山。世贤,你带五千人去昆山,在城外等着。等他到了,先打他一阵。不用打赢,拖住他就行。” 他又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带八千人,从后面绕过去。等世贤拖住他,你从后面杀出来。两面夹击,看他往哪儿跑。” 陈玉成眼睛亮了。 “这回一定抓住他!” --- 八月十五,刘铭传到了昆山。 他这回学精了,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昆山城外,斥候来报。 “将军,前面有埋伏。” 刘铭传勒住马。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五千。” 刘铭传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昆山,走小路。” 队伍刚要动,后面又跑来一个斥候。 “将军,后面也有埋伏。八千人,从后面上来了。” 刘铭传脸色变了。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 刘铭传反应很快。 “就地扎营,挖壕沟,列阵!” 淮军立刻动起来。挖壕沟的挖壕沟,列阵的列阵,抬炮的抬炮。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营寨就立起来了。 李世贤从前面杀过来,陈玉成从后面杀过来。两边夹击,打了半天,愣是没打进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两边各自收兵。 陈玉成站在营外,气得直咬牙。 “这个刘铭传,属乌龟的?” 李世贤走过来。 “玉成,别急。他出不来,咱们耗着他。” --- 八月二十,苏州城里。 潘鼎新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营寨,脸色阴沉。 他被围了半个月,城外三万人,城里五千人。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李鸿章派的援军被堵在昆山,进不来。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粮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潘鼎新没说话。 他知道,撑一个月也没用。援军进不来,城里迟早要完。 --- 八月二十二,李秀成收到了洪天贵福的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潘鼎新是个人才。能劝降就劝降,别硬打。告诉潘鼎新,李鸿章给不了的,我能给。” 李秀成看完信,把信折好。 他叫来一个亲兵。 “去城下喊话。就说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潘将军是条好汉,不愿与他为敌。只要他肯降,苏州城保全,他的兵保全,他自己封侯拜相。” --- 八月二十三,城上射下一封信。 信是潘鼎新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你的话,我信。可我有五千兄弟,不能让他们跟着我降。给我三天时间,我问他们。愿意降的降,愿意走的走。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李秀成看完信,点点头。 “好。三天就三天。” --- 八月二十六,苏州城门开了。 潘鼎新带着三千人走出来,手里没有兵器。身后跟着的,是愿意留下的兵。另外两千人,领了路费,往上海方向走了。 李秀成迎上去,抱了抱拳。 “潘将军,久仰。” 潘鼎新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是条汉子。” --- 消息传到天京,是九月初一。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潘鼎新降了。苏州拿下来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这下苏南就剩上海了。”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上海那个点。 “上海不急。李鸿章有一万五千人,还有洋人撑腰。硬打打不动。先让他缩着,等咱们把周边都拿下来,再慢慢收拾他。” 他转过身,看向容闳。 “容先生,刘丽川那边有什么消息?” 容闳说:“李鸿章最近在招洋人当教官。英国人又派了一队人来,帮他练兵。法国人卖给他一批新炮,正在吴淞口装炮台。”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练。练好了,咱们一起去收。” --- 九月初五,潘鼎新被带到天京。 他进了老宅,看见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降将潘鼎新,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潘将军请起。苏州一仗,你打得好。是我让李将军劝降的,不是因为他打不下来,是因为不想死太多人。” 潘鼎新抬起头。 “殿下仁慈。” 洪天贵福笑了。 “不是仁慈。是觉得你这样的人,死了可惜。留下来,帮我做事。李鸿章能给你的,我能给。李鸿章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潘鼎新沉默了一会儿,说: “殿下,降将有个请求。” “说。” “降将那三千兄弟,想留在身边。他们跟着降将多年,不想分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准。你带他们去无锡,归李秀成调遣。等打完上海,再给你新的差事。” --- 九月初十,同治元年的九月,就这样开始了。 苏南五城,句容、丹阳、金坛、常州、无锡、苏州,全在太平天国手里。李鸿章缩在上海,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地方。 从九江到上海,长江两岸,都是他的了。 十一万军队,五十万百姓,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六十万石粮食。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该往浙江看了。” 第68章 浙江 同治元年九月十五,军机处的墙上又挂了一张新图。 这张图是浙江全境,从北面的太湖画到南面的温州,从西面的衢州画到东面的宁波。洪天贵福站在图前,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秦日纲、容闳、冯桂芬围在两侧。 “苏南拿下来了,”洪天贵福指着浙江,“下一步,该往这边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几个地方——湖州、杭州、绍兴、宁波。 李秀成盯着图看了片刻。 “殿下是想拿下浙江?” 洪天贵福点点头。 “浙江是清妖的钱袋子。杭州的丝绸,宁波的茶叶,绍兴的酒,温州的木材。拿下浙江,天京就再也不用愁银子。”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浙江那边有什么消息?” 容闳翻开一份情报。 “浙江现在的巡抚叫左宗棠,是曾国藩的人。这人五十二岁,湖南人,能打仗,会用人。他手下有四万人,分驻杭州、湖州、衢州。洋人那边跟他也有来往,英国人卖给他一批枪炮,法国人帮他训练炮兵。”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左宗棠。 历史上,这人是晚清名将,收复新疆的大功臣。现在是浙江巡抚,正是壮年。 “左宗棠这人,不好对付。”他开口,“比李鸿章难缠。” 李秀成问:“殿下见过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 “没见过。听说过。这人打仗有一套,用人也有一套。四万人守浙江,硬打打不动。” 他看向地图,指着北面的湖州。 “湖州离苏南最近,守军八千。先打湖州。拿下湖州,就等于在浙江扎了一颗钉子。”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苏州过境,带八千人去打湖州。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把城防修好。”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西面的衢州。 “衢州是浙江的西大门,守军一万。李将军,你带一万人从安徽过去,盯着衢州。不用打,吓唬他们就行。让左宗棠以为咱们要打衢州,把兵力往西调。”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留在苏南,盯着上海。李鸿章那边一有动静,随时准备动手。” 陈玉成应了一声。 --- 九月二十,李世贤带着八千人从苏州出发。 队伍沿着太湖西岸往南走,昼伏夜出,三天后到了湖州城外。 湖州守军八千,守将是个姓周的副将,听说太平军来了,立刻紧闭城门,派人向杭州求援。 李世贤没有急着攻城。他让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埋锅做饭,把炊烟升得高高的。同时派人四处打探,摸清湖州的城防。 三天后,探子回来了。 “将军,湖州城墙高两丈五,厚一丈,护城河宽三丈。守军八千,分守四门。周副将是个庸才,但手下有个参将叫王德榜,是左宗棠的人,能打。” 李世贤皱起眉头。 王德榜?这人他听说过。左宗棠手下的一员猛将,跟着打过不少仗。 “王德榜在哪儿?” 探子说:“守北门。” 李世贤想了想,说:“北门不打。先打西门。西门守将是个姓李的,是周副将的亲戚,没什么本事。” --- 九月二十五,李世贤开始攻城。 五千人攻西门,三千人盯着北门。炮营的八门大炮对着西门猛轰,轰了一天,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 李世贤一挥手。 “冲!” 太平军端着步枪,呐喊着往前冲。西门守军本来就弱,被这一冲,直接垮了。李世贤带人杀进城里,直奔北门。 王德榜正在北门督战,听见西门失守,知道大势已去。他带着两千人从北门突围,往杭州方向跑。 李世贤追出去二十里,杀了五百多人,没追上王德榜。 他勒住马,看着远去的烟尘,骂了一句。 “跑得真快。” --- 消息传到天京,是九月二十八。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湖州拿下来了。王德榜跑了。” 李秀成说:“王德榜是左宗棠的人,他跑回去,左宗棠就知道咱们的虚实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知道也没用。湖州一丢,浙江北门就开了。左宗棠要么守杭州,要么分兵来夺湖州。分兵,咱们就打援。守杭州,咱们就慢慢耗。” --- 十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左宗棠动了。他派了一万人从杭州出发,往湖州来。带队的是王德榜。” 洪天贵福笑了。 “王德榜?刚跑回去,又来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该你动了。”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带一万人从衢州那边过去,在半路等他们。”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让他们走到湖州城外,再动手。世贤在城里,王德榜打不进去。等他累了,你再从后面杀出来。” --- 十月初五,王德榜到了湖州城外。 他带着一万人,在城西扎营。营寨刚扎好,城里的炮就响了。八门大炮对着营寨猛轰,炸得淮军四处乱跑。 王德榜气得直骂。 “李世贤,你给我等着!” 他让士兵们往后撤,撤到炮打不着的地方,重新扎营。营寨扎好了,已经是傍晚。 夜里,王德榜正睡觉,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李秀成带着人从后面杀出来了。 --- 王德榜反应很快。 “列阵!快!” 淮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抓起枪就往外跑。可李秀成的人来得太快,还没等他们列好阵,就已经冲到跟前了。 两边杀成一团。 城里,李世贤听见喊杀声,知道李秀成动手了。他二话不说,带着人从西门杀出去。 两面夹击,王德榜的一万人被打得七零八落。 王德榜带着几百亲兵,拼命往南跑。跑到天亮,回头一看,身边只剩一百多人。 他勒住马,大口喘着气。 “李秀成……李世贤……老子记住你们了……”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遍,笑了。 “王德榜又跑了。一万人,跑了不到一千。” 李秀成说:“左宗棠这下该老实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老实不了。他还有三万人,不会轻易认输。” 他看向地图,指着杭州。 “下一步,打杭州。” --- 十月十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叫来。 “杭州是浙江的省城,守军两万。左宗棠亲自坐镇,不好打。硬打打不动,得想别的办法。” 他指向杭州南面的绍兴。 “绍兴守军五千,守将是左宗棠的人,叫蒋益澧。这人跟王德榜不对付,左宗棠手下两员大将,面和心不和。” 李秀成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打绍兴?”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打下绍兴,杭州就孤立了。左宗棠要么出来救,要么在城里等死。出来救,咱们就打援。不出来救,咱们就慢慢围。”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去打绍兴。带八千人,从湖州过去。” 他又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盯着杭州。左宗棠一动,你就动手。” 李秀成点点头。 --- 十月二十,李世贤带着八千人从湖州出发。 绍兴城里,蒋益澧正在喝酒。突然有人来报,太平军来了。 他扔下酒杯,跑到城墙上。城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太平军。 “多少人?” 探子说:“至少八千。” 蒋益澧脸色变了。 他只有五千人。 打不过。 “快向杭州求援!” --- 消息传到杭州,是十月二十二。 左宗棠正在议事厅里看地图,突然有人来报,绍兴被围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调虎离山。” 身边的人问:“大人,救不救?” 左宗棠想了想,说:“救。不救,绍兴丢了,杭州就孤立了。” 他派了一万人,从杭州出发,往绍兴去。 带队的是王德榜。 --- 十月二十五,王德榜到了绍兴城外。 他刚扎下营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面就传来喊杀声。 李秀成带着人从后面杀出来了。 王德榜脸色惨白。 又是这一招。 他带着人拼命抵抗,可两边夹击,哪里挡得住?打了半天,一万人死了五千多,剩下的跟着王德榜往杭州跑。 跑到半路,迎面又撞上一支队伍。 是陈玉成。 王德榜仰天长叹。 “天要亡我……” --- 十月二十八,绍兴城头插上了太平军的旗帜。 蒋益澧带着残兵突围,跑到半路被李世贤追上,一刀砍了。 杭州城里,左宗棠接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一万人没了。王德榜没了。绍兴没了。 他手里还有两万人。 可这两万人,能守住杭州吗? 他不知道。 --- 十一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了战报。 绍兴拿下了。王德榜死了。左宗棠缩在杭州不敢出来。 他看完战报,点点头。 “浙江的大门,打开了。” 第69章 围城 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五,杭州城外下了一场冷雨。 李秀成站在雨中,望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流进脖子里,他动都没动一下。 身后,陈玉成撑着把油纸伞跑过来。 “李将军,您站了俩时辰了,歇会儿吧。” 李秀成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他盯着杭州城,心里盘算着。 城里有两万人,左宗棠亲自坐镇。城防结实,粮草充足,硬打打不动。围了十天了,左宗棠就是不出来。 “这个左宗棠,比李鸿章难对付。”他低声说。 陈玉成凑过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李秀成没说话。 --- 十一月初八,洪天贵福的信到了。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左宗棠这人我听说过。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硬打打不动,就跟他耗。耗到他粮尽援绝,自然会出来。杭州城里粮草虽多,也撑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后,看他怎么办。”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 “安澜局那边有消息,曾国藩派了一万人从江西过来,想救杭州。你盯着点。” 李秀成看完信,把信折好。 “传令下去,继续围。别攻城,别靠近,就围着。” --- 十一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派人送来,连夜赶到李秀成营中。 情报上说,曾国藩派的那一万人已经到了衢州,带队的是曾国荃的旧部,叫彭毓橘。这人打仗一般,但人多,一万人不好对付。 李秀成看完情报,冷笑一声。 “彭毓橘?没听说过。” 他把陈玉成和李世贤叫来,指着地图。 “彭毓橘从衢州来,必经严州。世贤,你带五千人去严州,在城外等着。等他到了,先打他一阵。不用打赢,拖住他就行。” 他又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带八千人,从后面绕过去。等世贤拖住他,你从后面杀出来。两面夹击,看他往哪儿跑。” 陈玉成眼睛亮了。 “又是这一招?” 李秀成笑了。 “招不怕老,管用就行。” --- 十一月二十,彭毓橘到了严州。 他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严州城外,斥候来报。 “将军,前面有埋伏。” 彭毓橘勒住马。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五千。” 彭毓橘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严州,走小路。” 队伍刚要动,后面又跑来一个斥候。 “将军,后面也有埋伏。八千人,从后面上来了。” 彭毓橘脸色变了。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 彭毓橘反应很快。 “就地扎营,挖壕沟,列阵!” 湘军立刻动起来。挖壕沟的挖壕沟,列阵的列阵,抬炮的抬炮。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营寨就立起来了。 李世贤从前面杀过来,陈玉成从后面杀过来。两边夹击,打了半天,愣是没打进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两边各自收兵。 陈玉成站在营外,气得直咬牙。 “这个彭毓橘,属乌龟的?跟刘铭传一个德行!” 李世贤走过来。 “玉成,别急。他出不来,咱们耗着他。” --- 十一月二十五,严州城外下了一场大雪。 彭毓橘被困在营寨里,粮草快没了,士气低得吓人。他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脸色比雪还白。 “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兄弟们快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打,自己就散了。” 彭毓橘没说话。 他知道亲兵说得对。可他能怎么办?冲出去?外面两万人等着他。 “再撑三天。”他咬着牙说,“三天后,要死要活,有个结果。” --- 三天后,彭毓橘等来的不是援军,是李世贤的一封信。 信是射进来的,只有几句话—— “彭将军,你被困了十天,粮草快没了吧?曾国藩派不来援军,左宗棠自顾不暇。你这一万人,是死是活,你自己选。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愿意降的,官升一级,兵发双饷。不愿意降的,放下武器,领路费回家。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彭毓橘看完信,愣了半天。 他叫来几个营官,把信给他们看。 营官们看完,面面相觑。 “将军,咱们……降不降?” 彭毓橘沉默了很久。 “降。” --- 十一月二十八,彭毓橘带着八千人出降。 另外两千人,领了路费,往江西方向走了。 李世贤站在营外,看着那些降兵,笑了。 “彭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彭毓橘苦笑一声。 “李将军,不是我识时务,是实在撑不下去了。” --- 消息传到杭州城外,是十二月初一。 李秀成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彭毓橘降了。一万人没了。左宗棠这下该急了。” 陈玉成在旁边嘿嘿直乐。 “李将军,这回杭州跑不了了吧?” 李秀成摇摇头。 “还没。城里还有两万人,左宗棠还在。硬打还是打不动。” 他看向杭州城的方向。 “耗着。看他能撑多久。” --- 十二月初五,杭州城里。 左宗棠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营寨,脸色阴沉。 他被围了两个月,城外三万人,城里两万人。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曾国藩派的援军没了,李鸿章缩在上海不敢出来。 “大人,”一个亲兵凑过来,“粮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左宗棠没说话。 他知道,撑一个月也没用。援军进不来,城里迟早要完。 “传令下去,”他开口,“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只发半斤粮。先紧着守城的兵吃。” --- 十二月初十,洪天贵福的信到了李秀成营中。 信上只有一句话—— “左宗棠是个人才。能劝降就劝降,别杀他。” 李秀成看完信,把信折好。 他叫来一个亲兵。 “去城下喊话。就说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左大人是条好汉,不愿与他为敌。只要他肯降,杭州城保全,他的兵保全,他自己封王拜相。” --- 十二月十二,城上射下一封信。 信是左宗棠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你的话,我信。可我左宗棠这辈子,只降过清廷,没降过别人。让我降太平天国,办不到。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等着。” 李秀成看完信,叹了口气。 “这个左宗棠,硬骨头。” 他把信收好,派人送回天京。 --- 十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了左宗棠的信。 他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左宗棠不降。那就打吧。” 他看向秦日纲。 “秦大人,传令给李秀成。围城继续,耗到他粮尽。等城里没粮了,再动手。” 秦日纲点点头。 --- 十二月二十,杭州城里的粮食彻底没了。 士兵们一天只吃两顿稀粥,饿得路都走不稳。老百姓更惨,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开始吃观音土。 左宗棠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里那些面黄肌瘦的人,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亲兵。 “传令下去,准备突围。” --- 十二月二十二,夜里。 杭州城门突然打开,左宗棠带着五千人冲出来。 李秀成早有准备。三万太平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左宗棠的人堵在城门口。 杀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左宗棠身边只剩几百人。 他被围在中间,浑身是血,手里的刀都卷了刃。 李秀成骑着马走过来,看着他。 “左大人,降了吧。” 左宗棠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是个好对手。” 他把刀扔在地上。 “我降。” 第70章 善后 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杭州城头换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李秀成骑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发抖,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李秀成勒住马,对身边的亲兵说: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每人三斤米,先吃着。不够再放。” 亲兵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李秀成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巡抚衙门。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穿着沾满血迹的官服,正是左宗棠。 左宗棠看见李秀成,拱了拱手。 “李将军。” 李秀成下马,还了一礼。 “左大人。”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李秀成先开口。 “左大人,幼天王有令,请您去天京一趟。” 左宗棠点点头。 “好。我收拾一下就动身。” --- 十二月二十六,左宗棠被带到天京。 马车直接进了城,停在老宅门口。左宗棠下车的时候,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他。 少年穿着普通的棉袍,长得不算出众,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左大人,”少年开口,“请坐。” 左宗棠愣了一下。这就是幼天王? 他走进客厅,在椅子上坐下。少年坐在他对面,林彩新站在旁边。 “左大人,杭州这一仗,你打得好。”少年说,“三万围两万,围了两个月,还能突围。不容易。” 左宗棠看着他。 “殿下想说什么?” 少年笑了。 “我想说,左大人是个人才。跟着清廷,可惜了。” 左宗棠没说话。 少年继续说。 “清廷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咸丰死了,同治才六岁,两个太后垂帘听政,朝里乱成一锅粥。曾国藩湘军打了几年代价,寸功未立。李鸿章缩在上海,靠着洋人撑腰。你呢?浙江丢了,回去也是被问罪。” 左宗棠抬起头。 “殿下想让我降?” 少年摇摇头。 “不是降。是投奔。来天京,帮我做事。左大人懂洋务,会用人,能打仗。这些,我都需要。” 左宗棠盯着他看了很久。 “殿下就不怕我假降?” 少年笑了。 “不怕。左大人是什么人,我清楚。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你既然降了,就不会反。” 左宗棠愣住了。 这个少年,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殿下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 少年说:“听说过。左宗棠,湖南人,五十二岁,跟曾国藩是老乡,可两人不对付。你觉得自己比曾国藩强,他不这么想。你在浙江干得不错,可朝廷不给你钱,不给你人,全靠自己撑。现在浙江丢了,你回去,曾国藩不会保你,朝廷不会饶你。” 左宗棠沉默了。 少年说的,一字不差。 “左大人,”少年站起身,“留下来吧。帮我打天下。将来这天下太平了,你去哪儿都行。” 左宗棠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站起身,单膝跪地。 “罪臣左宗棠,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 十二月二十八,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项任命。 “左宗棠,任浙江巡抚,兼军机处行走。” 众人一片哗然。 秦日纲捋着胡子的手停住了。李秀成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陈玉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 “怎么?有意见?” 秦日纲说:“殿下,左宗棠刚降,就让他当巡抚,是不是太……” 洪天贵福摇摇头。 “太什么?左宗棠是什么人?浙江是他守的,浙江的官是他带的,浙江的百姓听他的。让他当巡抚,浙江就稳了。”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浙江的事,你全权处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年之内,我要看到浙江恢复秩序。” 左宗棠站起身。 “臣遵旨。” --- 十二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到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比往年热闹。新盖的房子一排一排,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空地上摆了几十桌酒席,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 “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钱贵也在,带着媳妇孩子,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孩子长高了不少,虎头虎脑的,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跪。好好过年。” 钱贵咧嘴笑了。 --- 从营地回来,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军机处。 容闳、冯桂芬、郑观应都在。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账本和地图。 “殿下,”容闳递上一份情报,“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他派人去北京活动,想调回直隶。洋人那边也在帮他说话。”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地图,指着上海那个点。 “上海是洋人的地盘,硬打打不动。可李鸿章一走,上海就空了。等他走了,咱们再动手。” 冯桂芬问:“殿下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走?” 洪天贵福说:“他怕了。苏南丢了,浙江丢了,他缩在上海,能撑多久?洋人不会一直帮他。北京那边,曾国藩不会替他说话。他只能自己找出路。”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商号那边怎么样?”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殿下,天京总号现有银一百八十万两。上海分号这三个月赚了四万两,芜湖分号赚了两万两。加上各城税收,每月进项十二万两。除去军饷、俸禄、杂项,月余五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那边呢?” 徐寿说:“回殿下,作坊现有工匠一千二百人,学徒六百人。每月能造步枪一千二百支,子弹三万发,炮弹八百发。新式大炮每月能造八门。”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十一万军队,一百八十万两银子,每月进项十二万两,每月造枪一千二百支。 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 从九江到上海,从长江到淮河,从苏南到浙江,全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十二座府城,四十三座县城,一百二十万百姓。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诸位,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该到上海了。” 第71章 谋沪 正月初八,天京军机处。 墙上的地图又换了一张。这回是上海周边,从吴淞口画到黄浦江,从松江画到宝山。每一处炮台、每一条道路、每一座营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左宗棠、容闳围在两侧。 “上海,”他指着那个点,“该动了。” 左宗棠盯着图看了片刻。 “殿下,上海不好打。李鸿章有一万五千洋枪队,吴淞口有洋人炮台,黄浦江里有洋人炮船。硬打,打不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不打硬的,打软的。” 他指向松江。 “松江是上海西南门户,守军两千。先打松江。拿下松江,上海就少了条腿。”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嘉兴过去,带五千人打松江。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盯着上海方向。”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宝山。 “宝山是上海北面门户,守军一千五。玉成,你从太仓过去,带四千人打宝山。打下来之后,炮台修好,盯着吴淞口。”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这回能打上海了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先把这两个钉子拔了。”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李鸿章那边有什么动静?” 容闳翻开情报。 “李鸿章最近在跟洋人谈一笔大买卖。英国人想租借吴淞口的地,法国人想在上海开工厂。李鸿章答应了,条件是洋人帮他守住上海。”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租借?开工厂?他是想把上海卖给洋人。” 左宗棠说:“殿下,洋人一旦在上海站稳脚跟,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得赶紧动手。” --- 正月十二,李世贤和陈玉成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两支队伍分头远去。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次能拿下来吗?” 洪天贵福说:“能。松江两千,宝山一千五,都是软柿子。” --- 正月十五,松江先拿下来了。 李世贤派人送来的信上说,松江守军两千,一触即溃。守将带着几百人跑了,剩下的都降了。城里的仓库有三千石粮食,够吃三个月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让人回话——守好城,等我消息。 --- 正月十八,宝山也拿下来了。 陈玉成的信上说,宝山守军一千五,打了一天,死了两百多,剩下的都降了。炮台完好,八门大炮都在,正好拿来用。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这下上海南北两头,都在咱们手里了。” --- 正月二十,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洋人那边动手了。英国人派了五百兵上岸,驻进上海租界。法国人派了三百兵,帮着李鸿章守城。黄浦江里,现在有八艘洋人炮船。”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五百?三百?八艘?就这么点?” 左宗棠说:“殿下,洋人这是在试探。咱们一动,他们还会加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所以不能让他们加码。要打,就得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上海拿下来。”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来打上海。带一万人,从松江过去。世贤和玉成从南北两边配合。三路齐发,五天之内,拿下上海。” 李秀成站起身。 “末将遵命。” --- 正月二十二,李秀成带着一万人从松江出发。 队伍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上海城外,斥候来报。 “将军,城里有一万五千淮军,洋人还有八百兵。城外有壕沟,有炮台,不好打。” 李秀成点点头。 “传令下去,扎营。” --- 正月二十三,李秀成没有攻城。 他让士兵们在城外挖壕沟、修工事,摆出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城里的李鸿章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太平军,脸色阴沉。 “幼天王这是要围我。” 身边的人问:“大人,怎么办?” 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说:“派人去吴淞口,让洋人炮船往城里靠。再派人去租界,让英国人、法国人加兵。” --- 正月二十四,洋人加兵了。 英国人又派了三百兵上岸,法国人又派了两百兵。黄浦江里的炮船,从八艘加到十二艘。 李秀成站在营外,看着那些炮船,冷笑一声。 “传令给陈玉成,让他把宝山的炮台对准吴淞口。洋人炮船敢动,就给我轰。” --- 正月二十五,陈玉成动手了。 宝山炮台的八门大炮,对着吴淞口的洋人炮船猛轰。炮船没想到太平军有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艘被击中,起了火,其他几艘赶紧往江心跑。 城里,李鸿章站在城墙上,听着远处的炮声,脸色铁青。 “陈玉成……他怎么会有炮?” --- 正月二十六,李秀成开始攻城。 一万人分成三路,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炮营的二十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炸得砖石飞溅。 淮军拼命抵抗,可架不住人多炮多。打了半天,东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李秀成带着人冲进去,跟淮军杀成一团。 李鸿章在城楼上指挥,可阵脚已经乱了。李世贤从北面杀进来,陈玉成从南面杀进来,三路大军在城里会师。 天黑下来的时候,上海城破。 李鸿章带着几百亲兵,从西门突围,往吴淞口跑。跑到半路,被李世贤派去拦截的人堵住了。打了半个时辰,李鸿章被生擒。 --- 消息传到天京,是正月二十八。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上海拿下来了。李鸿章被活捉了。” 左宗棠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上海一拿,长江出海口就在咱们手里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容闳。 “容先生,洋人那边有什么反应?” 容闳翻开情报。 “英国人抗议了,法国人也抗议了。他们说要派兵来,把上海夺回去。可只是说说,还没动。” 洪天贵福笑了。 “让他们说。说累了,就不说了。” --- 二月初一,李鸿章被押到天京。 他四十一岁,穿着沾满血迹的官服,被推进老宅院子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洪天贵福坐在厅里,看着他。 “李中丞,请坐。” 李鸿章愣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中丞,上海这一仗,你打得好。一万五千人守城,守了五天。不容易。” 李鸿章不说话。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 “我知道你不服。你在上海经营了一年多,有洋人撑腰,有银子,有枪炮。可你还是输了。知道为什么吗?” 李鸿章抬起头。 “为什么?” 洪天贵福说:“因为你没有根。你的根在合肥,可合肥早就是我的了。你的兵是合肥人,他们的家在我手里。洋人帮你,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帮你打天下。” 李鸿章沉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李中丞,你是个人才。跟着清廷,可惜了。留下来,帮我做事。将来这天下的担子,咱们一起挑。” 李鸿章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就不怕我反?” 洪天贵福笑了。 “不怕。你反一次,我抓你一次。反两次,抓两次。反到你不反为止。” 李鸿章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殿下,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站起身,单膝跪地。 “罪臣李鸿章,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第72章 上海 二月初五,上海城里换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李秀成骑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短打的苦力,有裹着小脚的妇人,有光着脚丫的孩子。他们有的好奇,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偷偷打量着这些穿着号衣的太平军。 租界那边,铁栅栏门紧闭。栅栏后面站着几十个洋人士兵,端着枪,盯着这边。 李秀成勒住马,看了一眼租界的方向,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道台衙门。门口站着一排淮军降兵,看见他来,齐刷刷跪下了。 李秀成下马,走进去。衙门里乱成一团,文件散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几个书吏正在收拾,看见他进来,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起来。”李秀成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走到后堂,坐下来。亲兵端上茶,他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窗外能看见黄浦江。江面上停着十几艘洋人炮船,炮口对着城里。 “传令下去,”他开口,“城防的事,陈玉成负责。租界那边,盯着就行,别靠近。洋人不动,咱们不动。” --- 二月初七,洪天贵福到了上海。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林彩新和几个侍卫,坐船从水路来。船靠岸的时候,李秀成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殿下,”李秀成迎上来,“您怎么亲自来了?” 洪天贵福下了船,看了看四周。 “不来看看,不放心。” 他上了马车,直接往道台衙门去。路上,他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店铺开了大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几个孩子在巷口玩耍,看见马车过来,赶紧躲到墙根后面。 “城里怎么样?”他问。 李秀成说:“还好。商号开了七成,百姓没闹事。淮军降兵五千,都缴了械,在城外营地里关着。李鸿章的人,按您吩咐的,没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 --- 道台衙门里,李鸿章已经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看见洪天贵福进来,单膝跪地。 “罪臣李鸿章,叩见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李中丞,起来。在上海,你是主人。” 李鸿章愣了一下。 洪天贵福坐下,示意他也坐。 “李中丞,上海是你的地盘。你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比谁都熟。接下来怎么管,我想听听你的。” 李鸿章想了想,说: “殿下,上海有三难。” “说。” “第一难,洋人。租界里住着几千洋人,江里停着十几艘炮船。他们表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想占便宜。硬赶赶不走,软商量又不听。”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难?” “第二难,商人。上海是商埠,靠买卖活着。打仗的时候,商路断了,买卖停了。现在仗打完了,商路得赶紧通。通不了,城里几十万人没饭吃。” “第三难?” “第三难,百姓。上海城里城外,加起来三十多万人。有本地的,有外地逃来的,有洋行雇的,有码头扛活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管不好,就会乱。” 洪天贵福听完,笑了。 “李中丞,你说的这三难,有没有办法?” 李鸿章说:“有。洋人那边,得有人去谈。谈得好,他们就不闹事。商人那边,得有人去安抚。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愿意回来。百姓那边,得有人去管。管得好,他们就听话。” 洪天贵福看着他。 “李中丞,你愿意去谈吗?” 李鸿章愣了一下。 “殿下让臣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想什么。你去谈,比我派别人去强。” 李鸿章站起身。 “臣遵命。” --- 二月初十,李鸿章去了租界。 他带了几个人,坐着马车,到了租界门口。铁栅栏门开了,几个洋人士兵搜了身,放他们进去。 租界里是另一番天地。洋楼、洋行、洋教堂,街上走着穿洋装的洋人,拉着洋车的苦力,还有几个穿着旗袍的中国女人。 李鸿章进了一栋洋楼,里面坐着几个洋人。为首的是个英国人,叫巴夏礼,是英国驻上海领事。 “李先生,”巴夏礼开口,用流利的汉语说,“听说你现在给太平天国做事了?” 李鸿章坐下,笑了笑。 “巴夏礼先生,我现在给幼天王做事。幼天王让我来,跟你们谈谈。” 巴夏礼看着他。 “谈什么?” 李鸿章说:“谈上海。上海现在归太平天国了。你们在租界里住着,在江里停着炮船,这不合规矩。” 巴夏礼笑了。 “不合规矩?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租界是我们跟清廷签了条约的。太平天国算老几?” 李鸿章也笑了。 “巴夏礼先生,清廷现在在哪儿?咸丰死了,同治才六岁,两个太后垂帘听政。他们说话还算数吗?” 巴夏礼不说话了。 李鸿章继续说。 “幼天王让我带句话——洋人在上海做生意,太平天国欢迎。做生意就得守规矩。租界可以留,但不能再扩。炮船可以停,但不能开炮。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赚各的钱。” 巴夏礼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是幼天王的意思?” 李鸿章点点头。 “幼天王的意思。” 巴夏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李先生,你替幼天王办事,比替清廷办事强。” --- 二月十五,李鸿章从租界回来。 他直接去了道台衙门,洪天贵福正在那里看地图。 “殿下,”李鸿章说,“谈成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 “怎么说?” 李鸿章说:“洋人同意,租界不扩,炮船不动。条件是,太平天国承认他们在上海的利益,允许他们继续做生意。另外,他们想在天京开领事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租界不扩,炮船不动,可以。做生意,可以。领事馆,也可以。但他们得守咱们的规矩。领事馆的人,进出要登记,不能带武器,不能乱跑。” 李鸿章点点头。 “臣这就去办。” --- 二月二十,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左宗棠、李鸿章都叫到道台衙门。 “上海的事,暂时稳住了。”他指着地图,“下一步,该往南边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宁波。 “宁波是浙江的出海口,现在还在清妖手里。守军五千,守将是个姓张的,没什么本事。世贤,你带八千人去打宁波。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温州。 “温州是浙江南边的门户,守军三千。玉成,你带五千人去打温州。打下来之后,盯着福建方向。”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这回能打远点了吧?” 洪天贵福笑了。 “能。打到福建边上去。” --- 二月二十五,李世贤和陈玉成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黄浦江边,看着两支队伍登船远去。李秀成站在旁边,问: “殿下,宁波和温州拿下之后,浙江就全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呢?” 洪天贵福说:“下一步,看福建。” 他转过身,看着江面上那些洋人炮船。 “福建那边,还有清妖的人。等浙江稳了,就过去看看。” 第73章 定浙 三月初一,宁波城外下了一场春雨。 李世贤站在雨中,看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流进脖子里,他动都没动一下。 身后,一个亲兵撑着伞跑过来。 “将军,您站了俩时辰了,歇会儿吧。” 李世贤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他盯着宁波城,心里盘算着。 城里五千守军,守将姓张,叫张景渠,是个道台。这人没打过仗,是花钱捐的官。城防一般,粮草不多,撑不了多久。 “传令下去,”他开口,“明天一早攻城。” --- 三月初二,天刚蒙蒙亮,太平军开始攻城。 炮营的十二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炸得砖石飞溅。轰了一个时辰,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 李世贤一挥手。 “冲!” 八千太平军端着步枪,呐喊着往前冲。城上的守军冒头放枪,被一排排打倒。冲到城墙根下,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往上爬。 张景渠在城楼上拼命指挥,可守军士气已经垮了。打了两个时辰,城破。 张景渠带着几百亲兵,从北门突围,往绍兴方向跑。跑到半路,被李世贤派去拦截的人堵住了。打了半个时辰,张景渠被生擒。 --- 消息传到上海,是三月初五。 洪天贵福在道台衙门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宁波拿下来了。张景渠被活捉了。” 左宗棠在旁边说:“宁波一下,浙江沿海就全在咱们手里了。温州那边,陈玉成应该也快了。”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先生,温州有消息吗?” 容闳摇摇头。 “还没有。估计快了。” --- 三月初八,温州的消息到了。 陈玉成的信上说,温州守军三千,打了两天,死了五百多,剩下的都降了。守将姓钱,是个参将,带着几百人往福建跑了。陈玉成追出去三十里,没追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玉成这回跑得够远。三十里,不错了。” 左宗棠说:“温州一丢,福建就暴露了。福建巡抚叫徐宗干,手里有两万人,分驻福州、泉州、厦门。这人没什么本事,但福建山多路险,不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 “福建不急。先把浙江稳下来。” --- 三月十五,洪天贵福从上海回到天京。 军机处里,秦日纲、冯桂芬、郑观应、徐寿都在。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账本和地图。 “殿下,”冯桂芬递上一份册子,“浙江各府县的官员名单,拟好了。您过目。”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杭州府,知府左宗棠(兼)。宁波府,知府张树声(调)。温州府,知府潘鼎新(调)。绍兴府,知府蒋益澧(降将,暂代)。湖州府,知府王德榜(降将,暂代)。衢州府,知府李世贤(兼)。 他点点头。 “好。让他们尽快上任。降将那边,盯着点。表现好的,转正。不好的,换人。” 冯桂芬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浙江的商路通了吗?”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殿下,杭州的丝绸已经可以往外运了。宁波的港口也开了,洋人的船开始进来。这一个月,商号进账六万两。加上上海那边,每月进项能到十五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那边呢?” 徐寿说:“回殿下,上海那边的作坊也开始建了。李鸿章先生帮忙找的地方,在租界边上。机器正在运过去,下个月就能开工。天京这边的作坊,这一个月造了步枪一千五百支,子弹四万发,炮弹一千发。新式大炮,造了十门。”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十三万军队,两百万两银子,每月进项十五万两,每月造枪一千五百支。 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 从九江到上海,从长江到淮河,从苏南到浙江,全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十五座府城,五十一座县城,一百五十万百姓。 他转过身,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福建那边,你熟吗?” 左宗棠点点头。 “熟。臣在福建待过几年。” 洪天贵福说:“那好。福建的事,你来办。先摸清楚那边的情况。有多少兵,谁在守,谁能用。摸清楚了,咱们再动手。” 左宗棠站起身。 “臣遵旨。” 第74章 谋闽 三月二十,左宗棠带着一份厚厚的册子进了军机处。 “殿下,”他把册子放在桌上,“福建的情况,摸清楚了。” 洪天贵福接过来,翻开看。 福建巡抚徐宗干,六十一岁,江苏人,进士出身。这人做官还行,打仗不行。手下两万兵,分驻三处——福州八千,泉州六千,厦门六千。 将领有三个。福州守将曾玉明,五十五岁,广东人,跟着曾国藩打过几年仗,有经验,但老了。泉州守将林文察,四十二岁,福建本地人,能打仗,有威望。厦门守将吴鸿源,三十八岁,福建人,水师出身,懂海战。 洪天贵福看完,抬起头。 “这个林文察,好像有点意思。” 左宗棠点点头。 “对。林文察是福建本地人,家里世代行伍。他爹林向荣,当年跟着林则徐打过鸦片战争。他自己也打过不少仗,在福建名声很大。”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容闳。 “容先生,安澜局能摸一摸林文察的底吗?” 容闳说:“可以。福建那边有咱们的人,已经派过去了。” --- 三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林文察的底摸清楚了。这人四十二岁,福建漳州人。家里有老母,有妻子,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林朝栋,十九岁,跟着他打仗。这人重孝道,每个月都要回家看老母。”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重孝道?” 容闳点点头。 “对。他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他每次打仗,都要先派人回去看看老母,安顿好了才走。” 洪天贵福笑了。 “好。这样的人,有软肋。”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福建怎么打,你有什么想法?” 左宗棠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 “福建山多路险,硬打打不动。得分三路。一路从温州南下,打福鼎、福安,奔福州北面。一路从江西东进,打光泽、邵武,奔福州西面。一路从海路走,打厦门、泉州,奔福州南面。”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三路齐发,需要多少人?” 左宗棠说:“至少六万。福州八千,泉州六千,厦门六千,加起来两万。咱们的人要三倍于敌,才有把握。”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十三万军队,抽六万出来,还剩七万守各地。够。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带两万人从温州南下,打福鼎、福安。” 李秀成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你带两万人从江西东进,打光泽、邵武。” 左宗棠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带两万人从海路走,打厦门、泉州。” 李世贤眼睛亮了。 “殿下,末将还没打过海战呢。” 洪天贵福笑了。 “没打过正好练练。李鸿章会帮你,他在上海跟洋人学过海战。” --- 四月初一,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黄浦江边,看着那些登船的士兵。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次能拿下福建吗?” 洪天贵福说:“能。六万打两万,三路齐发,徐宗干顾头不顾腚。拿不下来就是他们没本事。” --- 四月初十,李世贤的船队到了厦门外海。 厦门守将吴鸿源,早就得到了消息。他把水师船都派出去,在海上列阵等着。 李世贤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些船,笑了。 “这个吴鸿源,倒是挺积极。” 他回头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怎么打?” 李鸿章说:“洋人的打法,先开炮,再冲。炮打得远,冲得快。咱们的炮不比洋人差,冲也不比他们慢。” 李世贤点点头。 “传令下去,开炮。” 三十艘炮船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清军水师。清军的船小炮少,哪里挡得住?打了半个时辰,被击沉了八艘,剩下的掉头就跑。 李世贤一挥手。 “冲!” 太平军的炮船追上去,一路追到厦门港。吴鸿源带着残兵上岸,跑回城里。 李世贤没有急着攻城。他让炮船对着厦门城猛轰,轰了一天,把城墙轰塌了一个口子。 第二天一早,李世贤带兵进城。吴鸿源带着几百人,从北门跑了。 --- 四月十五,泉州那边也打起来了。 林文察带着六千人在城外列阵,等着太平军上岸。李世贤的船队刚到,他就下令开火。 打了半天,双方死伤差不多。李世贤见硬打不行,就撤了。 夜里,他派人悄悄上岸,摸到林文察的营地后面。天快亮的时候,突然杀出来。 林文察没想到太平军会夜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带着人拼命抵抗,可阵脚已经乱了。打了两个时辰,死伤过半,只好往城里撤。 李世贤追到城下,没有急着攻城。他让人在城外扎营,盯着城门。 --- 四月二十,安澜局的人找到了林文察的老家。 漳州城外一个小村子,几间土坯房,院子里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 那人走过去,鞠了一躬。 “老人家,您是林文察林将军的母亲吗?” 老太太抬起头。 “你是……” 那人说:“我是林将军的朋友,从福州来。带了些东西给您。” 他让人抬下几箱东西,有米,有面,有布,还有几包药。 老太太愣住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那人笑了。 “老人家别客气。林将军是好人,我们都敬重他。” --- 四月二十二,林文察收到了家信。 信是弟弟写来的,说有人送了很多东西到家里,对母亲很好。还留了一封信,说太平天国幼天王敬重林将军,不愿与他为敌。只要林将军肯降,保他全家平安,保他官职不变。 林文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叫来几个心腹,把信给他们看。 心腹们看完,面面相觑。 “将军,咱们……降不降?” 林文察没说话。 他想起母亲,想起妻子,想起那几个孩子。 “降。” --- 四月二十五,林文察开城投降。 李世贤进城的时候,林文察跪在城门口。 “降将林文察,叩见将军。” 李世贤扶起他。 “林将军请起。幼天王有令,林将军是条好汉,愿降最好。以后福建的事,还要仰仗林将军。” 林文察愣住了。 “将军,您……您不杀我?” 李世贤笑了。 “杀你干什么?你投降了,就是自己人。” --- 五月初一,福州城破。 徐宗干带着几千人守城,守了十天。左宗棠和李秀成从北面和西面打过来,李世贤从南面打过来,三路大军把福州围得水泄不通。 徐宗干突围不成,城破被俘。 他被押到李世贤营中,梗着脖子不肯跪。 李世贤看着他。 “徐大人,降不降?” 徐宗干“呸”了一声。 “老子不降!” 李世贤点点头。 “好。押回天京,让幼天王处置。” --- 消息传到天京,是五月初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笑了。 “福建拿下来了。徐宗干不降,押回来了。” 左宗棠在旁边说:“殿下,福建一拿,东南沿海就全在咱们手里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容闳。 “容先生,下一步,该往哪儿看?” 容闳翻开地图,指着几个地方。 “北边是山东,西边是江西,南边是广东。殿下想先打哪儿?”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先打江西。江西是曾国藩的老巢,拿下江西,湘军就没了根。” 第75章 西征 五月初十,天京军机处的墙上又挂了一张新图。 这张图是江西全境,从北面的九江画到南面的赣州,从西面的萍乡画到东面的铅山。洪天贵福站在图前,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李世贤、容闳围在两侧。 “江西,”洪天贵福指着那个地方,“曾国藩的老巢。” 左宗棠盯着图看了片刻。 “殿下,江西不好打。曾国藩在九江、南昌、赣州三处驻了重兵。九江两万,南昌三万,赣州一万五。加起来六万五千人。湘军老兵多,比淮军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得想个办法。” 他指向九江。 “九江是江西的北大门,曾国藩的亲弟弟曾国荃在那儿守着。先打九江。拿下九江,就等于在江西北面扎了一颗钉子。”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安徽过去,带两万人打九江。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盯着南昌方向。”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赣州。 “赣州是江西的南大门,守将叫刘于浔,是曾国藩的人。这人打仗一般,但守城有一套。李将军,你从福建过去,带两万人打赣州。打下来之后,盯着广东方向。” 李秀成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你带两万人从浙江过去,打抚州、建昌。这两个地方是南昌的东面屏障,拿下来,南昌就孤立了。” 左宗棠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留在天京,盯着全局。江西一动手,湖南那边肯定会有动静。随时准备接应。”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五月十五,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旗帜。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次能拿下江西吗?” 洪天贵福说:“能。六万打六万五,不一定能打赢。可咱们是三路齐发,曾国藩顾头不顾腚。他只能守,没法攻。耗下去,他耗不起。” --- 五月二十,李世贤到了九江城外。 九江城高墙厚,护城河宽。曾国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太平军的营寨,冷笑一声。 “李世贤?没听说过。让他来。” 他没有出城,也没有主动进攻。就守在城里,等着李世贤来攻。 李世贤没有急着攻城。他让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埋锅做饭,把炊烟升得高高的。同时派人四处打探,摸清九江的城防。 三天后,探子回来了。 “将军,九江城防太结实,硬打打不动。城里粮草充足,够吃半年的。曾国荃不出来了,就想耗着咱们。” 李世贤皱起眉头。 耗着? 他只有两万人,耗半年,粮草从哪儿来? 他想了想,说:“传令下去,分兵。一万人留在这儿,继续围着。另一万人跟我走。” “将军去哪儿?” 李世贤说:“去打湖口。湖口是九江的粮道,拿下湖口,九江就没粮了。” --- 五月二十五,李世贤带一万人去打湖口。 湖口守军三千,守将是个姓周的参将。太平军突然杀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城就破了。 李世贤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粮仓。粮仓里有五千石粮食,够一万人吃三个月的。 他让人清点入库,又派兵守住四门。湖口城,就这样拿下来了。 消息传到九江,曾国荃脸色铁青。 湖口一丢,九江的粮道就断了。城里虽然还有粮,可最多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怎么办?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派人去南昌求援。让大哥派兵来救。” --- 六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派人送来,连夜赶到李世贤营中。 情报上说,曾国藩派了一万五千人从南昌出发,往九江来。带队的是曾国荃的老部下,叫彭玉麟。这人水师出身,能打仗。 李世贤看完情报,冷笑一声。 “彭玉麟?熟人。” 他把副将叫来。 “你带五千人留在湖口,盯着九江。我带一万人去半路等彭玉麟。” --- 六月初五,彭玉麟到了湖口附近。 他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一个叫彭泽的地方,斥候来报。 “将军,前面有埋伏。” 彭玉麟勒住马。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一万。” 彭玉麟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大路,走小路。” 队伍刚要动,后面又跑来一个斥候。 “将军,后面也有埋伏。五千人,从后面上来了。” 彭玉麟脸色变了。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 彭玉麟反应很快。 “就地扎营,挖壕沟,列阵!” 湘军立刻动起来。挖壕沟的挖壕沟,列阵的列阵,抬炮的抬炮。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营寨就立起来了。 李世贤从前面杀过来,湖口的五千人从后面杀过来。两边夹击,打了三天,愣是没打进去。 彭玉麟被困在营寨里,粮草快没了,士气低得吓人。 第四天,李世贤派人去喊话。 “彭将军,你被困了三天,粮草快没了吧?曾国藩派不来援军,曾国荃自顾不暇。你这一万五千人,是死是活,你自己选。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愿意降的,官升一级,兵发双饷。不愿意降的,放下武器,领路费回家。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彭玉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叫来几个营官,把信给他们看。 营官们看完,面面相觑。 “将军,咱们……降不降?” 彭玉麟叹了口气。 “降。” --- 六月十二,彭玉麟带着一万两千人出降。 另外三千人,领了路费,往南昌方向走了。 李世贤站在营外,看着那些降兵,笑了。 “彭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彭玉麟苦笑一声。 “李将军,不是我识时务,是实在撑不下去了。” --- 消息传到九江,是六月十五。 曾国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太平军的营寨,脸色惨白。 彭玉麟降了。一万五千人没了。九江城里的粮草还能撑两个月。两个月后怎么办? 他不知道。 --- 六月二十,左宗棠的信到了。 信上说,抚州拿下来了,建昌也拿下来了。南昌东面的屏障全没了。曾国藩缩在南昌城里,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看完信,点点头。 “好。江西的大门,打开了。” 他看向地图,指着南昌。 “下一步,打南昌。” --- 第76章 南昌 六月二十五,安庆城里来了一封信。 石达开正在城墙上巡视,亲兵跑上来,递给他一封信。他拆开一看,是洪天贵福的亲笔—— “翼王叔,南昌之战在即。曾国藩困守孤城,湘军主力尽在江西。此战若胜,湘军十年不敢东顾。侄儿恳请翼王叔率安庆精锐,西进南昌,会攻曾国藩。” 石达开看完信,笑了。 “这小子,终于想起我来了。” 他把信折好,看向身边的林启容。 “启容,安庆还有多少人?” 林启容说:“回翼王,安庆守军两万五千。按幼天王的吩咐,留一万守城,能调一万五。” 石达开点点头。 “好。点一万五千人,三天后出发。去南昌。” --- 七月初一,石达开的一万五千人到了南昌城外。 李秀成、左宗棠、李世贤已经在城外扎了营。三座大营,加上石达开这一座,四万人马,把南昌城围得水泄不通。 石达开骑马进了李秀成的营帐,李秀成迎出来,单膝跪地。 “翼王!” 石达开扶起他。 “秀成,几年不见,你长进了。” 李秀成笑了。 “翼王,您也还是老样子。” 两人进了帐,左宗棠、李世贤都在。石达开看着左宗棠,拱了拱手。 “左大人,久仰。” 左宗棠还了一礼。 “翼王,久仰大名。” 石达开笑了。 “左大人客气了。您是读书人,我是粗人。咱们互相久仰。” 帐里一阵笑声。 --- 七月初五,洪天贵福到了南昌。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林彩新和几个侍卫,骑马从北面来。到了营外,李秀成、石达开、左宗棠、李世贤都迎了出来。 洪天贵福下了马,走到石达开面前。 “翼王叔。” 石达开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 “贵福,你长这么高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翼王叔,您也老了点。” 石达开哈哈大笑。 “老了好。老了不用打仗了。” --- 进了大帐,洪天贵福站在地图前。 “南昌城里,有三万湘军。曾国藩亲自坐镇,他弟弟曾国荃也在。城里粮草充足,够吃半年的。硬打打不动。” 石达开问:“那怎么打?” 洪天贵福说:“耗着。围城打援。曾国藩在江西还有几处据点,九江、赣州、抚州、建昌。九江被世贤围了,赣州被李将军围了,抚州建昌被左大人拿了。他现在孤立无援。” 左宗棠说:“湖南那边呢?曾国藩的老家,会不会派兵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湖南没兵了。曾国藩把家底都调到江西来了。湖南那边,最多能凑五千老弱。”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安澜局有消息吗?” 容闳翻开情报。 “湖南那边确实没动静。湖北那边,胡林翼死了,湘军群龙无首,不会来救。”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耗着。耗到曾国藩粮尽。” --- 七月十五,南昌城里开始缺粮了。 曾国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太平军的营寨,脸色阴沉。围城半个月,四万人马,城里三万兵,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大哥,”曾国荃走过来,“粮草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没了。” 曾国藩没说话。 他知道,一个月也没用。援军来不了,城里撑不住。 “传令下去,”他开口,“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只发半斤粮。先紧着守城的兵吃。” --- 七月二十,石达开开始攻城。 他不是真打,是骚扰。每天夜里,派几百人摸到城下,放几枪,扔几个火把,闹一阵就跑。城里的湘军被折腾得睡不好觉,白天没精神。 曾国藩知道这是疲兵之计,可没办法。只能让士兵们轮班守城,轮班睡觉。 打了十天,湘军累得够呛,士气低得吓人。 ---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下令总攻。 四万人马,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城。炮营的六十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轰了一天一夜,把城墙轰开了几个口子。 第二天一早,太平军冲进去。 湘军拼命抵抗,可架不住人多炮多。打了三天,城破。 曾国藩带着几千人突围,被石达开堵在东门。 “曾国藩,”石达开骑着马,看着他,“降了吧。” 曾国藩看着他,忽然笑了。 “石达开,咱们打了十年仗,没想到最后是你来抓我。” 石达开也笑了。 “曾大人,这十年,你也没少让我吃苦头。” 曾国藩叹了口气,把刀扔在地上。 “我降。” --- 消息传到天京,是八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江西拿下来了。曾国藩降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 “殿下,湘军一降,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还早。还有湖南、湖北、河南、山东。还有北京。” 他看向地图,指着那几个地方。 “一步一步来。” 第77章 朝堂 八月十五,北京紫禁城。 养心殿里,两宫皇太后端坐在帘子后面。东边的慈安一脸平静,西边的慈禧眼神锐利。帘子外面,恭亲王奕欣领着几个军机大臣跪了一地。 “起来吧。”慈禧开口,“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奕欣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奏折。 “太后,八百里加急。” 慈禧接过奏折,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曾国藩降了?江西丢了?” 奕欣点点头。 “不但江西丢了,浙江、福建、苏南也全丢了。那个洪天贵福,现在手里有二十万兵,地盘从九江到上海,从淮河到福建。再这么下去,长江以南就全是他的了。”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慈安。 慈安说:“曾国藩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降了?” 奕欣苦笑一声。 “太后,不是曾国藩不能打,是那个洪天贵福太能打。他手里有洋枪洋炮,有左宗棠、李鸿章、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这些人帮他。曾国藩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一群。” 慈禧看向帘子外面跪着的那些人。 “你们说,怎么办?” 一个老臣抬起头。 “太后,臣以为,该调僧格林沁南下。” 僧格林沁? 慈禧想了想。这人她知道,蒙古亲王,能打仗,手里有三万蒙古铁骑。 “僧格林沁在哪儿?” 奕欣说:“在山东剿捻。捻军闹得厉害,他脱不开身。” 慈禧冷笑一声。 “捻军厉害还是洪天贵福厉害?让僧格林沁去江南。捻军那边,先放一放。” --- 八月二十,僧格林沁接到圣旨。 他正在山东曹州跟捻军打仗,看完圣旨,愣了半天。 “去江南?打洪天贵福?” 他把圣旨递给身边的副将。副将看完,说: “王爷,捻军这边怎么办?” 僧格林沁说:“不管了。朝廷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带着三万蒙古铁骑,掉头南下。 --- 八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凝重。 “殿下,清廷那边有动静了。僧格林沁带着三万蒙古铁骑南下,奔着咱们来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僧格林沁?蒙古铁骑?” 他把情报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皱起眉头。 “殿下,僧格林沁这人我知道。能打仗,骑兵厉害。当年打太平军,他带着骑兵冲阵,没人挡得住。”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蒙古铁骑厉害,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有洋枪洋炮,骑兵算什么?”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咱们现在有多少枪?” 徐寿说:“回殿下,天京作坊每月能造步枪两千支,子弹五万发。上海作坊每月能造一千五百支。加上缴获的,现在全军有步枪十二万支。”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挺起胸。 “回殿下,洋枪队现有八千人,全部换上新的天京式步枪。每人配两百发子弹。炮营有两百门大炮,炮弹管够。”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僧格林沁来。他的骑兵再快,快得过子弹吗?” --- 九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开了一次大议事。 这次来的人特别齐。石达开、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陈玉成、李世贤、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全到了。 “僧格林沁来了。”洪天贵福开门见山,“三万蒙古铁骑,号称天下无敌。咱们得准备一下。” 左宗棠说:“殿下,骑兵厉害,可也有弱点。骑兵怕火器,怕壕沟,怕工事。咱们只要准备好,他们冲不过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去徐州。徐州是南北咽喉,僧格林沁要南下,必走徐州。你在徐州城外挖壕沟,修工事,等着他来。” 李秀成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跟李将军一起去。八千洋枪队,两百门炮,让僧格林沁见识见识。”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让那些蒙古骑兵有来无回。” 洪天贵福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你带三万人去扬州。扬州是东路,僧格林沁也有可能从那边过来。你盯着点。” 石达开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和李鸿章。 “左大人,李中丞,你们留在天京。万一僧格林沁绕过来,你们顶上。” 两人点头。 --- 九月初十,李秀成和陈玉成到了徐州。 徐州城外是一片开阔地,正好适合骑兵冲锋。李秀成看了半天,说: “在这儿打不行。得换个地方。” 他带着人往北走了三十里,找到一个叫夹沟的地方。两边是山坡,中间一条官道,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丈宽。 “就这儿。”李秀成指着那条官道,“在这儿挖壕沟,修工事。骑兵冲过来,两边山坡上架炮,官道上挖沟。让他们冲不过来。” 陈玉成看了看,点点头。 “好地方。” 八千洋枪队开始挖壕沟,修工事。挖了十天,挖了三道壕沟,修了二十座炮台。 --- 九月二十,僧格林沁到了徐州。 他带着三万骑兵,浩浩荡荡往南走。走到夹沟,斥候来报。 “王爷,前面有埋伏。” 僧格林沁勒住马。 “什么人?” 斥候说:“太平军。至少两万,在两边山坡上挖了壕沟,修了炮台。” 僧格林沁冷笑一声。 “挖壕沟?修炮台?太平军就这点本事?” 他挥了挥手。 “冲过去。骑兵怕什么壕沟?” 三万骑兵呐喊着往前冲。冲到一半,两边山坡上突然炮声大作。两百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弹在骑兵群里炸开。 蒙古骑兵没见过这阵势,被打得人仰马翻。 冲过第一道壕沟,又冲第二道。第二道壕沟前面,太平军的洋枪队开枪了。八千支步枪轮番射击,子弹像下雨一样。 骑兵一排排倒下。 冲到第三道壕沟的时候,三万骑兵已经死了一半。僧格林沁浑身是血,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些太平军。 “撤!” 他带着残兵往北跑。跑出二十里,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几千人。 --- 消息传到天京,是九月二十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笑了。 “僧格林沁跑了。三万骑兵,死了一万多。” 李秀成说:“殿下,这一仗打出了威风。蒙古铁骑,不过如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容闳。 “容先生,北京那边有什么动静?” 容闳翻开情报。 “慈禧发火了。她把僧格林沁骂了一顿,让他戴罪立功。可僧格林沁手里只剩几千人,戴罪立功也没用。” 洪天贵福笑了。 “让慈禧骂去。骂累了,就不骂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 从九江到上海,从淮河到福建,从江西到浙江,全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二十万军队,三百万百姓,每月进项二十万两,每月造枪三千五百支。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诸位,清廷现在知道咱们厉害了。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咱们得准备好。”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留在徐州,盯着北边。僧格林沁还会来,下次带的人会更多。” 他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你回安庆。湖南湖北那边,也该动了。” 他看向左宗棠和李鸿章。 “左大人,李中丞,你们盯着江西和福建。广东那边,随时可能出事。” 众人点头。 第78章 战后 十月初一,僧格林沁败退的消息传遍天京。 军机处里,众人脸上都带着笑。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陈玉成站在地图前,比划着僧格林沁逃跑的路线,说得眉飞色舞。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却没有笑。 他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 “僧格林沁败了,可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慈禧这个人,我听说过,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这次吃了亏,下次会派更多的人来。” 左宗棠点点头。 “殿下说得是。臣在京城时听说过这位太后,年纪不大,手段厉害。恭亲王奕欣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能守住吗?” 李秀成说:“能。夹沟一战,洋枪队的威风打出来了。僧格林沁回去一说,清廷再派兵来,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向容闳。 “容先生,北京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容闳翻开情报。 “慈禧把僧格林沁骂了一顿,让他戴罪立功。可僧格林沁手里只剩几千人,戴罪立功也没用。朝里有人参他,说他轻敌冒进,该斩。慈禧没理,压下去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她不是不想斩,是不敢斩。僧格林沁是蒙古亲王,杀了,蒙古那边谁给她卖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僧格林沁败了,清廷暂时不会派大兵来。咱们得趁着这段时间,把后方稳住。”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各府县的官员,都到位了吗?” 冯桂芬说:“回殿下,大部分到位了。浙江那边,左大人安排得妥当。福建那边,林文察帮了不少忙。江西新占,曾国藩降了,可底下的人还没理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江西的事,你来办。曾国藩可用,但得盯着。他手下那些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换。” 左宗棠点头。 “臣遵旨。” --- 十月初五,天王府来人。 蒙得恩亲自来的,满脸堆笑。 “幼天王,天王请您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洪秀全最近身体还好,怎么突然派人来请? 他跟着蒙得恩进了天王府。寝殿里,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些日子差了些。 “父王,您怎么了?” 洪秀全摆摆手。 “没事,老毛病。躺几天就好。” 他拉着洪天贵福的手,让他坐下。 “贵福,听说你又打胜仗了?僧格林沁,蒙古铁骑,被你打得落花流水?”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李将军打的。儿子只是下了道令。” 洪秀全笑了。 “好。好。父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打的队伍。”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你十二岁那年,父王说你是大人了。现在你十三岁,已经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洪天贵福低下头。 “父王,儿子还差得远。” 洪秀全摇摇头。 “不差了。父王看人,不会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洪天贵福抬起头。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和秦家那姑娘,定了亲两年了。父王想,该把婚事办了。”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儿子才十三……” 洪秀全摆摆手。 “十三怎么了?父王十三的时候,已经跟你娘定了亲。早点成家,早点安心。父王看着你成家,也了了一桩心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父王,现在正打仗……” 洪秀全笑了。 “打仗归打仗,成亲归成亲。两不耽误。父王让蒙得恩去办,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洪天贵福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儿子听父王的。” --- 十月初十,蒙得恩来报,日子定好了。 腊月初八,腊八节,宜嫁娶。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劳烦蒙总管操办。” 蒙得恩满脸堆笑。 “殿下客气了。这是老奴的福分。” --- 十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城外作坊。 徐寿正在调试一台新机器,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 “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新招的学徒正在干活,一个个认真得很。 “徐先生,作坊现在有多少人?” 徐寿说:“回殿下,工匠一千二百人,学徒八百人。加上各府县的工坊,总共三千多人。” 洪天贵福问:“机器够吗?” 徐寿说:“够。天京这边的大机器,每月能造三十台小机器。各府县的工坊,机器都是这边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旁边那台新机器。 “这是什么?” 徐寿说:“这是草民新做的,纺纱机。比洋人的还好,一个人能看十台。” 洪天贵福笑了。 “好。多做些,送到各府县去。” --- 十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份账本,厚厚一叠。 “殿下,这三个月,商号进账十八万两。上海分号赚了八万,杭州分号赚了四万,福州分号赚了三万,芜湖分号赚了两万,天京总号赚了一万。” 洪天贵福接过账本,看了一遍。 “好。郑先生辛苦了。” 郑观应摇摇头。 “不辛苦。殿下,草民还有个想法。” “说。” 郑观应说:“草民想在日本开个分号。”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日本? “日本那边,有路子吗?” 郑观应点点头。 “有。洋人那边认识几个日本商人,说日本缺铁,缺铜,缺布。咱们的东西,运过去能卖高价。”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好。你派人去探探路。能开就开,不能开就回来。安全第一。” --- 十月二十五,钱贵来了。 他穿着新做的棉袍,胖了一圈,见了洪天贵福就咧嘴笑。 “殿下!俺来看您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也笑了。 “钱贵,听说你干得不错?” 钱贵挠挠头。 “还行还行。俺现在管着五千人,开了一万多亩地。明年能收不少粮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好干。” 钱贵犹豫了一下,说: “殿下,俺听说您要成亲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钱贵嘿嘿笑了。 “城里都传遍了。说幼天王腊月成亲,娶的是秦大人的孙女。俺们营地的人,都高兴着呢。殿下成亲,是大喜事!”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说话。 --- 十一月初一,洪天贵福去了城外营地。 营地里比往年热闹。新盖的房子一排一排,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空地上晒着粮食,金灿灿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 “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钱贵也在,带着媳妇孩子,一家四口站在地头。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跪。我就是来看看。”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粮仓,看了猪圈,看了学堂。学堂里,几十个孩子正在念书,声音清脆。 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笑了。 --- 十一月初五,洪天贵福回到军机处。 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容闳都在。 “殿下,”李秀成开口,“北边有消息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李秀成说:“僧格林沁在山东又招了两万人,加上原来的残兵,凑了三万。慈禧给他送了一批洋枪,让他再试一次。”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又是三万?让他来。” 他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再练两千人。凑一万。炮营再加五十门。” 陈玉成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再加一万人。壕沟再挖深点,炮台再修高点。让僧格林沁再来,有来无回。” 李秀成点头。 --- 十一月初十,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 一万洋枪队,二百五十门大炮,每月造枪三千五百支。 僧格林沁再来,他也不怕。 可他知道,清廷不会只派僧格林沁。 慈禧还会派别人来。 李鸿章说,慈禧心狠手辣。 那就让她来。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远处,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红色。 腊月快到了。 第79章 家国 十一月十五,天京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很快就落满了雪,白茸茸的一层。 林彩新走进来,放下一封信。 “殿下,徐州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看。李秀成写的,说僧格林沁在山东又招了两万人,加上原来的残兵,凑了三万。慈禧给他送了一批洋枪,正在操练。估计开春就会南下。 他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传令给李将军,让他做好准备。僧格林沁来,就让他再败一次。” 林彩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忽然想起什么。 “林侍卫长,”他把林彩新叫回来,“天王府那边,今天派人去问问。阿玛身体怎么样。” 林彩新点点头。 --- 下午,林彩新从天王府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天王这几天又不太好。御医说,天冷了,旧疾复发,得静养。”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备车,我去看看。” --- 天王府寝殿里,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见时又差了些。屋里烧着炭盆,暖洋洋的,可他还是裹着厚厚的被子。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凉冰冰的。 “父王,您怎么又病了?” 洪秀全笑了笑。 “老了,不中用了。天一冷,就浑身疼。”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听说你又打胜仗了?僧格林沁,被你打得落花流水?”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李将军打的。儿子只是下了道令。” 洪秀全笑了。 “好。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贵福,腊月初八,没几天了。你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洪天贵福说:“蒙总管在操办。儿子没怎么管。” 洪秀全点点头。 “好。蒙得恩办事,父王放心。” 他拉着洪天贵福的手,轻轻拍了拍。 “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看着你成家,父王就放心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儿子成亲那天,您得坐主位。”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一定去。” --- 十一月二十,秦家那边送来一封信。 信是秦婉写的,说婚期将近,民女在家准备嫁妆,一切安好。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信的末尾,又附了一首小诗—— “腊月寒梅映雪开,红妆十里待君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十一月二十五,冯桂芬来报,各府县的年终考评出来了。 洪天贵福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 浙江杭州府,知府左宗棠,考评优。开荒三十万亩,开工坊十二家,开学堂十五所。 江苏苏州府,知府李鸿章,考评优。开荒二十万亩,开工坊八家,开学堂十所。 江西南昌府,知府曾国藩,考评良。开荒十五万亩,开工坊五家,开学堂八所。 福建福州府,知府林文察,考评良。开荒十万亩,开工坊四家,开学堂六所。 …… 他看完,点点头。 “好。左宗棠和李鸿章,各赏银一千两。曾国藩刚降不久,能做成这样,不错。赏银五百两。其他人,按考评发赏。” 冯桂芬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说: “考评差的几个,怎么回事?” 冯桂芬说:“有两个贪墨的,已经革职查办了。三个不会办事的,换了人。还有一个,身体不好,请辞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该办的办,该换的换。” --- 十一月二十八,郑观应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日本的分号开起来了。第一批货,铁器五千件,布匹三千匹,已经运过去,卖了高价。日本商人很满意,说以后还要更多。 坏消息是,洋人那边有些动静。英国人想在上海租界再扩地,法国人想在天京开教堂。他们找李鸿章谈了几次,李鸿章没松口。 洪天贵福听完,冷笑一声。 “扩地?开教堂?想得美。” 他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洋人那边,你怎么回的?” 李鸿章说:“臣说,租界可以留着,但不能扩。教堂可以开,但不能传教。洋人不高兴,可也没翻脸。”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他们不高兴,让他们不高兴去。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 十二月初一,僧格林沁那边又有消息。 安澜局送来情报,说僧格林沁在山东练了两个月兵,三万人都配了洋枪。慈禧催他南下,他不敢拖,已经出发了。 洪天贵福看完情报,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李秀成说:“准备好了。夹沟那边,壕沟又挖深了,炮台又修高了。洋枪队一万人,炮营二百五十门炮,等着他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来。” --- 十二月初五,洪天贵福又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几天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下说话。”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说: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了很久,今天想跟你说。”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 “父王请说。”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父王的身体,自己知道。撑不了几年了。父王走了之后,这天国的担子,就全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眼眶红了。 “父王,您别说这种话……” 洪秀全摆摆手。 “别打岔。听父王说完。” 他看着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 “父王这辈子,犯过很多错。杀了杨秀清,杀了韦昌辉,让天京死了那么多人。父王不想你学我。你要记住,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对你好的,你要对人家好。对你坏的,能饶就饶,不能饶也别心软。”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笑了。 “好。好。我放心了。” --- 十二月初八,腊八节。 天京城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灯笼。从老宅到天王府,一路上铺了红毯,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洪天贵福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马,往秦家去。 林彩新带着侍卫跟在后面,一个个也穿着新衣裳,喜气洋洋。 街上百姓看见他,纷纷跪下磕头。 “幼天王大喜!” “幼天王万岁!” 洪天贵福一路点头,一路笑。 到了秦家,秦日纲领着人迎出来。秦婉蒙着红盖头,被扶上花轿。 迎亲的队伍往回走,一路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 天王府里,洪秀全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他虽然瘦,可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花轿到了,洪天贵福牵着秦婉的手,一步步走进大殿。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洪秀全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好。好。” 礼成,洪天贵福扶着秦婉,进了洞房。 --- 夜里,洪天贵福从洞房出来,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笑了。 “贵福,你怎么不陪着新媳妇?”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 “儿子来看看父王。” 洪秀全拍拍他的手。 “父王没事。今天高兴,病都好了一半。”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你成家了。是大人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带您去看看咱们的地盘。从九江到上海,从淮河到福建,都是咱们的了。”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等着。” 第80章 王业 腊月二十三,小年。 洪天贵福从军机处出来,直接去了天王府。阿凤早备好了几样点心,让他带上。 “殿下,这是新做的桂花糕,天王爱吃。” 洪天贵福接过食盒,点了点头。 --- 天王府寝殿里,洪秀全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书,笑了。 “贵福来了。坐。”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把食盒打开。 “父王,阿凤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洪秀全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 “好。还是那个味。” 他慢慢嚼着,忽然说: “贵福,你知道父王当年为什么造反吗?”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洪秀全看着他,眼神有些飘忽。 “父王年轻的时候,读过书,考过秀才。考了几次,没考上。后来在村里教书,一年挣不了几两银子,穷得揭不开锅。” 他放下手里的糕,叹了口气。 “那年广东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父王去县城买粮,看见县太爷家的狗,吃得比人还肥。县太爷的小妾,穿着绸缎,戴着金钗,从父王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洪天贵福静静地听着。 洪秀全继续说: “父王那时候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老百姓就得饿死?凭什么他们作威作福,老百姓就得跪着?”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有光。 “后来我遇到了冯云山。他给我讲天父天兄,讲人人平等,讲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我听了,心里那团火就烧起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父王,您做到了。” 洪秀全摇摇头。 “没做到。刚开始是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可后来……后来就变了。杨秀清要争权,韦昌辉要杀人,我也杀了很多人。天京死了那么多人,我有罪。”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那不是您的错。” 洪秀全苦笑一声。 “是不是错,父王心里有数。” 他看着洪天贵福,认真地说: “贵福,父王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当王的人,心里得有百姓。没有百姓,就没有天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又说: “还有,当王的人,不能太信人,也不能不信人。太信人,会被人害。不信人,没人帮你。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 “父王,儿子想把军队再整一整。” 洪秀全看着他。 “怎么整?” 洪天贵福说:“现在有二十万兵,可真正能打的,就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那几支。其他的,守城还行,野战不行。儿子想把那些不能打的裁掉,专心练几支精锐。” 洪秀全想了想,说: “裁兵容易,可裁了之后,地方谁守?” 洪天贵福说:“各府县可以练团练。平时守土,战时调兵。这样省粮省饷,还能让百姓有事做。” 洪秀全点点头。 “好。你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又说: “那个安澜局,也该分一分了。后面就做大了。情报和刺杀潜伏两部,要不然容易乱。”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父王说得对。儿子也想这么办。” 洪秀全笑了。 “好。你去办。我老了,动不了脑子了。你自己拿主意。” --- 腊月二十五,洪天贵福把容闳叫到书房。 “容先生,安澜局的事,我想分一分。” 容闳看着他。 “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说:“打听消息的,还归你管。刺杀潜伏的,另设一局。” 容闳想了想,说: “殿下考虑得周全。放一起,确实容易坏事。那边,殿下有人选吗?” 洪天贵福说:“有。林彩新跟着我六年,忠心,胆大,心细。他合适。” 容闳点点头。 “林侍卫长确实合适。那新局叫什么?”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叫‘暗影’吧。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 腊月二十六,洪天贵福把林彩新叫来。 “林侍卫长,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彩新说:“回殿下,六年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六年,不短了。我有件事想交给你办。” 林彩新单膝跪地。 “殿下吩咐。” 洪天贵福说:“安澜局要分家。打听消息的归容先生,刺杀潜伏的归你。新局叫‘暗影’,专管见不得光的事。” 林彩新愣住了。 “殿下,末将……” 洪天贵福扶起他。 “你跟着我六年,忠心,胆大,心细。这事你最合适。暗影的人,你自己挑。要多少银子,跟我说。办好了,将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林彩新眼眶红了,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办好。” --- 腊月二十八,军机处最后一次议事。 洪天贵福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军队整编。二十万兵裁掉五万,留十五万。其中三万精锐,由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各带一万。其余十二万,分驻各府县,平时守土,战时调兵。 第二,安澜局分家。情报刺探归容闳,改名“听风”。刺杀潜伏归林彩新,改名“暗影”。两局互不统属,直接向洪天贵福负责。 李秀成听完,点了点头。 “殿下想得周全。兵贵精不贵多,三万精锐,顶十万杂兵。”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那三万精锐里,有末将的一万吧?” 洪天贵福笑了。 “有。你的洋枪队,全算进去。” 左宗棠说:“殿下,各府县的团练,得有个章程。谁来练,谁管,粮饷从哪儿出,都得定下来。”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这事你来办。定个章程,年后下发。” 冯桂芬点头。 --- 腊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 洪秀全今天精神不错,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说起当年金田起义的事,说起冯云山,说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贵福,父王这辈子,值了。” 洪天贵福握着他的手。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带您去看看咱们的天下。” 洪秀全笑了。 第81章 暗影 同治二年正月初五,天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去。 街上还有孩子在放鞭炮,偶尔“啪”的一声,吓得路人一跳。商铺陆续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几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在巷子里转悠。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 身后,林彩新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来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 “起来。坐下说话。” 林彩新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他跟了洪天贵福六年,从侍卫做到侍卫长,从侍卫长做到暗影局主事。可在这位少年面前,他始终不敢放松。 “暗影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林彩新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双手递上。 “殿下,末将拟了个章程。” 洪天贵福接过来,翻开看。 册子上写着几行字—— 暗影局,专司刺杀、潜伏、策反、破坏。下设四科:北科,管京城及直隶;南科,管两广及南洋;西科,管陕甘及西域;洋科,管海外诸国。 每科设主事一人,副主事二人,探子若干。探子分三等:一等探子,专司刺杀;二等探子,专司潜伏;三等探子,专司传递消息。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想得周全。可人手从哪儿来?” 林彩新说:“末将这些年跟着殿下,结识了一些人。有从军的,有从商的,有江湖上的。这些人,有的能用,有的还得再看看。”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人不够,就招。江湖上的,只要能办事,不管出身。朝廷那边,能拉拢的拉拢,能收买的收买。洋人那边,也得有人。” 林彩新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又说: “现在以潜伏为主,刺杀以后再说。先把根扎下去,把网铺开。京城那边,要慢慢布置。达官显贵府里,要有咱们的人。宫里,也要有人。” 林彩新愣了一下。 “宫里?”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宫里最好。太监、宫女,都能用。他们不起眼,可听得见、看得着。慈禧每天说什么,奕欣每天干什么,都得知道。” 林彩新深吸一口气。 “末将尽力。”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尽力,是必须。暗影局,我交给你了。办好了,将来封侯拜相。办不好,我换人。” 林彩新站起身,单膝跪地。 “末将明白。末将一定办好。” --- 正月初十,林彩新挑的第一批人到了天京。 一共十二个。有从军里退下来的老兵,有在江湖上混过的浪人,有读过几年书的落第秀才,还有两个会说洋话的商人。 林彩新把他们带到城外一处僻静的院子里。院子里有几间瓦房,几棵老槐树,看上去跟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 “这地方,以后就是暗影的窝。”林彩新说,“你们吃住都在这儿。没我的话,不许出去。”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林彩新看着他们。 “你们都是从各处挑来的。有的跟我打过仗,有的救过我的命,有的有本事。幼天王信我,我信你们。可丑话说在前头——谁敢泄露半个字,我亲手剐了他。” 没人说话。 林彩新点点头。 “好。现在开始说正事。” --- 正月十五,第一批暗影探子出发了。 四个人去北京,两个人去广州,两个人去汉口,两个人去上海。剩下两个,跟着林彩新留在天京,做联络和训练。 去北京的四个,领头的是个叫老周的,四十多岁,在军队里干了二十年,腿上中过箭,走路有点跛。可他脑子好使,会说话,能办事。 林彩新送他们到城外。 “老周,京城的事,交给你了。” 老周拱了拱手。 “林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林彩新说:“到了京城,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开个小铺子,卖点杂货,慢慢跟人混熟。达官显贵府里,想办法进去。门房、厨子、丫鬟,能收买就收买,能安插就安插。不急,慢慢来。” 老周点点头。 “小的明白。” 林彩新又说:“宫里那边,最难。可也得想办法。太监有对食的宫女,宫女有认识的太监。一个一个串,总能串进去。” 老周说:“小的有个同乡,在宫里当太监。十几年没联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林彩新眼睛一亮。 “在不在,去找找。找到了,就是条路子。” --- 正月二十,容闳来了。 “殿下,听风局那边,也有进展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 “北京那边,咱们的人已经安插进三个府里。一个是恭亲王奕欣府上,门房的儿子是咱们的人。一个是军机大臣文祥府上,厨子是咱们的人。一个是慈禧的弟弟桂祥府上,丫鬟是咱们的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们稳着点,别露马脚。” 容闳又说:“洋人那边,也安插了几个人。英国使馆有个翻译,是咱们的人。法国使馆有个厨子,也是咱们的人。美国使馆那边,正在想办法。” 洪天贵福笑了。 “好。容先生,你办事,我放心。” --- 正月二十五,林彩新又来了。 “殿下,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是老周写的,说他已经到了京城,租了间小铺子,卖杂货。他那个当太监的同乡还在,在敬事房当差,是个小管事。老周去认了亲,送了份厚礼,攀上了关系。 信的末尾,老周加了一句—— “殿下,敬事房管着皇帝临幸嫔妃的事,能知道宫里很多事。小的正在想办法,让那人帮咱们盯着。” 洪天贵福看完,把信递给容闳。 容闳看完,笑了。 “殿下,这老周,是个能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告诉他,稳住。别急着要消息,先交朋友。交上三年五年,朋友就是自己人。” 林彩新点头。 --- 二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议事。 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都在。 “京城那边,暗影和听风都有人了。”洪天贵福说,“可这只是开始。下一步,要往各省安插。广州、福州、汉口、西安,都要有人。”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听风那边,人手够吗?” 容闳说:“够。现在有探子五十多人,分散在各处。再招一批,就能铺开。”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呢?” 林彩新说:“暗影现在有探子二十三人,正在训练。等他们出师,就能派出去。”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训练要严。不能用的,趁早淘汰。能用的,往远处派。日本、朝鲜、南洋,都要有人。洋人那边,也要有人。” 林彩新点头。 --- 二月初五,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想起林彩新说的那些话——敬事房,太监,丫鬟,门房,厨子。 这些人,现在都不起眼。 可将来,他们能顶大用。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地图。 从北京到广州,从上海到西安,从日本到南洋。 那些地方,都要有他的人。 慢慢来。 不急。 第82章 朝局 同治二年二月初十,北京紫禁城。 养心殿里烧着炭盆,暖洋洋的。可跪在帘子外面的几个军机大臣,额头都渗着冷汗。 慈禧坐在帘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僧格林沁又败了。三万人,回来不到五千。” 她把奏折扔到地上。 “你们说说,怎么办?” 恭亲王奕欣捡起奏折,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太后,僧格林沁是蒙古亲王,他败了,蒙古那边……” 慈禧打断他。 “蒙古那边怎么了?蒙古那边就他一个能打的?他败了,换别人上。” 奕欣说:“太后,能打的都派出去过。曾国藩降了,李鸿章降了,左宗棠也降了。现在还有谁能用?”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多隆阿呢?” 奕欣说:“多隆阿在陕西平回乱,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慈禧冷笑一声。 “脱不开身?让他脱。回乱重要还是洪天贵福重要?” 奕欣不敢说话了。 慈禧看向帘子外面跪着的另一个人。 “文祥,你说。” 文祥是军机大臣,也是慈禧的心腹。他抬起头,说: “太后,臣以为,不能只靠打。” 慈禧看着他。 “什么意思?” 文祥说:“那个洪天贵福,今年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他手下那些人,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都是能人。可这些能人,为什么替他卖命?” 慈禧眯起眼睛。 “你是说……” 文祥说:“臣以为,该派人去江南,摸摸那个洪天贵福的底。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看他手下那些人,能不能拉拢。能拉拢的,花多少钱都拉过来。拉不拢的,再想办法除掉。”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觉得呢?” 奕欣说:“文祥说得有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现在连那个洪天贵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打?” 慈禧点点头。 “好。这事你来办。派个可靠的人去江南,摸摸那个洪天贵福的底。” --- 二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容闳拿着一份情报,匆匆走进来。 “殿下,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慈禧派人来摸我的底?” 他把情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也笑了。 “慈禧这是没办法了。硬打打不过,想玩阴的。” 李鸿章说:“殿下,来的人是谁,知道吗?” 容闳说:“是个叫崇厚的,满洲正蓝旗人,在理藩院当差。这人没什么本事,可他有个妹妹,是恭亲王奕欣的侧福晋。派他来,估计是想让他借着亲戚关系打探消息。”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咱们正好演场戏给他看。”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你来接待他。该看的让他看,不该看的藏起来。他想问什么,你陪他聊。聊完了,送他走。” 左宗棠点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派人盯着他。他在天京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记下来。” 林彩新点头。 --- 二月二十,崇厚到了天京。 他坐船从水路来,在码头上岸。左宗棠亲自去接,满脸堆笑。 “崇大人,一路辛苦。” 崇厚拱了拱手。 “左大人,久仰。”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一路上,崇厚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店铺开着,行人走着,小贩吆喝着,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左大人,这天京……还挺热闹。” 左宗棠笑了。 “崇大人,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能不热闹吗?” 崇厚没接话。 --- 崇厚被安排住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左宗棠每天陪他吃饭,陪他聊天,陪他在城里城外转悠。 第一天,看了作坊。徐寿带着他在里面转了一圈,给他看了蒸汽机,看了车床,看了正在造的步枪。崇厚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都是你们自己造的?” 徐寿笑了。 “崇大人,不是我们,是太平天国。幼天王说,咱们得有自己造的东西,不能老靠洋人。” 第二天,看了军营。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操练。八千洋枪队,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得跟一个人似的。 崇厚看得腿都软了。 第三天,看了城外营地。王大山带着他看了那些开荒的流民,看了那些新建的工坊,看了那些正在念书的学堂。崇厚一路看,一路沉默。 第四天,左宗棠带他去见洪天贵福。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棉袍,跟街上那些少年没什么两样。 崇厚进来,单膝跪地。 “外臣崇厚,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崇大人请起。赐座。” 崇厚坐下,偷偷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神清澈,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么个少年,怎么就能让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这些人死心塌地?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崇大人,听说你是来摸我底的?” 崇厚愣住了,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殿下,外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紧张。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慈禧派你来,想看看我是个什么人。现在你看到了,回去告诉她——我叫洪天贵福,今年十四岁,手里有二十万兵,有洋枪洋炮,有五百九十二万百姓。她想打,我奉陪。她想和,也可以谈。” 崇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洪天贵福站起身。 “崇大人,你在天京也看了几天了。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回去告诉慈禧,别老想着打。打来打去,死的都是老百姓。” 他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替我向恭亲王问好。他那个侧福晋,长得挺好看的。” 崇厚脸色惨白。 --- 二月二十五,崇厚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满脸堆笑。 “崇大人,一路顺风。” 崇厚拱了拱手,上了船。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笑了。 --- 消息传到北京,是三月初一。 慈禧听完崇厚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崇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他让臣转告太后——他想打,臣奉陪。他想和,也可以谈。” 慈禧冷笑一声。 “谈?谈什么?” 她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太后,臣以为,那个洪天贵福,不是一般人。他让咱们看那些东西,是故意的。他想让咱们知道,他不好惹。” 慈禧说:“那怎么办?就这么认输?” 奕欣说:“不是认输。是得换个打法。硬打打不过,就跟他耗。他在江南,咱们在江北。他有钱有粮,咱们也有。耗上几年,看谁耗得过谁。” 慈禧沉默了很久。 “传旨给僧格林沁,让他别再打了。守住淮河就行。另外,派人去江南,跟那个洪天贵福谈。谈什么,以后再说。” --- 三月初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慈禧认输了。她让僧格林沁守住淮河,不再南下。还派人来跟咱们谈。”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认输?她不会认输的。她是在拖时间。” 左宗棠问:“殿下怎么看?” 洪天贵福说:“她想拖,咱们就陪她拖。拖上三年五年,咱们的地盘稳了,军队强了,百姓富了。到时候,她想打也打不动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继续守着。僧格林沁不来,咱们也不打。他来了,就让他再败一次。”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和林彩新。 “听风和暗影,继续盯着。北京那边,慈禧想什么,奕欣干什么,都要知道。”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各府县的事,不能松。屯田、工坊、学堂,一样都不能少。” 冯桂芬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众人。 “诸位,慈禧认输,不是真输。她是在等机会。咱们不能给她机会。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咱们慢慢来。”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想起崇厚那张惨白的脸,想起慈禧那些话。 认输? 不会的。 慈禧不是那种人。 可他不怕。 他有二十万兵,有五百九十二万百姓,有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这些人。 慈禧想耗,就陪她耗。 耗到耗不动为止。 第83章 谈与打 三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一张新绘制的总图,从长江画到珠江,从东海画到云贵。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围在两侧。 容闳先开口。 “殿下,北京那边的消息。慈禧派的人已经出发了,带队的是个叫崇厚的,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随行的还有几个理藩院的官员,说是来谈边界的事。”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边界?长江是边界还是淮河是边界?他们自己都搞不清。” 左宗棠说:“殿下,慈禧这是在拖时间。她派崇厚来,谈是假,看是真。想看咱们的虚实,想看咱们的动静。”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她拖,咱们不能拖。她来谈,咱们就谈。可她谈她的,咱们打咱们的。” 他转过身,看向地图。 “西南那边,还有大片地盘不在咱们手里。广西、云南、贵州,都是清妖的。湖南、湖北,也只是占了半边。趁着谈判,正好动手。” 李秀成问:“殿下想怎么打?”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一处处点过去。 “广西,天地会的人多。当年金田起义就是从广西起的,那边的人心向着咱们。派人去联系,能拉拢的拉拢,能收编的收编。”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福建过去,带一万人打广西。先打梧州,再打桂林。不用急,慢慢来。每打下一处,就地练兵,就地招人。” 李世贤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又指向云南。 “云南那边,有个回民首领叫杜文秀,占了大理,自称总统兵马大元帅。这人跟清廷不对付,是咱们的朋友。派人去联系他,送点礼物,认个兄弟。告诉他,太平天国愿意跟他联手,一起打清妖。”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派几个人过去。摸摸杜文秀的底,看他能出多少兵,要什么条件。” 林彩新点头。 洪天贵福又指向贵州。 “贵州那边,苗人闹得厉害。清廷剿了几年,没剿干净。派人去苗寨,送点盐,送点布,跟他们交朋友。告诉他们,太平天国不欺负苗人,苗人也不帮清妖。” 他看向容闳。 “听风那边,派几个会说苗话的过去。苗寨的情况,摸清楚。” 容闳点头。 洪天贵福最后指向湖南湖北。 “湖南湖北,是曾国藩的老家。那边的人,对咱们有戒心。可也有能用的。左大人,李中丞,你们俩在那边有旧部,有熟人。写几封信,能拉拢的拉拢,能劝降的劝降。不用多,一个两个就行。” 左宗棠和李鸿章点头。 --- 三月二十,崇厚又到了天京。 这回左宗棠没去接,只派了个小官在码头上等着。崇厚下了船,看见迎接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左大人呢?” 那小官说:“左大人忙,抽不开身。崇大人先歇着,改日再聚。” 崇厚被安排住进上次那处宅子。这回没人陪他逛,没人陪他聊,每天就几个小吏送饭送水,客客气气,不冷不热。 崇厚坐不住了,让人去请左宗棠。左宗棠回话说忙,过几天再说。 崇厚又让人去请李鸿章。李鸿章也回话说忙,过几天再说。 崇厚在宅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头困兽。 --- 三月二十五,李世贤带着一万人从福建出发了。 队伍昼伏夜出,悄悄往广西方向走。走了五天,到了梧州城外。 梧州守军两千,守将是个姓黄的副将。太平军突然杀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城就破了。 李世贤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贴告示——太平军不杀降,不抢掠,不扰民。愿意留下的,发粮发饷。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告示贴出去,城里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慢慢走上街。看见太平军果然秋毫无犯,胆子就大了。 第二天,有人来报名参军。 第三天,又有人来。 半个月下来,李世贤在梧州招了两千人。 --- 四月初一,云南那边有消息了。 林彩新派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封信。信是杜文秀亲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可意思明白—— “幼天王殿下:来信收到。殿下看得起俺,俺就跟着殿下干。云南的事,俺盯着。清妖敢来,俺就打。殿下要人给人,要粮给粮。杜文秀。”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个杜文秀,是个痛快人。” 他把信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也笑了。 “殿下,云南有杜文秀,广西有天地会,贵州有苗人。这三处一动,清廷就顾头不顾腚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僧格林沁还在北边,没动。他守着淮河,咱们也守着淮河,两边隔着河相望。” 洪天贵福说:“好。让他守着。他不来,咱们也不打。他来了,就让他再败一次。” --- 四月初五,崇厚终于见到了左宗棠。 左宗棠满脸堆笑,一进门就拱手。 “崇大人,久等久等。这几天太忙,实在抽不开身。” 崇厚心里有气,可不敢发。只能赔着笑脸。 “左大人客气了。崇某这次来,是奉太后之命,跟贵方谈边界的事。” 左宗棠点点头。 “好。崇大人想怎么谈?” 崇厚说:“太后说,淮河为界。淮河以北归朝廷,淮河以南归太平天国。两边互不侵犯,各守疆界。” 左宗棠笑了。 “崇大人,淮河以南?我们占的地方,可不止淮河以南。江西、浙江、福建,都在淮河以南?这几个地方,现在都是我们的。” 崇厚愣住了。 左宗棠继续说:“崇大人,要谈,就拿出诚意来。拿张破地图,划条破线,就想把我们打下来的地方要走?没这么便宜的事。” 崇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左宗棠站起身。 “崇大人,你回去告诉慈禧。幼天王说了,想谈,可以。得拿出诚意来。没诚意,就不用谈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 四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桂林打下来了。守军五千,打了三天,死了八百多,剩下的都降了。桂林城里的粮仓,有两万石粮食,够吃半年的。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在桂林又招了三千人。现在手下有一万五千了。广西的天地会也派人来联系,愿意跟着咱们干。” 洪天贵福看完信,点点头。 “好。广西的门,开了。”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议事。 “广西拿下来了,云南有杜文秀,贵州还在摸。湖南湖北那边,左大人,李中丞,你们写信了吗?” 左宗棠说:“写了。给几个旧部写了信,有的回了,有的没回。回信的几个,愿意过来。” 李鸿章说:“臣也写了。有两个以前在淮军干过的,现在在湖南当官,愿意投过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们过来。过来之后,先到天京,我见见。”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军队的事,也该动一动了。” 李秀成看着他。 “殿下想怎么动?” 洪天贵福说:“咱们现在有十五万兵,可真正能打的,就你们几个带的那些。其他的,守城还行,野战不行。得练一批中低层将领出来,带新兵,带地方团练。” 李秀成点点头。 “殿下说得对。末将在徐州那边,已经带出来几个。有一个叫刘铭传的,以前是李鸿章的人,现在跟着末将,打得不错。”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刘铭传?他投降了?” 李秀成说:“对。上次在丹阳,他被围了,后来投了咱们。末将看他能打,就留在身边。”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过来,我见见。” --- 四月二十,刘铭传被带到天京。 他三十出头,长得精瘦,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人。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降将刘铭传,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刘将军,听说你在丹阳打得不错?” 刘铭传低下头。 “殿下,末将那时候是跟太平军打。现在是自己人。” 洪天贵福笑了。 “好。自己人。李将军说你行,你就行。从今天起,你跟着李将军,好好干。将来有的是仗打。” 刘铭传抬起头。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好好干。” --- 四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项任命。 “从今天起,各军分批轮战。李将军带徐州军,往河南方向试探。陈将军带洋枪队,往湖北方向试探。世贤在广西,往湖南方向试探。每战必派新将领带队,打完换人。”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带出来的刘铭传,这次让他带队。打好了,以后就让他独当一面。”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那边也带几个新人出来。鲍超、程学启,都行。”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世贤,广西那边,天地会的人能用。挑几个能打的,带他们打仗。打好了,就收进来。” 李世贤点头。 --- 五月初一,三路大军同时出动。 李秀成派刘铭传带三千人,从徐州往北,试探河南方向。陈玉成派鲍超带两千人,从九江往西,试探湖北方向。李世贤在广西,亲自带五千人,往湖南方向试探。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看着那三支箭头。 左宗棠站在旁边。 “殿下,这一动,崇厚那边就不好谈了。” 洪天贵福笑了。 “谈?让他们谈去。咱们打咱们的。” --- 第84章 棋盘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京城里赛龙舟,秦淮河两岸挤满了人。锣鼓声、呐喊声、鞭炮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墙。 军机处里,容闳已经在等着了。 “殿下,北京那边的消息。”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崇厚回到北京,被慈禧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办事不力,被人耍了还不知道。可骂完了,慈禧还得用他。朝里能办事的人不多,崇厚算一个。 情报上还说,慈禧最近在跟恭亲王奕欣商量,想派更多的人去江南。不光是谈,还要看。看太平天国的虚实,看那些新打下来的地方稳不稳。 “她想看,就让她看。”洪天贵福把情报放下,“左大人那边安排一下,该看的让看,不该看的藏起来。” 容闳点头。 “还有一件事。僧格林沁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容闳翻开另一份情报。 “僧格林沁在徐州北面集结了五万人,说要打过淮河,把徐州夺回来。慈禧给他拨了银子,让他再试一次。”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五万人?他上次三万人,这次五万人,以为多了两万就能赢?”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李秀成说:“准备好了。夹沟那边,壕沟又挖深了,炮台又修高了。刘铭传带着三千人在前面盯着,僧格林沁一动,他就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来。” --- 五月初十,僧格林沁动了。 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往南走。走到夹沟,斥候来报,前面有埋伏。 僧格林沁勒住马,盯着那条狭窄的官道,脸色铁青。 又是这一招。 他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夹沟,走东边。” 队伍掉头往东走。走了三十里,前面又是一条山沟。斥候来报,沟里有埋伏。 僧格林沁咬着牙。 “再绕。” 又绕了三十里,还是一样。 五万人马在山里转来转去,转了三天,愣是没找到一条能走的路。 第四天,粮草快没了。僧格林沁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那些隐隐约约的太平军营寨,长叹一声。 “撤。” --- 消息传到天京,是五月十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笑了。 “僧格林沁又撤了。这回连打都没打。” 李秀成说:“殿下,僧格林沁这回学精了,不硬冲。可他绕来绕去,把自己绕晕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地图。 “他撤了,咱们这边也该动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刘铭传这次表现不错。让他带着三千人,往北推一推。不用打大仗,占几个空城就行。占住了,就地练兵,招人。” 李秀成点头。 “鲍超那边呢?” 洪天贵福说:“鲍超也一样。往西推,占空城,练兵,招人。” 他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那边的新人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说:“练得差不多了。鲍超、程学启,都能独当一面。”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这次让他们放手干。打赢了,升官。打输了,回来接着练。” --- 五月二十,刘铭传带着三千人从徐州出发。 他往北推了五十里,占了两个空城。城里没人,守军早跑了。他进城贴了告示,招了几百人,练了几天兵,又往前推。 鲍超那边也一样。他往西推了六十里,占了三个空城,招了八百人。 消息传到天京,洪天贵福在军机处看着地图,笑了。 “这两个人,不错。” 左宗棠说:“殿下,刘铭传和鲍超,都是能打的。好好用,将来是咱们的顶梁柱。”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世贤。 “世贤那边呢?广西怎么样了?” 容闳翻开情报。 “李世贤在桂林又招了五千人,现在手下有两万了。天地会那边,来了几个头领,愿意跟着干。他派了人往柳州方向推,还没消息。” 洪天贵福说:“让他推。广西拿下来,就盯着云南。” --- 五月二十五,贵州那边有消息了。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上带着笑。 “殿下,苗寨那边谈成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容闳说:“咱们派去的人,带了几车盐和布,去了几个大苗寨。苗人缺盐缺布,见了这些东西,眼睛都亮了。几个寨主坐下来谈,说愿意跟太平天国交朋友。清妖来打,他们帮忙。太平天国来,他们不挡。” 洪天贵福笑了。 “好。盐和布,接着送。送三年五年,朋友就是自己人。” --- 六月初一,崇厚又来了。 这回他没等左宗棠,直接让人递了帖子,要见洪天贵福。 左宗棠拿着帖子进了军机处。 “殿下,崇厚想见您。”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 --- 崇厚进了老宅,在客厅里坐下。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看着他。 “崇大人,这回又带什么来了?” 崇厚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殿下,这是朝廷的诚意。”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文书上写着,承认太平天国占据的长江以南各地,淮河为界,两边互不侵犯。太平天国可派使臣进京,朝廷以藩属之礼待之。 洪天贵福看完,笑了。 “藩属?” 他把文书扔回给崇厚。 “崇大人,你回去告诉慈禧。太平天国不是谁的藩属。她想谈,就平起平坐地谈。不想谈,就打。” 崇厚脸色变了。 “殿下,这……” 洪天贵福站起身。 “崇大人,你在天京也来了几回了。该看的都看了,该谈的也谈了。回去告诉慈禧,别老想着拖。拖来拖去,拖的是她自己。” 他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替我向恭亲王问好。他那个侧福晋,生的孩子挺可爱。” 崇厚脸色惨白。 --- 六月初五,崇厚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还是那副笑脸。 “崇大人,一路顺风。” 崇厚没说话,上了船。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叹了口气。 “这个崇厚,也怪可怜的。” --- 消息传到北京,是六月初十。 慈禧看完崇厚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崇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他说,太平天国不是谁的藩属。要谈,就平起平坐地谈。不想谈,就打。” 慈禧冷笑一声。 “平起平坐?他也配?” 她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太后,臣以为,那个洪天贵福,不是一般人。他手里有兵,有粮,有人。硬打打不过,耗也耗不起。不如……先认了。” 慈禧瞪着他。 “认了?认他当皇帝?” 奕欣说:“不是认他当皇帝。是认他占据的地盘。淮河为界,两边互不侵犯。他当他的王,咱们当咱们的朝廷。先稳住他,再慢慢想办法。” 慈禧沉默了很久。 “传旨给僧格林沁,别再打了。守住淮河就行。另外,派人再去江南,跟那个洪天贵福谈。这回,平起平坐地谈。” 第85章 对等 同治二年六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不光有长江南北,还加上了广西、云南、贵州的标注。红色的箭头从桂林往西延伸,一直画到大理;蓝色的线条从贵州苗寨往北蔓延,连到湖南边境。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容闳、林彩新围在两侧。 容闳先开口。 “殿下,北京那边来人了。这回不是崇厚,是文祥。” 洪天贵福眉毛一挑。 “文祥?军机大臣亲自来?” 容闳点点头。 “对。慈禧这回是认真的。文祥带了国书,说要跟咱们平起平坐地谈。国书上写的是‘大清朝’和‘太平天国’,两边并列。” 洪天贵福笑了。 “并列?有意思。” 左宗棠说:“殿下,文祥这个人,臣在京城时见过。能干,谨慎,是慈禧的心腹。他亲自来,说明慈禧这回是真想谈。”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见过文祥吗?” 李鸿章说:“见过几面。这人不好对付,说话滴水不漏。可他有个弱点——太谨慎。谨慎的人,不敢冒险。”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左大人接待,李中丞陪同。他想谈什么,咱们陪他谈。”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北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又往前推了八十里,占了四个空城,招了三千人。僧格林沁缩在徐州北面,不敢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玉成,西边呢?” 陈玉成说:“鲍超往西推了一百二十里,占了五个城,招了四千人。湖北那边的清妖吓得往后退,不敢接仗。”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世贤那边呢?” 容闳说:“李世贤从桂林出发,往柳州方向推了二百里,占了三个城。天地会的人跟着他,一路招兵,现在手下有三万人了。” 洪天贵福笑了。 “好。文祥来谈,咱们就谈。可他谈他的,咱们打咱们的。” --- 六月二十,文祥到了天京。 左宗棠亲自到码头迎接。两人在船上见过,算不上熟人,可也不陌生。 “文大人,一路辛苦。” 文祥拱了拱手。 “左大人,久仰。”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文祥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 “左大人,这天京,比京城还热闹。” 左宗棠笑了。 “文大人,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能不热闹吗?” 文祥没接话。 --- 文祥被安排住在城东的一处大宅子里。左宗棠和李鸿章轮流陪他,吃饭、喝茶、聊天。他提出要四处看看,左宗棠也不拦,带着他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圈。 第一天,看了作坊。徐寿带着他在里面转,给他看了蒸汽机,看了车床,看了正在造的步枪。文祥看得仔细,不时问几个问题。 “这机器是哪儿来的?” 徐寿说:“自己造的。幼天王说,不能老靠洋人,得自己会造。” 文祥点点头。 第二天,看了军营。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操练。一万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划一。文祥看得脸色凝重。 第三天,看了城外营地。王大山带着他看了那些开荒的流民,看了那些新建的工坊,看了那些正在念书的学堂。文祥一路看,一路沉默。 第四天,左宗棠带他去见洪天贵福。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棉袍,跟街上那些少年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文祥进来,单膝跪地。 “外臣文祥,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文大人请起。赐座。” 文祥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他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让慈禧睡不着觉的人?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文大人,听说你带了国书来?” 文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殿下请看。”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国书上写着“大清朝皇帝致太平天国幼天王”,下面是一串客套话,最后说愿以淮河为界,两边互不侵犯,永结盟好。 洪天贵福看完,把国书放在桌上。 “文大人,这国书我收了。可有些话,得说清楚。” 文祥看着他。 “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说:“第一,淮河为界,可以。可淮河以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河南、山东,现在乱得很。捻军、幅军,都在那边。你们管得住吗?” 文祥没说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第二,互不侵犯,可以。可你们得先把僧格林沁撤了。他守在徐州北面,虎视眈眈,这叫互不侵犯?” 文祥说:“僧格林沁可以撤。但殿下也得答应,不再往北打。” 洪天贵福笑了。 “文大人,你觉得我往北打,是为了什么?” 文祥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我往北打,是因为你们先打的我。僧格林沁两次南下,被我打退了。我现在往北推,是占空城,不是打大仗。你们要是撤了僧格林沁,我就让刘铭传停下来。” 文祥沉默了一会儿,说: “殿下,这话当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当真。可你们要是再派兵来,我就接着打。” --- 六月二十五,文祥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文大人,回去告诉慈禧。幼天王说话算话。僧格林沁撤了,北边就停。不撤,就打。” 文祥点点头。 “左大人,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左宗棠看着他。 “文大人请说。” 文祥说:“那个幼天王,到底是个什么人?” 左宗棠笑了。 “文大人,这个问题,在下也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他是个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文祥沉默了。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叹了口气。 --- 消息传到北京,是七月初一。 慈禧看完文祥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文祥跪在地上。 “是。他说,僧格林沁撤了,北边就停。不撤,就打。” 慈禧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太后,臣以为,那个洪天贵福,不是在吓唬人。他手里有兵,有粮,有人。僧格林沁两次败在他手里,再打也是输。不如先撤了,稳住他,再慢慢想办法。” 慈禧沉默了很久。 “传旨给僧格林沁,撤兵。退回山东。” --- 七月初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僧格林沁撤了。五万人马,退到山东去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让刘铭传停下来。占住的地方守住,不许再往前推。”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北边暂时稳了。可咱们不能松。继续练兵,继续招人。僧格林沁撤了,不代表他永远不来。”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和李鸿章。 “左大人,李中丞,文祥这一趟,是试探。慈禧不会甘心,她还会想办法。咱们得做好准备。” 左宗棠说:“殿下,臣以为,慈禧下一步,可能会在洋人身上做文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所以洋人那边,得盯着。” 他看向容闳和林彩新。 “听风和暗影,继续盯着。北京那边,慈禧想什么,奕欣干什么,洋人说什么,都要知道。”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众人。 “诸位,谈成了,不是结束,是开始。慈禧认了淮河为界,可她不认输。她会等机会。咱们不能给她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广西、云南、贵州,接着打。湖南、湖北,接着推。打下来的地方,要稳住。屯田、工坊、学堂,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点头。 --- 七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柳州拿下来了。守军三千,打了两天,死了五百多,剩下的都降了。天地会的人帮了大忙,在城里做内应,开了城门。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现在手下有三万五千人。广西这边,还有几个府县没拿下来。再给两个月,全广西都是咱们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告诉世贤,别急。稳着打,每打下一处,都要稳住。” --- 第86章 巴夏礼 同治二年七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洪天贵福正在看李世贤从广西发来的战报,容闳匆匆走进来,脸色比平时凝重。 “殿下,上海那边有消息了。英国人那边不太对劲。” 洪天贵福放下战报,看着他。 “说。”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 “英国人驻上海领事巴夏礼,最近跟北京那边来往密切。一个月内,他派了三拨人去北京,见了恭亲王奕欣,还见了慈禧。”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英国人想干什么?” 左宗棠说:“殿下,英国人这是想两头下注。一边跟咱们做生意,一边跟清廷勾勾搭搭。谁赢了,他们都有的赚。”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在上海跟英国人打过交道。巴夏礼这人怎么样?” 李鸿章说:“巴夏礼是个老狐狸。他在中国待了二十年,比很多中国人还懂中国。他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我见见他。” --- 七月二十,巴夏礼到了天京。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瘦高个,鹰钩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下了船,看见左宗棠在码头上等着,他笑了。 “左大人,好久不见。” 左宗棠拱了拱手。 “巴夏礼先生,请。”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巴夏礼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啧啧称奇。 “左大人,天京比我想象的繁华。你们那位幼天王,有点本事。” 左宗棠笑了。 “巴夏礼先生,见了幼天王,你就知道了。”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 巴夏礼进来,行了个洋人的礼。 “幼天王殿下,久仰大名。” 洪天贵福摆摆手。 “巴夏礼先生请坐。” 巴夏礼坐下,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见过太多中国的王公贵族,要么傲慢,要么愚蠢,要么又傲慢又愚蠢。可这个少年,眼神清澈,却让他看不透。 洪天贵福先开口。 “巴夏礼先生,听说你最近往北京跑得很勤?” 巴夏礼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消息灵通。在下确实去了几次北京,跟恭亲王谈了些生意上的事。” 洪天贵福笑了。 “生意上的事?谈生意要见慈禧?” 巴夏礼愣住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巴夏礼先生,你们英国人在中国做生意,我不反对。可你们想两头下注,一边跟我做生意,一边帮清廷打主意,这就不对了。” 巴夏礼脸色变了。 “殿下,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 洪天贵福说:“不明白?那我说明白点。你们英国人卖给清廷一批洋枪,一万支。还派了教官去北京,帮他们练兵。慈禧给你们开了什么价?租界?通商口岸?还是别的什么?” 巴夏礼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巴夏礼先生,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才见你。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告诉你们的首相。太平天国愿意跟英国人做生意,可不愿意被英国人耍。你们想帮清廷,那就帮。可帮之前,想清楚——清廷能给你们什么?我能给你们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巴夏礼面前。 “清廷能给你们的,我都能给。清廷给不了的,我也能给。可有一条——谁跟我玩阴的,我就跟谁玩硬的。” 巴夏礼盯着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殿下,这话,在下一定带到。” --- 七月二十五,巴夏礼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巴夏礼先生,幼天王的话,你记住了?” 巴夏礼点点头。 “记住了。左大人,你们这位幼天王,不是一般人。” 左宗棠笑了。 “巴夏礼先生,你现在才知道?” --- 八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见了巴夏礼,谈了两天。谈了什么,咱们的人还没打听到。可英国人卖给清廷的那批洋枪,已经到了北京,正在发往僧格林沁军中。”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一万支洋枪?僧格林沁有三万人,一万支枪够干什么?” 左宗棠说:“殿下,慈禧这是在试探。她给僧格林沁配洋枪,是想看看洋枪到底有多大用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又招了三千人,现在手下有六千了。洋枪队那边,陈将军给配了一千支新枪,正在练。” 洪天贵福说:“好。让刘铭传盯着北边。僧格林沁有了洋枪,说不定会再试一次。” --- 八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广西全境拿下来了。从桂林到柳州,从梧州到南宁,二十三座府县,全在太平军手里。天地会的人帮着守城,苗人也派了人来,愿意跟着干。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现在手下有四万人。广西这边稳了,下一步往哪儿打?”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告诉世贤,让他往云南方向推。跟杜文秀联系上,两边一起动手。”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月饼的,卖水果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带着秦婉,穿着便服,在街上逛了一圈。 秦婉现在出门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看见卖糖人的,她要看看。看见卖头花的,她也要看看。看见耍把式卖艺的,她拉着洪天贵福站着看了半天。 洪天贵福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喜欢这些?” 秦婉点点头。 “妾身小时候没看过这些。现在每次出来,都觉得新鲜。” 洪天贵福说:“那以后常出来。我陪你。” --- 夜里,洪天贵福回到老宅,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几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书,笑了。 “贵福,听说你又见了个洋人?”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 “是。英国人,巴夏礼。” 洪秀全点点头。 “洋人不好对付。父王当年也见过洋人,他们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尽干坏事。” 洪天贵福说:“儿子知道。所以儿子让他带话回去——谁跟我玩阴的,我就跟谁玩硬的。” 洪秀全笑了。 “好。这话说得好。”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父王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能干的。十四岁,就让洋人低头,让清廷认输。父王放心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带您去广西看看。那边现在也是咱们的了。” 洪秀全点点头。 第87章 归附 九月初一,云南大理。 杜文秀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翻江倒海。 三个月前,太平天国的人来了。带着盐,带着布,带着幼天王的亲笔信。信上写得很客气,说要跟大理联手,一起打清妖。他当时没当回事,随手回了封信,就把人打发走了。 可没想到,太平天国的人又来了。这回带的东西更多,盐、布、铁器,还有几十支洋枪。 “杜将军,”那个叫林彩新的领头人说,“幼天王说了,云南的事,您说了算。太平天国不要您的地,不要您的兵,只要您当朋友。朋友有难,互相帮忙就行。” 杜文秀看着那些洋枪,心里动了。 他让人把东西收下,客客气气送走了林彩新。 从那以后,每隔半个月,太平天国就派人来一趟。送的东西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软。可杜文秀知道,软话后面是硬实力。 广西那边,李世贤带着四万人,一路推过来。贵州那边,苗人也跟太平天国称兄道弟。云南三面被围,就剩西边一条路。 “大哥,”一个亲兵跑过来,“太平天国又派人来了。” 杜文秀叹了口气。 “让他上来。” --- 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说话斯文。 “杜将军,在下冯桂芬,奉幼天王之命,来跟将军商量一件事。” 杜文秀看着他。 “什么事?” 冯桂芬说:“幼天王想请将军去天京一趟。见见面,聊聊天,交个朋友。” 杜文秀愣了一下。 “去天京?” 冯桂芬点点头。 “对。将军放心,不是让您投降,是让您去看看。看看天京是什么样子,看看太平天国是什么样子。看完了,您想回来就回来,想留下就留下。幼天王说话算话。” 杜文秀沉默了很久。 “好。我去。” --- 九月初十,杜文秀到了天京。 左宗棠亲自到码头迎接。两人没见过面,可互相听说过。杜文秀打量着这个名声在外的左大人,心里暗暗嘀咕——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怎么就能打那么多胜仗? 左宗棠拱了拱手。 “杜将军,久仰。” 杜文秀还了一礼。 “左大人,久仰。”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杜文秀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眼睛都直了。 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比他想象的天京繁华十倍。街上走着穿洋装的洋人,穿着短打的苦力,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还有成群结队的孩子,背着书包往学堂跑。 “左大人,这天京……怎么这么热闹?” 左宗棠笑了。 “杜将军,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能不热闹吗?” --- 杜文秀被安排住在城东的一处大宅子里。左宗棠陪他吃了饭,喝了茶,聊了天。第二天,带他四处去看。 先看了作坊。徐寿带着他在里面转,给他看了蒸汽机,看了车床,看了正在造的步枪。杜文秀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都是你们自己造的?” 徐寿笑了。 “杜将军,不是我们,是太平天国。幼天王说,咱们得有自己造的东西,不能老靠洋人。” 又看了军营。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操练。一万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得跟一个人似的。杜文秀看得腿都软了。 再看了城外营地。王大山带着他看了那些开荒的流民,看了那些新建的工坊,看了那些正在念书的学堂。杜文秀一路看,一路沉默。 最后,左宗棠带他去见洪天贵福。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 杜文秀进来,单膝跪地。 “末将杜文秀,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连忙起身,亲自扶起他。 “杜将军快请起。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杜文秀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有的傲慢,有的虚伪,有的又傲慢又虚伪。可这个少年,眼神清澈,说话真诚,让他心里一暖。 洪天贵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 “杜将军,云南那边,你辛苦了。” 杜文秀眼眶一红。 “殿下,末将……” 洪天贵福摆摆手。 “不用多说。你在云南这些年,不容易。清廷不把你当人,洋人不把你当人,可我把你当人。云南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太平天国不要你的地,不要你的兵,只要你当朋友。” 杜文秀站起身,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洪天贵福扶起他。 “杜将军,不是效劳,是合作。云南的事,你说了算。天京这边,要什么给什么。盐、布、铁器、洋枪,要多少有多少。” 杜文秀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 九月二十,杜文秀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杜将军,回去告诉云南的兄弟们。太平天国说话算话。朋友有难,互相帮忙。” 杜文秀点点头。 “左大人,在下记住了。”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笑了。 --- 十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云南那边有消息了。杜文秀回去之后,召集各寨头领,宣布归附太平天国。大理、楚雄、腾越,十几个府县,都换了旗。”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云南拿下来了。” 左宗棠说:“殿下,云南一下,西南就全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该往哪儿看?”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那几个点。 湖南、湖北、广东、四川。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诸位,慈禧跟咱们签了淮河之约,可她不认输。她会等机会。咱们不能给她机会。趁着她还在等,咱们把该拿的地方都拿下来。”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湖北那边,让鲍超再往前推一推。不用打大仗,占空城就行。”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湖南那边,让程学启带人过去。跟鲍超配合,两边夹击。”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世贤在广西,让他往广东方向推。广东巡抚叫什么来着?” 左宗棠说:“叫劳崇光,是个庸才。手下兵不多,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推。” --- 十月初十,三路大军同时出动。 鲍超从湖北往北推,程学启从江西往西推,李世贤从广西往东推。三路齐发,像三把尖刀,插向清廷的软肋。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看着那三支箭头。 左宗棠站在旁边。 “殿下,这一动,慈禧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洪天贵福笑了。 “让她反应。咱们可能都打完了。” 第88章 水师啊 同治二年十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加上了湖北、湖南、广东的标注。红色的箭头从三个方向同时延伸——鲍超从湖北往北推,程学启从江西往西推,李世贤从广西往东推。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容闳正在汇报最新的情报。 “殿下,鲍超那边有消息了。他带着五千人,从襄阳出发,往北推了一百五十里,占了三个空城。湖北巡抚严树森吓得往武昌缩,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地图上的襄阳。 “程学启呢?” 容闳说:“程学启从萍乡出发,往西推了一百八十里,占了四个城。湖南巡抚恽世临在长沙调兵,可兵不够,只能守城。”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程学启是你的人,你觉得他能打多远?” 陈玉成说:“殿下,程学启这人,能打。他在末将手下练了两年,胆子大,脑子快。给他一万人,他能推到长沙城下。”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给他一万人。让他推。”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鲍超那边,你觉得呢?” 李秀成说:“鲍超比程学启稳,不冒进。可他稳有稳的好处——打下来的地方,守得住。末将以为,给他八千人,够用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容闳。 “世贤那边呢?广东有消息吗?” 容闳翻开另一份情报。 “李世贤从梧州出发,往东推了二百里,占了三个城。广东巡抚劳崇光派人来谈,说愿意划界而治,互不侵犯。”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划界而治?他有什么资格划界?” 左宗棠说:“殿下,劳崇光是个庸才,可他手下有个能人,叫方耀。这人潮州人,水师出身,在广东沿海很有势力。李世贤要打广州,得先过方耀这一关。” 洪天贵福看向地图上的潮州。 “方耀?他有多少人?” 左宗棠说:“水师三千,陆师两千,加起来五千。可他在沿海威望高,一呼百应。真打起来,能凑出一万人。”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水师啊,能打能跑,让世贤别硬打。先派人去潮州,摸摸方耀的底。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再打。” --- 十月二十,潮州。 方耀站在海边的炮台上,看着远处茫茫的大海,心里烦闷。 广东巡抚劳崇光三天来了五封信,催他出兵救广州。可他知道,广州救不了。太平军来势汹汹,三万人马压过来,他那五千人能干什么? “大人,”一个亲兵跑过来,“有人求见。” 方耀皱起眉头。 “什么人?” 亲兵说:“是个商人,从广西来的。说是要谈生意。” 方耀心里一动。 “让他上来。” --- 来的商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说话和气。他见了方耀,拱了拱手。 “方大人,在下姓郑,从广西来。想跟大人谈笔生意。” 方耀看着他。 “什么生意?” 郑姓商人说:“太平天国想跟大人交个朋友。” 方耀脸色变了。 “你是太平天国的人?” 郑姓商人笑了。 “方大人别紧张。在下只是个商人,替人跑腿的。幼天王说了,方大人是条好汉,不愿与大人为敌。只要大人肯交个朋友,潮州还是大人的,兵还是大人的。太平天国不要潮州的地,不要潮州的兵,只要大人一句话——清妖来了,不帮。太平军来了,不挡。” 方耀沉默了。 郑姓商人继续说:“幼天王还说,大人要是愿意,可以派人去天京看看。看完了,再决定交不交这个朋友。” 方耀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郑姓商人说:“在下郑观应。上海天顺祥的掌柜。” --- 十月二十五,郑观应回到天京。 他直接去了军机处,洪天贵福正在看地图。 “殿下,方耀那边谈成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 “怎么说?” 郑观应说:“方耀答应,清妖来了不帮,太平军来了不挡。他还说,愿意派人来天京看看。看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来看。” --- 十一月初一,方耀派的人到了天京。 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叫方成,是方耀的侄子。左宗棠接待他,带着他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圈。 方成看了作坊,看了军营,看了城外营地,看了学堂,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他对左宗棠说: “左大人,这天京,比我想象的好。” 左宗棠笑了。 “方公子,回去告诉你叔叔。幼天王说话算话。潮州的事,他做主。” --- 十一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广州拿下来了。劳崇光跑了,城里的守军降了。广州城里的粮仓,有十万石粮食,够吃半年的。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现在手下有四万五千人。广东这边,还有几个府县没拿下来。再给两个月,全广东都是咱们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告诉世贤,稳着打。每打下一处,都要稳住。” --- 十一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听说广东丢了,气得摔了茶杯。她把军机大臣们骂了一顿,让他们想办法。”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想办法?她能想什么办法?” 左宗棠说:“殿下,慈禧可能会在洋人身上做文章。英国人卖给她的那批洋枪,已经发到僧格林沁军中了。听说她还派了人去上海,找巴夏礼谈。”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听风盯着。洋人那边一有动静,立刻报来。” --- 十一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议事。 “湖北、湖南、广东,都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该往哪儿看?”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四川。 “四川是天府之国,拿下四川,咱们就有粮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四川那边,谁在守?” 李秀成说:“四川总督叫骆秉章,是个能人。他在四川待了十年,把地方治得不错。手下有兵三万,分驻成都、重庆、夔州。”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骆秉章这人,我听说过。能打仗,会用人。硬打,打不动。”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四川那边,有路子吗?” 容闳说:“有。骆秉章手下有个将领,叫黄淳熙,跟左大人有点交情。”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 左宗棠点点头。 “臣跟黄淳熙有过几面之缘。这人能打,可跟骆秉章不太对付。臣可以写信试试。” 洪天贵福说:“好。写信。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就放着。四川不急,先把湖南湖北广东稳住。” 第89章 军工 同治二年十二月初一,天京城外作坊区,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洪天贵福站在新扩建的厂房前,徐寿、华蘅芳、汤姆逊三人陪在身边。几个月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原来几十间瓦房,现在变成了上百间;原来几百工匠,现在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殿下,”徐寿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一大片空地,“那边是新船厂,挨着秦淮河,以后造好了船直接下水。汤姆逊先生画的图纸,能造五百料的大船。”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汤姆逊。 “汤姆逊先生,五百料的船,能装多少炮?” 汤姆逊用生硬的汉语说:“殿下,五百料,能装二十门炮。要是造一千料的,能装四十门。”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一千料的能造吗?” 汤姆逊摇摇头。 “现在不能。机器不够,人手不够,材料也不够。再给两年,能造。”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那就先造五百料的。造十艘,够不够?” 汤姆逊看向徐寿。徐寿点点头。 “够。殿下,十艘五百料的炮船,加上原有的水师,长江上没人敢惹咱们。”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造。”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六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六年后,这里成了他的军工基地。 --- 十二月初五,洪天贵福把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郑观应、容闳都叫到军机处。 “徐先生,作坊现在到底能造多少东西?给我交个底。” 徐寿翻开一个厚厚的册子。 “回殿下,天京作坊现有蒸汽机三十二台,车床八十五台,铣床四十三台,钻床五十六台。工匠两千八百人,学徒一千二百人。每月能造步枪三千五百支,子弹八万发,炮弹两千发,新式大炮十五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华蘅芳。 “华先生,船厂那边呢?” 华蘅芳说:“船厂刚开工,现在有工匠四百人,学徒三百人。每月能造五百料炮船一艘,二百料货船三艘。等明年开春,人手够了,能翻倍。”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三千五百支枪,十五门炮,一艘炮船。 够用了。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洋人有铁甲舰,有蒸汽快船,有后膛炮。他这些东西,在陆地上能打赢,到了海上还是不够看。 “徐先生,”他开口,“咱们能不能造铁甲船?” 徐寿愣住了。 “铁甲船?殿下是说……洋人那种,外面包铁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外面包铁,炮打不穿。有了铁甲船,在海上就能跟洋人一战。” 徐寿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汤姆逊。 汤姆逊皱着眉头,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徐寿听完,翻译道: “汤姆逊先生说,铁甲船能造,但要时间。先得炼钢,得有大型蒸汽锤,得有能卷铁板的机器。这些东西,咱们现在都没有。” 洪天贵福说:“那就造。要多少钱,我给。要多少人,你招。要多久?” 汤姆逊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三年之后,能造第一艘。” 洪天贵福笑了。 “好。三年就三年。汤姆逊先生,这事你负责。要什么给什么。” 汤姆逊点点头。 --- 十二月初十,郑观应来了。 他带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满脸风尘。 “殿下,”郑观应介绍道,“这位是徐建寅先生。徐寿先生的公子,刚从德国回来。”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徐建寅?这人他听说过。历史上是个大能人,懂机械,懂化工,后来造出了中国第一艘蒸汽船。 “徐先生,久仰。” 徐建寅愣住了。他刚从德国回来,还没见过这位幼天王,怎么就知道他了? “殿下,您……您听说过草民?” 洪天贵福笑了。 “听说过。你父亲是徐寿,你是他儿子,在德国学了四年机械。对不对?” 徐建寅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观应在旁边笑了。 “建寅,幼天王什么都知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徐建寅回过神来,单膝跪地。 “草民徐建寅,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徐先生,你回来得正好。你父亲在造铁甲船,正缺人手。你去帮他。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 徐建寅点点头。 “草民遵命。” --- 十二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上带着笑。 “殿下,好消息。英国那边,有人愿意来。” 洪天贵福看着他。 “什么人?” 容闳说:“是个叫马格里的,英国人,在皇家海军当过工程师。他听说咱们在造铁甲船,想来碰碰运气。文斯顿先生介绍来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只要是人才,不管哪国的,都要。” --- 十二月二十,马格里到了天京。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英国人,金发碧眼,一脸络腮胡子。下了船,看见徐寿和汤姆逊在码头上等着,他笑了。 “汤姆逊,你在这儿混得不错?” 汤姆逊用英语回他。 “马格里,你来了就知道。” 两人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徐寿在旁边听着,一句也听不懂。 马格里转过身,对着徐寿拱了拱手——这动作是他刚学的,做得不伦不类。 “徐先生,久仰。” 徐寿笑了。 “马格里先生,请。” --- 马格里被安排住进作坊区的一处小院里。徐寿和汤姆逊带着他,在作坊里转了一圈。马格里一路看,一路点头。 “机器不错,人手也不错。可缺东西。” 徐寿问:“缺什么?” 马格里说:“缺钢。你们现在用的铁,造炮还行,造铁甲船不行。得炼钢。” 徐寿看向汤姆逊。汤姆逊点点头。 “他说的对。得炼钢。” 徐寿说:“那怎么炼?” 马格里说:“我有办法。我在英国炼过钢,知道怎么做。给我半年,我能炼出钢来。” --- 十二月二十五,洪天贵福见了马格里。 马格里进了老宅,行了个洋人的礼。 “幼天王殿下,久仰。” 洪天贵福看着他。 “马格里先生,听说你能炼钢?” 马格里点点头。 “能。我在英国皇家兵工厂干过五年,专门炼钢。殿下想要什么钢,我都能炼。” 洪天贵福笑了。 “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炼出钢来,重赏。” 马格里也笑了。 “殿下放心。炼不出钢,我不走。” --- 腊月三十,除夕。 天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带着秦婉去了城外作坊区。 作坊里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忙。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都在,围着一台新机器比比划划。 看见洪天贵福,徐寿连忙迎上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笑了。 “来看看你们。过年了,还忙着?” 徐寿说:“殿下,这机器刚装上,正在调试。调好了,明年就能炼钢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 “徐先生,你们辛苦了。” 徐寿摇摇头。 “不辛苦。殿下,草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洪天贵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将来造出铁甲船,我给你们请功。”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秦婉已经睡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心里想着这一年的事。 僧格林沁败了,慈禧认了,洋人服了。广西、云南、广东、湖南、湖北,都拿下来了。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洋人有铁甲舰,有后膛炮,有精钢。他还得追。 三年。 三年之后,他要造出自己的铁甲船。 到那时,海上也能跟洋人一战了。 他转过身,进了屋。 同治二年,过去了。 第90章 奠基 同治三年正月初一,天京城的鞭炮声从半夜响到天亮。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门被推开,容闳、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徐寿、郑观应、林彩新鱼贯而入。这是新年的第一次议事,该来的都来了。 “殿下,”容闳先开口,“有几件大事,得跟您禀报。” 洪天贵福转过身,走到地图前。 “说吧。” ---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一条一条念。 第一件,地盘。太平天国现有疆域:江苏、浙江、江西、福建、安徽全境,广西、广东、湖南、湖北大部,云南、贵州部分。合计府城四十七座,县城一百三十六座,人口八百二十万。 第二件,军队。总兵力十八万,其中精锐六万——李秀成部两万,陈玉成部两万,李世贤部两万。其余十二万分驻各府县,由新提拔的将领带领。 第三件,钱粮。天京库银二百八十万两,各府县库银合计一百五十万两。粮食,天京仓库存粮五十万石,各府县仓库存粮合计一百二十万石。每月进项,商号十五万两,税收八万两。每月出项,军饷十二万两,作坊五万两,官吏俸禄两万两,杂项两万两。月余两万两。 第四件,军工。天京作坊已改名“江南制造总局”,徐寿任总办,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任帮办。现有工匠三千二百人,学徒一千八百人。蒸汽机五十二台,车床一百二十台,铣床六十台,钻床八十台。每月造步枪四千五百支,子弹十万发,炮弹三千发,新式大炮二十门。 第五件,船厂。秦淮河船厂已建成,华蘅芳兼管。现有工匠八百人,学徒五百人。每月能造五百料炮船两艘,二百料货船五艘。汤姆逊设计的千料铁甲船,正在绘图,预计年底开工。 洪天贵福听完,点了点头。 “好。八百二十万人,十八万兵,二百八十万两银子。够用了。”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各府县的情况怎么样?” 左宗棠翻开另一个册子。 “回殿下,各府县屯田,去年开荒二百三十万亩,收粮一百八十万石。工坊,已开工坊一百二十家,招募工匠、工人三万人。学堂,已开学堂二百所,招收学生一万五千人。”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官员考评呢?” 冯桂芬说:“去年考评,优等三十七人,良等八十二人,中等五十三人,差等十二人。差等的,已革职查办六人,换人六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干得好的,升官。干得不好的,换人。干坏了的,严办。” --- 正月初五,洪天贵福带着李秀成、陈玉成,去了城外大营。 六万精锐,分三处驻扎。李秀成的两万人在城北,陈玉成的两万人在城东,李世贤的两万人在城南——李世贤还在广东没回来,由副将暂带。 洪天贵福先看了城北大营。 李秀成带着他在营里转了一圈,看了操练,看了营房,看了伙食。两万人精神抖擞,操练起来虎虎生风。 “李将军,你这边的新人带得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去年他带着三千人往北推,占了几座空城,招了五千人。现在他手下有八千人,驻在徐州。”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继续练。以后有大用。” 又看了城东大营。 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一万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划一。旁边的炮营,五十门大炮一字排开,炮手们正在操练。 “玉成,你这边的新人呢?” 陈玉成说:“鲍超在湖北,已经带了一万人。程学启在湖南,也带了八千人。这两人都能打,末将放心。”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打。打好了,回来升官。” --- 正月初十,洪天贵福去了江南制造总局。 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都迎了出来。徐寿带着他,在局里转了一圈。 新厂房又扩建了,比去年大了三分之一。机器轰鸣,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殿下,”徐寿指着一台新机器,“这是马格里先生设计的炼钢炉,刚装好。再过半个月,就能炼出钢来。” 洪天贵福走过去,摸了摸那台巨大的炉子。 “炼出钢来,能做什么?” 马格里说:“殿下,炼出钢来,能做炮管,能做铁甲,能做机器。洋人有的,咱们都能有。” 洪天贵福笑了。 “好。炼出来,重赏。” --- 正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凝重。 “殿下,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年后召集军机大臣,议了一件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 “什么事?” 容闳说:“她派了人去上海,找巴夏礼谈。想让英国人出兵,帮清廷打咱们。”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英国人答应了?” 容闳说:“巴夏礼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说要请示伦敦。可英国人在长江里有十几艘炮船,在上海有几百兵。真打起来,是个麻烦。”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怎么看?” 李鸿章说:“殿下,英国人不会轻易出兵。他们做生意要紧,打仗是赔本的买卖。可他们也不会完全拒绝,得两头下注。”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听风盯着。英国人那边一有动静,立刻报来。” --- 正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几天又不太好,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下说话。”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凉冰冰的。 “父王,您怎么又不好了?” 洪秀全笑了笑。 “老了,不中用了。过一天算一天。”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听说咱们有八百万人了?有铁甲船了?有洋人服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父王,您打下的基业,儿子守住了。” 洪秀全眼眶红了。 “好。好。这辈子,值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跟你说。”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父王走了之后,你登基当天王。”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 洪秀全摆摆手。 “别打岔。父王想了很久。这天国,是我打下来的。可这天下,是你守住的。父王只是个名头,你就该坐上那个位置。” 洪天贵福眼眶红了。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咱们再说。” 洪秀全摇摇头。 “好不了啦。我自己知道。贵福,你记住——登基那天,要祭天,要告庙,要封赏功臣。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这些人,都要封王。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这些人,都要重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放心了。” --- 二月初一,北京来的消息又到了。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慈禧换人了。她把僧格林沁撤了,换了个叫官文的,蒙古正白旗人,当过直隶总督。这人能打仗,手底下有三万兵。” 洪天贵福看着情报,冷笑一声。 “官文?没听说过。” 左宗棠说:“殿下,官文这人臣知道。能打,可老了,六十多了。他手下那三万人,也不如僧格林沁的蒙古铁骑。”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让刘铭传盯着。官文敢来,就让他尝尝洋枪的厉害。” 李秀成点头。 --- 二月初十,洪天贵福又去了江南制造总局。 马格里炼出了第一炉钢。 钢水通红,从炉口流出来,浇进模子里。冷却之后,成了一块沉甸甸的钢锭。 马格里捧着那块钢锭,双手都在发抖。 “殿下,成了!这是咱们自己炼的钢!” 洪天贵福接过钢锭,掂了掂分量。沉,硬,比他见过的任何铁都好。 “好!马格里先生,你立功了。赏银一千两。” 马格里跪下磕头——这动作他现在做得很熟练了。 “谢殿下!” --- 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诸位,”他站在地图前,“八百万人,十八万兵,二百八十万两银子。江南制造总局能造枪造炮造钢,秦淮河船厂能造船。咱们的根基,稳了。” 他看着众人。 “下一步,该往北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从徐州往北,指向北京。 “慈禧不会甘心。她会再派人来。官文也好,别人也好,来一个打一个。可咱们不能只守。等准备好了,就打过去。”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再放一万人。刘铭传带队,继续往前推。不用打大仗,占空城,练兵,招人。”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湖北那边,让鲍超往前推。湖南那边,程学启往前推。推到打不动为止。”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他刚从广东回来,坐在下首。 “世贤,广东那边稳了吗?” 李世贤说:“稳了。末将留了一万人守着,方耀在潮州看着,出不了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你在天京歇几天,然后去广西。那边还有事。” --- 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又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回更差了,连坐都坐不起来。看见儿子进来,他勉强笑了笑。 “贵福,父王等你很久了。”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父王,儿子在。” 洪秀全看着他,眼里有光。 “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洪天贵福的眼泪流下来。 “父王……” 洪秀全握紧他的手。 “登基那天,别忘了祭天。别忘了告庙。别忘了封赏功臣。”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放心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慢慢闭上。 洪天贵福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良久,他站起身,走出寝殿。 外面,阳光正好。 同治三年二月二十,洪秀全驾崩,享年五十一岁。 第91章 登基 同治三年二月二十二,天京城里白幡如雪。 洪秀全的灵柩停在天王府正殿,百官百姓前来吊唁,哭声震天。洪天贵福跪在灵前,一身孝服,脸上看不出表情。 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一个个跪在后面,谁也不敢出声。 三天三夜,洪天贵福没合眼。 二月二十五,大殓。洪秀全的灵柩被抬出天王府,送往城外早就建好的陵寝。送葬的队伍排了十几里,从城东排到城西,白幡遮天蔽日。 洪天贵福扶着灵柩,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陵寝前,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父王,您安息。儿子记住了您的话。” --- 二月二十八,礼部奏请登基。 冯桂芬捧着奏折,跪在军机处门口。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天王驾崩,按例应由殿下继位。请殿下择日登基。”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三月初一吧。” 冯桂芬磕头。 “臣遵旨。” --同治三年三月初一,天京大朝。 正殿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这些武将一身戎装。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这些文臣身着朝服。后面是各府县来的代表,还有从云南赶来的杜文秀,从广西赶来的天地会头领,从贵州赶来的苗寨寨主。 洪天贵福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从后殿走出来。 他走到正中的位置上,站定。 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他忽然顿住了。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人。一身半旧的战袍,满身风尘,可腰杆挺得笔直。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石达开。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他以为翼王叔还在安庆,没想到他竟然赶来了。 冯桂芬捧着诏书,正要念诵。洪天贵福摆摆手。 “等一下。” 他走下台阶,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石达开面前。 “翼王叔。” 石达开看着他,眼眶红了。 “贵福……皇上。”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怎么来了?” 石达开说:“先王驾崩,臣怎么能不来?从安庆一路骑马,换了三匹马,总算赶上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 “翼王叔,您辛苦了。” 石达开摇摇头。 “不辛苦。先王走了,臣得送他一程。皇上登基,臣得看一眼。” 洪天贵福拉着他的手,走上台阶,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翼王叔,您站这儿。” 石达开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说:“翼王叔,您是跟着先王打天下的老人。这天国,有您一份。您站在这儿,先王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石达开的眼泪流下来。 --- 冯桂芬重新捧起诏书,高声念诵。 念完,洪天贵福跪下,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他转过身,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诸卿平身。”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 “先王驾崩,遗命朕继位。朕年十五,德薄才疏,恐难当大任。然先王有命,不敢不从。从今日起,朕为太平天国第二代天王。” 他顿了顿,继续说: “先王在世时,常对朕说——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朕今日登基,不求别的,只求对得起先王,对得起诸卿,对得起这天下的百姓。” 左宗棠带头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跟着跪下,山呼万岁。 洪天贵福抬了抬手。 “平身。” --- 接下来是封赏。 洪天贵福站在殿上,一个一个念名字。 “石达开,封翼王,加封辅政王,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兼军机首辅。” 石达开愣住了。 “皇上,臣……” 洪天贵福看着他。 “翼王叔,您是先王的老兄弟,是朕的救命恩人。这天国,没有您,就没有今天。您当得起。” 石达开跪下磕头,老泪纵横。 “臣……叩谢皇恩!” “左宗棠,封安王,领内阁首辅,兼军机大臣。” 左宗棠跪下磕头。 “李鸿章,封肃王,领内阁次辅,兼军机大臣,掌外交事务。” 李鸿章跪下磕头。 “李秀成,封忠王,领天下兵马副元帅,兼军机大臣,掌北面军务。” 李秀成跪下磕头。 “陈玉成,封英王,领天下兵马副元帅,兼军机大臣,掌西面军务。” 陈玉成跪下磕头。 “李世贤,封侍王,领天下兵马副元帅,兼军机大臣,掌南面军务。” 李世贤跪下磕头。 “容闳,封文渊阁大学士,领听风局总办,兼军机大臣。” 容闳跪下磕头。 “林彩新,封武英阁大学士,领暗影局总办,兼军机大臣。” 林彩新跪下磕头。 “徐寿,封工部尚书,领江南制造总局总办。” 徐寿跪下磕头。 “郑观应,封户部尚书,领天顺祥总号总办。” 郑观应跪下磕头。 “冯桂芬,封礼部尚书,领翰林院掌院。” 冯桂芬跪下磕头。 念完这些,洪天贵福又看向站在后排的杜文秀。 “杜文秀,封滇王,世镇云南。” 杜文秀愣住了,随即跪下磕头,眼眶红了。 “臣……臣叩谢皇恩!” --- 封赏完,已经是下午。 洪天贵福把几个核心大臣叫到后殿。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满满站了一屋子。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看着这些人。 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 有的从金田起义就跟着先王,有的半路投奔,有的从清廷那边降过来,有的从洋人那边挖过来。可不管从哪儿来,现在都是一条心。 “诸位,”他开口,“朕今日登基,有几件事要说。” 众人看着他。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指着北边。 “第一,北面。慈禧派了官文来,带着三万人,已经到了山东。这人没打过仗,可他手下有个叫胜保的,是个能打的。咱们得做好准备。”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那边再放一万人去徐州。刘铭传带队,盯着官文。他敢来,就打。不来,就推。”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又指向西边。 “第二,西面。四川还在清妖手里。骆秉章有三万人,守着成都、重庆。硬打打不动,得慢慢来。” 他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那边让鲍超往西推,推到夔州就停。先占住门户,再想办法。”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侍王,你回广西。那边跟云南连着,杜文秀那边有事,你得接应。” 李世贤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您留在天京,帮朕看着朝堂。您是老前辈,有您在,朕放心。” 石达开点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和李鸿章。 “安王、肃王,内阁的事,你们多费心。各府县屯田、工坊、学堂,不能停。钱粮、外交、洋人,你们盯着。”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和林彩新。 “听风、暗影,继续扩。北京那边,慈禧想什么,官文干什么,洋人说什么,都要知道。” 两人点头。 最后,他看向徐寿和郑观应。 “工部、户部,江南制造总局和天顺祥,是咱们的命根子。铁甲船、洋枪、大炮、银子,一样都不能少。” 两人点头。 --- 三月初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皇上,官文动了。他带着三万人,从山东往南走,已经到了徐州北面二百里。胜保打头阵,来势汹汹。”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来得好。让刘铭传准备。”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去徐州。带两万人,跟刘铭传会合。这一仗,朕要官文有来无回。” 李秀成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又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您跟朕一起去。” 石达开愣了一下。 “皇上,您要亲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朕登基第一仗,得让天下人看看。太平天国的新天王,不是只会坐朝堂的。” 石达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臣陪皇上去。”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离开天京,亲赴徐州。 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陪着,林彩新带着暗影随行护卫。左宗棠留守天京,处理朝政。 一路上,洪天贵福和石达开并马而行。 “翼王叔,”他忽然开口,“您还记得当年在安庆的事吗?” 石达开笑了。 “记得。那时候您才七岁,被林彩新抱着跑到安庆来。臣当时还想,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想,真是命大。” 石达开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皇上,臣看着您从小长大,从七岁看到十五岁。八年了。您从一个病恹恹的孩子,变成了一国之君。臣这辈子,值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还得好好的。这天国,离不开您。” 石达开点点头。 “臣知道。臣还得看着皇上打进北京呢。” 两人相视而笑。 第92章 狼山之战 三月十五,徐州城外,太平军大营。 洪天贵福站在新搭的高台上,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刘铭传站在两侧。台下,三万人马列成方阵,旗帜招展,刀枪如林。 北风呼啸,旗帜猎猎作响。洪天贵福的黄袍被风吹得鼓起,可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石达开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八年前,这孩子被林彩新抱着逃到安庆,发着高烧,命悬一线。八年后,他站在三万人面前,从容镇定,指挥若定。 “皇上,”刘铭传指着北边,“官文的人马离这儿还有一百里。胜保打头阵,带了一万人。官文自己带着两万人在后面。”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怎么看?” 李秀成说:“胜保这人臣知道,能打。可他一万人,咱们三万人。硬打也能赢,但会死不少人。不如引他来,打伏击。” 洪天贵福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您说呢?” 石达开笑了。 “皇上心里有数,臣就不多嘴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那朕说。”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儿,夹沟。两年前僧格林沁在这儿败过。胜保肯定知道,他会不会走这条路?” 刘铭传说:“皇上,胜保要是知道僧格林沁败在这儿,他八成会绕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所以他不会走夹沟。他会走东边,走一条新路。” 他的手指向东移了三十里。 “这儿,叫狼山。两边是坡,中间一条道。比夹沟还窄,还险。胜保不知道这条路,咱们就在这儿等他。” 刘铭传眼睛亮了。 “皇上的意思是,故意让胜保知道夹沟有埋伏,逼他走狼山?” 洪天贵福笑了。 “对。派人去夹沟,挖壕沟,修炮台,故意让他的探子看见。他看见夹沟有埋伏,就会走狼山。咱们在狼山等他。” 石达开拍手大笑。 “好!皇上这招,叫欲擒故纵!” --- 三月十七,胜保的探子回来了。 “将军,夹沟那边有埋伏。太平军在挖壕沟,修炮台,至少有五千人。” 胜保皱起眉头。 夹沟?两年前僧格林沁就是在那儿败的。 “绕过去。走东边,走狼山。” 队伍掉头往东走。 --- 三月十八,狼山。 胜保的一万人马进了山沟。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羊肠小道,只能并排走两三个人。 走到一半,胜保忽然勒住马。 “不对。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两边山坡上突然炮声大作。几十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弹在人群中炸开。 “有埋伏!快撤!” 来不及了。前后两头,太平军从山坡上冲下来,堵住了去路。两边山上,步枪像下雨一样往下打。 胜保拼命往外冲,身边人一排排倒下。 打了两个时辰,一万人死了六千多。胜保带着三千残兵,拼命冲出山沟,往北跑。 跑出三十里,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几百人。 --- 消息传到官文大营,是三月十九。 官文正在吃饭,听到这个消息,筷子掉在地上。 “胜保呢?” “胜将军跑回来了,身边只剩几百人。” 官文脸色惨白。 三万人,还没打,就没了三分之一。 “撤!快撤!” --- 三月二十,洪天贵福站在狼山山顶,看着山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刘铭传站在旁边,满脸喜色。 “皇上,胜保跑了,官文也跑了。咱们追不追?”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追。追上去也抓不住。让他们跑。” 他转过身,看着石达开和李秀成。 “翼王叔,忠王,这一仗,你们觉得打得怎么样?” 石达开说:“打得好。一万人对一万人,死了六千,跑了四千。胜保十年之内不敢再来。” 李秀成说:“皇上指挥得当,刘将军打得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刘铭传。 “刘将军,你立功了。从今天起,你手下这一万人,就叫‘铭字营’。你是营主,以后独当一面。” 刘铭传跪下磕头。 “末将叩谢皇恩!” --- 三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回到徐州大营。 安澜局送来情报,容闳亲自送来。 “皇上,北京那边有消息了。官文跑回去,被慈禧骂了个狗血淋头。胜保更惨,被革职查办,押进大牢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胜保是替罪羊。慈禧不敢动官文,就拿胜保出气。” 他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您觉得慈禧下一步会怎么办?” 石达开想了想,说: “慈禧不会甘心。可她手里没人了。僧格林沁败了,官文败了,胜保下狱了。她只能等。”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她在等洋人。等英国人、法国人答应出兵。”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洋人那边有消息吗?” 容闳说:“有。巴夏礼去了北京,见了慈禧。谈什么,咱们的人还没打听到。可英国人的炮船,最近在长江口活动频繁。”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让徐寿那边加快进度。铁甲船,越快越好。” --- 四月初一,洪天贵福离开徐州,返回天京。 石达开陪着他,一路骑马慢慢走。 “皇上,”石达开忽然开口,“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天贵福看着他。 “翼王叔请说。” 石达开说:“皇上这次亲征,打得很好。可臣在想,以后打仗,皇上还是少上前线为好。”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为什么?” 石达开说:“皇上现在是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这天国怎么办?”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翼王叔,您说得对。可朕有朕的道理。” 石达开看着他。 “什么道理?” 洪天天贵福说:“朕从小就在前线长大的。七岁在安庆看死人,十岁在安庆看打仗。朕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知道死人是怎么回事。朕不上前线,怎么知道将士们有多苦?怎么知道老百姓有多难?” 石达开眼眶红了。 “皇上……”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放心。朕不会轻易冒险。可该去的时候,朕还得去。” 石达开点点头。 “臣知道了。” --- 四月初五,洪天贵福回到天京。 左宗棠带着百官在城门口迎接,山呼万岁。 洪天贵福下了马,扶起左宗棠。 “安王,这些天辛苦你了。” 左宗棠摇摇头。 “臣不辛苦。皇上亲征,臣在后方,该做的。” 进了城,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天王府。 秦婉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眼眶红了。 “皇上……” 洪天贵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朕没事。别担心。” 秦婉点点头。 --- 四月初十,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全到了。 “北边暂时稳了,”洪天贵福说,“官文败了,慈禧不敢再派人来。可她在等洋人。咱们不能等。”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甲船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图纸画好了,材料也备齐了。下个月就能开工。马格里先生说,一年之内,能造出第一艘。”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华蘅芳——他今天也来了。 “华先生,船厂那边呢?” 华蘅芳说:“回皇上,船厂现有工匠一千二百人,学徒八百人。五百料炮船,已经造了八艘。千料铁甲船,正在备料。” 洪天贵福说:“好。加快。洋人的炮船在长江口晃来晃去,咱们得有东西对付他们。”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北边的事,你盯着。官文虽然败了,可他还得再来。慈禧不会让他闲着。”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英王,西边的事,你盯着。鲍超推到夔州了吗?” 陈玉成说:“推到了。骆秉章缩在成都,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守着。四川不急,先把夔州占稳。” 他看向众人。 “诸位,朕登基第一仗,打赢了。可这只是开始。咱们得接着打,接着干。” 众人点头。 第93章 隐患 同治三年四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从长江画到黄河,从东海画到川西。红色的箭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驻军和最新推进的战线。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两侧。 容闳先开口。 “皇上,北边有消息了。官文退到山东之后,慈禧把他撤了,正在物色新的人选。听说有人推荐曾国藩,被慈禧否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慈禧倒是不傻。曾国藩降过咱们,她不敢用。” 左宗棠说:“皇上,慈禧虽然不敢用曾国藩,可她在湖南的动作不小。听说派了个人去长沙,联络曾国藩的旧部,想重新拉起湘军。”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曾国藩本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容闳说:“在南昌。按皇上的旨意,他任江西巡抚,这半年干得不错。屯田、工坊、学堂,都办起来了。安澜局的人盯着他,没有异常。”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觉得曾国藩这人,能用吗?” 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说: “皇上,臣跟曾国藩共事过。这人心里装着清廷,可也装着百姓。他降咱们,是走投无路。可要是清廷那边给他机会,他会不会动心,臣不敢保证。”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安澜局加派人手,盯着曾国藩。他老实待着,就让他当他的巡抚。他有异动,立刻报来。” 容闳点头。 --- 四月二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凝重。 “皇上,湖南那边有消息了。慈禧派去的人叫骆秉章,是前任四川总督。他在长沙见了曾国藩的几个旧部,许了不少好处。有几个已经动心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曾国荃、曾国华、刘坤一。都是曾国藩的弟弟和旧部。 “曾国荃?他不是在九江关着吗?” 容闳说:“是。可九江那边看守不严,让他跑了。暗影的人正在追。” 洪天贵福脸色沉下来。 “让林彩新加派人手。曾国荃必须抓回来。” 林彩新点头。 --- 四月二十五,南昌。 曾国藩坐在巡抚衙门的后堂,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复杂。 信是骆秉章派人送来的,言辞恳切,说朝廷既往不咎,只要他肯回来,官复原职,湘军还是他的。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张纸条,是他弟弟曾国荃的亲笔—— “大哥,弟已脱身,在长沙等您。” 曾国藩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在湘军的日子,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想起朝廷给他的信任和荣耀。 他又想起南昌这些日子,想起屯田的百姓,想起工坊的工匠,想起学堂里的孩子。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天王,对他客客气气,从不为难他。江西的事,他说了算,没人插手。 “大人,”一个亲信走进来,“天京那边来人了。” 曾国藩心里一惊。 “什么人?” 亲信说:“安澜局的。说是来查案。” 曾国藩把那封信折好,藏进袖子里。 “让他进来。” --- 来的是个中年人,白白净净,说话和气。他进了后堂,拱了拱手。 “曾大人,在下安澜局刘三,奉命来查一件事。” 曾国藩看着他。 “什么事?” 刘三说:“曾国荃跑了。皇上让查,是谁帮他跑的。” 曾国藩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先生查到了吗?” 刘三笑了。 “查到了。九江那边,有个守备收了银子,把人放了。那守备已经抓了,正在押往天京的路上。” 曾国藩点点头。 “好。刘先生辛苦。” 刘三看着他,忽然说: “曾大人,皇上让在下带句话。” 曾国藩看着他。 “什么话?” 刘三说:“皇上说,曾大人是个人才,江西的事办得好。皇上信得过曾大人。可要是有人不老实,皇上也饶不了他。” 曾国藩脸色微变。 刘三拱了拱手。 “在下话带到了。告辞。” --- 五月初一,天京军机处。 容闳送来最新情报。 “皇上,曾国藩那边稳住了。他让人把骆秉章的信烧了,还派兵去长沙边界,拦截那些想投清廷的旧部。”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倒是个明白人。” 左宗棠说:“皇上,曾国藩这人,能用。可也不能全信。他那些旧部,还有他弟弟,都是隐患。”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曾国藩来天京一趟。朕见见他。” --- 五月初十,曾国藩到了天京。 这是他第二次来天京。上一次是去年,作为降将,被押着进城。这一次,他是江西巡抚,坐着自己的马车,堂堂正正进来。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见他。 曾国藩进来,单膝跪地。 “臣曾国藩,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扶起他。 “曾大人请起。赐座。” 曾国藩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曾大人,听说有人想拉你回去?” 曾国藩心里一紧。 “皇上,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不用解释。朕知道你没动心。你要是动心,就不会来天京了。” 曾国藩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曾大人,你在江西干得不错。朕看在眼里。你弟弟跑了,不是你的错。你那些旧部想动,你拦住了。朕都记着。” 他站起身,走到曾国藩面前。 “曾大人,朕跟你说句实话。清廷那边,没人了。慈禧手里那点兵,不够朕打的。洋人那边,不敢动。你回去,能干什么?当替罪羊?还是当炮灰?” 曾国藩沉默。 洪天贵福说:“留下来,好好干。江西是你的,你说了算。朕不要你的兵,不要你的权,只要你把江西治好了,把百姓养活了。将来天下太平了,朕封你当王。” 曾国藩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神清澈,却让他看不透。 “皇上,臣……”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干。江西的事,朕信你。” 曾国藩跪下磕头。 “臣遵旨。” --- 五月十五,曾国藩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曾大人,”左宗棠忽然开口,“皇上今天说的话,你记住了?” 曾国藩点点头。 “记住了。” 左宗棠说:“皇上这人,说话算话。他说信你,就真信你。可要是有人辜负了他的信任,他也绝不手软。” 曾国藩看着他。 “左大人,在下明白。” 左宗棠笑了。 “明白就好。回去好好干。江西那边,咱们还指着你。”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叹了口气。 --- 五月二十,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曾国藩稳住了,”他说,“可湘军那边,还有隐患。曾国荃跑了,他那些旧部还在蠢蠢欲动。得防着。”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加派人手去湖南。曾国荃必须抓到。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林彩新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忠王,北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在徐州盯着,官文退了之后没动静。可山东那边,捻军闹得厉害,有几股人马想跟咱们联络。”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捻军?联络上了吗?” 李秀成说:“联络上了。有个叫张宗禹的,派人来见刘铭传,说想跟咱们联手,一起打清廷。”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来天京。朕见见。” 第94章 捻军 同治三年六月初一,天京城外码头上停了一条从山东来的船。 船不大,破破烂烂,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船上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三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他下了船,四处打量了一番,看见码头上站着一队穿着整齐号衣的太平军,咧开嘴笑了。 “这排场,比俺们捻军强多了。” 旁边一个人说:“大哥,小声点。” 那人瞪了他一眼。 “小声什么?俺是来见天王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他大步往前走,走到那队太平军面前。 “俺是张宗禹。带俺去见天王。” --- 军机处里,洪天贵福正在看四川的战报。 石达开的信上说,鲍超已经打到成都城外,骆秉章缩在城里不敢出来。李世贤从南面包抄,断了成都的粮道。成都城里还有两万守军,粮草最多撑三个月。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告诉翼王叔,别急。慢慢围,围到骆秉章撑不住为止。” 容闳刚应了一声,外面通报,捻军的人到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 “让他进来。” --- 张宗禹被带进军机处,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地图前的那个少年。 他愣了一下。这就是让慈禧睡不着觉的天王?这也太年轻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 “张将军,久仰。” 张宗禹回过神来,单膝跪地。 “草民张宗禹,叩见天王陛下。” 洪天贵福走过去,亲自扶起他。 “张将军请起。赐座。” 张宗禹坐下,心里还在嘀咕。这个天王,跟那些当官的不一样。 洪天贵福先开口。 “张将军,你们捻军的事,朕听说了。你们在山东打得不错,把僧格林沁都打跑了。” 张宗禹咧嘴笑了。 “陛下过奖。俺们就是穷苦人,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才造反的。比不得陛下,打下来的地盘比俺们大一百倍。” 洪天贵福笑了。 “地盘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是一路人。都是跟清妖过不去的。” 张宗禹眼睛亮了。 “陛下这话,俺爱听。” 洪天贵福说:“张将军,朕想跟你们捻军联手。一起打清妖。你们在山东打,朕从徐州往北推。两边夹击,让清妖顾头不顾腚。” 张宗禹一拍大腿。 “好!俺们早就想跟陛下联手了!张洛行张大哥让俺来,就是谈这个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跟张将军谈谈具体的。粮草、军火、地盘,都谈清楚。” 李鸿章点头。 --- 六月初五,李鸿章和张宗禹谈了三天,终于谈妥了。 太平天国每月供应捻军粮食五千石,洋枪五百支,子弹一万发。捻军在山东打下的地盘,归捻军自己管,太平天国不插手。两边联合作战,统一指挥。 张宗禹拿着那份文书,笑得合不拢嘴。 “肃王,你们天王真是爽快人。俺回去跟张大哥说,这买卖,值了!” 李鸿章笑了。 “张将军,不是买卖,是兄弟。皇上说了,捻军是朋友,不是下属。朋友有难,互相帮忙。” 张宗禹点点头。 “俺记住了。” --- 六月初十,张宗禹离开天京。 洪天贵福送到码头,拉着他的手。 “张将军,回去告诉张洛行。太平天国说话算话。你们在山东打,朕在徐州接应。清妖敢来,咱们一起收拾。” 张宗禹重重地点头。 “陛下放心。俺们捻军,不是孬种。”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笑了。 “山东那边,有帮手了。” --- 六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皇上,湖南那边有消息了。曾国荃在长沙露面了,正在联络湘军旧部。骆秉章给他撑腰,许了不少好处。”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曾国荃?他还敢出来?”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的人已经跟上他了。要不要动手?”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先别动。让他跳。他跳得越高,摔得越狠。等他把那些旧部都联络齐了,再一网打尽。” 林彩新点头。 --- 六月二十,成都那边有消息了。 石达开的信上说,骆秉章撑不住了。城里粮草快没了,士兵饿得走不动路。他派了人来求和,愿意献城投降。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告诉翼王叔,准了。骆秉章投降,饶他不死。城里的兵,愿意留下的收编,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容闳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看着四川的位置。 成都一下,四川就全在手里了。 八百二十万人,变成九百万人。 十八万兵,变成二十万兵。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忠王,四川拿下之后,下一步,该打湖南了。” 李秀成点头。 “臣明白。” --- 六月二十五,成都城门打开。 骆秉章穿着官服,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官印。石达开骑着马,走到他面前。 “骆大人,请起。” 骆秉章抬起头,看着这个当年的老对手,苦笑一声。 “翼王,没想到最后是你来受降。” 石达开笑了。 “骆大人,不是受降,是迎接。从今天起,咱们是自己人了。” 骆秉章愣住了。 --- 七月初一,消息传到天京。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四川拿下来了。骆秉章降了。” 左宗棠说:“皇上,四川一拿,西南就全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该往北看了。”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指着湖南。 “湖南。曾国藩的旧部都在那边,曾国荃也在那边。拿下湖南,曾国藩就彻底死心了。”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准备一下。等四川稳下来,朕亲征湖南。” 李秀成点头。 “臣遵旨。” 第95章 亲征湖南 七月初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四川全境已经涂成了红色,红色的箭头从夔州、重庆、成都延伸出来,指向东边的湖南。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两侧。 石达开刚从四川回来,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 “皇上,”他指着地图上的湖南,“骆秉章降了之后,臣把四川的事安排妥了。成都留了一万人,重庆留了五千,夔州留了三千。各府县的官员,冯先生那边派的人已经上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翼王叔辛苦了。四川的屯田、工坊、学堂,慢慢办起来。不急,先稳住。” 石达开点头。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 “皇上,湖南那边有消息了。曾国荃在长沙招了八千人,都是湘军旧部。骆秉章虽然降了,可他儿子骆秉钧还在湖南,帮着曾国荃张罗。官文从山东调了两万人,正在往湖南赶,说是要跟曾国荃会合。”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官文?他上次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回还敢来?” 李秀成说:“皇上,官文虽然无能,可他手下那个胜保,是个能打的。胜保被慈禧放出来了,戴罪立功,这回跟着官文一起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胜保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说:“摸清楚了。胜保这人,打仗有一套,可跟官文不对付。官文是满人,胜保是汉人,两人面和心不和。”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面和心不和?好。这个可以利用。”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湖南。 “这一仗,朕亲自去打。” 众人愣住了。 石达开先开口。 “皇上,您刚登基不久,朝里不能没人。臣替您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 “翼王叔,您刚从四川回来,该歇歇了。这一仗,朕得亲自去。”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 “曾国藩虽然稳住了,可他那些旧部还在蠢蠢欲动。曾国荃在长沙招兵,官文从山东调兵,这是想趁着咱们打四川的时候,在湖南搞事。朕不去,他们以为朕怕了。” 左宗棠说:“皇上,您去可以,得带够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忠王跟朕去。英王、侍王留在天京,盯着北边和西边。翼王叔坐镇朝堂,安王、肃王辅佐。”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点五万人。刘铭传的铭字营带上,鲍超、程学启各带一万人。洋枪队带五千,炮营带两百门炮。” 李秀成点头。 “臣遵旨。” --- 七月初十,洪天贵福离开天京,亲征湖南。 石达开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 “皇上,臣等着您凯旋。” 洪天贵福点点头。 “翼王叔,朝里的事,拜托您了。” 石达开眼眶红了。 “皇上放心。” 队伍出发了。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往西走。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李秀成、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跟在身后。林彩新带着暗影的人,散在四周警戒。 走了三天,到了九江。 曾国藩带着官员在城外迎接,跪了一地。 洪天贵福下了马,扶起曾国藩。 “曾大人,起来。” 曾国藩站起来,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皇上,您这是……” 洪天贵福说:“去打湖南。曾国荃在长沙招兵,官文从山东调兵,朕不去,他们以为朕好欺负。” 曾国藩愣住了。 “皇上,臣……臣弟他……” 洪天贵福摆摆手。 “曾大人,你弟弟的事,不怪你。你好好守着江西,朕去打他。打完了,他还活着,你们兄弟还能见面。他死了,你也别怪朕。” 曾国藩跪下磕头。 “臣……臣遵旨。” --- 七月十五,洪天贵福到了岳州。 岳州是湖南的门户,守军两千,守将叫周宽,是曾国荃的人。他听说太平军来了五万人,吓得腿都软了。 “快……快向长沙求援!” 可求援的信还没发出去,太平军已经到城下了。 刘铭传带着铭字营,架起云梯就往上爬。洋枪队在下面掩护,一排排子弹打上去,城上的守军头都不敢抬。 打了两个时辰,城破。 周宽被活捉,押到洪天贵福面前。 洪天贵福看着他。 “周宽,降不降?” 周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降……降……” 洪天贵福点点头。 “押下去。愿意留下的,发粮发饷。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到了长沙城外。 曾国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营寨,脸色铁青。 五万人。 他只有八千人。 “大哥……”一个亲兵跑过来,“官文的人到了!” 曾国荃眼睛一亮。 “到了?在哪儿?” 亲兵指着北边:“在捞刀河那边,离这儿三十里。胜保打头阵,带了两万人。” 曾国荃松了口气。 两万人,加上他的八千人,两万八对五万,还有得打。 --- 七月二十二,洪天贵福在营中议事。 李秀成、刘铭传、鲍超、程学启都在。林彩新刚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份情报。 “皇上,胜保的人到了。两万人,扎在捞刀河那边。官文在后面,还有一万人,正在赶路。”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官文还是老样子,让胜保打头阵,自己在后面躲着。”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怎么打?” 李秀成指着地图。 “皇上,胜保这两万人,是官文的主力。打掉胜保,官文就跑。打不掉,他还会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不让他跑。” 他看向刘铭传。 “刘将军,你带铭字营,从东面包过去。胜保一动手,你就从后面杀出来。” 刘铭传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鲍超和程学启。 “你们俩,从正面打。洋枪队掩护,炮营轰他娘的。” 两人点头。 --- 七月二十五,天刚蒙蒙亮,太平军开始进攻。 两百门大炮对着胜保的营寨猛轰,炸得营寨里人仰马翻。胜保带着人往外冲,迎面撞上鲍超和程学启的人马。 两边杀成一团。 打了两个时辰,胜保渐渐撑不住了。他正要下令撤退,后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刘铭传带着铭字营,从后面杀出来了。 胜保被三面夹击,两万人死了一半。他带着残兵拼命往外冲,冲出一条血路,往北跑。 跑到捞刀河边,迎面撞上官文的人马。 官文看见胜保那副惨样,脸色都白了。 “胜保!你……你怎么……” 胜保浑身是血,看着他,冷笑一声。 “官大人,你的两万人没了。现在该你了。” 官文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胜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 七月二十八,洪天贵福站在捞刀河边。 李秀成指着河对岸。 “皇上,官文跑了,胜保被咱们堵在河边,带着几千残兵。他派人来谈,说愿意降。”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 --- 胜保被带到洪天贵福面前。 他浑身是血,可腰杆挺得笔直。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败将胜保,叩见天王陛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 “胜保,你是个能打的。跟着官文,可惜了。” 胜保抬起头。 “陛下,败将愿降。可败将有个条件。” 洪天贵福说:“说。” 胜保说:“败将手下那几千兄弟,都是跟着败将出生入死的。他们愿意跟着败将,败将就降。他们不愿意,败将也不强求。” 洪天贵福笑了。 “好。你问他们。愿意降的,发粮发饷,跟你一起。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胜保磕了三个头。 “败将叩谢陛下。” ---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到了长沙城下。 曾国荃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降了的湘军,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太平军,脸色惨白。 他只有八千人。 五万人,加上胜保降了的几千人,六万了。 怎么打? “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外面有人喊话,说要见您。” 曾国荃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城下站着一个少年,穿着黄袍,骑在马上。 “曾国荃!”那少年喊,“我洪天贵富亲自来了?下来谈谈!” 曾国荃愣住了。 这就是天王? 他咬了咬牙,走下城墙。 --- 城门开了,曾国荃骑着马出来。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曾国荃,你哥在九江好好的。你在这儿闹什么?” 曾国荃不说话。 洪天贵福说:“你哥让朕带句话给你——别打了。降了吧。降了,你还是将军。不降,你和你那些兄弟,都得死。” 曾国荃沉默了很久。 “陛下,败将愿意降。可败将有个条件。” 洪天贵福说:“说。” 曾国荃说:“败将手下那八千人,都是湘军旧部。他们跟着败将,是因为信败将。败将降了,他们怎么办?” 洪天贵福说:“愿意降的,发粮发饷,跟你一起。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曾国荃愣住了。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败将曾国荃,叩见陛下。” --- 第96章 整编 同治三年八月初五,长沙城外太平军大营。 洪天贵福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摆着两份降书。一份是胜保的,一份是曾国荃的。两人都跪在帐下,等着发落。 李秀成站在旁边,刘铭传、鲍超、程学启分列两侧。林彩新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皇上,”林彩新递上名单,“胜保的残兵,还剩三千二百人。曾国荃的湘军,八千四百人。合计一万一千六百人。” 洪天贵福接过名单,看了一遍。 胜保那三千人,都是跟着他打了多年的老兵,能打。曾国荃那八千多人,是湘军旧部,也见过阵仗。这两拨人,用好了是精兵,用不好是祸害。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 “胜保,曾国荃,你们起来。” 两人站起来,垂手而立。 洪天贵福说:“你们的人,朕收了。可怎么用,朕得想清楚。” 他看向胜保。 “胜保,你跟你那些兄弟,是一起降的。朕不拆散你们。你的人,还归你带。可有一条——从今天起,你们是太平军,不是清妖。军规军纪,跟太平军一样。犯了错,一样罚。” 胜保跪下磕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曾国荃。 “曾国荃,你跟你哥不一样。你哥是读书人,你是打仗的。你的人,朕也不拆散。可你哥在江西当巡抚,你在湖南带兵,朕不放心。” 曾国荃心里一紧。 洪天贵福说:“这样,你跟你的人,跟着忠王去徐州。北边要用人,你去打清妖。打好了,朕封你当将军。打不好,再回来跟你哥种地。” 曾国荃愣了一下,随即跪下磕头。 “臣遵旨。” --- 八月初十,洪天贵福在长沙城里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还有从广西赶来的李世贤,从重庆赶来的陈玉成,全到了。 洪天贵福站在地图前,指着湖南的位置。 “湖南拿下来了。现在咱们有兵多少?” 李秀成说:“回皇上,原有十八万,加上新收的降兵,再算上四川那边新招的,总共二十二万。” 洪天贵福点点头。 “二十二万。够用了。” 他看向胜保和曾国荃。 “你们俩新来,朕得把话说清楚。太平军的规矩,跟清妖不一样。不抢百姓,不杀降兵,不贪军饷。你们的兵,以前在清妖那边干过的事,朕不追究。可从今天起,谁坏了规矩,朕就办谁。” 胜保和曾国荃跪下磕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让他们起来,又看向刘铭传、鲍超、程学启。 “你们三个,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刘铭传跟着忠王打过胜仗,鲍超跟着英王打过胜仗,程学启也在江西立过功。从今天起,你们各领一军,独当一面。” 三人跪下谢恩。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 “忠王、英王、侍王,你们三个,是朕的左膀右臂。北边、西边、南边,你们各管一摊。有事商量着办,办不了的报给朕。” 三人点头。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长沙城里设宴,犒赏三军。 胜保和曾国荃第一次参加太平军的宴席,看着那些将领们推杯换盏,有说有笑,心里五味杂陈。 胜保端着酒杯,走到李秀成面前。 “忠王,在下敬您一杯。” 李秀成看着他,笑了。 “胜将军,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别客气。” 胜保喝了酒,忽然问: “忠王,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秀成说:“问。” 胜保说:“你们太平军,为什么能打?在下在清妖那边打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能打的队伍。” 李秀成想了想,说: “因为皇上。” 胜保愣住了。 李秀成说:“皇上从七岁起,就在前线看打仗。他知道当兵的苦,知道百姓的难。他给咱们发饷,从不少一个子儿。他给咱们配枪配炮,都是最好的。他打胜仗,不杀降,不抢百姓。这样的皇上,谁不愿意替他卖命?” 胜保沉默了很久。 --- 八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长沙,返回天京。 李秀成、刘铭传、胜保带着五万人留在湖南,准备往北推。曾国荃跟着李秀成,去徐州上任。陈玉成回重庆,李世贤回广西。 石达开带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冯桂芬,在城外迎接。 看见洪天贵福骑马过来,石达开快步迎上去。 “皇上,您回来了!” 洪天贵福下了马,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这些天辛苦您了。” 石达开摇摇头。 “臣不辛苦。皇上亲征,臣在后方,该做的。” --- 八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集议事。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全到了。 “湖南拿下来了,”洪天贵福说,“胜保降了,曾国荃也降了。现在咱们有二十二万兵。下一步,该往北看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山东。 “捻军那边,张宗禹回去之后,跟张洛行说了。他们愿意跟咱们联手,一起打清妖。现在他们在山东牵制着僧格林沁,咱们从徐州往北推,两路夹击。” 他看向李秀成——虽然李秀成不在天京,但他的代表在场。 “忠王那边,刘铭传和胜保带着五万人,往北推。推到山东边界就停,跟捻军会合。” 那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先生,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 容闳翻开情报。 “慈禧又换人了。官文败回去之后,被革职查办。胜保降了的消息传到北京,慈禧气得摔了茶杯。她现在手里没人了,正在跟洋人谈,想让洋人出兵。”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洋人?巴夏礼上次被肃王吓回去了,还敢来?” 李鸿章说:“皇上,英国人不敢来,可法国人有可能。法国人在越南有利益,怕咱们往南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甲船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第一艘铁甲船已经下水了,正在试航。马格里先生说,再有两个月,就能打仗。”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好。造出来,先给水师用。洋人的炮船敢来,就让它们尝尝铁甲船的厉害。” 第97章 北伐 同治三年九月初一,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从长江画到黄河,从东海画到太行。红色的箭头从徐州向北延伸,与山东境内的蓝色箭头——那是捻军的标记——遥相呼应。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两侧。 容闳先开口。 “皇上,忠王从徐州送来的战报。刘铭传和胜保带着五万人,已经推到山东边界,跟捻军的张宗禹会合了。两军合兵一处,有八万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地图上的山东。 “僧格林沁在哪儿?” 容闳说:“在济宁。他手里有三万人,都是蒙古铁骑。捻军跟他打了两年,互有胜负。”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三万人?僧格林沁上次在夹沟败了一次,这回还敢来?” 李鸿章说:“皇上,僧格林沁虽然败过,可他手下那些蒙古骑兵,还是能打的。捻军跟他们打,占不到便宜。”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僧格林沁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说:“摸清楚了。僧格林沁这人,打仗勇猛,可脾气暴躁。他手下那几个将领,都怕他。他上次败在夹沟,一直憋着口气,想找机会报仇。” 洪天贵福笑了。 “报仇?好。让他来。”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山东。 “这一仗,朕要亲自去打。” 众人愣住了。 石达开先开口。 “皇上,您刚亲征回来,朝里还有很多事……” 洪天贵福摆摆手。 “翼王叔,上次打湖南,是去稳住后方。这次打山东,是去打开北上的路。两回事。”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 “僧格林沁有三万人,捻军有五万人,咱们有五万人。合起来十三万,够打了。可捻军是盟友,不是部下。朕不去,他们心里没底。” 左宗棠说:“皇上,您去可以,得带够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忠王已经在那边了。朕再带两万人去。洋枪队带五千,炮营带一百门炮。” 他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朝里的事,还是您盯着。” 石达开点头。 “臣遵旨。” --- 九月初五,洪天贵福离开天京,再赴徐州。 这次跟上次不同。上次是去打湖南,稳后方。这次是去打山东,开北上的路。 队伍沿着运河往北走,两万人马,旌旗招展。洪天贵福骑在马上,陈玉成、李世贤跟在身后——他把两人从天京带出来了。林彩新带着暗影的人,散在四周警戒。 走了五天,到了徐州。 李秀成带着刘铭传、胜保、曾国荃在城外迎接。洪天贵福下了马,李秀成单膝跪地。 “皇上,您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忠王,辛苦你了。” 李秀成摇摇头。 “臣不辛苦。皇上,捻军那边,张宗禹在等着。他说想见您。”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 --- 九月初十,张宗禹到了徐州。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可精神头更足了。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草民张宗禹,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扶起他。 “张将军,起来。听说你们在山东打得不错?” 张宗禹咧嘴笑了。 “托皇上的福。皇上给的粮草、洋枪,都收到了。僧格林沁那老小子,被俺们打得缩在济宁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笑了。 “好。这回朕来了,咱们一起打。让他彻底出不来。” 张宗禹眼睛亮了。 “皇上,您要亲自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朕亲自打。” --- 九月十五,洪天贵福在徐州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还有捻军的张宗禹,全到了。 洪天贵福站在地图前,指着山东。 “僧格林沁有三万人,在济宁。咱们有十三万人,分三路。” 他指向东边。 “第一路,捻军从东边打。张将军,你们熟悉地形,负责牵制。僧格林沁一动,你们就咬住他。” 张宗禹点头。 洪天贵福指向西边。 “第二路,铭字营从西边打。刘将军,你带两万人,绕到济宁西边,切断僧格林沁的退路。” 刘铭传点头。 洪天贵福指向正面。 “第三路,朕亲自带中军,从正面打。洋枪队、炮营,都跟着朕。” 他看向众人。 “三路齐发,让僧格林沁顾头不顾腚。” --- 九月二十,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带着中军,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往北走。洋枪队五千人排成方阵,炮营一百门大炮跟在后面。 走了三天,到了济宁城外。 僧格林沁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营寨,脸色铁青。 “多少人?” 探子说:“至少五万。还有捻军,从东边过来了。西边也发现了太平军,有两万人。” 僧格林沁倒吸一口凉气。 三路夹击。 他被围了。 --- 九月二十五,洪天贵福下令总攻。 一百门大炮对着济宁城猛轰,轰了一天一夜,城墙被轰开几个口子。 第二天一早,太平军从正面冲进去。捻军从东边杀进来,铭字营从西边堵住退路。 僧格林沁带着蒙古骑兵拼死抵抗,可架不住人多炮多。打了三天,三万人死了一万多,剩下的降的降,跑的跑。 僧格林沁带着几百亲兵,从北门突围,往北跑。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一支队伍。 是胜保的人。 胜保骑在马上,看着他,笑了。 “僧格林沁,好久不见。” 僧格林沁瞪着他。 “胜保!你这个叛徒!” 胜保摇摇头。 “不是叛徒。是识时务。” 他一挥手,几百人冲上去,把僧格林沁围在中间。 僧格林沁仰天长叹,拔剑自刎。 --- 十月初一,消息传到济宁。 洪天贵福在城里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僧格林沁死了。山东拿下来了。” 李秀成说:“皇上,僧格林沁一死,北边就没人了。慈禧手里,只剩下京城的八旗兵。”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八旗兵?酒囊饭袋,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 他看向地图,指向北京。 “下一步,该往北打了。” 众人眼睛都亮了。 洪天贵福说:“可今年不行。天冷了,打仗不方便。明年开春,咱们再打。” 他看向张宗禹。 “张将军,你们捻军,愿不愿意跟朕一起打进北京?” 张宗禹跪下磕头。 “皇上,俺们捻军,愿为皇上效死!” --- 第98章 多隆阿 十月初五,济宁城头换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北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初冬的寒意。李秀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皇上,安澜局的消息。曾国藩那边,出事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 “说。” 李秀成说:“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没跟着曾国荃一起降。他带着三千人跑到了湖北,投了官文的残部。现在跟官文搅在一起,在武昌一带活动。”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曾国华?这人他听说过,曾国藩的三弟,一直跟着湘军打仗。上次在九江,曾国荃被俘,曾国华跑了,没想到跑到湖北去了。 “曾国藩知道吗?” 李秀成说:“知道。他派人去劝过,让曾国华回来。曾国华不听,还把他派去的人杀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杀了?这个曾国华,倒是硬气。” 他想了想,说:“给曾国藩送信,让他别管了。他弟弟的事,朕来处理。他好好在江西待着,别掺和。” 李秀成点头。 --- 十月初十,洪天贵福在济宁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张宗禹,全到了。 洪天贵福先把曾国华的事说了一遍。 曾国荃听完,脸色铁青。他站起来,单膝跪地。 “皇上,臣有罪。臣弟不肖,臣愿领兵去抓他回来。” 洪天贵福看着他。 “曾国荃,你起来。你弟弟的事,不怪你。你是你,他是他。” 曾国荃不肯起来。 “皇上,臣……” 洪天贵福说:“你刚降不久,手下的兵也是湘军旧部。你去打你弟弟,你的兵能动手吗?” 曾国荃愣住了。 洪天贵福看向胜保。 “胜保,你跟官文打过交道。湖北那边,你熟不熟?” 胜保说:“回皇上,臣在湖北待过几年。官文那人,臣知道。他没什么本事,可他手下有个叫多隆阿的,是满人,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让鲍超去湖北。带一万人,把曾国华抓回来。多隆阿敢拦,就一起打。” 陈玉成点头。 “臣遵旨。” --- 十月十五,鲍超带着一万人从济宁出发,往西走。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 “鲍将军,曾国华要活的。抓回来,朕有用。多隆阿那边,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别硬拼。” 鲍超点点头。 “皇上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渐渐远去。 --- 十月二十,洪天贵福回到济宁城里。 李秀成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迎上去。 “皇上,捻军那边,张宗禹说想回山东一趟。他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去。告诉他,明年开春,咱们就打北京。让他早点回来。” 李秀成应了一声。 --- 十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从天津赶来,脸色凝重。 “皇上,洋人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英国人和法国人派了一支联合舰队,已经到了天津外海。说是来保护侨民,实际上是来给清廷撑腰的。慈禧派人去谈了,想请洋人出兵,帮清廷打太平军。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洋人?他们敢来吗?” 容闳说:“皇上,洋人现在不敢上岸。可他们在海上,咱们的水师还对付不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林彩新。 “铁甲船造好了吗?” 林彩新说:“造好了。徐先生来信说,第一艘铁甲船已经试航成功,正在造第二艘。”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徐寿加快。洋人的舰队敢进长江,就让铁甲船去会会他们。” --- 十一月初一,鲍超的消息到了。 他带着一万人进了湖北,在武昌城外跟多隆阿打了一仗。多隆阿有一万五千人,两边打了三天,谁也没赢。 曾国华躲在武昌城里,不敢出来。 鲍超在信里说,多隆阿这人确实能打,他占不到便宜。可曾国华也跑不了,被堵在城里,出不来。 洪天贵福看完信,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怎么看?” 陈玉成说:“皇上,鲍超能打,可多隆阿也不弱。硬打下去,两边都吃亏。不如让胜保去一趟。胜保跟多隆阿打过交道,说不定能劝降。” 洪天贵福想了想,点点头。 “让胜保去。” --- 十一月初五,胜保带着一队人马去了武昌。 他到了城外,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写了一封信,让人射进城里。 信是写给多隆阿的—— “多将军,在下胜保。咱们在清妖那边共事多年,在下知道你是个能打的。可你再能打,能打过太平军吗?僧格林沁三万人,败了。官文三万人,败了。曾国荃八千人,降了。你这一万五千人,能撑多久? 在下现在是太平军的人了。皇上待在下不薄,在下愿意劝你一句——降了吧。降了,你还是将军。不降,你和你那些兄弟,都得死。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在下攻城。” 多隆阿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副将。 副将看完,说:“将军,胜保说得有道理。咱们打不过。” 多隆阿叹了口气。 “让曾国华来。” --- 曾国华被带到多隆阿面前。 多隆阿看着他,忽然说: “曾将军,你哥在江西,你弟在徐州,都降了。你在这儿硬撑着,图什么?” 曾国华愣住了。 多隆阿说:“胜保来了。他说,三天后攻城。咱们一万五千人,太平军一万人,加上胜保带来的三千,一万三。硬打,能赢。可赢了之后呢?太平军还有二十万。” 曾国华沉默了。 多隆阿说:“你走吧。我不拦你。可你走了之后,我降。” 曾国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多将军,你是条汉子。我走。” 他带着自己的三千人,从北门出去,往北跑了。 多隆阿没有追。 --- 十一月初十,多隆阿开城投降。 胜保进城的时候,多隆阿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官印。 “败将多隆阿,叩见胜将军。” 胜保扶起他。 “多将军,以后是自己人了。” 多隆阿苦笑一声。 “胜将军,在下是真没办法了。” 胜保笑了。 “没办法就对了。有办法的,都死了。” --- 消息传到济宁,是十一月十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多隆阿降了。曾国华跑了。” 陈玉成说:“皇上,曾国华往北跑,肯定是去投清廷。要不要追?”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追。让他跑。他跑回去,正好给慈禧报信。告诉慈禧,明年开春,朕就去北京看她。” 众人笑了。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 “曾国藩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说:“曾国藩在江西好好的,没动。他派人给皇上送了封信,说曾国华的事,他管不了。请皇上处置。”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倒是识相。” 他想了想,说:“给曾国藩回信,让他安心。曾国华的事,朕不怪他。他好好在江西待着,把地方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 第99章 最后的隐患 同治三年十一月二十,济宁城里的太平军大营张灯结彩。 洪天贵福站在新落成的行宫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这是他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冷得刺骨,可心里热乎。 山东拿下来了,多隆阿降了,捻军成了盟友。下一步,就是北京。 李秀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信。 “皇上,曾国藩的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写得很长,先是谢恩,谢皇上不追究曾国华的事。接着说江西的情况,屯田、工坊、学堂都办起来了,百姓安定。最后说,臣弟曾国华不肖,臣愿亲自领兵去追,抓回来交皇上发落。 洪天贵福看完,笑了。 “这个曾国藩,倒是会做人。” 他把信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说:“皇上,曾国藩这是在表忠心。他怕皇上怀疑他。”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朕知道。可朕不怀疑他。他要是真想反,早反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想了想,说:“给他回信,让他安心。江西的事,他办得好,朕都记着。曾国华的事,朕已经派人去追了,不用他操心。” 李秀成应了一声。 --- 十一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从天津赶来,满脸喜色。 “皇上,好消息。曾国华跑到保定,被当地官员抓了。慈禧没保他,直接下旨斩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斩了?慈禧杀了他?” 容闳说:“对。慈禧说他是叛将,反复无常,留着是祸害。旨意下得很快,连审都没审。”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慈禧这是在向咱们示好。” 左宗棠也在旁边,听了这话,点点头。 “皇上说得对。慈禧杀了曾国华,是想告诉咱们,她不想跟咱们死磕。她怕咱们明年打北京。”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示好?晚了。她杀一个曾国华,就能换朕不打北京?”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给曾国藩送信,告诉他他弟弟死了。让他别多想,好好在江西待着。” 李秀成点头。 --- 十二月初一,曾国藩的信又到了。 这回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皇上,臣弟不肖,死有余辜。臣无话可说。臣只求皇上放心,江西永远是皇上的江西。臣曾国藩,绝无二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叹了口气。 “这个曾国藩,也是个可怜人。” 他把信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说:“皇上,曾国藩这回是彻底死心了。他弟弟死了,他那些旧部也散的散,降的降。他除了跟着皇上,没别的路走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安心干。江西的事,朕不过问。他办好就行。” --- 十二月初五,洪天贵福在济宁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全到了。 洪天贵福先通报了曾国华的事。 曾国荃听完,脸色复杂。他站起来,单膝跪地。 “皇上,臣弟不肖,给皇上添麻烦了。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起来。你弟弟是你弟弟,你是你。他死了,朕不怪你。你好好干,将来封王拜相,光宗耀祖,比什么都强。” 曾国荃眼眶红了,磕了三个头。 “臣叩谢皇上。”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你新来,朕得把话说清楚。太平军的规矩,跟清妖不一样。不抢百姓,不杀降兵,不贪军饷。你以前的事,朕不追究。可从今天起,谁坏了规矩,朕就办谁。” 多隆阿跪下磕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看向众人。 “诸位,山东拿下来了,曾国华死了。北边,就剩北京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北京。 “明年开春,朕就打北京。慈禧也好,洋人也罢,谁敢拦,就打谁。” 众人齐声应道: “臣等愿为皇上效死!” --- 十二月初十,洪天贵福离开济宁,返回天京。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送到城外。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看着这些人。 都是他的将领。 有的跟了他很多年,有的刚降不久。可不管从哪儿来,现在都是一条心。 “诸位,”他开口,“明年开春,咱们北京见。” 众人齐声应道: “北京见!” 洪天贵福笑了笑,一夹马腹,往南去了。 --- 十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回到天京。 石达开带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冯桂芬,在城外迎接。 看见洪天贵福,石达开快步迎上去。 “皇上,您回来了!” 洪天贵福下了马,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辛苦了。” 石达开摇摇头。 “臣不辛苦。皇上,听说山东拿下来了?多隆阿降了?曾国华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都拿下来了。明年开春,打北京。” 石达开眼睛亮了。 “好!臣等着这一天!” --- 十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集议事。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全到了。 “明年开春打北京,”洪天贵福说,“得做好准备。”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甲船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第一艘铁甲船已经造好了,正在试航。第二艘明年二月下水。第三艘正在铺龙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粮草够吗?”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皇上,天京库银三百二十万两,各府县库银合计二百万两。粮食,天京仓库存粮六十万石,各府县仓库存粮合计一百五十万石。够二十万人打一年。”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北京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说:“摸清楚了。北京城里有八旗兵五万人,其中能打的不超过两万。慈禧身边有洋人教官,帮着练兵。天津外海有英国法国联合舰队,十三艘炮船。”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十三艘?咱们有铁甲船,不怕他们。” 他看向众人。 “明年二月,各军向徐州集结。三月开打。先打天津,再打北京。” --- 第100章 大计 十二月三十,除夕。 天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这一年的年景比往年都好,百姓脸上都带着笑。 洪天贵福站在天王府的城楼上,看着满城的灯火,心里却想着明年的事。 石达开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朵绽开,又一朵朵消散。 “翼王叔,”洪天贵福忽然开口,“您跟先王起兵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说: “没想过。那时候只想活下去。后来想打天下。再后来……后来就想看着皇上长大。” 洪天贵福回过头,看着他。 “翼王叔,您老了。” 石达开笑了。 “臣是老了。可皇上长大了。” 两人相视而笑。 --- 同治四年正月初一,洪天贵福在正殿接受百官朝贺。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还有从徐州赶回来的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从山东赶来的张宗禹,满满站了一殿。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看着这些人。 “诸位,去年一年,咱们打了不少仗。山东拿下来了。地盘从长江打到黄河,从东海打到太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 “可这些还不够。北京还在慈禧手里,洋人还在天津外海晃悠。今年,朕要打进北京,把慈禧赶下台。”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二月,各军向徐州集结。三月,兵分三路。” 他指向东边。 “第一路,水师。铁甲船带队,从大沽口打进天津。洋人的炮船敢拦,就打。” 他指向中间。 “第二路,忠王带队,从山东过直隶,打北京东面。” 他指向西边。 “第三路,英王带队,从山西过太行,打北京西面。” 他看向众人。 “三路齐发,让慈禧顾头不顾腚。” --- 正月初五,洪天贵福去了江南制造总局。 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都在。船厂那边,三艘铁甲船整整齐齐排在秦淮河边,炮口对着江面。 “皇上,”徐寿指着那些船,“第一艘叫‘天京号’,第二艘叫‘江宁号’,第三艘叫‘金陵号’。每艘装四十门炮,铁甲厚三寸,洋人的炮打不穿。” 洪天贵福走到“天京号”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甲。 “试过吗?” 徐寿说:“试过了。在长江里跟洋人的炮船对轰,洋人的炮打在上面,只留个白印。咱们的炮打过去,他们一炮就沉。” 洪天贵福笑了。 “好。这三艘船,今年有大用。” --- 正月初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集最后一次战前议事。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还有刚从徐州赶来的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从山东赶来的张宗禹,全到了。 容闳先开口。 “皇上,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听说咱们要打北京,急得团团转。她把能调的兵都调来了,凑了八万人,守在天津和北京。洋人那边,英国和法国的联合舰队还在天津外海,有十五艘炮船。”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十五艘?咱们有三艘铁甲船,不怕他们。”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北京城里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说:“有。慈禧身边那几个大臣,恭亲王奕欣、文祥、宝鋆,都在打自己的算盘。有的想跑,有的想降,有的想跟咱们谈。慈禧压着他们,不敢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们乱。越乱,越好打。”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那边多少人?” 李秀成说:“八万人。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各带一军。洋枪队一万人,炮营两百门炮。”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呢?” 陈玉成说:“六万人。李世贤跟着臣,从山西过太行。洋枪队五千人,炮营一百门炮。” 洪天贵福看向华蘅芳——他今天代表水师来的。 “华先生,水师呢?” 华蘅芳说:“三艘铁甲船,二十艘炮船,水师五千人。马格里先生跟着去,指挥铁甲船。”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三月十五,同时动手。” --- 正月十五,元宵节。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设宴,犒赏各军将领。 酒过三巡,石达开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臣敬您一杯。” 洪天贵福站起来,接过酒杯。 石达开看着他,眼眶红了。 “皇上,臣跟着先王起义的时候,没想过能看到今天。先王在天上看着,也该瞑目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 “翼王叔,您别这么说。打下北京,朕还得靠您。” 石达开摇摇头。 “皇上,臣老了。打完这一仗,臣想回安庆养老。” 洪天贵福愣住了。 “翼王叔……” 石达开笑了。 “皇上,臣不是走,是退。臣看着皇上从小长大,看着皇上登基,看着皇上打天下。够了。剩下的,让年轻人去干。”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想去哪儿都行。安庆是您的,您随时可以回来。” 石达开点点头。 --- 正月二十,各军开始向徐州集结。 洪天贵福送走李秀成,送走陈玉成,送走华蘅芳。最后,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动。 秦婉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皇上,天冷,回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秦婉陪着他站着。 过了很久,洪天贵福忽然说: “婉娘,你说,朕能打进北京吗?” 秦婉说:“能。” 洪天贵福看着她。 “为什么?” 秦婉说:“因为皇上想打。皇上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朕就打。” 他转过身,下了城墙。 --- 二月初一,洪天贵福离开天京,再赴徐州。 这次不是亲征,是坐镇。徐州离前线近,指挥方便。石达开留在天京,左宗棠、李鸿章辅佐。容闳、林彩新跟着他,随时传递情报。 队伍沿着运河往北走,两万人马,旌旗招展。洪天贵福骑在马上,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三月十五,还有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后,三路大军同时动手。 四十三天后,他要打进北京。 --- 第101章 决战 同治四年三月十五,天刚蒙蒙亮,三路大军同时发动。 --- 大沽口外,海风呼啸。 十五艘英法炮船排成战列线,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入海口。英国舰队司令何伯站在旗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他们不会来的。”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说,“他们没有海军。” 副官刚要接话,突然瞪大了眼睛。 “将军,您看!” 何伯猛地举起望远镜。 海平面上,出现了三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三艘巨大的铁甲舰,劈波斩浪,直冲过来。桅杆上,飘扬着太平天国的旗帜。 “上帝啊……”何伯喃喃道,“他们真的有铁甲舰。” “开炮!快开炮!” 英法舰队慌乱地调转炮口,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落在铁甲舰上,只留下一道道白印。铁甲舰毫发无损,继续向前。 “天京号”上,马格里站在指挥舱里,嘴角带着冷笑。 “全速前进!撞沉他们!” 三艘铁甲舰如三头钢铁巨兽,冲进英法舰队的战列线。四十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弹在近距离炸开。一艘英国炮船被击中弹药库,轰然爆炸,碎片飞溅。另一艘法国炮船试图转向逃跑,被“江宁号”拦腰撞上,船身断裂,迅速下沉。 何伯脸色惨白。 “撤退!快撤退!” 剩下的炮船掉头就跑,有的甚至来不及收起船锚,直接砍断锚链逃命。三艘铁甲舰追出去二十里,又击沉了两艘,才掉头返回。 大沽口外,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尸体和油污。十五艘炮船,沉了八艘,跑了七艘。英法联合舰队,一战覆灭。 --- 天津城外,炮声震天。 李秀成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城墙。二百门大炮一字排开,对着天津城猛轰。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守军躲在城垛后面,头都不敢抬。 刘铭传带着铭字营,从东面进攻。鲍超带着一军,从西面进攻。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各带一军,从正面压上去。 八万人马,把天津城围得水泄不通。 打了三天,城墙被轰开十几道口子。太平军潮水般涌进去,守军节节败退。天津知府站在城楼上,看着满城的火光和硝烟,长叹一声,拔剑自刎。 三月十八,天津城破。 --- 北京城里,慈禧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天津丢了,洋人的舰队没了,八万人马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现在,太平军正从东面和西面两路杀来,离北京不到二百里。 “太后,”恭亲王奕欣跪在帘子外面,“臣请太后暂避热河。” 慈禧盯着他。 “避?往哪儿避?热河就能保住吗?” 奕欣不敢说话。 慈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那个洪天贵福,今年才十六岁。十六岁,就把哀家逼到这个地步。” 她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们。 “你们说,怎么办?” 没人敢说话。 慈禧冷笑一声。 “都下去吧。让哀家静一静。” --- 三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到了天津。 李秀成、陈玉成在城外迎接。两人都是满脸疲惫,可眼睛亮得吓人。 “皇上,天津拿下来了。八万人,死了两万,降了三万,跑了两万,还剩一万跟着清妖往北京跑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那边呢?” 陈玉成说:“臣从山西过来,一路上没打什么大仗。清妖都缩回北京了,臣占了保定,等着跟忠王会合。” 洪天贵福笑了。 “好。现在咱们有多少人?” 李秀成说:“加上降兵,十五万。” 洪天贵福点点头。 “十五万对五万,够了。” --- 四月初一,洪天贵福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全到了。 洪天贵福站在地图前,指着北京。 “北京城里有五万人,都是八旗兵。能打的,不超过两万。慈禧身边还有洋人教官,帮着守城。可洋人舰队没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众人。 “这一仗,朕亲自打。” 李秀成说:“皇上,您……” 洪天贵福摆摆手。 “忠王,这是最后一仗。打完这一仗,天下就是咱们的了。朕不去,对不起这些年的努力。” 他看向刘铭传。 “刘将军,你带铭字营打东面。” 刘铭传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鲍超和程学启。 “你们俩打西面。”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你们三个打正面。” 三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张宗禹。 “张将军,你们捻军打北面。别让清妖跑了。” 张宗禹点头。 最后,他看向李秀成和陈玉成。 “忠王、英王,你们跟着朕,坐镇中军。” 两人点头。 --- 四月初五,十五万大军向北京推进。 一路上,几乎没有抵抗。清妖的溃兵跑的跑、降的降,有些地方官员甚至主动打开城门迎接。 四月初八,大军抵达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灰色的城墙,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就是北京。 他打下来的北京。 “皇上,”李秀成在旁边说,“天快黑了。明天攻城?”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今晚就攻。” --- 夜里,北京城四面同时响起炮声。 二百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炸得砖石飞溅。城上的守军拼命还击,可他们那些老掉牙的炮,哪里比得上太平军的新式大炮? 打了半夜,城墙被轰开几道口子。 刘铭传带着铭字营,从东面冲进去。鲍超和程学启从西面冲进去。胜保、曾国荃、多隆阿从正面冲进去。张宗禹带着捻军,从北面堵住退路。 十五万人涌进北京城。 八旗兵拼命抵抗,可架不住人多。打了三天三夜,五万人死了一万多,降了两万多,跑了一万多。 慈禧被堵在紫禁城里。 --- 四月十二,洪天贵福骑着马,进了紫禁城。 他沿着中轴线,一路走到太和殿。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下了马,走进殿里。 龙椅还在,空荡荡的摆在那里。 他没有坐。 “皇上,”林彩新跑进来,“慈禧抓到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 “在哪儿?” “在后宫。她想跑,被捻军堵住了。” --- 慈禧被带到太和殿前。 她穿着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 她看着洪天贵福,忽然笑了。 “你就是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 慈禧盯着他。 “十六岁。十六岁就把哀家逼到这个地步。好,好。” 洪天贵福看着她。 “慈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能答应哀家一件事吗?” 洪天贵福说:“说。” 慈禧说:“哀家的身后事,你看着办。别太难看就行。” 洪天贵福点点头。 “可以。” 慈禧笑了。 “好。那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往旁边走了几步。突然,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 她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洪天贵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厚葬。”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在太和殿召集众将。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还有从天津赶来的华蘅芳、马格里,全到了。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这回他坐了。 “诸位,”他开口,“北京打下来了。慈禧死了。天下,是咱们的了。” 众人齐声欢呼。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从今天起,太平天国,定都北京。”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带兵镇守山海关。清妖的残兵,还在关外。” 李秀成点头。 他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带兵镇守山西。那边还不稳。” 陈玉成点头。 他看向李世贤。 “侍王,你回天京。南边的事,你盯着。” 李世贤点头。 他看向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 “你们几个,各领一军,分驻各地。有事商量着办,办不了的报给朕。” 众人点头。 最后,他看向华蘅芳和马格里。 “铁甲船,接着造。洋人虽然退了,可他们还会来。” 两人点头。 --- 洪天贵福走到殿外,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七岁那年,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死人。想起十岁那年,在安庆城外流的那些血。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站在军机处的地图前。想起十五岁那年,登基时的誓言。 八年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父皇,您看到了吗?” --- 第102章 定鼎天下 五月初三,大殿。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俯瞰着殿内站立的群臣。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他第二次坐在这张椅子上,心境却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进驻京师那天,匆匆忙忙,心里装的全是战事。这一次,他要开始真正的治理。 石达开站在文官首位,左宗棠、李鸿章紧随其后。武将那边,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一字排开。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也在列。 “诸位,”洪天贵福开口,“京师拿下了,可天下还没太平。”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还有大片疆域等着稳定下来。流寇、残兵,到处都有。咱们得派人去收拾。”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带兵出关,收复北方,都要拿下来。当地百姓的安抚,残兵的收编。” 李秀成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带兵往西走。有清廷的残部。一路打过去,一路稳下来。”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侍王,你回南方。两广、云贵,虽然拿下来了,可还不稳。苗人、瑶人、壮人,都要安抚好。土司愿意归顺的,留着。不愿意的,换人。” 李世贤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你们几个,各带一军,分驻各地。忠王、英王、侍王出兵的时候,你们负责后方。有事报给他们,办不了的报给朕。” 众人点头。 --- 五月初五,各军陆续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午门上,看着那些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动。石达开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洪天贵福忽然开口。 “翼王叔,您说,这天下要多久才能太平?” 石达开想了想,说: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说不准。可只要皇上在,总会太平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翼王叔,您回安庆吧。那边的事,还得您盯着。” 石达开愣了一下。 “皇上,臣……”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该歇歇了。安庆是您的家,您回去,朕放心。” 石达开眼眶红了。 “臣遵旨。” --- 五月十一,召集第一次治国大议。 这回人少了些。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都出征了,石达开回了安庆。留下来的,是左宗棠、李鸿章、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诸位,打仗打完了,该治国了。朕有几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第一件,除旧布新。 “清廷的规矩,统统废掉。辫子,剪掉。满服,换掉。旗人特权,取消。” 冯桂芬说:“皇上,这事得慢慢来。百姓剪辫子容易,可那些旗人……” 洪天贵福摆摆手。 “也一样。愿意留下的,就是百姓。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让他们走。去哪都行,去国外也好,朕不拦着。记住永远是华夏之人” 冯桂芬点头。 第二件,清查田亩。 “天下的田,要重新丈量。清廷那些王公贵族霸占的地,统统收回来。分给百姓。按人头分,每人十亩。多的,交税。少的,补足。” 郑观应说:“皇上,这事工程浩大。全国这么多田,丈量一遍要几年。” 洪天贵福说:“几年就几年。慢慢来,总比让百姓没地种强。”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这事你来牵头。各府县派人去,一块地一块地量。量清楚了,登记造册。敢隐瞒的,严办。” 冯桂芬点头。 第三件,整顿吏治。 “清廷那些官,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换人。贪赃枉法的,杀。鱼肉百姓的,杀。吃空饷的,杀。” 左宗棠说:“皇上,杀太多,会不会人心惶惶?” 洪天贵福摇摇头。 “安王,人心惶惶,是因为怕被杀。可那些贪官污吏,比杀人还可怕。杀一个,救一万个百姓。该杀就得杀。” 左宗棠点头。 --- 五月十七,洪天贵福去了京城外的军营。 这里是胜保的驻地。胜保正在操练新兵,看见皇上来了,连忙迎上去。 “皇上!”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继续操练。 他看着那些新兵,一个个精神抖擞,操练得有模有样。 “胜保,你手下有多少人?” 胜保说:“回皇上,一万人。都是新招的,正在练。” 洪天贵福点点头。 “练好了,将来有用。朕要的不只是陆军,还有海军。” 胜保愣住了。 “海军?” 洪天贵福说:“对。海军。咱们有海岸线,有港口,有船厂。光有陆军不够,得有海军。海上的事,得有人管。” 他看向徐寿——徐寿也跟着来了。 “徐先生,船厂那边,再扩一倍。铁甲船,造十艘。炮船,造五十艘。水师学堂,也要办起来。招学生,请教官,学航海,学炮术,学造船。” 徐寿点头。 “臣明白。” --- 五月二十一,回到京师。 容闳送来一份厚厚的折子,是他和冯桂芬一起拟的《律法》。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律法分七章:总纲、民律、刑律、军律、商律、工律、学律。 总纲说,太平天国是汉家天下,百姓平等,无分贵贱。 民律说,百姓有田种,有屋住,有饭吃,有衣穿。官府不得盘剥,不得欺凌。 刑律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盗者罚。官吏犯法,罪加一等。 军律说,军人保家卫国,不得扰民。违者严办。 商律说,买卖自由,税赋有度。奸商坑骗,严惩不贷。 工律说,工匠受保护,工钱按时发。作坊主欺压工匠,罚。 学律说,孩子六岁入学,官府办学,不收学费。学有所成,可入仕途。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就按这个办。印出来,发到各府县。百姓人手一册,让他们知道,太平天国的规矩是什么。” 容闳点头。 --- 五月二十七,召集第二次治国大议。 这回议题是民生。 郑观应先开口。 “皇上,臣算了算,全国现在有田地八万万亩。按每人十亩算,能养八千万人。咱们现在有九百万户,四千五百万人,够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够分就好。分完了,剩下的地,归官府。租给百姓种,收点租子,养军队,办学堂,修路。” 郑观应说:“皇上,臣还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郑观应说:“臣想办银行。”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银行? 郑观应说:“对。银行。百姓有钱,存进去,给利息。官府要用钱,从银行借,给利息。商人做生意,也从银行借。这样钱就能转起来,不会死在那里。” 洪天贵福笑了。 “好。郑先生,这事你来办。要多少钱,朕给。要多少人,你招。” 郑观应点头。 --- 六月一,颁布《国律》。 同一天。 京城里的百姓,排着队去官府剪辫子。有的剪完,摸着光溜溜的后脑勺,有些不习惯。可更多的人,脸上带着笑。 一个老头剪完辫子,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终于……” 六月五,第一批留学生出发。 八个孩子,四年前从天京出发,去了英国。现在,第二批三十个孩子,从北京出发,去美国、法国、德国。 容闳亲自送到天津码头。 “孩子们,”他拉着他们的手,“到了洋人那边,好好学。学成了,回来给皇上办事。皇上等着你们。” 三十个孩子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头。 “容先生放心!”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容闳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水平线上,忽然笑了。 --- 六月十,召见各国使节。 英国公使、法国公使、美国公使、俄国公使,还有几个小国的使节,站了一排。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 “诸位,”他开口,“太平天国定都北京,以后跟各国打交道,朕有几句话说。” 英国公使翻译完,竖起耳朵听。 洪天贵福说:“第一,太平天国愿意跟各国做生意。公平买卖,互利共赢。可有一条——谁想欺负咱们,朕绝不答应。” 各国公使面面相觑。 洪天贵福继续说:“第二,各国在中国的特权,统统取消。租界,还回来。领事裁判权,废掉。关税,咱们自己定。” 英国公使脸色变了。 “陛下,这……”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急,听朕说完。第三,各国愿意跟太平天国建交的,朕欢迎。派使节来,朕见。派商人来,朕照顾。可有一条——谁想干涉咱们内政,朕就打谁。” 他站起身,走到各国公使面前。 “诸位,朕说话算话。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总统、皇帝。太平天国,不是清廷。朕,不是慈禧。” --- 六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京师的工部。 徐寿正带着人,在院子里装一台新机器。看见皇上来了,他连忙迎上去。 “皇上,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那台机器。 “这是什么?” 徐寿说:“蒸汽锤。能砸铁,能锻钢。洋人有的,咱们也有了。” 洪天贵福笑了。 “好。徐先生,朕有个想法。” 徐寿看着他。 洪天贵福说:“朕想要铁路。” 徐寿愣住了。 “铁路?”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铁路。铺铁轨,跑火车。从北京到天津,从天津到上海,从上海到广州。以后运兵、运粮、运货,都快。” 徐寿想了想,说: “皇上,铁路能造。可要好多铁,好多钱,好多人。” 洪天贵福说:“那就造。铁,咱们有。钱,郑先生那边有。人,招。十年造不完,造二十年。二十年造不完,造三十年。总有一天,全天下都通火车。” 徐寿跪下磕头。 “臣遵旨。” --- 六月二十,在大殿召集第三次治国大议。 容闳先开口。 “皇上,忠王来信。东北那边,盛京拿下来了。吉林、黑龙江,正在打。当地的百姓,愿意归顺的,发粮发饷。清妖的残兵,跑的跑,降的降。”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西边呢?” 李鸿章说:“英王来信。山西、陕西,都拿下来了。甘肃那边,正在打。西域那边,消息还没到。”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土地。 “西域,古称西域,汉唐时候是咱们的。后来丢了。现在,朕要拿回来。”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西域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说:“摸清楚了。那边有几个汗国,都是蒙古人的后裔。他们互相打,乱得很。清廷管不住,咱们可以打进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等英王拿下甘肃,让他继续往西打。打到西域,打到葱岭。打到打不动为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诸位,天下很大。咱们现在占的,只是一小部分。东北、蒙古、西域、西藏、云南、广西,都要拿下来。拿下来之后,要稳住。屯田、修路、办学堂,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点头。 --- 站在大殿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色。 他想起七岁那年,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死人。想起十岁那年,在安庆城外流的那些血。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站在军机处的地图前。想起十五岁那年,登基时的誓言。 九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 他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那些忙碌的大臣们。 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 还有那些在外面打仗的将领们。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还有那些在远方的留学生们。 三十个孩子,去了美国、法国、德国。 还有那些在船厂里忙碌的工匠们。 造铁甲船,造炮船,造蒸汽机,造铁路…… 他深吸一口气。 这才刚刚开始。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 可他不怕。 他有这些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殿里。 殿内,灯火通明。 第103章 维新 七月初一,京师紫禁城大殿。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是清廷留下的宗室王公、文武官员。 容闳站在下首,正在禀报。 “皇上,清廷的宗室,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近支皇族四十三人,远支宗室二百八十四人。同治皇帝载淳,今年九岁,被关在宫里,由原来的嬷嬷照看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同治怎么安置,朕想好了。让他去天京读书。天京有学堂,有容先生的学生。让他跟普通孩子一起念书,学点本事。长大了,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出国就出国。朕不杀他。” 容闳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看着他。 “怎么?怕他长大造反?” 容闳不敢说话。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一个九岁的孩子,没了爹娘,没了朝廷,拿什么造反?朕杀他,容易。可杀了,天下人怎么看?留着,好好养着,让他读书明理,将来做个有用的人。这才是天家的气度。” 容闳跪下磕头。 “皇上圣明。”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起来,又看向那串名单。 “那些王爷,怎么安置?” 李鸿章上前一步。 “皇上,臣以为,可分三等。恭亲王奕欣,能力出众,可用。让他去天津,管洋务。醇亲王奕譞,老实本分,无害。让他回王府养老。其他的,愿意留下的,发俸禄养着。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让他们走。” 洪天贵福想了想,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奕欣这人,能用。让他去天津,管着跟洋人打交道的事。告诉他,好好干,将来封个公爵也不是不行。” 李鸿章点头。 --- 七月初五,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恭亲王奕欣。 奕欣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以为这是要杀他。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恭亲王,别怕。朕不杀你。” 奕欣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你在清廷那边,是办事的人。朕听说过你。洋务、外交,你都懂。朕想让你去天津,管着跟洋人打交道的事。你愿意吗?” 奕欣跪下磕头。 “罪臣……罪臣愿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去了天津,好好干。把洋人的事办好,朕亏待不了你。” 奕欣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 七月初十,洪天贵福颁布《改元诏》。 从今天起,废除清廷年号,改用太平纪年。今年为太平元年。 同日,宣布每年七月初十为国庆日。 诏书一下,举国欢庆。 北京城里,百姓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有人在家门口挂上红灯笼,有人在街上舞龙舞狮。孩子们跑来跑去,喊着“太平元年!太平元年!” 洪天贵福站在午门上,看着满城的欢腾,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 那时候也有国庆日,也有欢庆的人群。 可那时候,他是站在写字楼里,看着窗外的烟花。 现在,他是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百姓。 --- 七月十五,天京转移的人员物资到了北京。 第一批来的是秦婉和宫里的女眷。秦婉下了马车,看见洪天贵福站在城门口等她,眼眶红了。 “皇上……” 洪天贵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婉娘,一路辛苦。” 秦婉摇摇头。 “不辛苦。皇上,天京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徐先生、华先生他们,过几天就到。机器、材料,都在路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批来的是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还有江南制造总局的工匠和机器。 一百多辆大车,装满了蒸汽机、车床、铣床、钻床。还有十几门新造的大炮,几门铁甲船上的样品。 徐寿下了车,快步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臣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徐先生,辛苦了。北京这边,工部衙门已经腾出来了。你们安顿好,接着干。铁路、铁甲船、枪炮,一样都不能停。” 徐寿点头。 第三批来的是郑观应和天顺祥的账房。他带来了一箱箱的账本和银票。 “皇上,天京那边的账,都带过来了。库银三百五十万两,都运到了北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郑先生,银行的事,也该办起来了。”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太和殿召集大议。 这回议题是——改制度。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诸位,清廷那一套,朕不用。咱们要有自己的制度。”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你拟的《天国律》,朕看了。可那是律法,不是制度。制度是什么?是朝廷怎么运转,官员怎么选,百姓怎么参政。” 冯桂芬愣住了。 “皇上,您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说:“朕的意思是,设立内阁。内阁首辅,管行政。设立议会。议会代表,议政事。设立法院。法院法官,管司法。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众人面面相觑。 左宗棠说:“皇上,这……这是洋人的那一套?”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洋人的,可也是好用的。洋人用这一套,国家强了。咱们为什么不能用?” 他看向众人。 “当然,不能全盘照搬。得有咱们自己的特色。内阁首辅,由朕任命。议会代表,由百姓选举。法院法官,由内阁提名,议会通过,朕任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 “王爵、公爵、侯爵,这些留着。可只是荣誉称号,不管行政。立了大功的,封王封公,光宗耀祖。可办事的,得靠内阁和议会。” 众人沉默了。 容闳先开口。 “皇上,这事太大。得慢慢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慢慢来。今年先设内阁。议会和法院,明年再说。” 他看向左宗棠。 “安王,你来当首任内阁首辅。” 左宗棠愣住了。 “皇上,臣……” 洪天贵福说:“你跟着朕这些年,办事稳妥,朕信得过你。内阁大臣,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各管一摊。李鸿章管外交,容闳管情报和教育,徐寿管工业,郑观应管财政,冯桂芬管内政。” 左宗棠跪下磕头。 “臣遵旨。” --- 七月二十五,太平天国第一届内阁成立。 同日,洪天贵福颁布《官员任用条例》。 废除清廷的九品十八级,改用新制。官员分三等:内阁大臣、各部尚书、地方官吏。任用看能力,不看门第。科举废除,改考新学。考算术、考地理、考洋文、考律法。 冯桂芬拟的条例,洋洋洒洒几十页。洪天贵福一条一条看完,点点头。 “好。就按这个办。” ---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学堂。 这是容闳新办的,叫“京师大学堂”。第一批学生二百人,都是从各地挑来的。有富家子弟,有穷苦孩子,一起坐在一间教室里念书。 容闳陪着他,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皇上,学堂的教材,是臣和冯先生一起编的。识字、算术、地理、历史、洋文,都有。”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一间教室外面。 里面正在上历史课。先生讲的是太平天国的历史—— “天王洪秀全,金田起义,建立太平天国。幼天王洪天贵福,七岁随军,九岁参政,十二岁掌权,十五岁登基,十六岁打进北京……” 洪天贵福听着,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对容闳说: “容先生,历史课这么讲,没问题。可别忘了讲那些打仗死了的人。没有他们,朕打不进北京。” 容闳点头。 --- 八月初五,洪天贵福颁布《改用公历诏》。 从今天起,太平天国改用公历纪年。今年是1865年。 同一天,他宣布,每年七月十日为国庆日,全国放假三天。 诏书一下,百姓们又开始议论。有人说不习惯,有人说好。洪天贵福不管那些议论。他知道,习惯是慢慢改的。 --- 八月初十,召见各国公使。 这回不是谈判,是通知。 “诸位,”他开口,“太平天国的新制度,朕已经颁布了。从今天起,各国跟太平天国打交道,按新规矩来。” 英国公使问:“陛下,什么新规矩?” 洪天贵福说:“第一,外交对等。你们派公使来,朕派公使去。第二,治外法权取消。各国人在中国,犯法按中国律法治罪。第三,关税自主。咱们的税,咱们自己定。” 各国公使面面相觑。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笑了。 “诸位,别紧张。朕不是赶你们走。生意照做,朋友照交。可规矩得改。以前清廷那一套,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诸位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总统、皇帝。太平天国,愿意跟各国做朋友。可朋友之间,得平等。不平等,就不是朋友。”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 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还有新来的奕欣,坐了一桌。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忽然举起酒杯。 “诸位,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连忙站起来。 洪天贵福说:“这一杯,敬那些打仗死了的人。没有他们,咱们坐不到这儿。” 众人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又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那些还在打仗的人。东北、西域,还有仗要打。他们替咱们守着边关,咱们才能在这儿喝酒。” 众人又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自己。天下打下来了,可治国更难。从今天起,咱们一起,把这个国家治好。”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秦婉还在等他。看见他进来,她迎上去。 “皇上,您喝多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没多。高兴。” 他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秦婉坐在他身边,靠着他。 “皇上,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说:“在想,这天下,终于太平了。” 秦婉说:“那您以后就不用打仗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还得打。东北、西域,都得打下来。可那是边关的事。京城这边,该治了。” 他握住秦婉的手。 “婉娘,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这儿是咱们的家。” 秦婉点点头。 --- 八月二十,洪天贵福颁布《天国宪法》。 这是容闳和冯桂芬一起拟的,洪天贵福改了三天三夜。 宪法规定:百姓平等。国家实行三权分立,内阁掌行政,议会掌立法,法院掌司法。皇帝是国家元首,任免内阁首辅,批准法律,统帅军队。 宪法还规定:百姓有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会自由。官府不得随意抓人,不得随意抄家。犯法要审,审了才能判。 宪法最后一条:本宪法自颁布之日起生效。任何法律、任何命令,不得与宪法抵触。 诏书一下,举国哗然。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洪天贵福不管那些议论。他知道,有了宪法,就有了规矩。有了规矩,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 八月二十五,洪天贵福站在太和殿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色。 他想起九年前,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死人。想起六年前,在安庆城外流的那些血。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站在军机处的地图前。想起一年前,登基时的誓言。 九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 他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那些忙碌的大臣们。 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 还有那些在外面打仗的将领们。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还有那些在远方的留学生们。 三十个孩子,去了美国、法国、德国。 还有那些在船厂里忙碌的工匠们。 造铁甲船,造炮船,造蒸汽机,造铁路…… 他深吸一口气。 这才刚刚开始。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 --- 第104章 新政 太平元年(1865年)十一月初一,北京紫禁城军机处正式更名为“政务院”。 左宗棠站在新挂上的牌匾前,心里有些感慨。军机处用了十几年,说改就改了。可他知道,改的不只是名字,是整个天下。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折子。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分列两侧。 “诸位,”洪天贵福开口,“宪法颁了,内阁设了,新政该推行了。朕今天要说几件事。” 第一件,土地。 “清廷留下的那些王公贵族,霸占的田地,要全部收回来。分给百姓。按人头分,每人十亩。多的交税,少的补足。” 郑观应说:“皇上,这事臣已经在办了。直隶这边,收了八百万亩地,够分八十万人。可那些王爷,有的不肯交。”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不肯交?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旨意。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敢抗旨的,抄家。” 郑观应点头。 第二件,货币。 “清廷的银两,太乱。各地成色不一,百姓吃亏。朕要统一货币。” 郑观应眼睛亮了。 “皇上,臣的银行正好做这个。铸造新银元,统一成色,全国通用。百姓拿旧银来换,官府收点手续费就行。”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郑先生,这事你来办。新银元上,铸太平天国的字样。图案就用龙凤,寓意吉祥。” 郑观应应了一声。 第三件,铁路。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路的事,筹划得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臣跟汤姆逊、马格里商量过了。先修北京到天津的铁路,一百二十里。明年开春动工,后年通车。铁轨、火车,咱们自己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修通了,再修天津到上海,上海到广州。十年之内,要把全国的主要城市都连起来。” 徐寿点头。 --- 十一月初五,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新政学堂”。 这是容闳新办的,专门培训新政官员。第一批学员二百人,都是从各府县挑来的年轻官吏。学三个月,回去推行新政。 容闳陪着他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皇上,这些学员,学的都是新政。土地怎么分,货币怎么换,铁路怎么修,学堂怎么办。学完了回去,就是新政的种子。”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进一间教室。 里面正在上课。先生讲的是土地法—— “按皇上旨意,每人分田十亩。怎么分?先丈量,后登记,再分配。丈量要准,登记要细,分配要公。谁敢在中间搞鬼,杀无赦。” 下面的学员听得认真,有人还在记笔记。 洪天贵福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出来。 “容先生,这些学员,以后是咱们的官。好好教,教好了,朕重重赏你。” 容闳点头。 --- 十一月初十,东北传来捷报。 李秀成的信上说,盛京、吉林、黑龙江全境拿下来了。清妖的残兵跑的跑、降的降,当地的百姓愿意归顺。他留下一万人镇守,自己带着大军往西走,去跟陈玉成会合。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忠王打得好。东北稳了,下一步就是蒙古。” 他看向奕欣。 “恭亲王,蒙古那边,你熟吗?” 奕欣说:“回皇上,臣在理藩院干过几年,跟蒙古王公打过交道。蒙古人重利,也重义。给点好处,他们就听话。”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等忠王打到蒙古,你跟着去。那些王公,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打。蒙古是咱们的,不能丢。” 奕欣跪下磕头。 “臣遵旨。” --- 十一月十五,西域传来消息。 陈玉成的信上说,他已经打到乌鲁木齐。西域那几个汗国,有的降了,有的跑了。他正在追,要把西域全拿下来。 信的末尾,陈玉成加了一句—— “皇上,西域太大,人太少。打下来容易,守住难。得多派人来,屯田、修路、办学堂。” 洪天贵福看完信,点点头。 “英王说得对。西域那边,得好好经营。”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拟个章程。西域设省,派官员去。屯田、修路、办学堂,一样都不能少。汉人愿意去的,分地、免税。当地百姓愿意归顺的,一样对待。” 冯桂芬点头。 --- 十一月二十,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各国公使。 这回是谈建交的事。 英国公使先开口。 “陛下,大英帝国愿意承认太平天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可有两个条件。”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英国公使说:“第一,英国在华商人,享受最惠国待遇。第二,英国传教士,可以在中国自由传教。” 洪天贵福笑了。 “公使先生,最惠国待遇,可以。可有一条——对等。你们的商人享受什么待遇,我们的商人在英国也享受什么待遇。” 英国公使愣住了。 “陛下,这……” 洪天贵福说:“传教,也可以。可有一条——你们的传教士,得守咱们的规矩。不能骂咱们的祖宗,不能教咱们的孩子反叛。犯了法,按咱们的律法治罪。” 英国公使脸色变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公使先生,朕说过,太平天国愿意跟各国做朋友。可朋友之间,得平等。你们想占便宜,没门。” 他站起身,走到英国公使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太平天国不是清廷。朕不是慈禧。” --- 十一月二十五,洪天贵福颁布《土地法》。 这是新政的第一部大法。 法律规定:全国土地收归国有,按人口分配。每人十亩,永业田。多的交税,少的补足。土地可以买卖,但不能超过限额。超过的,收归官府。 法律还规定:官府设立土地局,专门管土地的事。丈量、登记、分配、收税,都归土地局管。谁敢在中间搞鬼,杀无赦。 诏书一下,全国震动。 地主们慌了,百姓们笑了。 --- 十二月初一,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孤儿院”。 这是郑观应办的,专门收养那些打仗死了的将士的遗孤。第一批孩子一百多个,最小的三四岁,最大的十几岁。 洪天贵福走进院子,孩子们正在玩耍。看见他进来,都愣住了。 一个胆大的孩子跑过来,仰着头问他: “你是皇上吗?”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他。 “是。你叫什么?” 孩子说:“我叫石头。我爹打仗死了,我娘也死了,郑先生把我接来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 “石头,在这儿过得好吗?” 石头点点头。 “好。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书念。郑先生说,等我们长大了,给皇上办事。”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好。好好念书,好好长大。长大了,来给朕办事。” 石头使劲点头。 --- 十二月初五,洪天贵福在政务院召集年终大议。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这一年,新政推行顺利。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土地分了大半。百姓有了地,脸上有了笑。各地学堂,办了一千多所,收了三十万学生。铁路,北京到天津的已经动工了,明年就能通车。”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外交方面,英国、法国、美国都派人来谈了。他们想要最惠国待遇,想要传教自由。臣按皇上的意思,跟他们谈。现在还没谈拢,可他们也不敢翻脸。” 容闳禀报。 “皇上,情报方面,暗影的人已经散布到各国了。英国、法国、美国、俄国,都有咱们的人。洋人那边一有动静,咱们就知道。” 徐寿禀报。 “皇上,工业方面,铁甲船又造了两艘,现在有五艘了。铁路用的铁轨,正在加紧生产。明年开春,北京到天津的铁路就能通车。” 郑观应禀报。 “皇上,财政方面,银行办起来了。百姓存钱的多,借钱的也多。新银元铸了五百万块,全国通用。库银现在有四百二十万两,够用。” 冯桂芬最后禀报。 “皇上,吏治方面,今年办了贪官八十七人。杀的杀,关的关,换的换。各地官员,现在都老实了。”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这一年,诸位辛苦了。”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明年,接着干。土地分完,铁路修通,学堂办齐,工业做强。还有蒙古、西域,都得拿下来。还有海军,得建起来。还有留学生,得送出去。” 他看着众人,笑了。 “诸位,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可朕有你们,不怕。”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 十二月初十,第一场雪落下来。 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秦婉站在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皇上,天冷,回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九年前,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雪。那时候他七岁,站在死人堆里,看着雪花落在那些尸体上。 九年后,他站在紫禁城里,看着雪花落在这座古老的宫殿上。 他转过身,看着秦婉。 “婉娘,朕有个想法。” 秦婉看着他。 “什么想法?” 洪天贵福说:“朕想,以后每年的这一天,都去看看那些孤儿。告诉他们,他们的爹,是为天下死的。他们的娘,是为天下死的。他们,是朕的孩子。” 秦婉眼眶红了。 “皇上,您是个好皇上。” 洪天贵福笑了。 “朕不是好皇上。朕只是想让那些孩子,不用像朕小时候那样,看着死人长大。” --- 十二月十五,洪天贵福颁布《太平元年终诏》。 诏书总结了这一年的事——打北京、定天下、颁宪法、设内阁、分土地、办银行、修铁路、开学堂。 诏书的最后,他写道—— “朕七岁从军,九岁参政,十二岁掌权,十五岁登基,十六岁定鼎。十年间,血战百场,死人无数。今天下初定,百姓初安。朕不敢言功,只求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对得起那些活着的人。 明年,朕当与诸卿共勉,不负天下,不负百姓。” 诏书一下,举国传颂。 --- 十二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还有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坐满了大殿。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元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太平二年了。” 他看着众人,笑了。 “这一年,咱们打了很多仗,做了很多事。明年,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更多的事要做。可朕不怕。朕有你们。” 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那些死去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 众人一饮而尽。 他又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那些活着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明天。” 众人又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自己。天下是咱们的,未来也是咱们的。”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夜深了,宴会散了。 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满天的烟花。秦婉站在他身边,靠着他。 “皇上,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说:“在想,明年会更好。” 秦婉笑了。 “一定会更好。” 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了整座紫禁城。 太平元年,过去了。 第105章 宏图伟业 太平二年(1866年)正月初五,北京紫禁城政务院。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比以往任何一张都要大,从东到西画满了整个地球。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分列两侧。 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大议,议题只有一个——未来。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天下打下来了,新政推行了,百姓安顿了。可这还不够。” 他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几块地方。 “英国,法国,美国,俄国。这些国家,比咱们强。他们有铁甲舰,有火车,有工厂,有银行。他们有洋枪洋炮,有机器,有技术。他们有商人满世界跑,有军队满世界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朕不想被他们抢。朕要跟他们抢。” 左宗棠说:“皇上,您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说:“朕的意思是,咱们也要强。比他们更强。” 第一件,人口。 “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郑观应翻开册子。 “回皇上,去年年底统计,全国人口五千三百万。其中成年男丁一千八百万,成年女子一千七百万,孩子一千八百万。” 洪天贵福摇摇头。 “太少。洋人有几千万,上亿。咱们这点人,不够。”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拟个章程。鼓励生育。生三个孩子的,免税。生五个的,奖地。生八个的,官府养到成年。寡妇再嫁,官府补贴。鳏夫续弦,官府帮忙。” 冯桂芬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说:“怎么?觉得荒唐?” 冯桂芬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这事……有点急。” 洪天贵福笑了。 “冯先生,不急不行。人少了,地没人种,工厂没人干活,军队没人当兵。十年后,二十年后,咱们拿什么跟洋人争?” 冯桂芬点头。 “臣明白了。” 第二件,留学生。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先生,第一批留学生,走了多久了?” 容闳说:“回皇上,第一批八个,走了五年。第二批三十个,走了半年。第三批,正在选。” 洪天贵福说:“第三批,选一百个。不,选两百个。去英国,去美国,去法国,去德国。学机械的,学造船的,学冶金的,学铁路的,学银行的,学法律的。学成了,回来给朕办事。” 容闳点头。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派出去的人,要联系好。学成了,就回来。不回来的,想办法让他们回来。不回来也行,在那边给咱们办事。开商号,买机器,送情报。” 容闳说:“臣明白。” 第三件,工业。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路的事,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北京到天津的铁路,已经修了一半。明年年底,肯定能通车。铁轨、火车,都是咱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向地图。 “铁路修通了,还要修电报。北京到天津,天津到上海,上海到广州。以后有什么事,一刻钟就知道。” 徐寿说:“皇上,电报的事,马格里懂。他在英国干过这个。臣让他带人去办。” 洪天贵福说:“好。还有工厂。钢铁厂、兵工厂、造船厂、纺织厂,都要建。建在北京,建在天津,建在上海,建在广州。洋人有的,咱们要有。洋人没有的,咱们也要有。” 徐寿点头。 第四件,海外贸易。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商号的事,怎么样了?” 郑观应说:“回皇上,天顺祥现在有分号三十二家,遍布全国。海外分号,日本、朝鲜、南洋,都有了。英国、法国那边,正在谈。” 洪天贵福说:“好。海外分号,要再开。美国、德国、俄国,都要有。咱们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出去卖。换回来的银子,买机器,买设备,买技术。” 郑观应点头。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商号不只是做生意。还是情报站。容先生那边的人,可以跟着商号走。走到哪儿,情报就送到哪儿。” 容闳和郑观应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第五件,军队。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 “安王,咱们现在有多少兵?” 左宗棠说:“回皇上,陆军三十万,海军八千。陆军分驻各地,海军在天津、上海、广州各有一支。” 洪天贵福说:“陆军要精,不要多。三十万够了。可海军,要扩。”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甲船,还能造多少?” 徐寿说:“回皇上,现在一年能造三艘。再扩船厂,一年能造五艘。” 洪天贵福说:“造。五年之内,要有二十艘铁甲舰。十年之内,要有五十艘。” 他看向左宗棠。 “海军的人,也要扩。水师学堂,多招学生。学航海,学炮术,学指挥。将来跟洋人打海战,靠的就是他们。” 左宗棠点头。 --- 正月初十,洪天贵福去了天津。 天津是北方最大的港口,也是海军的大本营。五艘铁甲舰整整齐齐排在港里,炮口对着海面。水兵们正在操练,喊着号子,跑来跑去。 华蘅芳陪着他在港里转了一圈。 “皇上,这五艘铁甲舰,都是按您的吩咐造的。每艘装四十门炮,铁甲厚三寸。洋人的炮打不穿,咱们的炮能打穿他们。”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一艘铁甲舰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甲。 “华先生,朕有个想法。” 华蘅芳看着他。 洪天贵福说:“朕想要一支远洋舰队。能跑到太平洋去,能跑到印度洋去。能跟洋人的舰队正面打。” 华蘅芳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说:“怎么?造不出来?” 华蘅芳说:“造得出来。可要时间,要钱,要人。远洋舰队,跟近海舰队不一样。船要大,炮要远,跑得要快。还得有补给,有港口,有地图。”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慢慢造。五年造不出来,造十年。十年造不出来,造二十年。总有一天,咱们的舰队能开到英国去,开到美国去。” --- 正月十五,洪天贵福回到北京。 容闳送来一份厚厚的折子,是他和冯桂芬一起拟的《太平天国教育规划》。 规划说,未来十年,要在全国建一万所学堂,收学生五百万人。要建十所大学,收学生一万人。要派一千名留学生出国,学成回国服务。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就按这个办。钱不够,从国库出。人不够,从各地调。” 容闳说:“皇上,这要花很多钱。”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钱是人挣的。人多了,钱就多了。人强了,钱就更多了。现在花点钱,将来十倍百倍地挣回来。” --- 正月二十,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各国公使。 这回是谈贸易的事。 英国公使先开口。 “陛下,大英帝国愿意跟太平天国签订通商条约。英国商人可以自由地在贵国做生意,贵国商人也可以自由地在英国做生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可有一条——对等。你们的商人来,我们欢迎。我们的商人也去你们那儿,你们也得欢迎。” 英国公使说:“当然。这是国际惯例。” 洪天贵福笑了。 “国际惯例?那好。咱们就按国际惯例来。”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跟公使先生谈。把条约拟好,朕看。” 李鸿章点头。 --- 正月二十五,洪天贵福颁布《鼓励生育诏》。 诏书说,百姓生三个孩子,免税三年。生五个,奖地十亩。生八个,官府养到成年。寡妇再嫁,官府补贴二十两。鳏夫续弦,官府帮忙说媒。 诏书一下,举国哗然。 有人说好,有人说荒唐。洪天贵福不管那些议论。他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些人会明白他的苦心。 --- 二月初一,第一批留学生从天津出发。 两百个孩子,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十四岁。他们站在码头上,回头看着这片土地,眼里有泪,也有光。 容闳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叮嘱。 “到了那边,好好学。学成了,回来给皇上办事。皇上等着你们。” 两百个孩子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头。 “容先生放心!”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容闳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水平线上,忽然笑了。 --- 二月初五,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孤儿院。 石头又长高了一点,看见他来,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皇上,您来了!”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他。 “石头,想不想去念书?” 石头说:“想。郑先生说,等我长大了,送我去学堂。” 洪天贵福说:“不用等长大。现在就去。朕送你去京师大学堂,跟那些大孩子一起念书。” 石头愣住了。 “真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真的。好好念书,长大了,来给朕办事。” 石头使劲点头。 --- 二月初十,洪天贵福在政务院召集大议。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忠王来信。蒙古那边,拿下来了。那些王公,愿意归顺的,留着。不愿意的,换了。奕欣在那边处理善后,干得不错。”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蒙古是咱们的,不能丢。让忠王留一万人镇守,剩下的兵,调到西域去帮英王。” 左宗棠应了一声。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跟英国人的条约,谈成了。最惠国待遇,对等。传教自由,但要守咱们的规矩。英国人挺满意,公使说要报回伦敦批准。” 洪天贵福笑了。 “满意就好。让他们满意。” 容闳接着禀报。 “皇上,暗影的人,已经散布到各国了。英国、法国、美国、德国、俄国,都有咱们的人。洋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咱们都知道。” 洪天贵福点点头。 徐寿接着禀报。 “皇上,铁路的事,进展顺利。北京到天津的铁路,今年年底通车。钢铁厂,建了三个,天津、上海、广州各一个。兵工厂,也在扩。” 郑观应最后禀报。 “皇上,银行的事,办得不错。百姓存钱的越来越多,借钱的也越来越多。新银元,铸了一千万块,全国都用。国库现在有银子五百万两。” 洪天贵福听完,站起身。 “诸位,这一年,咱们开了个好头。可这只是开始。十年后,二十年后,咱们要比洋人更强。到时候,不是他们来抢咱们,是咱们去跟他们争。” 他看着众人,笑了。 “诸位,天下很大。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这天下是咱们的。” 第106章 远洋 太平二年(1866年)三月初一,天津港。 春寒料峭,海风刺骨。码头上却人山人海,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今天是个大日子——第一支远洋舰队正式起航。 五艘铁甲舰整整齐齐排在港里,炮口对着海面。最大的那艘叫“远征号”,五千吨,装六十门炮,是江南制造总局三年心血的结晶。另外四艘分别是“开拓号”“进取号”“扬威号”“宣威号”,各四千吨,装五十门炮。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华蘅芳、马格里、汤姆逊陪在身边。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都来了。 “皇上,”华蘅芳指着那些船,“这支舰队,臣花了三年时间。五千工匠,两百万两银子。今天,终于能交给您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远征号”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甲。 “华先生,辛苦了。马格里先生,汤姆逊先生,也辛苦了。” 马格里用流利的汉语说:“皇上,不辛苦。能造出这样的船,是我们的荣幸。” 洪天贵福笑了。 “好。今天,朕亲自送他们出航。” --- 舰队的指挥官叫刘步蟾,三十岁,福建人,福州船政学堂毕业,在英国皇家海军学院进修过两年。他是容闳推荐的,说这人懂海战,会指挥。 刘步蟾站在“远征号”的舰桥上,看着码头上的人群,心里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舰队,也是海军第一次远洋航行。 洪天贵福登上“远征号”,走到他面前。 “刘将军,这次出海,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刘步蟾单膝跪地。 “皇上请吩咐。” 洪天贵福说:“一路往南,过南海,去南洋。看看那边的洋人是怎么经营殖民地的。再去印度,看看英国人的舰队。最后,绕道好望角,去欧洲。去英国、法国、德国,看看他们的工厂、港口、船厂。” 刘步蟾愣住了。 “皇上,这……这是要环游世界?”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环游世界。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不够,三年。朕要你带回来的,不只是情报,不只是地图,还有见识。看看洋人是怎么强的,学学他们的本事。回来告诉朕,咱们该怎么追。” 刘步蟾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臣遵旨!” --- 汽笛长鸣,五艘铁甲舰缓缓离开码头。 码头上,百姓们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洪天贵福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水平线上。 左宗棠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皇上,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洪天贵福说:“能。一定能。朕信他们。” --- 三月初十,回到北京。 容闳送来一份厚厚的折子,是各地新政推进的情况。 直隶,土地分完了。百姓有了地,脸上有了笑。学堂办了一百二十所,收了五万学生。铁路从北京修到天津,已经通车,每天跑四趟,拉人拉货。 山东,土地分了大半。学堂办了八十所,收了三万学生。烟台港扩建,成了北方第二大港。 山西、河南,土地也分得差不多了。学堂正在建,铁路正在修。 江南那边,上海、南京、杭州、苏州,新政推得更快。工厂多了,商铺多了,洋人也多了。郑观应的银行,在上海开了分行,存钱的百姓排长队。 两广、云贵,虽然偏远,也在推进。李世贤坐镇广州,盯着那边的事。苗人、瑶人、壮人,都安顿好了。土司愿意归顺的,留着。不愿意的,换了。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告诉各地,别急。慢慢来,稳着来。百姓满意就行。” 容闳应了一声。 --- 三月十五,在政务院召集大议。 这回议题是海外贸易。 郑观应先开口。 “皇上,天顺祥在海外的分号,现在有十二家了。日本三家,朝鲜两家,南洋七家。英国、法国那边,正在谈。美国那边,也派人去了。” 洪天贵福问:“赚了多少?” 郑观应翻开账本。 “去年一年,海外分号赚了八十万两。主要是茶叶、丝绸、瓷器。洋人要得多,价钱也高。今年估计能翻倍。”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赚的钱,别都拿回来。在当地买机器,买设备,买技术。洋人不卖的,想办法买。买不到的,想办法偷。” 郑观应点头。 李鸿章说:“皇上,英国那边,有个叫怡和洋行的,想跟咱们合作。他们想在天津开工厂,织布、纺纱。咱们出地,他们出机器,利润对半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可以。但有一条——机器,要教会咱们的人用。技术,要教咱们的人学。五年之后,工厂归咱们,他们拿分红走人。” 李鸿章说:“臣明白。” --- 三月二十五,西域传来捷报。 陈玉成的信上说,西域全境拿下来了。那些汗国,打的打,降的降。他留下一万人镇守,正在安排屯田、修路、办学堂。 信的末尾,陈玉成加了一句—— “皇上,西域太大了。比咱们想象的大。往西走,还有更远的地方。听说那边有洋人,有回回,有各种人。臣想继续往西走,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英王这性子,跟朕一样。” 他看向左宗棠。 “安王,给英王回信。让他往西走。走到遇到洋人为止。” 左宗棠点头。 --- 三月二十八,朝廷颁布《太平二年春诏》。 诏书总结了开春以来的事——远洋舰队出航,新政推进顺利,海外贸易赚钱,西域全境拿下。 诏书的最后,写道—— “今天下初定,百姓初安。朝廷不敢言功,只求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对得起那些活着的人。 今年春,朝廷送舰队远航,送孩子念书,送商人出海。明年秋,等他们回来,等他们告诉天下,这世界有多大。” 诏书一下,举国传颂。 第107章 税收 太平二年(1866年)四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让春天的风吹进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厚厚一摞账本——这是郑观应昨晚送来的《太平二年第一季财政总册》。 门被推开,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鱼贯而入。今天是政务院例行的季度大议,各人要向皇上呈报分管的事务。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在主位坐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比龙袍轻便许多。自从定都北京后,他很少穿那些繁复的礼服——政务院议事,讲究的是效率,不是排场。 “诸位坐吧。”他摆摆手,“郑先生先来,朕想知道,咱们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 郑观应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大舆图前。舆图上标注着全国十五省的税关、口岸、工矿,还有几条红线——那是天顺祥银行的分号网络。 “皇上,诸位大人。”他翻开账本,“太平元年全年,全国岁入总计白银二千三百七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人都抬起了头。 郑观应一条条报来: “田赋,九百二十万两。这是按皇上旨意,每亩征银一钱五分,全国六万万亩田地应收九百九十万两,实收九百二十万两,尚有一成拖欠。” “关税,六百五十万两。其中海关税三百八十万两,常关税二百七十万两。海关税里,进口税一百五十万两,出口税二百三十万两。洋货进口以棉布、呢绒、钟表、机器为主,土货出口以茶叶、丝绸、瓷器、药材为主。” “厘金,四百八十万两。全国设厘卡三百二十处,值百抽二至五不等。厘金收入较去年增长三成,主要是江浙工商业恢复迅速。” “盐税,二百二十万两。改引行票后,盐商增至一千二百家,销量大增。” “矿税、茶税、烟酒税、当税、契税等杂项,一百万两。” 郑观应合上账本,补充道:“以上是岁入。岁出方面,去年军费开支一千二百万两,铁路、船厂、工部等建设开支四百五十万两,官吏俸禄三百万两,教育经费一百二十万两,赈灾恤孤五十万两,杂项八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一百七十万两。”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一百七十万两盈余,不多。可比起清廷当年一年亏空四五百万两,已是天壤之别。” 李鸿章插话道:“皇上,清廷道光末年岁入约四千万两,但那是账面。实际能到库的,不足三千万。咱们两千三百多万,已是实打实的银子。” 郑观应又说:“皇上,今年第一季,海关税已收一百八十万两,较去年同期增长四成。主要是天津、上海、广州三港贸易量大增。英国怡和洋行、太古洋行,美国旗昌洋行,都在申请扩大生意。”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 “肃王,洋人那边,没闹事吧?” 李鸿章说:“回皇上,去年皇上召见各国公使后,洋人老实多了。英国人想在上海扩租界,被臣挡了回去。法国人想在天京开教堂,臣让他们按《太平天国律》登记,他们也照办了。美国人最识相,主动提出帮咱们训练留学生。” 洪天贵福笑了。 “美国人聪明。他们人少,不指望占便宜,只求分一杯羹。” --- 郑观应退下,容闳上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印的报纸,封面写着四个大字——《太平新报》。 “皇上,臣有一事禀报。”容闳把报纸呈上,“这是第一期《太平新报》,今日发行三千份,在京城市面售卖,一刻钟即售罄。” 洪天贵福接过报纸,一页页翻看。 头版是左宗棠署名的《告全国百姓书》,讲述太平元年新政成果。二版是各地新闻:天津铁路通车,上海港第一季度贸易统计,广州新办学堂招生。三版是商情:茶叶市价、丝绸行情、洋货到港信息。四版是广告:天顺祥银行招揽存款,江南制造总局招聘工匠,京师大学堂招生启事。 容闳说:“皇上,这报纸是臣按洪仁玕当年《资政新篇》里的主张办的。洪仁玕说,‘设新闻馆以收民心公议,及各省郡县货价低昂,事势常变。上览之,得以资治术;士览之,得以识变通;商农览之,得以通有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以后每月出一期,发到各府县。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让商人知道行情怎么走,让官员知道天下有多大。” 容闳又说:“臣还想在各府县设‘新闻馆’,收集当地新闻物价,定期报京。这样朝廷就能实时掌握全国情况。” 洪天贵福看了左宗棠一眼。 左宗棠说:“容先生这个主意好。当年臣在浙江当巡抚,最头疼的就是不知道邻省什么情况。有了新闻馆,各地信息畅通,决策就能快。” 洪天贵福拍板。 “准了。容先生牵头,冯先生协助。各府县设新闻馆,每月向京中报送新闻物价。政务院据此编印《邸报》,发往全国。” --- 容闳退下,徐寿上前。 “皇上,臣要禀报的是铁路和工厂的事。”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条线。 “北京到天津的铁路,去年年底通车,每日对开四趟,客货混运。今年第一季,运送旅客八万人次,货物五十万石。收入十二万两,扣除成本,净赚五万两。” 洪天贵福问:“赚的钱,够修新铁路吗?” 徐寿说:“不够。天津到济南的铁路已经动工,全长六百里,预计耗银一百二十万两。光靠铁路自身收入,得二十年才能修完。所以臣向郑先生借了八十万两,从银行贷的。” 郑观应在旁边点头。 徐寿继续说:“工厂方面,天津钢铁厂去年产铁八千吨,产钢三千吨。上海纺织厂有纱锭五万枚,年产棉布三十万匹。广州船厂正在造两艘铁甲舰,今年年底能下水。” 洪天贵福问:“跟洋人比,咱们差多少?” 徐寿老实回答:“差得远。英国年产钢铁三百万吨,咱们三千吨,是他们的千分之一。英国有纱锭三千万枚,咱们五万枚,是他们的六百分之一。英国有铁甲舰二百艘,咱们八艘,是他们的二十五分之一。” 殿内安静了一瞬。 洪天贵福笑了。 “差得远就对了。要是现在就跟洋人一样强,朕反倒要奇怪。徐先生,朕不急。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三十年。咱们有五千三百万百姓,有田有矿有工厂,总有一天能追上。”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教育经费一百二十万两,够不够?” 郑观应说:“回皇上,京师大学堂一年开支二十万两,各地学堂开支八十万两,留学生经费二十万两。勉强够用。若要多招学生,得多拨银子。” 洪天贵福说:“那就多拨。今年岁入预计能到两千五百万两,多拨五十万两给教育。十年之后,咱们要有十万读过书的后生。二十年之后,要有百万。到时候,留学生学成回来,工厂自己会造机器,军队自己会造枪炮,还怕追不上洋人?” --- 冯桂芬上前禀报吏治。 “皇上,去年全国考评官员三千二百人。优等四百二十人,中等二千三百人,差等四百八十人。差等之中,贪墨者八十七人,已按律处决;庸碌者三百九十三人,已革职或调任。” 洪天贵福点点头。 “贪官杀得好。朕说过,杀一个贪官,救一万个百姓。” 冯桂芬又说:“皇上,臣还有个建议。各地学堂第一批学生,今年有三千人毕业。臣想从中选拔二百人,直接派往各县担任副职,跟着老官学习三年,再正式任用。” 洪天贵福说:“好。年轻人有冲劲,让他们下去历练。历练好了,将来是朝廷的栋梁。” --- 李鸿章最后禀报外交。 “皇上,英国公使阿礼国昨日求见,说英国政府希望跟咱们签订正式通商条约。臣按皇上吩咐,提了三个条件。” 洪天贵福看着他。 “哪三个?” 李鸿章说:“第一,最惠国待遇对等。他们的商人来中国享受什么待遇,咱们的商人去英国也享受什么待遇。第二,治外法权取消。英国人在中国犯法,按中国律法治罪。第三,关税自主。咱们的关税税率,咱们自己定,不跟他们商量。” 洪天贵福笑了。 “阿礼国怎么说?” 李鸿章说:“他说要请示伦敦。臣看他的脸色,八成会答应。英国人在印度的生意,需要咱们的茶叶丝绸。他们得罪不起。”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绿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的这些人。 “诸位,”他开口,“今天这账,朕听了。两千三百万两银子,够用了。可还不够。五年之后,朕要岁入五千万。十年之后,朕要岁入一亿。” 他看着他们。 “有田,有人,有工厂,有铁路。咱们什么都有。现在缺的,是时间。可洋人不会等咱们。他们会想办法,会找麻烦,会在海上堵咱们。”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太平洋。 “所以朕要海军。五年之后,要有二十艘铁甲舰。十年之后,要有五十艘。二十年之后,咱们的舰队,要能开到旧金山,开到悉尼,开到伦敦。”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 散了议事,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政务院旁边的小院。 小院里住着一个人——石达开。 石达开上月从安庆回来,说是看看皇上,看看北京。洪天贵福留他住下,他也没推辞。可洪天贵福知道,翼王叔老了,真的老了。 走进院子,石达开正坐在槐树下喝茶。看见洪天贵福,他站起身。 “皇上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在他对面坐下。 “翼王叔,朕想跟您说说话。” 石达开看着他,笑了。 “皇上想说啥?” 洪天贵福说:“今天政务院议事,郑观应报了账,岁入两千三百万两。徐寿报了工业,差洋人一千倍。李鸿章报了外交,洋人还在讨价还价。” 石达开听着,点点头。 洪天贵福说:“翼王叔,朕有时候想,要是您和先王当年没起义,朕现在会在哪儿?也许在广东种地,也许在给人做工,也许早就饿死了。” 石达开摇摇头。 “皇上,不是这么说的。先王起义,是因为活不下去。皇上打天下,是因为想活下去。臣跟着先王打,跟着皇上打,是因为信这个。” 洪天贵福看着他。 “翼王叔,您信什么?” 石达开说:“信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洪天贵福沉默了。 石达开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皇上,臣老了。可臣看着皇上今天在政务院说的话,臣放心了。皇上心里有百姓,有天下。这就够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别走。就在北京住着,朕天天来看您。” 石达开摇摇头。 “皇上,臣想回安庆。安庆是臣的家。臣想在那儿,看着长江水,想着当年的事。” 洪天贵福眼眶红了。 --- 四月初五,石达开离开北京。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看着他上了马车。石达开掀开车帘,朝他挥了挥手。 “皇上,好好干!” 马车辚辚远去,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 四月十五,《太平新报》第二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政务院的季度工作汇报,详细列出了各项收支、工程进展、外交动态。百姓们第一次知道,朝廷一年收多少税,花多少钱,办多少事。 有人在茶馆里念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岁入两千三百万两,有人咋舌。念到教育经费一百二十万两,有人点头。念到贪官杀了八十七个,有人拍手叫好。 一个老头听完,捋着胡子说: “这朝廷,比清妖强多了。” 旁边的人问他:“你咋知道?” 老头说:“前朝收多少税,从来不跟咱说。这朝廷,全写在报纸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样的朝廷,咱信得过。” --- 四月二十,第一批留学生从美国来信。 信是寄到容闳府上的,厚厚一叠。容闳拆开看,是三十个孩子写的。有的说在学机械,有的说在学造船,有的说在学银行,有的说在学法律。 信的末尾,他们共同写了一句话—— “容先生,告诉皇上。我们一定好好学。学成了,回来给皇上办事。” 容闳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坐船去美国的时候。那时候中国还叫大清,百姓还留着辫子,官员还穿着马蹄袖。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回来了。 可他回来了。 第108章 对持事件 五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天津送来的电报。电报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他眉头紧锁。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看见他的脸色,问:“安王,出事了?” 左宗棠把电报递过去。 “皇上,英国人在烟台登陆了。” 洪天贵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是天津海关道台发来的,说英国军舰“阿尔及利亚号”载着两百名海军陆战队员,以“保护侨民”为名,强行在烟台登陆,占领了海关和电报局。 李鸿章、容闳、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陆续走进来,看见这阵势,都愣住了。 洪天贵福把电报递给李鸿章。 “肃王,你怎么看?” 李鸿章看完,脸色也变了。 “皇上,这是试探。英国人在试探咱们的底线。烟台是北洋重镇,他们占了烟台,下一步就是天津,再下一步就是北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舆图前,看着烟台的位置。 “阿礼国昨天求见,说了什么?” 李鸿章说:“他说英国政府希望扩大在华北的贸易,要求在烟台、天津、营口增设租界。臣按皇上的意思,回绝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回绝了就派兵?英国人这脾气,跟清廷那会儿一样。” 他看向林彩新——暗影局的人也在。 “林先生,英国人还有多少军舰在咱们海域?” 林彩新上前一步。 “回皇上,英国远东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炮船十二艘,分驻香港、上海、烟台。法国舰队有四艘,美国有三艘,都在上海。” 洪天贵福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八艘铁甲舰。他手里只有五艘,还派出去远航了三艘,现在能用的只有两艘。 “政务院议一议,这事怎么处理。” ---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臣以为,不能软。英国人占了烟台,咱们退一步,他们就会占第二步。今天退烟台,明天退天津,后天就退北京。” 李鸿章说:“可硬打,咱们海军不够。两艘对八艘,打不赢。” 容闳说:“臣有个想法。烟台那边,英国兵只有两百人。咱们可以调陆师过去,围住他们,不打,就围着。他们敢开枪,就是先动手。他们不开枪,就耗着。英国人耗不起,他们商船要进港,货物要卸岸,闹久了,上海的洋商就会逼他们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容先生这主意好。奕欣,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皇上,臣跟英国人打过交道。他们最看重的是生意。烟台港一年进出货物值三百万两,他们占了海关,商船进不来,损失的也是他们自己。臣以为,可以一边派兵围住,一边让上海的商人去闹。”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上海的商人,能闹起来吗?” 郑观应说:“能。怡和洋行、太古洋行,跟咱们都有生意。他们比咱们更怕港口关闭。臣可以让人去跟他们谈,让他们去跟英国领事施压。”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的人,盯住英国舰队的动向。他们敢往北走,立刻报来。” 林彩新点头。 --- 五月初五,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率两艘铁甲舰、八艘炮船抵达烟台港外。 丁汝昌是安徽人,三十七岁,原来在湘军水师干过,后来跟着李秀成打安庆,立了功,被洪天贵福调到海军。这人沉稳,不急躁,正适合现在的局面。 他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看着港内那艘英国军舰。英舰也看见了他,炮口缓缓转向。 “传令下去,”丁汝昌说,“各舰锚泊,炮口对准英舰。没有命令,不许开炮。” 五艘炮船驶进港内,在距离英舰五百米处下锚。炮口黑洞洞的,对着那艘英舰。 岸上,两千陆师也到了。他们不进城,就在港口外面扎营,埋锅做饭。炊烟升起来,飘得老远。 港内的英国人懵了。 --- 英国领事馆里,领事梅辉立正对着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发脾气。 “谁让你们上岸的?谁让你们占海关的?” 那指挥官一脸无辜。 “领事先生,是公使先生的命令。” 梅辉立气得直跺脚。 “公使?他在北京坐着,知道什么?现在中国人围过来了,两艘铁甲舰,八艘炮船,两千陆师。你这两百人,够干什么?” 指挥官不说话了。 梅辉立走到窗边,看着港内那两艘中国铁甲舰。 五年前,中国人还在用帆船打仗。五年后,他们已经有了铁甲舰。 “发报给北京,问公使先生,现在怎么办。” --- 五月初十,上海。 怡和洋行的大班约翰逊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 “烟台港关闭了!我们有三船货等着进港,一天损失五千两!那些该死的海军陆战队,谁让他们上岸的?” 他的中国买办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大班先生,天顺祥的郑先生派人来说,如果贵行愿意跟英国领事施压,他们可以帮忙疏通海关,让货先进上海。” 约翰逊愣了一下。 “郑先生?那个郑观应?” 买办点头。 约翰逊想了想,说: “你告诉他,怡和洋行愿意帮忙。但条件是中国海关要对怡和的货优先放行。” 买办说:“郑先生说了,优先放行可以,但关税得照交。一分不能少。” 约翰逊苦笑一声。 “这个郑观应,真是个人精。” --- 五月十五,英国公使阿礼国紧急求见李鸿章。 李鸿章在政务院见他。 阿礼国开门见山。 “李中丞,烟台的事,是个误会。海军陆战队上岸,是舰队指挥官擅自行动,不是英国政府的命令。” 李鸿章看着他,笑了。 “阿礼国先生,误会?你们的兵占了烟台海关,关了三天,这叫误会?” 阿礼国脸色难看。 “李中丞,英国政府愿意道歉,愿意撤兵。条件是……” 李鸿章打断他。 “没有条件。撤兵,道歉,赔偿这三天烟台港的损失。然后咱们再谈。” 阿礼国愣住了。 “赔偿?” 李鸿章说:“对。赔偿。你们占了海关,商船进不来,货物卸不下。这三天,烟台港损失关税三万两,商户损失五万两。总共八万两。英国政府得赔。” 阿礼国脸色铁青。 “李中丞,这……” 李鸿章站起身。 “阿礼国先生,皇上说了,太平天国愿意跟英国做朋友。可朋友之间,得平等。你们的人占了咱们的地方,就得赔偿。不赔,就别撤兵。咱们耗着。” 他拱了拱手。 “送客。” --- 五月二十,英国政府同意赔偿八万两,撤出烟台。 阿礼国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丁汝昌站在港外,看着那艘英国军舰灰溜溜地开走,笑了。 “传令下去,各舰返航。” --- 五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了汝昌。 丁汝昌恭敬站立。 “”洪天贵福说,“这次干得好。” 丁汝昌回道。 “皇上,臣只是按命令行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英国人赔的那八万两,分两半。一半给烟台商户,补偿他们的损失。一半给北洋水师,犒赏将士。” 李鸿章点头。 洪天贵福又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这次的事,让朕看明白了一件事。” 丁汝昌看着他。 洪天贵福说:“咱们的海军,还不够。两艘铁甲舰,就能逼退英国人。要是有十艘,一百艘,他们还敢上岸吗?” --- 六月初一,《太平新报》第三期发行。 头版头条是《烟台事件始末》,详细讲述了英国人如何强占海关,朝廷如何派兵围困,英国人如何道歉赔偿。文章最后说—— “此役,北洋水师以两舰逼退英舰八艘,扬国威于海上。皇上嘉奖有功将士,拨银四万两犒赏。烟台商户获赔八万两,已全额发放。” 百姓们看完,拍手称快。 茶馆里,有人拿着报纸念,一群人围着听。念到英国人道歉赔偿,有人哈哈大笑。 “洋人也有今天!” “皇上厉害!” “北洋水师厉害!” --- 六月初五,政务院季度大议。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烟台事件处理完了。英国人老实了,上海的洋商也消停了。海关税收恢复,这个月还多收了二成。”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阿礼国又来了。他说英国政府希望正式签订通商条约,按咱们提的条件。臣跟他谈了半个月,谈妥了。条约文本在这儿。” 洪天贵福接过条约文本,看了一遍。 最惠国待遇对等。治外法权取消。关税自主。英国人全答应了。 他笑了。 “好。签。签了之后,让《太平新报》全文刊登。让百姓知道,洋人也是可以谈的。” 李鸿章点头。 郑观应禀报财政。 “皇上,这一个月,海关税收一百二十万两,比上月增长三成。主要是烟台港恢复,天津港扩大,上海港稳定。预计全年岁入可到两千六百万两。” 洪天贵福说:“好。多出来的银子,一半给海军,一半给教育。” 郑观应点头。 徐寿禀报工业。 “皇上,天津钢铁厂扩建完成,今年能产钢五千吨。上海纺织厂新增纱锭两万枚。广州船厂第二艘铁甲舰下水,第三艘正在造。铁路方面,天津到济南的路基修了一半,明年年底能通车。” 洪天贵福问:“留学生有消息吗?” 容闳上前。 “皇上,第二批留学生三十人,已经到美国了。第三批两百人,这个月从上海出发。第一批的八个,有五个来信说学成了,想回来。”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回来。让他们回来。回来之后,先去工厂,去船厂,去铁路。干两年,再派下去当官。” 容闳点头。 --- 六月十五,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秦婉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薄衫。 “皇上,起风了。” 洪天贵福握住她的手。 “婉娘,你说,十年之后,咱们会是什么样?” 秦婉想了想,说: “十年之后,铁路通了,工厂多了,学堂办齐了,海军强大了。洋人不敢欺负咱们了。” 洪天贵福笑了。 “还有呢?” 秦婉说:“还有,那些留学生们回来了,小草他们长大了,咱们的孩子也长大了。” 洪天贵福看着她。 “咱们的孩子?” 秦婉脸红了。 “皇上,臣妾……臣妾有了。” 洪天贵福愣住了。 “真的?” 秦婉点点头。 洪天贵福把她抱进怀里。 “好!好!”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 第109章 齐头并进 太平二年(1866年)六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三份刚送来的报告——一份来自天津铁路局,一份来自上海海关,一份来自广州船厂。 门被推开,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鱼贯而入。今天是政务院季度大议的日子。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在主位坐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精神不错。众人拱手行礼,各自落座。 “开始吧。”洪天贵福说。 ---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铁路方面,北京到济南的路基已经修了七成。按现在的进度,明年夏天就能通车。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也开工了,预计后年完工。” 他翻开另一份报告。 “工厂方面,天津钢铁厂上个月产钢八百吨,比前月增加两成。上海纺织厂新增纱锭两万枚,现在共有七万枚,月产棉布五万匹。广州船厂第三艘铁甲舰下水,命名‘扬威号’,四千五百吨,装五十五门炮。”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钢铁产量能跟上吗?海军要扩,铁路要修,工厂要建,都要钢。” 徐寿说:“皇上,天津钢铁厂今年能产钢五千吨,明年扩建后能到八千吨。但咱们的铁矿不够,从湖北大冶运来的矿石,还不够用。” 郑观应接话:“皇上,臣正在跟英国人谈,从澳大利亚进口铁矿石。那边矿石品质好,价格也公道。用咱们的茶叶丝绸换,不吃亏。” 洪天贵福点头。 “郑先生这事办得好。缺什么就买什么,买不到就自己造。” ---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与英国的通商条约正式签订了。法国、美国也派人来谈,都愿意按英国的条件来。现在各国商人在天津、上海、广州三地都很活跃,贸易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五成。” 他翻开一份统计。 “上个月,天津港进出口总值三百二十万两,上海港五百八十万两,广州港四百五十万两。” 洪天贵福问:“洋人那边有什么动向?” 李鸿章说:“烟台事件后,英国人老实多了。他们的舰队撤到香港,法国舰队也撤了。现在公使们递来的照会,都是谈生意、谈合作,没有找麻烦的。”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汝昌上前。 “皇上,北洋水师现有铁甲舰四艘,炮船十二艘。上个月在渤海举行了演习,各舰配合默契。刘步蟾将军来信说,远洋舰队已经到了欧洲,正在英国访问。”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让他们在英国多待些日子,看看英国人的港口、船厂、工厂。看仔细了,回来告诉咱们。” 丁汝昌点头。 --- 容闳禀报留学生情况。 “皇上,第一批留学生八人,有五个人上个月回到上海。臣安排他们去了天津铁路局、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学堂实习。等熟悉国内情况后,再安排到各部任职。” 他拿出一封信。 “第二批三十人从美国来信,说学业顺利。有个叫詹天佑的,学铁路工程,成绩优异,美国教授说他是天才。第三批两百人刚抵达英国,正在安顿。”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这个詹天佑,让那边多关照。学成了赶紧送回来,铁路建设正需要这样的人。” 容闳点头。 --- 冯桂芬禀报教育进展。 “皇上,今年全国新增学堂八百所,学生新增二十万人。京师大学堂第一届学生一百二十人毕业,其中八十人派往各地担任教习,四十人留京深造。各府县报来的数据,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三成。” 洪天贵福问:“三成?还差得远。什么时候能到七成?” 冯桂芬说:“按现在的速度,十年后能到五成。二十年能到七成。教育急不得,得慢慢来。” 洪天贵福点头。 “教育经费,每年增加一成。十年后翻一番。” 冯桂芬应了一声。 --- 郑观应最后禀报财政。 “皇上,这半年关税收入九百八十万两,田赋四百六十万两,厘金二百四十万两,盐税一百二十万两,杂项六十万两。合计一千八百六十万两。预计全年可到两千八百万两。” 他翻开支出账。 “支出方面,军费五百五十万两,铁路、船厂、工部建设二百三十万两,官吏俸禄一百五十万两,教育经费八十万两,赈灾恤孤三十万两,杂项四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七百四十万两。” 洪天贵福说:“盈余不少。一半拨给海军,一半留着做储备。以后打仗、修铁路、办工厂,都要钱。” 郑观应点头。 --- 政务院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秦婉最近身子重,太医说要静养,他便让人在西苑收拾了一处院子,让她住着养胎。 进了院子,秦婉正靠在榻上看书。看见他来,要起身,他摆摆手。 “别动。躺着。” 他在榻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是一本《诗经》。 “怎么想起看这个?” 秦婉说:“太医说多看书,孩子聪明。” 洪天贵福笑了。 “太医还管这个?” 秦婉也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洪天贵福起身要走。秦婉拉着他的手,说: “皇上,您给这孩子起个名吧。” 洪天贵福想了想。 “若是男孩,叫洪世昌。若是女孩,叫洪世宁。世世代代,昌盛安宁。” 秦婉点点头。 --- 七月初五,天津港。 一艘英国商船缓缓靠岸,船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英国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叫赫德,是英国税务司的官员,这次奉英国政府之命,来中国谈一笔生意。 码头上,李鸿章派的人已经在等候。赫德上了马车,直奔北京。 七月初十,赫德在政务院见了李鸿章。 “李中丞,”赫德开门见山,“英国政府希望帮贵国建立现代海关制度。我们可以派员担任税务司,协助贵国征收关税、管理港口。” 李鸿章看着他,笑了。 “赫德先生,英国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海关的事,我们自己能管。” 赫德愣住了。 “李中丞,这……” 李鸿章说:“赫德先生,回去告诉你们政府。太平天国愿意跟英国做生意,愿意学英国的技术,买英国的机器。可海关、税收、港口,我们自己管。这是我们的事。” 赫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七月十五,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的府上添了个儿子。 丁汝昌三十八岁,成亲多年,一直无子。这回夫人生了个男孩,他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消息传到政务院,左宗棠、李鸿章都派人送了贺礼。洪天贵福也让人送去一块玉佩,上刻“忠勇传家”四字。 丁汝昌捧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臣……臣何德何能…… --- 七月二十,上海。 天顺祥银行总部门口排着长队。百姓们拿着新铸的银元,等着存进银行。银行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记账。 郑观应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下面的长队,脸上带着笑。 “郑先生,”一个伙计跑上来,“怡和洋行的约翰逊先生来了,说想谈一笔大买卖。” 郑观应点点头。 “让他上来。” 约翰逊进了门,开门见山。 “郑先生,我们想在上海开一家纺织厂。用英国的机器,雇中国的工人,生产棉布。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郑观应想了想,说: “可以。但有一条——机器得教会我们的人用。技术得教我们的人学。” 约翰逊苦笑。 “郑先生,您这条件,跟李中丞一模一样。” 郑观应笑了。 “约翰逊先生,这叫规矩。” --- 七月二十五,广州。 李世贤站在船厂的高台上,看着两艘正在建造的铁甲舰。一艘叫“镇南号”,一艘叫“定南号”,都是四千吨,装五十门炮。明年这时候,它们就能下水。 身后,一个亲兵跑上来。 “侍王,家信。” 李世贤接过信,拆开看。是夫人写来的,说儿子会走路了,天天喊着要找爹爹。他看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加快进度。这两艘船,明年必须下水。” --- 七月底,刘步蟾的电报从英国发来。 电报很长,足足三页纸。他说,他们参观了朴茨茅斯军港,看到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队。英国人有铁甲舰三十艘,炮船五十艘,比他们想象的强得多。他们还去了伦敦的工厂,看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蒸汽机、炼钢炉、造船厂。 电报最后说—— “皇上,洋人比咱们强得多。臣看了,既震撼,又害怕。可臣也看到了希望。他们能造的,咱们也能造。他们有的,咱们也会有。臣等当竭尽全力,学成归来” 洪天贵福看完电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沉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广阔的海洋。 “安王,洋人比咱们强。这是事实。可咱们不怕。十年追不上,追二十年。总有一天,咱们的舰队,也能开到伦敦去。” --- 八月初一,政务院收到一份特殊的报告。 报告来自福州船政学堂,是学堂总办沈葆桢写的。他说,学堂第一批学生一百二十人即将毕业,请求分配。 沈葆桢是林则徐的女婿,曾国藩的旧部,后来投了太平天国。洪天贵福让他办船政学堂,他办得有声有色。 洪天贵福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 “一百二十人,分三批。四十人去北洋水师,四十人去南洋水师,四十人去造船厂。先实习,后任用。” 他把报告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了一眼,说: “皇上,这批学生,是咱们自己培养的第一批海军人才。十年后,他们就是舰长、提督。” 第110章 远洋归来 太平二年(1866年)九月初五,天津港。 秋阳斜照在海面上,泛起点点金光。码头上人来人往,扛着货包的脚夫排成长队,喊着号子往船上装货。远处,三艘铁甲舰静静停泊在港内,炮口指向海天相接处。 刘步蟾站在“远征号”的舰桥上,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眼眶有些发热。离开八个月,终于回来了。 身后,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过来。 “刘将军,海关的人来了,说要查验货物。” 刘步蟾点点头。 “让他们查。咱们带回来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他走下舰桥,码头上已经站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海关的制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刘将军,在下海关道台陈兰彬。奉皇上之命,来接远洋舰队的兄弟们。” 刘步蟾愣住了。 “陈兰彬?你不是在英国留学的吗?” 陈兰彬笑了。 “回来了。上个月刚到。皇上让我先干海关,熟悉熟悉国内的事。” 刘步蟾握住他的手。 “好!好!” --- 九月初十,北京政务院。 刘步蟾站在舆图前,一页页翻开他带回来的笔记。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丁汝昌围坐两侧,听得入神。 “皇上,诸位大人,”刘步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英国人的海军,比咱们想象的要强得多。朴茨茅斯军港停着三十艘铁甲舰,最大的那艘叫‘勇士号’,九千吨,装六十八门炮。他们的船比咱们快,炮比咱们远,铁甲比咱们厚。” 洪天贵福问:“差距有多大?” 刘步蟾说:“咱们的‘远征号’跟他们最新的铁甲舰比,大概落后五年。但跟他们主力的‘勇士号’比,落后十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步蟾继续说:“不过臣也看到了希望。法国人的造船技术不比英国差,但他们船少。德国人正在追赶,造出来的船也不错。臣在法国买了一批图纸,在德国订了两台最新式的蒸汽机,都在船上运回来了。” 徐寿眼睛亮了。 “什么图纸?” 刘步蟾说:“铁甲舰的全套图纸,还有蒸汽机的、船用大炮的。法国人开价二十万两,臣砍到十五万两,成交。” 洪天贵福笑了。 “好!刘将军,你立了大功。”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这批图纸,你带着人好好研究。争取三年之内,造出比‘勇士号’更强的船。” 徐寿点头。 --- 刘步蟾退下,李鸿章上前。 “皇上,日本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眉毛一挑。 “说。” 李鸿章说:“日本长州藩和萨摩藩联合起来,推翻了幕府,现在是一个叫明治天皇的少年当政。他们派人来天津,想跟咱们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明治维新? 历史上,这是日本崛起的起点。 “他们的人呢?” 李鸿章说:“在天津等着。臣让奕欣去接待了。” 洪天贵福看向奕欣。 奕欣起身说:“皇上,日本人很客气,说愿意学咱们的规矩。他们的使者叫伊藤博文,二十多岁,会说英语,挺精明的。” 洪天贵福说:“让他来北京。朕见见。” --- 九月十五,伊藤博文被带进乾清宫。 他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眼睛却很亮。见了洪天贵福,他按中国的规矩拱手行礼。 “日本国使臣伊藤博文,参见大皇帝陛下。” 洪天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伊藤先生,你们日本变法,朕听说了。好好干。” 伊藤博文愣住了。 “陛下,您……您知道我们的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 “知道。你们想学西洋,想变法自强。朕也是这么过来的。回去告诉你们的天皇,中国愿意跟日本做朋友。做生意,换技术,都行。可有一条——别学西洋那些欺负人的毛病。” 伊藤博文鞠躬。 “陛下教诲,臣铭记在心。” --- 九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先开口。 “刘步蟾回来了,带回来欧洲的消息。日本也来人了,想跟咱们建交。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诸位议一议。” 左宗棠先说。 “皇上,臣以为,西边要稳。英王已经拿下西域全境,但那边地广人稀,守不住。得移民、屯田、修路、设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说得对。西域设省,叫新疆省。从直隶、山东、河南移民,一户给地五十亩,免税五年。铁路修到兰州后,继续往西修。”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这事你来办。跟英王那边对接好。” 冯桂芬点头。 李鸿章接着说。 “皇上,东边要防。日本虽然客气,但难保以后不翻脸。海军还得扩,至少要有二十艘铁甲舰,才能镇住他们。”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海军现在有多少船?” 丁汝昌说:“回皇上,北洋现有铁甲舰四艘,南洋三艘,广州船厂在建两艘。加上刘将军带回来的图纸,明年能再开工三艘。五年之内,可达十五艘。” 洪天贵福说:“不够。十年之内,要有三十艘。二十年之内,要有五十艘。北洋、南洋、东洋、西洋,都要有舰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郑观应说:“皇上,这得多少钱?” 洪天贵福笑了。 “钱是人挣的。人多了,钱就多了。郑先生,你不是说今年岁入能到两千九百万吗?十年后,朕要它到五千万。二十年后,到一亿。到时候,还怕没钱造船?” --- 郑观应禀报财政。 “皇上,这半年关税收入一千零五十万两,田赋五百万两,厘金二百八十万两,盐税一百五十万两,杂项八十万两。合计两千零六十万两。预计全年可到三千一百万两。” 他翻开支出账。 “支出方面,军费六百万两,铁路、船厂、工部建设二百八十万两,官吏俸禄一百八十万两,教育经费一百万两,赈灾恤孤四十万两,杂项五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八百一十万两。国库现有银子一千四百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拨三百万给海军,两百万给铁路,一百万给教育。剩下的,留着应急。” --- 徐寿禀报工业。 “皇上,天津钢铁厂今年能产钢六千吨。上海纺织厂纱锭达到八万枚。广州船厂第四艘铁甲舰‘镇南号’明年三月下水,第五艘‘定南号’明年八月下水。铁路方面,北京到济南的铁路下月通车,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明年年底通车。” 洪天贵福问:“钢够用吗?” 徐寿说:“够。但以后铁路多了,造船多了,就不够了。臣建议在湖北大冶再建一个钢铁厂,那边有铁矿,有煤矿,运输也方便。”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观应说:“建一个钢铁厂,得两百万两。分三年投入,每年七十万左右,国库能承受。” 洪天贵福拍板。 “建。徐先生牵头,郑先生出钱。三年之内,大冶钢铁厂要出钢。” --- 容闳禀报留学生。 “皇上,第一批回国的五个人,陈兰彬去了海关,梁敦彦去了法部,另外三个去了铁路局和船厂。第二批在美国的三十人,詹天佑进了耶鲁,其他人也都在各大学就读。第三批在英国的两百人,已经安顿下来,开始学语言。” 他拿出一封信。 “这是詹天佑的来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詹天佑在信里说,他在耶鲁学铁路工程,教授很看重他。他一定好好学,回来给皇上修铁路。 洪天贵福把信递给徐寿。 “徐先生,这个人,你记着。将来铁路总局的局长,就是他了。” --- 冯桂芬禀报吏治。 “皇上,今年上半年考评官员,贪墨者四十二人已处决,庸碌者二百一十八人已革职。各地学堂毕业生三百人派往各县担任副职,表现良好。臣建议,明年从这批人中选拔五十人,直接升任知县。” 洪天贵福点头。 “准了。让他们下去干,干好了就上来。” --- 政务院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秦婉昨天生了,是个男孩。太医说母子平安。 进了院子,秦婉正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孩子。看见他来,她笑了。 “皇上,您看。” 洪天贵福走过去,接过孩子。孩子很小,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洪世昌。”他轻声说,“朕的儿子。” 秦婉靠在他肩上。 “皇上,您给孩子起名世昌,是想让他将来干什么?” 洪天贵福说:“干什么都行。只要他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将来这天下,是他的。可他现在太小,朕得替他守着。” 秦婉点点头。 --- 九月二十五,《太平新报》第五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刘步蟾舰队归国的消息,还配了一张图——远洋舰队在欧洲的航行路线。二版是政务院的半年工作汇报:岁入三千一百万两,铁路通车在即,海军再添新舰,留学生捷报频传。三版是日本使臣来访的消息,四版是广告:大冶钢铁厂招标,天顺祥银行新设分行,京师大学堂招生。 百姓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三千一百万两!咱们朝廷真有钱!” “铁路要通车了!以后去济南,一天就能到!” “日本人都来朝贡了!皇上真厉害!” 茶馆里,有人念着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海军要造五十艘铁甲舰,有人咋舌。念到詹天佑在耶鲁大学读书,有人点头。念到贪官杀了四十二个,有人拍手叫好。 --- 十月初一,北京到济南的铁路正式通车。 洪天贵福亲自去参加了通车仪式。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缓缓驶出,汽笛长鸣,烟雾升腾。 左宗棠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皇上,这一天,臣等了好多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这才刚开始。十年后,火车能通到上海。二十年后,能通到广州。三十年后,能通到西域。” 左宗棠笑了。 第111章 远略 十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亚洲舆图,从东海画到里海,从北冰洋画到南洋。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丁汝昌、刘步蟾分列两侧。 这是每月一次的大议,但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众人注意到,舆图上多了几个红圈——日本、库页岛、外兴安岭、贝加尔湖、越南、缅甸、暹罗。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天下打下来了,新政推行了,百姓安顿了。可这世界,不只是咱们这一块。” 他用手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 “东边是日本,北边是俄国,南边是南洋。这些地方,现在太平,将来未必太平。朕今天要说的是——咱们得做好准备。” 左宗棠问:“皇上,您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说:“日本正在变法。明治天皇登基,要学西洋,要强兵富国。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众人沉默。 李鸿章说:“皇上,日本现在还很弱。他们连幕府都没彻底平定,谈不上海外扩张。” 洪天贵福摇摇头。 “肃王,不能等他们强了再动手。朕听说过一句话——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指向日本。 “五年之内,朕要派使团去日本,跟他们谈通商、谈友好、谈划界。十年之内,朕要让他们明白,亚洲这片海,是咱们说了算。” 众人面面相觑。 --- 洪天贵福又指向北边。 “俄国人这些年一直在东进。他们占了西伯利亚,占了外兴安岭,占了库页岛。再往前,就是咱们的黑龙江。” 他看向林彩新——暗影局的人也在。 “俄国人在远东有多少兵?” 林彩新上前一步。 “回皇上,俄国在远东有驻军两万,主要分布在伊尔库茨克、赤塔、海兰泡。他们的主力在欧洲,远东这边空虚。” 洪天贵福点点头。 “空虚就好。五年之内,朕要往黑龙江移民五十万,屯田、修路、建城。十年之内,朕要把边界推到外兴安岭。二十年之内,朕要拿回贝加尔湖。” 左宗棠说:“皇上,贝加尔湖是当年苏武牧羊的地方。汉唐是咱们的,后来丢了。若能拿回来,那是千秋功业。” 洪天贵福笑了。 “安王说得对。朕就是要拿回咱们的东西。” --- 最后,洪天贵福指向南边。 “南洋那边,英国占了缅甸,法国占了越南,荷兰占了爪哇。再过几年,整个南洋都是他们的了。”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越南、缅甸、暹罗,以前都是咱们的藩属。现在清廷没了,他们怎么办?” 李鸿章说:“皇上,臣派人去打听过。越南国王叫嗣德,对法国人又怕又恨,想找靠山。缅甸国王叫敏东,被英国人打怕了,缩在上缅甸不敢出来。暹罗国王叫拉玛四世,正在学西洋,跟英法都做生意。”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派人去。告诉他们,中国愿意跟他们做朋友。要通商,可以。要保护,也可以。可有一条——得认咱们是上国。” 他看向刘步蟾。 “刘将军,海军得尽快扩。五年之内,要有二十艘铁甲舰。十年之内,要有五十艘。到时候,南洋那片海,咱们说了算。” 刘步蟾点头。 “臣明白。” --- 十月十五,政务院收到一份来自日本的密报。 暗影局的人说,日本长州藩正在秘密向英国购买军舰,已经谈妥了两艘铁甲舰,明年交付。萨摩藩也不甘落后,向法国订购了三艘炮船。 洪天贵福看完密报,递给李鸿章。 “肃王,日本人在买船。” 李鸿章看完,脸色凝重。 “皇上,日本这是要建军。”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他们在学咱们。学得还挺快。”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咱们现在能用的铁甲舰有几艘?” 丁汝昌说:“回皇上,北洋四艘,南洋三艘,广州船厂在建两艘。明年能到九艘。” 洪天贵福说:“九艘对两艘,咱们占优。可五年后,日本人会有多少?十年后呢?”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船厂能不能再快些?” 徐寿说:“能。但要多招工匠,多备材料。一年造三艘,五年十五艘。十年三十艘。” 洪天贵福说:“那就招。钱不够,从国库出。人不够,从各地调。十年之后,朕要有五十艘铁甲舰。” --- 十月二十,新疆省正式设立。 陈玉成被任命为新疆巡抚,兼伊犁将军。他在西域打了两年仗,对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任命诏书里写着:“新疆,古之西域,汉唐故地。今归华夏,当永为中华之疆。移民屯田,修路建城,办学开矿,悉听巡抚便宜行事。” 第一批移民五千户,从直隶、山东、河南出发,坐火车到兰州,再换马车往西走。每户给地五十亩,免税五年,官府发给种子、农具、耕牛。 左宗棠在政务院看着这份报告,对洪天贵福说: “皇上,五千户,两万多人,撒到新疆,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洪天贵福说:“今年两万,明年五万,后年十万。十年后,新疆要有百万汉人。到时候,谁还能抢走?” --- 十月二十五,福州船政学堂第一期毕业生正式上岗。 四十人去北洋水师,四十人去南洋水师,四十人去船厂和铁路局。北洋那批人,丁汝昌亲自带着,上舰实习。南洋那批人,由刘步蟾带着,准备组建新的舰队。 沈葆桢在福州收到这批名单,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这些孩子刚进学堂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三年后,他们能上舰、能绘图、能算弹道。 他提起笔,给皇上写了封信。 “皇上,船政学堂第二期二百人,明年毕业。第三期三百人,后年入学。十年之后,咱们会有三千名受过新式教育的海军人才。到时候,谁还敢在海上欺负咱们?” --- 十一月初一,天津港。 三艘铁甲舰缓缓驶出港口,往南而去。这是南洋水师的第一批船——“开拓号”“进取号”“扬威号”。刘步蟾站在“开拓号”的舰桥上,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心里热乎乎的。 五年了。 五年前,他还是个在英国留学的学生。五年后,他指挥着三艘铁甲舰,去组建南洋水师。 身后,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过来。 “刘将军,前面就是黄海了。” 刘步蟾点点头。 “传令下去,各舰保持队形。让沿途的渔民看看,咱们的水师是什么样。” --- 十一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收到一份来自俄国的情报。暗影局的人说,俄国正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从莫斯科往东修,已经修到鄂木斯克。再过十年,铁路能通到伊尔库茨克。再过二十年,能通到海兰泡。 他把情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俄国人也在修铁路。” 左宗棠看完,沉默了。 洪天贵福说:“他们修,咱们也修。他们从西往东修,咱们从东往西修。看谁修得快。”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什么时候能动工?” 徐寿说:“皇上,北京到兰州的路,还没修完。兰州到乌鲁木齐,得翻山越岭,工程浩大。臣估算,得五年筹备,十年施工。” 洪天贵福说:“那就筹备。五年不够十年,十年不够二十年。总有一天,铁路要通到伊犁。” --- 十一月初十,《太平新报》第六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新疆设省的消息,还配了一张新疆舆图。二版是政务院的五年规划:移民新疆、扩建海军、修筑铁路、开办工厂。三版是南洋水师成立的消息,还附了刘步蟾的照片。四版是广告:大冶钢铁厂招工,天顺祥银行新业务,京师大学堂招生。 百姓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新疆设省了!那是汉唐故地!” “五年规划!咱们朝廷真能办事!” “南洋水师!以后海上不怕洋人了!” 茶馆里,有人念着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五年后要有二十艘铁甲舰,有人咋舌。念到十年后要移民百万到新疆,有人点头。念到铁路要修到伊犁,有人拍手叫好。 --- 十一月十五,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秦婉抱着孩子站在他身边。 “皇上,您最近老是看舆图,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现在。是十年后,二十年后。” 秦婉不懂。 洪天贵福说:“婉娘,朕小时候在安庆城墙上,看过死人。那时候朕想,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死人。可后来朕明白了,有些仗,不打不行。” 他看着远处,轻声说: “日本会起来,俄国会过来,洋人会抢。朕不打,他们就会打咱们。朕打了,世昌这一代,就不用打了。” 秦婉靠着他。 “皇上,您想得真远。” 洪天贵福笑了。 第112章 未来铁路局长 太平二年(1866年)十一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冬日的阳光照进来,带着一丝寒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三份刚送来的报告——一份来自新疆巡抚陈玉成,一份来自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一份来自日本长崎的暗影密报。 门被推开,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刘步蟾鱼贯而入。丁汝昌今天没来,他在天津主持新舰下水仪式。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在主位坐下。众人拱手行礼,各自落座。 “开始吧。”洪天贵福说。 ---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陈玉成从新疆发来电报。第一批五千户移民已经抵达乌鲁木齐,正在安置。当地气候苦寒,百姓有些不适应,但陈玉成说,熬过今年冬天就好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陈玉成,明年再移一万户。从直隶、山东、河南调粮,保证移民能过冬。另外,让当地驻军协助建房、挖井、开荒。百姓活下来了,新疆才能稳住。” 左宗棠应了一声。 他翻开第二份报告。 “丁汝昌的电报。北洋水师新添两艘铁甲舰,命名‘镇东号’‘镇西号’,各四千五百吨,装五十五门炮。加上原有的四艘,北洋现在有六艘铁甲舰。下个月,丁汝昌要带舰队去日本访问。”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 “肃王,日本那边安排好了吗?” 李鸿章说:“安排好了。日本明治天皇同意北洋舰队访问长崎,伊藤博文亲自接待。这是咱们第一次派舰队出访,臣让丁汝昌带足了礼物,也带足了炮弹。”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船,也让他们知道,亚洲这片海,谁说了算。” --- 李鸿章接着禀报外交。 “皇上,法国人最近在越南动作很大。他们派兵占领了西贡,说要保护传教士。越南国王嗣德派人来求援,想请咱们出兵。”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出兵?现在不是时候。海军还不够强,陆军也顾不上。告诉嗣德,先撑着。法国人要是真打,咱们不会不管。但现在,让他自己想办法。” 李鸿章说:“臣也是这么想的。臣派人去越南,教他们修炮台、练新军。能拖一年是一年。” 洪天贵福点头。 “好。拖到咱们腾出手来。” --- 容闳禀报留学生情况。 “皇上,第二批留美学生来信,詹天佑在耶鲁成绩优异,被教授推荐去铁路公司实习。第三批留英学生也适应了,正在各大学就读。第一批回国的五个人,陈兰彬在海关干得不错,梁敦彦在法部也受冯先生赏识。” 他拿出一封信。 “这是詹天佑的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詹天佑在信里说,他在美国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铁路桥梁的设计。他正在跟一位教授研究一种新的造桥方法,将来可以用于中国的铁路建设。 洪天贵福把信递给徐寿。 “徐先生,这个人,你盯紧了。等他回来,铁路总局的局长非他莫属。” 徐寿接过信,看了一遍,点点头。 --- 徐寿禀报工业进展。 “皇上,大冶钢铁厂已经动工,预计后年投产。天津钢铁厂今年产钢六千五百吨,明年能到八千吨。上海纺织厂纱锭达到九万枚,月产棉布七万匹。广州船厂第五艘铁甲舰‘定南号’下月下水,第六艘‘靖南号’正在建造。” 他翻开另一份报告。 “铁路方面,北京到济南的铁路通车后,每日对开六趟,客货两旺。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路基完工,正在铺轨,明年六月能通车。济南到青岛的铁路已经勘测完毕,明年开工。” 洪天贵福问:“钢铁够用吗?” 徐寿说:“天津钢铁厂产的钢,七成用在铁路上,两成用在造船,一成用在兵工厂。大冶投产后,钢铁产量能翻倍。五年之后,咱们的钢应该够用了。” 郑观应插话:“皇上,大冶钢铁厂投入两百万两,明年还得追加一百万。国库现在银子一千六百万两,撑得住。” 洪天贵福说:“那就继续投。钢铁是工业的粮食,越多越好。” --- 郑观应禀报财政。 “皇上,这三个月关税收入五百八十万两,田赋二百六十万两,厘金一百五十万两,盐税八十万两,杂项四十万两。合计一千一百一十万两。预计全年可到三千二百万两。” 他翻开支出账。 “支出方面,军费六百万两,铁路、船厂、工部建设三百万两,官吏俸禄二百万两,教育经费一百二十万两,赈灾恤孤五十万两,杂项六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八百八十万两。国库现有银子一千六百八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明年军费再增加两百万,铁路建设增加一百万,教育经费增加五十万。剩下的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 冯桂芬禀报吏治。 “皇上,今年下半年考评官员,贪墨者三十八人已处决,庸碌者二百零五人已革职。各地学堂毕业生三百五十人派往各县担任副职,其中有二十人表现优异,臣建议破格提拔。” 洪天贵福说:“怎么破格?” 冯桂芬说:“直接升任知县。这些人年轻,有文化,懂新政。放在县里,能干事。” 洪天贵福点头。 “准了。让他们下去干。干好了,再往上提。” --- 政务院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洪世昌已经两个多月了,长开了些,眉眼像秦婉,鼻子像他。 进了院子,秦婉正抱着孩子在廊下晒太阳。看见他来,她笑了。 “皇上,您看,世昌会笑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接过孩子。小家伙睁着眼睛看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世昌,将来这天下,是你的。可你现在太小,父皇得替你守着。” 秦婉靠着他。 “皇上,您今天又议了一天的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北洋舰队要去日本了。法国人在越南闹事。俄国人在修铁路。事多着呢。” 秦婉说:“您别太累。臣妾听容先生说,现在岁入三千多万两,铁路通了,工厂多了,百姓日子好了。您该歇歇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歇不了。朕歇了,日本就要起来,俄国就要过来,洋人就要抢。朕得替世昌把这天下守好。” --- 十一月二十五,天津港。 六艘铁甲舰整整齐齐排在港内,炮口指向大海。码头上,北洋水师的将士们列队而立,等着检阅。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看着这支舰队,心里热乎乎的。 六年前,他还在湘军水师,用的还是木船。六年后,他指挥着六艘铁甲舰,要去日本访问。 “传令下去,”他说,“各舰准备起航。目标——日本长崎。” 汽笛长鸣,六艘铁甲舰缓缓驶出港口,往东而去。码头上,百姓们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 十二月初一,北洋舰队抵达日本长崎。 长崎港外,日本官员早已等候多时。伊藤博文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六艘巨大的铁甲舰缓缓驶入,脸色复杂。 五年前,日本还没有一艘铁甲舰。五年前,他还在英国留学,看着英国人的舰队羡慕不已。 五年后,中国的舰队已经开到了日本门口。 “伊藤先生,”丁汝昌下了船,朝他拱手,“久仰。” 伊藤博文回礼。 “丁将军,久仰。请。” --- 十二月初五,《太平新报》第七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北洋舰队访问日本的消息,还配了一张照片——六艘铁甲舰整齐排列在长崎港内。二版是政务院的年终总结:岁入三千二百万两,铁路通车三百里,工厂增产三成,留学生捷报频传。三版是日本使臣伊藤博文的专访,他说日本愿与中国永结盟好。四版是广告:大冶钢铁厂即将投产,天顺祥银行新业务,京师大学堂招生。 百姓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北洋舰队去日本了!六艘铁甲舰!” “日本人吓坏了吧!” “咱们的海军真厉害!” 茶馆里,有人念着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岁入三千二百万两,有人咋舌。念到铁路通车三百里,有人点头。念到留学生捷报频传,有人拍手叫好。 --- 十二月初十,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秦婉抱着孩子站在他身边。 “皇上,下雪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今年冬天,比去年冷。” 他转过身,看着秦婉怀里的孩子。 第113章 舰队回国 太平二年(1866年)十二月二十,北洋舰队离开长崎港。 六艘铁甲舰排成纵队,劈波斩浪,驶向归途。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日本陆地,眉头紧锁。 六天的访问,表面风光,暗流汹涌。日本人的笑脸后面,藏着什么? 副将走过来。 “将军,电报室收到北京发来的密电。” 丁汝昌接过电文,看了一遍。是林彩新从暗影局发来的,内容简短:“长崎港内日本炮船增加三艘,伊藤博文密会英国领事。返航途中保持警戒。” 丁汝昌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各舰加强了望,炮手轮班值守。日本人想玩花样,咱们奉陪。” --- 十二月二十五,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冬日的阳光照进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厚厚一摞奏折——各地呈报的年终总结,等着他批阅。 门被推开,一个小吏走进来。 “左大人,皇上有旨,今日不议政,各部尚书各自办公。有事递折子,皇上晚上批阅。” 左宗棠点点头。 “知道了。把这摞折子送进去吧。” --- 乾清宫东暖阁,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是他的习惯。每月逢五逢十,各部尚书呈报政务,他都亲自批阅。大事当场定,小事批给内阁,急事立即处理。 他拿起折子,是郑观应呈报的《太平二年财政总册》。 “岁入三千二百五十万两,支出二千三百七十万两,盈余八百八十万两。国库现有银一千七百二十万两。” 他点点头,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可。明年军费增拨二百万两,铁路建设增拨一百万两,教育经费增拨五十万两。” 李鸿章呈报的《外交动态》。 “法国增兵西贡,越南国王求援。日本长州萨摩联合,伊藤博文密会英使。俄国在黑龙江北岸增兵三千,新建堡垒两座。”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渐暗。太监进来掌灯,暖阁里亮堂起来。 丁汝昌从海上发来的电报。 “北洋舰队已离开长崎,三日后抵天津。日本表面友好,暗中备战。伊藤博文访英舰,疑购新船。臣建议,海军须加快扩编,五年内至少二十艘铁甲舰。” 他看完,提笔批道:“准。海军经费再增一百万两。五年内,铁甲舰不得少于二十艘。” --- 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已经是亥时三刻。 洪天贵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太监端来一碗参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把空碗递回去,走出暖阁。 夜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星星。 秦婉派人来请,说世昌还没睡,等着阿玛。 他笑了,大步往西苑走去。 --- 十二月二十八,天津港。 六艘铁甲舰缓缓靠岸。码头上,北洋水师的将士们列队迎接。丁汝昌下了船,直接去了电报局。 他给北京发了封电报,内容简短: “舰队返航,一切平安。日本之行,收获有三:一、日人惧我海军,不敢轻举妄动。二、日人暗中备战,三年内必有新舰。三、伊藤博文其人,不可小觑。臣建议,加强暗影局对日侦查,提前布局。” 电报发出去半个时辰,北京回电到了。 回电只有四个字: “准。速办。” --- 十二月三十,除夕。 北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丁汝昌、刘步蟾坐了一桌。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二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太平三年了。” 他看着众人,笑了。 “这一年,咱们做了很多事。岁入三千二百万,铁路通车三百里,海军去了日本,新疆设了省。明年,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过去的一年。” 众人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二杯。 “第二杯,敬即将到来的一年。” 众人又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三杯。 “第三杯,敬咱们自己。天下是咱们的,未来也是咱们的。”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 夜深了,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满天的烟花。 秦婉抱着孩子站在他身边。 --- 太平三年正月初一,洪天贵福签发新年第一道诏书。 诏书很短,只有几句话—— “太平三年,当以工业为本,以海军为重,以民生为念。大冶钢铁厂务必年内投产,北洋水师年内再增两舰,各地学堂再招学生三十万。移民新疆、黑龙江各一万户。钦此。” 诏书发往政务院,左宗棠看了,对李鸿章说: “皇上这是把明年的活都安排好了。” 李鸿章说:“明年?我看是后年、大后年也安排好了。” 两人相视而笑。 --- 第114章 南海巡航 太平三年(1867年)正月二十五,海南岛以东三百里,南海海面。 十一艘铁甲舰排成战列线,劈波斩浪,向南航行。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海平面。 三天前,舰队驶出上海港。两天前,经过台湾海峡。今天,进入南海。 副将走过来。 “将军,刘将军发来信号,问是否减速,等待侦察船回报。” 丁汝昌摇摇头。 “不用等。传令各舰,保持航速,继续前进。” 他放下望远镜,对副将说: “法国人的两艘铁甲舰,现在在西贡港里。咱们十一艘,怕什么?让他们看见咱们的船,比什么都强。” --- 西贡港,法国远东舰队司令部。 舰队司令杜白蕾中将正在看一份刚从巴黎发来的电报。电报说,法国政府决定扩大在越南的势力范围,必要时可采取军事行动。 副官敲门进来。 “将军,侦察船报告,发现天国舰队。” 杜白蕾抬起头。 “多少艘?” “十一艘。全是铁甲舰。” 杜白蕾愣住了。 十一艘?法国远东舰队只有两艘铁甲舰,六艘炮船。十一艘铁甲舰,怎么打?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 副官说:“往南,似乎是朝着西贡来的。” 杜白蕾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各舰,起锚备航。但不要出港。先看看中国人想干什么。” --- 二月初一,西贡港外三十里。 十一艘铁甲舰缓缓停泊,炮口指向港口方向。丁汝昌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法国军舰,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传令各舰,”他说,“保持战备,但不许开炮。让法国人看看咱们的旗。” 六艘北洋铁甲舰,五艘南洋铁甲舰,一字排开。巨大的太平天国黄龙旗在桅杆上迎风飘扬。 港内,法国水兵们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那些巨大的中国军舰,脸色复杂。 杜白蕾站在旗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 “他们想干什么?”他喃喃自语。 副官说:“将军,他们好像在示威。” 杜白蕾放下望远镜。 “示威?他们确实有这个资格。十一艘铁甲舰,整个远东没人能挡住。” 他转过身。 “发报给巴黎,说太平天国舰队抵达西贡外海,规模庞大。建议暂缓对越南的军事行动,避免与他们冲突。” --- 二月初五,西贡港外,舰队已经停留了五天。 每天,十一艘铁甲舰在港外巡航,有时排成战列线,有时变换队形。法国水兵们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麻木。不打,也不走,就这么待着。 丁汝昌站在舰桥上,看着港内的法国军舰,问刘步蟾: “刘将军,你说法国人会不会出来?” 刘步蟾摇摇头。 “不会。他们只有两艘,出来就是送死。他们现在肯定在等巴黎的回电。” 丁汝昌笑了。 “那就让他们等。咱们再待三天,然后返航。让越南人看看,他们的靠山来了。” --- 二月初八,舰队离开西贡外海,返航北上。 杜白蕾站在港口的炮台上,看着那些巨大的军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副官走过来。 “将军,他们走了。” 杜白蕾点点头。 “走了就好。发报给巴黎,说舰队已撤离。但建议,对越南的军事行动,最好再等等。” --- 二月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丁汝昌从南海发来的电报。电报很长,详细记录了舰队巡航的经过、法国舰队的反应、西贡港的情况。 他看完,提笔批了几个字: “做得对。下次应该实弹演习。” 他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说: “皇上,这一趟巡航,值了。法国人知道咱们有十一艘铁甲舰,就不敢轻举妄动。越南那边,嗣德肯定也听说了,以后对咱们会更恭敬。”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丁汝昌,舰队回港后休整一个月。四月再出去一趟,去吕宋那边转转。让西班牙人也看看咱们的船。” --- 二月二十,徐寿呈报《大冶钢铁厂试产报告》。 报告说,大冶钢铁厂设备安装完毕,今天第一次试产。炼钢炉点火成功,第一炉钢水顺利出炉,质量合格。预计三月正式投产,年产量可达两万吨。 洪天贵福看完报告,提笔批道: “好。大冶钢铁厂正式投产,工部派员验收。投产后,优先供应铁路和船厂用钢。” 他把报告递给徐寿。 “徐先生,大冶投产后,咱们的钢够用了吗?” 徐寿说:“回皇上,够用了。大冶两万吨,天津八千吨,一年两万八千吨。铁路、造船、兵工厂,都能满足。明年还能出口。” 洪天贵福笑了。 “出口?卖给谁?” 徐寿说:“日本。他们也在修铁路,建工厂,缺钢。咱们卖给他们,赚他们的钱。”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卖可以,但别卖太多。让他们自己炼去。炼不出来,就靠咱们。” --- 二月二十五,郑观应呈报《银行年度报告》。 报告说,天顺祥银行去年存款余额一千二百万两,贷款余额八百万两,净利润一百二十万两。今年计划在汉口、广州、沈阳开设新分行,同时开办汇票业务,方便各地商贾汇款。 洪天贵福看完,批道: “准。汇票业务尽快开办,商人汇款方便,生意就能做大。” 他把报告递给郑观应。 “郑先生,银行的钱,不能只放在库里。要贷出去,让人去开工厂,去修铁路,去做买卖。钱转起来,才能生钱。” 郑观应点头。 “皇上说得对。臣今年多放贷款,支持民间办厂。” --- 三月初一,冯桂芬呈报《春耕情况报告》。 报告说,今年春耕顺利,全国播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一成。新疆移民五千户已安顿完毕,开始春耕。黑龙江移民三千户正在路上,预计四月到达。各地粮价稳定,百姓安心。 洪天贵福看完,批道: “好。春耕是大事,各地官员务必重视。有困难的农户,官府借粮借钱。别让百姓饿着肚子种地。” 他把报告递给冯桂芬。 “冯先生,各地学堂招生情况如何?” 冯桂芬说:“回皇上,今年各地报名踊跃,预计能招三十万新生。但学堂不够,有些地方孩子报不上名。” 洪天贵福说:“那就建学堂。今年再拨五十万两,专办学堂。五年之内,要让所有适龄孩子都能上学。” --- 三月初五,李鸿章呈报《日本动态》。 报告说,伊藤博文密使来访,说日本愿意与中国签订通商条约,开放长崎、横滨、神户三港。但希望中国能提供一笔贷款,帮助日本建设铁路。 洪天贵福看完,冷笑一声。 “贷款?他们拿什么还?” 李鸿章说:“伊藤博文说,可以用铜矿、煤矿做抵押。”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贷款可以,但要收利息。年息五厘,十年还清。铁路设备,从咱们这儿买。让他们用铜矿抵账。”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第115章 暗查部队 太平三年(1867年)三月十八,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洪天贵福已经站在乾清宫院子里,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上扣着顶寻常百姓的毡帽。林彩新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身便装。 “皇上,人都安排好了。”林彩新低声道,“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都在东华门外候着。各营那边,没提前通知。” 洪天贵福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吧。趁着天没亮,先把城外大营看了。” --- 卯时正,城外禁卫军大营。 营门哨兵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刚要喝问,林彩新已经掏出腰牌晃了晃。哨兵愣了一下,连忙打开营门。 洪天贵福骑马直入,直奔营房。 营房里,士兵们正在起床。有的揉着眼睛往外走,有的蹲在床边穿靴子,乱糟糟一片。突然看见一群人进来,都愣住了。 洪天贵福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问: “叫什么?哪儿人?” 士兵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大人的话,小的叫李铁柱,直隶河间府人。” “当兵几年了?” “两年。” “饷银多少?发没发齐?” 李铁柱说:“饷银每月二两,从没拖欠过。上个月还多发了一两,说是皇上赏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他床头的步枪。 “枪呢?拿出来看看。” 李铁柱连忙从床头拿起枪,双手递过来。洪天贵福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枪管锃亮,枪机灵活,保养得不错。 他把枪还给李铁柱,又问: “打过实弹吗?” 李铁柱说:“打过。去年年底考核,小的打了四十六环,连长说算优等。” 洪天贵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 从营房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库房。 库房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见来人,刚要阻拦,林彩新又掏出腰牌。库房门打开,里面一排排枪架,整整齐齐摆着上千支步枪。墙角堆着弹药箱,码得一人多高。 徐寿走过去,打开一个弹药箱,取出一发子弹看了看。 “皇上,这批子弹是上个月新造的,质量比去年好多了。铜壳厚实,火药装得足。” 洪天贵福问:“够打几场仗?” 徐寿说:“按现在的存量,够全军打三个月。加上各府县的储备,够打半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 辰时三刻,炮兵营地。 洪天贵福站在一门新式钢炮前,摸着冰冷的炮管。炮管比去年粗了一圈,炮架也更结实。炮手们站在旁边,一个个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这门炮,你们练多久了?”洪天贵福问。 一个炮长站出来,说:“回大人,练了八个月。去年七月配发的,到现在打了二百多发实弹。” “打得准吗?” 炮长说:“一千步内,十发能中七八发。”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寿说:“皇上,这批新炮是去年年底造的,比老炮轻两百斤,打得却远二百步。炮手们练得不错。”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那个炮长说: “好好练。将来打大仗,你们是主力。” --- 巳时正,骑兵营地。 八千蒙古骑兵的营地比步兵营地整齐得多。营房一排排,马厩一个个,井井有条。多隆阿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已经等在营门口。 “皇上,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洪天贵福摆摆手。 “提前说了,还能看到真的吗?” 他径直走进马厩,一匹匹看过去。马匹膘肥体壮,毛色发亮,看得出来养得精心。又看了骑兵的装备——马枪、马刀、马鞍,都是新的。 “多将军,这些骑兵,能用吗?” 多隆阿挺起胸。 “皇上放心,八千骑兵,随时能上战场。枪法、刀法、骑术,臣亲自盯着练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 午时一刻,洪天贵福回到城里,直奔海军衙门。 丁汝昌正在衙门里看海图,看见皇上进来,连忙起身。 “皇上,您怎么……” 洪天贵福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 “丁提督,海军那边,朕不看了。你给朕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丁汝昌说:“回皇上,海军现有铁甲舰十一艘,炮船三十艘,水兵一万二千人。福州船政学堂毕业的舰长有二十人,都在各舰任职。上个月刚搞了一次演习,各舰配合没问题。” “缺什么?” 丁汝昌想了想,说:“缺快船。咱们的铁甲舰跑得慢,追不上洋人的快船。刘步蟾从欧洲带回来的图纸里,有一种高速巡洋舰,能跑十五节。臣想造几艘。”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寿说:“皇上,高速巡洋舰能造。但要时间,要钱。一艘造价四十万两,比铁甲舰便宜一半。” 洪天贵福说:“那就造。先造四艘,给北洋用。” --- 下午申时,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跟着进来。林彩新最后一个进门,把门关上。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今天跑了一天,看了禁卫军、炮兵、骑兵、海军。诸位说说,有什么问题?” 左宗棠先说:“禁卫军那边,士兵精神不错,装备也好。但臣注意到,有几个兵站岗的时候在打瞌睡。说明军纪还有松懈。”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林彩新说:“臣记下来了。那几个兵,是第三营的。连长姓王,平时管得不严。” 洪天贵福说:“那个连长,调去后勤干一个月。让他知道,带兵不是闹着玩的。” 李鸿章说:“皇上,炮兵那边,臣觉得还行。炮手熟练,炮弹也够。就是炮位太少,三百门炮,摊到二十万大军,不够用。” 徐寿说:“臣正在加紧造。今年能再造一百门。” 洪天贵福说:“加快。明年至少要八百门。” 丁汝昌最后说:“皇上,海军那边,臣有一个担心。咱们的兵,都是新招的,没打过海战。真打起来,能不能扛住?”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练。多演习,多出海。把兵练出来,再打。” --- 酉时正,天色渐暗。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天这一趟,朕看明白了。军队比去年强了,装备比去年好了,兵也比去年能打了。但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禁卫军有人打瞌睡,说明军纪还得抓。炮兵炮位不够,说明产量还得提。海军没打过仗,说明训练还得加。诸位回去,各管一摊,把这些短板补齐。” 众人点头。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暗影局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林彩新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 “皇上,俄国人又增兵了。黑龙江北岸,多了两千骑兵。另外,日本那边,伊藤博文回国后,见了明治天皇。谈什么,还不清楚。但长崎港里,多了三艘英国造的炮船。”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俄国增兵,日本买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紫禁城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中若隐若现。 “告诉丁汝昌,高速巡洋舰,今年必须开工。告诉徐寿,火炮产量,再提三成。告诉多隆阿,骑兵再加两千,专门练雪地作战。” 他顿了顿,说: “告诉暗影局,盯死日本和俄国。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朕要第一时间知道。” 林彩新点头。 --- 戌时三刻,众人散去。 乾清宫里安静下来。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手里还拿着那份密报。 俄国增兵。日本买船。 这两个邻居,都不安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亚洲舆图前。目光从黑龙江缓缓移到日本列岛,又从日本列岛移到南海。 “快了。”他低声说,“再给朕三年。三年之后,一个一个收拾。” 窗外,夜色已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而单调。 太平三年,刚刚开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第116章 暗流涌动 三月二十,寅时末。 洪天贵福已经坐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御案前。窗外天色微明,案上摆着昨夜送来的三份急报——一份来自黑龙江,一份来自长崎,一份来自西贡。 他先拿起黑龙江那份。暗影局密报:俄国人又在黑龙江北岸增兵两千,新建两座堡垒。带队的是个叫切尔卡斯基的将军,据说是沙皇的亲信。 第二份来自长崎。日本人在英国订的四艘铁甲舰已经交货,正在回航途中。伊藤博文亲自去长崎接船,码头上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第三份来自西贡。法国远东舰队司令杜白蕾被召回国,新来的司令叫孤拔,是个好战分子。他一到任就放出话来,要“教训教训太平天国”。 洪天贵福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俄国增兵,日本买船,法国换将。三个邻居,没有一个省心的。 太监进来掌灯,暖阁里亮堂起来。他重新坐直身子,拿起第一份折子——左宗棠呈报的《黑龙江移民进展》。 折子说,去年移去黑龙江的一万户移民,已经安顿完毕。今年第二批一万户,正在路上。当地驻军配合移民建房、挖井、开荒,一切顺利。但俄国人增兵后,边境气氛紧张,移民有些不安。 他提笔批道:“告诉黑龙江将军,移民安置照常进行。俄国人敢过界,就打。打不过,发电报来,朕派兵。” 第二份折子,是徐寿呈报的《高速巡洋舰设计方案》。 图纸很详细,四艘巡洋舰,每艘三千吨,航速十五节,装二十门炮。预计总造价一百六十万两,两年内全部下水。 他批道:“准。立即开工。先给北洋用。” 第三份折子,是丁汝昌呈报的《海军演习计划》。 计划说,四月北洋舰队出海演习,顺便去日本外海转一圈,让日本人看看咱们的新船。五月南洋舰队去南海巡航,顺便去西贡外海转一圈,让法国人看看咱们的船。 他批道:“准。演习要真打,别怕浪费炮弹。让士兵们知道,打仗不是闹着玩的。” 第四份折子,是郑观应呈报的《第一季度财政报告》。 岁入八百六十万两,支出六百万两,盈余二百六十万两。国库现银一千九百八十万两。 他批道:“好。海军经费再增五十万,教育经费再增三十万。” 批完最后一本,已经是辰时三刻。太监端来早膳,他匆匆吃了几口,起身往外走。 “去政务院。” --- 政务院里,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已经等着了。 洪天贵福进门,把昨晚的密报往桌上一扔。 “都看看。” 左宗棠先拿起来,看完脸色凝重,递给李鸿章。李鸿章看完,递给徐寿。徐寿看完,递给丁汝昌。 一圈看完,没人说话。 洪天贵福开口:“俄国增兵,日本买船,法国换将。你们怎么看?” 左宗棠说:“皇上,俄国增兵是意料之中。西伯利亚铁路修到鄂木斯克,他们下一步肯定是往东推。增兵两千,只是开始。” 李鸿章说:“日本买那四艘英国船,臣知道。伊藤博文去年就派人去英国谈了,价钱都谈好了。咱们的舰队去长崎那趟,反而刺激了他们。” 徐寿说:“法国换将,孤拔这人臣听说过。在非洲打过仗,狠角色。他来远东,肯定要搞事。” 丁汝昌最后说:“皇上,海军现在有十一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正在造。两年后,咱们有十五艘。日本人只有四艘,法国人只有两艘。俄国人没有海军。打起来,咱们不怕任何一个。怕的是他们联手。”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丁提督说到点子上了。不怕单个,怕联手。”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那几个点。 “俄国人想往东推,咱们在黑龙江挡着。日本人想出头,咱们在朝鲜和琉球盯着。法国人想在越南站住脚,咱们在南海摆着船。他们任何一个想动,都得掂量掂量。但如果三个一起动呢?” 左宗棠说:“皇上,三个一起动的可能性不大。俄国人和日本人不对付,法国人和英国人也不对付。他们没那么容易联手。” 洪天贵福摇摇头。 “现在不会,五年后呢?十年后呢?朕要的不是现在,是将来。”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第一,黑龙江移民不能停。今年一万户,明年两万户,后年三万户。人多了,俄国人就不敢动。” “第二,海军不能停。四年之内,铁甲舰要到二十艘,高速巡洋舰要到十艘。钱不够,从别的地方挤。” “第三,陆军不能停。禁卫军再扩两万,专门练北方作战。多隆阿的骑兵再扩五千,专门练雪地作战。” “第四,情报不能停。日本、俄国、法国,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众人点头。 --- 午时正,洪天贵福离开政务院,去了城外禁卫军大营。 三天前突击检查,那几个打瞌睡的兵已经被调去后勤。新来的连长姓赵,据说是刘铭传手下的老人,带兵极严。 洪天贵福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进了营房。 这回营房里安静多了。士兵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休息。看见有人进来,都站起来敬礼。 洪天贵福走到一个士兵面前,问: “新连长怎么样?” 士兵说:“回大人,赵连长严得很。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九点熄灯。天天操练,不许偷懒。” “你们服不服?” 士兵咧嘴笑了。 “服!赵连长自己比谁都起得早,比谁都练得狠。他说,咱们是禁卫军,是皇上亲军,不能丢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出营房,林彩新跟上来。 “皇上,这个赵连长,是刘铭传一手带出来的。打过不少仗,身上挨过三刀。” 洪天贵福说:“让他好好带。带好了,将来有大用。” --- 申时三刻,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秦婉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进来,她迎上去。 “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 洪天贵福接过孩子,逗了逗他。 “事情办完了,早点回来看看你们娘俩。” 秦婉看着他,忽然说: “皇上,您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秦婉说:“您每次要打仗之前,就特别忙。天天看舆图,天天批折子,天天往外跑。” 洪天贵福笑了。 “婉娘,你倒是会看眼色。” 他抱着孩子,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世昌,你娘问父皇是不是要打仗了。父皇告诉你,现在不打。但以后,肯定要打。俄国人、日本人、法国人,都在盯着咱们。父皇不打他们,他们就要打咱们。” 孩子瞪着眼睛看他,什么都不懂。 --- 戌时正,暗影局送来一份急报。 林彩新亲自送进来,脸色凝重。 “皇上,俄国人派了一个使团,已经出发了。目标是北京。带队的叫普提雅廷,是个海军上将。他们想谈什么,还不清楚。” 洪天贵福接过急报,看了一遍。 普提雅廷?这人他听说过。历史上,就是他跟清廷签了《瑷珲条约》,割走了外兴安岭。 “他什么时候到?” 林彩新说:“估计一个月后。”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来得好。朕正想会会他。” 他把急报放下,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紫禁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俄国使团要来,日本舰队要回,法国新将要动。 这一年,注定不会太平。 第117章 交锋 太平三年(1867年)四月二十,北京城外十里堡。 俄国使团的马车队在官道上缓缓行进。二十多辆马车,近百名随从,旌旗招展,声势浩大。领头的那辆马车里,俄国海军上将普提雅廷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巍峨的北京城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年前,他作为沙皇特使,来过一次北京。那时候北京城里坐着的是咸丰皇帝,清廷的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他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十年后,他又来了。 北京城还是那座北京城,可城里坐着的人,已经换了。 “将军,”副官凑过来,“天国派了迎接的队伍,在前面等着。” 普提雅廷放下车帘。 “知道了。告诉他们,本将军旅途劳顿,要先休息。谈判的事,明天再说。” --- 北京城里,洪天贵福正在乾清宫东暖阁看暗影局送来的最新情报。 普提雅廷在十里堡停下,说要休息。伊藤博文在长崎接了四艘新船,正在组织舰队。孤拔已经到了西贡,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河内,威胁越南国王。 左宗棠坐在下首,等皇上看完。 “这个普提雅廷,”洪天贵福放下情报,“十年前跟清廷签了《瑷珲条约》,割走了外兴安岭。这次来,又想割什么?” 左宗棠说:“皇上,俄国人的胃口,从来不小。臣估计,他们想要黑龙江以北的土地,甚至可能想要乌苏里江以东。”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想要?让他们来拿。”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黑龙江那片广袤的土地。 “安王,你说,朕该怎么见他?” 左宗棠想了想,说: “皇上,普提雅廷是老狐狸。他先说要休息,就是在试探咱们。看看咱们急不急。咱们要是不急,他就知道咱们有底气。咱们要是急了,他就知道咱们心虚。”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让他休息。休息三天。三天后,朕在乾清宫见他。” --- 四月二十三,乾清宫。 普提雅廷穿着笔挺的海军上将礼服,走进大殿。他环视四周,殿内陈设简朴,没有清廷那种金碧辉煌的排场。御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正低头看一份折子。 普提雅廷愣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平天国皇帝?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 “普提雅廷将军,坐吧。” 旁边有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普提雅廷坐下,心里有些不快。按规矩,他应该站着说话,直到对方赐坐。这个年轻人,连起身都没起。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 “将军这次来,想谈什么?” 普提雅廷定了定神,说: “陛下,本将军奉沙皇之命,来与贵国商谈边界问题。贵国在黑龙江流域的移民活动,已经侵犯了俄罗斯帝国的利益。沙皇陛下希望,双方能重新划定边界,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洪天贵福笑了。 “侵犯?将军,黑龙江自古以来就是我国的土地。朕的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种地,叫侵犯?” 普提雅廷说:“陛下,根据十年前《瑷珲条约》……” 洪天贵福打断他。 “《瑷珲条约》?那是清廷签的,不是朕签的。清廷已经没了,条约自然作废。” 普提雅廷脸色变了。 “陛下,国际社会不这么看。俄罗斯帝国承认太平天国,是基于贵国继承清廷的所有条约义务。” 洪天贵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普提雅廷将军,朕让你坐了,是给你面子。你要谈,咱们就好好谈。你要拿什么条约来压朕,朕不奉陪。” 他站起身,走到普提雅廷面前。 “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乌苏里江以东,都是我国的。朕的人,已经去了。朕的兵,也去了。你想让朕退出来?拿什么换?” 普提雅廷脸色铁青。 “陛下,这是要战争吗?” 洪天贵福笑了。 “战争?将军,你西伯利亚铁路还没修到贝加尔湖,你远东只有两万兵。朕有三十万陆军,十一艘铁甲舰。你拿什么跟朕打?”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 “普提雅廷将军,朕今天见你,不是听你威胁的。朕是告诉你,黑龙江那边,朕要定了。你们俄国人想做生意,朕欢迎。想抢地盘,朕奉陪。” 他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折子。 “送客。” --- 普提雅廷被“送”出乾清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副官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谈得怎么样?” 普提雅廷咬着牙说: “发报给圣彼得堡。告诉沙皇陛下,天国人换了新皇帝,很强硬。” --- 四月二十五,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林彩新都在。 “普提雅廷走了?”左宗棠问。 洪天贵福点点头。 “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李鸿章说:“皇上,俄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增兵。” 洪天贵福说:“让他们增。咱们也增。黑龙江那边,今年再移两万户。驻军再加五千。告诉多隆阿,他的骑兵再扩三千,专门练雪地作战。”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高速巡洋舰造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四艘已经开工,明年五月能下水两艘,后年全部服役。” 洪天贵福说:“再加四艘。北洋四艘,南洋四艘。钱不够,从别的地方挤。”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火炮产量还能不能再提?” 徐寿说:“能。大冶钢铁厂投产后,钢材够用。臣再招两千工匠,明年火炮产量能翻倍。” 洪天贵福点点头,最后看向林彩新。 “林先生,暗影局那边,日本和法国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说:“皇上,伊藤博文正在组织舰队,说要搞一次大演习。孤拔去了河内,逼越南国王签了条约,开放红河。越南国王派人来求援,说快撑不住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越南人,再撑半年。半年后,朕的舰队去南海。” --- 四月二十八,洪天贵福签发一道密诏。 密诏发给黑龙江将军,内容只有几句话—— “俄国人增兵,咱们也增。移民照常,驻军加倍。他们敢过界,就打。打不过,发电报来,朕亲自去。” 密诏发给多隆阿—— “骑兵再加三千,练雪地作战。明年冬天,朕要去黑龙江看你。” 密诏发给丁汝昌—— “高速巡洋舰再加四艘。两年后,朕要看到北洋舰队有二十艘船。” 密诏发给徐寿—— “火炮产量翻倍。两年后,朕要看到陆军有八百门新炮。” 密诏发给林彩新—— “盯死日本和俄国。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 四月三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太监端来一碗参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而单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国土。 从黑龙江到南海,从新疆到台湾。 都是他的。 可还不够。 北边有俄国,东边有日本,南边有法国。 他们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他伸出手,按在黑龙江的位置上。 “俄国人想要这块。朕不给。” 他的手移到日本。 “日本人想要出头。朕不让。” 他的手移到越南。 “法国人想要占。朕不答应。” 他收回手,看着那片海。 南海。 未来的战场。 “快了。”他低声说,“再给朕两年。两年后,一个一个收拾。” 窗外,月光如水。 太平三年,四月最后一天。 第118章 施加压力 太平三年(1867年)五月初五,端午。 北京城里处处飘着粽叶香。孩子们穿着新衣裳,脖子上挂着五彩丝线编的小粽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忙着包粽子、挂艾草、备酒菜,准备过节。 乾清宫东暖阁里,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急报。一份来自黑龙江,一份来自长崎,一份来自河内。 黑龙江的急报是暗影局发来的:俄国增兵五千,已经抵达海兰泡。带队的正是那个切尔卡斯基将军。他在海兰泡城外新建了一座要塞,炮口正对着江南岸。 长崎的急报也是暗影局发来的:日本四艘新购的铁甲舰已经完成试航,伊藤博文亲自带队,组成“第一游击舰队”,正在九州外海演习。 河内的急报是越南国王嗣德亲笔写的血书:法国人逼迫他签订《法越条约》,开放红河,割让南圻三省。他不肯签,孤拔就派军舰封锁了河内。城中粮草将尽,恳请天国出兵相救。 洪天贵福把三份急报往桌上一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几个太监在廊下小声说笑着,不知在议论什么。 “传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林彩新,立刻来见。” --- 半个时辰后,五个人齐集东暖阁。 洪天贵福把三份急报递给他们,一言不发。 左宗棠看完,脸色凝重。 “皇上,俄国增兵五千,加上原有的,现在黑龙江北岸有一万五千人。咱们那边只有八千驻军,两万移民。打起来,要吃大亏。” 李鸿章看完,冷笑一声。 “日本人的‘第一游击舰队’,名字倒是响亮。四艘铁甲舰,就想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徐寿看完,皱着眉头。 “法国人这是要逼越南彻底倒向他们。河内一丢,整个红河流域就是他们的了。” 丁汝昌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皇上,臣请战。” 林彩新最后看完,没有说话。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们。 “俄国人增兵,日本人演习,法国人逼约。三个方向,同时来。你们说,先打哪个?” 左宗棠说:“皇上,俄国人最急。黑龙江离北京太近,他们要是打过来,几天就能到山海关。” 李鸿章说:“臣以为,日本人最急。他们离咱们也近,而且野心最大。伊藤博文这个人,臣见过,不简单。给他十年,他能把日本变成亚洲的英国。” 徐寿说:“皇上,臣不懂打仗。但臣知道,咱们的钢铁产量还不够。要同时对付三个敌人,至少需要年产五万吨钢。现在只有两万八。” 丁汝昌说:“皇上,海军现在有十一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正在造。两年后,咱们有十五艘。日本人只有四艘,法国人只有两艘。俄国人没有海军。打海战,咱们占优。可要打陆战,还得靠陆军。” 林彩新最后开口。 “皇上,暗影局的人在日本、俄国、法国都盯着。他们目前没有联手的迹象。日本人和俄国人不对付,法国人和英国人也不对付。只要他们不联手,咱们一个一个收拾,来得及。” 洪天贵福听完,回到御案前坐下。 “安王说得对,俄国人最急。但打俄国,得先稳住日本和法国。”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以朕的名义,给伊藤博文写封信。祝贺他们新舰成军,邀请他们明年春天来天津访问。话说得好听点,让他们觉得朕很看重他们。”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派人去河内,告诉越南国王。让他先撑着,拖一天是一天。实在撑不住,就撤到北部山区,打游击。朕的舰队,明年一定到南海。” 林彩新点头。 最后,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高速巡洋舰再加四艘。另外,从北洋舰队抽三艘铁甲舰,组成‘北方特遣舰队’,交给多隆阿指挥。让他带着去黑龙江,在江上转一转。让俄国人看看,咱们的船也能开到他们家门口。” 丁汝昌说:“皇上,黑龙江水浅,铁甲舰进不去。” 洪天贵福说:“那就造浅水炮舰。徐先生,能不能造?” 徐寿想了想,说:“能。三百吨的小炮舰,吃水浅,装两门炮,跑得快。三个月能造一批。” 洪天贵福说:“造。造二十艘,全给多隆阿。” --- 五月初十,李鸿章的信写成,派人送往日本。 信写得很客气,先祝贺日本海军成军,再邀请伊藤博文明年春天来天津访问。信的末尾,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亚洲之大,足以容中日两国共强。何必争一时之短长,而失千秋之友谊?” 伊藤博文收到信,看了三遍,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人问:“伊藤先生,中国人这是什么意思?” 伊藤博文说:“他们在稳住我们。说明他们要对付别人了。” “谁?” “俄国人,或者法国人。” “那我们怎么办?” 伊藤博文说:“等。让他们去打。打完了,咱们再看。” --- 五月十五,徐寿的浅水炮舰方案送到洪天贵福案前。 方案很详细:二十艘炮舰,每艘三百吨,吃水六尺,装两门六寸炮,航速十二节。总造价四十万两,三个月后第一批十艘下水,半年后全部交付。 洪天贵福批了一个字:“准。” --- 五月二十,暗影局从河内发来急报。 越南国王嗣德拒绝了法国人的最后通牒,孤拔恼羞成怒,下令炮击河内。城中死伤惨重,嗣德带着残兵退往北宁。河内失守。 洪天贵福看完急报,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越南的位置。 “告诉越南国王,再撑半年。半年后,朕的舰队一定到。” --- 五月二十八,黑龙江。 多隆阿站在江边,看着对岸俄国人新建的要塞,脸色铁青。 三天前,他收到皇上的密诏,让他组建“北方特遣舰队”,在江上巡逻。可他的船还没到,俄国人的炮台已经修好了。 副将走过来。 “将军,皇上的电报。” 多隆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电报很短:“浅水炮舰三个月后到。在此之前,不许过界,不许开炮。盯着他们,看他们想干什么。” 多隆阿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沿江设哨,日夜监视。俄国人敢过界,立刻报我。” --- 第119章 强势对持 太平三年(1867年)六月初五,黑龙江边。 晨雾还未散尽,多隆阿已经站在江边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雾气中,俄国人新建的要塞轮廓若隐若现,巨大的炮口正对着江南岸。 十天前,第一批十艘浅水炮舰从天津出发,沿着海岸线北上,五天前抵达瑷珲。多隆阿把它们全部派出去,沿着黑龙江来回巡逻,每天换班,从不间断。 副将跑过来。 “将军,第七巡逻队发来信号,俄国人的船又出来了。” 多隆阿放下望远镜。 “几艘?” “三艘。比昨天多一艘。” 多隆阿冷笑一声。 “传令第七队,迎上去。保持距离,不许先开炮。” --- 江面上,三艘俄国炮船正缓缓向南行驶。船上站着几十个俄国水兵,也在举着望远镜盯着中国炮船的方向。 切尔卡斯基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脸色阴沉。 十天了。天国人的炮船天天在江上晃悠,每天换班,从不间断。他派出去的巡逻队,每次都被堵回来。对方的船小,但快,灵活,还多。他只有八艘炮船,他们有十艘,还有十艘据说正在路上。 “将军,”副官走过来,“对面的船迎上来了。” 切尔卡斯基举起望远镜。江面上,三艘炮船正快速驶来,船头的炮衣已经揭开,炮手就位。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的炮已经对准我们了。” 切尔卡斯基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掉头,返航。” 三艘俄国炮船缓缓转向,往北岸驶去。江面上,对面炮船停在原地,没有追。 多隆阿在岸上看着这一幕,笑了。 --- 六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发来的电报,嘴角微微上扬。他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多隆阿干得不错。” 左宗棠看完,点点头。 “皇上,俄国人这是在试探。他们增兵五千,新建要塞,但不敢真打。说明他们心里没底。” 洪天贵福说:“没底就好。让他们没底越久越好。” 他看向林彩新。 “林先生,日本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上前一步。 “皇上,伊藤博文收到肃王的信后,回了封很客气的信,说明年春天一定来天津访问。但暗影局的人发现,他私下里见了英国公使,谈了什么不知道。另外,他的‘第一游击舰队’还在九州外海演习,没有回港的迹象。”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坐山观虎斗。他想看着咱们跟俄国人打,等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越南那边呢?”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的人已经潜进北宁,见到了越南国王嗣德。他愿意听皇上的,退到北部山区,跟法国人打游击。但他请求咱们支援武器和教官。”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武器,给。从广西调一千支旧枪,一万发子弹,派人偷偷送过去。教官,也给。从李世贤手下挑二十个熟悉山地作战的老兵,扮成商人,去北宁。让他们教越南人怎么打游击。” 他顿了顿,又说: “告诉嗣德,撑住。一年后,朕的舰队一定到南海。” --- 六月十五,广西镇南关外。 二十个老兵扮成商队,赶着十几匹骡马,驮着货物,悄悄穿过边境,往北宁方向去。领头的是个姓周的营官,四十来岁,在广西打了十年仗,熟悉山地作战。 骡马上驮着的“货物”,是一千支旧枪和一万发子弹。枪是禁卫军换下来的老式步枪,膛线已经磨平了,但打几百发子弹没问题。子弹是江南制造总局去年产的,质量一般,但够用。 周营官走在队伍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三天,进入越南境内。山路越来越难走,树林越来越密。偶尔能看见远处有法国人的巡逻队,但都隔着老远,没发现他们。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北宁。 越南国王嗣德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四十来岁,瘦削,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周将军,”他握着周营官的手,眼眶发红,“你们终于来了。” 周营官说:“越王,皇上让末将带话给您——撑住。一年后,天朝舰队一定到南海。” 嗣德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 六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林彩新都在。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多隆阿发来电报。俄国人最近几天老实了,炮船不再过江,巡逻队也缩回去了。但他们在江北岸又挖了一道壕沟,修了三个哨所。” 洪天贵福说:“这是要长期对峙。告诉多隆阿,继续巡逻,不许松懈。但也不许主动挑衅。咱们现在要的是时间,不是打仗。” 他看向林彩新。 “林先生,日本舰队还在演习吗?” 林彩新说:“还在。但他们最近换了个地方,从九州外海换到了对马海峡。离朝鲜很近。”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对马海峡?他们想干什么?” 林彩新说:“暗影局分析,他们可能在试探朝鲜的反应。朝鲜是咱们的藩属,日本不敢明着动,但想看看咱们的反应。”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朝鲜国王,让他加强海防。日本人敢靠近,就开炮。打不过,发电报来,朕派舰队去。” 林彩新点头。 --- 徐寿最后禀报。 “皇上,第一批十艘浅水炮舰已经全部交付,多隆阿正在使用。第二批十艘正在造,预计八月底下水。高速巡洋舰那边,四艘已经铺好龙骨,年底能下水两艘。大冶钢铁厂这个月产钢一千八百吨,比上个月多三百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继续加。明年这个时候,朕要看到年产钢四万吨。” --- 六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秦婉抱着孩子走进来。 “皇上,世昌想您了。” 洪天贵福睁开眼睛,接过孩子。 “世昌,今天乖不乖?” 孩子咿咿呀呀地回应他。 秦婉看着他,欲言又止。 洪天贵福问:“怎么了?” 秦婉说:“皇上,臣妾听宫里人说,俄国人在北边增兵,日本人在东边演习,法国人在南边打仗。是不是真的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 “婉娘,有些事,朕不能瞒你。是,可能要打。但不是现在。现在咱们还在准备,等准备好了,他们不动,咱们也要动。” 秦婉靠在他肩上。 “皇上,您一定要小心。” 洪天贵福点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色。 第120章 整军备战 七月初三,黑龙江边,夜。 多隆阿趴在高坡上的草丛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月光下,俄国人的要塞轮廓清晰可见,炮口黑洞洞地对着江面。三个哨所里闪着火光,俄国兵在烤火。 三天前,一队俄国巡逻兵越过了江心中的界标,登上了江南岸的一个小岛。岛上住着十几户中国渔民,俄国人把他们赶走,占了小岛,插上了俄国旗。 多隆阿没有开炮。他让人把渔民撤回来,然后发电报给北京。 皇上的回电是昨天收到的,只有一句话—— “把岛拿回来,别过江。” 副将趴在他旁边,低声问: “将军,什么时候动手?” 多隆阿放下望远镜。 “今晚。趁他们睡着了,摸上去。能不开枪就不开枪,用刀。干完了就撤,别追。” --- 子时三刻,三十条小船悄悄驶离南岸,往江心岛划去。 多隆阿亲自带队。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里别着刀,手里拿着短枪。船划了半个时辰,靠近了小岛。 岛上的俄国兵正在睡觉。三个帐篷,十几个兵,哨兵靠在树上打瞌睡。 多隆阿打了个手势。三十个人分成三组,悄悄摸向三个帐篷。 哨兵被第一个解决。刀抹脖子,一声没吭。 帐篷里的人还在睡。多隆阿掀开第一个帐篷,里面躺着五个俄国兵。他一挥手,五个人扑上去,五把刀同时落下。血溅在帐篷上,热乎乎的。 另外两个帐篷也同时动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五个俄国兵全部解决。 多隆阿走到岛中央,拔出那根插着的俄国旗,扔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面太平天国的黄龙旗,插上去。 “撤。” 三十条小船悄悄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的时候,俄国人才发现岛上出了事。切尔卡斯基站在江边,看着那面飘扬的黄龙旗,脸色铁青。 “一个没回来?” 没人敢回答。 --- 七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发来的电报,嘴角微微上扬。他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多隆阿干得不错。杀了十五个俄国兵,把旗插回去了。” 左宗棠看完,点点头。 “皇上,俄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要报复。” 洪天贵福说:“让他们报复。正好试试他们的斤两。” 他看向林彩新。 “俄国内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说:“皇上,切尔卡斯基发电报给圣彼得堡求援。沙皇正在考虑增兵,但西伯利亚铁路还没修到贝加尔湖,增兵要一年后才能到。”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一年?一年后,朕的船也造好了,兵也练好了。”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高速巡洋舰造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四艘已经下水两艘,另外两艘年底能下水。浅水炮舰二十艘全部交付,多隆阿正在使用。” 洪天贵福说:“再加四艘高速巡洋舰。北洋四艘,南洋四艘。两年后,朕要看到海军有三十艘船。” --- 七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各地驻军、工厂、铁路、移民点。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分列两侧。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陆军现有三十三万人。其中禁卫军五万,洋枪队四万,骑兵一万五,炮兵八千,工程兵五千,辎重兵一万,各地守备军二十万。上个月新增两万人,都是从各府县团练里选拔的。” 洪天贵福问:“装备够吗?” 徐寿说:“回皇上,步枪现有十八万支,火炮现有八百门,每门炮配炮弹五百发。高速巡洋舰的四门主炮是新研制的,比老炮打得远三百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明年再扩五万。禁卫军扩到八万,洋枪队扩到五万,骑兵扩到两万。装备不够就造,钱不够就从国库出。” 郑观应上前。 “皇上,今年上半年财政报告。岁入一千八百二十万两,支出一千三百五十万两,盈余四百七十万两。国库现银二千四百五十万两。” 洪天贵福说:“好。下半年军费再增二百万两,教育经费再增五十万两,铁路建设再增一百万两。” 冯桂芬禀报民生。 “皇上,今年全国新增学堂一千二百所,新增学生三十五万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四成。新疆移民两万户全部安顿,黑龙江移民两万户正在路上。各地粮价稳定,百姓生活比去年好。” 洪天贵福问:“百姓有没有什么抱怨?” 冯桂芬说:“有。有些地方官员办事不力,百姓有怨言。臣已查办三十八人。” 洪天贵福说:“该办的办,该杀的杀。让百姓知道,朝廷是替他们做主的。” --- 七月十五,日本长崎。 伊藤博文站在港口的炮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演习的中国舰队。 三天前,四艘天国铁甲舰突然出现在对马海峡,在距离日本领海不到二十里的地方来回巡航。日本海军的四艘新舰紧急出港,双方隔着十几里的海面对峙了两天。他们没开炮,也没靠近,就这么转了两天,然后走了。 “伊藤先生,”身边的人说,“这是在示威。” 伊藤博文放下望远镜。 “我知道。” “我们怎么办?” 伊藤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演习。他们双方快打起来了。看谁赢了。” --- 七月二十,黑龙江北岸。 切尔卡斯基站在新建的炮台上,看着江南岸那些来来往往的对面炮船,脸色阴沉。 半个月前,他的人死了十五个,岛被占了。他发电报求援,圣彼得堡回电说要等一年。一年?一年后天国人会有多少船?多少炮? “将军,”副官跑过来,“他们的船又过来了。” 切尔卡斯基举起望远镜。江面上,十艘炮船排成一线,缓缓驶向北岸。船头的炮衣已经揭开,炮手就位。 “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 切尔卡斯基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各炮台,瞄准对方,但不要先开。。” 十艘天国炮船在北岸五百米处停下,一字排开,炮口对准炮台。就这样停了半个时辰,然后掉头,缓缓驶回南岸。 切尔卡斯基松了口气。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七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秦婉抱着孩子走进来。 洪天贵福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他。小家伙瞪着眼睛看他,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世昌啊,快快长大,这样就能帮帮父皇了。” 孩子咿咿呀呀地回应他。 他抱着孩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第121章 调兵遣将 太平三年(1867年)八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暗影局刚刚送来的密报。他一份份看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第一份来自圣彼得堡。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已经批准增兵远东,两万名步兵、五千名哥萨克骑兵,加上三十门大炮,正在莫斯科集结。但他们要等到西伯利亚铁路通车才能出发——铁路才修到鄂木斯克,离贝加尔湖还有三千里。 第二份来自伊尔库茨克。切尔卡斯基的电报副本,他向圣彼得堡求援说,天国军队在黑龙江不断挑衅,他的兵力不足以应对,请求尽快增援。 第三份来自伦敦。英国人的情报,他们注意到俄中在黑龙江的紧张局势,但认为“至少一年内不会爆发大规模冲突”。 洪天贵福把密报往桌上一推,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一年。 西伯利亚铁路还要一年才能通到贝加尔湖。俄国援军还要一年才能抵达远东。 一年时间,能做很多事。 “传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多隆阿、林彩新,立刻来见。” --- 半个时辰后,六个人齐集东暖阁。 多隆阿是连夜从黑龙江赶回来的,风尘仆仆,身上的军服还带着江边的湿气。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皇上,臣接到电报就出发,跑了三天三夜。” 洪天贵福扶起他。 “多将军辛苦了。坐下说话。” 他把三份密报递给众人。 一圈看完,没人说话。 洪天贵福先开口。 “俄国援军要一年后才能到。我们不能等到那么久,在他们支援到来前把前线给灭了,时间够不够?” 左宗棠说:“够。但得抓紧。冬天快来了,黑龙江一冻,骑兵就能过江。俄国人现在有一万五千兵,咱们在那边有八千驻军,两万移民。兵力不够。” 洪天贵福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你一直在前线,你说。” 多隆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黑龙江北岸。 “皇上,俄国人的要塞在江边,炮口对着咱们。他们有三十门炮,咱们有二十艘浅水炮舰,但冬天江面一冻,船就动不了。骑兵过江的话,他们的要塞就是最大的威胁。” 洪天贵福说:“那就先把要塞端掉。” 多隆阿愣住了。 “皇上,端掉要塞?硬攻?”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硬攻。冬天江面冻实了,骑兵从冰上过去,步兵跟在后面。趁夜里摸到要塞下面,炸药包堆上去,炸开一个口子,冲进去。”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炸药包能造吗?” 徐寿说:“能。江南制造总局一直在产炸药,威力比黑火药大五倍。一个二十斤的炸药包,能炸开三尺厚的砖墙。” 洪天贵福说:“好。造一千个,运到黑龙江。” 他又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江面封冻后,船不能动。但你的炮可以拆下来,装在爬犁上,跟着骑兵走。能不能办到?” 丁汝昌想了想,说: “能。六寸炮拆开,每门分成三部分,马拉着走。到了地方再装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黑龙江的位置。 “多将军,朕给你三万兵。禁卫军一万,骑兵一万,炮兵五千,工程兵五千。加上你原有的八千,一共三万八。够不够?” 多隆阿深吸一口气。 “够。”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你去打圣彼得堡。是让你把黑龙江北岸的俄国人赶走,把他们的要塞炸掉,俄国援军来之前,这边不能再有俄国兵。” 多隆阿单膝跪地。 “臣明白。臣一定办好。” --- 八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都在。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调兵令已经发下去了。禁卫军一万,骑兵一万,炮兵五千,工程兵五千,正在向黑龙江集结。粮食、弹药、冬装,都在调运。一个月内,全部到位。” 洪天贵福问:“百姓有没有什么议论?” 左宗棠说:“有。但报纸上已经发了文章,说俄国人欺负咱们,朝廷要教训他们。百姓都支持。”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二千五百万两。这次行动,预计花费三百万两。够。” 洪天贵福说:“再拨一百万两给黑龙江,安置移民。仗打完,那边还是咱们的地,人不能跑。” 郑观应点头。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日本那边,伊藤博文派人来问,说听说咱们在黑龙江增兵,是不是要打仗。臣按皇上的意思,告诉他们,是演习,不是打仗。”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让他猜去。”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刘步蟾,坐满了一桌。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中秋节。再过两个月,黑龙江就要打仗了。这一仗,是咱们定都北京后第一场硬仗。” 他看着众人。 “多将军,这一仗,朕交给你了。” 多隆阿站起身,单膝跪地。 “皇上放心。打不赢,臣不回来见您。” 洪天贵福扶起他。 “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打赢,活着回来。” --- 八月二十,多隆阿离开北京,返回黑龙江。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 “多将军,记住。不要急。等江面冻实了再动手。不要追击,稳固防线。把地盘占了就行。” 多隆阿点头。 “皇上放心,臣记住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远去。 洪天贵福站在城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皇上,多隆阿能打。这一仗,能赢。” 洪天贵福点点头。 “能赢。但赢完了还有下一仗。俄国援军一年后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 第122章 强势出击 太平三年(1867年)十一月二十,黑龙江边,夜。 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江面冻得结结实实,冰层厚达三尺。月光照在冰面上,泛着惨白的光。北岸,俄国人的要塞轮廓清晰可见,炮口黑洞洞地对着江面。几个哨所里闪着火光,俄国兵在烤火。 多隆阿趴在南岸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三个时辰,浑身冻得发僵,但一动不动。 身后,三万大军已经全部就位。禁卫军一万,骑兵一万,炮兵五千,工程兵五千,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江边的树林里。一千个炸药包,每包二十斤,堆在雪地里,盖着油布。三十门六寸炮拆成部件,装在爬犁上,马匹静静地嚼着草料。 副将爬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斥候回来了。要塞里有一万二千俄国兵,炮台三十门,弹药充足。哨兵换了三班,每班五十人,巡逻范围五百步。” 多隆阿点点头。 “他们知道咱们来了吗?” “应该不知道。咱们的人都是夜里行军,白天隐蔽。俄国人的斥候不敢过江,摸不清虚实。” 多隆阿冷笑一声。 “好。传令下去,子时三刻动手。” --- 子时三刻,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江面上,一万五千名士兵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冰面。工程兵抬着炸药包走在最前面,禁卫军端着步枪跟在后面,炮兵拖着拆开的火炮爬犁走在最后。一万骑兵留在南岸,等待信号出击。 冰面很滑,但士兵们脚上都绑了草绳,走起来稳稳当当。没有人说话,只有踩在雪上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后,先头部队抵达北岸。 俄国人的哨所近在咫尺。火堆旁,几个哨兵裹着大衣打瞌睡,枪靠在一边。 工程兵们悄悄摸过去,把炸药包堆在要塞的墙根下。一个要塞堆二十包,四个要塞,八十包。导火索接在一起,一直拖到两百步外。 多隆阿亲自带队,趴在雪地里盯着那些炸药包。 “点火。” 导火索嗤嗤地燃烧起来,火星在雪地上跳跃。 十几息后,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四个要塞同时炸开,砖石飞溅,火光冲天。睡梦中的俄国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冲!” 一万五千名士兵呐喊着冲向缺口。禁卫军端着步枪冲在最前面,对着慌乱的俄国兵猛烈开火。工程兵跟在后面,往缺口里扔手榴弹。 炮兵的爬犁也到了。三十门六寸炮在冰面上架起来,对着要塞里的炮台猛轰。炮弹在人群中炸开,俄国兵一排排倒下。 切尔卡斯基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耳朵嗡嗡作响。他抓住一个副官,吼道: “怎么回事?哪里打来的?” 副官满脸血污,指着江面。 “天国人过江了!” 切尔卡斯基脸色惨白。 一万二千兵,三十门炮,他以为能守一年。 可他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炸开了他的要塞。 “组织反击!快!” --- 战斗打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俄国人的抵抗渐渐平息。一万二千兵,死了五千多,伤了三千多,剩下的四千多投降了。切尔卡斯基被活捉,五花大绑押到多隆阿面前。 多隆阿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上,看着他。 “切尔卡斯基将军,久仰。” 切尔卡斯基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你们怎么做到的?” 多隆阿笑了。 “皇上说了,你们俄国人修铁路有点慢,我们打仗要快。” 他一挥手。 “押下去。” --- 十一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发来的电报,久久没有说话。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林彩新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电报很长,详细记录了战斗的经过。一万二千俄国兵,死五千,伤三千,降四千。三十门炮全部缴获,四个要塞全部炸毁。切尔卡斯基被活捉,正在押往北京的路上。 我军伤亡:死八百,伤一千二。 洪天贵福放下电报,抬起头。 “打得好。” 左宗棠松了口气。 “皇上,这一仗,周边局势会好很多。”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时间也能争取一些了,咱们的铁路也修到黑龙江了,船也造够了,兵也练够了。”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高速巡洋舰造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四艘已经全部下水,正在试航。另外四艘明年六月下水。” 洪天贵福说:“再加四艘。后年,朕要看到海军有四十艘船。” --- 十二月初一,日本长崎。 伊藤博文坐在领事馆里,看着刚从天国传来的战报,脸色复杂。 一万二千俄国兵,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他以为天国人会跟俄国人打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出来捡便宜。 可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炸开了要塞,一夜就打垮了俄国人。 身边的人问:“伊藤先生,咱们怎么办?” 伊藤博文沉默了很久。 “继续等吧。太快了,朝鲜我们不能动了,等他们跟法国人跟英国人打。总有一天,他们会失败的。” --- 十二月初五,越南北宁。 周营官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法国人的营地。三个月来,他带着越南人打了二十几场游击战,打死打伤法国兵五百多人,缴获枪支弹药无数。越南国王嗣德对他言听计从,把残存的八千兵全交给他训练。 一个越南军官跑过来。 “周将军,有消息。你们的军队在黑龙江打垮了俄国人,打死俘虏一万多。” 周营官愣住了。 一万多? 他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 “告诉国王,皇上打赢了。让他放心,明年咱们就能打回去。” --- 十二月初十,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亲自出城迎接多隆阿。三万大军列队而立,旌旗招展。多隆阿骑马走到洪天贵福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皇上,臣回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多将军,辛苦了。” 多隆阿眼眶红了。 “皇上,臣不辛苦。兄弟们辛苦。八百个兄弟,回不来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朕知道。他们的家人,朕养着。他们的孩子,朕供着。他们是为国死的,朕记着。” --- 十二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飘起了雪花,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落满了白。 秦婉抱着孩子走过来。 “皇上,下雪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今年冬天,比去年冷。” 他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他。 孩子瞪着眼睛看他,伸出小手抓雪花。 洪天贵福笑了。 “抓不到。等你会跑了,父皇带你去黑龙江看雪。那边的雪比北京大,能埋到膝盖。” 秦婉靠在他肩上。 “皇上,您最近开心多了。” 洪天贵福说:“打赢了仗,当然开心。可还有日本,还有法国,还有英国。他们都不会消停。” 第123章 南北布局 太平三年(1867年)十二月二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多隆阿单膝跪在御案前,身上的军服还带着北方的寒气。洪天贵福没有让他立刻起来,而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多将军,朕问你一句话。” 多隆阿抬起头。 “皇上请问。” “外兴安岭以北那片地,你能守住吗?” 多隆阿没有丝毫犹豫。 “能。皇上给臣三万兵,臣能守到铁路修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示意他起来。 “朕不给你三万兵。朕给你两万兵,再加五千工程兵,一万移民。明年开春,你带着这些人,往北推。能推多远推多远。推不动了,就地筑城,挖壕沟,修炮台,等俄国人来。”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外兴安岭以北那片广袤的空白。 “西伯利亚铁路还要三年才能修到贝加尔湖。俄国援军最快后年才能到。你有两年时间。两年之内,要把防线推到离这条铁路越远越好。” 多隆阿走到舆图前,盯着那片土地。 “皇上,臣明白。他们修铁路慢,咱们筑城快。等他们铁路修过来,咱们的城已经筑好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下去准备吧。开春就出发。” --- 太平四年(1868年)正月初十,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三份刚刚拟定的作战计划。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分列两侧。 他先拿起第一份——北线作战计划。 “多隆阿的两万人,加上五千工程兵,一万移民,开春后分三路向北推进。第一路沿着勒拿河,第二路沿着叶尼塞河,第三路居中策应。每推进一百里,筑一座城,驻五百兵,移一千民。” 他把计划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看看,有没有漏洞。” 左宗棠仔细看了一遍。 “皇上,计划很周密。但臣担心,兵力太散。两万人分三路,每路不到七千。万一俄国人提前来,容易被各个击破。” 洪天贵福摇摇头。 “俄国人不会提前来。他们铁路还没修通,来不了那么快。等他们来了,咱们的城已经筑好了。” 他拿起第二份——南线作战计划。 这份计划厚得多,足足二十几页。丁汝昌亲自起草的,详细规划了海陆联军的兵力、路线、补给、时间表。 “丁提督,你给大家讲讲。” 丁汝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诸位大人,越南战场分两步。第一步,海路。南洋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加上二十艘炮船,明年五月从海南岛出发,进入南海。先在越南外海巡航,切断法国人的海上补给线。” 他的手指移到越南内陆。 “第二步,陆路。从广西抽调两万兵,加上周营官在越南训练的八千越军,从镇南关出发,分两路南下。一路沿着红河,一路沿着沿海平原,两路夹击河内。海军在海上配合,炮轰法国人的沿海据点。” 李鸿章问:“法国人在越南有多少兵?” 林彩新接话:“肃王,暗影局最新情报。法国在越南现有陆军八千人,军舰六艘,其中铁甲舰两艘。河内驻军三千,西贡驻军五千。” 丁汝昌说:“八千人,咱们两万八千人,三倍于敌。加上海军的优势,胜算很大。”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军舰和炮弹够用吗?” 徐寿说:“回皇上,够用。南洋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全部装备新式后装炮。炮弹存量二十万发,够打十场大仗。”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三千六百万两。北线预计花费四百万两,南线预计花费六百万两。合计一千万两,够用。” 洪天贵福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北线,多隆阿开春出发。南线,五月动手。”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五月之前,南洋舰队要全部准备好。到时候朕亲自去南海。” 丁汝昌愣住了。 “皇上,您要亲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亲征。让法国人看看,他们的对手是谁。”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京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涌上街头看花灯。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远处的烟火。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皇上,您真要亲征?” 洪天贵福没有回头。 “安王,朕七岁从军,九岁上战场。亲征不亲征,对朕来说无所谓。但对他们来说,不一样。” 左宗棠问:“他们是?” 洪天贵福说:“法国人。还有日本人,俄国人,英国人。他们都在看着。朕亲征,就是告诉他们,这场仗,朕打定了。谁想插手,掂量掂量。” 左宗棠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说得对。这一仗,不光要打赢,还要打出气势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所以南线必须赢。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闭嘴。” --- 正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拿起郑观应刚送来的《太平三年民生总报》。 报告很厚,足足一百多页。他一页页翻过去,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全国新增学堂一千五百所,新增学生四十二万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四成五。 全国新增铁路三百里,在建铁路八百里。北京到沈阳的铁路已经通车,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明年通车。 全国新增工厂八十家,新增工匠两万人。大冶钢铁厂年产钢两万五千吨,天津钢铁厂年产钢九千吨,上海纺织厂月产棉布十二万匹。 全国移民新疆三万五千户,移民黑龙江两万户。边疆人口突破五十万。 各地粮价稳定,百姓生活比太平元年提高了三成。 他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三年了。 三年前,他刚打进北京,国库只有一千多万两,军队只有十几万,铁路只有一条,工厂只有几十家。 三年后,国库三千六百万两,军队三十五万,铁路通到沈阳,工厂遍地开花。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亚洲舆图。 北边,多隆阿正在准备北上。 南边,丁汝昌正在准备舰队。 东边,日本人在观望。 西边,英国人在算计。 快了。 再等几个月,就该动手了。 第124章 南征上 三月初一,北京城外,永定门。 春寒料峭,晨雾未散。三千禁卫军列队而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洪天贵福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腰间佩着石达开当年送他的那把短刀。 石达开站在他马前,须发已白,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皇上,”他拱手道,“臣老了,不能随您南征。臣在北京,替您守着这江山。” 洪天贵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翼王叔,您不老。朕小时候,是您护着朕。现在朕长大了,该朕护着您了。” 石达开眼眶微红,笑了。 “皇上,去吧。臣等您凯旋。”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然后翻身上马。 “出发!” 三千禁卫军缓缓启动,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 三月初十,天津港。 十二艘铁甲舰整齐排列在港内,炮口指向大海。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骑兵队伍。 “皇上到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刘步蟾说。 刘步蟾点点头。 “这一仗,咱们等了三年。” 丁汝昌说:“是啊。三年前,咱们只有六艘船。现在有十二艘。三年前,法国人在南海耀武扬威。现在,该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了。” --- 洪天贵福登上“镇海号”,站在舰桥上环视四周。十二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二十艘炮船,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桅杆上,太平天国的黄龙旗迎风飘扬。 丁汝昌走过来。 “皇上,舰队准备完毕。南洋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十二艘炮船。北洋舰队四艘铁甲舰,八艘炮船,留守天津。一共三十六艘战舰,水兵一万二千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出发。” 汽笛长鸣,三十六艘战舰缓缓驶出天津港,劈波斩浪,向南而去。 --- 三月二十,舰队驶过台湾海峡。 洪天贵福站在舰桥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台湾岛。岛上青山如黛,海岸线蜿蜒曲折。 丁汝昌站在他身边。 “皇上,台湾现在有驻军五千,移民三万户。去年收成不错,百姓日子过得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台湾是好地方。将来要好好经营。” 他转过身,看着刘步蟾。 “刘将军,你对南洋熟悉,说说那边的情况。” 刘步蟾上前一步。 “皇上,南洋现在乱得很。英国占了缅甸,法国占了越南,荷兰占了爪哇,西班牙占了吕宋。各国互相猜忌,谁也不服谁。土着小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洪天贵福问:“有没有愿意跟咱们合作的?” 刘步蟾说:“有。暹罗国王拉玛四世,一直在跟英法周旋,谁都不想得罪。他派人来过广州,想跟咱们通商。缅甸国王敏东,被英国人打怕了,缩在上缅甸不敢出来。南洋群岛上的那些苏丹,有的怕荷兰人,有的恨荷兰人,但都不敢出头。”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暗影局,派人去这些国家。通商、交朋友、摸情况。将来有用。” --- 四月初一,舰队抵达海南岛榆林港。 港口里,二十艘运输船已经等候多时。船上装着一万五千名陆军士兵,五千匹战马,一百门大炮,以及三个月的粮草弹药。 洪天贵福下了船,李世贤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皇上!”李世贤单膝跪地,“臣从广西带了两万兵,都在这里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侍王,辛苦了。部队都准备好了吗?” 李世贤说:“准备好了。两万兵,一百门炮,够法国人喝一壶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周营官那边有消息吗?” 林彩新上前一步。 “皇上,周营官来信。法国人最近正在往河内增兵,现在总兵力已经到了一万人。他们的舰队六艘船,经常在沿海巡逻。周营官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咱们的信号。”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一万人?咱们三万多人,三倍于敌。海上有三十六艘船,陆上一百门炮。法国人拿什么打?”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 “传令下去,休整三天。四月初五,出发。” --- 四月初五,榆林港外。 三十六艘战舰排成战列线,缓缓驶出港口。洪天贵福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越来越远的陆地。 丁汝昌走过来。 “皇上,按照计划,舰队先往西,到越南外海。然后在岘港外转一圈,把法国人的舰队引出来。南洋舰队负责打海战,陆军在顺安登陆,从后面包抄河内。” 洪天贵福点点头。 “法国人会上当吗?” 丁汝昌笑了。 “皇上,法国人那个孤拔,是个好战分子。他看见咱们的舰队,一定会出来。他不出来,咱们就炮轰岘港,逼他出来。” --- 四月初十,越南岘港外海。 清晨的海面风平浪静。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孤拔站在旗舰“阿达朗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海平面上出现的黑点。 “那是什么?” 副官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将军,是天国人。天国人的舰队。” 孤拔愣住了。 他们来干什么? “多少艘?” 副官数了数,声音有些发抖。 “三十六艘。其中至少十二艘是铁甲舰。” 孤拔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有六艘船,其中只有两艘铁甲舰。 三十六比六。 怎么打? “传令各舰,起锚备航。但不要出港。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 舰队在岘港外三十里处停了下来。 三十六艘战舰一字排开,炮口指向港口方向。洪天贵福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港内的法国军舰。 “法国人不敢出来。”他说。 丁汝昌点点头。 “他们只有六艘,出来就是送死。” 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 “那就逼他们出来。传令炮船,靠近港口,轰几炮。别打太准,吓唬吓唬他们。” 十艘炮船驶出阵列,缓缓靠近港口。距离五里时,船头的大炮开火了。 轰!轰!轰! 炮弹落在港口附近,炸起冲天水柱。港内的法国水兵们惊慌失措,四处乱跑。 孤拔脸色铁青。 “他们这是在挑衅!” 副官说:“将军,咱们怎么办?” 孤拔咬着牙,沉默了很久。 “传令各舰,不许出战。想打,让他们上岸打。咱们在陆地上等着他们。” --- 四月十二,顺安。 二十艘运输船在炮船的掩护下,缓缓靠岸。一万五千名陆军士兵跳下船,在沙滩上列队。李世贤骑着马,在队伍前面来回巡视。 一个时辰后,所有部队全部上岸。大炮从船上卸下来,马匹从船上牵下来。一万五千人,一百门炮,五千匹马,在沙滩上列成阵势。 李世贤策马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部队全部上岸。下一步怎么走?” 洪天贵福看着手里的地图。 “沿着红河,一路向北。三天之内,赶到河内城外。” --- 四月十五,河内城外三十里。 法国人的巡逻队发现了天国军队的踪迹。消息传回河内,孤拔脸色惨白。 真的上岸了。 一万五千人,一百门炮。 而他手里只有三千守军。 “传令西贡,让那边派兵来援。快!” --- 四月十八,河内城外。 天国军队列阵完毕。李世贤站在阵前,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城墙。城墙上,法国士兵来回奔跑,炮口对准了这边。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缓缓走到阵前。 “侍王,准备好了吗?” 李世贤点点头。 “准备好了。一百门炮,一万五千人,够法国人喝一壶的。” 洪天贵福看着远处的城墙。 “开始。” --- 轰!轰!轰! 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河内城。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法国士兵躲在城垛后面,头都不敢抬。 打了半个时辰,城墙被轰开一个口子。 李世贤一挥手。 “冲!” 一万五千人呐喊着冲向缺口。 城内的法国士兵拼死抵抗,但架不住人多。打了两个时辰,缺口处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天黑的时候,河内城破。 孤拔带着几百残兵,从北门突围,往西贡方向逃窜。 --- 四月二十,洪天贵福骑马进入河内城。 街道两旁,越南百姓跪了一地。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但知道是他打跑了法国人。 嗣德带着几个大臣,跪在城门口。 “天朝上国万岁!皇上万岁!” 洪天贵福下了马,扶起他。 “国王请起,越南是天国的朋友。” 嗣德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 四月二十五,河内城头。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红河。河水滔滔,奔流不息。 李世贤走过来。 “皇上,法国人跑了,河内拿下来了。下一步怎么办?” 洪天贵福说:“稳住。把城防修好,把百姓安顿好。让越南人自己管自己,咱们帮他们练兵、造炮、修路。” 他转过身,看着李世贤。 “侍王,你留在越南。带着你的人,把法国人赶出南圻。能赶多远赶多远。” 李世贤单膝跪地。 “臣遵旨。” 洪天贵福扶起他,望向更远的南方。 暹罗、缅甸、南洋群岛。 那些地方,他都要去看看。 第125章 南征下 太平四年(1868年)五月初一,河内城外红河渡口。 晨雾还未散尽,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洪天贵福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制码头上,丁汝昌、李世贤、刘步蟾站在身后。远处,十二艘法国军舰的轮廓若隐若现——它们被堵在红河河道里,进退不得。 三天前,孤拔带着几百残兵逃到海防,试图登船从海上逃走。但丁汝昌的舰队早已封锁了红河出海口,十二艘法国军舰被困在狭窄的河道里,像瓮中之鳖。 “皇上,”丁汝昌指着远处那些军舰,“法国人派使者来了,说要谈判。”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谈判?他们有什么资格谈判?” 话音刚落,一艘小艇从法国军舰方向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穿着海军上将制服的人——正是孤拔。 小艇靠岸,孤拔走下来,脸色灰败。他走到洪天贵福面前,按西洋礼节鞠了一躬。 “陛下,我请求您允许我的舰队和平离开。法兰西帝国愿意赔偿贵国的一切损失。”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孤拔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孤拔将军,”洪天贵福终于开口,“你听着。军舰,留下。人,可以走。” 孤拔猛地抬起头。 “陛下!这不可能!军舰是法兰西帝国的财产!” 洪天贵福笑了。 “财产?你们在越南抢了多少财产?杀人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是别人的财产?”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法国军舰。 “六艘军舰,朕全要了。你和你的人,可以坐商船回去。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东南亚是天国的地盘。再来,就不是留船这么简单了。” 孤拔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五月初三,红河出海口。 十二艘法国军舰缓缓升起白旗,一艘接一艘驶出狭窄的河道,在出海口处下锚停泊。中国水兵登上每一艘军舰,接收武器弹药,清点物资,把法国水兵集中到几艘商船上。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皇上,六艘军舰,两艘铁甲舰,四艘炮船。炮弹三千发,步枪两千支,还有一舱银子,估计有二三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军舰重新刷漆,换上咱们的旗。炮船给南洋,铁甲舰给北洋。人手不够就从福州船政学堂调。” 丁汝昌应了一声。 --- 五月初十,顺化。 越南国王嗣德在王宫里设宴,款待洪天贵福一行。宴席极其丰盛,上百道菜摆满了长桌,越南的大臣们轮番敬酒,洪天贵福以茶代酒,一一应付。 酒过三巡,嗣德站起身,举着酒杯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陛下,越南愿世世代代为天朝藩属。请陛下恩准,在越南驻军,保护越南不受洋人欺凌。”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驻军,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之一。但这话要从越南人口里说出来,效果才最好。 “国王,”他放下茶杯,“驻军可以。但有一条——军费你们出,指挥权归中国。平时不干涉你们内政,打仗时听朕调遣。” 嗣德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朕要在岘港建一个军港。中国军舰常年驻守,保护南海商路。港口占地三百亩,租期九十九年。租金每年一万两,如何?” 嗣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陛下做主就是。” --- 五月十五,岘港。 洪天贵福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望着眼前这片天然的深水良港。海湾呈月牙形,两侧山势陡峭,挡住了风浪。水深十几丈,万吨巨舰可以自由进出。 刘步蟾站在他身边。 “皇上,这地方太好了。比广州港还大,比天津港还深。将来南洋舰队驻扎在这里,整个南海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洪天贵福点点头。 “测绘图纸做好。港区怎么规划,炮台修在哪里,兵营建在何处,都要详细标出来。一年之内,朕要看到这座港口完工。” 刘步蟾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看向远处的海面。 “告诉丁汝昌,留下四艘军舰常驻岘港。巡逻南海,保护商路。顺便盯着那些法国人,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 五月二十,河内城外。 李世贤送洪天贵福到红河渡口。一万五千大军列队相送,旌旗招展,号角长鸣。 洪天贵福握着李世贤的手。 “侍王,越南交给你了。法国人虽然跑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南圻那边,还有五千法军,你要把他们赶走。能赶多远赶多远。” 李世贤点头。 “皇上放心。三年之内,臣把整个越南拿下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拿下来。是帮越南人自己拿下来。你是客军,他们是主人。打下来的地盘,交给他们管。你只管练兵、修路、建港。” 李世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船。 --- 六月初一,南海。 “镇海号”的舰桥上,洪天贵福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海面上出现的几艘商船。船帆上挂着暹罗的旗帜,正在往北行驶。 丁汝昌走过来。 “皇上,暹罗国王拉玛四世派使者来了,想见您。” 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 “让他上来。” --- 暹罗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传统的暹罗服饰,举止恭敬。他登上“镇海号”,按中国礼节跪拜。 “外臣披耶·西哈拉,奉暹罗国王之命,叩见大皇帝陛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起来。 “你们国王有什么事?” 披耶·西哈拉说:“陛下,暹罗愿与天朝结盟,共保南洋太平。英国人在缅甸步步紧逼,法国人在越南虎视眈眈。暹罗小国,朝不保夕。恳请陛下庇护。”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结盟可以。但有一条——暹罗要允许中国军舰在你们港口停泊、补给。平时无事,咱们做买卖。有事之时,你国要配合朕的舰队一切需要。” 披耶·西哈拉点头。 “国王说了,一切听陛下安排。” --- 六月初十,新加坡海峡。 “镇海号”缓缓驶过这片繁忙的水道。两岸都是英国人的殖民地,港口里停满了英国商船,岸上能看到整齐的洋楼和教堂。 丁汝昌指着远处那座小岛。 “皇上,那就是新加坡。英国人占了二十年了,现在成了南洋最大的港口。每年过往的商船有上万艘,赚的银子数不清。” 洪天贵福盯着那座岛,看了很久。 “将来,咱们也要有这样的港口。” 丁汝昌点点头。 “岘港就是一个。将来在南海再找几个岛,建几个港。商船能停,军舰能靠,英国人也得让咱们三分。” --- 六月十五,海南岛榆林港。 “镇海号”缓缓靠岸。码头上,两万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洪天贵福站在舰桥上,向人群挥手。 林彩新走过来。 “皇上,北京急电。翼王问您什么时候回去,说朝里积了一堆事等着您定。” 洪天贵福笑了。 “告诉翼王叔,一个月后回去。” 他走下舷梯,踏上陆地。 身后,南海波涛汹涌。 这一趟,打了胜仗,缴了军舰,驻了军队,建了港口,还联络了暹罗。 --- 七月初一,北京永定门。 石达开带着百官在城门口迎接。洪天贵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翼王叔,朕回来了。” 石达开看着他,眼眶微红。 “皇上瘦了。” 洪天贵福笑了。 “瘦了好。瘦了精神。” 石达开也笑了。 君臣二人并肩走进城门。 身后,三千禁卫军列队而入,马蹄声如雷。 第126章 缅甸求援 七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折子。离开北京三个月,政务院替他处理了日常事务,但需要他亲自定夺的大事,一件没落下。 左宗棠坐在下首,一件件禀报。 “皇上,多隆阿从北边发来电报。他已经把防线往前推了八百里,新建了五座城,每座驻兵五百,移民一千。俄国人的斥候最近活动频繁,但没有过界。”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告诉多隆阿,继续往前推。推到推不动为止。铁路修到哪里,防线就推到哪里。” 左宗棠应了一声,又拿起第二份折子。 “李世贤从越南发来电报。他带着一万五千兵,加上越南人的八千兵,已经打到西贡城外。法国人剩五千,困守孤城。他问,是打还是围?” 洪天贵福想了想。 “围。围到他们撑不住为止。法国人在南圻待了十年,修了不少工事,硬打损失大。告诉他们,投降不杀,给船送他们回国。不降,就饿死。” 左宗棠点点头,又拿起第三份折子。 “郑观应的财政报告。上半年岁入二千一百万两,支出一千七百万两,盈余四百万两。国库现银四千万两。” 洪天贵福接过报告,看了一遍。 “告诉郑观应,下半年再加两百万两给铁路,一百万两给海军。钱不能放着,要花出去。” --- 七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分列两侧。 李鸿章先禀报。 “皇上,日本那边有动静。伊藤博文派人来,说想跟咱们签个通商条约。条件是互相开放口岸,最惠国待遇。”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他倒是会挑时候。刚打完法国人,他就来了。” 李鸿章问:“皇上,怎么回复?” 洪天贵福想了想。 “告诉他,签条约可以。但有一条——日本必须承认朝鲜是中国的藩属,不得干涉。还有,台湾和琉球的事,也得说清楚。”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林彩新接着禀报。 “皇上,暹罗国王拉玛四世派人来,说愿意跟咱们正式结盟。条件是,中国保证暹罗的独立,不干涉内政,允许暹罗商人到中国做生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可以。告诉他,朕答应。但要加一条——暹罗允许中国军舰在曼谷停泊、补给。平时无事,咱们做买卖。有事之时,朕的舰队要能随时进出。”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问:“缅甸那边呢?” 林彩新说:“缅甸国王敏东派人偷偷来了,想见您。他被英国人打怕了,想找靠山。但又不敢公开,怕英国人知道。” 洪天贵福笑了。 “让他来。悄悄来。朕见见他。” --- 七月十五,北京城外一处隐秘的别院。 缅甸使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穿着破旧的衣服,一脸疲惫。他见了洪天贵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求您救救缅甸。英国人占了南边,还要占北边。我们国王无路可走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告诉你们国王,天国愿意帮缅甸。但现在不行。英国人太强,朕还没准备好。让他再撑三年。三年后,朕的舰队去缅甸。” 使者愣住了。 “三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三年。这三年里,你们要撑住。英国人逼你们签条约,能拖就拖,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签。签了不算数,等朕来。” 使者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记住了。” --- 七月二十,乾清宫。 洪天贵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墙上那张亚洲舆图,又变了样子。北边,多隆阿的箭头已经推过了外兴安岭。南边,李世贤的箭头围住了西贡。东边,日本列岛旁边标注着“观望”二字。西边,缅甸的位置画了个问号。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周营官来信。他带着越南人,在西贡城外打了三仗,又杀了五百法国兵。法国人现在不敢出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他,围住了就行。别硬打。等法国人饿得受不了,自然会投降。” 林彩新又说:“还有,岘港那边,军港已经开始建了。刘步蟾说,明年年底能完工。” 洪天贵福看着舆图,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刘步蟾,港要建得大一点。将来不只要停南洋舰队,还要停北洋舰队。整个南海,都是咱们的。” --- 七月二十五,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铁路。北京到沈阳的铁路已经通车一年,客货两旺。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正在铺轨。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已经开始勘测。 火车站在城外五里处,每天有六趟车发出,往北去的乘客络绎不绝。有做买卖的商人,有探亲的百姓,有移民北方的农户。 左宗棠指着那些人群。 “皇上,三年前,这里还是荒地。现在成了热闹地方。”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再过三年,这里会更热闹。” 他上了火车,坐在窗边。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往北驶去。 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 二十三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火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他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里?早已经分不清。 火车正在向北。 --- 第127章 纵横交织 太平四年(1868年)八月初一,北京城外,永定门火车站。 汽笛长鸣,一列火车缓缓驶进站台。站台上,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等人等候。火车停稳,车门打开,洪天贵福走下来,一身戎装,风尘仆仆。 众人迎上去。 “皇上,一路辛苦。” 洪天贵福点点头,环视四周。 “翼王叔呢?” 李鸿章说:“翼王在政务院等着。他说腿脚不便,就不来回跑了。” 洪天贵福笑了。 “他还是老样子。” --- 八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折子。左宗棠、李鸿章、林彩新分坐两侧。 林彩新先禀报。 “皇上,日本那边有消息了。伊藤博文亲自来了,已经到天津。他请求觐见,说想当面跟您谈通商条约的事。”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 “他倒是积极。让他来。” 李鸿章问:“皇上,这次怎么谈?” 洪天贵福想了想。 “第一,朝鲜的事必须说清楚。他们承认朝鲜是中国的藩属,不得干涉。第二,琉球的事也得谈。琉球国王两边进贡,这不行。要么认中国,要么认日本,只能选一个。第三,台湾周边海域,日本渔船不得越界捕鱼。敢越界,扣船抓人。” 李鸿章点点头。 “臣记下了。” --- 八月初十,乾清宫正殿。 伊藤博文穿着正式的西式礼服,走进大殿。他走到御座前,按中国礼节跪拜。 “日本国使臣伊藤博文,叩见大皇帝陛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伊藤先生,听说你们日本最近很忙。又是买船,又是练兵,又是演习。怎么,想跟谁打仗?” 伊藤博文抬起头。 “陛下误会了。日本只是自卫,绝无冒犯天朝之意。” 洪天贵福笑了。 “自卫?朕没打你们吧?” 伊藤博文低下头。 “陛下英明。” 洪天贵福摆摆手。 “起来吧。坐下说话。” 伊藤博文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通商条约,朕可以签。但有几件事,得先说清楚。” 伊藤博文点头。 “陛下请讲。” 洪天贵福说:“第一,朝鲜是华夏藩属。日本不得干涉朝鲜内政,不得派兵进入朝鲜,不得在朝鲜搞任何小动作。” 伊藤博文脸色微变,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琉球的事。琉球国王两边进贡,这不行。要么认天国,要么认日本,只能选一个。朕给你们一年时间,跟琉球谈清楚。谈不清楚,朕来处理。” 伊藤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琉球自古就是两属……” 洪天贵福打断他。 “什么两属?琉球离天国近还是离日本近?琉球人说的什么话?写的什么字?你们心里清楚。朕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一年,够不够?” 伊藤博文低下头。 “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第三,台湾周边海域,日本渔船不得越界捕鱼。你们的人这几年越界了好几次,朕都记着。从今往后,再敢越界,扣船抓人。不服,派舰队来。” 伊藤博文额头渗出了汗。 “陛下,这些条件……臣需要请示天皇。” 洪天贵福点点头。 “可以。你回去请示。朕等着。”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石达开今天也来了,坐在洪天贵福旁边。 酒过三巡,石达开忽然问: “皇上,伊藤博文那边,您觉得能谈成吗?” 洪天贵福放下酒杯。 “谈不成。他们不会认朝鲜是咱们的藩属,也不会放弃琉球。但他们现在不敢翻脸,会拖。” 石达开点点头。 “那您打算怎么办?” 洪天贵福说:“让他们拖。拖到朕腾出手来。北边俄国人还没解决,南边法国人还没彻底赶走。等这两件事办完,再跟他们算账。” 石达开笑了。 “皇上心里有数就好。” --- 八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多隆阿从北边发来电报。他已经把防线推到离贝加尔湖八百里处,新建了十二座城。俄国人的援军还在路上,但他们的斥候越来越多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多隆阿,继续往前推。推到贝加尔湖边就停下。在湖边建城、修炮台、驻兵。等俄国人来了,让他们看看,那是谁的地盘。” 左宗棠应了一声。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伊藤博文回国了。派人来传话,说天皇正在考虑,让咱们等一等。”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等?让他们等。朕不急。” 他看向林彩新。 “缅甸那边有什么消息?” 林彩新说:“皇上,缅甸国王敏东又派人来了。他说英国人逼他签条约,割让南部三省。他快撑不住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他,再撑一年。一年后,朕的舰队去缅甸。英国人敢动手,那就开战吧。” --- 八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墙上那张亚洲舆图,又添了许多标记。北边,多隆阿的箭头已经快推到贝加尔湖。南边,李世贤的箭头围住了西贡,法国人快撑不住了。东边,日本列岛旁边标注着“拖”字。西边,缅甸的位置画了个圈,写着“一年后”。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暹罗使者来了。他说拉玛四世同意结盟,允许中国军舰在曼谷停泊。还送了一份厚礼。” 洪天贵福点点头。 “礼物收下。告诉他,朕很高兴。明年这个时候,朕派舰队去曼谷访问。” 林彩新应了一声,又拿出一份密报。 “皇上,英国人那边有动静。他们在新加坡增兵了,又调来三艘铁甲舰。”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英国人坐不住了。他们在南洋的生意大,怕咱们抢。” 他放下密报,看着舆图。 “不急。一个一个来。” --- 第128章 条约签订 九月初一,日本东京。 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他已经这样跪了半个时辰,把在北京与洪天贵福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朝鲜是天国藩属……琉球只能选一边……台湾海域不许越界……”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说的?原话。” 伊藤博文抬起头。 “他说:‘朕给你们一年时间,跟琉球谈清楚。谈不清楚,朕来处理。’他还说:‘不服,派舰队来。’” 明治天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色正浓,庭院里的枫叶红得像火。 “他多大?” “回陛下,二十四岁。” 明治天皇转过身。 “二十四岁。朕也二十四岁。” 伊藤博文不敢接话。 明治天皇重新坐下。 “你觉得,我们能打赢吗?” 伊藤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不能。他们有三十万陆军,四十艘军舰。我们只有四万陆军,八艘军舰。” 明治天皇问:“那什么时候能?” 伊藤博文说:“等。等他们跟俄国人打,跟英国人打。等他们失败一次,我们就有机会。” 明治天皇点点头。 “那就等。先把条约签了。朝鲜的事,先认了。琉球的事,拖着。等将来再说。” --- 九月初五,越南西贡城外。 法国人的要塞里,粮食已经见底。最后一批战马也被杀了充饥,士兵们饿得连站都站不稳。 要塞司令比才尔将军站在炮台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军营,脸色灰败。 三个月前,他还有五千兵。三个月后,只剩三千,还饿得半死。 副官跑过来。 “将军,他们又派人来了。还是那句话——投降不杀,给船送你们回国。不降,饿死。” 比才尔沉默了很久。 “打开城门。” --- 九月初六,李世贤骑马进入西贡城。 街道两旁,法国士兵垂头丧气地站着,武器堆在一边。越南百姓跪在地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磕头不止。 比才尔带着几个军官,站在总督府门口。看见李世贤过来,他摘下军帽,按西洋礼节鞠了一躬。 “将军,法兰西远东舰队司令比才尔,向您投降。” 李世贤下了马,走到他面前。 “比才尔将军,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涌进总督府,接收武器弹药,清点物资。 三天后,清点结果送到李世贤案前—— 步枪三千支,弹药五十万发,火炮三十门,炮弹两千发,粮食五百石,白银八十万两,还有六艘炮船停在港口。 李世贤看完,笑了。 “发电报给皇上。西贡拿下来了,法国人投降了。” --- 九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李世贤发来的电报,嘴角微微上扬。他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李世贤干得不错。法国人投降了,缴获不少。” 左宗棠看完,点点头。 “皇上,越南全境,现在都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怎么办?” 洪天贵福走到舆图前。 “告诉李世贤,让越南人自己管南圻。中国军队撤到岘港以北,只留教官和顾问。军港那边,加快建。港口建好了,南洋舰队常驻。” 他顿了顿,又说: “告诉嗣德,朕答应他的事,办到了。” --- 九月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多隆阿从北边发来电报。他已经推进到贝加尔湖南岸,在湖边建了两座城。俄国人的先头部队到了,隔着湖对峙。他们有一万五千人,没敢过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多隆阿,别主动打。但俄国人敢过湖,就打。把他们打回去,让他们知道,那地方现在是谁的。” 左宗棠应了一声。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日本那边来消息了。明治天皇同意签条约,承认朝鲜是中国的藩属,琉球的事一年内谈清楚,台湾海域不再越界捕鱼。”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他们倒是痛快。” 李鸿章问:“皇上,这条约签不签?” 洪天贵福想了想。 “签。让他们签。签了之后,白纸黑字,以后翻不了脸。” 李鸿章点头。 林彩新最后禀报。 “皇上,缅甸那边又派人来了。敏东国王说,英国人逼他签了新条约,割让了伊洛瓦底江三角洲。他快撑不住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兵。”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他,再撑一年。一年后,朕的舰队一定到缅甸。” --- 九月二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墙上那张亚洲舆图,又变了样子。北边,贝加尔湖南岸插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南边,整个越南都涂成了浅红色。东边,日本列岛旁边标注着“条约已签”四个字。西边,缅甸的位置画了个圈,写着“一年后”。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英国人那边有动静。他们在新加坡的舰队又增加了两艘铁甲舰,现在一共有五艘了。”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五艘。咱们在南洋有八艘,加上缴获法国的两艘,一共十艘。英国人不敢动。” 他放下密报,看着舆图。 “英国人、俄国人、日本人。一个一个来。” 窗外,秋色正浓。 第129章 五大战区 太平四年(1868年)十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整个太平天国的疆域从黑龙江画到南海,从东海画到西域。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分列两侧。 李世贤是三天前刚从越南赶回来的,西贡投降后,他把南圻的事务交给副手,自己带着几个亲兵坐快船回国。多隆阿也是刚从北边回来,贝加尔湖的防线已经稳住,他把指挥权交给副将,星夜兼程赶回北京。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今天议一件大事——整军。”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咱们现在有陆军三十五万,海军一万五千,军舰四十艘。听起来不少,可摊到这么大疆域上,根本不够用。北边要防俄国,东边要盯日本,南边要守越南,西边还要经营西域。三十五万人,撒出去就没了。” 他指着舆图,开始划分。 “朕想了很久,决定把全国军队分成五个战区。” 第一战区,北方战区。 “北起黑龙江,南到长城,东起辽东,西到蒙古。多隆阿任司令,统兵十万。任务是对付俄国人,守住贝加尔湖防线,必要时向西伯利亚推进。” 多隆阿单膝跪地。 “臣遵旨。” 第二战区,东方战区。 “东起山东,西到河南,北起天津,南到江苏。刘铭传任司令,统兵十万。任务是对付日本人,守住沿海,必要时跨海作战。” 刘铭传不在北京,但李鸿章替他一并跪下。 第三战区,南方战区。 “包括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台湾,以及越南、暹罗等藩属。李世贤任司令,统兵十万。任务是镇守南海,防备法国人、英国人,必要时向南洋出兵。” 李世贤跪下。 “臣遵旨。” 第四战区,西方战区。 “包括陕西、甘肃、新疆,以及将来的西域诸地。鲍超任司令,统兵五万。任务是镇守西陲,防备回乱,必要时向中亚推进。” 鲍超也不在北京,左宗棠替他一并应了。 第五战区,中央战区。 “直隶、山西、河南、山东一部,以及北京城防。由禁卫军统领直接指挥,统兵十万。任务是拱卫京师,随时支援其他战区。” 洪天贵福说完,看向众人。 “五个战区,加起来四十五万。现在的三十五万不够,要征兵十万。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上前一步。 “皇上,国库现银四千二百万两。征兵十万,一年军费增加三百万两,够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装备够吗?” 徐寿说:“回皇上,步枪现有二十五万支,足够装备四十五万人。火炮一千二百门,每个战区能分二百四十门。军舰方面,北洋、南洋各十二艘,加上缴获法国的两艘,一共二十六艘。高速巡洋舰八艘,炮船四十艘。” 洪天贵福说:“不够。五年之内,步枪要五十万支,火炮要三千门,军舰要六十艘。能办到吗?” 徐寿想了想。 “能。大冶钢铁厂明年年产钢五万吨,足够造枪造炮。造船厂再扩一倍,五年后军舰能到六十艘。”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 --- 十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批着折子,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日本那边又派人来了。说条约已经签了,天皇批准了。问什么时候正式换约。” 洪天贵福头也不抬。 “告诉他们,明年春天。开春之后,朕派肃王去日本换约。顺便看看他们的海军,看看他们的工厂。” 林彩新应了一声,又拿出一份密报。 “英国人那边有动静。他们在新加坡又建了一个船坞,可以修铁甲舰。还派了一批教官去日本,帮他们训练海军。” 洪天贵福放下笔。 “英国人这是要扶日本对付咱们。” 林彩新问:“怎么办?” 洪天天贵福想了想。 “告诉丁汝昌,明年春天派几艘军舰去日本访问。在东京湾转一转,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船。顺便告诉日本人,跟英国人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 十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这次议的是外贸。 郑观应先禀报。 “皇上,今年前三季度,外贸总额四千二百万两,比去年增长三成。出口以茶叶、丝绸、瓷器为主,进口以机器、钢铁、棉花为主。顺差八百万两。” 洪天贵福问:“洋人那边,有没有什么新东西?” 郑观应说:“有。英国人最近搞出一种新式蒸汽机,比咱们现在的省煤三成。美国人搞出一种新式织布机,比咱们的快一倍。法国人搞出一种新式炼钢法,据说能省焦炭。”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 “肃王,这些东西,能买吗?” 李鸿章说:“能买。但洋人不一定卖。这些是他们的命根子,轻易不会给。”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不给就偷。让暗影局派人去学,去偷图纸,去挖人。林先生,这事你负责。”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 --- 十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五个战区的划分已经用红线标了出来。北方战区、东方战区、南方战区、西方战区、中央战区,五块颜色,五支大军。 洪天贵福看着舆图上缅甸的位置,久久没有动。 英国人占了南边,法国人虎视眈眈,缅甸夹在中间,快撑不住了。 但还不是时候。 俄国人还在北边,日本人还在东边,英国人还在南洋。 一个一个来。 --- 十月二十,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兵营。五大战区的命令已经发下去,征兵令也发了。各地报上来的数字,已经有八万人报名。 左宗棠指着远处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 “皇上,这批新兵,三个月后就能上战场。”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三年后,他们就是老兵。五年后,就是精锐。” 左宗棠看着他。 “皇上,您把军队分成五个战区,是想一个一个收拾那些邻居吧?” 洪天贵福笑了。 “安王,您看出来了?” 左宗棠也笑了。 “臣跟了皇上这么多年,这点还看不出来?” 洪天贵福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俄国人、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一个一个来。五年之内,让他们知道,亚洲这片地方,谁说了算。” 第130章 强军 太平四年(1868年)十一月初一,黑龙江畔,海兰泡。 寒风如刀,江面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多隆阿站在新建的炮台上,望着对岸茫茫的雪原。五十里外,俄国人的营地若隐若现,那是他们推进最前沿的哨所。 半个月前,他接到皇上任命,正式就任北方战区司令。十万人马,二百四十门大炮,二十艘浅水炮舰,还有正在修建的铁路——从哈尔滨直达海兰泡,明年秋天通车。 副将跑过来。 “将军,新兵到了。三千人,从直隶征来的,都是庄稼汉,体格不错。” 多隆阿点点头。 “分到各营去。老兵带新兵,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打仗。” 他走下炮台,骑上马,往军营驰去。新建的军营绵延十几里,一排排营房整齐划一,操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多隆阿勒住马,看着那些新兵。 三千人,加上原有的两万老兵,两万三千人。还有七万七千人,正在从各地赶来。 “传令下去,”他对副将说,“各营加紧操练。明年开春,老子要带他们打过贝加尔湖去。” --- 十一月初五,山东威海卫。 海风凛冽,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刘铭传站在新建的炮台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正在演习的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十二艘炮船,排成战列线,对着靶船猛烈开火。 东方战区,十万人马,二百四十门大炮,二十四艘军舰。任务是盯住日本,守住沿海,必要时跨海作战。 副将走过来。 “将军,日本那边有消息了。伊藤博文派人来,说要来威海卫访问,看看咱们的港口。” 刘铭传冷笑一声。 “访问?他是来看咱们的虚实。” 他想了想,说: “让他来。来了好好招待,让他看该看的。军舰、炮台、新兵,都让他看。让他知道,咱们东方战区,不是吃素的。” --- 十一月初十,越南岘港。 阳光炽热,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李世贤站在新建的军港码头上,望着远处停泊的十二艘军舰。南洋舰队全部驻扎在这里,加上缴获的两艘法国铁甲舰,一共十四艘。 南方战区,十万人马,二百四十门大炮,十四艘军舰。任务是镇守南海,防备英法,必要时向南洋出兵。 身后,一个越南官员跑过来。 “李将军,暹罗使者来了。拉玛四世派人送来一批粮食和木材,说是犒劳天朝军队。” 李世贤点点头。 “收下。告诉他,明年春天,皇上派舰队去曼谷访问。让他们准备好。”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南海茫茫,岛屿星罗棋布。英国人占了新加坡,荷兰人占了爪哇,西班牙人占了吕宋。总有一天,这些地方都要去转转。 --- 十一月十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五大战区兵力已基本到位。北方战区十万人,已到六万;东方战区十万人,已到七万;南方战区十万人,已到八万;西方战区五万人,已到三万;中央战区十万人,满员。合计三十四万,还差十一万在征兵中。”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装备配齐了吗?” 徐寿说:“回皇上,步枪已发三十万支,火炮已发一千门。军舰方面,北方战区二十艘浅水炮舰全部到位,东方战区二十四艘军舰全部到位,南方战区十四艘军舰全部到位。高速巡洋舰八艘,北洋四艘,南洋四艘。” 洪天贵福说:“好。明年再加二十艘军舰,北方战区十艘,东方战区五艘,南方战区五艘。五年之内,军舰要一百艘。”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今年岁入预计三千八百万两,支出一千五百万两用于军费,一千万两用于铁路工厂,五百万两用于教育民生,盈余八百万两。国库现银四千六百万两。五年之内,撑得住。”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外贸怎么样?” 李鸿章说:“回皇上,今年外贸总额四千五百万两,顺差九百万两。英国人想要咱们开放更多口岸,美国人想要降低关税,法国人想恢复贸易。臣都拖着。” 洪天贵福笑了。 “拖着好。让他们等。等咱们军舰造够了,枪炮配齐了,再跟他们谈。” --- 十一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墙上那张亚洲舆图,又添了许多标记。北方战区,多隆阿的箭头指着贝加尔湖。东方战区,刘铭传的箭头指着日本列岛。南方战区,李世贤的箭头指着南洋群岛。西方战区,鲍超的箭头指着中亚草原。 五支大军,四十五万人,一百多艘军舰,三千门大炮。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紫禁城。 “快了。”他轻声说,“再等等。” 窗外,雪越下越大。 第131章 蓄势 太平四年(1868年)腊月初一,北京城外,南苑大营。 寒风凛冽,滴水成冰。五万禁卫军列阵校场,刀枪如林,旌旗招展。洪天贵福骑在马上,左宗棠、李鸿章、丁汝昌、刘铭传随侍身后。 今天是禁卫军冬季大演的日子。五万人分成十个方阵,依次通过检阅台。洋枪队、炮兵队、骑兵队、工程兵队,各兵种轮番上场,喊杀声震天。 刘铭传指着远处正在操练的骑兵。 “皇上,这批骑兵是从多隆阿那边调来的,在黑龙江打过仗,见过血。去年冬天追俄国人追了八百里,冻掉耳朵的都有。”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兵。让他们留在禁卫军,带带新兵。” 演武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结束。洪天贵福没有急着回城,而是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里躺着三百多个在训练中受伤的士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身上缠满绷带。看见皇上进来,都要挣扎着起来行礼。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们躺下。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床前,那兵脸上有道新添的刀疤,从左眼一直拉到下巴。 “叫什么?哪儿人?” “回皇上,小的叫赵铁柱,直隶保定人。” “怎么伤的?” 赵铁柱咧嘴笑了。 “练刺杀的时候,跟人对练,没收住手。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养好了,将来打日本,朕带着你们去。” 赵铁柱眼睛亮了。 “皇上,真打日本?” 洪天贵福点点头。 “真打。” --- 腊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密报。林彩新站在下首,等着他看完。 第一份来自日本。伊藤博文最近频繁出入英国公使馆,英国又卖给他们两艘铁甲舰。日本海军现在有十艘军舰了。 第二份来自缅甸。英国人又向北推进了二百里,敏东国王退到曼德勒,派人来求援,说再不来就撑不住了。 第三份来自俄国。西伯利亚铁路修到了托木斯克,离贝加尔湖还有一千里。俄国援军已经在路上,预计明年秋天能到。 洪天贵福放下密报,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缅甸国王,再撑半年。明年夏天,朕的舰队一定到。”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说:“通知丁汝昌,明年四月,北洋舰队去日本海演习。让他们也看看我们的态度。” --- 腊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征兵已完成。五大战区共计四十五万人,全部满员。装备方面,步枪四十二万支,火炮两千门,军舰五十二艘。北方战区二十艘浅水炮舰,东方战区二十四艘,南方战区八艘——另外六艘正在建造。”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新式步枪进展如何?” 徐寿上前一步。 “回皇上,新式后装步枪已经定型,比现在的射程远二百步,装弹快一倍。江南制造总局正在改造生产线,明年三月开始量产。第一批优先装备禁卫军。” 洪天贵福说:“好。禁卫军换装后,再给东方战区。打日本用得着。”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今年岁入四千一百万两,支出三千二百万两,盈余九百万两。国库现银五千一百万两。明年军费预计一千八百万两,够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日本那边条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鸿章说:“回皇上,伊藤博文又派人来了,说琉球的事还在谈,希望再宽限半年。朝鲜的事他们认了,但希望在条约里写‘互不侵犯’,不写‘藩属’。”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不写藩属?那写什么?写‘友好邻邦’?告诉他们,藩属就是藩属,没得商量。琉球的事,半年后朕亲自处理。” --- 腊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墙上那张亚洲舆图,五个战区的标记更加醒目。四十五万大军,五十二艘军舰,两千门大炮,五千一百万两银子。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缅甸又派人来了。敏东国王的儿子亲自来的,现在在驿馆等着。” 洪天贵福转过身。 “让他进来。” --- 缅甸王子二十出头,瘦削,脸色苍白,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他见了洪天贵福,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陛下,求您救救缅甸。英国人占了南边,还要占北边。我父王快撑不住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你叫什么?” “敏东,跟我父王同名。” 洪天贵福点点头。 “敏东王子,你听着。朕答应你们的事,一定办到。明年夏天,朕的舰队去缅甸。但有一条——你们要撑住。英国人打你们,你们要打回去。打不过也要打,拖到朕来。” 敏东王子擦干眼泪。 “陛下,我们撑得住。” 洪天贵福看着他。 “好。朕信你。” --- 腊月二十,北京城外,雪花纷飞。 洪天贵福站在永定门城楼上,望着远处茫茫的雪原。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安王,你说,明年这个时候,咱们会在哪儿?” 左宗棠想了想。 “臣猜,应该在缅甸。” 洪天贵福笑了。 “朕猜,应该在东京湾。” 左宗棠愣了一下。 “皇上要先打日本?”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打,是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盖住了他的脚印。 第132章 三大舰队 太平四年(1868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京城里飘着雪花,百姓们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乾清宫东暖阁里,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丁汝昌、刘步蟾、林彩新站在下首。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从库页岛画到南海,从日本海画到印度洋。 “丁提督,”洪天贵福开口,“咱们现在有多少军舰?” 丁汝昌上前一步。 “回皇上,现有铁甲舰十八艘,高速巡洋舰八艘,炮船四十二艘。总计六十八艘。” 洪天贵福点点头。 “六十八艘。听起来不少,可摊到从库页岛到南海的海面上,根本不够用。”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朕想了很久,决定把海军分成三个舰队。” 他的手指点在库页岛的位置。 “第一舰队,北海舰队。驻库页岛,负责黑龙江口、库页岛、日本海北部。多隆阿兼管,但海军指挥由专业将领担任。任务是对付俄国人,守住东北出海口,必要时封锁鞑靼海峡。” 丁汝昌点头。 他的手指移到东海。 “第二舰队,东海舰队。驻上海或舟山,负责黄海、东海、台湾海峡。刘铭传兼管,海军指挥由专业将领担任。任务是盯住日本,保护朝鲜,必要时封锁对马海峡。” 刘步蟾眼睛亮了。 他的手指最后移到南海。 “第三舰队,南海舰队。驻越南岘港,负责南海、暹罗湾、马六甲海峡。李世贤兼管,海军指挥由专业将领担任。任务是镇守南洋,保护商路,必要时封锁新加坡。” 丁汝昌问:“皇上,三大舰队,各配多少军舰?” 洪天贵福说:“北海舰队,铁甲舰四艘,巡洋舰两艘,炮船十艘。东海舰队,铁甲舰六艘,巡洋舰三艘,炮船十五艘。南海舰队,铁甲舰八艘,巡洋舰三艘,炮船十七艘。合计六十八艘,正好分完。” 刘步蟾沉吟道:“皇上,这样一分,每个舰队都够用了。但万一欧洲人一起来,咱们就捉襟见肘了。” 洪天贵福笑了。 “所以朕要组建第四舰队。”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片空白。 “第四舰队,联合舰队。平时不设常驻,战时从三大舰队抽调精锐,加上藩属国的军舰,组成一支强大的机动力量。朝鲜、越南、暹罗,将来都要有军舰加入。这支舰队,专门对付欧洲人。” 丁汝昌愣住了。 “皇上,让藩属国加入咱们的舰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他们出船出人,咱们出指挥。平时跟着咱们演习,战时跟着咱们打仗。打赢了,分战利品。打输了,咱们兜着。他们没理由不干。” 刘步蟾说:“皇上,这主意好。英国人就是这样干的,印度、澳大利亚的船,都跟着他们跑。” 洪天贵福说:“那就这么定了。联合舰队,朕亲自兼司令。丁提督,你当副司令,负责训练。刘将军,你当参谋长,负责作战。” 两人跪下。 “臣遵旨。” --- 腊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海军改革方案已经发下去了。三大舰队的驻地、人选、编制,都定了。联合舰队的事,也通知了朝鲜、越南、暹罗。”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军舰够吗?” 徐寿说:“回皇上,现有六十八艘,够用。但联合舰队需要更多。臣建议,再建二十艘铁甲舰,十艘高速巡洋舰,五年内完成。” 洪天贵福说:“准了。钱不够从国库出。”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今年岁入四千一百万两,军费支出一千八百万两,还有盈余。五年内造三十艘军舰,预计花费八百万两,国库撑得住。”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日本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鸿章说:“皇上,伊藤博文听说咱们分了三大舰队,急得不行。派人来问,是不是针对他们。” 洪天贵福笑了。 “告诉他们,不是针对他们。让他们别多想。” 李鸿章也笑了。 “臣明白。” --- 腊月二十八,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三大舰队,六十八艘军舰,加上正在建造的三十艘,五年后就是近百艘。加上朝鲜、越南、暹罗的藩属舰队,联合舰队能凑出一百五十艘。 一百五十艘军舰,足够跟英国人正面打一仗了。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朝鲜国王来信,说愿意派三艘军舰加入联合舰队。越南国王也来信,说愿意出两艘。暹罗国王问,他们能不能自己造军舰,从咱们这儿买图纸。” 洪天贵福笑了。 “告诉他们,图纸可以卖,工匠可以派。自己造,更便宜。”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看着海图,久久没有动。 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他们的舰队再强,也架不住一百五十艘军舰围殴。 快了。 第133章 天穹计划 腊月二十八,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份折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去看舆图。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神。 林彩新进来添茶,见他这副模样,不敢出声,悄悄退到一旁。 “洪天贵福忽然开口,“你说,几十年之后,仗怎么打?” 林彩新愣住了。 “皇上,臣……臣是搞情报的,打仗的事,得问丁提督他们。”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丁提督他们想的是海战、陆战。朕想的,是天上。” 林彩新更糊涂了。 “天上?” 洪天贵福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去把徐先生请来。” --- 半个时辰后,徐寿匆匆赶到。他刚从大冶钢铁厂回来,身上还带着煤灰。 “皇上,您找臣?” 洪天贵福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徐先生,朕问你,人能不能像鸟一样飞上天?” 徐寿愣了一下。 “皇上,这……古人有木鸢、纸鸢,但那是靠风,人上不去。西洋人有热气球,能载人上天,但飘来飘去,没法控制方向。”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朕知道。热气球不行。朕说的是,像鸟一样,有翅膀,有动力,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 徐寿沉默了,仔细思索。 “皇上,臣在英国的杂志上见过一种设想,叫‘飞行机器’。一个叫凯利的英国人画过图纸,说是固定翅膀,后面加螺旋桨,用蒸汽机带动。但他也只是画画,没真造出来。”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凯利?这个人朕知道。他造过滑翔机,载人飞过一小段。” 徐寿惊讶地看着皇上。 “皇上也知道?”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有解释。 “徐先生,朕想让你办一件事。组建一个专门的研究所,研究飞行机器。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朕可以提供一些思路,具体怎么造,你们去琢磨。” 徐寿激动得站起身。 “皇上,这……这能成吗?” 洪天贵福说:“现在不成,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洋人现在还没造出来,咱们先动手,将来就是咱们的天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徐先生,你记住。未来的仗,不只在海上打,也不只在陆上打。在天上打。谁能飞得高、飞得快、扔得准,谁就能赢。” 徐寿深吸一口气。 “臣明白了。臣一定办成。” --- 腊月二十九,徐寿连夜拟了一份《天穹所筹建章程》。 章程里写,天穹所直属工部,专门研究飞行机器。先招二十名工匠,十名画图师,五名懂洋文的留学生。经费每年十万两,三年为期。若能造出能飞的机器,另有重赏。 章程末尾,徐寿特意加了一句: “皇上指示,飞行机器应有固定翅膀、动力装置、螺旋桨推进,轻质材料为佳。臣等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洪天贵福看完,批了一个字: “准。” ---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大宴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刘铭传、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满满坐了一殿。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举起酒杯。 “诸位,太平四年快过去了。这一年,咱们分了五大战区,建了三大舰队,打了胜仗,收了藩属。朕很满意。” 众人齐声说:“皇上英明!” 洪天贵福摆摆手。 “但还不够。明年,后年,还有更多仗要打。俄国人还没走,日本人还在等,英国人还在南洋。朕要的,不只是赢,是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你那边的天穹所,明年就要开工。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徐寿站起身。 “皇上放心。臣一定造出能飞的机器。”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能飞的机器”是什么东西。 洪天贵福笑了。 “诸位,将来你们就知道了。” --- 太平五年(1869年)正月初五,天穹所在北京城外一处偏僻的院落挂牌成立。 徐寿亲任总办,马格里任顾问,从江南制造总局调来二十名最优秀的工匠,从福州船政学堂调来十名画图师,从留学生中挑出五名学机械的年轻人。 开工第一天,徐寿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诸位,皇上交给咱们一个任务——造出能飞的机器。这东西,洋人还没造出来。咱们要是造出来了,就是天下第一。” 工匠们面面相觑。 马格里用生硬的汉语说:“我在英国听说过凯利的实验,他造过滑翔机,能飞几百码。我们可以从滑翔机开始,先解决翅膀的问题。” 徐寿点点头。 “好。先研究翅膀。木头的、布蒙的,哪种升力大,哪种稳当。一点一点试。” --- 正月初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召见林彩新。 “林先生,暗影局那边,要加一项新任务。” 林彩新认真听着。 洪天贵福说:“派人去英国、美国、法国、德国,留意那些搞机械、搞物理的能人。特别是那些有奇思妙想的,想造飞行机器的,想搞新式发动机的。能请就请,能挖就挖。花多少钱都行。”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皇上是要把洋人的能人都弄来。” 洪天贵福说:“对。他们的人才,咱们要用。他们没想到的,咱们要抢在前面。”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派人去英国找那个凯利。他还活着,应该快九十了。找到他,把他所有的图纸、笔记都买下来。他不卖,就抄。抄不到,就偷。” 林彩新应了一声。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京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涌上街头看花灯。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远处的烟火。 秦婉抱着孩子走过来。 “皇上,世昌想您了。” 洪天贵福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他。小家伙已经两岁多了,眉眼长开了,像极了秦婉。 “世昌,父皇今天高兴。” 秦婉不懂。 洪天贵福说:“将来,等世昌长大了,朕要带他飞上天。让他看看,咱们的天下有多大。” 秦婉笑了。 “皇上又说胡话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不是胡话。是实话。”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再过二十年,这天上,也该有我们的身影了。 第134章 太平通宝 太平五年(1869年)正月初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郑观应刚送来的《太平四年全国财政总册》。册子很厚,足足二百多页,他一页页翻过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岁入四千一百万两,支出三千二百万两,盈余九百万两。国库现银五千一百万两。数字很好看,但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另一组数字—— 外贸总额四千五百万两,顺差九百万两。但其中七成是用银两结算,三成是以货易货。银两成色不一,各地银价不同,商人吃亏,朝廷也吃亏。 更让他忧心的是,英国人的英镑、西班牙人的银元,正在悄悄流入中国市场。广州、上海、天津的洋行里,洋人的钱币越来越受欢迎,因为成色足、分量准、不用过秤。 经济霸权。 这个词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再也挥之不去。 前世的历史书上,他读过太多关于经济霸权的故事。英国人用英镑控制全球贸易,美国人用美元收割世界财富。刀剑打不下来的,钱能打下来。 “传郑观应、李鸿章、徐寿、林彩新,立刻来见。” --- 半个时辰后,四人齐集东暖阁。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朕今天要议一件事——钱。” 郑观应一愣。 “皇上,钱怎么了?” 洪天贵福拿起桌上的一枚西班牙银元,扔给他。 “看看这个。洋人的钱,成色足,分量准,不用过秤。广州、上海的商人,都喜欢用这个。咱们的银两,成色不一,每笔买卖都要验成色、称分量,麻烦不说,还容易被奸商坑骗。” 郑观应接过银元,仔细看了看。 “皇上说得对。臣在广东的时候就发现了,洋人的银元比咱们的银两好用。但咱们的银矿少,铸不出那么多银元。”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铸不出,是没想铸。朕要做的,不只是铸银元,是让咱们的钱,成为天下人用的钱。”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英国人有英镑,西班牙人有银元,将来美国人也会有美元。他们的商人拿着自己的钱,满世界买东西。咱们的商人呢?拿着银两,到了外国还得换人家的钱,一来一回,被扒两层皮。” 李鸿章若有所思。 “皇上的意思是,让咱们的钱,也能在外国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让朝鲜、越南、暹罗、日本,都用咱们的钱。让英国商人来咱们这儿做生意,也得换成咱们的钱。钱就是权力。谁的钱天下通用,谁就掌握了天下的买卖。” 郑观应眼睛亮了。 “皇上,臣明白了。咱们先统一货币,铸新银元,全国通用。然后慢慢往外推,让藩属国也用咱们的钱。他们没钱,咱们可以借给他们,借了就得还,还不了就拿东西抵。矿产、粮食、港口,都可以抵。” 洪天贵福笑了。 “郑先生,你比朕想得还远。” 郑观应不好意思地笑了。 “臣是做生意的,就知道这些。” --- 正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郑观应先禀报。 “皇上,臣拟了一份《新币章程》。新银元定名‘太平元’,每枚重七钱二分,含银九成。正面铸龙凤图案,背面铸‘太平通宝’四字。与西班牙银元等值兑换,逐步取代旧银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一批铸多少?” 郑观应说:“先铸五百万枚,分三年投入市场。国库现有银五千一百万两,够铸七千万枚。但一下子铸太多,会引起市场动荡。慢慢来,三年后让新币成为主流。” 洪天贵福说:“好。三年后,再铸第二批。十年之内,让全国都用太平元。”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藩属国那边,怎么推?” 李鸿章说:“皇上,臣以为可以先借后推。朝鲜、越南、暹罗,都缺钱。他们想买咱们的枪炮、机器、铁路,没钱。咱们可以借钱给他们,借太平元。他们拿了钱,就得来咱们这儿买东西。一来二去,就习惯了用咱们的钱。” 洪天贵福点头。 “好。先从越南开始。李世贤那边要建港、修路、练兵,花钱的地方多。借他三百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不了,拿港口、矿山抵。”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借钱给他们,他们拿什么还?得让他们有东西可卖。” 徐寿说:“皇上,越南有煤、有锡、有木材。暹罗有稻米、有柚木、有橡胶。缅甸有石油、有宝石、有翡翠。这些东西,咱们都需要。借了钱,他们就得加紧开采,卖给咱们还债。”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郑先生,你管着银行,负责放贷。肃王,你管着外交,负责谈条件。徐先生,你管着工业,负责收东西。林先生,你管着情报,负责盯着那些洋人,看他们怎么抢地盘。” 四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 二月初一,江南制造总局铸币厂。 巨大的蒸汽机轰鸣着,带动一排排冲压机床。银锭被熔化成银水,浇进模具,冷却后变成银饼。银饼再送进冲压机,一压,一枚崭新的太平元就诞生了。 郑观应站在车间里,拿起一枚刚出炉的银元,对着光看。龙凤图案清晰,边缘齿纹整齐,分量沉甸甸的。 “好。”他把银元递给身边的工匠,“就这样造。一批一百万枚,先造五批。” 工匠接过银元,小心翼翼放进木箱里。 “郑大人,这钱真好看。比洋人的银元还好看。” 郑观应笑了。 “好看有什么用?好用才行。” --- 二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送上一份密报。 “皇上,英国那边有消息了。英格兰银行去年发行了新的英镑纸币,比银元更方便携带。他们正在往印度推,想让印度人也用英镑。”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纸币?咱们也得搞。郑先生那边先铸银元,过几年再搞纸币。一步一步来。” 林彩新又说:“美国那边也有动静。他们正在修横跨大陆的铁路,国会刚批了一大笔钱,用的都是美元债券。债券这东西,洋人玩得比咱们溜。” 洪天贵福点点头。 “债券也得搞。等银元推开了,就发国债。打仗要钱,修路要钱,借钱也要钱。钱生钱,才是最快的。” --- 二月初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又添了许多新标记。北边,多隆阿的箭头指着贝加尔湖。东边,刘铭传的箭头指着日本列岛。南边,李世贤的箭头指着南洋群岛。西边,鲍超的箭头指着中亚草原。 五大战区,四十五万大军,六十八艘军舰,五千一百万两银子。 还有正在推进的新币,正在谈判的贷款,正在建设的铁路,正在研究的飞机。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雪化了,春天快来了。 快了。 再等几年,等钱也变成武器,这天下,就真的没人能挡住了。 第135章 送钱来了 太平五年(1869年)二月十五,越南岘港。 海风习习,阳光明媚。码头上,三艘崭新的中国运输船正在卸货。船上装的是铁路钢轨、蒸汽机车、纺织机器——全是越南向中国贷款购买的第一批物资。 李世贤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脸上带着笑意。 自从皇上定下“借钱换资源”的国策,越南就成了第一个试验田。三百万太平元贷款,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越南人拿什么还?煤、锡、木材,还有岘港军港的长期租借权。 一个越南官员跑过来。 “李将军,第一批煤炭已经装船了。五千吨。” 李世贤点点头。 “好。告诉你们国王,按时交货,贷款就好说。交不上,利息可要翻倍。” 越南官员连连点头。 李世贤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扩建的军港。八艘铁甲舰静静地停泊在港内,炮口指向南海。再过几年,这里就是南海舰队的母港,也是中国控制南洋的桥头堡。 --- 二月二十,朝鲜汉城。 朝鲜国王李熙坐在王宫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书。文书是中国送来的《贷款协议》,金额二百万太平元,用途是购买中国制造的军舰、枪炮、铁路设备。 “大王,”户曹判书小心翼翼地说,“这笔钱不少。咱们拿什么还?” 李熙叹了口气。 “拿人参、拿铁矿、拿港口。天国人要什么,咱们给什么。不给,日本人就要来了。” 他提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告诉使者,朝鲜愿借这笔钱。但求天朝尽快派军舰来,在仁川建港。日本人最近在对马海峡演习,臣民恐慌。” --- 二月二十五,暹罗曼谷。 拉玛四世站在皇宫的阳台上,望着远处滔滔的湄南河。河面上,几艘天国炮船正在巡逻,那是南海舰队派来保护曼谷的。 “陛下,”披耶·西哈拉跪在身后,“使者又来了。他们想借给咱们二百万太平元,条件是咱们开放清迈的柚木林,允许他们商人开采。” 拉玛四世沉默了一会儿。 “答应他们。柚木林给他们,换天国的军舰保护。英国人、法国人都在盯着咱们,没有天国保护,我们会很艰难。” --- 三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三份刚刚签署的贷款协议。越南三百万,朝鲜二百万,暹罗二百万,合计七百万太平元。 他抬起头,看着郑观应。 “郑先生,这笔钱,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郑观应说:“皇上,这钱不是白给的。年息五厘,十年还清。他们拿资源抵债,煤、铁、木材、橡胶,都是咱们需要的。一来一回,咱们赚两遍。”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告诉徐寿,加大工业投入。煤、铁、木材,越多越好。铁路、军舰、枪炮,越造越快。钱转起来,才能生钱。”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日本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鸿章说:“皇上,伊藤博文急坏了。他听说咱们借钱给朝鲜、越南、暹罗,派人来问,能不能也借给日本。他说日本愿意拿铜矿、煤矿做抵押。” 洪天贵福笑了。 “借?朕的钱,不是谁都能借的。告诉他们,想借钱可以,先签条约。朝鲜的事、琉球的事,都按朕说的办。办完了,再谈。”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三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送上一份密报。 “皇上,英国人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在印度发行了新的卢比银元,跟英镑挂钩。印度商人现在都用卢比,不用咱们的银元了。”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英国人动作不慢。” 他想了想,说: “告诉郑观应,太平元也得推。先在朝鲜、越南、暹罗用起来,再往南洋推。英国人有英镑,咱们有太平元。谁的钱好用,商人就用谁的。” 林彩新应了一声。 --- 三月初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又多了一些标记。北边,多隆阿的箭头已经推过贝加尔湖。东边,刘铭传的箭头指着对马海峡。南边,李世贤的箭头指着马六甲海峡。西边,鲍超的箭头指着中亚草原。 还有正在推进的新币,正在谈判的条约,正在建设的铁路,正在研究的飞机。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春光明媚。 快了。 第136章 救援缅甸 太平五年(1869年)四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暗影局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英军两万人,军舰十五艘,已在仰光集结。敏东国王困守曼德勒,粮草将尽,求援使者已在路上。” 他把密报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林彩新。 “缅甸使者到哪儿了?” 林彩新说:“已经到云南边境。三天后能到北京。”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李世贤,让他立刻回京。还有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到后政务院议事。” --- 两天后,政务院正厅。 墙上挂着巨幅的亚洲舆图,缅甸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李世贤、林彩新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英国人在缅甸动手了。两万兵,十五艘军舰,这是要一口吞掉上缅甸。敏东国王撑不了多久。朕答应过他,出兵相救。现在该兑现了。” 左宗棠说:“皇上,英国毕竟是大国,海军强大。咱们要救缅甸,就得做好跟英国正面开战的准备。”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朕知道。所以这一仗,不能蛮干,要智取。” 他看向林彩新。 “林先生,英国人的底细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皇上,诸位大人。根据暗影局最新情报,英军在缅甸的兵力分布如下:仰光驻军一万,军舰十艘;勃固驻军五千;曼德勒以南还有五千正在推进。他们的总司令叫阿尔弗雷德·海威,是个老将,在印度打过二十年仗。” 他指着印度方向。 “英国在印度还有五万驻军,三十艘军舰。如果战事扩大,他们随时可以增援。但印度到缅甸要走一个月,咱们得抢在这之前动手。”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海军能出多少?” 丁汝昌说:“南海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高速巡洋舰三艘,炮船十七艘。可抽调六艘铁甲舰,两艘巡洋舰,十艘炮船,组成远征舰队。加上在岘港正在维修的两艘,一个月内可集结十八艘。” 洪天贵福说:“好。就十八艘。什么时候能出发?” 丁汝昌说:“最快半个月。要补充弹药、煤炭、给养。”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侍王,陆军呢?” 李世贤站起身。 “皇上,南方战区现有十万人。可抽调三万精锐,从云南出境,直插曼德勒。这些兵在越南打过仗,熟悉热带丛林,能适应缅甸气候。” 洪天贵福说:“好。三万人,够不够?” 李世贤说:“英军两万,加上可能从印度来的援军,三万人不够打硬仗。但如果海军能牵制仰光的英军,让他们分兵,咱们就有机会。”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外交上能做什么?” 李鸿章说:“皇上,可以借暹罗的港口。拉玛四世欠咱们人情,他怕英国人,更怕咱们不帮他。臣建议,让暹罗提供补给基地,必要时让他们的军队配合。还有日本那边,得警告他们别乱动。” 洪天贵福说:“好。你派人去暹罗,就说朕要借曼谷港一用。再给伊藤博文写封信,告诉他,朕在缅甸有事,让他老实点。” 李鸿章点头。 最后,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先生,武器弹药够吗?” 徐寿说:“回皇上,新式步枪库存八万支,炮弹二十万发,子弹五百万发。足够三万人打三个月。军舰弹药也充足。只是从云南到缅甸的路不好走,补给要跟上。” 洪天贵福说:“那就修路。从云南边境到曼德勒,沿途设兵站,用骡马驮运。郑先生,钱不是问题。” 郑观应说:“国库现银五千三百万两,够用。” --- 四月初八,缅甸使者抵达北京。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疲惫,一见到洪天贵福就跪倒在地。 “陛下,求您救救缅甸!英国人打过来了,曼德勒快守不住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敏东国王,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中国军队必到。” 使者愣住了。 “一个月?陛下,英国人就在城外……” 洪天贵福说:“一个月。撑住。你们动员所有军队,告诉他,朕说话算话。” 使者磕了三个头,匆匆离去。 --- 四月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发布最后一道命令。 “李世贤为缅甸远征军总司令,统陆军三万,即日出发,从云南进入缅甸,目标曼德勒。” “丁汝昌为南海远征舰队司令,统军舰十八艘,半月后出发,进入缅甸海,目标仰光。” “林彩新加派暗影局人手,潜入缅甸、印度,随时报送英军动向。” “李鸿章照会各国,中国出兵缅甸,是为保护藩属,各国不得干涉。” 众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 四月二十,云南腾越。 李世贤站在边境线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身后,三万大军正在列队,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副将跑过来。 “将军,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三天后可到八莫。缅甸那边有人接应。” 李世贤点点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皇上说了,一个月内必须到曼德勒。”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进了缅甸的群山之中。 --- 四月二十五,南海。 十八艘军舰排成战列线,劈波斩浪,向南驶去。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陆地,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半个月到缅甸海,再三天到仰光。那时候,李世贤应该已经快到曼德勒了。 “传令各舰,”他说,“保持航速,节约煤炭。到了暹罗再补给。” --- 五月初一,曼德勒。 敏东国王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英军营寨,脸色灰败。他已经撑了两个月,粮草快没了,士兵饿得拿不动刀。 一个士兵跑上来。 “陛下!中国军队到了!已经到了八莫,离这儿只有三百里!” 敏东愣住了。 “真的?” 士兵说:“真的!中国使者刚刚进城,说李世贤将军带着三万人,三天后就能到!” 敏东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 五月初三,曼德勒城外。 李世贤的三万大军与英军对峙。英军统帅海威接到消息,脸色铁青。 “天国人真的来了?” 副官说:“是。三万人,已经扎营了。” 海威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暂停攻城。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 五月初五,缅甸海。 丁汝昌的舰队出现在仰光外海。英军留守的军舰只有五艘,看见天国舰队,吓得立刻收缩进港,不敢出来。 丁汝昌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港口。 “传令各舰,”他说,“封锁仰光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 五月初十,曼德勒城外。 李世贤与海威在阵前会面。 海威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中国将军,脸色阴沉。 “李将军,你们天国人为什么要插手缅甸的事?” 李世贤笑了。 “海威将军,缅甸是我们的藩属。你们打我们的藩属,就是打我们。皇上说了,让你们退兵。不退,就打。” 海威沉默了。 他只有两万人,天国有三万人,海军汇报还有十八艘军舰封锁了仰光。打?怎么打? “我需要时间考虑。” 李世贤说:“给你一天。明天这个时候,不退兵,我们就进攻。” --- 五月十一,英军撤退。 海威带着两万人,灰溜溜地往南撤。李世贤没有追,只是站在曼德勒城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旗帜。 敏东国王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 “李将军,你们救了缅甸。” 李世贤说:“国王,不是我们救了缅甸。是皇上救了缅甸。你要谢,谢皇上。” 敏东跪下来,朝着北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 五月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李世贤发来的战报,嘴角微微上扬。 英军退了,缅甸保住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 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放下战报,走到舆图前。 南边,缅甸已经标上了红色。东边,日本还在观望。北边,俄国人还在磨刀。 他看着那片广袤的大陆,久久没有动。 第137章 强硬对峙 六月初一,缅甸曼德勒。 雨季来临,大雨如注。李世贤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朦胧的群山,雨水顺着他的盔甲往下流。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二十天了。英军退到仰光后,没有再向北推进,但也没有撤出缅甸。两万人马驻扎在仰光周边,十五艘军舰停泊在港口,虎视眈眈。 副将跑上城墙。 “将军,暗影局送来情报。” 李世贤接过油纸包着的密报,拆开看。情报是从印度加尔各答发来的——英国从本土又调来五艘铁甲舰,已经抵达印度,预计一个月后到达仰光。印度驻军也在调动,大约两万人正在向缅甸边境集结。 他看完,把密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加强警戒。英国人可能要动手。” --- 六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李世贤发来的战报和暗影局从印度送来的密报。左宗棠、李鸿章、林彩新分坐两侧。 “英国人在增兵,”洪天贵福开口,“五艘铁甲舰,两万陆军。这是要跟咱们打一场大的。” 左宗棠说:“皇上,英国人不会轻易认输。他们在印度经营了一百年,缅甸是他们的嘴边肉。咱们横插一杠子,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咱们在缅甸海的军舰够吗?” 李鸿章说:“回皇上,南海舰队现有十八艘军舰在缅甸海,其中铁甲舰八艘。加上后续增援,最多能调二十五艘。英国人如果增援到位,会有二十艘。咱们占优,但不明显。” 洪天贵福想了想。 “再调五艘铁甲舰去缅甸海。从北海舰队抽两艘,从东海舰队抽三艘。告诉刘铭传和多隆阿,他们的防区自己盯紧,船先给缅甸用。” 李鸿章点头。 林彩新问:“皇上,日本人那边会不会趁机搞事?”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他们不敢。伊藤博文聪明得很,他知道现在动手是什么下场。告诉暗影局,盯死日本海军的动向。他们敢动,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 六月初十,仰光。 英国远征军司令海威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繁忙的港口。五艘新到的铁甲舰正在卸货,士兵们列队上岸,枪炮堆积如山。 副官走进来。 “将军,伦敦的电报。” 海威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很长,但意思很简单——女王陛下要求他尽快解决缅甸问题,必要时可以与天国开战。 他放下电报,沉默了很久。 中国人在曼德勒有三万人,海上有十八艘军舰。他手里有两万人,二十艘军舰。兵力相当,胜负难料。 但如果再等下去,天国人还会有增援。 “传令各舰,”他说,“三天后出海演习。让他们看看,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 六月十五,缅甸海。 英国舰队二十艘军舰排成战列线,在仰光外海进行实弹演习。炮弹呼啸,在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 三十里外,对方舰队也在演习。二十五艘军舰一字排开,炮口对着英国舰队的方向,虽然没有开火,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英国军舰。 “英国人这是示威。”他对身边的副将说,“想吓唬咱们。” 副将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 “传令各舰,列阵迎上去。保持距离,不许开炮。他们不退,咱们也不退。” 二十五艘天国军舰缓缓向前,与英国舰队隔着二十里对峙。双方炮手就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后,英国舰队开始后撤。 丁汝昌笑了。 “传令返航。” --- 六月二十,曼德勒。 李世贤正在城墙上巡视,副官跑过来。 “将军,英国人派使者来了。” 李世贤眉毛一挑。 “让他进来。” 英国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军服,举止傲慢。他见了李世贤,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李将军,海威将军让我带话——贵国如果退出缅甸,英国愿意与贵国签订通商条约,开放印度市场,给贵国最惠国待遇。” 李世贤笑了。 “退出缅甸?凭什么?” 英国使者说:“缅甸是英国的保护国,贵国无权干涉。” 李世贤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缅甸是天国的藩属,从汉唐就是。你们英国人来了几年,就想抢走?回去告诉海威,缅甸的事,我们管定了。他想打,我们奉陪。他不想打,就撤兵。” 英国使者脸色铁青。 “李将军,这是战争。” 李世贤说:“战争就战争。你们有二十艘船,我们有二十五艘。你们有两万人,我们有三万人。谁怕谁?” --- 六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李世贤发来的电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英国人还想吓唬人。 可惜,他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议会正在辩论,是否要跟我国开战。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厉害,还没结果。”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们吵。吵得越久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缅甸那边,二十五艘军舰,三万人马,对峙着。印度那边,英国人还在犹豫。日本那边,老实得很。俄国那边,还没动静。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再等几个月,胜负就该见分晓了。 第138章 定策 太平五年(1869年)七月初一,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窗外蝉鸣阵阵,暑气蒸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加急电报。一份来自缅甸海,丁汝昌发来的;一份来自曼德勒,李世贤发来的;一份来自印度加尔各答,暗影局密报。 他先看丁汝昌的电报。 “英国增援舰队五艘铁甲舰已抵达仰光,英军总数现为二十五艘。我舰队仍为二十五艘,对峙中。英军频繁演习,似在试探。请旨定夺。” 再看李世贤的电报。 “英军新增两万陆军已在仰光登陆,现英军总数四万。我军三万,固守曼德勒。雨季道路泥泞,英军暂未北上。但若雨季结束,必有一战。” 最后看暗影局密报。 “英国从本土又调三万陆军,正乘船前往印度,预计三个月后抵达。另,印度各地驻军正在集结,可能还有后续增兵。” 洪天贵福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英国人这是要动真格了。 四万陆军,二十五艘军舰,后续还有三万。加起来七万人,足够横扫缅甸。 而他只有三万陆军,二十五艘军舰。兵力处于劣势,补给线还长。 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按下桌边的小铃。片刻后,一个太监躬身进来。 “传左宗棠、李鸿章、徐寿、林彩新,立刻来见。” --- 半个时辰后,四人齐集东暖阁。 洪天贵福把三份电报递给他们,一言不发。四人传阅完毕,脸色都凝重起来。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英国人这是要打大仗。七万人,加上印度本土的兵力,他们能凑出十万。咱们在缅甸只有三万,硬拼不行。” 李鸿章说:“臣担心的是,英国人会不会从印度走陆路,绕过曼德勒,直插云南?缅甸多山,但也不是没有路。” 徐寿说:“武器弹药方面,咱们库存足够,但运过去要时间。从云南到曼德勒的补给线,现在全靠骡马驮运,一个月最多运两千吨,不够三万大军打仗用。” 林彩新说:“暗影局在印度的人发来消息,英国人在加尔各答大肆宣传,说要‘教训我们’。印度本地土兵情绪不稳,但英国人盯得紧,暂时闹不起来。” 洪天贵福听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缅甸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仰光、曼德勒、密支那、八莫,每一个地名都牵动着战局。 “诸位,”他开口,“英国人要打,朕奉陪。但不是现在这样打。”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 “第一,增兵。李世贤那边,再调两万人过去。从南方战区抽一万,从中央战区抽一万。武器弹药加倍送,粮食加倍送。告诉李世贤,守住曼德勒,别主动出击。” 左宗棠说:“皇上,两万人加上原来的三万,就是五万。五万对四万,咱们占优。但英国人还有后续三万,等他们到了,又是七万对五万。” 洪天贵福点点头。 “所以不能等他们来。第二,海军要动。丁汝昌那边,二十五艘军舰不能只对峙。让他们封锁仰光港,切断英国人的海上补给线。英军四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弹药?全从印度运来。补给一断,他们撑不了多久。” 李鸿章眼睛一亮。 “皇上圣明。英国人海运一断,就只能靠陆路。从印度到缅甸,翻山越岭,道路难行,补给量最多是海运的一成。四万人不出三个月就会断粮。” 洪天贵福说:“对。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跟英国人硬拼,是耗。耗到他们撑不住,自然就退了。” 他看向林彩新。 “印度那边,能不能搞点事?” 林彩新想了想。 “皇上是想让印度人闹起来?” 洪天贵福说:“对。英国人在印度统治了那么多年,积怨甚深。只要有个火星,就能烧起来。派人去印度,联络那些土邦王公,给他们钱,给他们枪,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让英国人顾头不顾腚。”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暗影局在印度有二十多人,可以办。”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徐寿。 “徐先生,补给线要加快。从云南到曼德勒,沿途设兵站,多备骡马。再修几条简易道路,能走马车最好。钱不是问题,粮食弹药必须按时送到。” 徐寿说:“臣遵旨。” --- 七月初五,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 第一道,调兵令。南方战区抽调一万人,中央战区抽调一万人,火速开往云南,由李世贤统一指挥。 第二道,海军令。丁汝昌即日封锁仰光港,所有英国商船一律不得进出。敢硬闯的,开炮击沉。 第三道,补给令。云南至曼德勒沿途增设兵站二十处,征调骡马五千匹,确保前线供应。 第四道,密令。暗影局加派人手潜入印度,联络土邦王公,筹备起义。 --- 七月初十,缅甸海。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看着刚刚收到的电报。电报只有一句话:“即日起封锁仰光港,违者击沉。”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各舰,”他对副将说,“分三队,轮流封锁。一队白天,一队夜里,一队休整。英国军舰敢出港,就打。” 副将应了一声,匆匆下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二十五艘中国军舰分成三队,开始封锁仰光港。炮口对准港口,任何船只都不许进出。 港内,英国舰队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脸色难看。 --- 七月十五,仰光港内。 海威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被封锁的港口,脸色铁青。 天国人的舰队把港口围得水泄不通,补给船进不来,商船出不去。港内的粮食只够三个月,弹药只够打两场仗。 副官走过来。 “将军,印度那边来电报了。增援的三万陆军,要两个月后才能到。海运被封锁,他们得走陆路。” 海威愣住了。 “陆路?从印度到缅甸,翻山越岭,要走多久?” 副官说:“最快也要三个月。而且补给跟不上,到了也打不了仗。” 海威沉默了很久。 “发报给伦敦,请求指示。” --- 七月二十,曼德勒。 李世贤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朦朦的雨幕。雨季还在继续,英军没有北上。但他知道,雨季一过,大战就要开始了。 副将跑过来。 “将军,皇上电报。再调两万人过来,咱们现在有五万人了。还有,海军封锁了仰光港,英国人补给断了。” 李世贤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皇上这一招,叫围点打援。让英国人自己耗死自己。”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多备粮草。雨季结束之前,把曼德勒修成铁桶。等英国人来了,让他们碰个头破血流。” --- 七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份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缅甸那边,封锁已经见效。印度那边,暗影局的人正在活动。日本那边,老实得很。俄国那边,暂时没动静。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第139章 僵持 太平五年(1869年)八月初一,缅甸海域。 封锁已经持续了二十天。二十五艘天国军舰轮番巡航,把仰光港围得铁桶一般。英国舰队缩在港内,偶尔派几艘小船出来试探,被对方炮船一逼就缩回去。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港口。港内,英国军舰的烟囱冒着黑烟,说明他们还在维持锅炉压力,随时准备出击。 副将走过来。 “将军,补给船到了。弹药、粮食、淡水,都齐了。” 丁汝昌点点头。 “分给各舰。告诉大家,再坚持坚持。英国人比咱们急。”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舱室。桌上摆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是从曼德勒转发来的暗影局情报。 情报上说,仰光城内的粮食已经开始配给。四万英军加上两万随军民夫,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英国人原本指望海运补给,现在海运断了,只能靠之前囤积的。囤积的能吃多久?三个月?两个月? 丁汝昌冷笑一声。 “传令各舰,加强夜间警戒。英国人可能会趁夜突围。” --- 八月初五,仰光总督府。 海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缅甸地图。地图上,曼德勒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仰光到曼德勒的道路上标满了各种记号。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粮食告急,弹药告急,士气告急。士兵们开始抱怨,军官们开始怀疑,就连他自己也开始动摇。 副官走进来。 “将军,印度来电。增援部队已经出发,走陆路,预计两个月后到。” 两个月? 海威苦笑一声。两个月后,他这四万人早就饿死了。 “给伦敦发电报,”他说,“请求外交解决。” --- 八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林彩新送来的密报,嘴角微微上扬。 密报是从伦敦发来的——英国议会吵翻了天。主战派说要增兵,增到十万人,跟天国打到底。主和派说打不起,印度那边不稳,本土也负担不了长期战争。双方僵持不下,女王只好派人来谈判。 “谈判?”洪天贵福放下密报,看向李鸿章。 李鸿章说:“皇上,英国公使刚刚求见,说英国政府希望停战,派全权代表来北京谈判。”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谈判?他们想谈什么?” 李鸿章说:“臣猜,他们想保住在缅甸的利益。至少保住南缅,承认北缅是咱们的藩属。”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行。缅甸全境,都得是我们的藩属。英国人可以做生意,但不能驻军,不能占港口。” 李鸿章沉吟道:“皇上,这个条件英国人恐怕不会答应。” 洪天贵福说:“不答应就继续打。他们耗得起,朕也耗得起。告诉英国公使,谈判可以,但必须在缅甸停火的前提下。他们先撤军,再谈。”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曼德勒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杀猪宰羊,庆祝中国军队的到来。李世贤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城的灯火,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雨季快结束了。 雨季一过,英国人就会北上。 他手里有五万人,曼德勒城防也加固了,补给也充足。打一仗,他不怕。但他不想打。 皇上说过,这一仗,不是跟英国人硬拼,是耗。耗到他们撑不住。 副将跑过来。 “将军,暗影局情报。仰光城里已经开始杀马了。英国人的粮食快断了。” 李世贤眼睛一亮。 “真的?” 副将说:“真的。英军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粥,骑兵的马都杀了充饥。再过一个月,他们就得吃草根树皮了。” 李世贤笑了。 “好。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个月。英国人自己就退了。” --- 八月二十,仰光港内。 海威站在码头边,看着士兵们把最后一匹战马牵走。那是一匹纯种的阿拉伯马,跟了他五年,从印度骑到缅甸。 他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枪声响起,马倒在地上。 副官走过来。 “将军,粮食还能撑二十天。二十天后,就什么都没了。” 海威沉默了很久。 “给伦敦发最后一封电报。告诉女王陛下,要么接受中国人的条件,要么派十万大军来。否则,我只有投降。” --- 八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英国公使送来的照会。照会很短,只有几句话——英国政府同意停战,撤回缅甸驻军,承认中国对缅甸的宗主权。条件是,允许英国商人在缅甸自由贸易,中国不得歧视。 他把照会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怎么看?” 左宗棠看完,笑了。 “皇上,英国人认输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李世贤,准备接收南缅。告诉丁汝昌,解除封锁,让英国人的军舰滚蛋。告诉英国公使,朕同意停战。但有一条——英国商人在缅甸做生意,得守缅甸的规矩,交缅甸的税。不守规矩,朕照样赶他们走。” 李鸿章说:“皇上,这条件英国人能答应吗?” 洪天贵福笑了。 “他们远渡重洋而来,我们也算是近水楼台了,不答应就继续。他们耗不起了。” --- 第140章 中英缅甸和约 太平五年(1869年)九月初一,仰光港外。 晨雾还未散尽,海面上已经忙碌起来。天国军舰解除封锁,缓缓让出一条航道。英国舰队一艘接一艘驶出港口,排成纵队,往印度方向驶去。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那支渐行渐远的舰队。二十五艘英国军舰,两个月前还趾高气扬,现在却灰溜溜地撤退了。 副将走过来。 “将军,英国人走了。”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 “走了就好。传令各舰,准备返航。留下一支分队在仰光,等陆军接收。” --- 九月初五,曼德勒王宫。 李世贤坐在缅甸国王敏东的对面,桌上摆着一份刚刚拟好的《中缅亲善条约》。条约规定:缅甸为天国藩属,国王继位须由宗主国册封;天国在缅甸驻军三千,保护缅甸安全;缅甸开放八莫、密支那、仰光三港,允许天国商人自由贸易;缅甸每年向天国进贡大象十头、翡翠百斤、柚木千根。 敏东拿起条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李将军,”他抬起头,“这贡品是不是重了点?” 李世贤笑了。 “国王,十头大象,百斤翡翠,千根柚木,对缅甸来说不算什么。皇上说了,只要缅甸忠心,将来还有更多好处。铁路、枪炮、军舰,都可以卖给你们。” 敏东叹了口气,提起笔,在条约上签了字。 --- 九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李世贤送来的《中缅亲善条约》副本,还有英国公使刚刚递来的《中英缅甸和约》草案。 两份文件,宣告着缅甸危机的结束。 他先看英国那份。草案上写着:英国承认天国对缅甸的宗主权;英国撤出缅甸境内所有驻军;英国商人在缅甸享有最惠国待遇,但须遵守缅甸法律;双方互派使节,和平共处。 他看完,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怎么看?” 左宗棠仔细看了一遍。 “皇上,英国人这回是彻底认输了。撤军、承认宗主权,该给的都给了。最惠国待遇是应有之义,不算让步。” 洪天贵福点点头,拿起李世贤那份。 “缅甸这边,驻军三千,开放三港,进贡年年有。够了。” 李鸿章问:“皇上,英国公使还在等着,这约签不签?” 洪天贵福想了想。 “签。告诉他们,朕同意。但加一条——英国军舰不得进入缅甸内河,只能在仰光港停泊修整。敢过界,视同入侵。”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九月十五,仰光港。 英国军舰全部撤走后的第十天,码头上热闹起来。天国商船一艘接一艘靠岸,卸下布匹、铁器、药品,装上大米、柚木、翡翠。缅甸商人站在码头上,满脸笑容。 港口的炮台上,已经换上了天国士兵。三百人驻守,十二门大炮对准海面。远处,三艘军舰锚泊在港外,随时准备支援。 李世贤站在炮台上,看着这繁忙的景象,心里踏实了许多。 副将走过来。 “将军,皇上的电报。让咱们在缅甸驻一年,帮缅甸人练新军、修道路、建港口。一年后,交给他们自己管。” 李世贤点点头。 “告诉兄弟们,安心待着。缅甸这地方,不错。” --- 九月二十,印度加尔各答。 英国总督府里,气氛压抑。海威坐在会议桌前,对面是印度总督梅奥伯爵。桌上摆着刚从伦敦发来的电报——女王陛下批准了《中英缅甸和约》,命令远东舰队撤回印度。 梅奥伯爵叹了口气。 “海威将军,这一仗,咱们输了。” 海威沉默了很久。 “输得不甘心。但没办法,补给跟不上,本土又不想扩大战争。” 梅奥伯爵说:“他们不好对付。他们在缅甸耗得起,咱们耗不起。现在只能先稳住,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海威抬起头。 “以后?什么时候?” 梅奥伯爵苦笑。 “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永远没有机会。” --- 九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缅甸全境已经涂上了浅红色,标志着的藩属。旁边标注着:驻军三千,条约已签,港口开放。 他的目光从缅甸移到印度,从印度移到英国,最后落回到国内。 五大战区,四十五万大军,六十八艘军舰,五千多万两银子,还有正在推进的工业、铁路、教育、钱币。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俄国发来密报。西伯利亚铁路又往前修了三百里,离贝加尔湖还有七百里。俄国援军正在集结,估计明年春天能到。”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俄国人倒是沉得住气。缅甸打成这样,他们都没动。” 林彩新说:“俄国人在等机会。等咱们跟英国人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手。没想到英国人这么快就认输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让他们等。等完了英国,就该他们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秋色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快了。 北边的事,也该准备准备了。 第141章 藩屏 十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刚刚绘制完成的《藩属国经贸规划图》。图上,越南、缅甸、朝鲜三国被红线连接在一起,标注着贸易航线、贷款额度、资源流向。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丁汝昌、林彩新分列两侧。 “诸位,”洪天贵福先开口,“缅甸的事告一段落,英国人也认输了。但朕要的不只是他们认输,而是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他指着舆图上三国。 “越南、缅甸、朝鲜,都是咱们的藩属。以前只是名义上的,进贡、册封,一年来往几趟。这不够。朕要的是,把他们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郑观应问:“皇上,怎么绑?” 洪天贵福说:“经济。让他们跟咱们做生意,用咱们的钱,买咱们的货,欠咱们的债。欠得多了,就离不开了。”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三国现在的贸易情况如何?”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皇上,今年前三季度,与越南贸易额三百二十万两,顺差一百八十万两;与缅甸贸易额一百五十万两,顺差八十万两;与朝鲜贸易额二百四十万两,顺差一百二十万两。三国合计七百一十万两,顺差三百八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还不够。三年之内,朕要三国贸易额翻两番,每年达到两千万两。顺差要有一千万两。他们没钱买,就贷款给他们。利息低一点,五年还清。” 郑观应说:“皇上,贷款没问题。但三国拿什么还?” 洪天贵福笑了。 “郑先生,你在南洋跑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越南有煤、锡、木材,缅甸有柚木、翡翠、石油,朝鲜有人参、铁矿、铜矿。这些东西,咱们都要。”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大冶钢铁厂现在一年用多少煤?” 徐寿说:“回皇上,大冶钢铁厂一年用煤五十万吨,主要从山西、河南运来。如果能从越南进口,价格能便宜两成。” 洪天贵福说:“那就从越南进。告诉他们,煤换贷款,贷款买机器。一来一回,他们赚了,咱们也赚了。” --- 十月初五,越南顺化。 越南国王嗣德坐在王宫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中越贸易协定》。协定规定:越南每年向天国出口煤炭三十万吨、锡五千吨、木材十万立方;天国向越南出口步枪两千支、弹药五十万发、纺织机器二十套、铁路钢轨一百里。 旁边还有一份《贷款协议》,金额二百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款方式:煤炭、锡、木材按市价抵扣。 嗣德看完,沉默了很久。 “陛下,”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问,“这条件……是不是太重了?” 嗣德摇摇头。 “不重。没有宗主国,咱们早就被法国人吞了。这些东西给他们,换咱们安稳下来。” 他提起笔,签了字。 --- 十月初十,缅甸曼德勒。 敏东国王同样坐在王宫里,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中缅贸易协定》,一份是《贷款协议》。 贸易协定规定:缅甸每年向天国出口柚木五万立方、翡翠三千斤、石油五千吨;天国向缅甸出口步枪一千支、弹药三十万发、铁路钢轨五十里、纺织机器十套。 贷款协议金额一百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款方式:柚木、翡翠、石油按市价抵扣。 敏东看着那些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柚木五万立方,差不多是他一年产量的一半。翡翠三千斤,是三年的产量。石油五千吨,是两年的产量。 但如果不给,英国人会再来。到时候,别说一半,全部都得被抢走。 他叹了口气,签了字。 --- 十月十五,朝鲜汉城。 朝鲜国王李熙比嗣德和敏东年轻得多,才十七岁。他坐在王座上,看着面前的两份文件,手心出汗。 《中朝贸易协定》规定:朝鲜每年向天国出口人参十万斤、铁矿砂五万吨、铜矿五千吨;天国向朝鲜出口步枪一千五百支、弹药四十万发、铁路钢轨八十里、纺织机器十五套。 《贷款协议》金额一百五十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款方式:人参、铁矿、铜矿按市价抵扣。 “大王,”领议政跪在地上,“这条件……咱们一年产的人参才十五万斤,铁矿砂才八万吨。这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李熙沉默了一会儿。 “不给怎么办?日本人在对马海峡天天演习,没有宗主国,咱们能挡住吗?” 领议政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熙提起笔,签了字。 --- 十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三份签了字的协定和贷款协议摆在洪天贵福面前。他一份份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好。三国都签了。” 他把文件递给徐寿。 “徐先生,三国下的订单,你那边能接住吗?” 徐寿看了一遍,心里默算。 “皇上,越南要两千支步枪,朝鲜要一千五百支,缅甸要一千支。合计四千五百支。江南制造总局现在月产三千支,两个月的量。弹药一百二十万发,一个月的事。铁路钢轨二百三十里,大冶钢铁厂半年产量。纺织机器四十五套,上海纺织机器厂一年产量。” 他抬起头。 “能接住。但要提前安排,别挤了其他订单。”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贷款放了吗?” 郑观应说:“第一批各五十万两,已经拨付。三国都用这笔钱付了第一批货物的定金。”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欠着。欠得越多,越离不开咱们。” --- 十一月初一,越南岘港军港。 海风习习,阳光明媚。码头上,三艘崭新的军舰静静停泊着。桅杆上,飘扬着朝鲜、越南、暹罗的国旗。 今天是三国军舰抵达南海舰队训练的第一天。 李世贤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军舰,心里感慨。一年前,这些国家连一艘像样的军舰都没有。现在,朝鲜有了三艘,越南有了两艘,暹有了一艘——都是从国内买的,贷款买的。 一个朝鲜军官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 “李将军,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李世贤说:“明天开始。先练队列,再练炮术,最后练编队。三个月后,你们要能跟军舰一起出海演习。” 朝鲜军官敬了个礼。 “明白。” 李世贤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南海舰队的八艘铁甲舰正在巡航,炮口指向南方。 等三国舰队练成了,加上本国的军舰,联合舰队能凑出四五十艘。那时候,英国人来也不怕了。 --- 十一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送上一份密报。 “皇上,俄国那边有新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西伯利亚铁路已经修到伊尔库茨克,离贝加尔湖只剩三百里。俄国援军三万人已经抵达伊尔库茨克,正在休整。开春之后,他们就会向贝加尔湖推进。 他把密报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多隆阿,让他做好准备。明年开春,俄国人必有一战。”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北边,贝加尔湖的南岸已经插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十二座城,三万驻军,一百门大炮。南边,三国正在整军备战。东边,日本老实得很。西边,缅甸已经稳住。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冬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了一层薄霜。 第142章 贝加尔湖上的突袭 太平五年(1869年)十一月十五,北京政务院。 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三份从北边送来的急报。多隆阿的,暗影局的,还有一份从伊尔库茨克搞来的俄军部署图。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多隆阿、林彩新分列两侧。多隆阿是三天前刚从贝加尔湖赶回来的,一身风尘还没来得及洗去。 “多将军,”洪天贵福先开口,“你先说。” 多隆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皇上,诸位大人。俄国人这次是动真格了。三万人已经抵达伊尔库茨克,加上原有驻军,现在贝加尔湖以北有五万俄军。他们有火炮二百门,还有三十艘武装运输船,开春后可以从湖上运兵。” 他指着贝加尔湖南岸。 “咱们这边,三万人,一百二十门炮,十二座城。城墙是冻土夯的,结实,能扛炮击。弹药粮食够半年。但俄国人人多,真打起来,咱们只能守,攻不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俄国国内什么情况?” 林彩新上前一步。 “皇上,暗影局从圣彼得堡发来密报。沙皇最近压力很大,波兰那边闹事,土耳其也在边境挑衅。他急着想在远东打开局面,好转移国内矛盾。这五万人,是他能调动的极限了。再打下去,就得从欧洲调兵,那至少要一年。”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所以他是想速战速决。开春就动手,赶在咱们增援之前拿下贝加尔湖。” 他看向众人。 “诸位,怎么打?”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臣以为,不能让他们打过来。贝加尔湖南岸是咱们花了两年时间建起来的防线,十二座城,三万移民,丢了就全完了。而且俄国人一旦站住脚,就会继续往南推,到时候黑龙江也危险。” 李鸿章说:“安王说得对。但硬打也不行。咱们三万人对五万人,兵力劣势。就算能守住,伤亡也小不了。” 丁汝昌说:“海军帮不上忙。贝加尔湖是淡水湖,咱们的浅水炮舰进不去,得专门造内河船。” 徐寿说:“造内河船要时间,至少半年。来不及。”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多将军,贝加尔湖现在封冻了吗?” 多隆阿一愣。 “回皇上,十一月就开始封冻。现在冰层已经有两尺厚,马车都能跑。”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俄国人的武装运输船,现在能动吗?” 多隆阿说:“动不了。冰封期要持续到四月。”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贝加尔湖看了很久。 “诸位,朕有个想法。” 众人竖起耳朵。 洪天贵福说:“俄国人要等开春才动手,因为他们的船要开春才能用。但现在湖面封冻,他们的船动不了,咱们的骑兵却能动。” 他指着贝加尔湖北岸。 “多将军,如果让你在冬天过湖,去打俄国人的补给站,能不能办到?” 多隆阿愣住了。 “皇上,冬天过湖?湖面冰层是厚,但万一踩到薄的地方……” 洪天贵福说:“那就先探路。派斥候骑着马,一路插旗标,把安全路线标出来。冰层厚的地方,大部队过。冰层薄的地方,绕过去。” 多隆阿想了想,眼睛渐渐亮起来。 “皇上,这主意行。冬天过湖,俄国人绝对想不到。他们的船冻在岸边,兵也缩在营房里烤火,谁会在零下四十度的天气里出来巡逻?”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朕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贝加尔湖北岸,有俄国人三个补给站,囤积着他们过冬的粮食和弹药。端掉这三个补给站,俄国人就撑不到开春。五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粮食一断,他们要么饿死,要么撤退。” 左宗棠一拍大腿。 “皇上高明!这是釜底抽薪!” 李鸿章也点头。 “臣赞同。与其等他们来打,不如咱们先动手。冬天过湖,虽然冒险,但胜算大。” 洪天贵福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你敢不敢?” 多隆阿单膝跪地。 “皇上,臣等这一天等了两年。给臣一万骑兵,一万步兵,一个月之内,臣把俄国人的补给站全端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好。朕给你一万五千人。骑兵八千,步兵七千。带上炸药,带上干粮,轻装简行。端掉补给站就撤,别恋战。”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炸药包、手榴弹,多给多将军带一些。还有保暖的衣物,别让将士们冻着。” 徐寿点头。 “臣这就去办。”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林彩新。 “派人去伊尔库茨克,散布假消息。就说我们在贝加尔湖南岸增兵五万,准备开春跟俄国人决战。让俄国人以为咱们要守,不会进攻。”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 --- 十一月二十,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 多隆阿连夜赶回贝加尔湖,带着皇上的密令。 一万五千人的突击队开始秘密集结,每人配发两双棉靴、一件羊皮大衣、一顶狗皮帽子。炸药包、手榴弹、步枪子弹,全部装车待发。 斥候骑着马,开始在封冻的湖面上探路。每隔五十步插一根旗标,标出安全路线。 湖面一望无际,白茫茫一片。气温零下四十度,呼出的气瞬间结冰。但斥候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 十一月二十五,贝加尔湖南岸,军营。 多隆阿站在地图前,最后一遍确认作战计划。三个补给站,分别在北岸的巴尔古津、下安加尔斯克、北贝加尔斯克。最近的离湖边二百里,最远的四百里。 副将走过来。 “将军,斥候回来了。湖面路线全部探明,安全。俄国人没有巡逻队,缩在营房里不敢出来。” 多隆阿点点头。 “传令下去,今夜出发。” --- 十一月二十六,子时。 一万五千人踏上了封冻的贝加尔湖。马蹄裹着棉布,踩在雪上悄无声息。步兵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气温零下四十二度,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成冰霜。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多隆阿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上把这一仗交给他,他必须赢。 --- 十二月初一,巴尔古津补给站。 凌晨三点,最冷的时候。站里的俄国兵裹着大衣睡得像死猪,哨兵躲在墙角里打瞌睡。 五千骑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补给站。 多隆阿一挥手。 “动手。” 炸药包扔进营房,手榴弹扔进仓库。轰隆隆的爆炸声撕破夜空,火光冲天。 俄国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就被炸成了碎片。剩下的人想反抗,却被潮水般涌进来的中国骑兵砍翻在地。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五百守军全部消灭,三千吨粮食、两百吨弹药被付之一炬。 多隆阿站在火光中,看着燃烧的仓库,对副将说: “传令,收兵。下一个。” --- 十二月初五,下安加尔斯克补给站。 同样的夜袭,同样的战法。四百守军被全歼,两千吨粮食化为灰烬。 --- 十二月初十,北贝加尔斯克补给站。 这是最大的一个,守军八百人,囤积着五千吨粮食。也是最后一个。 多隆阿亲自带队。八千骑兵、七千步兵,把补给站围得水泄不通。 炸药包炸开围墙,手榴弹扔进仓库,士兵们端着步枪冲进去。俄国兵拼死抵抗,但架不住人多。 打了两个时辰,八百守军全部被歼。五千吨粮食、三百吨弹药,连同补给站一起,被大火吞没。 --- 十二月十五,伊尔库茨克。 俄军司令科尔夫站在空荡荡的仓库前,脸色惨白。 三座补给站,五天之内全被端了。八千吨粮食,五百吨弹药,全没了。 五万大军,明年春天吃什么?打什么? 副官跑过来。 “将军,圣彼得堡来电。沙皇问,情况如何。” 科尔夫沉默了很久。 “回电。就说……请求撤退。” --- 十二月二十,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发来的战报,久久没有说话。 一万五千人,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跨过封冻的贝加尔湖,端掉三个补给站,消灭两千俄国兵,烧毁八千吨粮食。 自己伤亡不到一千。 他把战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多隆阿打得好。” 左宗棠看完,说到。 “皇上,这个突袭仗很漂亮。” 洪天贵福笑了。 “告诉多隆阿,回来过年。明年开春,俄国人该来求咱们了。” --- 十二月二十五,贝加尔湖南岸。 多隆阿带着一万四千多将士,凯旋而归。湖面上,插满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远处,北岸的俄国人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飘扬的旗帜,没有人说话。 这一仗,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第143章 中俄贝加尔条约 太平五年(1869年)十二月三十,除夕。 北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这是太平天国定都北京后的第五个除夕,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谁不开心? 乾清宫里,洪天贵福却没有心思过年。 他站在舆图前,盯着贝加尔湖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多隆阿的电报一个时辰前刚到——俄国人派了使者来求和。 林彩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 “使者说什么?” 林彩新说:“皇上,俄国使者说,沙皇愿意谈判,划定边界。条件是咱们停止进攻,让他们撤走剩下的军队。”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撤走?他们倒是想得美。”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五万俄军,没了粮草,没了弹药,困在伊尔库茨克,每天只能喝稀粥。再不撤,不用打,自己就饿死了。而沙皇在欧洲那边,波兰人闹事,土耳其人挑衅,根本顾不上远东。 “传左宗棠、李鸿章、多隆阿、林彩新,明天一早议事。大年初一,也得议。” --- 太平六年(1870年)正月初一,乾清宫东暖阁。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暖阁里却是一片肃穆。左宗棠、李鸿章、多隆阿、林彩新分坐两侧,等着皇上开口。 洪天贵福先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俄国人现在什么情况?” 多隆阿说:“皇上,我从前线回来时,伊尔库茨克传回消息。俄国人已经把最后一批战马杀了充饥,士兵每天只能吃一顿稀粥,冻伤冻死的不计其数。科尔夫发电报向圣彼得堡求援,沙皇回电说援军最早要秋天才能到。” 他顿了顿,又说: “臣估计,他们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欧洲那边呢?”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巴黎、柏林发来消息。波兰起义越闹越大,俄国已经调了三万人去镇压。土耳其也在边境增兵,随时可能开战。沙皇现在是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远东。” 洪天贵福笑了。 “好。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咱们这边。”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谈判的事,你来办。条件朕想好了。” 李鸿章拿起笔,准备记录。 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 “第一,俄国承认贝加尔湖以东、外兴安岭以北为我国领土。现有我国军民所建之城池、哨所、移民点,均归我国所有。” “第二,双方以贝加尔湖为界。湖面及湖南之地归我们,湖北之地归俄国。俄国不得在贝加尔湖驻军、建港、航行。” “第三,俄国赔偿军费五百万两白银。分五年付清。” “第四,双方开放恰克图互市,自由贸易。俄国商人可在国内经商,但须遵守法律。” 李鸿章记完,抬起头。 “皇上,这条件……俄国人能答应吗?”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不答应就继续打。他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跟咱们打?” --- 正月初五,伊尔库茨克。 俄国将军科尔夫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天国照会。照会上写的条件,一条比一条苛刻。 他把照会递给副官。 “你看看。” 副官看完,脸色惨白。 “将军,这……这等于让咱们把整个贝加尔湖以东都割让给天国人!” 科尔夫叹了口气。 “不割怎么办?五万人饿死在这里?还是等着他们人打过来,把咱们全杀了?” 副官低下头,不说话了。 科尔夫沉默了很久,终于拿起笔,在回文上签了字。 “告诉中对方,我们同意谈判。” --- 正月十五,贝加尔湖畔。 湖面冰封,白雪皑皑。湖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帐篷,帐篷里烧着炭火,温暖如春。 天国谈判代表是多隆阿,俄国谈判代表是科尔夫。两人隔着桌子对坐,身后各站着几个随从。 多隆阿先开口。 “科尔夫将军,又见面了。” 科尔夫苦笑。 “多将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多隆阿拿出那份照会,放在桌上。 “条件都写清楚了。你们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咱们接着打。” 科尔夫接过照会,看了一遍。虽然早已知晓内容,但再看一遍,心里还是刺痛。 “多将军,这军费赔偿五百万两,能不能少一点?俄国现在没钱。” 多隆阿摇摇头。 “科尔夫将军,五百万两不多。你们在远东折腾了这么多年,花的钱何止五千万?我皇帝陛下说了,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科尔夫沉默了很久。 “那贝加尔湖航行权……” 多隆阿打断他。 “没得商量。湖是我国的,你们不能来。” 科尔夫长叹一声。 “好吧。我签。” 他提起笔,在《中俄贝加尔条约》上签了字。 多隆阿也签了字。 两人交换文本,握手。 “科尔夫将军,合作愉快。” 科尔夫苦笑。 “多将军,希望以后真的能合作。” --- 正月二十,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送回来的条约文本,嘴角带着笑意。他看了三遍,才递给左宗棠。 “安王,咱们赢了。” 左宗棠接过条约,看完,老泪纵横。 “皇上,贝加尔湖……这是苏武牧羊的地方。汉唐故地,终于回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笔,在贝加尔湖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从今天起,贝加尔湖以南、以东的土地,正式纳入版图。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诸位,北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全力搞建设了。” --- 二月初一,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先宣布了《中俄贝加尔条约》的签订。众人一片欢腾。 等大家安静下来,他开始布置接下来的任务。 “北边稳了,俄国人五年之内不敢再来。现在,咱们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发展经济、工业、教育。”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五千八百万两。俄国人还要赔五百万,分五年给。加上外贸顺差,足够。”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工业要再加速。钢铁、机器、造船、枪炮,都要扩产。五年之内,钢产量要翻两番,军舰要上百艘。” 徐寿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教育要再扩。每个县都要有学堂,每个孩子都要能念书。十年之内,要让八成适龄儿童入学。” 冯桂芬点头。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李鸿章。 “肃王,外交不能放松。英国、法国、美国,都要稳住。能做生意就做生意,不能就算了。等咱们强大了,再跟他们算账。” 李鸿章点头。 --- 二月初十,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铁路。北京到沈阳的铁路已经通车两年,客货两旺。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去年年底通车。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正在铺轨,预计明年完工。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有做买卖的商人,有探亲的百姓,有移民北方的农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左宗棠指着那些人群。 “皇上,五年前,这里还是荒地。现在成了热闹地方。”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再过五年,会更热闹。” 他上了火车,坐在窗边。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往北驶去。 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 二十四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火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风声、雨声、炮声、喊杀声。 还有无数人的笑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 火车正在向北。 北边,是贝加尔湖。是苏武牧羊的地方。是他刚刚拿回来的土地。 第144章 国外工程师 三月初一,天津港。 春寒料峭,海风凛冽。码头上却热火朝天,脚夫们扛着货包往来穿梭,搬运工喊着号子往船上装货。远处,十二艘铁甲舰静静停泊在港内,炮口指向海天相接处。 一艘英国商船缓缓靠岸,船上下来一群特殊的人——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像工程师,有的像学者,有的像工匠。他们站在码头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东方城市。 码头上,一个穿着天国官服的中年人迎上去。他用流利的英语说: “诸位先生,欢迎来到东方天国。我是容闳,奉皇上之命,在此迎接各位。”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英国人,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 “容先生,我是约翰·汤姆森,从伦敦来的工程师。听说贵国需要懂蒸汽机的人,我就来了。” 容闳笑了。 “汤姆森先生,您来得正好。江南制造总局正缺您这样的人。”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洋人喊道: “各位,请跟我来。马车已经备好,先去驿馆休息。明天开始,你们就要去各自的工作岗位了。” --- 三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这是过去一年从各国招聘来的技术人员。 容闳站在下首,一页页汇报。 “皇上,去年一年,从英国招聘工程师二十三人,工匠五十六人;从法国招聘工程师十一人,工匠三十四人;从德国招聘工程师十九人,工匠四十一人;从美国招聘工程师十五人,工匠二十八人。合计二百二十七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这些人,都安排到哪儿了?” 容闳说:“按照皇上的吩咐,江南制造总局去了八十九人,天津机器局去了六十三人,福州船政学堂去了三十五人,大冶钢铁厂去了二十七人,剩下的十三人去了各地铁路局和矿务局。”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先生,这些人用起来怎么样?” 徐寿说:“回皇上,这些人技术确实比咱们的人强。尤其是那个叫汤姆森的英国人,在伦敦造过二十年蒸汽机,来了就帮咱们改进了生产线。还有几个德国人,懂炼钢,帮大冶钢铁厂解决了几个大难题。”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好好干。干好了,给高薪,给房子,给地位。让他们知道,在我国,只要你有本事,地位和金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让他们带徒弟。每个人至少带三个徒弟,把技术传下来。三年之后,徒弟出师,他们可以选择回国了。愿意留下的,欢迎。” 徐寿点头。 “臣明白。” --- 三月初十,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约翰·汤姆森站在一台新式蒸汽机前,对着一群工匠讲解着什么。他的汉语还不太流利,但手势比划得清清楚楚。 “这个阀门,要这样调……压力大了,就危险。压力小了,没力气。要刚刚好。” 一个年轻的工匠点点头,用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汤姆森看着他,问: “你叫什么?” “小的叫赵四,从天津来的。” 汤姆森笑了。 “赵四,你学得快。三个月后,这台机器就交给你管。” 赵四愣住了。 “先生,小的……小的能行吗?” 汤姆森拍拍他的肩膀。 “能行。我在英国也是从学徒干起来的。只要你肯学,什么都能学会。” --- 三月十五,福建马尾。 福州船政学堂里,一群年轻的学员正在听一个法国人讲课。法国人叫皮埃尔,是个造船工程师,在法国造过十几艘军舰。 黑板上画着一张复杂的图纸,是一艘新型铁甲舰的设计图。 皮埃尔指着图纸,用法语讲,旁边一个翻译翻成汉语。 “这种军舰,我们叫‘穹甲巡洋舰’。装甲不是包在外面,而是包在甲板上,像穹顶一样。这样船身轻,跑得快,装甲也够厚。” 学员们听得入神,有的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一个学员举手问: “皮埃尔先生,这种船比咱们现在的铁甲舰强在哪里?” 皮埃尔说:“强在速度。现在的铁甲舰,最快只能跑十二节。这种穹甲巡洋舰,能跑十六节。打仗的时候,你跑得快,就能追着敌人打,敌人追不上你。” 学员们眼睛都亮了。 --- 三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徐寿带着一份厚厚的图纸,来见洪天贵福。 “皇上,这是汤姆森、皮埃尔他们一起设计的新式军舰。臣看了,觉得比咱们现在的强很多。” 洪天贵福接过图纸,一页页翻看。图纸很详细,有侧视图、俯视图、剖面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 他一边看,一边问: “这船多少吨?” 徐寿说:“五千吨。比咱们现在的铁甲舰小一点,但跑得快。” “多少门炮?” “十二门。都是新式的后装线膛炮,打得远,打得准。” “装甲多厚?” “侧舷六寸,甲板三寸。穹甲结构,炮弹打上来,容易滑开。”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默默对比着前世的知识。这种穹甲巡洋舰,是十九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流行设计,英国、法国都在造。速度、火力、防护都平衡得很好。 “好。先造四艘。造出来试试,好用就批量造。” 徐寿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说:“徐先生,还有一件事。” 徐寿看着他。 洪天天贵福说:“步枪也要改进。现在的后装步枪,装弹还是慢。朕听说洋人正在研究一种新式步枪,叫‘连发步枪’,能一次装好几发子弹,打一发上一发,不用再一发一发装。” 徐寿眼睛一亮。 “皇上,这枪臣在英国的杂志上见过。叫‘温彻斯特’,美国人造的。但咱们没图纸,造不出来。” 洪天贵福说:“那就买。买几支样品回来拆解,自己仿造。美国人能造,咱们也能造。” 徐寿点头。 “臣明白。” --- 三月二十五,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铁路工厂。这座工厂是去年建的,专门造火车头和车厢。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着,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厂长是个英国人,叫威廉,原来在伦敦造过二十年火车。见了洪天贵福,他鞠躬行礼。 “陛下,欢迎您来视察。”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工厂里转了一圈。车间里,几台正在组装的火车头整齐排列,工人们有的在拧螺丝,有的在焊接,有的在调试。 “威廉先生,咱们现在一年能造多少火车头?” 威廉说:“回皇上,现在一年能造二十台。明年设备全了,能造五十台。” 洪天贵福说:“好。有生之年,朕要让全国铁路都通上咱们自己造的火车。” 威廉笑了。 “皇上,您放心。工人学得快,再过几年,他们就能自己造了。” --- 四月初一,天津港。 码头上,一艘巨大的轮船正在卸货。船上装的是从英国买来的机器设备——蒸汽机、车床、铣床、钻床,整整装了三十个集装箱。 郑观应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机器被一件件吊下来,心里热乎乎的。 这批机器,花了一百万两银子。但值。有了这批机器,江南制造总局的产能能翻一倍,大冶钢铁厂的效率能提高三成。 一个英国商人走过来。 “郑先生,机器都到了。下一批什么时候要?” 郑观应说:“半年后。还是这些型号,再来一批。” 英国商人笑着点头。 “好的。郑先生,跟您做生意,痛快。” --- 四月初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批着今天的折子。林彩新走进来,递上一份密报。 “皇上,日本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密报上说,日本明治天皇最近召见了伊藤博文,密谈了两个时辰。谈什么不知道,但第二天,日本海军就开始在濑户内海进行大规模演习。八艘铁甲舰全部出动,炮声隆隆。 洪天贵福放下密报,冷笑一声。 “日本人不老实。刚消停几天,又想动。” 林彩新问:“皇上,要不要警告他们?” 洪天贵福想了想。 “不用。让他们演。咱们的新军舰还没下水,新步枪还没量产。等准备好了,再跟他们算账。”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北边已经稳了,南边也稳了,西边正在开发,东边有不安分的日本。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春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45章 威慑倭国 太平六年(1870年)四月十五,朝鲜釜山。 晨雾刚刚散去,海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十二艘炮船,排成整齐的战列线,缓缓驶入釜山港。 码头上,朝鲜官员们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天国海军强大,但亲眼看到二十四艘军舰同时出现,还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舰队旗舰“镇海号”上,丁汝昌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海面。对马海峡那边,日本人的军舰正在演习,炮声隐隐可闻。 副将走过来。 “将军,朝鲜官员求见。” 丁汝昌点点头。 “让他们上来。” --- 朝鲜官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姓朴,官居判书。他上了“镇海号”,见到丁汝昌,深深鞠躬。 “丁将军,天朝舰队降临,小邦惶恐。不知有何吩咐?” 丁汝昌说:“朴大人,皇上有旨,命我舰队在釜山驻防,保护朝鲜。日本人在对马海峡演习,离你们太近,万一擦枪走火,你们挡不住。” 朴判书愣住了。 “驻防?丁将军,这……” 丁汝昌说:“放心,不干涉你们内政。舰队就停在釜山,士兵不上岸。但日本人的军舰敢靠近朝鲜领海,我们就开炮。” 朴判书沉默了一会儿,深深鞠躬。 “多谢天朝。” --- 四月二十,日本东京。 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额头贴着地板。 “陛下,天国人的舰队到了釜山。二十四艘军舰,八艘铁甲舰。他们在朝鲜驻防了。”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 “他们想干什么?” 伊藤博文说:“臣猜,他们是在警告我们。我们的舰队在对马海峡演习,刺激了他们。” 明治天皇问:“我们能打赢吗?” 伊藤博文说:“现在不能。他们有二十四艘军舰,我们只有十艘。他们有三十万陆军,我们只有五万。而且他们在缅甸刚刚打败了英国人,士气正盛。” 明治天皇叹了口气。 “那就……停止演习吧。把舰队撤回来。” 伊藤博文说:“陛下,臣建议,不光要撤,还要派人去天国解释。就说演习是例行训练,没有针对的意思。” 明治天皇点点头。 “你安排吧。” --- 四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丁汝昌从釜山发来的电报,还有林彩新送来的日本动向密报。 电报说,日本舰队已经撤回濑户内海,演习停止。日本使者正在来北京的路上,请求觐见。 林彩新站在下首。 “皇上,日本这回老实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老实?他们是怕了。不是真的老实。”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告诉丁汝昌,舰队继续驻在釜山。” 林彩新应了一声。 --- 五月初一,日本使者抵达北京。 使者还是伊藤博文。他穿着正式的西式礼服,表情恭敬,心里却忐忑不安。 乾清宫正殿里,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伊藤先生,听说你们的舰队演习很热闹?” 伊藤博文跪在地上,额头冒汗。 “陛下,那是例行训练,绝无冒犯天朝之意。” 洪天贵福笑了。 “例行训练?练到对马海峡,离朝鲜这么近,也是例行?” 伊藤博文低下头。 “陛下明鉴。日本绝无恶意。”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伊藤先生,朕今天见你,不是听你解释的。是告诉你,朝鲜的事,琉球的事,都按朕说的办。你们不服,可以来打。但打之前,想清楚。” 伊藤博文浑身发抖。 “陛下,日本愿与天朝永结盟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盟好?好。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回去告诉你们天皇,五年之内,日本不得在朝鲜半岛附近进行任何军事演习。五年之后,再说。” 伊藤博文愣住了。 “陛下,这……” 洪天贵福说:“怎么?不行?” 伊藤博文低下头。 “小臣……遵旨。” --- 五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通报了日本使者来访的结果。众人一片欣慰。 左宗棠说:“皇上,日本这回是彻底认栽了。五年之内,他们不敢动。” 李鸿章说:“臣担心的是,五年之后怎么办?日本人不会甘心,他们肯定会加紧造军舰、练新军。” 洪天贵福点点头。 “肃王说得对。所以这五年,咱们不能闲着。”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新式穹甲巡洋舰,什么时候能下水?” 徐寿说:“回皇上,第一艘今年年底下水,第二艘明年春天。四艘全部服役,要后年。” 洪天贵福说:“好。造完这四艘,再造八艘。五年之内,朕要看到二十艘穹甲巡洋舰。”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联合舰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朝鲜、越南、暹罗的军舰已经在南海舰队训练了半年,基本能跟咱们配合了。再过半年,可以参加正式演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三年之内,联合舰队要能拉出去打仗。到时候,英国人也好,日本人也罢,都不敢小看咱们。” --- 五月十五,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约翰·汤姆森站在一台新机器前,满脸兴奋。这台机器是他设计的,专门用来造新式步枪的枪管。一次能钻三根,效率比老机器高五倍。 赵四站在他旁边,已经是熟练的技师了。 “汤姆森先生,这台机器真厉害。一天能钻多少根?” 汤姆森说:“一天能钻一百根。一个月三千根,够造一千五百支枪。” 赵四眼睛亮了。 “那咱们一个月能造一千五百支新枪?” 汤姆森摇摇头。 “不只。咱们还有别的机器。一个月能造两千支。” 赵四咧嘴笑了。 --- 五月二十,福建马尾。 皮埃尔站在船台上,看着第一艘穹甲巡洋舰的龙骨铺设完毕。巨大的龙骨像一条巨鲸的骨架,躺在船台上。上百名工匠在上面忙碌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个年轻学员走过来。 “皮埃尔先生,这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皮埃尔说:“年底。那时候你就能看到它在海上跑了。” 年轻学员问:“它真的能跑十六节吗?” 皮埃尔笑了。 “能。我设计的,保证能。” --- 五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北边已经稳了,南边已经稳了,东边日本被逼退,西边正在开发。 还有正在建造的新式军舰,正在量产的新式步枪,正在学习的各国技术,正在建设的铁路工厂。 夏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46章 深耕 太平六年(1870年)六月初一,直隶保定府。 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人腰高,绿油油一片。洪天贵福站在田埂上,身边跟着直隶总督和几个老农。他没有穿龙袍,只一身寻常的夏布衣裳,头上戴着草帽,跟普通庄户人没什么两样。 “老丈,今年收成怎么样?”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农弓着腰,满脸堆笑。 “回皇上的话,好着呢!去年官府发了新式犁,一头牛一天能耕三亩地,比老犁快一倍。今年又发了新种子,说是从洋人那边弄来的,长得壮实,虫也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玉米的根系。确实比老品种粗壮。 “肥料够吗?” 老农说:“够。县里办了积肥局,教俺们沤肥。猪粪、牛粪、草木灰,沤出来的肥劲大。一亩地施两担,能多打两成粮。” 洪天贵福站起身,对身边的直隶总督说: “做得好。新式农具、新种子、新肥料,三年之内,要推广到全国。让百姓都能用上。” 直隶总督躬身道:“臣遵旨。” --- 六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全国农业商业发展规划图》。图上,从北到南标注着几大产粮区、经济作物区、商业网络节点。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列两侧。 “诸位,”洪天贵福先开口,“北边稳了,东边也稳了,南边正在推进。接下来,该好好搞国内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区域。 “第一,粮食。直隶、山东、河南、湖广,是咱们的粮仓。新式农具、新种子、新肥料,三年内要普及。五年之内,粮食产量要翻一番。” 郑观应说:“皇上,新种子从洋人那边买了不少,正在试种。美国玉米、暹罗稻米、印度小麦,都比咱们的老品种产量高。三年后普及,粮食翻番不是问题。”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商业。南北铁路通了,东西铁路正在修。商路通了,货就能流通。朕要的是,南方的大米能运到北方,北方的麦子能运到南方,东边的盐能卖到西边,西边的皮毛能卖到东边。”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商税现在一年多少?” 郑观应说:“回皇上,去年商税收入九百二十万两,比太平元年翻了四倍。各地商路通了以后,还能再翻。” 洪天贵福说:“好。十年之内,商税要超过田赋。” --- 六月初十,政务院继续议事。 这次议题是东南半岛。 洪天贵福指着舆图上的暹罗、缅甸、越南。 “马六甲海峡,是南洋的咽喉。英国人占了新加坡,卡着这条咽喉。咱们要想打通南洋,就得在马六甲海峡有自己的据点。” 李鸿章说:“皇上,马六甲海峡北边有个地方叫克拉地峡,属于暹罗。如果能在那里开一条运河,就可以绕过马六甲,直接进入印度洋。”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克拉地峡?朕听说过。英国人早就想开,暹罗不答应。” 李鸿章说:“对。拉玛四世精明得很,他知道英国人开了运河,暹罗就成砧板上的肉了。但如果是咱们开,他可能答应。” 洪天贵福想了想。 “先不急开运河。那工程太大,十年二十年都搞不完。但可以先在克拉地峡建个港口,驻军,建补给站。以后商船可以在这里停靠,军舰也可以在这里补给。” 他看向林彩新。 “派人去克拉地峡,摸清地形、气候、人口。英国人有没有在那里活动?”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丁汝昌——今天海军的人也来了。 “丁提督,南海舰队现在有多少船?” 丁汝昌说:“回皇上,南海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穹甲巡洋舰两艘,炮船二十艘。加上越南、暹罗的藩属舰队,总共三十五艘。” 洪天贵福说:“好。三年之内,南海舰队要扩到五十艘。马六甲海峡那边,要随时能派舰队过去。” 丁汝昌点头。 “臣明白。” --- 六月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徐寿带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来见洪天贵福。 “皇上,新式步枪定型了。” 洪天贵福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报告上写着:新式连发步枪,一次装弹八发,拉动枪栓即可上膛,每分钟可射十五发。有效射程五百步,比老式枪远二百步。 “造了多少?” 徐寿说:“第一批两千支,已经装备禁卫军。士兵们反映很好,说这枪比洋人的还好使。” 洪天贵福笑了。 “好。先给禁卫军换装,再给东方战区、南方战区换,全军都要用上新枪。” 他放下报告,又问: “军舰呢?” 徐寿说:“第一艘穹甲巡洋舰‘扬威号’已经下水,正在试航。第二艘‘镇远号’年底下水。第三、第四艘明年夏天。汤姆森说,等这四艘造完,可以设计更大的,八千吨的。” 洪天贵福说:“好。八千吨的也要造。越大越好,炮越多越好。将来的局势,没有大船不行。” --- 六月二十,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赵四站在车间里,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产出的新式步枪,心里热乎乎的。三年前,他还是个在田里刨食的庄稼汉。三年后,他成了制造总局最年轻的技师,管着三十多号人。 汤姆森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赵四,干得好。这批枪质量没问题,明天就运往北京。” 赵四咧嘴笑了。 “汤姆森先生,咱们什么时候能造连发的枪?” 汤姆森说:“连发?你说的是机枪吧?那东西英国人也刚开始搞,还没成熟。等成熟了,咱们也造。” 赵四点点头。 --- 六月二十五,福建马尾。 皮埃尔站在船台上,看着第一艘穹甲巡洋舰“扬威号”缓缓下水。巨大的船身滑入海中,激起冲天水花。码头上,工匠们欢呼雀跃。 一个年轻学员跑过来。 “皮埃尔先生,试航数据出来了。最高航速十六节三,比设计还快一点。” 皮埃尔笑了。 “好。告诉徐先生,下一艘可以按这个数据造。” --- 六月三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直隶、山东、河南、湖广的粮产区标注着“新式农具推广中”。江南、岭南的商路标注着“商税年增三成”。暹罗的克拉地峡标注着“派人勘察中”。南海舰队标注着“三年内扩至五十艘”。 窗外,夏夜,月光如水。 第147章 暹罗克拉地峡 太平六年(1870年)七月初五,暹罗克拉地峡。 雨季正盛,大雨如注。林彩新穿着一身当地人的衣裳,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望着远处茫茫的丛林。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暗影局的探子,还有几个暹罗当地的向导。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来,他们穿越了上百里的原始森林,爬过了十几座山,趟过了几十条河。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每天都有新的记录。 一个探子跑过来,浑身湿透。 “林大人,前面发现一个海湾,水深得很,能停大船。” 林彩新眼睛一亮。 “带路。” --- 一行人穿过密林,来到一处海湾。海湾不大,呈月牙形,两侧山势陡峭,挡住了风浪。水深有十几丈,别说商船,就是万吨的铁甲舰也能轻松进出。 林彩新站在海边,看着这片天然的深水良港,心里激动不已。 “好地方。比岘港还好。”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探子说: “测绘图纸做好。港区怎么规划,炮台修在哪里,兵营建在何处,都要详细标出来。” 探子应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 七月十五,暹罗曼谷。 拉玛四世坐在王宫里,面前摆着天国使者送来的文书。文书上写着,天国希望在克拉地峡建一个港口,驻军一千,建炮台,供商船和军舰停泊补给。 拉玛四世沉默了很久。 “陛下,”披耶·西哈拉跪在地上,“这是要在咱们的地盘上扎钉子啊。” 拉玛四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不答应怎么办?英国人也在盯着克拉地峡,他们要是开口,条件更苛刻。宗主国至少还讲道理,给租金,不干涉内政。” 他提起笔,在文书上签了字。 “告诉使者,同意了。但有一条——港口只能军用,不能变成殖民地。” --- 七月二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站在舆图前,指着克拉地峡的位置。 “皇上,地方看好了。海湾水深十几丈,能停万吨巨舰。两侧山势陡峭,建炮台后易守难攻。唯一的缺点是离曼谷太远,补给要走半个月。”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暹罗那边怎么说?” 李鸿章说:“拉玛四世同意了。但要求港口只能军用,不能变成殖民地。” 洪天贵福笑了。 “军用就军用。朕本来也没想占他们的地。只要港口在咱们手里,马六甲海峡就卡不住咱们的脖子。”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建港需要什么?” 徐寿说:“回皇上,建港需要大量水泥、钢材、木材。水泥咱们自己产,钢材大冶钢铁厂够,木材可以从缅甸进口。预计花费二百万两,两年完工。” 洪天贵福说:“好。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国库现银六千二百万两,够。” 洪天贵福拍板。 “那就建。克拉地峡港口,命名为‘镇南港’。林先生,你负责监督。两年之内,朕要看到军舰能停进去。” 林彩新点头。 “臣遵旨。” --- 七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先通报了克拉地峡港口的进展。众人一片欣慰。 左宗棠说:“皇上,克拉地峡港口一旦建成,咱们的舰队就能直接进入印度洋。英国人的马六甲海峡,就卡不住咱们了。” 李鸿章说:“臣担心的是,英国人会不会干预?他们在新加坡经营了五十年,不会看着咱们在克拉地峡扎根。”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干预?他们拿什么干预?缅甸一战,他们还没吃够亏?”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南海舰队现在能出多少船?” 丁汝昌说:“回皇上,南海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穹甲巡洋舰两艘,炮船二十艘。加上正在建造的四艘穹甲巡洋舰,两年后能到三十四艘。” 洪天贵福说:“好。两年后,派十艘军舰常驻镇南港。” --- 八月初一,暹罗克拉地峡。 第一船水泥、钢材抵达。码头上,上千名中国工人和暹罗工人开始忙碌起来。挖地基、垒石墙、建码头,一片热火朝天。 林彩新站在工地上,看着这繁忙的景象,心里踏实了许多。 一个探子跑过来。 “林大人,英国人派船来侦察了。一艘炮船,在近海转了两圈,又走了。” 林彩新冷笑一声。 “让他们看。这地方现在是谁的了。” --- 八月初十,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铁路工厂。工厂里,威廉正在调试一台新造的火车头。 “皇上,”威廉迎上来,“这台火车头是咱们自己设计、自己造的,比英国买的还好。拉力大,省煤,跑得快。” 洪天贵福围着火车头转了一圈,点点头。 “好。以后铁路都用咱们自己造的。”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路修得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明年夏天通车。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正在铺轨,后年通车。成都到昆明的铁路,正在勘测。” 洪天贵福说:“好。以后要让铁路通到每一个省。”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坐满了一殿。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中秋节。朕想说的是,六年了。六年前,咱们打进北京,定鼎天下。六年后,北边稳了,南边稳了,东边也稳了。再过六年,这天下,就真的没人能欺负咱们了。” 众人齐声应道:“愿为皇上效死!” 洪天贵福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过去的六年。” 众人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未来的六年。” 众人又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自己。”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太平天国万岁!” --- 夜深了,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天上的月亮。 秦婉走过来,轻轻靠着他。 “皇上,您今天喝多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没多。高兴。” 他看着月亮,轻声说: “六年了。再过六年,世昌就八岁了。那时候,朕带他去克拉地峡看看。” 秦婉笑了。 “皇上,您总是想那么远。” 第148章 南洋之锚 太平六年(1870年)九月初一,暹罗克拉地峡。 雨季终于过去,天空放晴。林彩新站在刚建成的简易码头上,望着眼前这片渐渐成型的港口工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四个月了。从最初的一片蛮荒丛林,到现在码头初具规模、炮台地基已夯、兵营拔地而起,上千名中国工人和两千多名暹罗劳工日夜赶工,硬是在这片原始海岸线上凿出了一座港口。 “林大人,”一个工程营的营官跑过来,“一号炮台的地基已经浇铸完毕,明天就可以安装炮座。水泥用了三千袋,钢筋用了五十吨,都是按徐大人给的图纸做的。” 林彩新点点头。 “炮什么时候到?” 营官说:“下个月。第一批十二门六寸炮,从广州船厂运来。炮弹五千发,随船一起到。” 林彩新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面。海天一色,波澜不惊。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半个月前,英国人的侦察船又来了一次,在近海转了三天才走。林彩新没有理会,只是让工地上的人继续干活,该干什么干什么。 --- 九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林彩新从克拉地峡发来的电报。电报很厚,足足三页纸,详细汇报了港口进展、炮台建设、人员物资情况。 他看完,递给左宗棠。 “安王,林彩新干得不错。四个月,码头就建好了。” 左宗棠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皇上,克拉地峡这步棋走得好。一旦港口建成,咱们的舰队就能直接进入印度洋。马六甲海峡,英国人卡不住咱们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南海舰队现在能抽调多少船常驻镇南港?” 丁汝昌说:“回皇上,南海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穹甲巡洋舰两艘,炮船二十艘。等明年四艘新巡洋舰下水,可以抽调八艘常驻镇南港。其中铁甲舰四艘,巡洋舰两艘,炮船两艘。” 洪天贵福说:“好。明年先派四艘过去,后年再补四艘。镇南港要成为咱们在南洋的钉子,扎稳了。” --- 九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李鸿章先禀报。 “皇上,英国公使今天求见,问咱们在克拉地峡建港的事。他说英国政府很关切,希望咱们解释一下。”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解释什么?克拉地峡是暹罗的领土,朕跟暹罗国王签了协议,合法合理。英国人有什么资格问?” 李鸿章说:“臣也是这么回的。英国公使脸色很难看,但没敢多说什么。” 洪天贵福说:“让他们难看。难看就对了。以后他们还会更难看。”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南洋贸易现在怎么样?”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皇上,今年前三季度,与南洋各国贸易总额一千八百万两,比去年同期增长三成。其中与暹罗贸易五百万两,与越南贸易六百万两,与缅甸贸易四百万两,与南洋群岛各国贸易三百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等镇南港建成了,贸易量还能再翻。到时候,咱们的商船可以直接走克拉地峡,不用绕马六甲,省半个月航程,省一大笔运费。” --- 九月十五,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赵四站在车间里,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产出的新式连发步枪,心里美滋滋的。这批枪是给南海舰队陆战队造的,两千支,下个月就要运往岘港。 汤姆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 “赵四,看看这个。” 赵四接过图纸,看了一遍。图纸上画着一挺怪模怪样的枪,比步枪粗得多,下面有个三脚架。 “汤姆森先生,这是什么?” 汤姆森说:“机枪。英国人最新搞出来的,叫‘加特林’,一次能装几十发子弹,手摇发射,一分钟能打一百发。” 赵四眼睛亮了。 “咱们能造吗?” 汤姆森说:“能。但得先搞到样品。我已经托人去买了,下个月应该能到。” 赵四说:“到时候我跟着您学。” 汤姆森笑了。 “好。你学得快,将来这厂子就交给你管。” --- 九月二十,福建马尾。 皮埃尔站在船台上,看着第三艘穹甲巡洋舰的龙骨铺设完毕。巨大的船台上,工人们忙碌着,焊接的火花四处飞溅。 一个年轻学员跑过来。 “皮埃尔先生,第二艘‘镇远号’试航数据出来了。最高航速十六节五,比第一艘还快零点二节。” 皮埃尔接过数据表,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好。告诉徐先生,下一艘可以按这个标准造。” --- 九月二十五,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电报局。电报局是今年刚建的,已经开通了北京到天津、北京到上海、北京到广州三条线路。发一封电报,以前要走半个月的信件,现在一刻钟就能到。 局长是个年轻人,姓梁,是容闳的学生,在英国学过电报技术。 “皇上,”梁局长指着那些正在工作的机器,“这是最新式的莫尔斯电报机,从英国买的。咱们自己也在仿造,明年就能自产。”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电报要通到每个省。以后有什么事,一刻钟就能知道。” --- 九月三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克拉地峡的位置已经标注了“镇南港(建设中)”。南海舰队旁边标注了“八艘常驻镇南港(计划)”。南洋贸易旁边标注了“年增三成”。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秋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第149章 英才表彰大会 太平六年(1870年)十一月初五,北京政务院大礼堂。 大红灯笼高悬,彩绸飘舞。三百多名中外工程技术人员齐聚一堂,这是太平天国开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表彰大会。左边坐着金发碧眼的洋人工程师,右边是一身长袍的中国工匠,中间过道上摆满了鲜花。 洪天贵福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主位上。左宗棠、李鸿章、徐寿、容闳、郑观应分列两侧。 礼部尚书冯桂芬走到台前,展开一份长长的名单。 “太平六年,国运昌隆,百工兴盛。奉皇上旨意,表彰有功人员。先宣读外国工程师受奖名单——” “约翰·汤姆森,英国机械工程师,发明新型蒸汽机、改进连发步枪生产线,功勋卓着。授三等子爵,赐黄金千两,府邸一座,世袭三代。” 汤姆森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穿着中式的官服,略显滑稽,但神情庄重。他走到台前,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语说: “谢皇上恩典!臣愿终身留下,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洪天贵福点点头。 “汤姆森先生请起。你为我国做的贡献,朕都记着。以后好好干,还有更高的爵位等着你。” 汤姆森连连点头,退到一旁。 冯桂芬继续念: “皮埃尔·杜邦,法国造船工程师,设计穹甲巡洋舰,主持建造八艘新式战舰,功勋卓着。授三等子爵,赐黄金千两,府邸一座,世袭三代。” 皮埃尔也上前受奖,同样激动不已。 接着是马格里、威廉等十几位外国工程师,分别授予男爵、子爵不等,赐金银、府邸、田地。 --- 外国工程师退下后,冯桂芬念起本国工匠名单。 “赵四,江南制造总局技师,改进步枪生产线,培养学徒五十三人,功勋卓着。授五等男爵,赐白银千两,晋升为江南制造总局副总办。” 赵四站在人群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愣住了。他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做梦,才踉踉跄跄走上前。 他跪在洪天贵福面前,眼泪哗哗往下流。 “皇上,小的……小的就是个庄稼汉,何德何能……” 洪天贵福笑了。 “赵四,你可不是庄稼汉了。你是朕的男爵,是江南制造总局的副总办。以后好好干,把技术传给更多人。” 赵四磕了三个头,爬起来,晕晕乎乎地退下。 接着是华蘅芳、徐建寅等十几位本国工程师,分别授予男爵、子爵,赐金银、晋升官职。 --- 表彰大会结束后,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款待所有受奖人员。 酒过三巡,徐寿忽然站起身,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臣有一个好消息要禀报。”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徐寿说:“天穹所那边,有突破了。” 满座皆惊。 天穹所,那个传说中研究“飞行机器”的神秘机构,一直不为外人所知。今天徐寿居然在宴会上公开提起,说明成果不小。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什么突破?” 徐寿说:“皇上,三个月前,天穹所的工匠按照您提供的思路,造出了一架载人滑翔机。上个月,一个叫冯如的年轻技师,驾驶着它从香山山顶飞下来,滑翔了三百丈,安全落地。” 满堂哗然。 “三百丈?”左宗棠脱口而出,“人真的飞起来了?” 徐寿点点头。 “真的飞起来了。虽然只是滑翔,不是动力飞行,但证明了人可以像鸟一样在空中翱翔。接下来,天穹所正在研制蒸汽动力飞行器,预计三年内能上天。”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徐寿面前。 “徐先生,那个冯如呢?让他来见朕。” 徐寿说:“已经在殿外候着。” --- 冯如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削,腼腆,穿着一身半旧的工装。他走进大殿,跪在地上,紧张得浑身发抖。 洪天贵福走过去,亲手扶起他。 “冯如,听说你从香山飞下来了?” 冯如结结巴巴地说: “回……回皇上,是。小的……小的当时也怕,但徐大人说,这是皇上交给咱们的任务,豁出命也得干。” 洪天贵福笑了。 “好。豁出命干,是咱们太平天国的精神。你立了大功。从今天起,你晋升为天穹所副总办,赐五等男爵,赏白银千两。” 冯如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应得的。继续研究,把动力飞行器造出来。将来,朕要坐着你造的飞机器,去看看咱们的天下。” 冯如眼眶红了,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 宴会结束后,洪天贵福单独召见了徐寿和冯如。 “徐先生,动力飞行器,多久能上天?” 徐寿说:“皇上,臣不敢打包票,但有很大把握。汤姆森帮咱们改进了蒸汽机,现在一台小型蒸汽机只有两百斤,能产生很大动力。用在飞行器上,应该能飞起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钱不是问题。天穹所的经费,再翻一倍。人手不够,就从各地招。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他看向冯如。 “冯如,你负责试飞。但有一条——不许拿命冒险。滑翔可以,动力飞行先模拟,模拟好了再上。朕要的是你活着把飞机器造出来,不是你死了当烈士。” 冯如点头。 “皇上放心,小的记住了。” --- 十一月底,天京所(天穹所)的消息传遍北京城。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冯如滑翔成功的消息,配着插图——一架双翼滑翔机从山顶腾空而起,冯如坐在上面,像一只大鸟。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了段子,天天讲,场场满。 “列位,你们可知道,人也能飞上天了?那冯如,从香山飞下来,三百丈,跟鸟儿似的!皇上亲自接见,封了男爵,赏了银子!” 百姓们听得入迷,啧啧称奇。 “咱们天国,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可不是嘛!洋人会的,咱们都会了!洋人不会的,咱们也会了!” --- 十二月初一,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通报了天穹所的突破。众人一片欢腾。 左宗棠说:“皇上,这飞机器要是真能造出来,以后打仗可就方便了。从天上往下扔炸弹,谁能挡得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说得对。但这事还早。现在只是滑翔,离动力飞行还有距离。咱们要有耐心,慢慢来。”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天穹所的事,你多费心。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徐寿点头。 “臣明白。” --- 十二月初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张日渐丰富的天下图。北边,贝加尔湖已经稳稳当当。南边,镇南港正在建设。东边,日本老实得很。西边,铁路正在延伸。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英国发来密报。英国议会又吵起来了,有人说要承认咱们在东亚的势力范围,有人说要派兵来教训咱们。还没结果。” 洪天贵福冷笑。 第150章 十年学成今日归 太平六年(1870年)腊月初十,天津港。 寒风呼啸,海面上波涛汹涌。码头上却站满了人——有穿朱紫官服的官员,有西装革履的洋人,有身着锦袍的商贾,还有捧着鲜花的孩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天相接处。 那里,一艘巨大的邮轮正缓缓驶来。 容闳站在码头最前面,身后是三十多名官员。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艘船,眼眶微微发红。 十年了。 十年前,第一批八个孩子,从上海坐船去美国。那时候孩子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一岁,一个个瘦小枯干,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眼泪汪汪。 十年后,他们回来了。 邮轮靠岸,舷梯放下。一群年轻人鱼贯而下——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礼帽,举止从容,眼神明亮。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有财——不,现在应该叫王有才了。他三十一岁,在耶鲁大学读了机械工程,又在英国实习了两年,现在是铁路专家。 王有才走到容闳面前,深深鞠躬。 “先生,学生回来了。” 容闳扶起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好,好。长高了,壮了,是个大人了。” 王有才眼眶也红了。 “先生,学生没给您丢脸。” 容闳拍拍他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些年轻人。李狗剩——现在叫李文忠,学了法律;张二娃——现在叫张明远,学了银行;赵石头——现在叫赵世杰,学了造船…… 三十七个年轻人,从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归来。他们站在码头上,齐刷刷向容闳鞠躬。 “容先生,我们回来了!” 容闳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 腊月十五,乾清宫正殿。 三十七个留学生身着簇新的朱红官服,列队站在殿内。殿中陈设简朴庄重,御座后的屏风上绣着日月山河。洪天贵福端坐御座,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明黄团龙袍——这是恢复汉家衣冠后定制的礼服,承袭明制而略有损益。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御座两侧。 十年了。他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十年前送他们出去时,自己才十五岁。如今他二十五岁,他们也都学成归来。 “王有才。” 王有才上前一步,行礼。 “学生王有才,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抬手。 “说说你在国外十年,学到了什么?” 王有才起身,侃侃而谈。 “回皇上,学生在耶鲁学了机械工程,在英国铁路公司实习两年。学生发现,西方国家的铁路有统一标准、科学管理,银行有严密规章。这些制度,咱们都可以学。学生愿为陛下督造铁路,使天堑变通途。”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文忠。 “李文忠,你呢?” 李文忠上前。 “回皇上,学生在法国学了法律。西方法律保护百姓财产、规范市场交易、约束官员权力。学生以为,咱们的《太平律》可以更完善,让百姓知道什么能做,官员知道什么不能做。” 接着是张明远谈银行、赵世杰谈造船……每个人条理清晰,目光坚定。 问完最后一人,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你们十年苦读,学有所成。朕今天不听你们汇报,是让你们做事。” 他走到王有才面前。 “王有才,你去铁路总局任副总办。把英国那套用上,朕要看到铁路贯通南北。” 王有才跪地。 “臣遵旨。” 洪天贵福走到李文忠面前。 “李文忠,你去法部任郎中。冯桂芬正在修订法典,你帮他,把西方法律可借鉴之处融进去。” 李文忠跪地。 “臣遵旨。” 三十七人一一安排完毕,各得其所。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 “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做出成绩。做得好,升官。做不好,换人。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明白!” --- 腊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两份厚折。一份是李文忠起草的《太平官制改革草案》,一份是王有才起草的《太平铁路五年规划》。 左宗棠先接过官制草案,看罢沉吟。 “皇上,这草案把九品十八级全废了,改设内阁、部、司、科四级。职位名称也改了,尚书改称部长,侍郎改称副部长,郎中改称司长,员外郎改称科长。这变动不小。” 洪天贵福说:“九品十八级是旧制,咱们用了五年,该改了。官职名称要简明,百姓一看就懂。部长、司长、科长,多明白。” 李鸿章道:“皇上,改革牵扯甚广,需缓缓推行。” 洪天贵福点头。 “正是。冯先生,你带李文忠,跟各部商议,三个月内拿出详细方案。明年先在京畿试点,三年内推广全国。” 冯桂芬领旨。 洪天贵福又拿起铁路规划。 “王有才这后生,五年要修一万二千里铁路,把北京、天津、上海、广州、武汉、成都、西安、兰州全连起来。可行否?” 徐寿接过细看。 “回皇上,五年一万二千里,平均每年两千四百里。以咱们现有工匠、物料、资金,做得到。” 郑观应道:“国库现银六千五百万两。五年修路约需三千万两,可支应。” 洪天贵福拍板。 “好。王有才任铁路总局副总办,专责此事。五年之内,朕要坐火车从北京直达上海。” --- 腊月二十三,小年。 乾清宫东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榻上,面前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太子洪世昌,今年四岁,穿着缩小版的朱红袍服,眉眼清秀,站得笔直。 “世昌,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洪世昌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答: “回父皇,先生教了《千字文》,儿臣背到‘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招手让他过来。 “背给父皇听听。” 洪世昌站到父亲膝前,小手背在身后,一字一句背起来。虽然偶尔磕绊,但四岁的孩子能背到这儿,已是不易。 背完,他仰头问:“父皇,儿臣背得对不对?”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脑袋。 “对。世昌聪明。等过了年,父皇带你去坐火车,好不好?” 洪世昌眼睛亮了。 “火车能跑多快?” “一天能从北京到天津。” “那能到上海吗?” “以后能。等世昌长大了,火车能从北京一直坐到广州。” 洪世昌歪着头想了想。 “父皇,儿臣长大了要帮父皇修铁路,让火车跑到天边去。” 洪天贵福笑了。 “好。父皇等着。” --- 腊月二十五,李文忠与冯桂芬联名递上《太平服制改良建议》。 折中提出,现行官服承明制而略繁,可进一步简化。官员日常办公着常服,重大典礼着礼服即可。常服款式统一、裁剪便捷,既不失威仪,又便于行动。百姓服饰亦可提倡简便实用,不必拘泥古制。 至于发饰,自开国以来已无辫制,今可听民自便。长短随意,束发披发皆可,唯整洁为要。 洪天贵福看完,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穿那身礼服上朝,每次要折腾多久?” 左宗棠苦笑。 “回皇上,没两刻钟出不了门。” 洪天贵福笑了。 “那就改。官员常服统一制式,简便为主。礼服保留,大朝会、祭天地时穿。百姓服饰,官府出图样提倡,不强求。” 他顿了顿。 “李文忠这后生,倒是处处想着百姓。” ---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留学生三十七人首次参加宫中大宴,坐在靠近御座的位置。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六年的最后一天。明日便是太平七年。”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留学生脸上停留片刻。 他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过去六年。” 众人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未来。” 众人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敬你们自己。有你们在,华夏民族必定站在世界之巅。”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天国万岁!” --- 夜深宴散,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院子里,秦婉正牵着洪世昌的手,在廊下看烟花。世昌穿着新做的红色小袄,仰头望着满天绚烂,小嘴张得圆圆的。 “父皇!”看见父亲,他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父皇快看,烟花好漂亮!” 洪天贵福弯腰抱起他。 “世昌喜欢烟花?” “喜欢!比天津港的大船还好看!” 洪天贵福笑了。 “等世昌长大,父皇带你坐船出海,看更大更漂亮的烟花。” 洪世昌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问: “父皇,那些回来的人,都是跟儿臣一样学本事的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他们去很远的地方学本事,学成回来,帮父皇建设国家。等世昌长大,也要学本事。” 洪世昌挺了挺小胸脯。 “儿臣要学父皇打仗的本事!” 洪天贵福失笑。 “好,学打仗。也学修铁路、造轮船、办工厂。天下大着呢,够你学的。” 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紫禁城的琉璃瓦。 洪世昌靠在父亲肩头,渐渐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 秦婉接过去,轻声道:“世昌困了,臣妾带他去睡。”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母子俩消失在廊下。 第151章 威压日本 二月初一,日本东京。 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双手捧着刚刚拟定的《全国征兵诏书》草案。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半个月前,从天国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三十七名留学生回国,全部授予要职;官制大改,九品十八级尽废;五年内要修一万二千里铁路;新式穹甲巡洋舰已下水八艘;联合舰队在南海举行大演习,朝鲜、越南、暹罗的军舰首次合练。 明治天皇看罢密报,沉默良久。 “伊藤,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伊藤博文额头贴地。 “陛下,他们……在变法。他们学西洋,比咱们学得快、学得狠。那位,把留学生直接放到各部要职,让他们放手去干。铁路、工厂、军舰、学堂,五年之内,他们就能把我们远远甩在后面。” 明治天皇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们呢?” 伊藤博文说:“臣以为,必须扩军。否则十年之后,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明治天皇转过身。 “扩多少?” “至少三十万。加上原有兵力,凑足五十万。海军再添二十艘军舰,从英国买。”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 “准。” --- 二月初五,《全国征兵诏书》颁布。 日本全国震动。二十三岁至三十五岁男子,一律征召入伍。工厂日夜赶制枪炮,港口日夜卸运从英国买来的军舰。东京街头,到处是哭送亲人的百姓,到处是招兵站前的长队。 消息传到北京,是二月初十。 --- 二月初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暗影局从日本发来的密报。林彩新站在下首,等着他看完。 密报很厚,详细列出了日本征兵人数、军舰采购清单、工厂扩产计划、军队部署调整。 洪天贵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五十万兵,二十艘新舰。伊藤博文这是要跟咱们拼命。”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分析,日本此举主要是自保。他们怕咱们变法太快,将来吞了他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扩军求个心安。”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求个心安?扩军五十万,这叫求心安?”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日本列岛。 “传左宗棠、李鸿章、丁汝昌、李世贤、林彩新,一个时辰后政务院议事。” --- 一个时辰后,政务院正厅。 墙上挂着巨幅东亚海图,日本列岛被红笔圈了起来。左宗棠、李鸿章、丁汝昌、李世贤、林彩新分坐两侧。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日本征兵五十万,从英国买二十艘军舰。诸位怎么看?” 左宗棠说:“皇上,日本这是在赌。他们赌咱们变法期间不会动手,赌咱们会让他们安安稳稳扩军。” 李鸿章说:“臣以为,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他们扩一年,咱们就多一分威胁。等他们五十万兵练成、二十艘军舰到手,再想压就难了。” 丁汝昌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皇上,海军现有铁甲舰十六艘,穹甲巡洋舰八艘,炮船四十二艘。联合舰队方面,朝鲜、越南、暹罗可出军舰十五艘。合计八十一艘。” 他指着对马海峡。 “如果现在动手,咱们能完全封锁日本海。他们的新军舰还没到,买的二十艘还在路上。现有日本海军只有十二艘老式铁甲舰,不够打。” 李世贤说:“皇上,陆军方面,东方战区十万人已满员,装备新式连发步枪。加上从其他战区抽调,可凑十五万人。渡海作战的话,第一波五万人没问题。”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日本国内现在什么情况?” 林彩新说:“回皇上,征兵激起民怨。各地有抗征暴动,虽被镇压,但民心不稳。工厂赶工,工人疲惫。粮价上涨,百姓怨声载道。”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民心不稳,粮价上涨,军舰还没到。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传朕旨意——” 众人肃立。 “第一,东海舰队、南海舰队主力即日集结,十日内完成战备。目标:对马海峡、日本海、濑户内海入口,全面封锁。” “第二,联合舰队三国军舰,半个月内抵达釜山,接受统一指挥。告诉他们,这是联合舰队第一次实战演练,打完有赏。” “第三,东方战区十五万人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渡海登陆。” “第四,照会各国公使,我国海军在东海演习,无害通过各国船只不受影响。” 众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 二月十五,釜山港。 海面上,军舰云集。东海舰队十二艘铁甲舰、六艘巡洋舰一字排开,炮口指向东方。联合舰队十五艘军舰紧随其后,朝鲜、越南、暹罗的旗帜在桅杆上飘扬。 码头上,李世贤与丁汝昌并肩而立。 “丁提督,这是咱们第一次联合舰队实战。三国那边,士气怎么样?” 丁汝昌说:“士气高得很。他们知道打日本,赢了有赏,输了有咱们兜着。那些军官,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 李世贤笑了。 “好。让他们练练手。” --- 二月十八,对马海峡。 日本海军的巡逻船远远望见海平面上出现的舰队,吓得掉头就跑。电报发回东京,伊藤博文脸色惨白。 “多少艘?” “至少五十艘。主力全来了。” 伊藤博文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五十艘军舰。日本只有十二艘。怎么打? “给长崎发报,让港内所有军舰出港,但不要靠近,远远监视。给英国公使发报,请求斡旋。” --- 二月二十,长崎外海。 日本海军十二艘老式铁甲舰远远停在三十里外,不敢靠近。天国舰队一字排开,在距离长崎港二十里处巡航。炮口没有对准港口,但谁都知道,只要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就能把港内炸平。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些日本军舰。 “传令各舰,保持航速。” 副将问:“将军,他们要是冲过来呢?” 丁汝昌笑了。 “冲?他们不敢。” --- 二月二十二,北京政务院。 日本公使求见李鸿章,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李中丞,日本绝无冒犯天朝之意。征兵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对付贵国。请天朝撤回舰队,日本愿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李鸿章看着他,没有说话。 日本公使磕头如捣蒜。 “李中丞,求您了。日本真的不敢。” 李鸿章终于开口。 “条约?你们扩军五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条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回去告诉你们天皇。皇上说了,日本可以征兵,但不能超过二十万。可以买军舰,但不能超过我国的一半。对马海峡以东归日本,以西归我国。朝鲜是我国的藩属,日本不得干涉。琉球的事,一个月内解决。同意,舰队撤回。不同意,后果自负。” 日本公使愣住了。 “李中丞,这……” 李鸿章转过身。 “这是皇上的底线。没得商量。” --- 二月二十五,日本东京。 明治天皇听完伊藤博文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二十万兵,一半军舰,对马海峡为界……这是让咱们当藩属。” 伊藤博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陛下,臣无能。” 明治天皇叹了口气。 “不怪你。是咱们太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答应他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将来……将来再说。” --- 三月初一,《中日釜山和约》在朝鲜釜山签订。 条约规定:日本常备军不得超过二十万;日本海军总吨位不得超过中国海军的一半;对马海峡以西为天国的势力范围;朝鲜为天国藩属,日本不得干涉;琉球问题,日本在一个月内撤出所有人员,承认琉球为天国藩属。 签字那天,伊藤博文的手一直在抖。 丁汝昌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在条约上签下名字,笑了。 “伊藤先生,合作愉快。” 伊藤博文苦笑。 “丁将军,希望以后真的能合作。” --- 三月初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李鸿章送回来的条约文本,嘴角微微上扬。 “日本服了。” 左宗棠说:“皇上,日本是服了,但心里不服。他们还会找机会。”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朕知道。所以这五年,咱们不能停。铁路要修,工厂要建,军舰要造,枪炮要产。五年之后,让他们彻底死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日本列岛旁边标注着“条约已签,限军二十万”。 第152章 舰队驻港琉球 太平七年(1871年)三月十五,琉球那霸港。 晨雾刚刚散去,海面上出现了十二艘铁甲舰。它们排成整齐的战列线,缓缓驶入港口。桅杆上,太平天国的黄龙旗迎风飘扬。 码头上,琉球国王尚泰带着百官跪迎。他的心情复杂极了——一个月前,日本人刚撤走;一个月后,天国人就来了。 舰队旗舰“镇海号”上,丁汝昌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这座陌生的港口。港口不大,但水深足够,两侧山势可以建炮台。作为监视日本的前哨,足够了。 副将走过来。 “将军,琉球国王求见。” 丁汝昌点点头。 “让他上来。” --- 尚泰登上“镇海号”,战战兢兢地跪在甲板上。 “小邦琉球,恭迎天朝王师。” 丁汝昌扶起他。 “国王请起。皇上有旨,从今日起,琉球由我国保护。那霸港将常驻舰队,日本若敢再来,天朝自会处置。” 尚泰愣住了。 “常驻?” 丁汝昌点点头。 “对。放心,不干涉你们内政。舰队就停在港内,士兵不上岸。琉球还是你的琉球,只是多了我们这些邻居。” 尚泰沉默了一会儿,深深鞠躬。 “多谢天朝。” --- 三月二十,琉球那霸港。 舰队开始卸货。水泥、钢材、木材,一箱箱从船上搬下来。工兵营的士兵们开始测量地形、规划炮台、修建营房。 丁汝昌站在岸边,看着这忙碌的景象,心里踏实了许多。 一个月前,日本人在《釜山和约》上签了字,撤出了琉球。一个月后,天国舰队就开进来了。从今往后,这地方就是威慑日本的最前沿。 副将跑过来。 “将军,国内暗影局送来情报。英国人在新加坡集结了五艘军舰,可能要有动作。” 丁汝昌冷笑一声。 “怕什么。这距离国内很近,随时可以支援。” --- 三月二十五,新加坡。 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海威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脸色阴沉。桌上摆着两份情报——一份是中日签订《釜山和约》,日本被彻底压制;一份是天国舰队进驻琉球,在那霸港修建基地。 他转过身,对副官说: “给伦敦发电报。天国人已经把手伸到琉球了。再不阻止,整个东亚都是他们的。” --- 四月初一,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林彩新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英国政府向天国发出正式照会,抗议“单方面改变东亚现状”,要求舰队撤出琉球。 他冷笑一声,把密报递给李鸿章。 “肃王,英国人急了。” 李鸿章看完,也笑了。 “皇上,英国人这是坐不住了。他们在东亚经营了一百年,眼看就要被咱们挤出局了。” 洪天贵福说:“告诉英国公使,琉球自古就是我国的藩属。日本撤出后,我国进驻,合情合理。” 李鸿章问:“皇上,万一英国人真派军舰呢?”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琉球那边,丁汝昌有十二艘。南海舰队还有十艘可以支援。镇南港那边,还有八艘。加起来三十艘。英国人在东亚只有二十艘,够聪明不会做傻事。” 他转过身。 “告诉他们,若是开战,奉陪到底。” --- 四月初五,琉球那霸港外海。 五艘英国铁甲舰出现在海平面上。它们没有靠近港口,只是远远地停着,炮口朝向港内。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些英国军舰。 “传令各舰,起锚备航。炮手就位,但不要先开炮。” 十二艘天国军舰缓缓驶出港口,在英国舰队对面列阵。双方隔着二十里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副将走过来。 “将军,英国人发来信号,说要谈判。” 丁汝昌冷笑一声。 “谈判?让他们派小船过来。” --- 一艘小艇从英国舰队方向驶来,上面站着一个海军上校。他登上“镇海号”,见了丁汝昌,微微点头。 “丁将军,我是英国远东舰队副司令约翰逊。海威将军让我带话——贵国舰队撤出琉球,英国愿意调停中日争端。” 丁汝昌看着他,笑了。 “约翰逊上校,琉球是我国的藩属。我们驻自己的藩属,关你们什么事?” 约翰逊脸色一变。 “丁将军,琉球地位未定……” 丁汝昌打断他。 “未定?日本人撤了,我们来了。就这么定了。” 约翰逊沉默了。 丁汝昌继续说:“回去告诉海威。你们管的太宽了。你们英国人,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约翰逊脸色铁青,转身上了小艇。 --- 四月初十,英国舰队撤离琉球海域。 五艘铁甲舰灰溜溜地往南驶去,消失在海平面上。丁汝昌站在舰桥上,看着它们远去,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副将走过来。 “将军,英国人走了。” 丁汝昌点点头。 “走了就好。传令各舰,继续施工。半年之内,那霸港要变成铁打的堡垒。” --- 四月十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通报了琉球对峙的结果。众人一片欣慰。 左宗棠说:“皇上,英国人这回认栽了。他们在东亚的势力,正在被咱们一点点挤出去。” 李鸿章说:“臣担心的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印度那边还有三十艘军舰,随时可以调过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肃王说得对。所以这五年,咱们不能停。军舰要再造,枪炮要再产,铁路要再修。我们需要时间啊。”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新式穹甲巡洋舰,还能再造多少?” 徐寿说:“回皇上,船厂现在一年能造四艘。五年之内,能再造二十艘。” 洪天贵福说:“好。再造二十艘。五年之后,咱们要有五十艘新式巡洋舰。”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联合舰队那边,训练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朝鲜、越南、暹罗的军舰已经能跟咱们配合了。再过半年,可以拉出去打仗。”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三年之内,联合舰队要能跟英国主力舰队正面抗衡。” --- 四月二十,琉球那霸港。 第一座炮台完工了。十二门六寸炮对准海面,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眼睛,盯着南方。 丁汝昌站在炮台上,看着这座渐渐成型的堡垒,心里踏实了许多。 副将走过来。 “将军,电报。皇上说,再调四艘军舰来琉球。以后那霸港常驻十六艘。” 丁汝昌笑了。 “好。越多越好。”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面。 英国人还会来吗?也许吧。 但不管他们来不来,这地方,现在是中国的了。 第153章 和平条约签订 太平七年(1871年)五月初一,琉球那霸港。 海风习习,阳光明媚。丁汝昌站在新落成的炮台上,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心里却并不平静。 半个月前,英国人灰溜溜地撤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英国在印度还有三十艘军舰,在澳洲还有十艘,真要打起来,胜负未定。 副官跑过来。 “将军,暗影局急电。” 丁汝昌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凝重起来。 电报是从印度加尔各答发来的——英国从本土调来八艘新式铁甲舰,已经抵达印度。加上原有的三十艘,现在英国在印度洋有三十八艘军舰。他们的司令换成了一个叫杰利科的人,据说是个好战分子。 丁汝昌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各舰,加强战备。炮台日夜值守。” --- 五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发来的暗影局密报。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他刚从琉球赶回)、林彩新分坐两侧。 “三十八艘,”洪天贵福开口,“英国人在印度洋集结了三十八艘军舰。这是要跟咱们摊牌了。” 左宗棠说:“皇上,英国人来者不善。他们在东亚经营百年,不会甘心被咱们挤出局。” 李鸿章说:“臣以为,英国人现在是在试探。他们想看咱们的反应。”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咱们现在有多少军舰在东亚?” 丁汝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回皇上,东海舰队十二艘铁甲舰、六艘巡洋舰,现在有八艘在琉球,四艘在釜山。南海舰队十艘铁甲舰、八艘巡洋舰,现在有六艘在岘港,六艘在镇南港,六艘在海南。联合舰队十五艘,现在在南海训练。合计六十五艘。” 他指着印度洋方向。 “英国人有三十八艘,咱们有六十五艘。数量占优,但他们的军舰更先进,官兵经验更足。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打,不是目的。如果我们全力在南海开战,日本肯定会有动作,俄国也会横插一脚,不是时机啊。” 他看向林彩新。 “英国国内有什么消息?”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议会最近吵得厉害,有人主张跟我们开战,有人主张谈判。首相格莱斯顿态度暧昧,想打又怕陷入僵局。”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麻杆打狼两头怕。只能谈判了。”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约见英国公使。告诉他,我国愿意跟英国谈判,划定在东亚的势力范围。条件是,英国承认我国对琉球、朝鲜、越南、缅甸的宗主权,我国承认英国对印度、澳洲的统治。双方互不侵犯,自由贸易。” 李鸿章说:“皇上,这条件英国人能答应吗?” 洪天贵福说:“除了开战没得选择。三十八艘对六十五艘,打完他们在印度控制就失去了。双方得不偿失。” --- 五月初十,北京英国公使馆。 英国公使威妥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李鸿章的照会。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副官问:“公使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威妥玛叹了口气。 “他们在让我们选择。要么承认他们的势力范围,要么开战。” 副官说:“我们有三十八艘军舰……” 威妥玛摇摇头。 “三十八艘对六十五艘,打不起。而且他们在本土打仗,我们在万里之外打仗,后勤跟不上。格莱斯顿首相不会同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给伦敦发电报。就说,天国愿意谈判,条件虽然苛刻,但比打仗强。” --- 五月十五,印度加尔各答。 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杰利科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脸色阴沉。他刚刚收到伦敦的电报——首相指示,暂时避免与天国冲突,通过谈判解决争端。 “谈判?”杰利科咬着牙,“都骑到我们头上了,还要谈判?”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将军,首相的意思是,先稳,等我们在印度的新军舰造好再说。” 杰利科沉默了很久。 “发报给伦敦,就说我服从命令。但请转告首相,他们不会等我们。他们只会越来越强。” --- 五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李鸿章正在禀报谈判进展。 “皇上,英国人同意谈判了。他们的条件是,双方划定势力范围,互不侵犯,自由贸易。咱们的条件,他们基本接受,但要求在缅甸保留一些特权。” 洪天贵福说:“什么特权?” 李鸿章说:“他们想保留在仰光的租界,还有在伊洛瓦底江的航行权。” 洪天贵福想了想。 “仰光租界可以给他们,但面积要缩小,从原来的三百亩减到一百亩。伊洛瓦底江航行权,可以给他们,但要交税,跟我们商船一样。”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五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东亚的局势渐渐明朗。琉球、朝鲜、越南、缅甸,都标上了中国的颜色。日本被压得死死的。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议会批准了谈判方案,首相格莱斯顿派了一个叫巴夏礼的人来北京,全权谈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巴夏礼?这个人朕知道。当年在上海,跟李鸿章打过交道。” 林彩新说:“对,就是他。他在天国待了二十年,很精通我们的文化。” 洪天贵福笑了。 “好。这样才好打交道。” --- 六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中英谈判正式开始。天国代表是李鸿章,英方代表是巴夏礼。两人在政务院正厅对坐,身后各站着一排随从。 巴夏礼先开口。 “李中丞,多年不见。” 李鸿章笑了。 “巴夏礼先生,别来无恙。” 巴夏礼说:“李中丞,咱们开门见山。英国政府愿意承认贵国对琉球、朝鲜、越南、缅甸的宗主权。条件是,英国在仰光的租界保留,伊洛瓦底江航行权保留,贵国开放更多口岸给英国商人。” 李鸿章说:“仰光租界可以保留,但面积要缩小到一百亩。伊洛瓦底江航行权可以保留,但要交税,跟我国商船一样。开放口岸,可以再开三个,我们始终欢迎通商的。” 巴夏礼沉默了一会儿。 “李中丞,一百亩是不是太小了?” 李鸿章说:“巴夏礼先生,一百亩不小了。当年你们在上海,也是从一百亩开始的。” 巴夏礼苦笑。 “好吧。一百亩就一百亩。” --- 六月初十,《中英北京条约》签订。 条约规定:英国承认天国对琉球、朝鲜、越南、缅甸的宗主权;英国保留仰光一百亩租界,保留伊洛瓦底江航行权;天国开放天津、汉口、广州三地为通商口岸,英国商人可自由贸易;双方互派使节,和平共处。 签字那天,巴夏礼的手有些抖。 李鸿章看着他,笑了。 “巴夏礼先生,别紧张。签了字,咱们就是朋友了。” 巴夏礼苦笑。 “李中丞,希望以后真的是朋友。” --- 六月十五,琉球那霸港。 丁汝昌站在炮台上,看着海面上来来往往的商船。条约签订后,英国人撤了,日本人也老实了,这片海终于平静下来。 副官跑过来。 “将军,皇上的电报。” 丁汝昌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上说,琉球舰队常驻十六艘军舰,继续训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各舰,明天出海演习。让兄弟们练练手,别闲着。” --- 六月二十,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越来越安定的疆域。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洪世昌已经四岁半了,穿着一身缩小版的朱红袍服,规规矩矩地走进来,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笑了。 “起来。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洪世昌站起身。 “回父皇,先生教了《论语》‘学而时习之’一章。儿臣已能背诵。” 洪天贵福点点头。 “背给父皇听听。” 洪世昌站直身子,朗声背诵起来。声音稚嫩,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背完,他仰头问:“父皇,儿臣背得对不对?”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对。世昌聪明。” 洪天贵福抱起他,走到舆图前。 “世昌,你看。这是天下。北到贝加尔湖,南到南海,东到琉球,西到西域。以后,你要守好咯。” 洪世昌看着那张巨大的舆图,小脸上满是认真。 “父皇,儿臣一定好好守。” 洪天贵福笑了。 第154章 萌芽总会成长 七月初一,北京铁路总局。 王有才站在刚铺好的铁轨旁,看着一列火车呼啸而过,汽笛长鸣,烟雾升腾。一年前,他刚从美国回来,被任命为铁路总局副总办。一年后,北京到天津的铁路已经复线通车,北京到沈阳的铁路扩能改造完成,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正在铺轨。 一个年轻工程师跑过来。 “王总办,哈尔滨那边的电报。松花江大桥合龙了,比预计提前半个月。” 王有才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告诉那边,合龙后别急着通车,先做荷载试验。” 工程师点头,转身去了。 王有才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一年来,他推行了英国那套铁路管理制度——统一标准、科学调度、定期检修。以前各自为政的混乱局面,现在变得井井有条。 --- 七月初五,法部衙门。 李文忠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稿——《太平律》修订草案。一年来,他和冯桂芬带着十几个年轻官员,日夜赶工,终于完成了初稿。 冯桂芬走进来,拿起草案翻了翻。 “文忠,这一稿比上一稿完善多了。刑法、民法、商法、诉讼法,分得清清楚楚。百姓一看就懂,官员一查就明。” 李文忠说:“冯大人,学生在法国学到的经验是,法律要简明,但不能简陋。要保护百姓,也要约束官员。这一稿里,学生特意加了一章《官员问责》,贪污受贿、滥用职权,都有明确罚则。” 冯桂芬点点头。 “好。皇上看了,一定满意。” --- 七月初十,户部银行。 张明远站在新落成的银行大楼前,看着络绎不绝的百姓进进出出。一年来,他把在英国学到的银行管理制度全面推行——存贷款标准化、票据统一化、账目透明化。以前混乱的银钱往来,现在变得井井有条。 一个年轻的银行职员跑过来。 “张大人,今天的存款又破了纪录。一天存进来三十万两。” 张明远笑了。 “好。告诉下面,服务要热情,手续要简便。百姓信任咱们,咱们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转身走进大楼,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太平元流通图》。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北京辐射到全国各地,还有蓝色的箭头延伸到朝鲜、越南、暹罗。 一年前,太平元还只在京畿一带流通。一年后,已经成了半个亚洲的硬通货。 --- 七月十五,福州船政局。 赵世杰站在船台上,看着第四艘穹甲巡洋舰的龙骨铺设完毕。一年来,他和皮埃尔一起,把法国的造船技术全面应用到船厂。以前造一艘船要两年,现在一年半就能下水。 皮埃尔走过来。 “赵,这批新船比第一批还好。蒸汽机功率大了,装甲薄了但更结实了,航速能到十七节。” 赵世杰说:“皮埃尔先生,这都是你的功劳。” 皮埃尔摇摇头。 “不,是你学得快。再过两年,你就可以自己设计了。” 赵世杰笑了。 “等我自己设计的时候,一定请您当顾问。” --- 七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折子。王有才的《铁路建设半年报告》、李文忠的《太平律修订草案》、张明远的《银行改革进展》、赵世杰的《造船进度汇报》……一份份看过去,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拿着一份报告在看。 “皇上,这些年轻人干得不错。一年时间,铁路快了、法律清明、银行稳定。”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朕最欣慰的不是他们能干,是他们知道怎么干。铁路管理、银行制度、法律条文,这些都是咱们以前没有的。他们从外面学回来,用到了咱们这儿。” 左宗棠说:“皇上当年送他们出去,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洪天贵福笑了。 “对。但光送出去不够,还得让他们放手干。朕给他们权力,给他们支持,他们就能干出成绩。” 他拿起李文忠的草案,翻了翻。 “这部律法,明年就颁布。以后百姓有法可依,官员有法可循。咱们的国家,才能真正走上正轨。” --- 七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留学生代表们第一次正式参加政务院议事。王有才、李文忠、张明远、赵世杰,坐在下首的位置,一个个神情庄重。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今天请你们来,是听你们汇报一年来的工作。从王有才开始。” 王有才站起身。 “皇上,一年来,铁路总局推行标准化管理,统一轨距、统一调度、统一检修。北京到天津的铁路运力提高三成,事故率下降七成。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明年通车,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正在铺轨。五年之内,一万二千里铁路,可以按期完成。”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文忠。 李文忠站起身。 “皇上,一年来,法部修订《太平律》共七章、三百二十条。刑法、民法、商法、诉讼法,分门别类,简明易懂。臣斗胆建议,明年元旦颁布,全国推行。” 洪天贵福说:“好。朕准了。” 李文忠坐下,张明远站起来。 “皇上,一年来,户部银行在全国开设分行四十二家,发行太平元三千万元。百姓存款增加五成,贷款增加三成。朝鲜、越南、暹罗也开始使用太平元结算。臣建议,明年在东京、汉城、河内开设分行。” 洪天贵福说:“准。但要小心,防止烂账坏账。” 张明远点头。 最后是赵世杰。 “皇上,一年来,福州船政局新造穹甲巡洋舰四艘,全部下水试航。加上原有八艘,现在共有十二艘。臣建议,明年再造四艘,后年再四艘,五年后达到二十四艘。” 洪天贵福说:“好。就这么办。” --- 汇报完毕,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你们在国外十年,学了一身本事。回来一年,就干出了成绩。朕很高兴。”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目光温和而坚定。 “但这才刚刚开始。铁路要修到新疆,银行要开到南洋,法律要保护每一个百姓,军舰要巡弋每一片海疆。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这天下,要靠你们。”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愿为皇上效死!” --- 八月初一,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太子洪世昌,去看新建的铁路。世昌已经五岁了,穿着一身小小的朱红袍服,站在父亲身边,好奇地看着那列巨大的火车。 “父皇,火车真的能跑吗?” 洪天贵福笑了。 “能。等会儿父皇带你上去坐坐。” 火车缓缓启动,父子俩坐在窗边。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世昌趴在窗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父皇,外面的房子好小。” 洪天贵福说:“不是房子小,是火车跑得快。等你长大了,火车能跑得更快,一天就能从北京到上海。” 世昌转过头。 “父皇,儿臣长大了要修铁路,让火车跑到天边去。”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好。父皇等着。”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世昌靠在父亲身上,渐渐睡着了。 洪天贵福看着窗外的田野,心里默默想着—— 那些留学生,就是这列火车的火车头。他们带着这列火车,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总有一天,会跑到谁也追不上的地方。 第155章 三大特区 太平七年(1871年)八月初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折子——《设立自由特区疏》。折子是郑观应和留学生张明远联名递上的,洋洋洒洒万余言,从国际形势、经济规律、人才培养等角度,详细阐述了设立自由贸易区的必要性。 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张明远分坐两侧。 洪天贵福看完折子,抬起头。 “张明远,这主意是你先提出来的?” 张明远起身行礼。 “回皇上,是臣与郑先生多次商议后拟定的。臣在美国时,见过纽约港的繁荣;在英国时,见过伦敦港的繁忙。这些港口之所以兴盛,是因为自由贸易、低关税、金融支持。臣想,咱们也可以学。”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你觉得可行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臣以为可行。香港、上海、天津,都是天然良港,又有铁路连通内陆。如果在三地实行特殊政策——低关税、自由兑换、保护私有财产——必然吸引各国商船云集。十年之后,这三处就是东方的伦敦、纽约。”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干。” 他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你在英国学过银行,在美国见过贸易。朕让你去上海,当上海特区市长。三年之内,朕要看到上海变成东方最繁华的商港。” 张明远愣住了。 “皇上,臣……臣才回国一年,资历尚浅……” 洪天贵福摆摆手。 “资历是干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你在银行干得不错,证明你有本事。朕信你。” 张明远跪地磕头。 “臣……臣遵旨!臣定不负皇上重托!” 洪天贵福又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香港那边,谁去合适?” 郑观应想了想。 “回皇上,臣推荐赵世杰的弟弟赵世昌。他也是留学生,在英国学过贸易,现在户部当差。年轻,有冲劲,懂洋文。” 洪天贵福说:“好。让他去香港,当香港特区市长。告诉他要跟英国人打交道,软硬兼施,不能吃亏。” 郑观应点头。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李鸿章。 “肃王,天津那边,你有人选吗?” 李鸿章说:“回皇上,臣推荐王有才的副手李铭。他是第二批留学生,在美国学过工程,又在铁路总局干了一年,懂建设,会管理。” 洪天贵福说:“好。让他去天津,当天津特区市长。告诉他,天津是北方门户,要建成比上海还大的港。” --- 八月十五,乾清宫大宴。 中秋佳节,群臣齐聚。这一次,留学生代表们第一次坐到了靠近御座的位置。王有才、李文忠、张明远、赵世杰、李铭、赵世昌,六个人穿着崭新的官服,神情庄重。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朕要宣布一件大事。” 众人静下来。 洪天贵福说:“朕决定,在香港、上海、天津三地设立自由贸易特区。三地实行低关税、自由兑换、保护私有财产。鼓励商人出海贸易,欢迎各国商船停靠。朝廷的银行,会大力支持。” 满堂哗然。 洪天贵福继续说:“张明远,任上海特区市长。赵世昌,任香港特区市长。李铭,任天津特区市长。三年之内,朕要看这三处变成东方的明珠。” 三个年轻人起身跪地。 “臣等遵旨!”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又看看在座的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这些老臣,心中涌起一股感慨。 “诸位老臣,跟着朕打天下、治天下,辛苦了二十年。如今,年轻人起来了,该让他们挑挑担子了。但朕知道,没有你们打下的根基,他们什么也干不成。” 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老臣们。” 左宗棠、李鸿章等人起身,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又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年轻人。” 六位留学生起身,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所有人。天下是咱们的,未来也是咱们的。”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太平天国万岁!” --- 八月二十,上海外滩。 张明远站在黄浦江边,望着眼前这片繁忙的江面。江上,中外商船往来如织;岸边,仓库、洋行、码头一字排开。他身后,是即将开工的银行大楼、海关大楼、市政厅。 一个英国商人走过来,用流利的汉语说: “张市长,听说你们要搞自由贸易区?税率真的会降?” 张明远点点头。 “真的。从明年元旦起,上海港关税降到百分之五,比现在低一半。外商可以自由兑换太平元,利润可以自由汇出。你们英国人,只要守法,就是上海的朋友。” 英国商人眼睛亮了。 “张市长,我要第一个注册!” 张明远笑了。 “欢迎。” --- 八月二十五,香港维多利亚港。 赵世昌站在太平山顶,俯瞰着这座刚刚起步的小城。山下,港口里停着几艘商船,岸上稀稀落落地建着些房子。但他知道,三年后,这里会完全不同。 一个英国官员走过来,用英语说: “赵市长,香港现在还是英国租借地,你们中国人来管,合适吗?” 赵世昌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史密斯先生,香港是天国的领土,前朝只是租借给你们。我们也没有撕毁条约,现在皇上要在香港设自由贸易区,你们英国人照样可以做生意,而且税率更低。有什么不合适的?” 史密斯愣住了。 “你……你的英语怎么这么好?” 赵世昌笑了。 “我在伦敦待了五年。” --- 九月初一,天津塘沽港。 李铭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片繁忙的工地。工人们正在修建新码头,蒸汽机轰鸣,起重机轰鸣,一片热火朝天。 一个德国商人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 “李市长,听说你们要修铁路从天津直达北京?什么时候通车?” 李铭说:“明年。到时候,货物从天津下船,当天就能到北京。比走运河快三倍。” 德国商人眼睛亮了。 “太好了!我要在天津建仓库!” 李铭笑了。 “欢迎。我们专门划了一块地,给外商建仓库。价格优惠,服务周到。” --- 九月初十,乾清宫。 左宗棠单独求见洪天贵福。 “皇上,臣老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二十年前,左宗棠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如今,须发皆白,腰背也有些佝偻了。 “安王,朕知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左宗棠摇摇头。 “臣不辛苦。臣只是想,再过几年,臣可能就干不动了。那些年轻人,臣看着很好。张明远、王有才、李文忠,都是栋梁之材。臣想,皇上该慢慢让他们接手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安王,朕心里有数。您放心,您打下的江山,朕会守好。那些年轻人,朕会用,但不会让他们一步登天。老臣们,朕也会安排好。该封王的封王,该养老的养老,该当顾问的当顾问。” 左宗棠眼眶红了。 “皇上,臣跟着您二十年,值了。” --- 九月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宣布,设立“元老院”,由年满六十五岁、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老臣组成。元老院不参与日常政务,但重大决策需咨询元老院意见。首批元老: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 左宗棠等五人跪地谢恩。 洪天贵福扶起他们。 “诸位老臣,你们辛苦了一辈子,该歇歇了。但朕离不开你们,国家也离不开你们。以后,大事还得请教你们。” 左宗棠老泪纵横。 “皇上,臣等何德何能……” 洪天贵福说:“不是何德何能,是你们应得的。” --- 九月二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日渐繁荣的疆域。北边,铁路正在向贝加尔湖延伸。南边,三大特区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东边,琉球舰队日夜巡逻。西边,商队络绎不绝。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世昌已经五岁多了,规规矩矩地走进来,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扶起他。 “世昌,今天父皇教你认舆图。” 他指着舆图上的三个点。 “这是香港,这是上海,这是天津。以后,这三处会是咱们国家最繁华的地方。你长大了,要常去看看。” 洪世昌认真地看着那些点。 “父皇,儿臣记住了。”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好。等你十岁,父皇带你去上海,看看那里的高楼大厦。” 洪世昌眼睛亮了。 “真的吗?父皇说话算话?” 洪天贵福笑了。 “朕是皇上,金口玉言,当然算话。” 窗外,秋色正浓。 第156章 故人 太平七年(1871年)九月二十五,安庆城外。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前后只有十余骑随从,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马车里,洪天贵福掀开车帘,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墙,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前,他七岁,被林彩新抱着逃到安庆,发着高烧,命悬一线。是石达开收留了他,护着他,教他打仗,教他做人。二十二年来,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皇帝,从安庆到天京,从天京到北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没认出这位穿着寻常青衫的年轻人就是当今皇上,挥挥手放行了。 安庆城里变化不大。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只是行人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多了些从容。洪天贵福让马车停在一条小巷口,自己下车步行。 石达开的府邸在巷子深处,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不显山不露水。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洪天贵福走到门口,轻轻叩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打量着他。 “这位先生,您找谁?” 洪天贵福说:“老丈,烦请通禀一声,就说京城来的故人,想见见翼王。” 老仆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他,忽然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皇上!”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老人家别声张,朕微服而来,不想惊动旁人。翼王可在?” 老仆连连点头。 “在在在!老爷在后院晒太阳呢!皇上请,皇上快请!” ---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扑鼻。石达开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着眼睛,身上盖着薄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脸上。 他老了。 二十二年前,他三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他年近六十,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洪天贵福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石达开睁开眼睛,看见身边坐着的人,愣住了。 “贵……皇上?” 洪天贵福笑了。 “翼王叔,朕来看您了。” 石达开挣扎着要起身,洪天贵福按住他。 “别动,您躺着。朕就想跟您说说话。” 石达开的眼眶红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您日理万机,怎么能……” 洪天贵福摇摇头。 “再忙,也得来看看您。二十二年前,要不是您,朕早就死在安庆了。” 石达开叹了口气。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皇上自己争气,臣没帮上什么忙。”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帮了。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朕。” --- 两人聊了很久。 聊起当年安庆的事,石达开说皇上七岁就敢上城墙看死人,胆子大得很。洪天贵福说那时候吓得腿软,但硬撑着没哭。 聊起天京的事,石达开说皇上十二岁就敢跟那些老臣斗,他当时还担心皇上吃亏。洪天贵福说那时候其实怕得很,但不敢表现出来。 聊起打北京的事,石达开说可惜没能跟着去,老了,跑不动了。洪天贵福说您在后方坐镇,比什么都强。 聊起这些年的事,石达开说听说皇上把日本压得死死的,把英国人也赶跑了,把留学生都安排到重要位置,他听了高兴得很。 洪天贵福一件件讲给他听——铁路修到哪里了,工厂建了多少,军舰造了多少,留学生干得多出色。石达开听着,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老仆端来酒菜。两人对坐,一杯一杯喝着。 石达开说:“皇上,臣这辈子,值了。” 洪天贵福说:“翼王叔,您还得好好活着。等世昌长大了,朕带他来见您。” 石达开眼睛亮了。 “太子?多大了?” “五岁多了。聪明得很,书背得好,人也懂事。” 石达开笑了。 “好,好。臣等着。” --- 天色渐晚,洪天贵福要走了。 石达开挣扎着起身,要送他。洪天贵福扶着他,走到门口。 “翼王叔,您保重。朕还会再来看您。” 石达开点点头。 “皇上,您也保重。这天下的担子,重着呢。” 洪天贵福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着站在门口的老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马车辚辚远去,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石达开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老仆走过来。 “老爷,天凉了,进屋吧。” 石达开点点头,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十月初一,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批着折子。洪世昌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父皇,您前几天去哪儿了?” 洪天贵福放下笔,摸摸他的头。 “父皇去看一位老朋友。他是父皇的恩人,也是咱们太平天国的功臣。” 洪世昌问:“儿臣能见他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能。等你再长大些,父皇带你去。” 洪世昌认真地说:“儿臣记住了。” 第157章 明年蓝图 太平七年(1871年)十月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暖阁里却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他拟的《太平八年施政纲要》。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分坐两侧。王有才、李文忠、张明远、赵世杰、李铭、赵世昌六位留学生代表也列席在侧。 洪天贵福抬起头。 “快年底了。明年怎么干,朕今天想跟诸位议一议。” 他拿起那份纲要,一条一条念下去。 --- 第一条,三大特区。 “香港、上海、天津,明年要全面提速。张明远、李铭、赵世昌,你们三个先说说。” 张明远起身。 “皇上,上海方面,海关大楼明年三月封顶,银行大楼明年六月竣工,外滩码头明年年底扩建完成。臣已联系十二家洋行,他们答应把远东总部迁到上海。另外,臣建议在上海设立证券交易所,让商人可以买卖股票、债券,筹集资金。”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铭。 李铭说:“皇上,天津方面,塘沽新港明年年底完工,届时可停靠万吨巨轮。天津至北京的铁路复线明年通车,货物当天可抵京城。臣已与德国、美国商人谈妥,他们将在天津建仓库、设洋行。” 赵世昌最后说:“皇上,香港方面,维多利亚港明年扩建,可停靠二十艘军舰。臣与英国人的谈判进展顺利,他们同意香港继续作为自由港,条件是中国商品优先从香港出口。臣以为可以接受。” 洪天贵福说:“好。三大特区,明年各拨银二百万两,加快建港修路盖楼。张明远,你那个证券交易所监督好,朕准了。但要定好规矩,不能让人钻空子。” 张明远点头。 --- 第二条,军队轮换与征兵。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和多隆阿——多隆阿今天也来了。 “多将军,陆军那边,老兵的退役轮换,办得怎么样了?” 多隆阿起身。 “回皇上,五大战区现有四十五万人,其中服役满十年的老兵八万人。臣拟明年退役两万人,补充新兵三万人。退役老兵发给安置费,有愿意去特区当警察的,优先录用。” 洪天贵福说:“好。退役老兵是国家功臣,要安置好。愿意回乡种地的,分地免税。愿意进城做工的,安排进工厂。愿意当警察的,优先录用。” --- 第三条,海军扩军与联合舰队访问。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海军呢?” 丁汝昌起身。 “回皇上,三大舰队现有军舰六十五艘,官兵三万二千人。明年计划再增十艘穹甲巡洋舰,官兵增至四万人。”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联合舰队访问的事,你安排一下。明年春天,从上海出发,先去越南、暹罗、缅甸,再去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让各国看看,同时也欢迎他们加入。”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第四条,上海联合国总部。 众人听到这个新名词,都愣住了。 洪天贵福笑了笑。 “朕想了很久。各国之间,总要有个说话的地方。打仗之前,先谈谈。谈不拢再打。这个说话的地方,就叫联合国。总部设在上海,各国派代表常驻。有什么事,坐下来谈,谈不拢再打。” 左宗棠说:“皇上,这主意好。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都该有个地方联络。以前他们在北京、在上海谈,都是临时性的。有个常设机构,以后就方便了。” 李鸿章说:“皇上,这联合国,章程怎么定?” 洪天贵福说:“章程嘛,朕拟了几条。第一,各国平等,大小国一样。第二,领土主权不得侵犯。第三,贸易自由,不得封锁。第四,争端谈判解决,不得擅自动武。第五,联合国有权调停,各国不得拒绝。” 他顿了顿。 “当然,这只是草案。明年先把楼盖起来,再请各国来谈。愿意加入的,签字画押。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众人纷纷点头。 郑观应说:“皇上,这楼盖在上海,花多少钱?” 洪天贵福说:“先拨一百万两。盖得气派些,让各国看看,咱们是认真的。” --- 第五条,民生建设。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各省民生情况怎么样?” 冯桂芬起身。 “回皇上,今年全国新增学堂一千二百所,新增学生三十五万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五成。明年计划再增学堂一千五百所,学生四十万人。五年之内,让七成孩子都能上学。” 洪天贵福点点头。 “水利方面呢?” 冯桂芬说:“今年黄河、长江、淮河都算太平,没有大的水患。各地修堤坝、疏河道,花了三百万两。明年计划再拨四百万两,重点治理黄河、淮河。” 洪天贵福说:“好。防洪防旱,是民生大事。钱不能省。” 他又问:“人口呢?” 郑观应说:“回皇上,今年全国新增人口一百二十万,总人口达到五千八百万。鼓励生育的政策见效了,明年估计能新增一百五十万。” 洪天贵福说:“好。十年之内,朕要看到人口突破八千万。人多力量大,地有人种,工厂有人干,军队有人当。” --- 众人议完五条,已是傍晚。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在余晖中闪着金光。 “诸位,”他转过身,“明年的事,就按今天议的办。三大特区要快,军队轮换要稳,海军扩军要强,联合国要建,民生要实。” 他看着众人,目光坚定。 “太平八年,朕要看到一个新的国家。”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愿为皇上效死!” --- 十月二十,政务院正式发布《太平八年施政纲要》。 纲要共五章、三十二条,涵盖了经济建设、军队改革、外交布局、民生改善等方方面面。报纸上全文刊登,百姓争相阅读。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纲要编成段子,天天讲,场场满。 “列位,明年皇上要大干一场了!三大特区,香港上海天津,要变成东方明珠!军队轮换,老兵有安置费,新兵接着上!海军扩军,五年之内要有一百艘军舰!联合国总部,各国都要来上海谈判!还有水利、学堂、人口,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为百姓着想!” 百姓们听得入神,纷纷点头。 “好!好皇上!” “咱们太平天国,越来越好了!” --- 十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三大特区的位置标上了红星,联合国的位置画了个圈,联合舰队的航线标了箭头。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世昌走进来,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扶起他。 他指着上海的位置。 “这里,明年要建一个联合国总部。以后各国代表都来这儿开会。” 洪世昌认真地看着那个点。 “父皇,联合国是做什么的?” 洪天贵福说:“是让各国坐下来谈的地方。打仗之前,先谈谈。谈不拢再打。这样可以少死很多人。” 洪世昌若有所思。 “父皇,儿臣记住了。”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第158章 起航的明珠 太平七年(1871年)初一。 寒风呼啸,黄浦江上波涛汹涌。岸边的工地上却热火朝天,上千名工人正在忙碌。脚手架林立,起重机轰鸣,一座座高楼正在拔地而起。 张明远站在即将封顶的海关大楼前,望着这片日新月异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三个月前,他刚来上海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三个月后,海关大楼即将封顶,银行大楼已经盖到三层,外滩码头扩建工程完成了七成。十二家洋行已经签约入驻,还有二十多家在排队。 一个年轻官员跑过来。 “张市长,英国怡和洋行的大班来了,想见您。” 张明远点点头。 “请他到办公室。” --- 办公室里,怡和洋行大班约翰逊已经等着了。见了张明远,他满脸堆笑。 “张市长,恭喜恭喜!听说你们的海关大楼下个月就能用了?” 张明远笑了。 “约翰逊先生,消息真灵通。对,下个月封顶,明年三月正式启用。” 约翰逊说:“张市长,我们怡和洋行想在你们证券交易所上市,发行股票,筹集资金扩建船队。您看行不行?” 张明远想了想。 “行。但有一条——你们的账目要公开,接受证监会监管。” 约翰逊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 腊月初五,天津塘沽港。 李铭站在新建的码头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正在卸货的德国商船。三个月来,天津港的变化不比上海小。塘沽新港已经初具规模,可停靠五千吨级货轮。天津至北京的铁路复线提前通车,货物当天就能抵达京城。 一个德国商人走过来,用流利的汉语说: “李市长,我们的机器到了。二十台最新式的蒸汽机,够你们用一年。” 李铭说:“好。卸下来直接运到天津机器局。工钱照付,不拖欠。” 德国商人笑了。 “跟你们做生意,就是痛快。” --- 腊月初十,香港维多利亚港。 赵世昌站在太平山顶,俯瞰着山下的港口。三个月来,香港的变化同样惊人。维多利亚港扩建工程完成了八成,二十艘军舰的泊位已经建好。十二家洋行挂牌营业,还有三十多家正在装修。 --- 腊月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厚厚的报告——张明远的《上海特区建设半年报告》、李铭的《天津特区建设半年报告》、赵世昌的《香港特区建设半年报告》。 他一份份看过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拿着一份报告在看。 “皇上,这三个年轻人干得不错。三大特区初具规模。照这个速度,三年之后,真的能变成东方明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朕最欣慰的不是他们能干事,是他们知道怎么干事。跟洋人打交道,不卑不亢;抓工程建设,又快又好;管钱管物,清清楚楚。” 左宗棠说:“皇上当年送他们出去,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洪天贵福笑了。 “对。但光送出去不够,还得让他们放手干。给他们权力,给他们支持,他们就能干出成绩。” 他放下报告,看向林彩新。 “联合舰队访问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林彩新起身。 “回皇上,舰队已准备就绪。丁提督亲自带队,八艘军舰,加上越南两艘、暹罗两艘、朝鲜一艘,共十三艘。明年正月十六从上海出发,先去越南、暹罗、缅甸,再去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各国都已照会,表示欢迎。” 洪天贵福说:“好。告诉丁提督,这一趟,既是访问,也是练兵。让各国看看咱们的舰队是什么样子。有愿意加入联合舰队的,就地谈。” 林彩新点头。 --- 腊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先通报了三大特区和联合舰队访问的进展。众人一片欣慰。 李鸿章说:“皇上,联合国总部的事,臣已照会各国。英国、法国、美国、俄国、日本,都表示有兴趣。他们问,章程怎么定,总部怎么建,代表怎么派。” 洪天贵福说:“章程,就按朕上次说的五条拟。总部,就建在上海外滩,跟海关大楼挨着。代表,各国派常驻使节,每年开一次大会,有事随时开小会。” 他看向王有才。 “王有才,联合国总部的楼,你来负责设计建造。要气派,要结实,要让各国代表来了耳目一新。” 王有才起身。 “臣遵旨。” --- 腊月二十五,冯桂芬呈报《太平七年民生总报》。 报告说,今年全国新增学堂一千五百所,新增学生三十八万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五成二。黄河、长江、淮河岁修工程全部完工,明年开春可保无虞。全国新增人口一百三十万人。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水利再拨五百万两,人口争取倍增。” 冯桂芬说:“皇上,各地百姓生活比太平元年提高了五成。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念书。百姓们都说,这是皇上的恩德。”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朕的恩德,是他们自己干出来的。朕只是给他们搭了个台子。” ---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还有六位留学生代表,坐满了大殿。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七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太平八年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留学生脸上停留片刻。 “这一年,咱们做了很多事。三大特区开建,联合舰队成军,联合国总部奠基,铁路通了,工厂多了,学堂多了,百姓日子好了。” 他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过去的一年。” 众人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即将到来的一年。” 众人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敬咱们自己。” 众人齐声高呼:“万岁!天国万岁!” --- 夜深宴散,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院子里,秦婉正牵着洪世昌的手,在廊下看烟花。世昌穿着新做的红色小袄,仰头望着满天绚烂,小嘴张得圆圆的。 “父皇!”看见父亲,他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父皇快看,烟花好漂亮!” 洪天贵福弯腰抱起他。 “世昌喜欢烟花?” “喜欢!” 洪天贵福笑了。 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紫禁城的琉璃瓦。 他转过身,望着满天的烟花。 第159章 新春新气象 太平八年(1872年)正月初一,北京城。 爆竹声从半夜响到天亮,整个京城笼罩在喜庆的烟雾中。乾清宫正殿,百官朝贺,山呼万岁。洪天贵福端坐御座,接受群臣叩拜。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五位元老站在最前。他们身后,是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等武将。再往后,王有才、李文忠、张明远、赵世杰、李铭、赵世昌六位留学生身着崭新官服,昂首而立。 洪天贵福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二十三年,他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变成了二十九岁的皇帝。从安庆到天京,从天京到北京。 “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肃立两侧。 洪天贵福开口:“太平八年了。朕今天不说废话,只说一件事——今年,是咱们拼搏奋斗的一年。三大特区、联合舰队、联合国总部、军队轮换、民生建设,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看着那些留学生。 “王有才,你的铁路,今年要修到哪里?” 王有才上前一步。 “回皇上,今年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全线通车,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完成铺轨。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年内可通到嘉峪关。”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你的上海,今年要变成什么样?” 张明远说:“回皇上,今年海关大楼启用,银行大楼封顶,证券交易所开业。外滩码头扩建完成,可同时停靠二十艘万吨巨轮。臣预计,今年上海港吞吐量将翻一番。” 洪天贵福又看向李铭、赵世昌、李文忠、赵世杰。每个人都汇报了今年的目标,一项比一项宏大。 听完,洪天贵福站起身。 “好。朕等着看你们的成绩。” --- 正月初五,上海外滩。 张明远站在海关大楼的楼顶,俯瞰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如梭;江岸边,脚手架林立,吊车轰鸣。 一个英国商人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张市长,您在这儿啊!我找您半天了!” 张明远转过身。 “约翰逊先生,什么事这么急?” 约翰逊说:“伦敦来电报了!英国政府同意在联合国总部派驻代表!还说,如果贵国愿意,他们可以派工程师来帮忙建设!” 张明远眼睛一亮。 “好!告诉他们,欢迎!联合国总部的大楼,下个月奠基。他们的人来了,正好赶上剪彩。” --- 正月十六,上海吴淞口。 海面上,十三艘军舰排成整齐的战列线,桅杆上旗帜飘扬。中国八艘,越南两艘,暹罗两艘,朝鲜一艘,组成的联合舰队即将起航,访问南洋各国。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陆地。这一趟,要走三个月,访问六个国家,航程八千海里。但他知道,这不是游玩,是宣示——宣示中国海军的存在,宣示联合舰队的威力。 副将走过来。 “将军,各舰准备完毕,可以起航了。” 丁汝昌点点头。 “传令,起锚。目标——越南岘港。” 汽笛长鸣,十三艘军舰缓缓驶出港口,劈波斩浪,向南而去。 --- 正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王有才刚送来的《铁路建设进度图》。图上,一条条红线从北京辐射出去,延伸到四面八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看着那张图。 “皇上,五年之内,铁路真能通到新疆吗?” 洪天贵福说:“能。王有才说能,就能。” 左宗棠叹了口气。 “臣老了,怕是坐不上那趟火车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左宗棠今年六十四了,头发全白,背也佝偻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安王,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安王,您得好好的。等铁路修到新疆,朕亲自陪您去。” 左宗棠眼眶红了。 “皇上,臣等着。” --- 二月初一,天津塘沽港。 李铭站在新落成的码头上,看着一艘万吨巨轮缓缓靠岸。这是德国汉美轮船公司的船,装载着从欧洲运来的机器设备。 一个德国商人走过来。 “李市长,这趟运了五十台蒸汽机、二十台车床、十台发电机。够你们用一年了。” 李铭说:“好。卸下来直接运到天津机器局。钱已经准备好了,一分不会少。” 德国商人笑了。 “跟你们做生意,就是痛快。” 李铭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船坞。那里,第一艘国产自己设计建造的万吨轮正在铺设龙骨。明年这时候,它就能下水。 --- 二月初十,香港维多利亚港。 赵世昌站在太平山顶,俯瞰着山下的港口。半年时间,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港口里停满了各国商船,岸上洋行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 一个美国商人走过来。 “赵市长,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想在香港设领事馆,您看行不行?” 赵世昌说:“当然行。香港是自由港,欢迎各国设立领事馆。但有一条——要守香港的法律。” 美国商人点头。 “明白。守法是应该的。” 赵世昌笑了。 “好。那就欢迎你们来。” --- 二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三大特区标着红星,联合国总部画了个圈,联合舰队的航线上标满了箭头。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春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60章 总部奠基 三月初一,上海外滩。 春光明媚,黄浦江上波光粼粼。江岸边,一座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联合国总部大楼即将奠基。三十八根汉白玉立柱已经竖立,巨大的基石上覆盖着红绸,四周彩旗飘扬。 各国使节陆续抵达。朝鲜、越南、缅甸、琉球的代表穿着传统服饰,神情庄重。英国公使威妥玛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却眼神闪烁。美国公使劳文罗斯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日本公使伊藤博文一脸复杂,既想靠近又保持距离。 张明远站在人群中,紧张地看着远处驶来的马车。马车停下,李鸿章走了下来。他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大红纻丝麒麟袍,腰系玉带,足蹬皂靴——这是太平天国恢复汉家衣冠后定制的礼服,承袭明制而略有损益。虽已六十五岁,却步履稳健,目光如炬。 “李中堂!”各国使节纷纷行礼。 李鸿章微微颔首,走到奠基石前。他环视四周,目光在各国使节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朝鲜、越南、缅甸、琉球四国代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诸位,”他开口,“今日联合国总部奠基,乃是万国盛事。皇上特命老臣主持,足见重视。” 他接过司仪递来的铁锹,铲起第一铲土,洒在基石上。 “愿联合国成为各国共商大事之地,愿世界和平永驻。” 朝鲜代表朴泳孝上前,也铲了一铲土。 “朝鲜愿加入联合国,与各国共保和平。” 越南代表阮文祥上前。 “越南愿加入联合国,永为中国藩属。” 缅甸代表吴昆鹏上前。 “缅甸愿加入联合国,永为中国藩属。” 琉球代表向德宏最后一个上前,他铲完土,竟跪下来朝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琉球世受中国之恩,今日加入联合国,愿永为中华屏障!” 李鸿章扶起他,很是感慨。 奠基仪式结束,各国代表进入临时搭建的帐篷,举行第一次非正式会议。 李鸿章坐在主位。 “诸位,联合国章程草案已发至各国。皇上创立联合国,意在使各国遇事可谈、谈不拢再议、议不定则可请调停,避免动辄刀兵相见。凡加入者,无论大小强弱,皆有一席之地,皆可发声。” 朝鲜代表当即表示:“朝鲜愿立即加入。” 越南、缅甸、琉球紧随其后。 英国公使威妥玛轻咳一声。 “李中堂,英国对联合国章程有兴趣,但还需议会批准。本使暂以观察员身份列席。” 美国公使劳文罗斯说:“美国亦然。不过我个人非常看好联合国,相信议会会批准的。” 日本公使伊藤博文低着头,沉默片刻。 “日本……也暂以观察员列席。” 李鸿章点点头,没有多言。 这时,一个侍从匆匆进来,递上一份电报。李鸿章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 “诸位,联合舰队已抵达马尼拉,菲律宾总督表示愿意加入联合国,并希望从我国购买军舰。菲律宾虽贫但向往和平啊。” 各国使节面面相觑。 伊藤博文脸色更加复杂。 --- 与此同时,马尼拉港。 十三艘军舰缓缓驶入港口,炮口朝天,以示友好。码头上,菲律宾总督伊斯基埃拉带着一群当地头人、商人、学者迎接,神情既兴奋又紧张。 丁汝昌走下舷梯,与伊斯基埃拉握手。 “总督阁下,我舰队奉皇上之命,访问贵国。皇上常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今日得见,果然亲切。” 伊斯基埃拉连连点头。 “欢迎欢迎!早就听说联合舰队强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汝昌笑道:“舰队强大,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愿意和平的人。皇上创立联合舰队,正是为了让各国联手,共保海域平安。往后南洋的商船,有联合舰队在,就可以横行无阻啊。” 一位当地头人上前问:“将军,我们也能加入吗?” 丁汝昌看着他,认真道:“当然能。联合舰队欢迎一切愿意和平的国家。贵国若有心,可派子弟到我国学习海军,学成后自带军舰回国,加入联合舰队,共同守护这片海。” 头人眼睛亮了。 “那……我们没钱买军舰怎么办?” 丁汝昌笑了。 “皇上已有安排。贵国可派海员到我国学习,三年后学成回国,自带军舰。军舰造价可分期付款,用贵国的矿产、蔗糖、木材抵债即可。这叫合作共赢,互帮互助。” 伊斯基埃拉激动道:“菲律宾愿加入联合国,愿派子弟到天国留学!” 丁汝昌点点头。 “好。皇上在京师大学堂专设藩属子弟班,教汉语、教技术、教治国之道。贵国子弟去了,就是一家人。” 码头上,众人欢呼起来。 --- 三月初五,新加坡。 联合舰队抵达时,英国人的脸色很难看。新加坡总督卡文迪许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十三艘军舰,表情复杂。 丁汝昌下了船,不卑不亢地与他握手。 “总督阁下,舰队例行访问,不会影响贵国统治。皇上常说,各国的事,各国自己管。联合舰队只为保护共同海域,不为干涉他国内政。” 卡文迪许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码头上,一群马来商人远远围观。他们看着那些威武的军舰,眼中满是羡慕。 一个马来老者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 “将军,我们马来人也能加入联合舰队吗?也能去留学吗?” 丁汝昌看着他,笑了。 “能。只要愿意学,愿意干,都能来。皇上说,知识无国界,技术无藩篱。凡愿和平者,皆我兄弟。” 老者老泪纵横。 --- 三月初十,雅加达。 荷兰总督的态度冷淡得多,只派了一个低级官员迎接。丁汝昌也不在意,在港口停留一天,补充淡水粮食,便继续南下。 码头上,一群印尼人悄悄靠近。 “将军,你们……能帮我们吗?” 丁汝昌看着他们,沉默片刻。 “皇上说了,各国的事,各国自己解决。但若你们愿意派子弟到我国学习,学会本事自己救自己,我们欢迎。学会造船,自己造军舰;学会练兵,自己练军队;学会治国,自己治好国家。” 印尼人面面相觑,有人流泪,有人跪下。 --- 三月十五,新加坡海峡。 联合舰队正在返航。丁汝昌站在舰桥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南洋群岛,心中感慨万千。 副官走过来。 “将军,这次访问收获太大了。菲律宾愿入联合国,愿派留学生;马来愿派海员;印尼也心动了。加上越南、暹罗、缅甸,整个南洋,都快成咱们的了。” 丁汝昌点点头。 “把消息传递回去,南洋的事,成了。这些国家,穷是穷些,但人心向着咱们。” --- 三月二十,上海外滩。 李鸿章刚从联合国临时办事处出来,张明远便迎上去。 “李中堂,好消息!菲律宾、马来、印尼都派人来了,说要加入联合国,还要派子弟到我国留学!” 李鸿章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告诉皇上,南洋的门,打开了。” --- 三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李鸿章从上海发来的电报,嘴角带着笑意。南洋六国,已有四国愿入联合国,愿派留学生。加上朝鲜、越南、缅甸、琉球,东亚已经连成一片。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议会又吵起来了,有人主张立即加入联合国,有人主张再看看。”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让他们犹豫。等南洋各国子弟学成回国,军舰下水,商路畅通,他们想加入,就得求咱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东亚、南洋,一片片红色正在蔓延。 第161章 巡行(一) 太平八年(1872年)六月初一,北京永定门外。 銮驾已经备好,三千禁卫军列队待发。左宗棠率百官送行,太子洪世昌站在他身旁,一身小小的太子礼服,腰背挺得笔直。 洪天贵福没有坐銮驾,而是骑在马上。他看着左宗棠,又看看世昌。 “安王,京城的事,就交给您了。” 左宗棠躬身道:“皇上放心,老臣定当竭力。太子每日功课,老臣也会督促。”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世昌。 “世昌,父皇不在,你要听安王爷爷的话,书不能荒废。” 洪世昌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个头。 “儿臣遵旨。父皇一路平安。” 洪天贵福笑了笑,一夹马腹,向北而去。三千禁卫军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 第一站:天津 六月初三,天津塘沽港。 李铭在码头上迎接。半年不见,天津港又变了样——新码头延绵数里,十几艘轮船正在装卸货物,起重机轰鸣,工人往来如梭。 洪天贵福没有急着听汇报,而是径直走进货场。 一个老搬运工正扛着麻袋往仓库走,汗流浃背。洪天贵福走过去,接过他肩上的麻袋,掂了掂分量。 “老丈,这一袋多重?” 老工吓了一跳,看清来人,腿一软就要跪下。洪天贵福扶住他。 “别跪,说话。” 老工结结巴巴:“回……回大人,一百二十斤。” “一天扛多少袋?” “多的时候五六十袋,少的时候二三十。” 洪天贵福看了看他的手,满是老茧,指节粗大。 “工钱多少?” “按袋算,一袋三文钱。一个月下来,能挣个四五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年轻工人。 “你也是搬运工?” 年轻工人摇头:“小的在码头修机器,一个月三两银子。” 洪天贵福在货场转了半个时辰,跟七八个工人聊了天,才走向码头边的办公楼。 李铭跟在后面,小心翼翼。 “皇上,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李铭,朕不怪你。你干的成绩,朕看见了。但朕想知道的,不只是数字。” 他坐下,看着李铭。 “天津港发展快,外地来的人多不多?住哪儿?病了怎么办?老了怎么办?孩子念书怎么办?” 李铭一愣。 “回皇上,外地来的确实多,河北、山东的都有。港口旁边建了工棚,几百人挤在一起。病了……有药铺,但贵,一般扛着。老了就回老家。孩子……有些跟着来了,没处念书,在码头捡煤渣。”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工棚要改。不能再几百人挤在一起,容易生病,容易出事。你去看看上海怎么做的,他们建了工人宿舍,一间住四个人,按月收租,干净整齐。” 李铭点头。 “孩子的事也要管。码头旁边办个学堂,不收钱,管一顿午饭。请几个先生,教识字、算术。将来这些孩子长大了,是你们天津的人。” 李铭愣住了。 “皇上,这……这要花不少钱。” 洪天贵福看着他。 “李铭,你知道朕为什么派你来天津?” 李铭摇头。 “因为你见过世面,知道洋人怎么搞的。伦敦、纽约的码头,工人有地方住,孩子有地方念书。咱们现在不如他们,但可以学。花点钱,值得。” 李铭深深鞠躬。 “臣明白了。” --- 下午,洪天贵福去了天津机器局。 机器局里机器轰鸣,几百名工人正在忙碌。局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原来是江南制造总局的工匠,被李铭挖来的。 洪天贵福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组装的蒸汽机。 “周局长,这些都是自己造的?” 周局长说:“回皇上,大部分是自己造的。一些精密的零件,还得从德国进口。” “德国的好在哪儿?” “钢材好,加工精。咱们的钢,还是差一点。”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工人们技术怎么样?” 周局长说:“有本事的,都是从江南那边挖来的。本地招的年轻人,还在学。” “怎么学?” “师傅带徒弟。一个师傅带三五个徒弟,学三年出师。” 洪天贵福想了想。 “这样太慢。你拟个章程,办个技工学堂,专门招年轻人,学理论,也学实践。三年出师,比师傅带徒弟快。” 周局长眼睛一亮。 “皇上,这主意好!臣早就想办了,就怕花钱……” 洪天贵福笑了。 “朕来了,就是告诉你们,该花的钱,朕批。” --- 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了塘沽海边。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远处,几艘渔船正在归港,船帆点点。 李铭陪在身边。 “皇上,明天还看什么?” 洪天贵福说:“明天去看看农村。港口发展快,周边的农民怎么样了,朕想知道。” 李铭说:“周边几个村子,臣让人去看过。年轻人很多都来码头做工了,留下的老人种地,有些地荒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明天去看看。” --- 六月初四,塘沽附近的李家村。 村口,几十个村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洪天贵福让他们起来,走进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年轻人确实少,多是老人和孩子。 一个老农被带到洪天贵福面前,浑身发抖。 “老丈,别怕。朕就想问问,你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老农结结巴巴:“回……回皇上,托皇上福,日子比以前强。儿子在码头扛活,一个月能挣三四两,寄回来一两。家里种着五亩地,够吃。” “地谁种?” “俺和老婆子种。儿子农忙时也回来帮忙。”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村里有没有人过不下去的?” 老农犹豫了一下。 “有……有。东头老刘家,儿子在码头摔断了腿,不能干活了,赔了十两银子,不够看病。现在家里揭不开锅。” 洪天贵福脸色一沉。 “李铭,这事你知道吗?” 李铭摇头。 “去查。那个刘家,官府出钱看病。码头摔伤的事,要定个规矩——伤了,厂里要管。死了,要赔。不能让人家破人亡。” 李铭点头。 洪天贵福在村里转了半日,看了田地,看了水井,看了村塾——其实就是一间破屋子,几个孩子坐在地上,一个老童生教《三字经》。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走出村子,他对李铭说: “这个村,你记着。明年朕再来,要看到变化。” --- 六月初五,洪天贵福离开天津,前往下一站。 李铭送到十里外。 “皇上,您放心,臣一定把天津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铭,朕看好你。但记住,发展不只是建高楼、修码头。是让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李铭深深鞠躬。 “臣记住了。” 马蹄声远去,尘土扬起。 李铭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 六月初十,河南开封府。 黄河大堤上,河南巡抚赵德辙带着一群官员跪迎。赵德辙是咸丰年间的进士,在河南当了五年巡抚,官声不错。 洪天贵福让他们起来,径直走到堤边。 大堤是新修的,又高又宽,堤上种着柳树,郁郁葱葱。洪天贵福沿着大堤走了二里地,不时停下来看看堤身,问问情况。 “赵德辙,这堤是哪年修的?” 赵德辙说:“回皇上,去年修的。用了三十万两银子,三万民夫。把险工都加固了。” 洪天贵福蹲下来,用手抠了抠堤身的土。土质紧密,掺了石灰。 “这是三合土?” 赵德辙说:“是。老臣跟河工老匠人学的,三合土筑堤,比纯土结实,不怕水泡。”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懂得用脑子。” 他站起身,望着滚滚黄河。 “今年水势如何?” 赵德辙说:“回皇上,今年水势平稳,比去年低三尺。但上游来水多,下个月可能涨。” “准备怎么应对?” 赵德辙说:“老臣已调集民夫两万,分段驻守。物料也备足了,草袋、木桩、石料,都够用。” 洪天贵福看着他。 “赵德辙,朕在京城听说你是个能吏。今天一看,确实不错。但朕想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怎么样?” 赵德辙说:“回皇上,河南去年收成好,百姓手里有余粮。今年麦子长得好,下个月就能收,估摸着比去年多两成。老臣已下令,不准加税,不准加派。” 洪天贵福点点头。 “走,带朕去村里看看。” --- 开封府外的陈桥驿。 这是一个大镇,几百户人家。洪天贵福没有让人清道,直接进了镇子。 街上人来人往,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喝茶的,有闲聊的。看见这一队人马,百姓们纷纷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 洪天贵福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丈,这菜多少钱一斤?” 卖菜的老汉愣了一下,看看旁边的人,又看看洪天贵福,腿一软就要跪下。洪天贵福扶住他。 “别跪,就说价钱。” 老汉结结巴巴:“回……回这位爷,青菜三文钱一斤,萝卜两文。” 洪天贵福拿起一根萝卜,掂了掂。 “自己种的?” “是,自家后院种的。” “家里几口人?种多少地?” 老汉说:“五口人,种着十亩地。儿子在镇上粮行当伙计,儿媳在家带孩子,老婆子帮着种菜。”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交多少税?” 老汉说:“按亩交,一亩地交一斗粮。去年收成好,交了粮还够吃。”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 离开菜摊,洪天贵福又去了镇上的粮行。 粮行不大,掌柜是个中年人,见了巡抚陪着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洪天贵福也不多说,就问粮价、收成、买卖情况。 掌柜战战兢兢答了。 洪天贵福听完,对赵德辙说: “粮价稳,百姓日子就好过。但也要防着奸商囤积居奇。丰收年,粮价太低,伤农;歉收年,粮价太高,伤民。你们官府要盯着,适时调节。” 赵德辙点头。 “老臣明白。” --- 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开封城,而是在陈桥驿找了户人家住下。 那是一户普通农家,三间土坯房,一个小院。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姓陈,一家七口。突然被通知皇上要住他家,吓得差点晕过去。 洪天贵福让人不要惊扰,就在院子里摆了个小桌,跟陈家父子聊天。 陈老汉慢慢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他告诉洪天贵福,他家祖祖辈辈种地,到他这一代,总算有了几亩自己的地。大儿子在粮行当伙计,二儿子在家种地,三儿子去年去天津码头做工了,每个月寄钱回来。 “天津?”洪天贵福笑了,“朕刚从天津来。” 陈老汉眼睛亮了。 “皇上,俺三儿子在那边咋样?俺老惦记着。” 洪天贵福说:“天津发展快,码头需要人。你儿子只要肯干,能挣到钱。” 陈老汉连连点头。 --- 夜深了,洪天贵福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 赵德辙陪在一旁。 “皇上,您今天走了一天,累了,歇着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赵德辙,朕在京城,看的是折子,听的是汇报。今天走这一趟,才知道折子上的字,跟实际的事,差多远。” 赵德辙说:“皇上体察民情,是百姓之福。”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河南是大省,黄河是大事。你把河防办好,把百姓养好,朕就放心了。天津那边要人,河南可以送人去。但人走了,地不能荒。你要想办法,让留下的老人能种地,让回来的年轻人有活干。” 赵德辙点头。 “老臣记住了。”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离开陈桥驿,继续东行。 赵德辙送到十里外。 “皇上,下一站是南京。老臣祝皇上一路平安。” 洪天贵福点点头,策马而去。 第162章 巡行(二) 太平八年(1872年)六月二十,南京城外。 三十里外,两江总督何璟已率百官迎接。洪天贵福勒住马,望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千言万语。 “进城。” --- 进城后,洪天贵福没有去总督府,而是直奔天王府旧址。 天王府还在,但已经改建成了祭祀之所。正殿里,供奉着天王洪秀全的牌位。香火缭绕,肃穆庄严。 洪天贵福换上素服,独自走进殿内。所有人都留在殿外,只有他一个人,跪在牌位前。 “父亲,儿子来看您了。” 他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望着那块牌位。 二十二年了。当年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如今只剩一块木头。当年那个握着他的手叮嘱“别学我”的父亲,已经走了十四年。 “父亲,您当年跟儿子说的话,儿子都记住了。不杀自己人,不猜忌功臣,不把自己关在宫里。儿子做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咱们的天下,比您当年看到的大多了。北到贝加尔湖,南到南海,东到琉球,西到西域。藩属国有七八个,留学生送出去几百人,铁路修了几千里,军舰造了几十艘。” 他跪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殿外,何璟等人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半个时辰后,洪天贵福走出来,眼眶微红。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曾经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深吸一口气。 “去明孝陵。” --- 明孝陵在紫金山南麓,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寝。 洪天贵福换了一身素净的礼服,步行上山。何璟等人跟在后面,不知皇上为何对前朝皇帝如此恭敬。 到了陵前,洪天贵福整了整衣冠,跪下行大礼。 三跪九叩,一丝不苟。 何璟等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皇上对先帝也不过三跪九叩,对这位前朝皇帝,竟然也行此大礼? 礼毕,洪天贵福起身,站在陵前久久不语。 良久,他对何璟说: “这位太祖皇帝,是汉人的骄傲。他驱逐胡元,恢复中华,再造汉家天下。咱们现在穿的衣服、行的礼仪、定的制度,很多都承自大明。朕今日来祭拜,是敬他重铸华夏,敬他为汉人争了口气。” 何璟恍然。 “皇上圣明。” 洪天贵福又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 “何璟,朕小时候在南京,常听人说太祖皇帝的故事。说他出身布衣,却打下天下;说他惩治贪官,毫不手软;说他让百姓休养生息,恢复生产。朕今天来,不只是祭拜,也是提醒自己——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别忘了百姓要什么。” 何璟深深鞠躬。 “皇上圣明,臣也时刻铭记。” --- 六月二十一日,南京下关。 这里是南京的工业区,沿江排满了工厂。纺织厂、机器厂、面粉厂、火柴厂,大大小小几十家,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何璟陪着洪天贵福,走进一家纺织厂。 厂房里,几百台织机同时运转,声音震耳欲聋。工人们大多是女工,手脚麻利地操作着机器,偶尔抬头看一眼这群不速之客。 洪天贵福走到一个女工旁边,看着她工作。 女工二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眼睛却专注得很。她飞快地把纱线接上,又继续织布。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问厂长: “她们一天干几个时辰?” 厂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商人,姓钱,额头上冒汗。 “回……回皇上,一天干十个时辰,两班倒。” “工钱多少?” “熟练工一个月三两,学徒一两五。” “有休息吗?” “逢年过节休息,平时……平时不休息。”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走出工厂,他又去了机器厂、面粉厂、火柴厂,一家一家看过去。每到一处,他都跟工人说话,跟厂长说话,跟管事的说话。 傍晚,回到总督府,何璟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今天看得如何?” 洪天贵福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 “何璟,南京的工厂,比天津多,比上海老。但问题也比他们多。” 何璟心中一紧。 “请皇上明示。” 洪天贵福说:“工人太累。十个时辰,从早干到晚,年轻人扛得住,年纪大了怎么办?女工多,怀孕了怎么办?生了孩子谁带?孩子长大了谁管?” 何璟愣住了。 “这……这臣还没想过。”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你现在管,是让你以后管。南京工厂多,工人多,将来会越来越多。你要定规矩——一天最多干八个时辰,超过的算加班,多给钱。女工生孩子,给三个月假,发一半工钱。工厂旁边办学堂,工人孩子免费念书。” 何璟听得目瞪口呆。 “皇上,这……这工厂主能答应吗?” 洪天贵福看着他。 “不答应,就别开了。工人是人,不是牛马。朕宁可少几个工厂,也要让工人活得像个人。” 何璟深深鞠躬。 “臣明白了。” --- 六月二十二日,洪天贵福离开南京,渡江北上。 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有运货的商船,有载客的渡轮,有打鱼的小船。江风拂面,洪天贵福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南京城。 何璟送到江边。 “臣恭送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 “何璟,南京的事,朕交给你了。工业要发展,但人更重要。你记住朕今天说的话。” 何璟磕头。 “臣铭记于心。” 船渐渐远去,南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久久没有动。 --- 七月初一,上海外滩。 张明远带着一群官员和洋商,在海关大楼前迎接。半年不见,上海的变化让洪天贵福都有些惊讶——海关大楼巍峨耸立,银行大楼刚刚封顶,外滩码头停满了各国商船,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张明远迎上来。 “皇上,一路辛苦。”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进海关大楼,而是径直走向证券交易所。 --- 证券交易所 交易所是一栋三层楼的新建筑,门口人来人往,有穿长袍的中国商人,有西装革履的洋商,有拎着皮包的掮客。门口挂着一块大牌子——“上海证券交易所”。 洪天贵福走进大厅,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厅里人声鼎沸,几百人挤在一起,盯着墙上巨大的黑板。黑板上写满了数字,有人在喊价,有人在记录,有人在奔跑。一片混乱,却又有种奇特的秩序。 张明远在旁边解释: “皇上,这块黑板叫‘行情板’,上面写的是各家公司的股价。有人想买,有人想卖,价格随时在变。”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了很久。 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着那些欣喜若狂的脸,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脸。 然后,他对张明远说: “上楼,说话。” --- 交易所三楼,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张明远关上门,站在洪天贵福面前,心里有些忐忑。 洪天贵福坐下,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 “张明远,你知道朕今天看到了什么?” 张明远小心地说:“回皇上,臣看到了……繁荣。” 洪天贵福摇摇头。 “朕看到了贪婪。” 张明远愣住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还在疯狂的人群。 “这些人,有的是真在做生意,有的是在投机。股价涨了,他们赚了;股价跌了,他们赔了。赚了的还想赚更多,赔了的想捞回来。最后会怎样,你知道吗?” 张明远不敢说话。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 “朕告诉你。最后会崩盘。股价会跌得一文不值,很多人会倾家荡产,会跳楼,会闹事。这种事,英国发生过,美国也发生过。” 张明远额头冒汗。 “皇上,臣……臣会盯着。” 洪天贵福摇摇头。 “你盯不住。人性如此,谁也盯不住。但你可以定规矩。” 他走到桌前,拿起纸笔,一边说一边写。 “第一,上市公司必须公布账目。每年、每季度,都要公布。赚了多少,赔了多少,钱花哪儿了,都要写清楚。假的,罚,重的罚。” “第二,禁止操纵股价。有人故意拉高,有人故意砸盘,查出来,严办。” “第三,限制杠杆。借钱炒股,可以,但不能借太多。定个比例,超了不行。” “第四,设立准备金。交易所要存一笔钱,万一崩盘,用来赔散户。赔多少,怎么赔,提前定好。” 他写完,把纸递给张明远。 “拿去,跟你的同僚商量,跟洋人学,跟历史学。三个月内,拿出章程。半年内,推行下去。” 张明远接过纸,手微微发抖。 “臣……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着他。 “张明远,朕让你来上海,不是让你赚钱。是让你管好这个地方,让老百姓能赚钱,又不被坑。你记住,钱是好东西,但贪钱会死人。” 张明远深深鞠躬。 “臣记住了。” --- 海关大楼 下午,洪天贵福登上海关大楼顶层,俯瞰整个外滩。 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如梭;江岸边,高楼林立,吊车轰鸣。远处,联合国总部的工地正在紧张施工,脚手架密密麻麻。 “联合国总部什么时候能完工?” 张明远说:“回皇上,明年年底。到时候,各国代表就能在这里开会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各国加入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明远说:“朝鲜、越南、缅甸、琉球已经正式加入。菲律宾、马来、印尼表示愿意加入,正在走程序。英国、美国、日本还是观察员,但来往多了,态度在松动。” 洪天贵福笑了。 “不急。让他们慢慢想。等联合国总部建好了,他们自然就来了。” --- 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了外滩边上的一处工地。 工地里,工人们正在加班赶工。一个年轻人正在指挥,二十出头,晒得黝黑。 张明远说:“皇上,这是赵世杰的弟弟赵世昌,香港那边干得好,被调来负责联合国总部工程。”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着那些正在浇筑的地基。 “赵世昌,这楼能抗几级地震?” 赵世昌愣了一下,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 “回皇上,按英国标准设计,能抗七级。”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地基要打牢,楼要盖结实。这楼将来要站几百年,不能倒。” 赵世昌说:“皇上放心,臣一定把楼盖好。” --- 夜里,洪天贵福站在驿馆的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 张明远站在身后。 “皇上,明天还看什么?” 洪天贵福说:“明天去看农村。上海发展快,周边的农民怎么样了,朕想知道。” 张明远说:“臣已安排好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 “张明远,上海发展快,但快有快的问题。外地来的人多不多?住哪儿?孩子念书怎么办?病了怎么办?老了怎么办?这些你都要想。” 张明远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 “朕今天在交易所,说的那些话,你记在心里。钱是工具,不是目的。上海要发展,但要稳着发展。快了会摔,慢了会落后。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张明远深深鞠躬。 “臣铭记于心。” --- 七月初二,洪天贵福离开上海,前往下一站。 张明远送到十里外。 “皇上,您放心,臣一定把上海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张明远,朕看好你。但记住,保持清醒的头脑。” 张明远说:“臣记住了。” 马蹄声远去,尘土扬起。 张明远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 第163章 巡行(三) 太平八年(1872年)七月十五,福州马尾。 船厂外,赵世杰带着一群官员和工匠迎候。洪天贵福下了马车,没有立刻进厂,而是站在高处,眺望整个港区。 港口里,船只密密麻麻,有巨大的铁甲舰,有中型的货船,有小巧的渔船。船台上,两艘新式穹甲巡洋舰正在建造,巨大的龙骨像巨鲸的骨架。码头上,工人们忙碌着,有的在焊接,有的在吊装,有的在调试。 赵世杰介绍:“皇上,这就是马尾船厂,现在能同时建造十艘船。渔船、货船、战舰,分在不同船台,互不干扰。” 洪天贵福点点头,问:“渔船和货船,有分类管理吗?” 赵世杰说:“有。渔船归渔业司管,货船归航运司管,战舰归海军管。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标准。” “渔船最大能造多大?” “三百吨,装一台蒸汽机,能跑十节。足够渔民远海捕鱼了。” “货船呢?” “两千吨的已经有了,五千吨的正在设计。等上海那边的新钢材到了,就能开工。” 洪天贵福满意地点头。 “带朕去看看战舰。” --- 船台上,两艘穹甲巡洋舰已经初具规模。工人们正在安装炮座,巨大的炮管横在一旁。 赵世杰说:“皇上,这是第九艘和第十艘。比第一批又改进了一些,蒸汽机功率大了,装甲薄了但更结实了,航速能到十七节半。” 洪天贵福摸了摸那冰冷的钢铁,问:“还有没有更新的设计?” 赵世杰眼睛一亮。 “有。臣和皮埃尔正在设计一种八千吨的大型铁甲舰,叫‘战列舰’。装甲更厚,炮更大,航速慢一点,但正面交锋无敌。” 洪天贵福问:“英国人有这种船吗?” 赵世杰说:“有。他们的‘勇士号’就是。咱们现在造的这个,跟他们最新的差不多。” 洪天贵福说:“那就加紧造。三年之内,朕要看到咱们的‘勇士号’下水。” 赵世杰点头。 “臣遵旨。” --- 下午,洪天贵福去了船厂附设的学堂。 学堂里,几十个年轻人正在上课。他们肤色各异,有黄皮肤的,有棕皮肤的,有黑皮肤的。穿着统一的制服,听先生讲课。 赵世杰说:“皇上,这是南洋各国派来的留学生。菲律宾、马来、印尼、暹罗、越南,都有。学造船,学航海,学机械。” 洪天贵福走进教室,学生们都站了起来,神情既紧张又好奇。 他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朕听说,你们有的国家,被洋人占了?” 一个菲律宾学生站起来,眼圈发红。 “皇上,我们菲律宾被西班牙人占了很多年。百姓苦不堪言。” 一个印尼学生也站起来。 “皇上,我们印尼被荷兰人占了。他们抢我们的香料,奴役我们的人。” 一个马来学生说:“皇上,我们马来还好些,但英国人也在一步步蚕食。”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你们想不想赶走他们?” 学生们齐声说:“想!”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好好学。学造船,学打仗,学治国。学成了,回去自己干。我不会直接帮你们打仗,但可以帮你们培养人才,可以卖给你们军舰火器,可以借钱给你们。”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目光坚定。 “朕送你们一句话:自助者天助。你们先自己争气,别人才会帮你们。” 学生们深深鞠躬。 --- 课后,洪天贵福单独见了几个表现优异的学生。 一个菲律宾学生叫何塞,十八岁,聪明好学。他告诉洪天贵福,西班牙人在菲律宾横征暴敛,百姓活不下去。他想学成后回去组织反抗。 洪天贵福说:“何塞,你学成后,朕可以推荐你去北京大学继续深造。那里有最好的先生,最好的书。学好了,回去才能成事。” 何塞跪地磕头。 “谢谢皇上!” 一个印尼学生叫苏迪曼,二十岁,沉默寡言,但眼里有光。他说,荷兰人把印尼人当奴隶,他恨透了他们。 洪天贵福说:“苏迪曼,你也去北京大学。多学几年,学扎实了再回去。” 苏迪曼点头。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默默想着:这些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福州,前往下一站。 赵世杰送到十里外。 “皇上,您放心,福建的事,臣一定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赵世杰,那些留学生,你多关照。他们是咱们在南洋的种子,将来有大用。” 赵世杰说:“臣明白。” 马蹄声远去,尘土扬起。 --- 八月初一,广州城。 两广总督瑞麟带着官员在南门迎接。瑞麟是满洲正蓝旗人,但在太平天国定鼎后,他主动归顺,因治理广东有方,被留任至今。 洪天贵福没有坐轿,骑马进城。广州比上海还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袍的本地人,有西装革履的洋人,有头戴斗笠的南洋客商,有光着上身的码头苦力。叫卖声、吆喝声、吵架声,混成一片。 洪天贵福在城里转了一圈,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看到一个英国水手喝醉了,在街上打骂中国小贩,旁边的人敢怒不敢言。他看到一个法国商人骑着马横冲直撞,差点撞倒一个老人。他看到一个美国传教士站在街角,对着人群大声宣讲,言语中对国人充满轻蔑。 傍晚,回到总督府,洪天贵福的脸色很难看。 瑞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洪天贵福说:“瑞麟,朕今天看到的,你看到了吗?” 瑞麟说:“臣……臣看到了一些。” “一些?”洪天贵福冷笑,“朕看到了洋人横行霸道,看到了百姓忍气吞声。你这个总督,是怎么当的?” 瑞麟磕头如捣蒜。 “皇上息怒!臣……臣也有难处。洋人有治外法权,抓了他们,领事就来要人。臣……” 洪天贵福打断他。 “治外法权?那是前朝给的,太平天国早就不认了。你不知道?” 瑞麟说:“臣知道。但英国人、法国人,还拿着旧条约说事。”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明天,你召集各国领事,朕要见他们。” --- 八月初二,总督府正堂。 英国、法国、美国、德国、葡萄牙等国领事陆续到齐。他们听说皇帝来了,都有些紧张。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瑞麟站在一旁。 他先看向英国领事。 “威妥玛先生,你在上海跟朕见过。朕问你,英国人在广州,是不是还享有治外法权?” 威妥玛说:“陛下,根据《中英北京条约》……” 洪天贵福打断他。 “《中英北京条约》里,没有治外法权。只有最惠国待遇。英国人在我国,要守法律。” 威妥玛脸色一变。 “陛下,这……” 洪天贵福说:“从今天起,广州实行新规。外国人长期定居,要到官府登记,领居留证。没有居留证的,限期离境。犯罪者,按法律审判。轻则罚款、驱逐,重则判刑、处斩。领事可以旁听,但不能干涉。” 各国领事面面相觑。 法国领事站起来。 “陛下,这不公平!我们的商人……” 洪天贵福看着他。 “公平?你们在街上打骂我国百姓,叫公平?你们横冲直撞,差点撞死老人,叫公平?” 法国领事哑口无言。 洪天贵福站起身。 “朕的话,就这么多。三个月后,新规实施。不服的,可以走。” 他转身离去,留下各国领事目瞪口呆。 --- 八月初五,洪天贵福再次微服上街。 街上,秩序明显好了。几个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洋人们也收敛了许多。那个英国水手被关进了大牢,那个法国商人交了罚款,那个美国传教士不见了踪影。 洪天贵福在一个茶楼坐下,要了一壶茶。 旁边桌上有几个人在议论。 “听说皇上来了,把洋人收拾了一顿!” “真的?那些洋鬼子活该!” “听说以后洋人犯法也要坐牢,也要杀头!” “这才对嘛!咱们大清……哦不,咱们天国,早就该这样了!” 洪天贵福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八月初十,洪天贵福离开广州,前往下一站。 瑞麟送到城外。 “皇上,您放心,广州的事,臣一定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瑞麟,朕知道你难。但难也得干。洋人不是老虎,你硬了,他们就软了。” 瑞麟深深鞠躬。 “臣记住了。” 洪天贵福策马而去。 身后,广州城越来越远。 --- 第164章 巡行(四) 太平八年(1872年)八月二十,云南昆明城外。 云贵总督刘岳昭带着一群官员和土司,在城门口迎候。刘岳昭是湖南人,咸丰年间的进士,在云南当了五年总督,对少数民族事务颇为熟悉。 洪天贵福下了马,没有进城,而是径直问:“最近的苗寨在哪儿?” 刘岳昭一愣:“回皇上,城外三十里有个苗寨,叫大塘寨。但山路难行……” 洪天贵福说:“带路。” --- 大塘寨 山路确实难行,马车过不去,洪天贵福换了马,沿着崎岖的山道走了两个时辰。下午时分,终于看到一个寨子,依山而建,竹楼层层叠叠,炊烟袅袅。 寨门口,几十个苗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领头的是个老寨主,须发皆白,浑身发抖。 洪天贵福下了马,走过去扶起他。 “老丈,别跪。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老寨主不敢抬头,嘴里念叨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洪天贵福说:“你们有什么罪?无罪。起来,都起来。” 苗人们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 洪天贵福走进寨子。寨子里很简陋,竹楼破旧,道路泥泞,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身上脏兮兮的。但寨子周围的山坡上,种满了茶树和果树,绿油油一片。 老寨主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皇上,我们苗人穷,没什么好招待的……” 洪天贵福摆摆手。 “朕不是来吃喝的。老丈,你们这茶树种了多少年?” 老寨主说:“有上百年了。我们苗人世代种茶,茶叶好,但运不出去。山路太难走,商人进来一趟不容易,价钱压得低。”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指着山坡上的果树。 “那些是什么?” “枇杷、杨梅、桃子,还有山上的野果。也是运不出去,烂在地里。”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刘岳昭。” 刘岳昭上前。 “臣在。” 洪天贵福说:“云南的路,要修。先从昆明修到各寨,让商队能进来,让茶叶能出去。三年之内,朕要看到这条路。” 刘岳昭说:“臣遵旨。只是修路要钱……” 洪天贵福说:“钱从朝廷拨。云南的茶叶、水果、药材,都是好东西。路通了,商人来了,百姓富了,钱就回来了。” --- 傍晚,寨子里燃起了篝火。 苗人们本来不敢造次,但洪天贵福让人传话,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他是个普通客人。渐渐地,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有人端出自酿的米酒。 洪天贵福坐在篝火边,喝着米酒,看着那些朴实的笑脸。一个苗家姑娘壮着胆子走过来,伸手邀请他跳舞。 刘岳昭吓了一跳,要上前阻拦,洪天贵福摆摆手,站起来,跟着姑娘走进人群。 他不会跳舞,但跟着节奏扭动身子,引得苗人们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热闘起来,更多人加入跳舞,歌声越来越响亮。 跳累了,洪天贵福回到篝火边,一个苗家少年端来一碗热茶。 “皇上,您喝茶。” 洪天贵福接过茶,喝了一口,茶香浓郁,回味甘甜。 “好茶。这茶叫什么?” 少年说:“就叫苗山茶。没名字。” 洪天贵福说:“以后就叫‘苗山云雾’吧。朕记住了。” 少年眼睛亮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苗人们散去休息。洪天贵福没有睡,坐在竹楼上,望着满天星斗。 刘岳昭陪在一旁。 “皇上,今天累了一天,歇着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刘岳昭,你知道朕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 刘岳昭摇头。 洪天贵福说:“是他们善良。那些开心,笑了。他们穷,但他们知足。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 刘岳昭沉默片刻。 “皇上圣明。” --- 九月初十,成都城外。 四川总督吴棠带着官员在城门口迎候。吴棠是安徽人,同治年间的举人,在四川当了八年总督,把四川治理得井井有条。 洪天贵福进了城,没有去总督府,而是先去了锦江边。 锦江水滔滔,两岸农田金黄一片,稻谷即将成熟。农夫们在田里忙碌,有的收割,有的打谷,有的挑担。 洪天贵福站在江边,久久不语。 吴棠不知皇上在想什么,不敢打扰。 良久,洪天贵福开口。 “吴棠,四川一年产多少粮?” 吴棠说:“回皇上,四川是天府之国,一年产粮约三千万石。除了本省自用,还能外运五百万石。” 洪天贵福点点头。 “四川人吃苦耐劳,朕知道。” 他沉默片刻,又说: “吴棠,你知不知道,四川人有多能打仗?” 吴棠一愣。 “皇上,四川兵确实能打。太平天国当年……” 洪天贵福摇摇头。 “朕说的不是现在。是.....。” 吴棠听不懂,但不敢问。 洪天贵福也不解释,只是望着江水,心中涌起千言万语。 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四川人穿着草鞋,背着斗笠,走向全国各地。他们在淞沪会战,在台儿庄,在远征军,在每一个战场,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三百万川军出川,多少忠骨埋骨他乡。 那些人,这个世界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洪天贵福知道。 他来自那个世界,他记得。 “吴棠。” “臣在。” “四川的路,要修。往东到湖北,往北到陕西,往西到西藏,往南到云南。要让四川的粮食、盐巴、茶叶,能运出去;要让外头的布匹、铁器、机器,能运进来。” 吴棠说:“臣遵旨。铁路正在修,成都到重庆明年通车,重庆到湖北后年通车。”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还有,四川人多地少,富余的劳动力,要安置。可以办工厂,可以修铁路,可以开矿山。让他们有活干,有钱赚,有饭吃。还有,要善待他们” 吴棠点头。 “臣明白。” --- 九月十二,洪天贵福去了成都附近的农村。 一个老农正在田里收割,看见一群人过来,吓得跪在地上。洪天贵福扶起他,接过他手里的镰刀,割了一把稻子。 老农目瞪口呆。 洪天贵福把割下的稻子递给他。 “老丈,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农结结巴巴:“好……好,托福,比去年多两成。” “家里几口人?” “六口。儿子在成都城里做工,儿媳在家带孩子,还有三个孙子。” “够吃吗?” “够,够。交了粮,还剩不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老农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 九月十五,洪天贵福离开成都,前往都江堰。 都江堰是李冰父子两千多年前修的,至今还在发挥作用。洪天贵福站在鱼嘴上,看着滚滚岷江被分流而去,心中感慨万千。 吴棠说:“皇上,都江堰灌溉成都平原三百多万亩良田,是天府之国的命脉。每年都要维修,岁修银子二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岁修不能停。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咱们要传下去。” 他在都江堰待了一天,看了宝瓶口,看了飞沙堰,看了鱼嘴。临走时,他对吴棠说: “四川的事,朕交给你了。善待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吴棠跪地。 “臣遵旨。” --- 九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四川,前往下一站。 吴棠送到城外。 “皇上,您放心,四川的事,臣一定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策马而去。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四川,天府之国。 那些穿草鞋的人,那些扛着枪的人,那些一去不回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不用再打仗了。 他们可以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 这就够了。 --- 第165章 巡行(五) 太平八年(1872年)十月初一,陕西延安府。 黄土高原上,秋风萧瑟,满目苍茫。洪天贵福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沟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陕西巡抚蒋志章在一旁。他是咸丰年间的进士,在陕西当了三年巡抚,官声不错,但面对这片贫瘠的土地,也是束手无策。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那沟壑纵横的黄土地,看那稀稀落落的村庄,看那光秃秃的山梁。 良久,他开口。 “蒋志章,陕西百姓一年能收多少粮?” 蒋志章说:“回皇上,陕西地瘠民贫,好年景一亩地能收一石,差年景只有五六斗。全省一年产粮约八百万石,勉强够吃。” “够吃?”洪天贵福看着他,“那遇到灾年呢?” 蒋志章低下头。 “遇到灾年,就要靠朝廷调粮。去年旱,调了三十万石才稳住。”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光靠种粮,养不活这里的人。得给百姓找别的出路。” --- 洪天贵福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去了一个村子。 村子叫高家沟,几十户人家,土坯房破破烂烂,村口几棵老槐树叶子都掉光了。村民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洪天贵福扶起一个老人。 “老丈,别跪。朕就是想看看你们的日子。” 老人战战兢兢地带他进村。村里很安静,年轻人都去外面做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孩子们光着脚,穿着破旧的衣裳,怯生生地看着这群陌生人。 洪天贵福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院子里,一个老妇人正在喂鸡,几只瘦鸡在地上啄食。 “老人家,家里几口人?” 老妇人跪下说:“回皇上,家里五口。儿子儿媳去西安城里做工了,留下俺和两个孙子。” “儿子做什么工?” “在码头上扛活,一个月挣二三两,寄回来一两。俺在家种着几亩地,够吃。”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了院子里那几棵枣树。树上挂着些干瘪的枣子,没人摘。 “这枣子怎么不摘?” 老妇人说:“不值钱,卖不出去。往年摘了,也是自家吃。” 洪天贵福摘了一颗,尝了尝。甜,但个小,卖相不好。 “蒋志章,陕西的枣子、柿子、核桃,都是好东西。但品种不好,个头小,卖不上价。要请懂行的人来,教百姓嫁接,改良品种。” 蒋志章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指着远处的山。 “那山上有什么?” 老人说:“有煤。前几年有人来挖过,后来不挖了,说是运不出去。”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煤?陕西有煤?” 蒋志章说:“回皇上,陕西煤炭资源丰富,陕北、渭北都有。只是交通不便,运不出去。” 洪天贵福说:“那就修路。铁路一时修不过来,就先修公路。让马车能走,让煤炭能运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牛羊。陕北地广人稀,适合放牧。让百姓养牛羊,官府收购,卖到西安、卖到北京。养的人多了,日子就好了。” 蒋志章一一记下。 --- 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县城,而是住在了高家沟。 村民们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招待这位从天而降的皇帝。洪天贵福让人不要惊扰,就在村长家的院子里,跟几个老人围坐聊天。 篝火燃起来,映着一张张苍老的脸。 一个老人说:“皇上,俺们这地方穷,但俺们不懒。只要有出路,俺们愿意干。” 另一个老人说:“皇上,俺儿子去西安做工,一年回来一趟。俺想他,但没办法,地里刨不出食。” 洪天贵福听着,心里发酸。 “老丈们放心,朕会给陕西找出路。种果树、开煤矿、养牛羊、修道路。三年之后,朕再来,要看到你们日子变好。” 老人们跪下磕头,老泪纵横。 --- 第二天,洪天贵福去了延安府城。 府城里有个小衙门,蒋志章召集了各县的县令、乡绅、老农,听皇上训话。 洪天贵福没有训话,而是问他们问题。 “你们这里,谁懂嫁接果树?” 一个老农站了出来。 “回皇上,俺懂。俺家的枣子,嫁接后比原来大一圈。” 洪天贵福说:“好。你当师傅,教别人。官府出钱,请你去各村教。” 老农愣住了。 “皇上,俺……俺能行?” 洪天贵福笑了。 “能行。你懂,你就教。教会一个村,给十两银子。” 老农激动得跪下。 又问:“谁懂养牛羊?” 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 “皇上,俺家养了二十只羊,每年能卖十几只。” 洪天贵福说:“好。你也当师傅,去各村教。教会一户,奖一两银子。” 又问:“谁懂找煤?” 没人应声。洪天贵福看向蒋志章。 蒋志章说:“皇上,找煤要懂地质,咱们这边没这样的人。得请洋人技师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请。从英国请,从德国请。花点钱,值得。让他们教会咱们的人,以后自己找。” --- 十月初五,洪天贵福离开延安,北上长城。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榆林镇。这里是长城边上的一处要塞,驻守着三千边军。城墙斑驳,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风沙扑面,寒意刺骨。 守将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风霜。他带着将士们在城门口跪迎,跪了一地。 洪天贵福下了马,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你叫什么?哪儿人?” 士兵结结巴巴:“回……回皇上,小的叫张狗子,河南人。” “当兵几年了?” “三年。” “想家吗?” 张狗子眼眶红了。 “想。俺娘六十多了,俺三年没回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士兵,都是离家多年,有父母年迈的,有新婚离别的,有孩子没见过面的。 他转过身,看着王将军。 “王将军,将士们辛苦。朕今天来,不是检阅,是犒劳。” 他一挥手,随从们抬上几十口大锅,锅里煮着肉,热气腾腾。还有几十坛酒,摆了一地。 将士们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今天,肉管够,酒管够。吃!” --- 篝火燃起来,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洪天贵福没有坐在高处,而是混在人群中,跟一个老兵聊天。 老兵姓李,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在边关守了三十年。 “李老丈,你守了三十年,不后悔?” 老兵喝了一口酒,笑了。 “后悔啥?俺是当兵的,守边关是天经地义。皇上,您不知道,当年俺刚来的时候,这边关外头就是鞑子,三天两头来抢。现在鞑子没了,边境推出去了,百姓安生了。俺守这些年,值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李老丈,你有家人吗?” 老兵低下头。 “有。老婆孩子在老家,俺一年回去一趟。老婆说,孩子都快不认识俺了。”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王将军。” 王将军跑过来。 “臣在。” 洪天贵福说:“将士们离家多年,有父母年迈的,有新婚离别的,有孩子没见过面的。朕想个办法,让他们能离家人近些。” 王将军愣住了。 “皇上,这……边关不能没人守。”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他们走。是把他们的家人接来。边关有地,可以开荒种地,可以养牛羊。家人来了,他们就能常常见到。以后孩子长大了,也能当兵,接着守边关。” 王将军眼睛亮了。 “皇上,这主意好!将士们肯定愿意!” 洪天贵福说:“还有,愿意回去的,朕给路费,给安置费。回去后当地官府帮着找活干,种地也好,做工也好,不能让他们饿着。” 老兵听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皇上,俺替将士们谢谢您!” 洪天贵福扶起他。 “李老丈,不是你们谢朕,是朕谢你们。没有你们守着,朕哪能安心治国?” ---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将士们各自回营。 洪天贵福没有睡,站在长城上,望着北方的茫茫夜色。月光下,长城的轮廓蜿蜒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王将军陪在一旁。 “皇上,您今天对将士们说的话,他们能记一辈子。”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朕让他们记,是朕记着他们。没有他们,这天下守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王将军。 “王将军,边关的事,朕交给你了。将士们的家人,能接的尽量接。接不了的,安排他们轮流回去探亲。一年一轮,每年给一个月假。路费朝廷出。” 王将军跪下。 “臣替将士们谢皇上!” 洪天贵福扶起他。 “谢什么?这是他们应得的。” --- 十月初八,洪天贵福离开榆林,前往下一站。 将士们送到十里外,跪了一地。那个叫张狗子的年轻士兵跪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 洪天贵福勒住马,看着他。 “张狗子,你娘的事,朕记着了。回去告诉你们将军,让他安排你回去一趟。路费朝廷出。” 张狗子磕头如捣蒜。 “谢皇上!谢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策马而去。 身后,长城越来越远。 --- 第166章 回京定策 太平八年(1872年)十一月初五,北京永定门外。 寒风凛冽,旌旗招展。左宗棠率百官在城门外迎候,太子洪世昌站在最前面,一身小小的太子礼服,腰背挺得笔直。他已经八岁了,眉眼间有了几分父皇的神采。 銮驾缓缓停下,洪天贵福下了马车。五个月的巡行,他瘦了一圈,晒黑了许多,但眼神更加深邃。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洪世昌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洪天贵福扶起他,摸了摸他的头。 “世昌,长高了。功课没落下吧?” 洪世昌说:“回父皇,儿臣每日读书,安王爷爷亲自教,不敢懈怠。”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左宗棠。 “安王,辛苦了。” 左宗棠躬身道:“皇上巡行,体察民情,才叫辛苦。老臣在京城,不过坐守而已。” 洪天贵福笑了。 “坐守也不易。走,回宫说话。” --- 乾清宫东暖阁 十一月初六,洪天贵福召集第一次回京议事。人不多,只有左宗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以及几位在京的尚书。李鸿章还在上海处理联合国事务,丁汝昌在琉球,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李世贤在广州,都通过电报参与。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朕这次出去,走了九个省,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想了很多。今天叫诸位来,是有一揽子规划,要推行下去。” 左宗棠说:“请皇上明示。” 洪天贵福拿出厚厚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他几个月来,每天晚上记下的所思所想。 “第一条,各省特色经济与就业帮扶。”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银行现在能放贷多少?”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七千二百万两,银行存银三千六百万两,可放贷约五千万两。” 洪天贵福说:“好。从明年开始,各省根据本地特色,申报发展规划。陕西种果树、开煤矿、养牛羊;云南种茶叶、水果,发展土产;四川继续发展农业,同时办工厂;福建造船,兼营渔业;广东巩固外贸,加强管理。各省规划报上来,银行提供低息贷款,官府监督使用,三年为期,到期还本。” 冯桂芬说:“皇上,各省情况不同,规划怎么审?” 洪天贵福说:“政务院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司’,专门审核各省规划。要有可行性,要因地制宜,不能拍脑袋。审过了,才放贷。” 左宗棠点头。 “第二条,民生农业与人才培训。”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农业人才怎么培养?” 冯桂芬说:“回皇上,各地已有农官,但水平参差不齐。臣建议,在京师大学堂设立农科,各省选送学员来学。学成回去,当农官,教百姓。” 洪天贵福说:“好。三年之内,每县至少有一名懂农事的官。嫁接、育种、施肥、防虫,都要有人会。还有,水利不能放松。黄河、长江、淮河,年年要修,岁岁要防。粮食是命根子,不能忘。” 冯桂芬点头。 “第三条,工厂商铺规范。” 洪天贵福脸色严肃起来。 “朕这次在南京、上海、广州,看到很多工人,一天干十个时辰,累得跟牛马一样。工钱少,加班多,受伤没人管,老了没人问。这不行。” 左宗棠说:“皇上,工厂主也是商人,要赚钱……” 洪天贵福打断他。 “赚钱可以,但不能吸工人的血。朕拟了几条规矩。” 他一条条念出来: “第一,一天最多干八个时辰,超过算加班,加班要多给钱。” “第二,女工生孩子,给三个月假,发一半工钱。” “第三,工人受伤,厂里要管治,要赔钱。” “第四,工钱按月发,不能拖欠。” “第五,工人对厂里有意见,可以告状。各县设‘劳工处’,专门受理。” 左宗棠沉吟道:“皇上,这些规矩,工厂主能接受吗?” 洪天贵福说:“不接受就别开。工人是人,不是牲口。朕宁可少几间工厂,也要让工人活得像个人。” 郑观应说:“皇上,若严格执行,有些小厂可能倒闭。” 洪天贵福说:“倒闭就倒闭。那些靠压榨工人赚钱的厂,本来就不该存在。大厂规范了,工人更愿意去,小厂要么改,要么死。” 左宗棠不再说话。 --- “第四条,军队保障。” 洪天贵福的语气缓和了些。 “朕这次去长城,看了守边的将士。他们离家多年,有的父母年迈,有的新婚离别,有的孩子没见过面。他们替咱们守着边关,咱们不能让他们寒心。” 他看向林彩新——林彩新虽管着暗影局,但对军队事务也熟悉。 “军饷有没有拖欠?” 林彩新说:“回皇上,军饷一直按时发放,但有些偏远驻地,有时会晚一两个月。” 洪天贵福说:“以后不许晚。军饷每月初一发,发到将士本人手里,不准经手将领。将领截留军饷的,斩。” 林彩新点头。 洪天贵福继续说: “第一,将士服役满三年,可轮流回家探亲,每年给三个月假,路费朝廷出。” “第二,父母年迈的,可申请调防到离家近的地方。” “第三,新婚的,可申请带家属随军,官府分地、安排活计。” “第四,退役的,官府安排工作。愿意回乡种地的,分地免税;愿意进城做工的,安排进工厂;愿意当警察的,优先录用。” 左宗棠听完,长叹一声。 “皇上,您这一条,将士们的心就稳了。”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他们心稳,是他们应得的。” --- “第五条,工资发放制度。”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银行现在有多少分行?” 郑观应说:“回皇上,全国共有分行一百二十家,各省城、府城都有。县一级还在铺。” 洪天贵福说:“从明年开始,所有官员、将士的俸禄军饷,一律通过银行发放。本人亲自去领,或者直系亲属代领,凭身份证明。谁敢冒领、截留,查出来严办。” 郑观应说:“皇上,这制度好。一来杜绝贪污,二来百姓也习惯用银行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六条,巡查制度。” 他看向左宗棠。 “安王,政务院成立一个‘巡查司’,专门负责暗访明查。每年派员下去,不打招呼,不看汇报,直接去村里、厂里、营里,看真实情况。回来写成报告,呈给朕。” 左宗棠说:“皇上,谁管合适?” 洪天贵福想了想。 “暂时由你直管。等找到合适的人,再交出去。要挑那些正直、不怕得罪人的,挑那些眼睛亮的,能看出问题的。” 左宗棠点头。 --- 六条说完,已是傍晚。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诸位,这六条,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三年初见成效,五年基本到位。各省、各部,都要有规划,有进度,有考核。办得好的,升官。办得差的,换人。办坏了,严办。” 左宗棠起身。 “皇上,老臣定当竭力。”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 十一月初十,电报从北京发出,传向全国各省、各军、各港口。 李鸿章在上海收到电报,看了三遍,对张明远说: “皇上这六条,是把咱们这些年的事,拧成一股绳了。你好好干,上海是试点。” 张明远点头。 丁汝昌在琉球收到电报,站在炮台上,对着将士们宣布: “皇上说了,以后你们可以轮流回家探亲!军饷直接去银行领!退役了官府安排工作!” 将士们欢呼声震天。 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收到电报,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那几个字,眼眶红了。 “皇上没忘了咱们。” 李世贤在广州收到电报,对身边人说: “传令下去,把广州的工厂、商铺,都捋一遍。不合规矩的,限期整改。不改的,关。” --- 十一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他走过的那些地方,都标上了红色的标记。天津、河南、南京、上海、福建、广州、云南、四川、陕西,还有长城。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世昌走进来,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扶起他。 “世昌,父皇这次出去,看到很多。等你再大些,父皇也带你出去看看。” 洪世昌认真地说:“儿臣想去看看长城,想去看看那些守边的将士。” 洪天贵福笑了。 “好。父皇带你去。” 他牵着世昌的手,走到舆图前。 “世昌,你看。这就是天下。北到贝加尔湖,南到南海,东到琉球,西到西域。这天下,将来是你的。你要知道,这天下不只是地图上的线,是活生生的人。是天津码头的工人,是河南种地的老农,是南京工厂的女工,是云南山里的苗人,是长城上的将士。” 洪世昌认真地看着那些标记,小脸上满是庄重。 “父皇,儿臣记住了。” 窗外,雪花飘落。 紫禁城的琉璃瓦,渐渐覆上了一层白。 第167章 岁末 太平八年(1872年)腊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大雪纷飞,京城银装素裹。左宗棠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却没有关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上积满了雪,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抖落一片雪粉。 他老了。 六十五了。当年跟着皇上打进北京的时候,他才五十出头,意气风发。如今,须发皆白,腰背也有些佝偻了。可今天他精神不错——皇上那六条规划,发下去快一个月了,各地的回电陆续到了,他一条条看过,心里有了底。 郑观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电报汇总。 “安王,各地都回信了。” 左宗棠转过身,接过那叠纸。 “坐下说。” 郑观应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安王,各省规划都报上来了。陕西报的是种枣、养羊、挖煤,云南报的是种茶、种果、修路,四川报的是修铁路、办工厂、兴水利,福建报的是造船、捕鱼、扩港口,广东报的是整顿外贸、规范洋商、加强海防。” 左宗棠一边听,一边翻看手里的电报。 “都批了?” 郑观应说:“都批了。贷款总额三千二百万两,分三年拨付。第一批八百万两,明年开春就到账。” 左宗棠点点头,又问:“工厂那边呢?” 郑观应说:“各省都在摸底。南京那边关了十几家小厂,都是压榨工人太狠的。上海那边张明远动作最大,查封了五家洋行,都是偷税漏税的。” 左宗棠笑了。 “好。皇上说过,宁少几间工厂,也要让工人活得像个人。这些话,他们都听进去了。” 郑观应又拿出一份电报。 “安王,军队那边也有回信了。丁汝昌从琉球发来电报,说将士们听说可以轮流探亲,高兴得不得了。多隆阿从贝加尔湖发来电报,说那边太冷,家属去了怕受不了,问能不能让将士们多拿几个月探亲假。” 左宗棠想了想。 “多隆阿那边特殊,给他批五个月探亲假,分两次休。路费朝廷加倍出。” 郑观应点头。 还有一份电报,是李世贤从广州发来的。 “安王,李世贤说,广州那边洋人闹事,有个英国商人仗着领事撑腰,在街上打伤了人。瑞麟按皇上新规,把人抓了,判了三个月。英国领事闹到总督府,李世贤没理他。” 左宗棠冷笑一声。 “不理就对了。洋人闹事,就该按我国的法律。李世贤做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成了白色。 “郑先生,皇上这六条规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年初见成效,五年基本到位。咱们这把老骨头,得替皇上盯着。” 郑观应点头。 “安王放心,臣盯着。” --- 腊月初十,天津。 李铭站在塘沽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装卸货物的轮船。寒风刺骨,但他心里热乎。皇上那六条规划,他已经细细琢磨了半个月,一条条都在落实。 “李市长,”一个年轻官员跑过来,“工人宿舍动工了。按您说的,一排十间,一间住四个人,有床、有桌、有炉子。下个月就能住人。” 李铭问:“学堂呢?” “也开工了。就在宿舍旁边,两排房子,能收一百个孩子。请了三个先生,教识字、算术。” 李铭点点头,又看向远处的码头。 “那些小厂,查得怎么样了?” 年轻官员说:“查了十二家,有七家不规矩。拖欠工钱的有三家,打骂学徒的有四家。按您吩咐,拖欠的限期补发,打骂的抓了两个人。” 李铭说:“好。告诉那些厂主,皇上定了规矩,谁不守,谁关门。工人不是牲口,不能欺负。” 年轻官员点头去了。 李铭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以前他们低着头,埋头苦干,不说话,眼里没光。现在,有人敢抬头看天了。住宿和教育解决了,投诉有门了。 --- 腊月十五,长城。 王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茫茫的雪原。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他站了一个时辰,动都没动。 一个年轻士兵跑过来。 “将军,电报!” 王将军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是兵部发来的,说皇上批准了边军将士轮流探亲的方案,从明年开春开始执行。 他拿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三千将士在城墙下列队。风大雪大,没人说话。 王将军站在城墙上,大声念着电报。念到“服役满三年,可轮流回家探亲”时,队伍里有人哭了。念到“军饷直接去银行领取,不准将领经手”时,有人鼓掌。念到“退役后官府安排工作”时,掌声雷动。 那个叫张狗子的年轻士兵,站在队伍最前面,眼泪流下来,在脸上结成了冰。 “将军,俺……俺能回家看俺娘了?” 王将军看着他,点点头。 “能。明年开春,第一批就走。” 张狗子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 腊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翻着左宗棠送来的电报汇总。各省规划批了,军队探亲批了,工人宿舍建了,学堂开工了,洋人治了。 他一份份看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笑了。 “皇上,这一个月,动起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动起来就好。但光动不够,要稳。慢点不要紧,别出事。” 左宗棠说:“皇上放心,臣盯着。”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 “安王,您辛苦了。” 左宗棠愣了一下。 “皇上,臣不辛苦。” 洪天贵福摇摇头。 “您辛苦。这些年,没有您,朕一个人撑不起来。” 左宗棠眼眶红了。 “皇上,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今年的人少了一些——李鸿章在上海,丁汝昌在琉球,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李世贤在广州。但他们的电报都到了,一封封念给群臣听。 李鸿章的电报说:“上海一切都好,联合国总部明年封顶。皇上六条规划,臣一一落实。工人安心了,商人规矩了。” 丁汝昌的电报说:“琉球一切平安,将士们听说可以轮流探亲,士气高涨。臣代表全军,叩谢皇上。” 多隆阿的电报说:“贝加尔湖零下四十度,冰厚三尺。将士们顶着风巡逻,没一个人叫苦。皇上六条规划,臣一一传达,将士们说,一定守住国家边境安宁。” 李世贤的电报说:“广州整顿完毕,洋人老实了,商人规矩了,工人有保障了。皇上放心,南方稳如泰山。” 左宗棠听完,站起身,举起酒杯。 “皇上,诸位同僚,太平八年,要过去了。这一年,皇上巡行九省,定了六条规划。明年,是落实的一年。臣祝皇上龙体安康,祝天国国运昌隆!”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天国万岁!” 洪天贵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诸位,太平九年,咱们更上一层楼。” --- 夜深宴散,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院子里,秦婉正牵着洪世昌的手,在廊下看雪。世昌穿着新做的红色小袄,仰头望着满天雪花,小脸冻得通红。 “父皇!”看见父亲,他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父皇,雪好大!” 洪天贵福弯腰抱起他。 “世昌喜欢雪?” “喜欢!比下雨好看!” 洪天贵福笑了。 “等世昌长大,父皇带你去贝加尔湖看雪。那里的雪,比北京大多了,能埋到膝盖。” 洪世昌眼睛亮了。 “真的吗?父皇说话算话?”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抱着世昌,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 秦婉站在旁边,轻轻靠着他。 “皇上,世昌今天问臣妾,父皇小时候什么样。” 洪天贵福问:“你怎么说的?” 秦婉说:“臣妾说,父皇小时候很苦,七岁就上战场。世昌说,他长大了要帮父皇打仗,不让父皇再受苦。”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世昌,父皇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会把强大安全的天下给你,你也不打仗。咱们要建工厂、修铁路、办学堂、造军舰,让百姓过好日子。” 世昌似懂非懂,但认真地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记住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紫禁城。 第168章 研究终有突破 太平九年(1873年)三月初三,北京南苑。 春寒料峭,晨雾未散。南苑深处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门口有禁卫军日夜值守,外人只当是皇家猎场的一部分。洪天贵福骑马来到这里时,徐寿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身边站着冯如和几个洋人工程师。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徐寿迎上来,声音微微发颤:“皇上,成了。” 洪天贵福下了马,看着他,没有说话。徐寿跟了他二十年,从安庆到天京,从天京到北京,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带朕去看看。” 他们穿过几道门,走进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停着一架奇怪的机器——比冯如当年滑翔的那架大了整整两倍,木头骨架蒙着油布,双层机翼,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蒸汽机。机头有一个两叶螺旋桨,机尾有一个方向舵。整体看上去有些简陋,甚至笨拙,但洪天贵福知道,这是世界上第一架动力飞行器。 冯如走上前,指着那架机器,滔滔不绝地说起来:“皇上,这是臣和徐大人、马格里先生、汤姆森先生一起造的。蒸汽机是特制的,只有一百二十斤,能产生十二匹马力。机翼用的是上等杉木,蒙的是处理过的油布。总重四百斤,能载一个人。” “飞过吗?”洪天贵福问。 “飞过。上个月飞了三次,最远一次飞了八里,最高离地五十丈。”冯如的声音里满是自豪。 洪天贵福走到飞行器旁边,摸了摸那薄薄的蒙皮。这东西能不能打仗?能不能扔炸弹?他心里有数。他知道,这东西将来会变成什么。但他没有说,只是问:“今天能飞吗?” 冯如说:“能。只要皇上允许。” “飞。朕看看。” --- 冯如爬进驾驶位,几个工人转动螺旋桨。蒸汽机轰鸣起来,螺旋桨越转越快。飞行器开始在草地上滑行,越来越快,机头微微抬起,然后——它离地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那个笨拙的东西摇摇晃晃升上天空。它在五十丈高的地方稳住,缓缓绕了一圈,然后向南飞去。速度不快,比马车快些,但它在飞。南苑里的人都仰着头,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飞行器飞了半炷香的工夫,开始下降,在开阔地上稳稳着陆。冯如爬出来,满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激动。 洪天贵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徐先生。”他终于说。 “臣在。” “这东西,能飞多高?” 徐寿想了想:“目前五十丈。改进后,一百丈没问题。” “能飞多快?” “目前比马车快。改进后,能比火车快。” “能载多重?” “目前载一人。改进后,能载两人,或者载一百斤货物。”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飞行器旁边,拍了拍那根木头机翼。“这还只是开始。你们要继续研究,继续改进。” 他转过身,看着徐寿、冯如、马格里、汤姆森,以及那些工匠。 “朕给你们定个目标——一年之内,要飞得更高、更快、更远。三年之内,要能载两个人、两百斤货物。五年之内,要能装上武器。” 徐寿愣住了。“皇上,装武器?” 洪天贵福说:“对。装武器。以后打仗,不只在海上、陆地,还要在天上。” --- 当天下午,洪天贵福在天穹所召集了所有人。徐寿、冯如、马格里、汤姆森,还有二十几个工匠和工程师,满满坐了一屋子。每个人都激动得不行——皇上亲自来了,还要给他们讲话。 洪天贵福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中间,看着这些人。 “诸位,今天朕很高兴。你们造出了能飞的东西,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洋人没造出来,你们造出来了。朕替你们高兴,替天国高兴。” 众人眼睛都亮了。 “但这才刚开始。朕要你们继续干,干得更好。” 他一条一条说下去。 第一,继续研究。一年之内,要造出更好的飞行器,飞得更高、更快、更远。三年之内,要造出能载两个人的。五年之内,要造出能装武器的。这叫“生产一代、研究一代、规划一代”。 第二,扩大生产。建一座工厂,专门造飞行器。先造十架,给飞行员训练用。以后慢慢加,一年造二十架、三十架、五十架。 第三,培训飞行员。全国秘密选拔身体好、眼睛好、胆子大的年轻人,送到天穹所来学飞行。第一批先选五十个,学会了再选下一批。 第四,洪天贵福专门讲了武器的事——飞行器上可以带火器、带炸弹,从天上往下扔。炸弹不一定要大,但要好用,能炸、能烧。他特别提到燃烧弹:用油、用火药、用石灰,想办法让扔下去的东西能烧起来,烧得旺,扑不灭。马格里和汤姆森负责研究。 第五,保密。这是最重要的。天穹所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参与的工匠和工程师,要提高薪资待遇,加三成。家人也要保护好,不许任何人骚扰。有泄露机密的,杀无赦。 徐寿跪下磕头。“臣等遵旨!” 洪天贵福扶起他。“徐先生,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寿老泪纵横。“皇上,臣不辛苦。臣这辈子,值了。”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签发了一道密旨。密旨发往户部、工部、兵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内容。天穹所经费翻倍,专款专用。在南苑划出一块地,建飞行器工厂,年底前完工。从禁卫军中秘密选拔五十名身体好、眼睛好、胆子大的年轻士兵,送到天穹所学习飞行。马格里、汤姆森负责研究燃烧弹,半年内拿出样品。 密旨的最后一条是:“泄密者,诛九族。” 郑观应看到这条,手抖了一下。二十年来,皇上很少说这么重的话。 “照办。”洪天贵福说。 郑观应深深鞠躬。“臣遵旨。” --- 三月十五,天穹所。冯如站在那架飞行器旁边,看着工匠们忙碌。他们正在拆解,记录每一个零件的数据,准备造第二架。他摸摸那根木头机翼,心里热乎乎的。 皇上说,要飞得更高、更快、更远。皇上说,要造出能打仗的飞行器。皇上说,十年之后,要在天上打仗。 他不知道十年后是什么样,但他相信皇上。皇上说能成,就一定能成。 马格里走过来。“冯,皇上说的燃烧弹,我想了几天,有几个想法。用油,用磷,用石灰。你帮我看看,哪个可行?” 冯如接过图纸,看了半天。“都试试。哪个好用用哪个。” 马格里点头,又问:“冯,你说,将来这东西真能打仗吗?” 冯如看着那架飞行器,沉默了一会儿。“能。皇上说能,就能。” --- 三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左宗棠看着那份密旨,沉默了很久。“皇上,这东西真能打仗?” 洪天贵福说:“能。将来能。十年之后,二十年后,谁把握了制空权谁说了算。” 左宗棠不懂,皇上说天上也能打仗,他信。 “臣不知道能不能看那一天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安王,您得好好着。等飞行器造好了,朕第一个带您上去看看。” 左宗棠笑了。“皇上,臣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折腾。” 洪天贵福也笑了。“那就坐着看。看我们的飞行员翱翔天空。” 窗外,春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69章 欧洲之行(一) 太平九年(1873年)四月十五,上海外滩。 春日的阳光洒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联合国总部大楼的脚手架正在拆除,露出汉白玉墙面和琉璃瓦屋顶。张明远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建筑,心里默默数着日子——再过两个月,就能交付使用了。 一个年轻官员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张市长,政务院急电。” 张明远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郑重起来。电报是左宗棠发来的,只有几句话——联合舰队五月出发,访问欧洲。皇上点名让你随行,负责商务和外交。 他握着电报,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去欧洲,这是他十年前的梦想。十年前,他从上海坐船去美国,路过欧洲却没停靠。十年后,他以中国特使的身份,坐着自己的军舰去欧洲。 五月二十,新加坡。 舰队停靠两天,补充淡水粮食。英国总督卡文迪许设宴招待丁汝昌和张明远。席间,卡文迪许试探地问:“丁将军,你们这次去欧洲,是访问还是示威?” 丁汝昌放下酒杯,不卑不亢地说:“总督阁下,我们是访问。皇上说了,各国之间要多走动,多了解。相互贸易,寻求合作。” 卡文迪许笑了笑,没再问。 张明远在旁边补充:“总督阁下,我们这次还带了商船。欧洲人喜欢我国的茶叶、丝绸,我们顺便做点生意。” 卡文迪许说:“生意好。我们英国人也喜欢。” --- 六月十五,苏伊士运河。 运河是几年前通航的,从地中海直达红海,比绕好望角省了八千海里。舰队通过运河时,两岸站满了埃及人,好奇地看着这些东方军舰。张明远站在船舷边,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沙漠,心里默默记着——这条运河,是英国人的命脉,也是埃及人的血泪。 一个埃及官员走上船,用流利的法语说:“欢迎东方朋友。你们的军舰很漂亮。” 张明远用英语回答:“谢谢。你们的运河也很壮观。” 埃及官员愣了一下,换用英语:“您的英语真好。” 张明远笑了:“是的,我留过学。” 两人聊了很久。临走时,埃及官员低声说:“英国人在运河上说了算,我们埃及人做不了主。你们很强大了,将来能帮我们说句话吗?” 张明远看着他,沉默片刻:“会的。只要你们自己争气,别人就会帮你。” 七月初一,法国马赛港。 晨雾刚刚散去,海面上出现了十七艘军舰。排成整齐的战列线,缓缓驶入港口。桅杆上,太平天国的黄龙旗和联合舰队的旗帜迎风飘扬。码头上,法国海军部派了一个将军来迎接,排场不小,但气氛有些微妙。 三年前,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惨败。拿破仑三世被俘,阿尔萨斯和洛林被割让,五十亿法郎赔款压得整个国家喘不过气来。马赛港里,曾经骄傲的法国军舰如今稀稀拉拉,水兵们的脸上也看不到多少神采。 丁汝昌站在“扬威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扫了一眼港口,心里有了数。他转身对张明远说:“法国人现在不好过。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张明远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礼服。这次欧洲之行,皇上交代得很清楚——要看、要学、要谈。看欧洲的虚实,学欧洲的技术,谈联合国的合作。法国是第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之一。 法国海军上将杜佩雷在码头迎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里带着疲惫,但举止依旧得体。两人握手寒暄,杜佩雷看着那些整齐的东方军舰,语气复杂:“丁将军,你们的舰队很壮观。” 丁汝昌不卑不亢:“谢谢。我们这次来,是奉皇上之命,访问贵国,增进友谊。” 杜佩雷点点头,领着他们往城里去。 --- 下午,马赛总督府。张明远正式递交国书,与法国外交部代表开始第一轮会谈。法方代表是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拉马丁,四十来岁,精明干练,汉语说得很流利。 “张先生,听说你们在搞一个联合国?”拉马丁开门见山。 张明远说:“是的。联合国是各国共商大事的地方,不打仗,只谈判。目前已有朝鲜、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暹罗等国加入,英国、美国、日本以观察员身份列席。法国如果加入,就能在世界事务上有发言权。” 拉马丁沉吟片刻:“我们会考虑的。不过,法国现在更关心的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更关心的是与贵国的贸易合作。” 张明远笑了。他明白法国人的心思。普法战争后,法国国库空虚,急需寻找新的财源。亚洲市场,尤其是国内市场,是他们盯上的肥肉。 “贸易合作,我们欢迎。我国有茶叶、丝绸、瓷器,法国有机器、武器、技术。互通有无,互利共赢。” 拉马丁眼睛亮了:“武器?你们需要武器?” 张明远摇摇头:“不。我们现在自己能造武器,而且造得不错。但我们想买法国的机床、蒸汽机、炼钢设备。这些东西,法国的质量不比英国差,价格却便宜些。” 拉马丁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了心态:“机床、蒸汽机,都可以谈。我们还可以派工程师去,帮你们建工厂。” 张明远点头:“这个好。工程师我们欢迎,薪水从优。” 会谈持续了两个时辰。临走时,拉马丁试探地问:“张先生,听说你们在亚洲搞了一个联合舰队?贵国、越南、暹罗、朝鲜的军舰在一起训练?” 张明远说:“对。联合舰队是为了保护共同海域,维护贸易通道。法国如果愿意,也可以派观察员。” 拉马丁若有所思:“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 第1章 我成了洪秀全的独子 天王府的逆子 楔子 咸丰六年,天京。 石头城上的血迹还未干透,长江水已经被染成了淡红色。从安庆前线押回来的“叛徒”排成了长队,一个接一个倒在东王府门前的刑场上。韦昌辉的刀都卷了刃,可砍杀还在继续。 这是天京事变后的第七天。 两万颗人头落地,秦淮河的水位都涨了三寸。城里的狗疯了,见人就咬,咬完就跑,跑到河边啃食那些无人收敛的尸首。活人比死人更可怕——他们低着头走路,不敢看任何人,生怕被当作东王的余党拖出去砍了。 天王府深处,一个七岁的孩子正在发烧。 “不吃!拿走!” 洪天贵福推开宫女递来的药碗,黑褐色的汤汁洒了一地。他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胡话。宫女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天王已经三天没合眼,谁也不敢去禀报小殿下的病情。 “又烧起来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缩回了手,“这样下去不行,得请御医。” “谁敢去?”另一个宫女压低声音,“外头杀红了眼,东王府那边血流成河,韦昌辉的人满城抓人,这时候出天王府的门,能活着回来?” 洪天贵福的烧越来越重,嘴里开始说胡话。 宫女们听不懂那些叽里咕噜的怪话,只当是小殿下烧糊涂了,越发吓得不行。没人注意到,这个七岁孩子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正在剧烈地转动,仿佛在做一场噩梦。 或者说,一场大梦正在醒来。 --- 头疼。 像有人拿凿子从太阳穴往里钻,一下,又一下,钻完左边钻右边。 我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耳边嗡嗡作响,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喊“小殿下”“快醒醒”之类的话。 等等,小殿下? 我最后的记忆停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我端着咖啡站起来,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猝死?过劳死?996福报? 不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用尽全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黄的烛光。雕花的木梁,褪色的帷幔,跪了一地的古装女子——我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确实是古装,那种清宫剧里才有的宽袖长裙。 “醒了!小殿下醒了!” 一张脸凑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梳着奇怪的发髻,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老天爷保佑,可算醒了!快去禀报天王,小殿下退烧了!” 天王? 我张了张嘴,想问她谁是天王,发出来的却是一串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胡话。 “快拿水来!”妇人转头吩咐,又回过头来絮絮叨叨,“小殿下别怕,奴婢在这儿呢。那些事您别往心里去,您才七岁,天王不会怪罪的……” 七岁?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短小,分明是个孩子的爪子。 完了,穿越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发烧和清醒之间反复横跳。烧起来的时候胡说八道,说现代汉语,偶尔蹦英语,偶尔蹦几句程序员才懂的术语。清醒的时候就拼命套话,总算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叫洪天贵福,今年七岁,是天王洪秀全的独子。 而洪秀全,是太平天国的天王。 现在是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已经三年,就在前几天,天京城里发生了一场大屠杀——东王杨秀清全家被杀,连带两万多东王部下,血流成河。 我用了整整三天才接受这个事实: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程序员,穿越成了太平天国的太子爷,而且是那个历史上被清军抓住、凌迟处死的幼天王洪天贵福。 “老天爷,你这是让我来渡劫的吧?” 第四天,我终于能下床走动了。推开窗户,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虽然天王府离东王府有段距离,但五月的南京城,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尸臭味,无孔不入。 我扶着窗台,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宫女、太监(天王府里叫“内官”)、侍卫,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没人说话,没人抬头,像一群游魂。 这就是太平天国的首都? 我努力回忆穿越前看过的历史资料。太平天国,金田起义,定都天京,颁布《天朝田亩制度》,然后北伐西征,声势浩大。然后——然后就是天京事变,杨秀清被杀,韦昌辉滥杀,石达开出走,太平天国由盛转衰,最终天京陷落,幼天王被俘,凌迟处死。 凌迟。 三千六百刀。 我打了个寒战,关上窗户。 “殿下,该喝药了。”那个叫阿凤的妇人端着药碗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我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喝完——苦得要命,但为了活命,得喝。放下碗,我看着阿凤,问:“我父王呢?” 这三天我已经会了基本的称呼。父王就是父亲,不过天王府里不这么叫,要叫“天王”“天王娘娘”。但我才七岁,又是独子,关起门来叫父王应该没问题。 阿凤的脸色变了变:“天王他……政务繁忙,等忙过这阵子,一定会来看殿下的。” 我懂了。洪秀全现在哪有心思管儿子,外头杀得昏天黑地,他得收拾残局,得安抚人心,得对付韦昌辉这个杀红了眼的疯狗。 “韦昌辉还在杀人吗?”我问。 阿凤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我的嘴:“殿下慎言!北王的名讳不能直呼!” 我掰开她的手,平静地说:“我就问问。” 阿凤愣愣地看着我,大概觉得这小殿下烧了一场,怎么像变了个人。但她还是压低声音回答:“还在杀……听说翼王回京了,和北王大吵一架,北王要连翼王一起杀,翼王连夜缒城跑了……” 石达开跑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历史上,石达开跑回安庆,起兵讨伐韦昌辉,洪秀全迫于压力才杀了韦昌辉。然后石达开回京辅政,洪秀全又不信任他,处处掣肘,最后石达开负气出走,带走了太平天国的精锐部队,彻底断送了中兴的希望。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太平天国命运的转折点。 而我,洪秀全的独子,七岁的幼天王,能做些什么? “阿凤,”我抬头看着她,“我想见父王。” 阿凤为难地低下头:“天王他……” “你去禀报,”我打断她,“就说儿子大病初愈,想念父王,请父王来看看我。如果他实在没空,我来给他请安。” 阿凤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你一个小孩子别添乱,但对上我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她躬身退下:“奴婢去试试。”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转回身,趴在窗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穿越这事儿,来都来了,总不能等死。历史上洪天贵福七岁,什么都不懂,只能任人摆布。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具七岁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灵魂。 加班能熬,创业能扛,被甲方虐过,被老板骂过,pua见过,画饼吃过。这点场面,还扛得住。 问题是,怎么破局? 历史上的天京事变,根源在于洪秀全和杨秀清的权力斗争。杨秀清太强势,动不动“天父下凡”,让洪秀全跪着听训,还逼洪秀全封他“万岁”——这谁忍得了?洪秀全忍不了,密诏韦昌辉回来杀人。韦昌辉杀红了眼,又想把石达开一起干掉。石达开跑了,起兵讨伐,洪秀全又杀韦昌辉。一套组合拳下来,太平天国的高层死了个干干净净,精锐部队死了一半,剩下的跟着石达开走了。 然后呢?然后洪秀全就成了孤家寡人,守着天京城,眼睁睁看着曾国藩一点点蚕食地盘,直到城破人亡。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杀不杀杨秀清,而是杀完之后怎么办。 杨秀清必须死——这一点我认同洪秀全。一个动不动让老板下跪的二把手,留着过年吗?但杀完杨秀清之后,不能杀红眼,不能把石达开逼走,不能让韦昌辉一家独大。 得制衡。 得留人。 得收拾人心,重整旗鼓。 我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黄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洪秀全。 五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满脸疲惫,眼窝深陷,胡茬子几天没刮,黄袍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血迹还是泥点子。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想起阿凤教过的礼仪,正要行礼,他却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贵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僵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忽然有点心酸。 不管历史上怎么评价洪秀全——神棍也好,暴君也罢,好色之徒也无所谓——此刻抱着我的,只是一个身心俱疲的中年男人,一个害怕失去独子的父亲。 “父王,”我轻轻叫了一声,抬起手拍拍他的背,“儿子没事。” 洪秀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松开我,低头打量我的脸,眼神里有惊讶。 “你……” 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一个七岁的孩子,大病初愈,见到几天没见的父亲,不是哭闹,不是撒娇,而是镇定地安慰他——这确实不太正常。 但我没打算继续装小孩。 “父王,儿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仰头看着他,用七岁孩子能说出的最认真的语气,“梦里儿子长大了,看见了很多事情。父王要听吗?” 洪秀全盯着我看了很久。 窗外的乌鸦叫了几声,远处隐约传来哭声。天王府的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终于,他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说。” 我坐过去,靠在他身侧,开始讲述那个“梦”。 梦里太平天国盛极而衰,天京事变后元气大伤。梦里翼王负气出走,精锐尽失。梦里湘军步步紧逼,安庆失守,天京被围。梦里城破那天,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梦里他被俘,凌迟,三千六百刀,哀嚎三日方绝。 洪秀全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苍白。当我说到“城破了,父王的病越来越重,最后……”时,他猛地攥紧了我的手。 “够了。” 他的手在发抖。 “这只是梦,”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都是梦。”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父王,儿子还梦见,翼王走了之后,咱们就再也打不过曾国藩了。” 洪秀全没说话。 “父王,”我握紧他的手,“不能让翼王走。” 洪秀全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院子,穿过重重宫墙,落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许久,他开口,声音低沉: “你以为,是我想让他走?”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不是他想让石达开走,是他不敢留。 杀了杨秀清,杀了韦昌辉,他已经背负了太多猜忌和恐惧。石达开回京,手握重兵,威望极高,他怎么放心?万一石达开也想要那个位置呢? “父王,”我轻声说,“翼王如果想当第二个东王,他就不会跑。” 洪秀全的身体震了一下。 我继续说下去:“他跑了,是因为韦昌辉要杀他。他跑了,不是要反,是要活。父王现在派人去追,去请他回来,告诉他杀韦昌辉,告诉他朝政由他主持——他回不回来?” 洪秀全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惊异,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隐隐的……希望。 “你真的是我的贵福?” 我笑了笑:“父王,儿子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教了儿子很多道理。他说,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他说,咱们太平天国要的,不是杀光所有满人,是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他说,光会杀人,是坐不稳天下的。” 这些话,自然不是什么梦里人教的,是我自己从史书里看来的。但七岁的孩子不能说这些话,所以必须有一个“梦里人”。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养病。” 他走了。 我不知道我的话有没有用,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此改变,不知道石达开还会不会走,太平天国还会不会亡。 但我尽力了。 窗外的乌鸦还在叫,远处的血腥味还在飘。我趴在窗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穿越前最后一个加班的夜晚。 那时候觉得生活太难了,kpi完不成,老板天天骂,买房遥遥无期,恋爱没空谈。 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好啊。 至少那时候,不用担心被凌迟。 至少那时候,死了就是死了,不用睁眼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可是来都来了。 “阿凤,”我叫了一声。 阿凤推门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有纸笔吗?我想写字。” 阿凤愣了一下,很快拿来笔墨纸砚。我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字: 活着,改变。 阿凤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认识那些简体字,只当是小殿下在涂鸦,笑着收拾了碗筷退下。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第2章 石达开的选择 安庆,翼王府。 石达开站在江边的城墙上,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张遂谋垂手而立,不敢出声。他跟了翼王七年,深知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翼王有个习惯——越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越要站在高处看水。看水的时候不能打扰,否则哪怕是最亲近的将领,也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可今天这事,实在等不得。 “王爷,”张遂谋终于硬着头皮开口,“天京那边又来人催了,问王爷何时动身回京。” 石达开没有回头。 “催?拿什么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韦昌辉的人头落地了?” 张遂谋语塞。 三日前,石达开连夜缒城逃出天京,回到安庆。他不是怕死——真要怕死,就不会在那种时候单骑回京。他是去劝架的,劝韦昌辉收手,劝天王以大局为重。结果呢?韦昌辉要连他一起杀! “王爷,天王的诏书又到了。”另一个亲兵跑上城墙,双手捧着一卷黄绫。 石达开终于回过头来。 “念。” 亲兵展开诏书,念道:“达开吾弟,见诏速归。韦昌辉滥杀无辜,朕已明察,必当处置。天京不可一日无翼王,弟速回,共商大计。兄秀全手书。” 石达开听完了,脸上没有表情。 “这是第几封了?” “第四封。”张遂谋回答,“前三封是正式诏书,这一封是天王手书,没有经过任何衙门,直接送到安庆的。” 石达开接过那卷黄绫,低头细看。 确实是洪秀全的笔迹——他认得。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急切,有几处甚至洇开了墨迹,像是写着写着,手在发抖。 “天王老了。”石达开轻声说。 张遂谋没听清:“王爷说什么?” 石达开没有重复,只是将诏书卷起来,收进袖中。 “江西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王爷,曾国藩的湘军还在围九江,林启容守得住,但撑不了多久。杨载福的水师断了江上补给,九江城里已经开始杀马了。” 石达开闭上眼睛。 九江是太平天国的西线屏障,九江一破,湘军就能顺江而下,直逼安庆。安庆一破,天京就成了孤城。 而他现在,被困在这个选择题里:回京,可能被韦昌辉的人暗杀;不回,坐视天京内乱,江西战局崩溃。 “传令,”石达开睁开眼睛,“各营戒备,准备拔营。” 张遂谋一惊:“王爷,咱们去哪?回京还是……” “西进。”石达开转身走下城墙,“去江西。” “江西?”张遂谋追上去,“王爷,天王那边怎么交代?” 石达开脚步不停:“我自会给他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他石达开不是不忠,是这个时候,天京需要的是稳定,江西需要的是援军。韦昌辉的人头还没落地,他回去干什么?继续和那个疯子打口水仗? 与其回去送死,不如去前线杀敌。 起码死在战场上,比死在自己人刀下强。 --- 天京,天王府。 洪秀全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那份被退回的诏书发呆。 退回的。石达开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让人把诏书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附了一张纸条:江西军情紧急,臣去九江。 “江西军情紧急……”洪秀全喃喃重复,苦笑起来,“好一个军情紧急。” 他当然知道石达开在想什么。换作是他,刚被自己人追杀得连夜逃跑,现在又让人回来,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是石达开不回来,谁来收拾天京的烂摊子? 韦昌辉还关在天王府的偏殿里——名义上是“听候发落”,实际上是被软禁。这个杀红了眼的疯子,杀完杨秀清一家还不罢休,把东王府的属官、侍卫、杂役杀了个干净,连带着杀了两万多无辜的人。现在全城都在骂他,可洪秀全不敢杀他——韦昌辉手里还有兵,杀了他,他的部队闹起来怎么办? “天王,该用膳了。”蒙得恩躬着身子进来,小心翼翼地说。 洪秀全摆摆手:“不吃了。” “天王,您的身子要紧……” “我说不吃就不吃!”洪秀全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蒙得恩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再劝。 洪秀全喘着粗气,看着跪在地上的蒙得恩,忽然想起一件事。 “贵福那边,这两天怎么样?” 蒙得恩一愣,没想到天王会突然问起小殿下,连忙答道:“回天王,小殿下身子已经大好了,这两天一直在读书写字。” “读书写字?”洪秀全皱眉,“他才七岁,读什么书?” “这……奴婢也不懂。听伺候的人说,小殿下让人找了不少书来看,还有一本《海国图志》,是托人从城外洋人那里弄来的……” 《海国图志》?那是什么书? 洪秀全隐约记得,好像是一本讲海外列国风土人情的书,前几年有人献上来过,他翻了翻就扔到一边了。一个七岁的孩子,看那种书干什么? “去把贵福叫来。” 蒙得恩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洪天贵福跟着蒙得恩进了大殿。 洪秀全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孩子烧了一场之后,好像变了个人。走路不蹦蹦跳跳了,说话不奶声奶气了,连看人的眼神都变了,像个小大人。 “儿子给父王请安。”洪天贵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洪秀全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洪天贵福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洪秀全。 洪秀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听说你在看《海国图志》?” “是。” “看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 “不懂的地方怎么办?” “问人。天京城里有洋人,儿子让人去请了一个来,问他那些国家的事。” 洪秀全愣住了:“你请洋人进天王府?” “是。”洪天贵福面不改色,“儿子是幼天王,请个洋人问话,应该可以吧?” 应该可以……个屁!太平天国和洋人还没正式建交,天王府重地,怎么能随便让洋人进来? 可是这话堵在洪秀全嗓子眼,又说不出来——儿子才七岁,能有这个胆子请洋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都问了些什么?” “问他们的船,他们的炮,他们的工厂。”洪天贵福看着洪秀全的眼睛,“父王,洋人的船能跑得比我们的帆船快一倍,洋人的炮能打五里远,洋人的工厂一天能织出几百匹布。咱们和他们比,差远了。” 洪秀全沉默了。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杨秀清活着的时候,也说过要买洋人的枪炮,要和洋人做生意。可那时候他觉得洋人不可信,这事就搁下了。 “你一个小孩子,想这些干什么?” 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父王,翼王回京了吗?” 洪秀全的脸色沉下来:“你怎么知道翼王的事?” “儿子猜的。”洪天贵福说,“父王那天听了儿子的梦,肯定会想办法让翼王回来。现在看父王的脸色,翼王应该没回来。” 洪秀全盯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贵福,你到底是谁?” 洪天贵福笑了,七岁孩子的笑容天真无邪:“父王,儿子是您的儿子。只是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的事,儿子不想让它成真。”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说:“翼王去江西了。他说军情紧急,先去九江。” 洪天贵福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父王,翼王去江西,其实是对的。” 洪秀全挑眉:“对?” “翼王现在回京,能干什么?韦昌辉还没死,他的人还在城里,翼王回来,两拨人打起来,天京城就真完了。他去江西,是避祸,也是尽忠——九江不能丢,丢了九江,湘军就打到安庆了。” 洪秀全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这孩子,真的只有七岁? “那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洪天贵福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洪秀全面前,仰头看着他。 “父王,杀韦昌辉。” 洪秀全一震:“他手里有兵——” “他手里有多少兵?”洪天贵福打断他,“两万?三万?父王手里有多少?天王府的禁军、城外的守军,加起来也有三四万。硬碰硬,打不过吗?” 洪秀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硬碰硬,当然打得过。问题是,内战一开,死的是太平天国自己的人,便宜的是曾国藩! “父王担心湘军趁虚而入?”洪天贵福像看穿了洪秀全的心思,“可父王想过没有,韦昌辉现在被关着,他的人在城外,心里能没想法?今天不杀,明天不杀,拖久了,他们自己就反了。到时候韦昌辉放出来,带着兵打回来,天京才是真的完了。” 洪秀全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拖,总想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父王,”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儿子梦里,韦昌辉最后也是被杀的,可那时候翼王已经走了,精锐也死了大半。现在杀,还来得及。” 洪秀全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忽然觉得这只手很有力。 “你怎么知道,杀完韦昌辉,石达开就会回来?” 洪天贵福笑了:“翼王不回来,儿子去请他。” 洪秀全愣住了。 “你去?” “对,儿子去。”洪天贵福认真地说,“儿子是幼天王,是父王的独子。儿子去请翼王,比父王下一百道诏书都有用。翼王要是不回来,儿子就跪在他营帐外面不起来,看他好不好意思。” 洪秀全看着儿子,忽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把儿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贵福,你是上天赐给父王的宝贝!” 洪天贵福被搂得喘不过气,却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走通了。 --- 咸丰六年五月十九日,天王府下诏:北王韦昌辉滥杀无辜,祸乱天京,着即赐死,家产抄没,部众编入各营。 韦昌辉死的那天,天京城里下了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东王府门前的血迹,冲刷着秦淮河岸的尸臭,也冲刷着每个人心里的恐惧和愤怒。 蒙得恩冒雨跑进天王府,向洪秀全禀报:“天王,韦昌辉已伏法,城外他的部众没有作乱,都缴械了。” 洪秀全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翼王那边有消息吗?” “回天王,还没有。不过……”蒙得恩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小殿下昨天出城了,带了几个侍卫,说是去城外转转。” 洪秀全猛地坐直身子:“什么?!” 蒙得恩吓得跪倒在地:“天王息怒!小殿下是悄悄走的,留了封信,说……说……” “说什么?!” “说去请翼王回来,让天王不用担心。” 洪秀全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窗外,雨还在下。 通往江西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冒雨前行。 洪天贵福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地,深吸一口气。 九江,翼王,我来了。 第3章 九江城下 官道两旁的稻田已经荒了。 洪天贵福掀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一阵阵发紧。正是插秧的时节,田里却不见几个农人,偶尔看见几个,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村子经过一个又一个,大半是空的,有的还冒着黑烟,像是刚被烧过不久。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车外的侍卫长林彩新。 林彩新是个三十来岁的广东人,金田起义的老兄弟,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凶神恶煞,但对洪天贵福恭恭敬敬。听见小殿下问话,他催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回答: “回殿下,这一带是官军和咱们拉锯的地界。官军来了,征粮拉夫;咱们来了,也是一样。老百姓扛不住,跑的跑,死的死,田就荒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太平军也征粮拉夫?” 林彩新苦笑:“殿下,十几万人马,一天要吃多少粮食?不征粮,拿什么打仗?天王定的规矩是照市价买粮,可这年头,哪有市价?给几张‘圣钞’,老百姓拿着擦屁股都嫌硬……” 他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说多了,赶紧闭嘴。 洪天贵福却没生气,只是点点头,放下车帘。 车继续往前走,颠簸得厉害。他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太平天国的经济政策,他是知道一些的。《天朝田亩制度》看着美好,“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可实际上根本推行不下去。战争年代,哪来的“同耕”?军队要吃饭,要打仗,只能征粮,征着征着就和清军没什么两样了。老百姓盼着太平军来,是因为清军更坏;可太平军待久了,老百姓又开始盼清军——至少清军不乱发“圣钞”。 这些事,史书上几行字就写完了,可真正身临其境,才知道有多沉重。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又在车外响起,“前面就是芜湖了,咱们是进城歇歇,还是连夜赶路?” 洪天贵福掀开车帘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进城歇一夜吧,明天一早再走。”他说。 马车的速度没有加快,反而慢了下来。林彩新挥手叫来两个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两人便催马往前赶去,应该是去安排食宿和警戒。 洪天贵福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林彩新看着粗豪,做事却细心,知道带着幼天王上路,安全是第一位的。 芜湖城不大,城墙矮矮的,城门洞只容一辆马车通过。守城的太平军验过关防,放他们进去。城里比城外强一些,至少街上还有行人,店铺还开着几家。可那些行人的眼神,和城外那些农人一样——麻木,空洞,看见穿号衣的太平军就躲着走。 洪天贵福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战争年代,百姓只是数字。 现在他就在这数字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不亮,马车继续上路。越往西走,气氛越紧张。路上开始出现一队队往东去的伤兵,有的缺胳膊,有的裹着头,有的躺在担架上呻吟。林彩新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派出去的斥候越来越频繁。 “殿下,”第三天傍晚,林彩新终于开口,“九江那边打得很厉害。咱们是不是先在安庆停一停,等翼王那边有确切消息再过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等,直接去九江。” “可是——” “翼王在九江,不在安庆。”洪天贵福看着他,“林侍卫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咱们出来是干什么的?是请翼王回京的。他在九江打仗,咱们就去九江找他。哪有请人打仗的将军回头,自己躲在后方等的道理?” 林彩新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车队继续向西。 第四天中午,他们终于到了九江对岸。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弯,九江城就在南岸,背靠庐山,面对大江。此刻那座城正被滚滚浓烟笼罩着,炮声隆隆,隐隐约约能听见喊杀声。 洪天贵福站在江边,望着对岸,手心冒汗。 这就是九江之战? 历史上,九江守将是林启容,从1856年一直守到1858年,整整两年,最后城破殉国。可现在才1856年,湘军就已经打到这里了? “殿下,”林彩新指着江面,“您看那边。” 江面上,几十艘炮船正在来回穿梭,船上飘扬的旗帜不是太平军的,而是湘军的水师。那些船比太平军的水营船只大得多,炮也多得多,每一轮齐射,九江城墙上就崩下一片砖石。 “杨载福的水师。”林彩新咬着牙说,“狗日的,仗着船好炮多,把江面封得死死的。城里送不进粮食,送不进援兵,只能干熬。” 洪天贵福盯着那些炮船看了很久,忽然问:“咱们有水师吗?” “有,水营。”林彩新苦笑,“可那叫什么水师?都是些渔船、民船改的,上去一接仗就翻。杨秀清活着的时候,也想造大船,可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个手艺。”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历史上有一个人差点改变了太平天国的水师——那就是翼王石达开。在湖口之战中,石达开用计谋大败湘军水师,逼得曾国藩差点跳江。可现在,那个石达开在哪里? “找船,过江。” 林彩新吓了一跳:“殿下,现在过江?湘军水师就在江面上,万一——” “万一被他们发现,正好。”洪天贵福打断他,“我是幼天王,被湘军抓了,比杀一万个太平军都有用。曾国藩舍得杀我吗?他舍不得,他要活的,要押到北京去献俘。那就让他抓,看他敢不敢。” 林彩新呆住了。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七岁不怕死的。 “殿下,您这是……” “赌一把。”洪天贵福看着他,“赌湘军不敢杀我,赌翼王会来救我。林侍卫长,你要是不敢去,就在这边等着。给我一条小船,我一个人过去。” 林彩新脸上的刀疤抽搐了几下,忽然单膝跪地:“殿下别说这种话!末将跟着殿下去,死也死在一处!” 洪天贵福伸手扶他起来:“放心,死不了。” --- 一条小渔船,三个划船的渔夫,洪天贵福和林彩新,外加两个最精锐的侍卫。 这就是过江的全部人马。 湘军水师的炮船在江面上来回巡逻,可他们没想到,会有一条小船在大白天明目张胆地从北岸往南岸划。太平军的水营早就被打残了,谁还敢在这个当口过江? 所以那条小船竟然真的划到了江心,都没人理会。 可就在离南岸还有两百丈的时候,一艘炮船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站住!” 炮船上传来喊声,接着是号角声,几条舢板从炮船边放下来,飞快地朝他们划来。 “快划!”林彩新低吼。 渔夫拼命划桨,小船像箭一样往前窜。可人力哪里比得上军中的舢板?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舢板上清兵的脸了。 “放箭!” 嗖嗖嗖,十几支箭飞来,一支射中了划桨的渔夫,那人惨叫一声栽进江里。小船顿时慢了下来。 “殿下,跳江!”林彩新一把扯起洪天贵福,就要往江里推。 就在这时,南岸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那些舢板上的清兵一个个栽进水里,剩下的慌忙掉头往回划。南岸的芦苇丛里,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是翼王!翼王来救了!”林彩新狂喜大喊。 洪天贵福站在颠簸的小船上,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赌赢了。 --- 石达开今年二十六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有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孩子——刚才小船靠岸时,这孩子非要自己涉水上岸,结果一脚踩空栽进江里,被捞起来时像只落汤鸡——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狼狈的小家伙,和“幼天王”三个字联系起来。 “翼王叔。” 那孩子开口了,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笑容。 石达开皱了皱眉:“殿下怎么来了?这是战场,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翼王叔,”洪天贵福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奉天王之命,来请翼王叔回京。”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奉天王之命?天王若是真想让我回去,就不会连着几天不发一兵一卒来九江。韦昌辉死了,天京稳了,才想起我来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翼王叔错了。” “错?” “天王不发兵,是因为无兵可发。天京事变,两万老兄弟死在城里,韦昌辉的部众要整编,天京城防要重建,哪来的兵?天王不发兵,却让我这个独子亲自来,翼王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石达开盯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洪天贵福一字一句地说,“天王拿整个太平天国的未来,换翼王叔回京。”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石达开沉默了很久,忽然翻身下马,走到洪天贵福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洪天贵福。” “贵福,”石达开叫了一声,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应该在天王府里吃糖玩泥巴,而不是跑到九江来冒这个险?” 洪天贵福也笑了:“翼王叔,我要是吃糖玩泥巴,天王府就真要换人坐了。” 石达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惊起一群江鸥,扑棱棱飞向天空。 “好!”石达开站起身,一把将洪天贵福抱起来,放在马背上,“冲你这句话,本王跟你回京。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硝烟弥漫的九江城,沉声道:“得先打完这一仗。”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说:“翼王叔,这一仗,这么打下去,赢不了。” 石达开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洪天贵福坐在马背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湘军水师封了江,城里粮尽援绝,城外曾国藩的陆师正在挖壕沟。等壕沟挖好,九江就成了孤城,林启容再能打,也守不住。翼王叔带兵来援,可过不了江,只能在这边看着。这么耗下去,九江必丢。” 石达开的脸沉下来。这些话,他当然知道,可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那你说,怎么办?”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先打水师。” “打水师?”石达开皱眉,“拿什么打?咱们的船都是些破烂——” “不用船打。”洪天贵福打断他,“用火攻。” 石达开一愣:“火攻?怎么火攻?” 洪天贵福从马背上跳下来,捡起一根芦苇,在沙地上画了起来。 “翼王叔请看,这是江面,这是湘军水师的炮船。他们仗着船大炮多,以为咱们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的船有个致命的弱点——怕火。” 石达开蹲下来看,眉头皱得更紧:“我当然知道怕火,可怎么把火送到他们船上?咱们的船还没靠近就被打成筛子了。” “不用咱们的船送。”洪天贵福用芦苇指着江面,“用他们自己的船送。” “什么意思?” “翼王叔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东西,叫‘火筏’?” 石达开摇头。 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所谓火筏,就是扎一些大木筏,上面堆满柴草、硫磺、硝石,浇上油,点着火,顺流而下,冲进敌船队里。可这只是普通的火攻,湘军肯定有防备。洪天贵福要说的,是改良版的—— “咱们在火筏上面,再扎一些假的‘人’,穿上号衣,拿着假的兵器。远远看去,就像咱们坐着筏子冲过去。湘军必然开炮,可炮弹打在柴草上,能有多大用?等他们发现是假的,火筏已经冲到跟前了。” 石达开听得入神,忽然一拍大腿:“妙!这样一来,他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还有更妙的。”洪天贵福继续说,“火筏冲进去之后,着火的柴草到处飘,把他们的船也点着。他们忙着救火,哪里还顾得上江面?到时候翼王叔派真正的战船冲过去,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救人——救城里的人。九江的守军,撤出来就是胜利,守着一座空城干什么?” 石达开站起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洪天贵福。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洪天贵福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是。” 其实这是他从书上看的——火烧赤壁的改良版,再加上一点现代思维。可石达开不知道,只觉得眼前这个七岁孩子,简直是个妖孽。 “好!”石达开猛地挥手,“传令,全军准备,扎火筏!” --- 三天后。 长江江面,火光冲天。 一百多只火筏顺流而下,上面堆满了浇了油的柴草,扎着穿着太平军号衣的草人,远远看去,像是一支决死冲锋的船队。 湘军水师果然上当,炮船一齐开火,炮弹砸在火筏上,把柴草砸得四处飞溅,却丝毫阻止不了它们前进。等湘军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火筏已经冲进了船队中间。 “是火攻!快散开!” 来不及了。 火筏上的柴草已经烧透,火焰窜起几丈高,点燃了离得最近的一艘炮船。那炮船上的帆是帆布的,一点就着,火势迅速蔓延。旁边的船想救,可火筏还在不断涌来,堵住了航道。 江面上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候,九江城的北门忽然大开,十几条小船冲了出来。那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救人的——城里还有两万多守军,粮草已经尽了,再守下去只能等死。石达开要的,是把这些人救出来,留得青山在。 小船冲到岸边,城里的守军蜂拥而出,挤上小船,往北岸划。湘军的陆师想拦截,可江面上烧成一片,他们只能干瞪眼。 洪天贵福站在北岸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九江丢了,但人保住了。 历史上,林启容守九江两年,最后城破殉国,两万多守军或死或降。现在,这些人活下来了,他们会被重新整编,会成为太平天国未来的种子。 “殿下。”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洪天贵福回头,看见一个浑身血污的年轻将领站在面前。那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九江守将林启容,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洪天贵福愣了一愣,连忙伸手去扶:“林将军快起来,这是翼王的功劳,不是我——” “不。”林启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翼王殿下的计策,末将知道。可这计策是怎么来的,翼王殿下告诉末将了。殿下以七岁之身,亲临险境,想出这等妙计,救了两万多兄弟的命。末将这条命,从此就是殿下的!” 他身后的江面上,火光还在燃烧。 洪天贵福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历史,真的开始改变了。 --- (第三章完) 第4章 归途 长江北岸,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向东行进。 这是从九江撤出来的两万多人马,加上石达开带来的援军,总人数接近三万。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十几里,像一条疲惫的巨蟒,蜿蜒在晚春的田野间。 洪天贵福坐在一辆缴获来的清军马车上,掀着车帘往外看。队伍里大多是步兵,扛着枪、抬着炮,脚步沉重。不少人是带伤的,缠着绷带,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跟着走。没有人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殿下,喝口水吧。”林彩新递过一个水囊。 洪天贵福接过来喝了一口,问:“还有多远到安庆?” “快了,再走两天就到。”林彩新指了指前方,“翼王殿下说,到了安庆休整几天,补充粮草,再回天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石达开为什么要停安庆。一是这些从九江撤出来的部队需要时间收拢整编,二是安庆是石达开的地盘,他想让这些人看看,跟着翼王有饭吃、有衣穿——这是在收买人心。 换作以前,洪天贵福可能会觉得这是拥兵自重的前兆。但现在他明白了,在太平天国这个烂摊子里,石达开要是不这么做,根本活不到今天。 “殿下,”林彩新忽然压低声音,“翼王殿下对您,好像格外看重。”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这几天行军,翼王殿下每天都要过来看您一趟,问长问短。昨天晚上还让人送来一床新被子,说是江边夜里凉,怕您冻着。”林彩新嘿嘿一笑,“末将跟了翼王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石达开对他“上心”,是因为那场火筏计。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想出这种计策,换谁都得另眼相看。可这份“另眼相看”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太平天国里,枪打出头鸟,杨秀清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侍卫长,”洪天贵福忽然问,“你觉得翼王这个人怎么样?” 林彩新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末将不敢妄议。” “随便说说,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林彩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翼王是个好人,对弟兄们没话说。打仗也厉害,湘军那些王八蛋,就服翼王。可……” “可什么?” “可翼王太直了。”林彩新叹了口气,“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以前东王在的时候,就看不惯他这点,动不动就给他穿小鞋。现在东王死了,可天京城里那些人,未必就比东王好伺候。” 洪天贵福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彩新说的是实话。石达开为人正直、能力超群,但在政治斗争上确实不够圆滑。历史上他负气出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受不了洪秀全的猜忌和排挤。现在韦昌辉死了,杨秀清死了,天京城里还剩谁?洪仁发、洪仁达——洪秀全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一个比一个贪,一个比一个蠢。石达开回去,能跟他们处得来? “殿下,”林彩新忽然指着前方,“您看。”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前面路边跪着一群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捧着一些东西——鸡蛋、窝头、野菜团子。看见队伍过来,他们纷纷磕头,嘴里喊着什么。 队伍停下来了。石达开骑着马过去,翻身下地,扶起为首的一个老人。 “老人家,这是做什么?” 那老人满脸是泪,哆哆嗦嗦地说:“将军,草民是来谢恩的。上个月官军过境,把草民的村子烧了,儿子被抓去当挑夫,儿媳被糟蹋了,就剩下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要不是将军打跑了官军,我们早就饿死了。这些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将军收下……”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那个野菜团子,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我收下了。”他拍拍老人的肩膀,“老人家放心,只要我石达开在一天,就不会让官军再来祸害你们。” 周围的百姓听见“石达开”三个字,顿时沸腾起来。 “是翼王!是翼王!” “翼王万岁!” “翼王救苦救难!” 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洪天贵福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石达开在民间的声望,比他想象的高得多。这固然是好事——得民心者得天下。可换个角度想,一个声望这么高的大将,回京之后,洪秀全能睡得着觉? “走吧。”他放下车帘,不再看了。 --- 两天后,队伍抵达安庆。 安庆城比芜湖大多了,城墙高厚,守备森严。城里粮草充足,商铺林立,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比天京还热闹几分。 洪天贵福被安排在翼王府的一处别院里住下。石达开忙得很,整天见人、开会、发号施令,只能抽空过来看看他。倒是林启容来得勤,每天都要来请安,陪他说说话。 这天傍晚,林启容又来了,还带来一个人。 “殿下,这位是卑职的副将,黄文金。” 黄文金是个黑脸膛的汉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猛将型。他单膝跪地,瓮声瓮气地说:“末将黄文金,见过殿下。” 洪天贵福连忙扶他起来:“黄将军不必多礼。九江一战,将军守城有功,辛苦了。” 黄文金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殿下说哪里话!卑职能从九江活着出来,全靠殿下的妙计。以后殿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洪天贵福笑着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下:黄文金,历史上是太平天国后期的重要将领,英勇善战,最后战死湖州。这个人,可以拉拢。 三个人坐下来喝茶说话。林启容说起九江城里的惨状,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殿下不知道,最后那几天,城里连树皮都吃光了。马杀了,狗杀了,耗子都抓干净了。弟兄们饿得站都站不稳,还要上城墙打仗……” 黄文金接过话头:“要不是殿下,我们这些人就全交代了。曾国藩那个王八蛋,抓了俘虏从来不饶,男的砍头,女的充军,狠着呢。” 洪天贵福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两位将军,你们跟着太平军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启容和黄文金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殿下怎么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洪天贵福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说实话。” 沉默了一会儿,林启容先开了口:“殿下,卑职是广西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给地主扛活,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天王在金田起义,说‘有田同耕,有饭同食’,卑职就跟着去了。这些年,饭是吃上了,可……”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可什么?”洪天贵福追问。 林启容叹了口气:“可天京建都之后,有些事,跟以前不一样了。东王出门,要几千人跟着,比皇帝还威风。天王府里那些人,吃的穿的,比老百姓强一百倍。弟兄们心里有想法,可不敢说。” 黄文金在旁边补了一句:“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跟着天王,比跟着清狗强。可强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 这就是太平天国的现实——打着“平等”的旗号起家,可一旦掌了权,该有的特权一样不少。杨秀清出行要几千人护卫,洪秀全在天王府里养着几千宫女太监,天京城里的老百姓呢?照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殿下,”林启容忽然问,“您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让太平天国,真的变成大家想要的那个样子。” 林启容和黄文金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翼王殿下请您过去,有紧急军情!” --- 翼王府大堂里,石达开正对着地图发呆。 洪天贵福进去的时候,他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过来看看。” 洪天贵福走过去,爬上椅子,看着那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着许多圈圈点点,标注着各处战况。 “曾国藩的湘军,开始动了。”石达开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九江丢了,他们不急着进城,反而分兵两路——一路往北,一路往南。往北的,是奔着安庆来的;往南的,是去抄咱们的后路。”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湘军的战略意图很明显——趁太平天国内乱,一步步蚕食地盘。九江只是开胃菜,安庆才是正餐。安庆一丢,天京就彻底暴露在湘军面前。 “翼王叔打算怎么办?” 石达开苦笑一声:“我能怎么办?天京那边刚死了两万人,人心惶惶,我这三万多人回去,能干什么?守安庆?守得住吗?”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翼王叔,您信不信我?” 石达开一愣,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想法,可能有点冒险。”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但要是成了,不仅安庆能守住,湘军十年之内都别想再打过来。” 石达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 “说来听听。” 洪天贵福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江说: “湘军水师厉害,是因为他们有炮船。咱们没有炮船,所以只能被动挨打。可咱们为什么非要和他们比炮船?换个思路,打他们的后勤。” “后勤?” “对。”洪天贵福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曾国藩的湘军,粮草从哪里来?湖南、湖北。这些粮草要运到前线,必须走长江。湘军水师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整条长江都封死。咱们可以派小股部队,在江边设伏,专打他们的运粮船。打几艘就跑,跑完再打。他们追,咱们就跑;他们不追,咱们再回来。耗也耗死他们。” 石达开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这还不够。”洪天贵福继续说,“安庆城下,咱们可以挖壕沟、修工事,把湘军挡在城外。他们围城,咱们就守;他们攻城,咱们就打。同时,派出骑兵骚扰他们的后方,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斥候。湘军远道而来,粮草接济不上,能撑多久?” 石达开沉思良久,忽然问:“这些,你都是从哪学的?” 洪天贵福笑了笑:“书上看的,还有自己想的。翼王叔觉得行不行?” 石达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能做到这些?” “做不到全部,但能做到一部分。”洪天贵福认真地说,“能做到一部分,就比什么都不做强。九江已经丢了,安庆不能再丢。安庆不丢,天京就还有屏障;安庆丢了,天京就是死地。” 石达开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贵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只有七岁。” 洪天贵福眨眨眼:“翼王叔,我就是七岁。” “七岁?”石达开摇摇头,“七岁的孩子,不会想这么多。” 洪天贵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石达开叹了口气,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传令,各营主将议事!” --- 三天后,安庆城的防御开始全面加强。 城墙加固,壕沟深挖,城外的房屋全部拆除,不给湘军留任何掩体。石达开亲自带着骑兵出城巡逻,把方圆五十里内的地形摸了个透。黄文金负责训练一支专门骚扰敌后的“游击营”,林启容则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 洪天贵福也没闲着。他让人找来一些安庆城里的工匠,画了几张图纸,让他们照着做。 “殿下,这是什么东西?”一个老木匠拿着图纸,满脸困惑。 洪天贵福指着图纸解释:“这叫‘地雷’,埋在地下,敌人踩上去就炸。这是‘绊雷’,用绳子一拉就炸。这是‘霹雳火球’,扔出去就着火。你们能做吗?” 老木匠挠挠头:“能做是能做,可这些东西,用料可不少。硫磺、硝石、木炭,都是紧俏货……” “紧俏也得做。”洪天贵福打断他,“有多少做多少,做完我付钱。” 老木匠点点头,带着徒弟们开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工匠们,心里默默盘算。 历史上的安庆保卫战,太平军苦守一年,最后城破人亡。现在历史变了,九江的人马保住了,石达开也没有出走,再加上他带来的这些“小玩意儿”,能不能守住安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试一试,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石达开的骑兵回城的信号。 洪天贵福抬头望去,夕阳把安庆城的城墙染成了金色。 战争,才刚刚开始。 --- (第四章完) 第5章 安庆练兵 湘军来得比预想的快。 五月二十六,前锋抵达安庆城外三十里。五月二十八,大队人马开始扎营。到了六月初一,安庆城东、南、西三个方向,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湘军的营寨,旌旗蔽日,营垒相连,一眼望不到头。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拿着一个从洋人那里买来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湘军的动静。这东西稀罕得很,整个安庆城也就这一具,石达开平时都舍不得用,现在却挂在他脖子上。 “多少人了?”石达开站在旁边问。 “看不全,”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光东边这个营寨,至少五千人。三个方向加起来,怕不有两三万。” “不止。”石达开冷笑一声,“曾国藩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安庆。江西那边的湘军全调过来了,加上湖北那边的援军,少说也有五万。” 五万对三万。 洪天贵福心里默默盘算。兵力上不占优势,但守城一方有城墙可依,倒也不是没得打。问题是湘军有炮,而且炮不少。 “翼王叔,咱们的炮有多少?” “红夷大炮二十门,中小型火炮五十多门。”石达开叹了口气,“比湘军少,但够用。关键是炮弹不够,造炮弹的铁不够,火药也不够。” 洪天贵福皱了皱眉。弹药不足,这是太平军的老大难问题。湘军背靠湖南湖北,补给线虽然长,但胜在稳定。太平军呢?天京那边自顾不暇,哪来的余力支援安庆? “工匠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做你那些玩意儿。”石达开看了他一眼,“贵福,你那什么‘地雷’‘绊雷’,真有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有用。不过不能靠它们打赢,只能给湘军添乱。真正要靠的,还是人。”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来。” --- 翼王府后院,一大片空地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洪天贵福跟着石达开挤进去,看见空地上站着几百号人,都是精壮汉子,穿着清一色的短打,腰间别着刀,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伙——有长矛,有砍刀,有弓箭,还有几杆火铳。 “这些人,是从九江撤下来的弟兄里挑出来的。”石达开指着他们,“按你的说法,专门组建一营,叫‘先锋营’。你说怎么练,他们就怎么练。”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石达开这是在给他练兵的机会。 “翼王叔,我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石达开打断他,“七岁能想出火筏计,七岁能说出那番守安庆的道理,七岁就不能练兵了?你放心,有林启容和黄文金在旁边帮衬着,出不了乱子。” 洪天贵福看着那些精壮的汉子,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试试。”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诸位兄弟,我叫洪天贵福,是天王的长子。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 下面一阵骚动。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个七岁的孩子,有惊讶,有怀疑,有不屑,还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洪天贵福没理会那些笑声,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凭什么来管我们?我也不废话,咱们先来做个游戏。” “游戏?”有人嘀咕。 “对,游戏。”洪天贵福指着空地另一头,“看到那边的木桩没有?一百步外。谁能一刀砍中那根木桩,站出来。” 几百人面面相觑,没人动。 洪天贵福笑了:“没人敢?还是觉得太简单?”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出来,瓮声瓮气地说:“小殿下,砍木桩有什么难的?俺闭着眼睛都能砍中。” “那你砍一个看看。” 那汉子从腰间抽出刀,瞄了瞄,猛地甩手掷出。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噗”的一声扎进木桩旁边的土里,离木桩还有三尺远。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汉子涨红了脸,跑过去拔出刀,嘟囔道:“失手了,再来一次——” “不用了。”洪天贵福打断他,看向人群,“还有谁想试试?” 又有几个人站出来,掷刀的掷刀,射箭的射箭,扔石头的扔石头。结果最好的一个,也只是擦着木桩边过去,没能击中。 洪天贵福等他们都试完了,才慢悠悠地说: “一百步外,用手掷刀,能掷到已经很厉害了。但咱们要的不是‘很厉害’,是‘百发百中’。诸位兄弟,你们觉得,怎么才能百发百中?” 没人答得上来。 洪天贵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小巧的弩,做得精致,上面还刻着花纹。他把弩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你试试这个。” 那士兵接过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用。洪天贵福走过去,给他装上箭,指了指木桩:“扣那个机括。” 士兵扣动扳机,“嗖”的一声,箭飞出去,正中木桩。 全场哗然。 “再来。”洪天贵福又装上一支箭。 第二支,中。第三支,还是中。 士兵激动得手都在抖:“殿下,这、这是什么宝贝?” “弩。”洪天贵福拿回那把弩,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不是普通的弩,是连发弩。一次可以装十支箭,扣一下扳机射一支,十下射完。射程一百五十步,比弓箭远,比弓箭准。最关键的是——学三天就会,不用练十年。” 人群沸腾了。 洪天贵福等他们稍微安静下来,继续说: “这只是其中一样。我让人做的地雷、绊雷、霹雳火球,都比你们以前用的家伙好使。你们愿意跟着我学,我保证,三个月后,你们一个人能打湘军五个。” “愿意!愿意!”几百人齐声高喊。 石达开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带着先锋营操练。连发弩不够,就先练阵法;地雷不够,就先练伪装和埋伏。他把现代军训那一套搬过来,立正、稍息、齐步走——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这些散漫惯了的太平军学会服从命令。 “记住,战场上不听命令,再能打也是死人!” “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打仗,是一个整体!谁要是乱跑乱冲,害的是全营的兄弟!” “给我往死里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晚上,他窝在工匠房里,和那些老木匠、老铁匠一起研究新玩意儿。连发弩的结构是从记忆里扒出来的,地雷的配方是从《武备志》里改良的,还有一种更狠的——他管它叫“万人敌”。 “殿下,这东西太危险了!”老木匠看着图纸,手都在抖,“这么大的火药包,点着了扔出去,方圆十几丈的人都得死!” “就是要死人。”洪天贵福面无表情,“死的是湘军,不是咱们。” 老木匠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 六月中旬,湘军开始试探性进攻。 第一次,两千人攻城。先锋营被安排在城墙最险要的一段,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连发弩。湘军架着云梯往上爬,爬到一半,城墙上箭如雨下。那些箭又快又准,一箭一个,湘军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妈的!太平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弓箭手了!” 湘军将领气得跳脚,可没办法,只能撤兵。 第一次交锋,先锋营毙敌三百,自己伤亡不到二十。 第二次,湘军换了打法,不爬墙了,改挖地道。结果挖到城墙根下,轰的一声,地雷炸了,几十个湘军被炸上了天。 第三次,湘军学乖了,先在远处用炮轰。可城墙上早就挖好了藏兵洞,炮一响,人往洞里躲;炮停了,人出来接着打。 一个月下来,湘军攻了七八次,次次铩羽而归,伤亡累计超过三千。安庆城巍然不动。 这天晚上,石达开来到先锋营的营地,找到正在擦弩的洪天贵福。 “贵福,你出来一下。” 洪天贵福跟着他走到营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月色很好,照得四下里亮堂堂的。 “你这些日子,辛苦了。”石达开开口。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辛苦。兄弟们比我辛苦。”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的?” 洪天贵福早就想好了答案:“做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什么都教我。” 石达开笑了,笑得很复杂:“白胡子老头?你当我三岁小孩?” 洪天贵福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石达开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不过贵福,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太显眼了。” “显眼?” “对。”石达开看着远处的城墙,“一个七岁的孩子,会打仗,会练兵,会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你现在在安庆,有我护着,没人敢动你。可你总要回天京的。天京城里那些人,你比我清楚。” 洪天贵福沉默了。 他知道石达开说的是谁——洪仁发、洪仁达,他名义上的伯父,实际上就是两条蛀虫。这两个人没什么本事,就会溜须拍马、争权夺利。历史上,他们没少给石达开使绊子。 “翼王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洪天贵福轻声说,“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我要是藏拙,天京迟早要丢;我要是不藏拙,天京城里那些人迟早要对付我。您说,我该怎么选?” 石达开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才七岁,本不该想这些的。” 洪天贵福笑了笑:“翼王叔,我七岁,可太平天国等不到我十七岁。” 远处传来一声炮响,是湘军在放炮骚扰。两人同时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火光一闪,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翼王叔,”洪天贵福忽然说,“我想求您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我回了天京,出了什么事,您能不能保我这些兄弟?” 石达开一愣:“什么意思?” 洪天贵福认真地看着他:“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不在了,这些兄弟跟着我没多久,可他们都是有血性的好汉子。您能不能收留他们,别让他们被人欺负了去?” 石达开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洪天贵福笑了,笑得像个真正的七岁孩子。 “谢谢翼王叔。” --- 六月底,天京来人了。 来的是蒙得恩,带着洪秀全的亲笔信。信上没别的话,就一句:安庆战事稍缓,即刻携幼天王回京。 石达开把信递给洪天贵福,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父王想你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看,折好收起来。 “翼王叔,您跟我一起回去吗?” 石达开摇摇头:“安庆还离不得我。你先回去,等这边稳下来,我就回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知道石达开为什么不肯现在回去——不是不想,是不敢。天京城里那些人,巴不得他早点回去,好找机会收拾他。与其回去送死,不如在安庆待着,手里有兵,谁也动不了他。 “那我明天就走。” 石达开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天京,给我捎个信。”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翼王叔,安庆就拜托您了。” 石达开摆了摆手。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和十几个侍卫,离开安庆,踏上了回天京的路。 先锋营的几百号人站在城门口送他,齐刷刷跪了一地。 “殿下保重!” “殿下早点回来!” 洪天贵福站在马车上,冲他们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好好跟着翼王,好好练兵。等下次见面,我要看到你们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是!” 马车启动,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小的安庆城,忽然有些舍不得。 这一个月,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充实的一个月。虽然累,虽然苦,但看着先锋营一天天变强,看着湘军一次次被打退,那种成就感,比前世完成任何项目都强烈。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问,“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放下车帘,笑了笑。 “在想,天京城里那些人,会怎么欢迎我。” 马车辚辚向前,扬起一路烟尘。 远处,安庆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 (第五章完) 第6章 回京 从安庆到天京,水路最便。 洪天贵福坐着石达开特意拨给他的一条快船,沿长江顺流而下。船是缴获的湘军炮船改的,比太平军那些破渔船强了不知多少倍,走得又快又稳。掌舵的是个老船工,在长江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避开暗礁险滩。 “殿下,照这个速度,后天傍晚就能到天京。”林彩新站在船头,迎着江风大声说。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天京。 那座城市他去过——在史书里,在电视剧里,在穿越后的短短几天里。可那次他在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记不清了。真正清醒的时候待在天王府,也就那几天,然后就去安庆了。 现在要回去了,以一个“立功”的幼天王身份回去。 天京城里的人会怎么看他? 洪仁发、洪仁达那两位“伯父”,会不会把他当成威胁? 还有那些在天京事变中幸存下来的文武官员,他们会不会觉得这个七岁孩子太出风头了? “殿下,”林彩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您别想太多。您是天王独子,谁也动不了您。”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谁动不了谁,这种事,历史上见得多了。 --- 两天后的傍晚,天京码头。 船还没靠岸,洪天贵福就看见了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起码有几百号人在那里等着。最前面站着几个穿黄袍的,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他那位“大伯”洪仁发。 “阵仗不小。”林彩新嘀咕了一声。 洪天贵福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船靠岸,跳板搭好,他稳步走下船。 “哎呀呀,贵福!可算回来了!” 洪仁发大笑着迎上来,张开双臂就要抱他。洪天贵福侧身一躲,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侄儿见过大伯。” 洪仁发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哈哈笑道:“这孩子,出去一趟,懂礼数了!好好好,快跟大伯回去,你父王等着呢!” 洪天贵福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经过洪仁达身边时,这位二伯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听说贵福在安庆立了大功?了不得,了不得。” “二伯过奖。”洪天贵福不卑不亢,“都是翼王指挥有方,侄儿只是跟着学了些东西。” 洪仁达的笑僵在脸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天王府去。一路上,洪天贵福留心观察——街道比他离开时干净了些,但行人依然稀少,店铺也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百姓站在路边看热闹,眼神里全是麻木。 天京,这座太平天国的都城,比安庆还萧条。 --- 天王府。 洪秀全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远远走来的队伍,眼眶有些发酸。 这孩子走了一个多月,他每天都睡不安稳。派了好几拨人去追,都没追上;后来听说到了安庆,又听说九江之战、安庆之战,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直到蒙得恩带回消息,说幼天王安然无恙,还立了大功,他才算松了口气。 现在,儿子回来了。 “父王!” 洪天贵福小跑过来,到他面前站定,规规矩矩要行礼。洪秀全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洪天贵福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却没挣扎。他能感觉到这个中年男人的颤抖,能感觉到那份真实的担忧和后怕。 “父王,儿子没事。”他轻声说。 洪秀全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终于露出笑容:“瘦了,黑了,也结实了。在安庆吃苦了吧?” “不苦。翼王叔对儿子很好。” 洪秀全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好,好。进去说话,父王给你接风洗尘。” --- 接风的宴席摆在天王府后殿,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洪仁发、洪仁达作陪,还有几个天王府的官员,都是洪秀全的心腹。席间觥筹交错,一片和气。洪天贵福坐在洪秀全旁边,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偶尔应付几句问话。 “贵福啊,听说你在安庆搞了个什么先锋营?”洪仁发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还打了胜仗?” “是,大伯。先锋营是翼王让儿子帮着练的,都是九江撤下来的老兄弟。” “啧啧啧,七岁就能练兵,了不得!”洪仁发竖起大拇指,“将来肯定比你父王强!” 洪天贵福笑了笑:“大伯过奖。儿子只是跟着学,真正能打的是那些兄弟。” 洪仁达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学了本事是好事,不过贵福啊,二伯得提醒你一句——这天京不是安庆,有些事情,不能由着性子来。”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 洪仁达皮笑肉不笑:“比如说那些什么‘地雷’啊‘火筏’啊,打仗能用,在城里可不能乱用。还有你那些兄弟,安庆那边可以留着,天京这边嘛……” “二伯,”洪天贵福打断他,“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场面一时有些冷。 洪仁达的笑容僵住,洪仁发停下咀嚼,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洪秀全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没说话。 洪仁达干笑两声:“二伯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二伯的话,侄儿记住了。”洪天贵福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宴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 宴散之后,洪秀全把洪天贵福带到自己的书房。 父子俩对坐,烛火摇曳,映出墙上的影子。 “你二伯的话,别往心里去。”洪秀全开口。 洪天贵福点点头:“儿子知道。” “他不知道你在安庆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重要。”洪秀全叹了口气,“他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太能干了。”洪秀全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贵福,你是父王的独子,将来是要接天王的位的。可你越能干,有些人就越害怕——怕你长大了,没他们的位置。”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父王,您怕吗?” 洪秀全愣住了。 “您怕不怕儿子太能干,将来……抢您的位置?”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傻孩子,父王的位置,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他伸手摸了摸洪天贵福的头,轻声道:“父王这辈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了。天京事变之后,父王常常想,要是当初没有起义,咱们还在广东种地,会是什么光景?也许你会有几个兄弟姐妹,也许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不用每天担心被人杀头……” 洪天贵福安静地听着。 “可回不去了。”洪秀全的声音低下去,“走到这一步,就回不去了。父王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铺好路,让你将来走得稳一些。”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这个历史上被无数人骂作“神棍”“暴君”的男人,忽然有些心酸。 “父王,儿子会走稳的。” 洪秀全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石达开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洪天贵福心里一凛,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重点。 “翼王叔忠心耿耿,打仗也厉害。安庆有他在,湘军打不进来。” 洪秀全“嗯”了一声,没接话。 洪天贵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王,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翼王叔……不能留在安庆太久。” 洪秀全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洪天贵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翼王叔对父王忠心,可他的部下未必。他在安庆待得越久,那些部下就越只听他的。将来有一天,就算翼王叔想回来,他的部下肯放人吗?”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他会拥兵自重?”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洪天贵福摇摇头,“儿子是说,人心是会变的。父王与其防着他,不如拉着他。让他回来,给他该有的位置,让他觉得在天京和在安庆一样自在。这样,那些部下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没用。” 洪秀全盯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贵福,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洪天贵福笑了:“没人教。儿子自己想的。” 洪秀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父王知道该怎么做了。”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开始在天京“上学”。 这是洪秀全的安排——名义上是读书识字,实际上是想让他熟悉天京的政务。每天上午,蒙得恩带着他去各个衙门转悠,看公文,听汇报,见官员。下午,有专门的夫子教他读书——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太平天国自己编的那些“天书”。 “天父下凡诏书”“天情道理书”“太平诏书”……一本接一本,看得洪天贵福头大如斗。那些书里全是神神叨叨的东西,什么“天父是天父,天兄是天兄,天王是天王”,什么“斩邪留正,杀妖杀魔”,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可他还得看,还得背,还得装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殿下,您看这句:‘天下男人,皆是兄弟;天下女子,皆是姊妹。’这是天父的旨意。”夫子摇头晃脑地念着。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却想:既然是兄弟姊妹,那天王府里那几千宫女太监是怎么回事?那些当官的三妻四妾是怎么回事? 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晚上,他有时候会去找洪秀全说话,说说安庆的事,说说先锋营的事,说说那些新武器的用法。洪秀全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 “你那连发弩,能不能多造一些?” “能,但材料不够。天京的铁匠铺不多,好铁更难找。” 洪秀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说:“洋人那边有。以前杨秀清跟洋人做过生意,用茶叶换枪炮。现在……现在也可以做。”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父王愿意跟洋人做生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洪秀全苦笑,“只要能打赢曾国藩,让父王跟洋人称兄道弟都行。” 洪天贵福笑了:“父王,用不着称兄道弟,做生意就行。洋人想要茶叶、丝绸、瓷器,咱们有;咱们想要枪炮、火药、铁器,他们有。公平买卖,谁也不吃亏。” 洪秀全点点头,若有所思。 --- 七月中旬,天京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人叫罗孝全,是个美国传教士,十年前在广东传教时,洪秀全曾跟他学过基督教义。后来洪秀全起义,两人就断了联系。现在,这位罗牧师不知从哪听说太平天国建都天京,特意跑来“探望故人”。 洪秀全很高兴,亲自接见,还留他在天王府住了好几天。 洪天贵福对这位罗牧师很感兴趣——不是因为他的宗教身份,而是因为他是个“洋人”,而且是个在中国待了十几年的“中国通”。 “殿下对西方的事情很感兴趣?”罗孝全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有些惊讶。 洪天贵福点点头,用英语回答:“是的,罗牧师。我对西方的一切都感兴趣——科技、军事、政治、文化。” 罗孝全的眼睛瞪得老大:“殿下会说英语?!” “会一点点。”洪天贵福谦虚地说,“在安庆的时候,跟几个洋人学的。” 其实那几个洋人根本没教过他英语——他是穿越前学的,为了看懂外文技术文档。但现在正好拿来当借口。 罗孝全激动得不行,拉着洪天贵福聊了一下午。从美国独立战争聊到英国工业革命,从蒸汽机聊到电报机,从华盛顿聊到拿破仑。洪天贵福听得入神,不时问几个问题,把罗孝全惊得一愣一愣的。 “殿下,您真的是七岁?” 洪天贵福笑了:“罗牧师,在中国,七岁的孩子也可以很聪明。” 罗孝全摇摇头:“不,这不是聪明的问题。您问的那些问题,很多成年人都问不出来。您对西方的了解,比我在中国见过的任何官员都多。” 洪天贵福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临走那天,罗孝全找到洪秀全,郑重其事地说:“天王陛下,您的儿子是个天才。如果有可能,请务必好好培养他。将来,他也许能改变这个国家。” 洪秀全听得心花怒放,当场赏了罗孝全一百两银子。 罗孝全走后,洪秀全把洪天贵福叫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 “那个洋人说你是天才。” 洪天贵福眨眨眼:“父王,洋人说话都喜欢夸大其词。” 洪秀全笑了:“不管是不是夸大,父王都高兴。贵福,好好学,将来这个天国,是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天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 (第六章完) 第7章 天京暗流 罗孝全走后,天京城里多了一个传闻:幼天王是“天童下凡”,会说洋话,通洋务,将来必是太平天国的中兴之主。 传闻从哪里来的,没人说得清。但一夜之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位七岁的幼天王。有人竖起大拇指,夸天王有个好儿子;有人撇撇嘴,说一个七岁娃娃能懂什么,都是那些想巴结天王的人吹出来的;还有人躲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洪天贵福知道这传闻的时候,正在天王府的书房里看一本刚从洋人那里弄来的《博物新编》。这本书是英国人合信写的,讲天文、地理、物理、化学,比那些翻来覆去的“天书”有意思多了。 “殿下,”林彩新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您听说了吗?外头那些传言。” 洪天贵福头也不抬:“听说了。” “殿下不担心?” “担心什么?” 林彩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天京城里,不是所有人都盼着殿下好。有些人在传,说殿下是‘天童下凡’,将来要取代天王……” 洪天贵福终于抬起头,看着林彩新,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觉得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林彩新一愣:“这……末将不知。” “我也不知道。”洪天贵福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但我知道,传这话的人,没安好心。” 林彩新急了:“那殿下还不赶紧想个办法?要是传到天王耳朵里——” “传到父王耳朵里又怎样?”洪天贵福回过头,眼神平静,“父王会因为这个怀疑我?” 林彩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胳膊,像个小大人似的:“放心吧,林侍卫长。这世上有些事,越解释越乱。不解释,反而没事。” 林彩新将信将疑,但看洪天贵福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退下。 他走后,洪天贵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天童下凡”?取代天王? 这招太毒了。 洪秀全是什么人?是天王,是太平天国的最高统治者。任何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不管是谁,都得死——杨秀清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有人在传这种话,分明是想借洪秀全的手除掉他。 是谁? 洪仁发?洪仁达?还是那些在天京事变中幸存下来的东王余党?或者是韦昌辉的旧部,想拿他出气? 都有可能。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望着天王府的重重殿宇,忽然觉得这座宏伟的建筑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以前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官员,现在见了面虽然还是笑,但笑得很假,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以前那些对他爱理不理的,现在反而热情起来,一口一个“殿下”,问长问短,想方设法套近乎。 洪仁发和洪仁达来得更勤了。 “贵福啊,听说你跟那个洋人聊了一下午?”洪仁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都聊些什么呀?” 洪天贵福规规矩矩地回答:“回大伯,聊了些洋人的事。他们的国家、他们的船炮、他们的工厂。” “工厂?”洪仁发眼睛一眯,“就是那种织布的地方?” “不止织布。洋人用机器纺纱、织布、打铁、造枪炮,什么都干。一个工厂顶得上几百个工匠。” 洪仁发嘿嘿笑了两声:“贵福,你才七岁,这些事听听就行了,别当真。洋人的东西再好,那也是洋人的。咱们太平天国,靠的是天父天兄,靠的是天王洪福,用不着那些歪门邪道。” 洪天贵福点点头:“大伯说得是。” 洪仁发满意地走了。 洪仁达来得更晚一些,说的话也更阴。 “贵福啊,二伯听说你在安庆搞了个什么‘先锋营’,练了不少兵?” “是,二伯。都是九江撤下来的老兄弟,跟着翼王打仗的。” “嗯。”洪仁达点点头,皮笑肉不笑,“贵福有心了。不过二伯得提醒你一句——这天京不比安庆,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你那些先锋营的兄弟,在安庆待得好好的,就别往天京招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二伯说得是。那些兄弟跟着翼王打仗,不会来天京的。” 洪仁达点点头,也走了。 送走这两位“伯父”,洪天贵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明白他们的意思——不许他招兵买马,不许他发展势力,老老实实当个乖孩子。等将来洪秀全死了,他们好摆布他这个“幼天王”。 想得美。 --- 七月底,一封密信从安庆送到天京。 信是石达开写的,说湘军最近调动频繁,可能要发动新一轮攻势。安庆虽然守得住,但需要天京方面的支援——不是兵,是粮,是饷,是弹药。 洪秀全把信递给洪天贵福:“你怎么看?” 洪天贵福仔细看了一遍,说:“翼王叔说的是实话。安庆之战打了一个多月,城里的粮草弹药消耗很大。如果不补充,下一轮攻势可能撑不住。” 洪秀全点点头,又问:“那依你看,该不该给?” “该给。”洪天贵福毫不犹豫,“安庆是天京的门户,安庆在,天京安;安庆丢,天京危。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二伯说,石达开在安庆拥兵自重,要什么给什么,只会让他越来越骄横。” 洪天贵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洪仁达果然没闲着。 他想了想,说:“父王,二伯的话有道理,但得分时候。现在湘军压境,安庆危在旦夕,这时候不给支援,万一安庆丢了,责任算谁的?” 洪秀全没说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父王如果担心翼王叔拥兵自重,可以派个人去安庆,名义上是押运粮草,实际上是看看那边的情况。等安庆解围了,再想办法让翼王叔回京。” 洪秀全眼睛一亮:“派谁去?” 洪天贵福笑了:“父王心里应该有人选。” 洪秀全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笑了。 “贵福,你越来越像父王了。” --- 两天后,天京的船队出发,满载着粮草弹药,顺流而下,往安庆去。押运的是蒙得恩,洪秀全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渐渐远去,心里默默祈祷。 安庆不能丢。 石达开不能死。 太平天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天京的大街小巷。透过车帘的缝隙,他看见街边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光着脚丫,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却笑得很大声。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里看过的一组照片:晚清时期的中国百姓,瘦骨嶙峋,目光呆滞,站在破败的村庄前,像一群行尸走肉。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照片很遥远,是历史书上的一页。 现在,他就在这历史里。 “林侍卫长,”他忽然开口,“你说,老百姓想要的是什么?” 林彩新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末将没想过。大概是吃饱穿暖吧?” “吃饱穿暖。”洪天贵福重复了一遍,“就这么简单?” 林彩新笑了:“殿下,对咱们来说简单,对老百姓来说,难着呢。末将小时候,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后来跟着天王起义,虽然打仗危险,但起码能吃饱了。所以末将觉得,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老百姓就跟着谁。” 洪天贵福点点头,若有所思。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城门,进了天王府。 --- 八月初,安庆传来捷报。 石达开用洪天贵福留下的那些“小玩意儿”,在安庆城外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湘军一个五千人的营队中了埋伏,死伤过半,带队的将领也被炸死了。曾国藩气得吐血,却拿安庆没办法,只能继续围城。 洪秀全接到捷报,龙颜大悦,当场下旨:幼天王洪天贵福,天资聪颖,佐理军机有功,着加封“明王”称号,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消息传出,天京哗然。 “明王”?太平天国自起义以来,封王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东王、西王、南王、北王、翼王,都是跟洪秀全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现在一个七岁的孩子,什么功劳都没有(外人眼里),居然封王了? 洪仁发的脸黑得像锅底。 洪仁达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他官员心思各异,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冷笑,有的等着看笑话。 洪天贵福接到圣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儿臣谢父王隆恩。” 回到自己的住处,林彩新激动得直搓手:“殿下!明王!这可是封王啊!太平天国开国以来,还没人七岁就封王的!”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林侍卫长,你觉得这是好事?” 林彩新一愣:“难道不是?” 洪天贵福摇摇头,没解释。 封王当然是好事,名分、地位、待遇,都有了。可封王也是坏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些本来就看他碍眼的人,现在更容不下他了。 果然,封王的第三天,就出事了。 --- 那天晚上,洪天贵福正在书房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放下书,走到门口,看见林彩新正带着几个侍卫往外跑。 “怎么了?” 林彩新脸色铁青:“殿下,有人往咱们院里扔死猫。”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恐吓。 他跟着林彩新走到院子门口,看见地上躺着一只死猫,脖子上系着一张纸条。林彩新要上去捡,他拦住:“别动,可能有毒。” 林彩新吓了一跳,连忙退后。 洪天贵福叫来一个机灵的侍卫,让他用木棍把纸条挑开。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小王爷,天京水浑,别蹚。” 洪天贵福看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林彩新急了:“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笑?肯定是有人想害您!” 洪天贵福摆摆手:“害我?真要害我,就不会扔死猫,直接扔刀子了。这是警告,让我老实点。” 林彩新咬牙切齿:“谁这么大胆子?”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也许是二伯,也许是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急了。” “急了?” “对,急了。”洪天贵福转身往回走,“我封王,他们坐不住了。可他们又不敢真动手,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吓唬我。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我。” 林彩新似懂非懂,但看洪天贵福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些。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洪天贵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等。” “等?”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洪天贵福笑了笑,“放心,用不了多久。”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照常读书、照常见人、照常处理那些蒙得恩送来给他“学习”的公文。好像那只死猫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暗处的人反而沉不住气了。 八月中旬,一封弹劾的奏折送到洪秀全面前。弹劾的是翼王石达开——说他拥兵自重,不听调遣;说他私藏武器,图谋不轨;说他勾结洋人,心怀异志。 洪秀全看完奏折,脸色铁青。 “这是谁写的?” 蒙得恩小心翼翼地说:“是……是洪仁达大人门下的一位幕僚。”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忽然把奏折摔在地上。 “愚蠢!” 蒙得恩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洪秀全站起来,在殿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他知道洪仁达打的是什么主意——借弹劾石达开,逼洪天贵福表态。洪天贵福要是为石达开说话,就是“包庇同党”;要是不说话,就是“忘恩负义”。不管怎么做,都是错。 “去把贵福叫来。” 洪天贵福来了,捡起地上的奏折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 “父王打算怎么办?” 洪秀全盯着他:“你说呢?”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父王如果真想处置翼王,就不会叫儿子来了。” 洪秀全一愣,随即苦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洪天贵福把奏折放回桌上,说:“父王,这奏折写得漏洞百出。说翼王拥兵自重——他拥的兵是九江撤下来的,本来就在他麾下,算什么‘自重’?说他不听调遣——他刚刚在安庆打了胜仗,怎么不听调遣?说他勾结洋人——他要是勾结洋人,早就引洋人来打天京了,还用得着守安庆?” 洪秀全听着,脸色渐渐缓和。 “所以你的意思是……” “压下。”洪天贵福说,“就当没看见。写奏折的人,自然会明白父王的意思。” 洪秀全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那封奏折,从此消失在洪秀全的书房里,再也没人提起。 暗处的人等了又等,没等到任何动静,终于知道——这步棋,走错了。 --- 八月末,天京的天气开始转凉。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树上开始发黄的叶子,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他来这个世界,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天京事变平息了,安庆守住了,石达开还在,先锋营的兄弟们都活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湘军还会再来。天京城里的暗流不会消失,那些人还会想方设法对付他。洪秀全的身体……历史上他还有八年可活,可八年能做什么?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翼王那边来信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安庆无恙,湘军暂退。先锋营日日操练,皆念殿下恩德。待时机成熟,达开必回京面圣。珍重。” 洪天贵福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回信吗?” “不回。”他摇摇头,“等着就好。” 林彩新应了一声,退下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句话: “历史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但一个人可以成为历史的转折点。”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为那个转折点。 但他会试试。 --- (第七章完) 第8章 暗杀 咸丰六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天京城里难得的有了些过节的气氛。街上多了几个卖茱萸、菊花糕的小贩,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那是有人在祭祖。 天王府里也张罗着过节。洪秀全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洪天贵福爱吃的菜,还让人从城外弄来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摆在殿前。 洪天贵福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不是军事地图,是他凭记忆画出来的世界地图。 “殿下,该用膳了。”阿凤进来催。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却不动弹。 阿凤叹了口气,走过去看他画的东西,满纸的圈圈点点,完全看不懂。 “殿下,您画的这是什么呀?” “世界。”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里是咱们大清,哦不,咱们太平天国。这里是英吉利,这里是美利坚,这里是俄罗斯……” 阿凤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点头。 洪天贵福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走吧,用膳去。” --- 午膳摆在偏殿,只有洪秀全和洪天贵福父子俩。 洪秀全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吃一边问洪天贵福最近在读什么书。洪天贵福如实说了,还把那张地图拿出来给洪秀全看。 洪秀全看了半天,皱起眉头:“咱们大清……哦不,咱们太平天国,就这么一点儿?” “是。”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大片空白,“这些地方,都是洋人的。英吉利最小,可他们的船炮最厉害,满世界抢地盘,抢来的地盘比他们本国大几十倍。” 洪秀全沉默了。 他是个自信的人,甚至有些自负。可看着这张地图,再看看上面那个小小的“太平天国”,那股自信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贵福,你说,咱们能打赢洋人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现在不能。” “以后呢?” “以后……”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洪秀全,“父王,儿子不知道。但儿子知道,如果咱们不变,永远都不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话,让父王想起一个人。” “谁?” “冯云山。”洪秀全的眼神有些飘忽,“南王。他活着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咱们不能光靠天父天兄,还得学会洋人的本事。可惜……他死得太早了。” 洪天贵福知道冯云山。太平天国的实际开创者,洪秀全最信任的兄弟,1852年在全州中炮牺牲。如果他不死,太平天国的历史也许会完全不同。 “父王,”他轻声说,“南王不在了,可儿子在。”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你在。” --- 午膳后,洪天贵福回自己院里午睡。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中午睡半个时辰,雷打不动。阿凤给他铺好床,点上安神香,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洪天贵福躺下,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他准时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要叫人,忽然觉得不对。 屋里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院子里总有几个宫女太监走动,偶尔还能听见阿凤在外面吩咐事情的声音。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院子里躺着三个人——阿凤,还有两个小太监。一动不动。 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摊。 洪天贵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床边跑——床底下藏着一把连发弩,是他在安庆时让人做的,回来之后一直藏在身边。可刚跑出两步,门就被踹开了。 四个人冲进来,黑布蒙面,手持利刃。 “小王爷,别动。”为首的一个冷笑一声,“动一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洪天贵福停住脚步,慢慢举起双手。 “谁派你们来的?” “下去问阎王爷吧。” 那人挥刀就砍。洪天贵福往旁边一闪,抓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砚台砸在那人脸上,墨汁溅了一脸,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另外三个一起扑上来。 洪天贵福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他再聪明,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体力、速度、力量,和成年人没法比。可他不甘心,抄起椅子挡了一下,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跌倒。 刀光闪过,直奔他脖颈。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支箭从那人的后心穿过,从前胸透出。那人瞪大眼睛,扑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蒙面人回头,看见林彩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把连发弩,脸上的刀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保护殿下!” 十几名侍卫从林彩新身后冲进来,和那两个蒙面人杀成一团。那两个蒙面人拼命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倒在血泊里。 林彩新快步走到洪天贵福面前,单膝跪地:“殿下受惊了!末将来迟,罪该万死!” 洪天贵福扶着他站起来,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迟,刚刚好。” 他走到那四个蒙面人身边,挨个查看。四个都死了——三个被侍卫杀死,一个被林彩新射死。他蹲下来,扯下其中一人的蒙面布,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认识吗?” 林彩新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 洪天贵福又扯下另外三人的蒙面布,同样陌生。 “搜身。” 侍卫们把四具尸体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搜出来——没有腰牌,没有书信,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做得干净。”洪天贵福冷笑一声,“看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林彩新脸色铁青:“殿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禀报天王,彻查到底!”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用禀报。” “不用?” “父王很快就会知道。”洪天贵福看着地上的尸体,“这么大的动静,能瞒得住谁?”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蒙得恩带着一队禁军冲进来,看见院子里的尸体和血迹,脸色刷地白了。 “殿下!殿下没事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事。” 蒙得恩松了口气,随即咬牙切齿:“这是谁干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殿下放心,老奴这就去禀报天王,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洪天贵福拦住他:“蒙总管,先别急。” 蒙得恩一愣:“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那四具尸体,缓缓说:“先把这些尸体处理了。父王那边,我去说。” --- 天王府正殿,洪秀全听完洪天贵福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说,有人在你院子里杀了三个人,又派了四个人杀你?” “是。” “那些刺客呢?” “都死了。林侍卫长杀了一个,侍卫杀了三个。” 洪秀全站起来,来回踱步,忽然停住,看着洪天贵福。 “你知道是谁干的?”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谁?” “儿子不知道。”洪天贵福迎着他的目光,“但儿子能猜个大概。” 洪秀全眯起眼睛:“说。” 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大伯和二伯的人,都有可能。东王和北王的余党,也有可能。还有一些见不得儿子好的人,都有可能。” 洪秀全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怀疑你大伯和二伯?” “儿子不敢怀疑任何人。”洪天贵福摇摇头,“儿子只是说,有可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儿子打算搬出天王府。” 洪秀全愣住了:“什么?” “搬出天王府,住到外面去。”洪天贵福平静地说,“天王府守卫森严,刺客还能进来,说明是有人里应外合。儿子住在这里,他们还会找机会。不如搬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洪秀全眉头紧皱:“外面更危险。” “外面人多眼杂,反而不好动手。”洪天贵福说,“而且儿子搬出去,他们就得重新布局。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父王查清楚是谁干的了。”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贵福,父王对不起你。” 洪天贵福摇摇头:“父王别说这种话。儿子是父王的儿子,是天国的幼天王,有些事,是儿子该扛的。” 洪秀全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好。父王答应你。你想要哪里?”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城东有个老宅子,以前是东王府一个属官的,空着没人住。儿子要那里。” 洪秀全点点头:“准。” --- 三天后,洪天贵福搬进了城东的老宅子。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加上一个小院子,比起天王府来寒酸多了。但洪天贵福很满意——这里离街道近,进出方便,而且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刺客想混进来没那么容易。 林彩新带着二十个侍卫跟着搬过来,把宅子守得铁桶一般。先锋营虽然没来天京,但林彩新从里面挑了十几个好手,以“王府护卫”的名义留了下来。 “殿下,您真觉得搬出来有用?”林彩新一边布置岗哨一边问。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忙忙碌碌的侍卫们,点点头。 “有用。” “可万一那些人追到这儿来呢?” “来更好。”洪天贵福笑了笑,“在这儿,咱们说了算。” 林彩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在天王府,凡事都要讲规矩,侍卫不能随便进内院,不能惊扰天王。可在这儿,二十个侍卫可以日夜巡逻,刺客敢来,就是送死。 “殿下英明。”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英明,是被逼的。”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那四个刺客。 是谁派来的? 洪仁发?洪仁达?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不管是谁,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动一次。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七岁的孩子了。 在这吃人的时代,孩子也得学会杀人。 --- 搬出天王府的第五天,洪天贵福收到了石达开的第二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安庆无忧。闻殿下遇险,甚忧。若有需要,达开必星夜来援。” 洪天贵福看完,把信烧了。 “林侍卫长。” “在。” “派人去安庆,告诉翼王叔,我没事。顺便带句话——” “什么话?” 洪天贵福看着跳动的火焰,一字一句说: “天京的水,该清了。” --- (第八章完) 第9章 水落石出 天京的秋天来得很快。 洪天贵福搬进城东老宅的第十天,院子里的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每天早上起来,地上都铺着一层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天早晨,他照例早起,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是穿越后养成的习惯,这具七岁的身体太弱,不练不行。林彩新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殿下,您天天练这个,有用吗?” “有用。”洪天贵福收势,接过侍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至少下次再有人杀我,我能多跑两步。” 林彩新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跑进来,单膝跪地:“启禀殿下,有人求见。” “谁?” “他说……他叫张子朋,是东王府旧人。”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东王府旧人。 天京事变之后,东王府的人死了两万多,剩下的要么隐姓埋名,要么逃出天京,敢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现身的,不是走投无路,就是别有用心。 “让他进来。” 张子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削,苍白,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看着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他走进院子,看见洪天贵福,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人张子朋,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没让他起来,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东王府的人?” “是。”张子朋低着头,“罪人曾在东王府掌管文书。” “天京事变的时候,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子朋的身体抖了一下,声音发颤:“回殿下,事变那夜,罪人恰好在城外办事,躲过一劫。后来听说东王府……罪人不敢回城,在外面躲了几个月。近日才悄悄回来。”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来找我,想干什么?” 张子朋抬起头,眼眶通红:“殿下,罪人是来报信的。” “报什么信?” “有人要杀殿下。”张子朋一字一句说,“上次的刺客,只是开始。下一次,他们会派更多的人。” 林彩新脸色大变,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洪天贵福却面不改色,只是看着张子朋。 “你怎么知道?” 张子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殿下请看。”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来看。信不长,但内容触目惊心——是洪仁达写给某个人的密信,信里清清楚楚写着:“幼王不除,后患无穷。速派人手,务求必得。事成之后,重赏千金。” 下面还有日期——九月初八,暗杀的前一天。 洪天贵福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封信,你是怎么弄到的?” 张子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回殿下,写信的那个人,是罪人的同乡。他喝醉了酒,拿出信来炫耀,罪人偷着抄了一份。” “他人呢?” “死了。”张子朋的声音低下去,“前天晚上,被人发现吊死在城外一棵树上。官府说是自尽,可罪人知道,他不是自尽的。” 洪天贵福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银杏叶被风吹落,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张子朋,”他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来报信?” 张子朋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下来:“殿下,罪人不是好人。东王府活着的时候,罪人也跟着做过一些昧良心的事。可罪人毕竟是东王府的人,看着两万多兄弟一夜之间人头落地,看着东王一家老小被人砍成肉酱,罪人……罪人夜里睡不着啊。”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罪人不敢求殿下原谅,只求殿下小心。殿下是好人,安庆的事,九江的事,罪人都听说了。殿下活着,太平天国才有希望。殿下死了,这天下就真的没救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人说的是真话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冒死来报信,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人情,得领。 “起来吧。”洪天贵福说,“你的信,我收下了。你的话,我记住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张子朋摇摇头:“罪人什么都不要。罪人只求殿下保重。” 说完,他又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转身就走。 林彩新要拦,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走了。 --- 张子朋走后,洪天贵福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林彩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殿下,这事得赶紧禀报天王!洪仁达那个王八蛋,居然敢——” “禀报什么?”洪天贵福打断他,“凭这封信?” 林彩新一愣。 洪天贵福把信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这封信是抄的,不是原件。写信的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拿给父王看,父王能怎么办?把二伯抓起来审问?他有的是理由推脱——有人伪造信件陷害他。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林彩新傻眼了:“那……那怎么办?”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说,我二伯这个人,最怕什么?” 林彩新想了想,说:“怕死?怕丢官?怕天王发怒?” “不对。”洪天贵福摇摇头,“他最怕的,是失去现在的一切。富贵、权势、地位,他怕得很。所以他才要杀我——怕我将来抢他的东西。” 林彩新似懂非懂。 洪天贵福接着说:“人越怕失去什么,就越容易犯蠢。他杀了我,就能保住一切吗?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死了,他还能找别人来继位?到时候查出来是洪仁达干的,他能有好果子吃?” 林彩新恍然大悟:“殿下是说,他这是狗急跳墙?” “差不多。”洪天贵福点点头,“可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也跳墙。跳墙的人,最好对付。”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侍卫长,派人去盯着我二伯的府邸,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我。另外,让兄弟们这几天警醒些,晚上轮班值守,不得有误。” “是!” --- 三天后,又出事了。 这回不是暗杀,是纵火。 半夜三更,洪天贵福住的东院突然起火。火势来得很猛,从柴房烧起来,很快蔓延到正房。幸亏林彩新早有防备,值班的侍卫发现得早,一边救火一边把洪天贵福从后门转移出去。 火扑灭后,清点损失——烧了三间房,死了两个马夫,洪天贵福的衣物书籍烧了大半。 林彩新跪在废墟前,脸色铁青:“殿下,末将无能!”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不怪你。他们要烧,你拦不住。” 他走到烧焦的柴房前,蹲下来看那些灰烬。灰烬里有几块没烧完的布片,上面还有火油的痕迹。 “火油。”他站起来,“不是普通的纵火,是精心准备的。柴房里本来没有火油,是有人带进来的。” 林彩新咬牙切齿:“又是内鬼!”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洪仁达就这么蠢?第一次暗杀失败,第二次就换纵火?而且两次的手法完全不同——暗杀是直接派人来砍,纵火是偷偷放火。这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林侍卫长,”他忽然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想杀我的不止一个人?” 林彩新愣住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眼神平静:“二伯想杀我,可二伯手下那些人,有几个是真正会杀人的?东王府余党想杀我,可他们恨的是天王,不是我。韦昌辉的旧部想杀我,可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我?” 林彩新听得心惊肉跳:“殿下是说……” “我是说,”洪天贵福一字一句道,“也许有两拨人,各干各的。一拨是二伯派来的刺客,一拨是别人派的纵火犯。” 林彩新倒吸一口凉气。 --- 十月初,第一场寒流袭来。 天京的树叶落尽了,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裹紧衣服匆匆而过。洪天贵福站在烧毁的院子里,看着工匠们修葺房屋,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问题。 两拨人,会是谁? 暗杀的刺客,手法干净利落,是练家子,很可能是有组织的杀手。纵火犯,手法粗糙,用火油,更像是临时起意或者半路出家。 谁会同时派出两拨人? 除非…… “殿下,”一个侍卫跑进来,“有人求见。” “谁?” “是个女人。她说……她是从二王府逃出来的。” 洪天贵福眼神一凛:“让她进来。” 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着锅灰,可掩饰不住那股子清秀。她进来就跪下了,浑身发抖。 “民女翠儿,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她:“你是从二伯府上逃出来的?” “是。”翠儿低着头,“民女原是二王府的丫鬟,伺候二夫人的。前几天,民女无意中听到二王爷和一个人说话……” “说什么?” 翠儿的声音发抖:“说……说上次派去的人失手了,这次换个办法,用火……还说什么‘东边的人’也动手了,正好浑水摸鱼……” 洪天贵福的心猛地一沉。 “东边的人”?东边是哪里?东王?不对,东王死了。东王府?东王府在天京东边,可东王府已经没人了。除非…… “你听到的那人,长什么样?” 翠儿想了想,说:“瘦瘦的,白白的,像个读书人。说话不是本地口音,有点像……有点像安徽那边的。” 洪天贵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安徽,安庆,湘军? 不对,湘军的人怎么可能混进天京? 可如果不是湘军,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安庆之战后,曾国藩吃了大亏,会不会派人潜入天京,搞暗杀、搞破坏,搅乱太平天国的内部? 有这个可能。 “翠儿,”他看着这个丫鬟,“你为什么要来报信?” 翠儿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殿下,民女的哥哥是太平军,在安庆打仗,受了伤,是殿下的先锋营救了他。民女没有别的本事,只能来告诉殿下,小心坏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你的情,我领了。林侍卫长,派人送翠儿姑娘去安全的地方,给她一笔钱,让她安顿下来。” 翠儿磕头谢恩,跟着侍卫走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洪仁达,湘军细作,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天京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来人。” “在。” “备车,我要进宫。” --- 天王府,洪秀全听完洪天贵福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是说,有湘军的人混进天京了?” “只是怀疑。”洪天贵福说,“但那个丫鬟的话,不像是假的。” 洪秀全站起来,来回踱步。 “洪仁达那个混账……”他咬着牙说了一句,忽然停住,“你说,他想浑水摸鱼?” “是。”洪天贵福点点头,“有人替他杀人,他乐得坐享其成。万一事发了,他可以说不是他干的,是湘军的人干的。”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王,儿子想请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清查天京,捉拿湘军细作。”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顺便,查一查二伯府上。” 洪秀全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二伯毕竟是长辈……” “父王,”洪天贵福打断他,“儿子差点死了两次。第一次,死了三个无辜的人。第二次,死了两个马夫。下一次,会死多少人?会不会有父王身边的人?” 洪秀全沉默了。 良久,他长叹一声。 “好。父王给你一道旨意。可你要记住——你二伯再混账,也是你父王的弟弟。查可以,别弄出人命。” 洪天贵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儿臣遵旨。” --- 三天后,天京城开始了大规模的清查。 林彩新带着人,挨家挨户搜查,名义上是捉拿湘军细作,实际上是有目标地搜——那些近期从外地来的、形迹可疑的人,那些和洪仁达府上有往来的人,都是重点。 洪仁达气急败坏,跑到天王府告状,说洪天贵福“公报私仇”“陷害长辈”。洪秀全不见他,让蒙得恩传了句话:“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洪仁达的脸白了。 第十天,林彩新在城西一座破庙里抓到了三个人——都是安徽口音,身上藏着匕首和火油,还有一封没送出去的信。信上写的什么,林彩新看不懂,但洪天贵福一看就明白了。 那是曾国藩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事成之后,重赏千金。若不能成,亦当全身而退,勿留把柄。” 洪天贵福拿着这封信,笑了。 曾国藩啊曾国藩,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拿着信,再次进宫。 洪秀全看完信,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愤怒、震惊、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父王,”洪天贵福轻声说,“二伯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他毕竟是我弟弟……让他闭门思过,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洪秀全再生气,也不会真的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但“闭门思过”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洪仁达在天京的政治舞台上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那些湘军细作—— “杀。”洪秀全只说了一个字。 三天后,城西菜市口,三个人头落地。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默默离开。洪天贵福站在远处的一座茶楼上,看着那三颗人头,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乱世,就是这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 十一月,天京下了第一场雪。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把烧毁的房屋、修葺的工匠、巡逻的侍卫,全都染成一片白。 林彩新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殿下,外头冷,回屋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林侍卫长,”他忽然问,“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林彩新想了想,说:“明年……湘军肯定还会来。安庆那边还得打。天京这边,二王爷被关起来了,其他人应该不敢再动殿下。应该……会好吧?” 洪天贵福笑了笑。 会好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半年来,他做了很多事。安庆保住了,石达开还在,先锋营的兄弟们活得好好的,洪仁达被关起来了,湘军的细作被杀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 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湘军还会卷土重来。天京城里的暗流不会消失,只是暂时沉寂。洪秀全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林侍卫长。” “在。” “明年开春,我想去安庆一趟。” 林彩新一愣:“殿下还去?” “去。”洪天贵福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先锋营的兄弟们,该见见了。翼王叔那边,也有些事要商量。”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天京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屋顶、每一个人的肩头。 咸丰六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 洪天贵福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侍卫长,让人准备些棉衣、粮食,给那些日子过得紧的百姓送去。就说……是天王赏的。” 林彩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殿下。” --- (第九章完) 第10章 冬雪 咸丰六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十一月中旬,天京又下了一场大雪。这场雪比月初那场更大,铺天盖地下了一天一夜,把整座城市埋进了白茫茫的世界里。秦淮河封冻了,可以走人;城墙上的积雪有半尺厚,守城的士兵们不得不轮班清扫,生怕雪水渗进墙缝,冻坏了墙体。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工匠们抓紧最后的时间赶工。被火烧毁的东院已经修好了大半,新的房梁架起来了,新的门窗装上了,只差里面的家什还没置办齐整。 “殿下,外头冷,回屋吧。”阿凤在旁边劝。她命大,上次暗杀时挨了一刀,却没死,养了两个多月,终于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脸色还苍白着,说话也有气无力。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才该回屋。伤还没好利索,别出来吹风。” 阿凤眼圈红了:“殿下惦记着奴婢,奴婢……” “行了行了,”洪天贵福摆摆手,“赶紧回去躺着。这儿有林侍卫长呢。” 阿凤抹着眼泪走了。 林彩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殿下,您让准备的棉衣粮食,都准备好了。两千套棉衣,三千石粮食,够一万多人过冬的。什么时候发?” 洪天贵福想了想:“明天吧。挑几个穷人多的地方,咱们亲自去发。” 林彩新一愣:“殿下亲自去?”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林彩新挠挠头,“末将是怕,万一有人趁乱闹事……” 洪天贵福笑了:“发东西还能闹事?真要闹,也是嫌发得少。那就多发点。” 林彩新哭笑不得,只得应了。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人和东西出了门。 第一站是城南的贫民窟。说是贫民窟,其实就是一片破破烂烂的窝棚,住的全是逃难来的流民。天京建都三年,城里的正经百姓要么被迁走,要么被编入各种营伍,剩下的就是这些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马车停在一处空地上,林彩新让人敲锣打鼓,把人都聚过来。不一会儿,黑压压来了一大片,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洪天贵福站在马车上,大声说:“乡亲们,我是幼天王洪天贵福。天冷了,奉天王之命,给大家送些棉衣粮食,过个好冬!”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往前挤,有人小声嘀咕:“幼天王?不就是那个七岁的娃娃?” 洪天贵福没理会那些嘀咕,一挥手,侍卫们开始分发。一人一套棉衣,一人一袋粮食,领完就走,不许抢,不许挤。开始还有些乱,后来慢慢就顺了。 一个老妇人领到东西,忽然跪下来,老泪纵横:“老天爷开眼了啊!来了个心疼咱们的王爷!” 洪天贵福连忙跳下车,把她扶起来:“老人家别这样,快起来,地上凉。” 老妇人抓着他的手不放:“小王爷,您是好人,好人啊!老天爷保佑您长命百岁,保佑您将来当皇上……” 洪天贵福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把她劝走了。 林彩新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殿下,您知道这老太太像谁吗?” “像谁?” “像末将的娘。”林彩新的眼神有些飘忽,“末将小时候,家里也穷,冬天没棉衣穿,冻得直哆嗦。我娘就把自己的衣服拆了,给我改了一件小袄。后来她冻病了,没钱治,就……” 他说不下去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胳膊。 “以后会好的。” 林彩新抹了把脸,使劲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洪天贵福又跑了好几个地方。城东、城西、城北,凡是穷人多的地方,他都去了。棉衣发完两千套,粮食发完三千石,自己也累得够呛,但心里踏实。 消息传到天王府,洪秀全愣了半晌。 “贵福自己去发的?” “是。”蒙得恩躬着身子,“幼天王亲自去的,一站一站跑,亲手把东西送到老百姓手里。”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小子,比他父王强。” 蒙得恩赔着笑脸:“天王说哪里话,幼天王再强,也是天王教得好。” 洪秀全摆摆手:“我没教他什么,都是他自己学的。这孩子……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 “蒙得恩,你说,贵福将来会是个好天王吗?” 蒙得恩吓了一跳,不敢接话。 洪秀全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他要是能活到那一天,肯定是。可这世道,活到那一天不容易。” 窗外,雪还在下。 --- 十二月初,安庆来人了。 来的是黄文金,先锋营的副将,洪天贵福的老熟人。他风尘仆仆进了城,直奔城东老宅,见了洪天贵福就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黄文金,给殿下请安!” 洪天贵福连忙扶他起来:“黄将军快起来!你怎么来了?安庆那边怎么样?” 黄文金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回殿下,安庆好着呢!翼王殿下让末将来给天王和殿下请安,顺便带点东西。” 他一挥手,随从抬进来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全是湘军的刀枪盔甲,还有几面旗帜。 “这是……” “这是咱们打胜仗缴获的。”黄文金眉飞色舞,“上个月湘军又攻了一次,被咱们打回去了,杀敌两千,缴获无数。翼王殿下说,这些东西给天王看看,让天王知道安庆守得住。” 洪天贵福拿起一把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刀是好刀,钢口不错。他又看了看那些盔甲,比太平军的强多了。 “先锋营的兄弟们怎么样?” “好着呢!”黄文金一拍大腿,“殿下留下的那些家伙,兄弟们越用越顺手。连发弩现在每人一把,地雷埋得满山都是,湘军一来就炸,炸得他们哭爹喊娘。兄弟们都说,等殿下回去,要好好谢殿下呢!” 洪天贵福笑了:“让他们好好练,等我回去,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他们。” 黄文金眼睛一亮:“真的?殿下又有什么新玩意儿?” 洪天贵福神秘地笑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 黄文金在天京待了三天,见了洪秀全,交了战利品,又和洪天贵福聊了两天。临走那天,洪天贵福把他送到码头。 “黄将军,回去告诉翼王叔,让他保重身体。安庆的事,有他顶着,我放心。天京的事,有我顶着,让他也放心。” 黄文金使劲点头:“殿下放心,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他上了船,站在船头,冲洪天贵福挥手。洪天贵福也挥手,看着船渐渐远去,消失在白茫茫的江面上。 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黄将军这人不错,忠厚老实。” 洪天贵福点点头:“是个好人。” “好人”这两个字,在乱世里,是褒义词,也是贬义词。好人容易吃亏,容易被人算计,容易死得早。但好人也有好人的好处——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 “走吧,回去。” 马车辚辚往回走,穿过冷冷清清的街道,穿过紧闭的店铺,穿过麻木的行人。洪天贵福掀着车帘,看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天京,太平天国的都城,本该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可三年过去了,这里比战前更萧条。商铺关了,作坊停了,老百姓穷得叮当响,当官的富得流油。 这就是他将来要接手的江山? ---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王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洪秀全兴致不错,让人做了几道好菜,把洪天贵福叫来一起吃。 父子俩对坐,吃着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贵福,过了年,你就八岁了。” “是,父王。” “八岁,不小了。”洪秀全放下筷子,看着他,“父王八岁的时候,在地里放牛。你呢?你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儿子在想,明年该做什么。” 洪秀全笑了:“说说看。” 洪天贵福认真地说:“明年,儿子想去安庆一趟。” “又去?” “上次去,是请翼王叔回来。这次去,是想看看先锋营练得怎么样了。还有那些新东西,得亲自教他们用。”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问:“就这些?” 洪天贵福摇摇头:“还有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儿子想和洋人做生意。” 洪秀全一愣:“做生意?” “对。”洪天贵福点点头,“天京太穷了,安庆也太穷了。咱们缺粮食,缺布匹,缺铁,缺火药,什么都缺。这些东西,洋人有。他们有枪,有炮,有船,有机器。咱们拿什么换?茶叶、丝绸、瓷器,咱们也有。公平买卖,谁也不吃亏。” 洪秀全皱着眉:“洋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洪天贵福直言不讳,“但做生意不用讲信任,讲利益。洋人想要钱,咱们想要东西,各取所需。等咱们强大了,就不用看他们脸色了。”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贵福,你这些话,父王从来没想过。” 洪天贵福笑了笑:“父王以前忙着打天下,没空想这些。现在天下打下来了,该想了。”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父王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出了事,父王给你兜着。”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点点头。 --- 腊月二十八,天京又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比前两次都大,铺天盖地,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积雪有一尺多厚,门都推不开。 洪天贵福披着斗篷,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林彩新在旁边陪着,冻得直跺脚。 “殿下,这雪也太大了,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明年。 明年,咸丰七年,太平天国的命运转折点。历史上,这一年石达开出走,太平天国开始走下坡路。现在历史变了,石达开还在安庆,先锋营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希望归希望,现实归现实。 湘军还在,曾国藩还在,清廷还在。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太平天国壮大?不可能。明年,肯定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林侍卫长。” “在。” “过了年,咱们去安庆。” 林彩新一愣:“殿下还去?” “去。”洪天贵福看着漫天飞雪,“有些事,得当面和翼王叔商量。”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很快融化,渗进斗篷里,凉丝丝的。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侍卫长,你说,明年的今天,咱们会在哪儿?” 林彩新想了想,摇摇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知道,跟着殿下,去哪儿都行。”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该去的地方。”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屋里生着火盆,暖洋洋的。洪天贵福坐在火盆边,伸手烤着火,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安庆,先锋营,连发弩,地雷,洋人的枪炮,湘军的动向,天京的暗流……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急不得。”他对自己说,“慢慢来,一步步来。”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响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窗外,雪还在下。 咸丰六年的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 (第十章完) 第11章 春江水暖 咸丰七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正月里的几场雪下过之后,天气渐渐回暖。秦淮河的冰层开始松动,偶尔能听见冰面开裂的咔嚓声。城墙上背阴处的积雪慢慢融化,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砖缝往下淌。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被烧掉一半的老槐树。去年秋天那场火,把半边树冠烧成了焦炭,当时以为它活不成了。可开春之后,剩下的那半边竟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命真硬。”他自言自语。 林彩新在旁边接话:“这树跟殿下一样,命硬。”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他在等一个人。 正月十六那天,他给安庆去了封信,说开春之后要去一趟。石达开回信说好,还说要派船来接。可这都二月初了,船还没到。 “殿下,您说翼王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彩新有些担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会。真要出事,早来信了。” 正说着,一个侍卫跑进来:“殿下,码头上来了条船,说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走。” --- 码头上停着一条大船,比上次黄文金坐的那条还大。船头站着一个人,远远看见洪天贵福,就跳下船,大步流星走过来。 不是石达开,是林启容。 “殿下!”林启容单膝跪地,“末将林启容,奉翼王之命,来接殿下。”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林将军快起来。翼王叔怎么让你来了?安庆那边离得开你?” 林启容笑了:“殿下放心,安庆固若金汤。翼王说,上次是黄文金来的,这次换末将,让殿下看看,九江出来的人,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洪天贵福上下打量他——比去年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眼睛里透着光。 “好,好。”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胳膊,“什么时候走?” “殿下方便的话,明日一早如何?” “行。”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和十几个侍卫上了船。 临行前,他去天王府辞行。洪秀全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安庆给父王来信。” 洪天贵福点点头,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船离岸的时候,他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天京城,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去年这个时候,他刚穿越过来,躺在天王府里发烧,什么都不知道。一年过去了,他活下来了,还做了很多事。 这一年,不容易。 “殿下,进舱里歇着吧,江风大。”林彩新在旁边劝。 洪天贵福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江水滚滚东流,两岸的田野渐渐有了绿意。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忙碌,弯着腰,不知道在种什么。更远处,几个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隐隐可闻。 如果没有战争,这里应该是个好地方。 可惜。 --- 船走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安庆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远远望着那座他待过一个月的城市。城墙比他离开时更破了些,到处是炮弹砸出的坑洼,有几处还搭着脚手架,应该是正在修补。可城头上飘扬的太平军旗帜,依然那么鲜艳。 码头上站着一群人,最前面那个骑着白马,威风凛凛——正是石达开。 船靠岸,跳板搭好,洪天贵福快步下船。石达开翻身下马,大步迎上来,两人在码头上相遇。 “贵福!”石达开一把抱起他,转了个圈,“好小子,又长高了!” 洪天贵福被他转得晕头转向,笑着喊:“翼王叔快放我下来!” 石达开放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嗯,比去年结实了。在天京过得怎么样?” “还行。”洪天贵福眨眨眼,“就是有人不消停。” 石达开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如常:“走,回去说。” --- 翼王府里,摆了一桌接风宴。 作陪的有林启容、黄文金,还有几个洪天贵福没见过的新面孔。石达开一一介绍——这个是某某营的指挥,那个是某某军的检点,都是年轻将领,看着就精神。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肚子水,总算把这顿饭应付过去。 宴散之后,石达开把他带到书房。 “说吧,天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石达开关上门,开门见山。 洪天贵福把去年秋天的事说了一遍——暗杀,纵火,洪仁达,湘军细作,一桩桩一件件,没有隐瞒。 石达开听完,脸色铁青。 “洪仁达这个混账!”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洪天贵福捡起碎片,放在桌上,平静地说:“他已经闭门思过了,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浪。倒是湘军那边,翼王叔要小心——他们能派人去天京,也能派人来安庆。” 石达开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会让下面的人警醒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贵福,你说实话,你这次来安庆,到底是想干什么?” 洪天贵福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翼王叔,我想看看先锋营。也想和翼王叔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打。” 石达开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明天就带你看。”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跟着石达开出了城。 先锋营驻扎在安庆城西五里外的一片空地上,背靠一座小山,前面是一条小河。营寨扎得整整齐齐,壕沟挖得深深的,栅栏修得高高的,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还没进营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喊杀声。洪天贵福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营里的空地上,几百号人正在操练。有的练刀,有的练枪,有的练箭,还有一队人正在爬一种奇奇怪怪的架子。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个架子问。 石达开笑了:“那是你留下的东西。你说练攻城用的,让兄弟们练爬高。一开始有人摔下来,摔断了几条腿,后来就学乖了,知道怎么爬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回去得想想怎么减少训练伤亡。 走进营门,正在操练的人纷纷停下来,齐刷刷看向他。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殿下回来了!” 人群沸腾了。 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片,七嘴八舌地喊着“殿下”“明王”“幼天王”,把洪天贵福围在中间。洪天贵福被挤得东倒西歪,却笑得合不拢嘴。 “都让开!让开!”一个粗嗓门大喊,人群分开一条路,黄文金挤进来,一把抱住洪天贵福,“殿下!可想死末将了!” 洪天贵福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使劲拍他的胳膊:“黄将军快松手,勒死了!” 黄文金这才松开,嘿嘿直笑。 洪天贵福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是九江出来的老兄弟,有些是在安庆新招的兵,一个个黑瘦黑瘦的,却精神抖擞,眼睛里全是光。 “兄弟们,”他大声说,“我来看你们了!” “殿下好!”几百人齐声高喊,声震四野。 石达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接下来的几天,洪天贵福一直待在先锋营里。 白天,他看他们操练,看他们演习,看他们用那些他留下的“小玩意儿”。连发弩已经用得滚瓜烂熟,五十步内指哪打哪;地雷的埋设也有了门道,什么地形埋什么雷,什么情况拉什么弦,一套一套的。 晚上,他把几个头领叫到一起,听他们说这段时间的战况。谁谁谁立了功,谁谁谁受了伤,谁谁谁牺牲了,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殿下,”林启容有一天忽然问,“您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回去?” 洪天贵福一愣:“打回去?打回哪?” “打回九江。”林启容的眼睛里闪着光,“九江是末将的防区,末将守了两年,最后丢了,心里不甘。末将做梦都想打回去,把曾国藩那个王八蛋赶出江西。” 洪天贵福沉默了。 他知道林启容的心思。九江守将,守城两年,最后被迫撤离,换谁都不甘心。可打仗不是赌气,得讲时机,讲实力。 “林将军,”他想了想,说,“九江迟早要打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林启容低下头,没说话。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你记住,咱们现在不打,是为了将来能打赢。等咱们兵强马壮了,别说九江,湖南湖北都能打下来。” 林启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使劲点了点头。 --- 在安庆待了半个月,洪天贵福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石达开又把他叫到书房。 “贵福,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得跟你说。” 洪天贵福看着他:“翼王叔请说。”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这次回去之后,天京那边可能还会有人动心思。洪仁发、洪仁达兄弟俩,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背后还有人。” “谁?” “天王身边的人。”石达开看着他,“蒙得恩,还有那些文官。他们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知道。” 石达开叹了口气:“你才八岁,本不该想这些的。可……” “翼王叔,”洪天贵福打断他,“我八岁,可我不是普通的八岁孩子。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石达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递给洪天贵福。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洪天贵福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刀鞘是银的,上面镶着几颗宝石,拔出来一看,刀刃寒光闪闪,吹毛断发。 “这是那年打永安的时候,我从一个清军将领手里缴获的。”石达开说,“跟了我好几年,一直舍不得用。现在送给你,防身。” 洪天贵福握着那把刀,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翼王叔。” 石达开摸摸他的头:“好好活着。将来,这天下的百姓,还指望你呢。”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上了船。 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石达开、林启容、黄文金,还有先锋营的几百号兄弟。他们齐刷刷跪在地上,喊着“殿下保重”,声音响彻江面。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冲他们挥手。 “都起来吧!好好练兵,等我下次来!” “是!” 船缓缓离岸,渐渐远去。洪天贵福一直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小的安庆城,望着那些还在挥手的人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彩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殿下,舍不得?”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多待几天?” 洪天贵福摇摇头:“待再久,也得走。天京那边,还有事等着呢。” 林彩新不再问了。 江风呼呼地吹,吹得船帆鼓鼓的,吹得江水哗哗的。 洪天贵福握着那把石达开送的小刀,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心里默默想着: 咸丰七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怎样,他都会活下去,都会走下去。 为了先锋营的兄弟,为了翼王叔,为了那些给他磕头的老百姓,也为了他自己。 船向前走,江向后流。 春天的太阳暖暖地照着,把江水染成一片金黄。 --- (第十一章完) 第12章 暗流再涌 船到天京,是二月二十六。 码头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小贩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叫卖。洪天贵福下了船,没看见迎接的队伍,只看见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个熟人——蒙得恩。 “殿下!”蒙得恩迎上来,满脸堆笑,“老奴给殿下请安。” 洪天贵福点点头,问:“蒙总管怎么亲自来了?我父王呢?” 蒙得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天王龙体欠安,在宫中歇着呢。特意让老奴来接殿下。”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 洪秀全病了? 他快步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天王府。 --- 天王府,寝殿。 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勉强笑了笑,伸出手。 “贵福……回来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心里一阵发紧。这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手心滚烫——是在发烧。 “父王,您怎么了?” “没事,小病。”洪秀全拍拍他的手,“歇几天就好。” 洪天贵福看向旁边的御医。御医低着头,不敢说话。 “什么病?”他直接问。 御医支支吾吾:“回殿下,天王是……是操劳过度,又着了风寒,需要静养……” 洪天贵福盯着他,把御医看得直冒冷汗。 “需要静养多久?” “这……少则半月,多则……多则……” “多则什么?” 御医扑通一声跪下:“多则……臣不敢说。” 洪天贵福沉默了。 他明白了。洪秀全的病,比看起来严重得多。御医不敢说,是因为怕说了掉脑袋——万一天王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妄言”的御医第一个陪葬。 “起来吧。”他挥挥手,“好好诊治。需要什么药,尽管说。” “是,是……” --- 从寝殿出来,洪天贵福把蒙得恩叫到一边。 “父王的病,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 蒙得恩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殿下,天王这病,是去年冬天落下的。天京事变之后,天王就一直睡不好,夜里经常惊醒,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宿。去年冬天又连着操劳,身体就垮了。御医说……说是心血耗损,需要长期调养。”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我不在的这半个月,朝里有什么事?” 蒙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回殿下,大事倒没有,就是……就是二王爷那边,有些动静。” “洪仁达?”洪天贵福眼神一凝,“他不是闭门思过吗?” “是闭门思过。”蒙得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他虽然出不来,外面的人能进去。这段日子,有好几拨人去过二王府——都是些文官,还有几个带兵的将领。他们去干什么,老奴不知道,但……” 他没说下去,但洪天贵福已经明白了。 洪仁达,又在搞鬼。 --- 接下来的几天,洪天贵福一边照看洪秀全的病情,一边暗中打探消息。 林彩新的人撒出去,回来报的消息越来越多—— “洪仁发大人最近去过二王府三次,每次待一个时辰左右。” “礼部尚书秦日纲的弟弟秦日南,前天晚上悄悄去了二王府。” “城外驻军的李秀成,前几天收到一封密信,送信的人是从二王府出来的。” 洪天贵福把这些消息一条条记下来,越记越心惊。 洪仁达这是要干什么?拉拢人心?串联官员?还是……图谋不轨? 可他被软禁在府里,能图谋什么? 除非—— “林侍卫长,”他把林彩新叫来,“你说,有没有可能,二伯不是在拉拢人,而是在……探口风?” 林彩新一愣:“探什么口风?” “探我父王病情的口风。”洪天贵福看着他,“有人想知道他病得重不重,还能活多久。如果父王……那些人就要找下家了。” 林彩新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是说,他们在找……” 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找新主子。 洪天贵福是幼天王,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他才八岁,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谁也不敢说。如果有人想另立新君,洪仁达、洪仁发就是现成的人选——他们是天王的亲兄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名分在。 “殿下,这可怎么办?”林彩新急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说,那些人去探二伯的口风,二伯会怎么回答?” 林彩新想了想,说:“二王爷肯定说天王没事,就是小病……” “不对。”洪天贵福摇摇头,“他会说,天王病得很重。” 林彩新愣住了。 洪天贵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二伯恨我,也怕我。父王活着,他不敢动我;要是死了,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所以,他巴不得我父王早点死。” 林彩新听得心惊肉跳:“那……那咱们要不要……” “不用。”洪天贵福回过头,“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 三月中旬,洪秀全的病情略有好转,能下床走动了。 洪天贵福每天去请安,陪他说说话,偶尔提几句朝里的事。洪秀全听着,不时点点头,却很少发表意见。 这天下午,洪天贵福又去了寝殿。洪秀全正靠在窗边晒太阳,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父王,今天气色不错。” “嗯,好多了。”洪秀全拍拍身边的座位,“来,坐下说说话。” 洪天贵福坐下,陪他一起看窗外的风景。院子里几株桃花开了,粉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贵福,”洪秀全忽然开口,“父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 洪天贵福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王别说这种话。您还要长命百岁呢。” 洪秀全笑了,笑得很苦涩。 “长命百岁?父王这辈子,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的了。金田起义的时候,父王就没想过能活着看见天京。”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父王不怕死,怕的是……怕的是死了之后,这太平天国怎么办。” 洪天贵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才八岁,太小了。父王那些兄弟,没一个能靠得住的。仁发、仁达,什么德性,你比父王清楚。那些老兄弟,石达开倒是个人才,可他……他太正直了,斗不过那些小人。” 洪秀全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贵福,父王问你一句话,你要说实话。” “父王请说。” “你怕不怕?”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洪秀全的意思。 怕不怕?怕不怕接这个烂摊子?怕不怕那些暗流汹涌?怕不怕被人害死? 他看着洪秀全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父王,儿子怕。但怕也得接着。这是儿子的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把洪天贵福搂进怀里,“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洪天贵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药味,心里酸酸的。 这个在历史上被人骂作“神棍”“暴君”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担心儿子未来的父亲。 --- 三月二十,朝会上出了件大事。 礼部尚书秦日纲当众提出,天王龙体欠安,应当立储,以安人心。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立储?幼天王是天王独子,本来就是储君,还用得着立?秦日纲这是唱的哪出? 洪天贵福站在洪秀全身侧,看着下面那些官员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疑惑,有的若有所思,还有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秦爱卿,”洪秀全缓缓开口,“幼天王是朕独子,立储之事,何须再议?” 秦日纲跪下,磕了个头:“回天王,幼天王虽是独子,但年纪尚幼。臣以为,应当设立辅政大臣,协助幼天王处理朝政,以免……” “以免什么?” “以免……以免日后生乱。”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秦爱卿有心了。那依你之见,该由谁担任辅政大臣?” 秦日纲抬起头,朗声道:“臣以为,天王之弟洪仁发、洪仁达二位王爷,德高望重,可当此任。” 全场鸦雀无声。 洪天贵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冷笑。 原来如此。 洪仁达被软禁,出不了门,就让人在朝会上提这茬。辅政大臣?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架空他吗?等洪秀全一死,两个“辅政大臣”把持朝政,他这个幼天王就是个傀儡。 洪秀全看着秦日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秦爱卿,你的忠心,朕知道了。退下吧。” 秦日纲还想说什么,对上洪秀全的眼神,打了个寒噤,乖乖退下。 朝会散了。 --- 当天晚上,洪天贵福去了洪秀全的书房。 “父王,秦日纲今天的话,您怎么看?” 洪秀全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还能怎么看?是你二伯的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儿子知道。儿子是想问,父王打算怎么办?”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呢?”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秦日纲不能动。” 洪秀全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是礼部尚书,是文官之首。动了他,那些文官都会害怕,以为父王要清洗他们。到时候人心惶惶,反而让二伯有机可乘。” 洪秀全盯着他,眼神复杂。 “那依你之见……” “不动他,但要敲打他。”洪天贵福说,“让蒙总管去他家传个话,就说天王念他多年忠心,这次就不追究了。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洪秀全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 他又问:“那你二伯那边呢?” 洪天贵福笑了笑:“二伯那边,儿子有办法。” --- 三天后,洪仁达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二伯想当辅政大臣?侄儿等着。” 落款:明王洪天贵福。 洪仁达看完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问:“王爷,这信……” 洪仁达把信撕得粉碎,扔进火盆里。 “滚!都给我滚!” 他当然知道这信是什么意思——洪天贵福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我都清楚。你尽管跳,我等着。 这是挑衅,也是警告。 洪仁达在屋里转来转去,像一头困兽。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那么急,后悔不该让秦日纲在朝会上提那事。现在打草惊蛇,洪天贵福有了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他恨恨地一拳砸在桌上。 --- 三月底,洪秀全的病彻底好了。 他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旨意: 幼天王洪天贵福,天资聪颖,佐理朝政有功,即日起入值军机处,参与军国大事。 满朝哗然。 八岁的孩子入值军机处?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可圣旨已经下了,谁敢说个不字? 洪天贵福跪下来,磕头谢恩。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站在队列里的洪仁达。洪仁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心思。 洪天贵福笑了。 想架空我?想当辅政大臣?想得美。 从现在起,这朝堂上,也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 (第十二章完) 第13章 军机处 四月初一,洪天贵福第一次踏入军机处。 军机处设在在天王府东侧的一排平房里,灰墙青瓦,毫不起眼。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掌握着太平天国的军政大权——所有的军情奏报从这里进出,所有的作战命令从这里发出,所有的将领升迁罢黜都在这里议定。 洪天贵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正中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是军机处首席、顶天燕秦日纲——就是半个月前在朝会上提议立辅政大臣的那位。他左边是副掌率、成天豫陈玉成,二十出头的年纪,英气逼人;右边是又副掌率、合天侯李秀成,三十来岁,沉稳内敛。另外两个,一个是夏官副丞相赖汉英,一个是地官副丞相林凤祥,都是金田起义的老兄弟。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幼天王到——”门口的侍卫唱了一声。 洪天贵福稳步走进去,在预留的空位上坐下。 “诸位大人辛苦。”他点点头,“本王小,初来乍到,不懂的地方多,还请诸位多多指点。” 秦日纲捋着胡子,皮笑肉不笑:“幼天王客气了。您是天王的独子,天资聪颖,安庆一战名震天下,哪用得着我们指点?”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则绵里藏针。洪天贵福心里明白,面上却不动声色:“秦大人过奖。安庆之战,是翼王指挥有方,先锋营的兄弟用命,本王只是跟着学了些皮毛。” 陈玉成忽然开口:“幼天王太谦虚了。那个火筏计,末将听说了,高明得很。还有连发弩、地雷那些东西,末将在安庆亲眼见过,好使!” 他说话直来直去,眼里闪着光,是个爽快人。 李秀成也点点头:“末将也听说了。幼天王虽小,却有经天纬地之才。” 赖汉英和林凤祥没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眼神里带着审视。 秦日纲干笑两声:“好了好了,幼天王来了,咱们议事吧。” --- 第一件军情,从江西来。 曾国藩的湘军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又开始动了。这次他们没有直接进攻安庆,而是分兵两路——一路往北,攻打庐州;一路往南,进犯饶州。摆明了是想切断安庆和天京之间的联系,把安庆孤立起来。 “庐州守将是谁?”秦日纲问。 “回大人,是夏官又正丞相曾天养。”一个书吏翻着名册回答。 秦日纲皱了皱眉:“曾天养?他不是在安庆吗?” “去年冬天调去庐州的。”李秀成接话,“翼王的意思,庐州是安庆北面屏障,得派个能打的去守着。” 秦日纲“嗯”了一声,又问:“饶州那边呢?” “饶州守将是冬官正丞相罗大纲。”书吏回答。 秦日纲点点头,看向其他人:“诸位怎么看?”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庐州不能丢。丢了庐州,湘军就能从北面威胁安庆。末将请缨,带兵去援。” 李秀成摇摇头:“你走了,安庆这边怎么办?湘军主力还在安庆城外,你一动,他们正好乘虚而入。” 陈玉成一愣,不说话了。 赖汉英慢悠悠地说:“依我看,不如让庐州守军自己扛。曾天养能打,扛几个月不成问题。咱们先把安庆这边稳住,等湘军疲了,再寻机反击。” 林凤祥点点头:“我同意赖大人的意见。” 秦日纲看向洪天贵福:“幼天王,您怎么看?” 洪天贵福一直在听,心里飞快地盘算。 历史上,庐州确实丢了,但不是现在,是几年后。曾天养这个人他知道,能打,但有个毛病——容易上头。让他自己扛,扛得住吗? “秦大人,”他开口,“庐州那边,除了曾天养,还有多少兵?” 秦日纲看向书吏。书吏翻了翻册子,回答:“回幼天王,庐州守军约一万二千人,其中老兵三千,新兵九千。”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湘军去打庐州的是谁?带了多少人?” “是湘军悍将李续宾,带兵约两万。” 洪天贵福心里有数了。 一万二千对新兵对两万湘军精锐,就算曾天养再能打,也够呛。 “诸位大人,”他说,“庐州不能丢,但也不能大举增援。” 秦日纲眯起眼睛:“幼天王的意思是……” “派小股精锐去。”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湘军分兵两路,主力还在安庆。他们打庐州,是想逼咱们分兵。咱们要是大举增援,就中了他们的计。不如派几千精兵,悄悄摸过去,从侧后打李续宾一下。不求打赢,只求让他分心,减轻庐州压力。”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玉成忽然一拍大腿:“好主意!幼天王高明!” 李秀成也点点头:“这个办法可行。末将愿意带兵去。” 秦日纲看了看洪天贵福,又看了看李秀成,忽然笑了。 “好,就这么办。李秀成听令——” “末将在。” “着你率精兵五千,即日出发,增援庐州。” “得令!” --- 第一件军情议完,接着是第二件。 这次是天京的事。 “幼天王,”秦日纲拿出一份折子,“这是户部呈上来的折子,说天京的粮草储备不足,最多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要是没有补充,就得减半供应。”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 粮草不足?天京是都城,怎么连粮草都不够? 他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折子上写得清楚——去年天京周边收成不好,加上天京事变动乱,不少粮田荒了。今年开春,又因为战事紧张,老百姓不敢种地,收成肯定更差。 “秦大人,”他放下折子,“咱们的粮草,平时是从哪儿来的?” 秦日纲叹了口气:“主要靠苏南、皖南那边运来。可那边也不太平,清军时不时骚扰,运粮的队伍经常被打劫。去年冬天到现在,已经有十几批粮队被劫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 打仗打的是粮草,粮草不够,这仗怎么打? 赖汉英忽然开口:“幼天王,依老臣看,这事儿得跟天王禀报。让天王下旨,严令各地按时运粮,违者重罚。” 林凤祥点点头:“对,得严办几个,杀鸡儆猴。” 洪天贵福没说话,脑子里转着别的念头。 严办?杀鸡儆猴?这办法治标不治本。运粮队被劫,不是因为运粮的人不尽力,是因为路上不安全。不解决路上的问题,杀再多的人也没用。 “诸位大人,”他说,“粮草的事,本王想先看看。过几天给诸位答复。” 秦日纲一愣,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 散会后,洪天贵福回到城东老宅,把林彩新叫来。 “林侍卫长,你让人去查查,最近半年被劫的粮队,都是在哪儿被劫的,是谁劫的。查清楚,报给我。” 林彩新领命去了。 三天后,消息回来——被劫的粮队有十一批,八批是在皖南山区被劫的,三批是在苏南水网地带被劫的。劫粮的人,有的是清军,有的是土匪,还有一批身份不明,穿着太平军的号衣,但事后查不到是谁的部下。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消息,眉头紧锁。 皖南山区,苏南水网……这些地方,都是运粮的必经之路。要是不能把这些路打通,粮草永远运不进来。 “林侍卫长,你说,那些穿咱们号衣的,会是谁的人?” 林彩新摇摇头:“不知道。但末将有个猜测——” “说。” “有可能是二王爷的人。”林彩新压低声音,“去年二王爷的人被殿下收拾了一顿,怀恨在心,又不敢明着来,就干这种勾当,嫁祸给别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道理。 洪仁达被软禁,但外面还有人。那些人不敢直接对他动手,就在背地里搞破坏,让天京乱起来。天京越乱,洪仁达翻盘的机会就越大。 “好,我知道了。”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再次踏进军机处。 这次他没坐自己的位置,而是走到地图前,指着皖南山区的几个点。 “诸位大人,粮草的事,本王查清楚了。” 他把被劫粮队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皖南山区这条路,得派人清剿。那些土匪、散兵游勇,该剿的剿,该收编的收编。路通了,粮草才能进来。” 秦日纲皱着眉头:“幼天王,清剿匪患,说得容易。皖南山区方圆几百里,得派多少人去?” “不用很多人。”洪天贵福摇摇头,“皖南的土匪,大多是本地人,为生活所迫才落草。咱们派人去,不是去杀他们,是去招安。愿意归顺的,给粮给饷,编入军中;不愿意的,再剿不迟。” 陈玉成眼睛一亮:“招安?这办法好!末将在安徽打过仗,知道那些土匪,其实都是穷苦人出身,能活下去,谁愿意当土匪?” 李秀成也点点头:“末将同意。招安比剿杀省事,还能壮大咱们的兵力。” 秦日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洪天贵福。 “幼天王,这办法是好,可派谁去呢?” 洪天贵福笑了:“秦大人,您心里有人选吧?” 秦日纲一愣,随即也笑了。 “老臣推荐一个人——殿前左一军军帅李世贤。他是李秀成的堂弟,年轻能干,在安徽待过,熟悉那边的情况。”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就让他去。” --- 散会后,李秀成追上来。 “幼天王,末将替世贤谢谢您。”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他自己有能力,秦大人才推荐的。” 李秀成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幼天王,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将军请说。” 李秀成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幼天王,您要小心秦日纲。”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他今天推荐世贤,表面上是帮咱们,实际上……是想把世贤从末将身边调开。世贤是末将的左右手,他走了,末将就少了个得力的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李将军提醒。” 李秀成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洪天贵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人。 李秀成,历史上太平天国后期的顶梁柱,果然名不虚传——不光能打仗,脑子也清楚。 --- 四月二十,李世贤带着五百人出发了。 临行前,洪天贵福特意去送他。李世贤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一脸英气。见洪天贵福亲自来送,他有些受宠若惊。 “幼天王,末将何德何能,劳您亲自来送。” 洪天贵福笑了:“李将军此去,是为天国解决大患,本王来送一送,应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李世贤。 “这是什么?” “一点小玩意儿。”洪天贵福说,“里面是些火折子,防潮的。皖南山区潮湿,普通火折子容易受潮,这个能用久一些。” 李世贤接过盒子,郑重其事地收好。 “幼天王放心,末将一定把事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他上马,带着队伍渐渐远去。 林彩新在旁边问:“殿下,您觉得他能办成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能。他有这个本事。” 林彩新笑了:“殿下怎么知道?” “李秀成说的。”洪天贵福转身往回走,“李秀成这个人,看人很准。他说他堂弟能干,就一定能干。” --- 四月过去,五月来临。 天京的天气渐渐热起来,街上的行人多了些,店铺也开了几家。李世贤那边不断传来消息——皖南山区的土匪,已经招安了三股,收编了两千多人。剩下的几股,有的在观望,有的在逃跑,有的干脆自己散了。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粮道的事,总算有了起色。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湘军还在安庆城外虎视眈眈,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天京城里的暗流还没有平息,洪仁达还在等机会。洪秀全的身体虽然好了,但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 这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石达开。问他安庆的情况,问他先锋营的情况,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二封,写给林启容。问他九江撤出来的老兄弟怎么样了,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第三封,写给黄文金。让他统计一下先锋营的伤亡和战功,准备给他们请赏。 三封信写完,夜已经深了。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群人,可以改变世界。” 他相信这句话。 他也相信,只要他够努力,够小心,够聪明,总有一天,他能带着这群人,改变这个世界。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咸丰七年的五月,就这样开始了。 --- (第十三章完) 第14章 李世贤 五月中旬,李世贤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两千多人马——全是皖南山区招安的土匪。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看见希望的光。 洪天贵福亲自到城外迎接。 李世贤远远看见幼天王的身影,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末将李世贤,幸不辱命!”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黑了,瘦了,但精神头十足。 “李将军辛苦了。” 李世贤咧嘴一笑:“不辛苦!幼天王,末将给您介绍一下——” 他转身指着身后那群人:“这是王大山,原来在皖南落草的,手下有八百多兄弟,是最大的一股。这是赵老七,手底下五百多人,专劫清军的粮队,没劫过咱们一回。这是刘麻子……” 他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洪天贵福一个一个点头。那些土匪头子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眼神里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丝怀疑——这就是传说中那个七岁封王、火烧湘军的幼天王? 洪天贵福等李世贤介绍完,走上前几步,大声说: “诸位兄弟,愿意来天京投奔太平天国,本王很高兴。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本王不管。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太平天国的兵,是先锋营的兄弟。有饭一起吃,有仗一起打。只要你们忠心报国,本王保证,将来有你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千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大山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幼天王,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俺就一句——以后俺的命,就是幼天王的!” 赵老七、刘麻子他们也跟着跪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洪天贵福连忙把他们扶起来:“都起来,都起来!咱们太平天国不兴这一套。以后都是兄弟,跪来跪去的干什么?” 众人这才站起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林彩新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殿下这收买人心的本事,真是天生的。 --- 李世贤带回来的两千多人,加上先锋营原有的几百号人,已经接近三千了。这么多人当然不能挤在城东老宅里,洪天贵福在城外找了一块空地,搭起营寨,把他们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又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去军营里看那些新来的兄弟,跟他们说话,问他们的经历,听他们讲皖南山里的故事。有些人是活不下去才落草的,有些人是被清军逼的,还有些人是稀里糊涂就上了山。不管什么原因,现在他们都成了太平军。 “你们以前怎么打仗的?”他问王大山。 王大山挠挠头:“俺们不叫打仗,叫打劫。找个险要的地方埋伏着,等运粮的队伍过来,冲出去抢。抢完就跑,不恋战。”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要是碰上大队官兵呢?” “那就不打,躲起来。”王大山嘿嘿一笑,“俺们山里路熟,官兵追不上。” 洪天贵福笑了。 这些土匪,打仗不行,但打游击是行家。皖南山区地形复杂,正是打游击的好地方。如果能好好训练他们,将来对付湘军的运粮队,绝对是一把好手。 晚上,他把李世贤、王大山他们叫到一起,开始布置任务。 “王大山,你们这些人,以前在山里打劫,靠的是什么?” 王大山想了想,说:“靠熟悉地形,靠跑得快,靠……靠不要命。” 洪天贵福点点头:“说得对。你们有这三个长处,但短处也很明显——没有纪律,没有配合,没有统一的指挥。打小仗行,打大仗就不行了。” 王大山低下头,有些惭愧。 洪天贵福接着说:“从明天开始,你们跟着先锋营的老兄弟一起操练。学列队,学听令,学怎么打配合。练好了,将来有大用。” 王大山抬起头,眼睛亮了:“幼天王,俺们能练成先锋营那样?” “能。”洪天贵福肯定地说,“只要你们肯下功夫,一定能。” --- 六月初,安庆传来消息——湘军又开始攻城了。 这次来的是曾国荃,曾国藩的九弟,外号“曾铁桶”。这人打仗有个特点,喜欢挖壕沟,围着城挖一圈又一圈,把城里的守军困死。湘军在安庆城外挖了三个月,已经挖了三道壕沟,把安庆围得像铁桶一样。 石达开的信里说,安庆城里的粮草还能撑两个月,但两个月后就不够了。他问天京能不能想想办法,运一批粮草过去。 洪天贵福拿着信,在军机处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日纲皱着眉头:“运粮?怎么运?湘军水师封了江,咱们的船过不去。” 陈玉成说:“陆路呢?从皖南绕过去?” 李秀成摇摇头:“皖南山区路不好走,大车过不去。用人背,能背多少?” 屋里沉默了。 洪天贵福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安庆是必须守住的。安庆一丢,湘军就能顺江而下,直逼天京。可粮草怎么运?水路被封,陆路难行,唯一的办法就是—— “走小路。”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这里,皖南山区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到安庆背后。虽然难走,但人能走。让王大山他们去,他们熟悉山路,能躲开湘军的耳目。” 秦日纲一愣:“那些土匪?” 洪天贵福点点头:“他们以前就是干这个的。运粮,他们比咱们的兵在行。” 李秀成沉吟了一下,说:“幼天王的办法可行。王大山那帮人,个个都是走山路的好手。让他们去,也许真能把粮运进去。” 秦日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说:“那就试试?” 洪天贵福点点头:“试试。” --- 六月初十,王大山带着五百人出发了。 每个人背上背着五十斤粮食,加起来就是两万五千斤。这点粮草对安庆城里的几万守军来说,杯水车薪。但只要能运进去,就能多撑几天。 洪天贵福亲自送他们到城外。 “王大山,”他叮嘱道,“路上小心,别贪快,别贪多。能运多少运多少,运不进去就扔,保命要紧。” 王大山咧嘴一笑:“幼天王放心,俺们干这个在行。就是湘军把山路封死了,俺们也能钻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王大山带着人走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林彩新在旁边问:“殿下,您觉得他们能成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 七天后的傍晚,王大山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几百号人——全是安庆城里的守军。那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但眼睛里都闪着光。 洪天贵福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山扑通一声跪下,眼圈红了:“幼天王,俺有罪!”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快说,怎么回事?” 原来,王大山的队伍进了山,走了三天,眼看就要到安庆了,却被湘军的斥候发现了。湘军派兵来追,他们一边跑一边打,粮食丢了一大半,人也死了几十个。最后实在冲不过去,只能往回撤。 撤到半路,遇见了安庆城里派出来的一队人马——那是石达开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两边一碰头,王大山才知道,安庆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那队人马的头领说,既然运不进去,那就把人带回去吧。于是,他们就跟着王大山一起撤回来了。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很久。 “安庆那边,还有什么话说?” 那队人马的头领跪下来,说:“翼王让末将带句话给幼天王——安庆还能守,请幼天王放心。但如果实在守不住,翼王说,他会带着兄弟们杀出来,不会让湘军把咱们堵死在城里。” 洪天贵福点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石达开这是在告诉他——万一城破,他不会死守到底,会带着人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众人退下,只剩下洪天贵福一个人站在暮色里。 林彩新走过来,轻声说:“殿下,您别太难过了。翼王能打,安庆没那么容易丢。” 洪天贵福摇摇头:“我不是难过,是在想——咱们还能做些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安庆,不能丢。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几乎住在了军机处。 他把所有的军情奏报都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地图都研究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可能方案都想了一遍又一遍。 湘军围城,水师封江,安庆成了一座孤岛。要想解围,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派大军从外面打进去,要么想办法从里面杀出来。 派大军?天京能派的兵都派出去了,剩下的要守城,动不了。 杀出来?石达开是能打,可带着几万人突围,能活着出来的有多少? 洪天贵福想得头疼,却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天晚上,他正在军机处看地图,李秀成进来了。 “幼天王,还没休息?” 洪天贵福摇摇头:“睡不着。” 李秀成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幼天王,末将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天贵福抬起头:“李将军请说。” 李秀成指着地图上安庆东南方的一个点:“这里,是池州。池州守将是冬官正丞相罗大纲,手里有五千兵。如果让罗大纲从池州出兵,攻打湘军的侧后,能不能给安庆减轻点压力?” 洪天贵福看着那个点,心里飞快地盘算。 池州离安庆不远,出兵确实能牵制湘军。可罗大纲的兵也不多,五千人出去,万一湘军反扑,池州就危险了。 “罗大纲那边,守城要紧。”他说,“让他分兵出去,万一池州丢了,更麻烦。”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也知道。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安庆被困死。”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李将军,你说,湘军最怕什么?” 李秀成一愣,想了想,说:“最怕……粮道被断?”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粮道。湘军几万人围在安庆城外,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他们的粮草从哪儿来?从江西,从湖北。如果能断了他们的粮道,他们还能撑几天?” 李秀成眼睛一亮:“幼天王是说……” “派小股部队,深入敌后,打他们的运粮队。”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湘军后方的一条条线路,“像王大山他们那样,在山里打游击。不求大胜,只求让他们运不进粮。运粮队一断,湘军自己就乱了。” 李秀成沉吟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愿意带兵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李秀成一愣。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李将军,你要留在天京,帮我。” --- 六月底,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悄悄出发了。 带队的是王大山,还有几十个从皖南招安的兄弟。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打游击——潜入湘军后方,袭击运粮队,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完再打。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望着他们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您觉得他们能成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能。他们干这个,比咱们的兵在行。” 林彩新笑了:“殿下对他们,倒是很有信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对他们有信心,是对这个办法有信心。游击战,本来就是弱者的打法。咱们现在比湘军弱,就得用这种打法。等咱们强了,再跟他们正面对决。” 林彩新听得似懂非懂,但点点头。 远处,夕阳西下,把半边天染成了血红。 咸丰七年的六月,就这样过去了。 安庆还在坚守,湘军还在围城,天京还在等待。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血红的天,心里默默想着—— 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打下去。 --- (第十四章完) 第15章 游击 七月,热得人发昏。 天京城像个巨大的蒸笼,太阳一出来,石板路就烫得能煎鸡蛋。秦淮河的水位降了一截,露出两边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街上的行人少了,连狗都躲在屋檐下伸着舌头喘气。 洪天贵福却顾不上热。 他每天泡在军机处,盯着那张越来越破的安徽地图,等着王大山的消息。 王大山带人出去半个月了,音讯全无。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一批又一批,都说没找到他们,不知道是死是活。 “殿下,您别太担心。”林彩新在旁边劝,“王大山那人精着呢,死不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林彩新是在安慰他。打仗这种事,谁能保证不死人?王大山是土匪出身,熟悉地形,可湘军也不是吃素的。万一被围住,三百人不够塞牙缝的。 “报——” 一个斥候跑进来,单膝跪地:“启禀幼天王,王大山的消息!” 洪天贵福腾地站起来:“快说!” 斥候喘着粗气:“王大山他们……他们在潜山打了一仗,烧了湘军三十辆粮车,杀了二百多人,自己伤亡五十多。现在正往山里撤,湘军在追,但追不上。” 洪天贵福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把斥候吓了一跳。林彩新也笑了,脸上的刀疤都舒展开来。 “殿下,成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看着地图,指着潜山的位置。 “潜山,这里是湘军的粮道必经之路。王大山选的地方好,打完了能往山里撤,湘军追不上。只要他们能站稳脚跟,就能一直这么打下去。” 他抬起头,对斥候说:“去,告诉王大山,让他别贪功,别恋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湘军追不上,自然就放弃了。” 斥候领命而去。 --- 接下来的日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七月二十,王大山在桐城又打了一仗,烧了二十辆粮车,杀了上百人。 八月初三,王大山在太湖设伏,打死了湘军一个营官,缴获了一批武器。 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王大山趁着湘军过节放松警惕,夜袭了一个粮草囤积点,烧了整整五千石粮食,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曾国藩气得吐血,派了三千人去追剿。可王大山他们早就钻进了大山,湘军在山里转悠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摸着。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战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游击战,成了。 --- 九月初,安庆的围稍稍松了些。 湘军的粮道被断,粮草接济不上,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后方护送粮队。围城的兵力少了,城里的压力就小了。石达开抓住机会,派了几支小部队出城骚扰,又打了几场胜仗。 这天,洪天贵福正在军机处议事,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王大山。 他瘦得脱了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疤。可他站在门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幼天王,俺回来了。” 洪天贵福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好,好,回来就好!” 王大山扑通一声跪下:“幼天王,俺有罪。带出去三百兄弟,回来二百三十七个,死了六十三个,伤了五十多。俺……俺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看着他眼里的泪水,心里也酸酸的。 “王大山,你没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带着他们打了这么多胜仗,烧了湘军那么多粮草,帮了安庆大忙。那些死去的兄弟,是天国的功臣,是英雄。” 王大山抹了把脸,使劲点点头。 洪天贵福转身对众人说:“来人,记下——王大山所部,从即日起,正式编入先锋营,番号‘游击营’。王大山任营官,赏银五百两。所有参战兄弟,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兄弟,每家抚恤银五十两。” 众人大声应和。 王大山又要跪下,被洪天贵福拦住了。 “别跪了。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王大山愣了愣,忽然笑了。 “幼天王,俺这辈子,跟定您了。” --- 游击营的成立,在天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五百两赏银,每人十两,阵亡抚恤五十两——这手笔太大了。太平天国的兵,每月饷银才二两,一年下来也攒不了多少。王大山他们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发了大财,谁能不眼红? 一时间,来报名参军的人挤破了门槛。有城里的百姓,有乡下的农民,有逃兵,有散兵游勇,还有几个从清军那边跑过来的降兵。洪天贵福让李世贤负责挑选,只要身强力壮、肯吃苦的,都要。 半个月下来,游击营扩充到了一千人。 王大山成了大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他却不摆架子,见谁都笑呵呵的,跟兄弟们一起吃饭,一起操练,一起喝酒。洪天贵福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人能成事。 --- 九月底,洪天贵福去了一趟游击营的营地。 营地扎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比先锋营简陋些,但热闹得多。几百号人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王大山光着膀子,站在前面示范,身上的伤疤像一条条蜈蚣,看着就吓人。 “幼天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操练停了,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王大山挤过来,咧嘴笑着:“幼天王,您咋来了?” 洪天贵福笑了:“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 王大山一拍胸脯:“殿下放心,俺们练得好着呢!您看看——” 他指着那些兵:“这些都是新招的,底子好,肯吃苦。再练几个月,保管比先锋营还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他们的操练,看了他们的住处,看了他们的伙食。最后,他把王大山叫到一边。 “王大山,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人,能打仗吗?” 王大山想了想,说:“能,也不能。” 洪天贵福挑眉:“怎么说?” 王大山挠挠头:“能打小仗,不能打大仗。让他们打埋伏、打游击,行。让他们跟湘军硬碰硬,不行。一是没那个本事,二是没那个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好,我知道了。你就按这个路子练——打小仗,打游击,打完了就跑。记住,咱们现在不跟湘军硬拼,拼不起。等将来强了,再说。” 王大山使劲点头:“殿下放心,俺记住了。” --- 十月,天气渐渐凉了。 湘军的攻势缓了下来。围了半年,打不动,攻不下,粮草还老被劫,曾国藩也有些撑不住了。他给朝廷上了道折子,说“贼势未衰,我军疲惫,请增兵增饷”,结果朝廷回话说没钱没人,让他自己想办法。 消息传到天京,军机处里一片欢腾。 “曾国藩也有今天!”陈玉成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李秀成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不能高兴太早。湘军是撤不走的,他们只会想办法。明年开春,肯定还有大战。” 秦日纲点点头:“李将军说得对。咱们得早做准备。” 众人看向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现在要紧的,是趁着冬天,把该做的事做了。” “什么事?”秦日纲问。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第一,巩固安庆防线。让翼王叔趁着湘军攻势放缓,加固城防,储备粮草。第二,扩大游击营。王大山那套打法有用,得让更多的人学会。第三,联络洋人。明年,咱们得想办法弄一批洋枪洋炮。” 秦日纲皱起眉头:“洋人靠得住?” 洪天贵福摇摇头:“靠不住。但洋枪洋炮靠得住。只要能弄到手,管他是谁卖的。”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纷纷点头。 --- 十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安庆。 信是写给石达开的,说了三件事——一是祝贺安庆守住了半年的围攻,二是让他趁着冬天加固城防,三是告诉他游击营的战绩,让他放心。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 “翼王叔,明年春天,我去安庆看你。” 写完信,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咸丰七年,还剩两个月。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洪仁达被软禁,秦日纲被敲打,军机处有了他的一席之地,游击营打出了名气,安庆守住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明年,咸丰八年,会是更艰难的一年。 湘军不会善罢甘休,曾国藩不会认输,清廷不会放弃。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粮草。 他需要时间。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关上窗,转身回到桌边,开始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罗孝全的——那个美国传教士。 他在信里说,罗牧师,太平天国想跟洋人做生意,买枪买炮买机器。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牵线?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写完了,他封好信,交给林彩新。 “让人送去广州,找到罗孝全牧师。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林彩新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洪天贵福站在屋里,望着那盏跳动的油灯,默默想着—— 咸丰八年,来吧。 我等着。 --- (第十五章完) 第16章 冬防 十一月初,天京下了第一场雪。这场雪不大,稀稀落落飘了一天,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可雪后紧接着就是寒流,北风呼呼地刮,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裹紧斗篷,看着城外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窝棚里住的是逃难来的流民,去年冬天发过一次棉衣,今年又来了更多。林彩新说,光是城外的流民,就有两三万人。 “这么多?”洪天贵福皱了皱眉。 林彩新点点头:“都是从江北逃过来的。清军那边今年收成不好,赋税又重,老百姓活不下去,就往天京跑。”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粮库里还有多少粮食?” “够城里军民吃三个月的。”林彩新叹了口气,“可要是加上城外那些流民,一个月都撑不住。” 洪天贵福没说话,只是望着那些窝棚出神。 他知道,这些流民是天京的负担,也是天京的机会。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是太平天国的百姓,是将来打仗的兵源。不给饭吃,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变成土匪,要么被清军收编。 “走吧,下去看看。” --- 流民营地在城西三里外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搭满了窝棚。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棍支起来,盖上些破席子、烂草帘,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雪。 洪天贵福的马车停在营地边缘,立刻被一群人围住了。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却闪着光——那是看见活路的光。 “大人,行行好吧!” “给口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大人,俺们能干活,给口饭吃就行!” 洪天贵福下了马车,看着这些人,心里一阵发酸。 他见过穷的,没见过这么穷的。有些人身上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裹着破麻袋,冻得嘴唇发紫。孩子们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脚丫子冻得通红,却还在笑——他们不懂什么叫苦,只知道有人来了,可能有吃的了。 “林侍卫长,”他低声说,“让人回去拉几车粮食来,先给他们熬点粥。” 林彩新应了一声,派了人回去。 洪天贵福走进营地,一家一家地看。有一家五口挤在一个窝棚里,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烂草。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婴儿瘦得像只小猫,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大嫂,孩子多大了?” 妇人抬起头,眼里全是泪:“三个月了……没奶,快饿死了……”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那个婴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穿越前在新闻里看见的那些照片——非洲的饥民,战区的儿童,瘦骨嶙峋,奄奄一息。那时候他觉得那些照片很遥远,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现在,他就在这个世界里。 “大嫂,别怕。”他站起来,对林彩新说,“让人熬了粥,先给这孩子端点米汤来。” 林彩新点点头,亲自去办了。 --- 粮食拉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几口大锅支起来,熬了满满几锅粥。粥不算稠,但能照见人影,可对那些饿极了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流民们排着队,一人一碗,捧着碗的手都在抖。 洪天贵福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那个孩子是幼天王!是幼天王给咱们发的粮!”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往前挤想看个清楚,有人哭着喊“幼天王救命”。洪天贵福被围在中间,想走都走不了。 林彩新急得满头大汗,带着侍卫拼命往他身边挤。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别慌,然后爬上马车,大声说: “乡亲们,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叫洪天贵福,是天王的儿子。你们从江北逃过来,投奔天京,就是天京的人。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着。今天的粥,是头一批。明天,后天,大后天,天天都有。等熬过这个冬天,开了春,给你们分地,给你们种子,让你们能活下去!” 话音刚落,欢呼声震天响。 “幼天王万岁!” “太平天国万岁!” 洪天贵福站在马车上,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泪水和希望,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以后就是他的兵,他的民,他的根基。 --- 回到城里,已经是深夜了。 洪天贵福刚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林彩新就进来了。 “殿下,有个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张有财,是江北来的,以前在清军里当过差,后来逃出来投奔咱们。他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要亲口跟您说。” 洪天贵福想了想,点点头:“让他进来。” 张有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一脸风霜。他进来就跪下,磕了三个头。 “罪民张有财,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你有什么事?” 张有财站起来,低着头说:“殿下,罪民以前在清军里当差,知道一些清军的底细。殿下给流民发粮,是大善事,可罪民得提醒殿下一句——” “提醒什么?” “流民里,有清军的细作。”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张有财继续说:“罪民逃出来的时候,听说清军那边派了一批人混进流民里,专门打探天京的消息。他们装成难民,混在人群里,等开春了,就把消息送回去。”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有财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因为罪民的一个兄弟,就是干这个的。他劝罪民一起干,罪民不肯,他就骂罪民没出息。后来……后来他跟着流民一起过来了,现在就在城外。”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张有财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殿下,罪民不是好人,在清军里干过坏事。可罪民也是穷苦人出身,知道老百姓想的是什么。殿下给流民发粮,是真心对他们好。罪民不想看着殿下被小人害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好,你的情,我领了。你那个兄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张有财说了名字和相貌,洪天贵福记在心里。 “林侍卫长,让人去查。查到了,别打草惊蛇,盯着就行。” 林彩新领命去了。 --- 三天后,那个细作被抓了个正着。 他借着出去找柴火的机会,往北走了十几里,想把一封信藏在约定的地方。结果刚掏出信,就被埋伏在周围的游击营士兵按住了。 信送到洪天贵福手里。信上写的,是天京城里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官员名单,还有洪天贵福的行踪。 洪天贵福看完信,冷笑一声。 “好,很好。让人把这封信抄一份,原样放回去。告诉那个细作,让他继续送。他想送什么,咱们帮他送。” 林彩新一愣:“殿下,这是……” “将计就计。”洪天贵福说,“清军想知道天京的情况,就让他们知道。只不过,他们知道的,是咱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林彩新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一边忙着安置流民,一边忙着布这个局。 细作送出去的消息,都是精心编造的——兵力多报一倍,粮草多报一倍,官员名单掺几个假的,洪天贵福的行踪改几个时辰。清军那边拿到这些消息,会怎么判断?会怎么部署? 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腊月里,安庆那边传来消息——石达开趁着冬天加固了城防,又储备了一批粮草。湘军围了半年,攻不下,也撤不走,只能继续耗着。曾国藩上了几道折子,朝廷都批了“知道了”,就是不派援兵。 “曾国藩现在是骑虎难下。”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说,“打不下来,撤不甘心,耗又耗不起。明年开春,他要么增兵,要么撤军。增兵,咱们就跟他打;撤军,咱们就追着打。” 陈玉成听得热血沸腾:“幼天王说得对!末将早就想跟曾国藩决一死战了!” 李秀成笑了笑,说:“不急。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咱们得再攒攒家底。” 洪天贵福点点头:“李将军说得对。攒家底,就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 腊月二十三,小年。 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流民营地。这次不是发粥,是发过年用的东西——每人二斤肉,一斤酒,一尺布。东西不多,但对那些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领东西的队伍排得老长,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有个老头领了东西,非要给洪天贵福磕头,拉都拉不起来。 “幼天王,您是活菩萨啊!俺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官!” 洪天贵福扶起他,笑着说:“老人家,我不是官,我是天王的儿子。天王说过,天下男人都是兄弟,天下女子都是姊妹。兄弟姊妹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老头愣了愣,忽然老泪纵横。 “好,好……有您这样的幼天王,太平天国,有盼头了!” 洪天贵福心里热乎乎的,却也有些发酸。 老百姓的要求,就这么简单——能吃饱,能穿暖,能活下去。可就这么简单的要求,在这乱世里,却成了奢望。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默默发誓—— 总有一天,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都能挺直腰杆活着。 那一天,不会太远。 --- 除夕夜,天京城里难得热闹了一回。 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放了鞭炮,煮了饺子。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回流民营地去,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一起守岁。 篝火燃起来,映着一张张笑脸。有人唱起了家乡的歌,有人讲起了过去的故事,有人抱着孩子,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些有的没的。 洪天贵福坐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个除夕。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看着春晚,刷着手机。朋友们都在老家过年,朋友圈里全是团圆饭的照片。他觉得孤独,觉得空虚,觉得生活没意思。 现在他不孤独了。 身边有几千号人,都把他当成了救星,当成了希望。 可他更累了。 “殿下,”林彩新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酒,“喝一口,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碗,抿了一小口。酒辣得呛嗓子,他咳了两声,把碗还给林彩新。 “林侍卫长,你说,明年的今天,咱们会在哪儿?” 林彩新想了想,摇摇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知道,跟着殿下,去哪儿都行。”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该去的地方。”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和满天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咸丰七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 (第十六章完) 第17章 咸丰八年 咸丰八年的第一天,天京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从除夕夜就开始下,飘飘洒洒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初一早上推开门,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院子里那棵烧焦一半的老槐树,枝头上落满了雪,黑白相间,像一幅水墨画。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的白雪,深吸一口气。 冷,但清爽。 “殿下,新年好!”阿凤端着热茶过来,脸上带着笑,“这是奴婢一大早煮的姜茶,驱驱寒。” 洪天贵福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阿凤,新年好。给你封个红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阿凤。阿凤愣了愣,眼圈红了,接过红包,连连道谢。 林彩新从外面进来,身上落满了雪,脸上却带着笑:“殿下,新年好!城外那些流民,昨晚一夜没睡,今儿一早就在营地里放鞭炮,热闹着呢。” 洪天贵福点点头,问:“粮草还够吗?” “够。”林彩新说,“按殿下的吩咐,每天两顿稀的,一顿干的,能撑到开春。” “好。”洪天贵福放下茶碗,“走,去天王府,给父王拜年。”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灯笼、红对联,喜气洋洋。洪秀全今天气色不错,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坐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贺。 洪天贵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儿臣给父王拜年。愿父王万寿无疆,天国永昌。” 洪秀全笑了,亲自下来扶起他:“起来起来,地上凉。”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满是欣慰。一年半前,这孩子还在病中烧得迷迷糊糊;现在,已经能在军机处议事,能去城外安置流民,能跟那些老臣们周旋了。 “贵福,又长高了。” 洪天贵福笑了笑:“父王,儿臣过年就九岁了。” “九岁……”洪秀全念叨了一声,忽然有些感慨,“父王九岁的时候,还在家放牛呢。你九岁,已经能做这么多事了。” 洪天贵福低下头:“都是父王教得好。” 洪秀全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 朝贺之后,是家宴。 洪仁发、洪仁达也来了。洪仁发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见了洪天贵福就拍肩膀:“贵福,又长高了!听说你这一年干了不少事,了不得!” 洪天贵福笑着应酬:“大伯过奖。” 洪仁达则沉默得多,只是点了点头,叫了声“贵福”,就不再说话。他被软禁了大半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着老了不少。 洪天贵福看着他,心里暗暗想着——这人,是真心悔过了,还是暂时蛰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都得防着。 家宴上,洪秀全兴致不错,喝了几杯酒,说了不少话。说起当年的金田起义,说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冯云山,杨秀清,韦昌辉……一个个都走了。就剩下父王,还有你们几个。” 洪仁发连忙劝:“大哥,大过年的,别说这些。” 洪秀全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想他们了。” 洪天贵福坐在旁边,默默听着。 他知道,洪秀全老了。不是年纪老,是心老了。天京事变之后,他失去了太多,也变得太多。现在的他,只想守着天京,守着这个家,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可这乱世,哪有安稳? --- 家宴散后,洪天贵福去了军机处。 大年初一,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在抄抄写写。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那些年前的奏报,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咸丰八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历史上,这一年太平天国经历了大起大落。石达开出走,陈玉成、李秀成崛起,三河大捷,湘军受挫……可那是原来的历史。现在历史变了,石达开还在安庆,先锋营还在,游击营也建起来了。 可变化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湘军还会像历史上那样受挫吗?曾国藩还会那么狼狈吗?清廷还会那么无能吗? 他不知道。 “殿下,”一个书吏走过来,“有您的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贵福吾侄:新年好。安庆无恙,湘军未退,仍在城外围困。然粮道已被游击营切断大半,湘军日渐疲惫。开春之后,必有转机。达开谨祝。”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石达开说“必有转机”,那就一定有转机。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京城里难得热闹了一回。街上挂满了灯笼,有卖元宵的,有卖糖人的,有猜灯谜的,还有耍把式卖艺的。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笑声不断。 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穿着便服,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殿下,您看那个——”林彩新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那糖人捏得真像!”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摊子上插满了各种糖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财神爷,还有几个穿着盔甲的武将。捏糖人的老头手很巧,三捏两捏,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就出来了。 “林侍卫长,你想要一个?” 林彩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末将都这把年纪了,要那玩意儿干啥……” 洪天贵福笑了,走过去,对老头说:“老丈,给我捏一个。”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愣住了。 “您……您是幼天王?” 洪天贵福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老丈认错人了吧?” 老头摇摇头,眼里有泪光:“不会错。去年冬天,您在城外给流民发粮,老朽远远见过您一面。您是好人,老朽记得。” 洪天贵福沉默了。 老头继续说:“老朽不要钱,给您捏一个最好的!” 他低头忙碌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糖人捏好了——是个骑在马上的小将军,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这个,送给您。愿您长命百岁,将来当个好天王!”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老丈,谢谢您。” 他让林彩新悄悄放下几个铜板,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还在摊子后面忙碌着,脸上带着笑,给来往的人捏着各种糖人。 “殿下,”林彩新忽然说,“您看,老百姓心里都记着您呢。”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份记着,是责任,也是压力。 --- 正月二十,安庆传来消息——湘军退了。 不是彻底退,是撤了围城的兵,退到几十里外去了。原因是粮草实在接济不上,士兵饿得受不了,天天闹饷,曾国藩压不住,只能暂时撤退。 石达开抓住机会,派兵出城追击,杀了湘军一个回马枪,斩获两千余人。 消息传到天京,军机处里一片欢腾。 “好!打得好!”陈玉成拍案而起,“翼王这仗打得漂亮!” 李秀成也笑了:“湘军这一退,至少半年缓不过气来。安庆,算是暂时保住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看向洪天贵福:“幼天王,您怎么看?”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湘军退了,是好事。但不能高兴太早。曾国藩这人,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来,会更难对付。咱们得趁着这半年,把该做的事做了。” “什么事?”秦日纲问。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一桩桩说下去: “第一,安庆的城防要继续加固。翼王叔说缺粮,就给他运粮,能运多少运多少。 第二,游击营要继续扩大。王大山那套打法有用,让更多的人学会,将来专门对付湘军的粮道。 第三,洋人那边。我年前给罗孝全去了信,不知道有没有回音。得再派人去催一催。 第四,天京周边的流民,要妥善安置。开春之后,能种地的种地,能当兵的当兵,不能让他们变成负担。” 他一口气说了四条,屋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 二月初,罗孝全的回信到了。 信很长,写了满满三页纸。他在信里说,已经联系了几个洋商,对跟太平天国做生意很感兴趣。特别是枪炮生意,有几个英国商人愿意试试,可以先运一批样品来,让太平天国看看质量。 信的末尾,他特意加了一句: “幼天王殿下,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如果您能活到成年,将来必成大器。请务必保重。”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个罗孝全,说话倒实在。 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罗牧师:来信收到,甚慰。请转告那些洋商,太平天国欢迎他们来做生意。第一批枪炮,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另外,如果能弄到造枪炮的机器,更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写完了,他封好信,交给林彩新。 “还是送去广州,亲手交给罗孝全。” 林彩新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 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城外。 流民营地已经变了样子。不再是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而是搭起了整齐的草房,一排一排,看着像个村子了。空地上有人在开荒种地,有人在编筐织席,有人在喂猪养鸡,一片忙碌的景象。 王大山迎上来,咧嘴笑着:“殿下,您看,俺们把这儿弄成啥样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满意地说:“不错,像个过日子的地方了。” 王大山挠挠头:“都是殿下给俺们出的主意。种地、养猪、编筐,一样一样干起来,日子就有盼头了。” 洪天贵福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见了些老熟人。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孩子已经会跑了,追着一只小鸡满院子跑,咯咯笑着。那个给他磕头的老头,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来,又要跪下,被他拦住了。 “老人家,身体还好?” “好,好!”老头笑得合不拢嘴,“托殿下的福,吃得饱,穿得暖,身体好着呢!” 洪天贵福心里暖洋洋的。 离开营地的时候,王大山送他到门口,忽然说:“殿下,有句话,俺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王大山犹豫了一下,说:“殿下对俺们好,俺们都记着。可天京城里,不是所有人都盼着殿下好。俺们听说了,有些人在背后说殿下的坏话,说殿下收买人心,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管那些。” --- 回到城里,洪天贵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知道王大山说的是真的。天京城里,确实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那些人不敢明着来,就在暗地里嚼舌根,传谣言,想方设法坏他的名声。 是谁?洪仁达的人?还是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官员? 都有可能。 可他现在没工夫管这些。 洋枪洋炮的事,安庆的防务,游击营的训练,流民的安置……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去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气息,凉凉的,却也有了一丝暖意。 咸丰八年,才刚开始。 他有的是时间。 --- (第十七章完) 第18章 洋商 二月下旬,天京码头上来了一条奇怪的船。 这条船不大,比湘军水师的炮船小一圈,但造型完全不同——船身更瘦长,桅杆更高,帆也更大。船头飘扬着一面花花绿绿的旗子,不是太平军的旗,也不是清军的旗,更不是任何洪天贵福认识的旗。 “那是英国商船。”林彩新在旁边说,“末将在广州见过。”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英国商船?罗孝全的回信才到半个月,人就来了? “走,去码头。” --- 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太平军,还有几个穿着长衫的官员,正和船上下来的人说话。 那些人高鼻深目,穿着古怪的衣服,说着叽里咕噜的话——确实是洋人。 洪天贵福挤进人群,那几个官员看见他,连忙行礼:“幼天王!” 洋人们也看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礼帽。他上下打量了洪天贵福一番,忽然用生硬的汉语说: “你,就是幼天王?”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是洪天贵福。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摘下帽子,微微躬身:“我叫乔治·文斯顿,英国商人。罗孝全牧师介绍我来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文斯顿先生,欢迎你来天京。” --- 文斯顿被请进了城东老宅。 他对这座简陋的宅子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四处看了看。洪天贵福让人上茶,两人在客厅里坐下。 “文斯顿先生,罗牧师的信上说,你想跟我们做生意?” 文斯顿点点头,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洪天贵福。 “这是样品清单。枪支、火炮、弹药、火药,都有。价钱也写在上面。” 洪天贵福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清单上用英文和中文并列写着各种商品的名称和价格——恩菲尔德步枪,每支十五两银子;柯尔特左轮手枪,每支二十两;十二磅野战炮,每门三百两;火药,每桶十两…… 他抬起头,问:“这些枪炮,质量怎么样?” 文斯顿笑了:“幼天王可以亲自试。我带了几支样品来,就在船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明天试试。” 他又问:“除了枪炮,你们还有什么?” 文斯顿想了想,说:“布匹、钟表、玻璃器皿,什么都有。只要幼天王想要,我都可以想办法弄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这些不急。我最想要的,是机器。” “机器?” “对。”洪天贵福看着他,“造枪的机器,造炮的机器,织布的机器,什么机器都要。只要你能弄来,价钱好商量。” 文斯顿愣住了,盯着洪天贵福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幼天王,你真的是九岁?” 洪天贵福也笑了:“文斯顿先生,在华夏,九岁的孩子也可以很聪明。” --- 第二天,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和李世贤,去了城外的一块空地。 文斯顿让人从船上搬下来几支枪,还有一门小炮。他亲自示范——装弹,瞄准,射击。 “砰”的一声,一百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李世贤眼睛都直了:“这枪……这么准?” 文斯顿得意地笑了:“恩菲尔德步枪,英国军队的制式装备。有效射程三百码,比你们的火绳枪强十倍。” 洪天贵福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看。枪管是铁的,枪托是胡桃木的,做工精良,确实比太平军用的那些破枪强多了。 “能连发吗?” 文斯顿摇摇头:“不能。这是前装步枪,一次一发。不过装弹比你们的火绳枪快,熟练的士兵一分钟能打三发。”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去看那门炮。 炮不大,只有几百斤重,两个士兵就能推着走。文斯顿装上炮弹,瞄准远处的一个土堆,点火。 “轰”的一声巨响,土堆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李世贤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洪天贵福心里也有数了——这东西,比太平军用的那些老炮强太多了。 “文斯顿先生,”他转过身,“这些样品,我都要了。你开个价。” 文斯顿笑了:“幼天王爽快。这些样品,算我送你的。咱们谈正经生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份合同。 “第一批,一百支步枪,一万发子弹,五门野战炮,一百发炮弹。总价五千两银子。三个月后交货。幼天王觉得如何?” 洪天贵福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你得派人教我们怎么用这些枪炮,怎么保养,怎么维修。” 文斯顿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我派两个人留下。” “第二,”洪天贵福看着他,“以后再有生意,不能只卖枪炮,还要卖机器。造枪的机器,造炮的机器,什么都行。” 文斯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幼天王,你是想自己造枪炮?” 洪天贵福也笑了:“文斯顿先生,买枪炮,永远受制于人。自己造,才是长久之计。” 文斯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 “成交。” --- 洋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京。 五千两银子,买一百支枪,五门炮——这手笔太大了。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背后嘀咕“幼天王到底想干什么”。 洪天贵福不在乎。 他每天往城外跑,看那些留下的英国人教太平军怎么用枪。一开始,士兵们笨手笨脚,装弹装半天,瞄准瞄不准,气得英国人直骂娘。可练了几天,慢慢就熟练了。毕竟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学东西快。 “殿下,”李世贤有一天忽然问,“咱们买了洋枪洋炮,湘军那边肯定也会买。到时候两边都有洋枪,咱们还能赢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问得好。” 他指着那些正在练枪的士兵,说:“枪是一样的枪,可打仗的不只是枪。还有训练,还有战术,还有士气,还有指挥。咱们比湘军强的地方,就在这些。” 李世贤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 三月中旬,第一批洋枪洋炮运到了。 一百支步枪,五门野战炮,整整齐齐摆在校场上,阳光下闪着寒光。先锋营的兄弟们围着看,眼睛都放光。 “这枪,比咱们的鸟枪强多了!” “这炮,能打多远?” “听说比湘军的炮还厉害!” 洪天贵福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人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激动。 有了这批枪炮,太平军的战斗力,能提升一大截。下次湘军再来,就有得打了。 “林侍卫长,”他叫来林彩新,“挑一百个最精干的兄弟,专门练洋枪。练好了,以后就是咱们的火枪营。” 林彩新应了一声,转身去挑人。 --- 三月二十,安庆来人了。 来的是黄文金,风尘仆仆,满脸喜色。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殿下!好消息!”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什么好消息?” 黄文金眉飞色舞:“湘军退远了!退到九江那边去了,离安庆三百多里!翼王说,至少半年,湘军不敢再来!” 洪天贵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翼王叔辛苦了,兄弟们辛苦了!” 黄文金摇摇头:“不辛苦!殿下,翼王让末将带句话——那批洋枪洋炮,能不能分给安庆一些?” 洪天贵福笑了。 “回去告诉翼王叔,这批货,本来就是给安庆准备的。” 黄文金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 --- 三月二十五,五十支步枪,三门野战炮,装上了去安庆的船。 押运的是李世贤,带着一百个刚刚学会用洋枪的士兵。洪天贵福亲自送到码头,叮嘱道: “路上小心。到了安庆,告诉翼王叔,让他抓紧时间练。等湘军再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李世贤抱拳行礼:“殿下放心!”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条船,心里默默想着—— 咸丰八年,会是个好年吗? 也许吧。 至少,有了这批枪炮,胜算大了很多。 --- (第十八章完) 第19章 新芽 四月初三,李世贤的船队抵达安庆。 码头上站满了人。石达开站在最前面,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他看着缓缓靠岸的船只,看着船上那些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眼里闪着光。 船靠岸,跳板搭好,李世贤快步下船,单膝跪地:“翼王,末将李世贤,奉幼天王之命,押运军火到安庆!” 石达开扶他起来,笑道:“好!起来说话。” 李世贤站起身,指着船上那些油布:“翼王请看——这是五十支洋枪,三门洋炮,还有一万发子弹,一百发炮弹。都是幼天王从洋人那里买来的。” 石达开走上船,掀开油布,露出一支支崭新的步枪。他拿起一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掂了掂分量,点点头。 “好东西。” 他放下枪,又去看那几门炮。炮身锃亮,炮管粗壮,比太平军用的那些土炮强了不知多少倍。 “贵福那小子,还真有本事。”石达开笑了,“来人,把东西都搬下来,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 安庆城里,翼王府。 石达开摆了一桌酒席,给李世贤接风。作陪的有林启容、黄文金,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世贤,”石达开问,“贵福在天京怎么样?还好吗?” 李世贤点点头:“幼天王好着呢。就是忙,天天往军机处跑,还要管城外那些流民,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石达开叹了口气:“他才九岁,太累了。” 林启容在旁边说:“幼天王虽然年纪小,可本事大。末将在九江就见识过了,那次火筏计,要不是幼天王,末将早死在九江了。” 黄文金也点头:“对对对,还有连发弩、地雷那些东西,都是幼天王想出来的。末将跟着幼天王在安庆那一个月,学了不少东西。” 石达开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洪天贵福能干,可越能干,他越担心。天京城里那些人,容得下这么一个能干的孩子吗? “世贤,”他忽然问,“天京那边,有没有人对贵福不利?” 李世贤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回翼王,有。去年秋天,有人暗杀幼天王,还放过火。后来查出来,是二王爷的人,还有湘军的细作。天王把二王爷软禁了,这事才算过去。” 石达开的脸色沉了下来。 “洪仁达那个混账……”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第二天一早,石达开带着李世贤去了城外的军营。 先锋营的营地比去年更大了,营房整整齐齐,壕沟挖得深深的,栅栏修得高高的。操场上,几百号人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翼王到——”有人喊了一声。 操练停了,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一个黑脸膛的汉子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末将罗大纲,参见翼王!” 石达开扶他起来:“罗将军,起来。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李世贤,幼天王派来的,押了一批洋枪洋炮。” 罗大纲眼睛一亮:“洋枪洋炮?在哪儿?” 石达开笑了:“急什么?先看看你们的操练。” 罗大纲挠挠头,嘿嘿一笑:“是,翼王。” 他转身对着那些兵喊道:“继续操练!让翼王看看,咱们先锋营是不是白给的!” 操练继续。列队、刺杀、射击、爬坡、越壕,一套一套下来,干净利落,虎虎生风。石达开看得频频点头,李世贤也暗暗佩服——这先锋营,比天京的那些兵强多了。 操练完毕,罗大纲跑过来,眼巴巴看着石达开。 石达开笑了:“行了,别装了。走,看枪去。” --- 洋枪洋炮一亮相,先锋营的兵们就炸了锅。 “这就是洋枪?比咱们的鸟枪长多了!” “这炮真漂亮!能打多远?” “听说这枪能打三百步,真的假的?” 罗大纲拿起一支步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李世贤:“这玩意儿怎么使?” 李世贤接过枪,示范了一遍——装弹,举枪,瞄准,扣扳机。“砰”的一声,一百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全场鸦雀无声。 罗大纲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 李世贤笑了:“罗将军,这是洋人的枪,叫恩菲尔德步枪。幼天王说了,这批枪炮,是给安庆的。让翼王挑些精干的人,专门练这个。练好了,下次湘军再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罗大纲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李世贤:“李兄弟!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李世贤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使劲拍他的胳膊:“罗将军松手!松手!” 罗大纲这才松开,嘿嘿直笑。 石达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问:“贵福那小子,还说什么没有?” 李世贤想了想,说:“幼天王让末将带句话——‘翼王叔,这批枪炮只是开始。等以后有了机器,咱们自己造,要多少有多少。’” 石达开愣了愣,忽然笑了。 “好,好小子。” --- 接下来的日子,安庆城里热闹起来。 石达开亲自挑了一百五十个精干的老兵,专门练洋枪。罗大纲负责教,李世贤在旁边指点。一开始,那些老兵笨手笨脚,装弹装半天,瞄准瞄不准,气得罗大纲直骂娘。可练了几天,慢慢就熟练了。 “对,就这样!装弹要快,瞄准要稳,扣扳机要干脆!” “别慌!枪响了别怕,稳住,接着装!” “好!这一枪打得漂亮!” 石达开每天都要去看一会儿,看着那些兵一天天进步,心里越来越踏实。 这批洋枪洋炮,来得太及时了。 湘军虽然暂时退了,可迟早还会来。有了这些东西,下次再打,胜算就大多了。 --- 四月十五,李世贤要回天京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石达开把他叫到书房。 “世贤,你回去告诉贵福,这批枪炮,我收下了。让他放心,安庆有我在,丢不了。” 李世贤点点头:“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还有一句话,你帮我带给他。” “翼王请说。” 石达开看着他,一字一句说:“让他小心。天京城里,有人不想他好。他太能干了,有些人会怕。怕了,就会想办法除掉他。” 李世贤心里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记住了。” --- 四月十七,李世贤的船回到天京。 洪天贵福亲自到码头迎接。李世贤下了船,把石达开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翼王叔有心了。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侍卫长。” “在。” “从今天起,加强戒备。咱们院里的人,进出的都要查。可疑的,一个都不放过。” 林彩新闻言,脸色凝重起来。 “是,殿下。” --- 四月二十,天京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一夜,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烧焦一半的老槐树,在雨水的滋润下,剩下的那半边又冒出了更多的新芽,嫩绿嫩绿的,煞是好看。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棵老槐树,就像太平天国——烧了一半,伤了元气,可只要根还在,还能活过来,还能长出新芽。 “殿下,”阿凤走过来,“雨停了,您要不要出去走走?” 洪天贵福点点头,披上斗篷,出了门。 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说说笑笑的年轻人。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溅起一片片水花。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年半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天京城里一片死寂,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虽然还是穷,还是苦,可至少有了些活气。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高楼大厦,不是灯红酒绿,只是普普通通的活着,能笑,能闹,能过日子。 “殿下,”林彩新忽然指着前面,“您看。”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街角处,一个老妇人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菜团子,旁边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来往的行人,不敢出声。 洪天贵福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躲到老妇人身后。老妇人抬起头,满脸皱纹,眼里满是惊恐。 “大人,民妇……民妇不是要饭的,是卖菜团子的……您行行好,买一个吧……” 洪天贵福看着那些菜团子——黑乎乎的,不知道掺了多少野菜。他掏出几个铜板,放在老妇人手里。 “老人家,这些菜团子,我都买了。” 老妇人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洪天贵福扶起她,把菜团子递给林彩新,又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小妹妹,你几岁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六岁。” 洪天贵福点点头,站起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林侍卫长,”他说,“记下那个地方。明天让人送点粮食过去。” 林彩新应了一声。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一堆奏报、信件、地图,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盯着,有人议论,有人想破坏。他帮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负担,变成把柄,变成别人攻击他的理由。 可他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是死。 “殿下,”林彩新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林侍卫长,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用?” 林彩新愣住了。 “殿下怎么这么问?” 洪天贵福摇摇头:“就是有时候会想。城外那些流民,我给他们发粮,让他们活下去。可他们活下去了,将来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湘军打过来,他们还能活吗?” 林彩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可末将知道一件事——” 他蹲下来,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殿下做的那些事,末将都看在眼里。那些流民,也看在眼里。他们心里记着殿下的好,将来殿下有事,他们就会帮殿下。这不是买卖,是人心。”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你是个明白人。” 林彩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 夜深了,洪天贵福还坐在书房里。 他拿起笔,开始写信。写给石达开,告诉他人已安全回到天京,枪炮已送到,安庆的事就拜托了。写给罗孝全,感谢他牵线搭桥,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洋商愿意来做生意。写给李世贤,让他继续盯着城外那些流民,有情况随时禀报。 三封信写完,夜已经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雨后的清新。天上的云散了,露出一轮弯弯的月亮,清清冷冷的,照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咸丰八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安庆有了洋枪洋炮,天京的流民安顿下来了,游击营在皖南打出了名气,洋商也开始来做生意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 湘军还会来,天京城里的暗流还没有平息,洪秀全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他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照着,不说话。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月亮,可那个世界的月亮,没有这么亮,没有这么近,没有这么冷。 那个世界,已经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是他要待一辈子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十九章完) 第20章 暗箭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京城里到处飘着粽叶的清香。家家户户门前插着艾草,孩子们脖子上挂着五彩丝线编的小粽子,跑来跑去,笑声不断。秦淮河上有人划龙舟,锣鼓喧天,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河面上那些龙舟你追我赶,忽然有些恍惚。 穿越过来整整两年了。 两年前的今天,他还在发烧说胡话,分不清白天黑夜。两年后的今天,他是太平天国的幼天王、明王,是军机处里说话有人听的角色,是城外几万流民眼里的救命恩人。 两年,变化真大。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说,“该回去了,今天天王设宴,去晚了不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下了城墙。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洪秀全今天心情很好,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坐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贺。洪天贵福跪下来磕了头,又站起来,站在他身侧。 朝贺之后是家宴。洪仁发、洪仁达都来了,还有一些宗室亲戚,满满坐了一大桌。 洪仁达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低着头喝酒,偶尔抬头看一眼洪天贵福,眼神复杂。 洪天贵福就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话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洪秀全忽然说:“贵福,你过来。” 洪天贵福走过去,洪秀全拉着他的手,对众人说:“我这个儿子,虽然年纪小,可做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安庆之战,流民安置,洋人军火,桩桩件件,都是他为天国立下的功劳。” 众人纷纷附和,说幼天王天纵英才,是天国的福气。 洪秀全点点头,继续说:“所以,今天借着过节,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看着洪天贵福。 “从今天起,贵福正式参与朝政。军机处的奏报,先送他过目;各地来的文书,先给他看;官员的任免,也要听听他的意见。” 满座皆惊。 洪天贵福也愣住了——这件事,洪秀全之前没跟他商量过。 洪仁发的笑容僵在脸上,洪仁达的手抖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其他亲戚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秀全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笑:“怎么?有什么意见?” 洪仁发连忙说:“没没没,大哥英明!贵福这么能干,早该这样了!” 洪仁达也点点头,没说话。 洪秀全满意地笑了,拍拍洪天贵福的肩膀。 “贵福,以后好好干。” 洪天贵福跪下磕头:“儿臣遵旨。” --- 家宴散后,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城东老宅,而是去了军机处。 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在抄抄写写。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那些奏报,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洪秀全那些话。 参与朝政。军机处奏报先过目。各地文书先看。官员任免要听意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跟着学”的幼天王,而是真正握有实权的明王。 意味着从今天起,那些本来只在暗地里动心思的人,会更坐不住。 也意味着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该回去了,天黑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窗外确实已经黑了。 他站起身,走出军机处,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冷冷清清的街道。忽然,拉车的马一声嘶鸣,猛地停住了。洪天贵福往前一冲,差点摔出去。 “怎么回事?” 林彩新已经跳下车,抽出刀来。几个侍卫围住马车,警惕地看着四周。 “殿下,有人拦路。” 洪天贵福掀开车帘,借着月光,看见前面路上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散乱,浑身发抖。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是个年轻女子。 “幼天王救命!幼天王救命!” 洪天贵福皱了皱眉,对林彩新说:“去看看。” 林彩新走过去,问了几句,回来禀报:“殿下,她说她是二王府逃出来的丫鬟,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殿下。” 二王府?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让她过来。” 那女子被带到车前,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民女春兰,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她:“你说你是二王府的丫鬟?” “是。” “为什么要逃出来?” 春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殿下,民女……民女听见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春兰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二王爷……要杀您。” --- 城东老宅,书房。 春兰跪在地上,把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洪仁达虽然被软禁,但外面还有人手。那些人三天两头往府里送消息,洪仁达表面上不吭声,背地里一直在谋划。 端午节前两天,有人送了一封信进来。送信的人是洪仁达的心腹,叫赵四。春兰无意中听见他们说话——那信里说的是,幼天王最近风头太盛,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端午之后,找个机会,一了百了。 “他们打算怎么动手?”洪天贵福问。 春兰摇摇头:“民女不知道。民女只听见这些,怕被发现,就悄悄溜出来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来告诉我?” 春兰的眼泪又流下来:“殿下,民女的哥哥在安庆打仗,是先锋营的兵。去年冬天受伤,是殿下让人送去的药,才救回一条命。民女……民女不能看着有人害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是先锋营。 他帮过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来帮他。 “好,你的情,我领了。”他站起身,“林侍卫长,安排春兰姑娘住下,好好照顾。” 春兰磕了几个头,跟着林彩新出去了。 --- 洪天贵福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洪仁达,又是洪仁达。 软禁了大半年,还是不死心。 这一次,他想怎么动手?下毒?暗杀?还是别的什么? “林侍卫长。”他叫了一声。 林彩新推门进来:“殿下?” “派人去查赵四这个人。查他的底细,查他在哪儿,查他跟谁来往。查到了,别打草惊蛇,盯着就行。” 林彩新闻言,脸色凝重起来。 “是,殿下。” ---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赵四,四十来岁,原是洪仁达府上的管家,后来被派到外面管着一个铺子。那铺子表面上是卖布匹的,实际上是个联络点——专门给洪仁达传递消息、联系人手。 最近几天,赵四频繁出入城西一个叫“老槐树”的茶馆。那茶馆的掌柜,是洪仁达另一个心腹,以前在东王府干过,天京事变后投了洪仁达。 “他们在商量什么?” “不知道。”林彩新摇摇头,“兄弟们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但有一点——那茶馆后面有个小院,平时不住人,这几天忽然住了几个人进去。都是生面孔,操着外地口音。”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 五月十五,出事了。 出事的地方,不是城东老宅,是城外流民营地。 那天中午,流民营地里忽然有人喊肚子疼,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个时辰,几百号人上吐下泻,满地打滚。有几个老人和孩子扛不住,当场就死了。 洪天贵福接到消息,飞马赶到营地。 营地里一片混乱。到处是呻吟声、哭声、喊声,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王大山满头大汗,带着人跑来跑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洪天贵福跳下马,抓住王大山。 王大山眼圈都红了:“殿下,俺不知道!中午吃了饭,就成这样了!” “吃的什么?” “野菜粥。今天早上从城外采的野菜,熬了一大锅,大伙儿都吃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 野菜粥?野菜是从哪儿采的?有没有毒?还是…… “林侍卫长,快去找大夫!把所有大夫都找来!” 林彩新应了一声,飞马而去。 洪天贵福走进营地,挨个查看那些中毒的人。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呻吟,有的抱着肚子缩成一团。一个孩子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气若游丝——是那个六岁的小女孩。 洪天贵福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小手冰凉,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小妹妹,小妹妹……” 小女孩的眼睛动了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大人……是您……” 洪天贵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我,是我。你撑着,大夫马上来,马上来……” 小女孩摇摇头,声音越来越弱。 “大人……您是好人……我……我记着呢……” 手从他手里滑落,眼睛慢慢闭上了。 洪天贵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 那天下午,死了三十七个人。 其中有十一个是孩子,八个是老人,剩下的十八个是年轻力壮的男女。大夫查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野菜里有毒,是人为下的。 洪天贵福站在那些尸体面前,脸色铁青。 三十七条人命。 三十七个他亲手救下来的人。 三十七个记着他好的老百姓。 “林侍卫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查。查到底。” --- 两天后,真相大白。 下毒的人,是混在流民营地里的一个男人,叫刘三。他是半个月前混进来的,自称是江北逃难来的,谁也没起疑。那天早上,他趁着去采野菜的机会,把一包毒药撒进了野菜堆里。 刘三被抓的时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林彩新亲自带人堵住了他,从他身上搜出了剩下的毒药,还有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赵四的。 信上说:“事已办妥,请速付尾款。” 洪天贵福看着这封信,笑了。 笑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 他收起信,对林彩新说:“赵四那边,可以收网了。” --- 五月二十,夜。 城西“老槐树”茶馆。 赵四正在后院和几个人喝酒,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站起身,刚要出去看看,门就被踹开了。 林彩新带着人冲进来,手里的刀寒光闪闪。 “赵四,你的事犯了。” 赵四面如土色,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几个人想反抗,被侍卫们三两下就制服了。 林彩新走到赵四面前,蹲下来,笑了笑。 “有人想见你。” --- 城东老宅,后院。 赵四被押进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背影单薄,却让他浑身发冷。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个孩子,九岁左右,脸上还带着稚气。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赵四?” 赵四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幼天王饶命!幼天王饶命!”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饶命?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赵四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三十七条人命。”洪天贵福的声音很平静,“三十七个老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人。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们?” 赵四哆嗦着说:“小的……小的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赵四不敢说。 洪天贵福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赵四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三已经招了。他说是你让他下的毒,你答应给他一百两银子。”洪天贵福把信收起来,“现在,该你说了。” 赵四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 “是……是二王爷……” --- 三天后,一封密信送到洪秀全手里。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洪仁达指使手下赵四,买通流民刘三,在城外营地投毒,毒死三十七人。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洪秀全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在殿里来回走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 “来人。” “在。” “传旨——洪仁达图谋不轨,毒害百姓,即日起削去王爵,打入天牢,永不叙用。赵四、刘三等一干人犯,明日午时,菜市口斩首示众。” --- 五月二十五,菜市口。 赵四、刘三,还有那几个帮忙的同伙,一共七个人,跪成一排。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七颗人头落地。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杀得好!” “这些畜生,死有余辜!” “幼天王万岁!” 洪天贵福站在远处的一座茶楼上,看着那七颗人头,脸上没有表情。 林彩新站在旁边,轻声说:“殿下,二王爷那边……” “他死不了。”洪天贵福转过身,“父王不会杀他。” 林彩新沉默了。 洪天贵福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林侍卫长,你说,死了那三十七个人,值吗?” 林彩新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洪天贵福摇摇头,没再说话。 楼下,人群还在欢呼。可那些欢呼声,传不到他心里。 三十七条人命。 三十七个记着他好的人。 他救过他们,却没能保护他们。 “走吧。” 他转身下了楼,走进人群里。人群看见他,又是一阵欢呼。他点点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的泪。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人坐到深夜。 桌上放着那封已经抄录过的信,还有一份名单——三十七个死者的名字。他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最小的那个,六岁,女孩,没有名字,只记着“刘氏女”。 就是那个说“大人您是好人”的小女孩。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里。 “殿下,”阿凤在外面轻声说,“夜深了,歇着吧。” 洪天贵福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天上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清清楚楚。烧焦的半边已经长满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看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说的话: “大人您是好人,我记着呢。” 眼泪又涌上来。 他擦了擦,深吸一口气。 那些死去的,他会记住。 那些活着的,他会继续保护。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命。 关上门,熄了灯。 咸丰八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 (第二十章完) 第21章 余波 洪仁达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池塘,激起千层浪。 第二天一早,天京城里就传遍了。茶馆里、酒肆中、街巷间,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有人拍手称快,说二王爷罪有应得;有人摇头叹息,说毕竟是天王的亲弟弟,这下场太惨了;更多的人沉默不语,低着头匆匆走过,生怕被卷进这场风波里。 洪天贵福照常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秦日纲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复杂,陈玉成欲言又止,李秀成低着头看地图,赖汉英和林凤祥干脆装作没看见他。 “诸位大人,怎么了?”他坐下,若无其事地问。 秦日纲干咳一声:“幼天王,二王爷的事……天王是怎么个意思?”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父王的旨意写得很清楚——削去王爵,打入天牢,永不叙用。秦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日纲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老臣就是问问,问问……” 李秀成抬起头,说:“幼天王,末将听说,二王爷手下还有些人,这几天有些不安分。要不要……” 洪天贵福点点头:“李将军提醒得是。这件事,我已经让林侍卫长去查了。该盯的盯,该抓的抓,不会让他们翻起浪来。” 陈玉成忽然一拍桌子:“那些混账东西,跟着二王爷干尽坏事,早就该收拾了!幼天王,末将请缨,带兵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急。现在动手,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 从军机处出来,洪天贵福去了城外的流民营地。 营地里的气氛比城里更沉重。到处挂着白幡,到处是哭声。三十七具棺材整整齐齐摆在空地中央,每具棺材前都有人在烧纸、磕头、哭喊。 王大山迎上来,眼圈通红:“殿下……”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胳膊,没说话,径直走到那些棺材前。 他看见了那个小女孩的棺材——最小的一具,白木薄板,简陋得让人心酸。棺材前蹲着一个老妇人,是那天卖菜团子的那个,佝偻着背,烧着纸钱,嘴里念叨着什么。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老妇人身边蹲下。 “老人家……”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愣,忽然跪下来磕头。 “殿下!殿下!您给民女的孙女报仇了!民女给您磕头!” 洪天贵福连忙扶住她,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 “老人家,别这样……是我没保护好她……” 老妇人摇摇头,老泪纵横:“不怪殿下,不怪殿下……是那些天杀的坏蛋!殿下帮民女报了仇,民女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殿下……” 洪天贵福的眼眶也红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棺材,看着那些哭泣的人,忽然大声说: “乡亲们,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次的事,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让坏人混进来,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我对不起大家!” 说着,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哭声和喊声: “不怪殿下!” “殿下是好人!” “那些坏蛋该千刀万剐!” 洪天贵福直起身,继续说:“死去的人,我会记住。活着的,我会继续保护。从今天起,营地里要加强盘查,不许生人随便进出。王大山——” 王大山应声上前:“在!” “你负责营地的安全。每天巡逻,每晚点名,发现可疑的,立刻拿下。” “是!” 洪天贵福又看向那些流民:“乡亲们,你们信任我,来天京投奔我。我洪天贵福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幼天王万岁!” “幼天王千岁!” --- 从营地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洪天贵福刚进老宅,林彩新就迎上来,脸色凝重。 “殿下,有消息。” “说。” 林彩新压低声音:“兄弟们盯到几个人,都是二王爷以前的旧部。他们今天聚在城西一个破庙里,商量着要劫天牢。”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劫天牢?胆子不小。” 林彩新点点头:“为首的那个,叫钱贵,以前是二王府的护卫头子。手底下有几十号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打算三天后动手,趁夜黑摸进去,把二王爷救出来。”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他们来。” 林彩新一愣:“殿下,咱们不先动手?” “不急。”洪天贵福摇摇头,“让他们动手,正好一网打尽。你去安排——天牢那边,表面上放松警惕,暗地里多派人手。等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林彩新闻言,眼睛亮了。 “殿下英明!” --- 三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天牢外,几条黑影悄悄摸过来。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动作轻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为首的钱贵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摸向牢门。 牢门口只有两个守卫,靠在墙上打盹。钱贵亲自上去,两刀结果了守卫,一挥手,众人冲了进去。 冲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不对——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好!中计了!”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亮起火把,无数士兵从暗处涌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林彩新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刀寒光闪闪。 “钱贵,等你们好久了。” 钱贵脸色惨白,还想反抗,可几十号人被几百人围着,怎么反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部被拿下。 林彩新走到钱贵面前,蹲下来,笑了笑。 “你们想劫天牢救二王爷?二王爷在哪儿,你们知道吗?” 钱贵瞪着他,不说话。 林彩新站起身,挥了挥手:“押走。” --- 城东老宅,洪天贵福正在灯下看书。 林彩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拿下了。一共四十三人,死了五个,活捉三十八个。钱贵也在里面。” 洪天贵福点点头,放下书。 “审了吗?” “审了。钱贵嘴硬,什么都不说。其他人招了——他们是二王爷的旧部,一直不服气,想救出二王爷东山再起。”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钱贵现在在哪儿?” “关在后院柴房里。”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去看看。” --- 柴房里,钱贵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进来,眼里满是恨意。 “小崽子,你阴我!”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钱贵,你替二伯卖命,图什么?” 钱贵“呸”了一声:“二王爷待我不薄,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够忠心。可你想过没有——你在这儿拼命,二伯在天牢里,知道吗?他在乎吗?” 钱贵愣了愣,没说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你们今天来劫天牢,可知道天牢里关的是谁?不是二伯。” 钱贵脸色一变:“什么?” “父王念在兄弟一场,把二伯转移到别处去了。天牢里关的,是个替身。”洪天贵福看着他,“你们拼了命来救,救的只是个替身。二伯知道了,会怎么想?” 钱贵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天贵福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钱贵,你手下那些人,大部分是跟着你混饭吃的,没干过什么大坏事。我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至于你——” 他回过头,看着钱贵。 “你自己选。是想死,还是想活?” 钱贵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头。 “我……我想活。” --- 三天后,钱贵带着手下那些人,在城外流民营地前面跪了一排。 洪天贵福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那些死者的家属。有人恨恨地看着他们,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攥紧了拳头。 “乡亲们,”洪天贵福开口,“这些人,是想劫天牢救洪仁达的。他们没直接害你们,但他们是洪仁达的帮凶。”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喊:“杀了他们!” 洪天贵福摆摆手,人群安静下来。 “按律,他们该死。但我今天不杀他们。” 众人都愣住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杀了他们,那三十七个人也活不过来。我要让他们活着,活着给死去的人赎罪——从今天起,他们负责营地的修缮、种地、干活。干满三年,如果表现好,就放他们走。干不好,再杀不迟。” 钱贵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洪天贵福看着他:“钱贵,你愿意吗?” 钱贵重重地磕下头去:“愿意!小的愿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那些死者家属沉默着,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但终究没有人再喊打喊杀。 --- 六月初,安庆传来消息——洋枪队练成了。 石达开在信里说,那一百五十个练洋枪的兵,已经能熟练使用步枪,百步穿杨,弹无虚发。三门野战炮也试射过了,威力惊人,比湘军的炮强多了。他让洪天贵福放心,下次湘军再来,一定给他们一个惊喜。 洪天贵福看着信,脸上露出笑容。 “林侍卫长,去请文斯顿先生来。” 文斯顿来了,还是那身深蓝色外套,高筒礼帽。他在洪天贵福对面坐下,问:“幼天王找我有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文斯顿先生,第一批枪炮,安庆那边练成了。效果很好。我想跟你谈第二批生意。” 文斯顿眼睛一亮:“第二批?要多少?” “越多越好。”洪天贵福看着他,“枪一千支,炮二十门,子弹炮弹配足。另外,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 “造枪的机器。” 文斯顿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我知道,机器不好弄。价钱好商量。只要你能弄来,太平天国愿意用任何东西换——茶叶、丝绸、瓷器,都可以。” 文斯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幼天王,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洪天贵福笑了:“特别?” “特别聪明,特别冷静,也特别……不像个孩子。”文斯顿摇摇头,“好吧,我试试。机器的事,我得回英国一趟,跟工厂那边商量。最快也要半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半年,我等得起。” --- 六月中旬,天京下了几场雨,天气渐渐热起来。 洪天贵福每天照常去军机处,照常处理那些奏报文书。洪仁达的余党被清理之后,天京城里安静了许多,没人再敢暗中搞鬼。可他知道,这份安静只是暂时的。 洪仁发还在。 那些曾经依附洪仁达的官员,还在观望。 湘军还在九江休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他不能放松。 这天晚上,他照例在书房里看文件,忽然看见一份奏报——是皖南那边来的,说游击营又打了胜仗,烧了湘军二十辆粮车,杀了上百人。 他看完,笑了笑,在奏报上批了两个字:“嘉奖。” 放下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月光下婆娑作响。树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脚步轻轻。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 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大人您是好人,我记着呢。”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轻声说: “我也记着呢。” 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气息,暖暖的。 --- (第二十一章完) 第22章 萌芽 七月初三,天京酷热难当。 洪天贵福站在城西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排新搭起来的草棚。草棚里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铁砧,有风箱,有锤子钳子,有从各处搜罗来的废铜烂铁。几十个工匠正在里面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殿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铁匠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按您的吩咐,作坊都弄好了。就是这铁料不够,好的铁料更少。咱们翻来覆去就那点东西,打不了多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知道。铁料的事,我想办法。” 老铁匠叫周大福,今年六十多了,打了大半辈子铁,是天京城里最好的铁匠。洪天贵福让人把他请来,又找了几十个手艺不错的工匠,凑了这么个作坊。 “周师傅,那批连发弩,做得怎么样了?” 周大福指了指旁边的草棚:“做了五十把,都在那边搁着。殿下要看看?” 洪天贵福走过去,拿起一把连发弩,仔细端详。弩身是用硬木做的,弩臂包着铁皮,弩弦是牛筋拧的,比第一批粗糙些,但结实耐用。 他扣动扳机,“嗖”的一声,箭飞出去,钉在十步外的木桩上。 “不错。”他点点头,“周师傅,你们辛苦了。” 周大福嘿嘿一笑:“不辛苦。殿下给的工钱高,比俺们以前自己干强多了。就是这活不好干,连发弩的机簧太精细,俺们得慢慢琢磨。”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不着急。手艺是练出来的,练多了就熟了。”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个院子更大,里面堆满了木材、竹料,还有一捆一捆的箭杆。几十个木匠正在忙碌着,有的削箭杆,有的做箭羽,有的在组装弩床。 “殿下!”一个中年汉子迎上来,满脸堆笑,“您来了!” 这人叫孙大柱,是个木匠头子,以前在城外给人盖房子,手艺不错。洪天贵福让人把他找来,让他负责做箭。 “孙师傅,箭做得怎么样了?” 孙大柱指着旁边一堆成品:“回殿下,这两个月做了三千多支。按您的吩咐,箭头是铁的,箭杆是硬木的,箭羽是鹅毛的,比以前的强多了。” 洪天贵福拿起一支箭,看了看,点点头。 “好,继续做。越多越好。” 孙大柱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们日夜赶工,一定多做一些。” --- 洪天贵福在城外转了一上午,看了作坊、看了木匠铺、看了铁匠铺,又去看了那些新开垦的荒地。太阳晒得人发昏,他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可心里却踏实。 这些东西,都是将来打仗的本钱。 有枪有炮,还得有会造枪造炮的人;有兵有将,还得有供他们用的武器弹药。他现在做的,就是在打基础——等机器从英国运来,这些人就能派上大用场。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说,“该回去了,下午军机处还有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上了马车。 --- 下午,军机处。 一进门,洪天贵福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 “幼天王,”秦日纲把一份奏报递过来,“江西那边出事了。” 洪天贵福接过奏报,仔细看了一遍。奏报是罗大纲从饶州发来的——湘军将领李续宾率兵两万,突然进攻饶州。饶州守军只有五千,虽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城破了。罗大纲带着残兵突围,死伤过半,现在退到景德镇休整。 洪天贵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问:“安庆那边知道了吗?” 秦日纲点点头:“翼王那边已经送信去了。饶州是安庆的南面屏障,饶州一丢,湘军就能从南边威胁安庆。” 李秀成接话:“末将以为,湘军这次是声东击西。表面上是打饶州,实际上是想牵制咱们的兵力,好让安庆那边的湘军主力喘口气。” 陈玉成一拍大腿:“那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末将请缨,带兵去景德镇,帮罗大纲守住!”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湘军打下饶州,肯定会乘胜追击。罗大纲现在退到景德镇,正好以逸待劳。咱们派人给他送点粮草弹药过去,让他撑住。等湘军疲惫了,再寻机反击。” 秦日纲捋着胡子,点点头:“幼天王说得有理。那派谁去送?”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李世贤去吧。他熟悉皖南的情况,路上好走。” --- 七月初十,李世贤带着一百人和一批粮草弹药,出发去景德镇。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路上小心。到了景德镇,告诉罗大纲,让他别硬拼,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世贤点点头:“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您说罗大纲能守住景德镇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知道。但只要能撑住,就是胜利。” --- 七月十五,景德镇传来消息——罗大纲守住了。 李续宾的湘军连攻三天,死伤两千多人,愣是没打下来。罗大纲亲自上城墙督战,身中两箭,血流如注,还在指挥。守军士气大振,越战越勇。李续宾见攻不下,只好暂时退兵。 洪天贵福接到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他当即写了一道嘉奖令——罗大纲升任冬官正丞相,赏银一千两;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林彩新接过嘉奖令,迟疑了一下,问:“殿下,罗大纲是翼王的人,您这么赏……”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翼王的人,也是天国的人。罗大纲打得好,就该赏。” 林彩新闻言,不再说什么,领命去了。 --- 七月底,文斯顿来找洪天贵福。 “幼天王,”他开门见山,“我要回英国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知道。路上小心。” 文斯顿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让人去广州找我的朋友,他会想办法把信转给我。” 洪天贵福接过信封,收好。 “文斯顿先生,那批机器的事,拜托你了。” 文斯顿点点头:“我会尽力。不过幼天王,我得提醒你——机器运来容易,可怎么用,怎么修,怎么造出合格的枪炮,都是大问题。你需要人,懂技术的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办法吗?” 文斯顿想了想,说:“我认识几个工程师,在英国混得不好,想到东方碰碰运气。如果价钱合适,也许他们愿意来。”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请他们来。价钱好商量。” 文斯顿笑了:“好,我试试。” --- 八月初,文斯顿的船离开天京,顺流而下,往广州去。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条船渐渐远去,心里默默祈祷。 咸丰八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洪仁达被打入天牢,余党被清理;洋枪洋炮运到安庆,开始形成战斗力;城外流民安顿下来,开荒种地,自食其力;作坊办起来了,工匠们开始学着造连发弩、造箭;景德镇守住了,罗大纲打退了湘军的进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湘军不会善罢甘休,曾国藩不会认输。等他们缓过劲来,还会发动更猛烈的进攻。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面上,那条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雾气里。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咸丰八年,还有四个月。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十二章完) 第23章 作坊 八月初九,天京的酷热终于退了些。 早晨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落了几片黄叶,被晨风吹得在地上打转。阿凤端着洗脸水进来,笑着说:“殿下,天凉快了,这夏天总算要过去了。” 洪天贵福洗了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吃了早饭,照例出门。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作坊。 这两个月来,他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一趟。那些铁匠、木匠、篾匠,一个个都认识他了,见了面就叫“幼天王”,笑得合不拢嘴。周大福那个老铁匠,每次都要拉着他看新做出来的东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马车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洪天贵福掀开车帘。 林彩新指着前面:“殿下,您看。” 前面街角处,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洪天贵福下了马车,走过去一看——是两个小贩在打架,一个卖菜的,一个卖鱼的,不知为什么事吵起来,现在动了手,菜摊翻了,鱼也洒了一地。 围观的人有劝架的,有看热闹的,还有趁机捡菜的,乱成一团。 洪天贵福皱了皱眉,对林彩新说:“去把他们拉开。” 林彩新带着几个侍卫上去,三两下就把两个小贩分开了。两人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咧咧,互不相让。 “怎么回事?”洪天贵福走过去。 卖菜的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哭丧着脸说:“大人,他欺负人!俺的菜摊摆得好好的,他非要挤过来,把俺的菜都挤翻了!” 卖鱼的不服气:“放屁!这地方俺摆了好几年了,是你先占了俺的地方!” 洪天贵福看看周围,问旁边一个老头:“老人家,这地方到底是谁的?” 老头摇摇头:“回大人,这地方没主,谁来得早谁摆。他们两个都来得早,就吵起来了。” 洪天贵福明白了。 他想了想,对两个小贩说:“你们都是讨生活的,不容易。为这点事打架,值吗?” 两人都不说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这样吧,今天的事,各退一步。卖菜的,你的菜损失了多少,算我的。卖鱼的,你的鱼洒了,也算我的。以后你们错开时间摆摊,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不许再吵。” 他掏出几两银子,递给林彩新,让他分给两人。 两个小贩愣住了,随即跪下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洪天贵福摆摆手,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往前走,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您这招高,又收买两个人的人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收买人心。是真的不想看他们打架。都是苦命人,何必互相为难。” --- 作坊到了。 周大福早就等在门口,见洪天贵福下车,快步迎上来:“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眼就看见草棚里摆着几样新东西。 “殿下您看——”周大福指着其中一样,“这是您说的那种‘地雷’,俺们按您的图纸做的,试过了,好用!埋在地下,一踩就炸,威力不小!”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那地雷是个铁疙瘩,圆滚滚的,上面有个盖子,盖子下面连着引信。做得粗糙了些,但能用。 “好。做了多少个了?” “做了二十多个。”周大福挠挠头,“铁料不够,只能做这么多。”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去看另一样东西——是个大铁桶,桶口封着,只留一个小孔,旁边有根铁管连着。 “这是什么?”他问。 周大福嘿嘿一笑:“这是按殿下说的,做的‘喷火筒’。里面装上火药和油,点上火,能从这管子里喷出火来,能喷两三丈远!”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喷火筒?这东西他只在书上见过,是古代守城用的,没想到周大福真能做出来。 “试过吗?” “试过!”周大福眉飞色舞,“前天试的,喷出来的火把一片草都烧光了!就是太费油,一筒油只能喷几下。”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周师傅,你真是个能人。” 周大福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过奖。俺就是打了大半辈子铁,手熟。要说能人,殿下才是能人——这些东西,都是殿下想出来的,俺们只是照着做。” --- 从铁匠铺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木匠铺。 孙大柱正带着人做箭,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做好的箭,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做的弩。忽然,他注意到角落里堆着一些木料,样子很奇怪,不是做箭的,也不是做弩的。 “孙师傅,那些是什么?” 孙大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说:“哦,那是俺们试着做的‘霹雳车’。殿下上次提过一句,说攻城用的,俺们就试着做了几辆。”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 “霹雳车”其实就是投石机,用木头做的架子,上面有根长杆,一头挂着装石头的筐,一头拴着绳子。几个人一拉绳子,石头就飞出去。 做得粗糙,但能用。 “试过吗?” “试过。”孙大柱说,“能投五六十步远,投的石头有十来斤重。”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投石机这东西,虽然不如大炮厉害,但好处是不用火药,只要有木头有石头就能用。守城的时候,往城下一通乱砸,也能砸死不少人。 “好,继续做。做得精细些,射程再远些。” 孙大柱连连点头。 --- 中午,洪天贵福在作坊里和工匠们一起吃的饭。 饭菜很简单,糙米饭,咸菜,还有一碗野菜汤。可工匠们吃得香,一边吃一边说笑,气氛热闘。 周大福端着碗,凑到洪天贵福身边,说:“殿下,俺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大福犹豫了一下,说:“俺们这些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干不了几年了。可俺们这手艺,不能丢了。俺想……俺想收几个徒弟,把手艺传下去。”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周师傅,你想得对。不光要收徒弟,还要多收几个。咱们将来要用的人多着呢。” 周大福眼睛一亮:“真的?那俺明天就去找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找。找那些肯吃苦、脑子灵光的年轻人。告诉他们,学手艺期间,管吃管住,还给零花钱。学成了,能留在作坊里干活,工钱比外面高。” 周大福激动得手都在抖:“殿下,您……您真是……”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手:“周师傅,好好干。将来咱们的作坊,要比这个大十倍、百倍。到时候,你就是这些作坊的总管。” 周大福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 下午,洪天贵福回到城里,刚进老宅,林彩新就递上一封信。 “殿下,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拆开信,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湘军最近调动频繁,可能要发动新一轮进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洋枪队也练成了,随时可以应战。另外,罗大纲在景德镇守住了,但伤亡不小,需要补充兵员和粮草。他已经派了一千人过去,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在天京做的一切,我都听说了。好好干,将来咱们一起,把这天下翻过来。” 洪天贵福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林侍卫长,准备纸笔,我要回信。” --- 回信写得不长。 告诉石达开,天京一切安好,作坊办起来了,工匠们干得不错。第二批洋枪洋炮已经在路上,等到了就送一批去安庆。罗大纲那边,他也会让人再送点粮草过去。 信的末尾,他写道: “翼王叔,咱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写完了,他封好信,交给林彩新。 “让人送去安庆。” --- 傍晚,洪天贵福又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多了。那些新收编的人,正在空地上干活——有的在修房子,有的在开荒种地,有的在编筐织席。钱贵带着他那帮人,也在老老实实干活,看见洪天贵福来了,远远就跪下磕头。 王大山迎上来,说:“殿下,您看,俺们把这儿弄成啥样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不错。像个过日子的地方了。”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新开垦的荒地,看了看那些新搭的草房,又去看了那些正在养鸡喂猪的人。最后,他来到营地东边的一块空地前——空地上立着三十七座新坟,每座坟前都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 最边上那座最小的坟,木牌上写着:“刘氏女,六岁,不知其名。” 洪天贵福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王大山在旁边说:“殿下,俺们每天都来烧纸,逢年过节也来。她们虽然死了,可俺们记着呢。” 洪天贵福点点头,轻声说:“她们活在心里。”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翻着那些奏报和信件,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有想害他的,有想利用他的,有想巴结他的,还有那些真心对他好的。他得分辨,得应付,得周旋,一刻都不能放松。 “殿下,”阿凤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说,我做的这些事,有意义吗?” 阿凤愣住了。 “殿下怎么这么问?” 洪天贵福摇摇头:“就是有时候会想。城外那些流民,我给他们吃的,让他们活下去。可他们活下去了,将来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湘军打过来,他们还能活吗?那些作坊里的工匠,我让他们造东西,可造出来的东西,是用来杀人的。杀来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阿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奴婢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可奴婢知道一件事——” 她蹲下来,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奴婢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村里有个老秀才,教孩子们读书。他常说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奴婢不懂什么叫天下兴亡,可奴婢知道,殿下做的事,是在救这个天下。虽然难,虽然累,可总要有人去做。” 洪天贵福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阿凤,你比那些读书人明白多了。” 阿凤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别笑话奴婢。” --- 夜深了,洪天贵福还坐在书房里。 他拿起笔,开始写日记——这是他穿越后养成的习惯,每天记下一点事,以后回头看,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 今天记的是:作坊进展顺利,工匠们开始收徒弟了;安庆那边准备应战;城外营地安顿下来了;又收了几个人的人心。 写完了,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婆娑作响。树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脚步轻轻。 他想起白天在作坊里看见的那些工匠。一个个满头白发,手上全是老茧,可干起活来劲头十足。他们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家,不但给工钱,还管饭,还让他们收徒弟。 他想起城外那些流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可眼睛里有了光。他们说,幼天王是活菩萨,救了他们的命。 他想起那个死去的小女孩。六岁,没有名字,可记着他的好。 他深吸一口气。 路还长,慢慢走。 咸丰八年八月,还有二十多天。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十三章完) 第24章 劫狱 九月初一,天京的早晨已经有了秋意。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黄叶落了一地。阿凤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扫成一堆,又用簸箕装了,倒在墙角的筐里。她干得仔细,连石缝里的叶子都要掏出来。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阿凤,你在老家的时候,也这么扫院子吗?” 阿凤回过头,笑了:“殿下,奴婢老家哪有什么院子?就是几间土坯房,门前一块泥巴地,下雨天全是烂泥,想扫都没法扫。”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吃了早饭,照例出门。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作坊。 这两个月来,作坊的变化很大。周大福收了六个徒弟,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的是城里的铁匠儿子,有的是城外流民营地里的孤儿。周大福每天带着他们打铁,从最基础的抡锤开始教起。 “殿下您看——”周大福指着那几个正在打铁的年轻人,“那个叫二狗子,是城外流民的孩子,脑子灵光,手也巧。才学了两个月,已经能打出像样的刀坯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那个叫二狗子的年轻人正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一块烧红的铁上。他干得很专注,脸上全是汗,可眼睛亮亮的。 “二狗子,”洪天贵福叫他。 二狗子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放下锤子要跪下。洪天贵福摆摆手:“别跪,接着干。我就是看看。” 二狗子嘿嘿一笑,又抡起锤子来。 周大福在旁边说:“这孩子命苦,爹娘都死在逃难路上,一个人跑到天京来。要不是殿下收留,早就饿死了。现在学了手艺,以后就能养活自己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 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人感恩,可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 从铁匠铺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木匠铺。 孙大柱正带着人做“霹雳车”,几辆已经做好的,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洪天贵福走过去看,发现比上次看到的精细多了,架子更结实,长杆更光滑,连拴绳子的地方都包了铁皮。 “孙师傅,这是改进过了?” 孙大柱得意地笑了:“殿下好眼力!俺们琢磨了一下,把架子加固了,杆子也换了好木头,现在能投七八十步远,投的石头有二十来斤重!” 洪天贵福点点头:“试过了?” “试过了!前天试的,一石头砸下去,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成了两半!” 洪天贵福笑了:“好,继续做。做完了,先送到城外营地去,让王大山他们练练手。” 孙大柱连连点头。 --- 中午,洪天贵福在作坊里和周大福他们一起吃的饭。 正吃着,林彩新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出事了。” 洪天贵福放下碗:“什么事?” 林彩新压低声音:“二王爷那边,有人劫狱。”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劫狱?不是上次就被收拾了吗?” 林彩新摇摇头:“不是上次那拨人。这次是新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们昨天夜里摸到天牢,想把人救走,被守卫发现了,打了一仗。死了十几个,跑了几个。”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二伯呢?” “二王爷没事。守卫把他转移到了别处,那些人扑了个空。” 洪天贵福点点头,站起身。 “走,回去看看。” --- 回到城里,天已经快黑了。 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天王府,见了洪秀全。 洪秀全脸色铁青,看见他进来,摆了摆手。 “贵福,你来了。” 洪天贵福在他对面坐下,问:“父王,事情查清楚了吗?” 洪秀全摇摇头:“还没。只知道是外面来的人,不是天京本地的。蒙得恩正在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父王,儿子有个想法。” “说。” “二伯关在天牢里,总有人惦记。与其让他们天天琢磨怎么劫狱,不如……” 洪秀全看着他:“不如什么?” 洪天贵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不如把二伯放出来。” 洪秀全愣住了。 “你说什么?” 洪天贵福继续说:“不是真放。是假放。对外面说,二伯病重,天王念及兄弟之情,让他回府养病。实际上,派人严密看管。那些人想救他,总要找机会。等他们找上门来,正好一网打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贵福,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洪天贵福笑了笑:“父王,您同意了?” 洪秀全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 三天后,天京城里传出消息——二王爷洪仁达病重,天王念及手足之情,让他回府养病。 消息一出,满城议论。有人说天王仁慈,有人说二王爷命大,有人说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但不管怎么说,洪仁达确实从天牢里出来了,坐着马车,回了二王府。 二王府里冷冷清清,原来的下人大多散了,只剩下几个老仆。洪仁达被扶进后院,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那是真瘦,不是装的。天牢里的日子,不好过。 当天夜里,林彩新带着人悄悄进了二王府,把前后门都守住了。后院里的仆人,也换成了洪天贵福的人。 “殿下,”林彩新回来禀报,“都安排好了。二王爷那边,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盯着就行。那些人要动手,不会等太久。” --- 九月初十,夜。 二王府后门外,几条黑影悄悄摸过来。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为首的一个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有的翻墙,有的摸向后门。 翻墙的刚落地,忽然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坑里。坑里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几个人惨叫着,被扎成了刺猬。 摸向后门的刚靠近,忽然脚下绊到了什么,接着“嗖嗖嗖”一阵响,无数箭从暗处射出来,几个人当场被射成了筛子。 剩下的几个想跑,可四面八方忽然亮起火把,无数士兵冲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林彩新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刀。 “等你们好久了。” --- 城东老宅,洪天贵福正在灯下看书。 林彩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拿下了。一共二十三个人,死了十一个,活捉十二个。为首的那个,嘴硬,什么都不说。” 洪天贵福放下书,站起身。 “走,去看看。” --- 后院柴房里,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被绑在柱子上。 他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身上有好几道伤疤,一看就是亡命之徒。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洪天贵福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谁的人?” 那人不说话。 洪天贵福又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还是不说话。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对林彩新说:“把他那个同伙带进来。” 一个年轻点的黑衣人被押进来,浑身发抖。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 那人哆嗦着说:“小的……小的叫刘三……” “刘三?这名字耳熟。”洪天贵福想了想,忽然笑了,“上次投毒的那个,也叫刘三。你们刘三真多。” 那人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洪天贵福摆摆手:“行了,别磕了。我问你,谁派你们来的?” 刘三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横肉的人,不敢说话。 洪天贵福对林彩新点点头。林彩新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不说现在就宰了你!” 刘三吓得尿了裤子,哭喊道:“是……是江西那边的人!是曾国藩派我们来的!” 洪天贵福眼神一凝。 “曾国藩?” --- 审了一夜,事情渐渐清楚了。 这些人确实是曾国藩派来的,任务是救出洪仁达,利用他在太平天国内部制造混乱。如果救不出来,就杀了他,栽赃给洪天贵福,让洪秀全父子相疑。 一石二鸟。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很久。 曾国藩这招,够狠。 救出来,洪仁达就是他在太平天国的内应。杀了他,洪秀全就会怀疑自己的儿子。不管成不成,都是赢。 可惜,他低估了洪天贵福。 “林侍卫长,”洪天贵福开口,“那些人,审完了就杀。做得干净点,别留后患。” 林彩新闻言,点了点头。 洪天贵福又看了看那个满脸横肉的人,忽然说:“这个,先留着。让人好好伺候,别让他死了。” 林彩新一愣:“殿下,留着做什么?” 洪天贵福笑了:“送回给曾国藩。告诉他,他的人,我们收了。他的心意,我们领了。下次再送,多送点。” --- 九月十五,一封密信从安庆送到天京。 信是石达开写的,说湘军最近有大动作,可能要发动总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洪天贵福放心。另外,罗大纲从景德镇送来消息,说李续宾的湘军正在集结,目标可能是九江。 洪天贵福看完信,在军机处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日纲皱着眉头:“九江?九江去年就丢了,现在在湘军手里,他们集结兵力干什么?” 李秀成想了想,说:“可能是想从九江出发,打安庆的后路。” 陈玉成一拍桌子:“那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末将请缨,带兵去守九江!”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急。九江现在是湘军的地盘,咱们贸然去打,反而被动。让翼王叔盯着,等他们动了,再寻机反击。” 秦日纲点点头:“幼天王说得有理。那咱们这边,要不要做点什么?”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李世贤带人去皖南,接应游击营。湘军如果从九江出兵,粮道肯定要走皖南。让游击营继续打粮队,断了他们的粮。” --- 九月二十,李世贤带着两百人出发了。 临走前,洪天贵福把他叫到一边,叮嘱道:“到了皖南,告诉王大山,别硬拼,打游击就行。湘军人多,咱们人少,拼不起。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完再打。” 李世贤点点头:“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咸丰八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洪仁达被收拾了,湘军细作被清除了,洋枪洋炮运到了,作坊办起来了,工匠们开始收徒弟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湘军不会善罢甘休,曾国藩不会认输。接下来这一年,会是决定生死的一年。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群山连绵,秋色正浓。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 (第二十四章完) 第25章 突袭 九月二十五,天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从半夜开始下,哗哗啦啦一直下到天亮,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积起的水洼,心里有些不安。 李世贤走了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理说,从皖南到天京,快马三天就能打个来回。五天没有消息,要么是路上耽误了,要么是出事了。 “林侍卫长,”他叫了一声。 林彩新从旁边过来:“殿下?” “派人去皖南,找李世贤。找到他,问问情况。” 林彩新闻言,领命去了。 --- 下午,雨停了。 洪天贵福正在书房里看奏报,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彩新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李世贤回来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让他进来。” 李世贤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点子,一进门就单膝跪地:“殿下,出事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什么事?慢慢说。” 李世贤喘着粗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带着人到了皖南,找到游击营,发现王大山他们正在山里休整。刚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湘军忽然包围了他们所在的山谷。幸亏哨兵发现得早,他们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跑进了更深的山里。可湘军人多,追得紧,他们一边跑一边打,伤亡不小。 “王大山呢?” “王大山带着人断后,让末将先回来报信。”李世贤低下头,“末将……末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湘军有多少人?” “至少三千。带队的是个姓周的将领,听说是曾国荃手下的人。” 洪天贵福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侍卫长,点两百人,跟我去皖南。” 林彩新愣住了:“殿下,您亲自去?” “不去,王大山就完了。”洪天贵福看着他,“你放心,我不上前线,就在后面指挥。带上那批新造的连发弩和地雷,有用。”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两百人出发了。 这两百人是从先锋营和游击营挑出来的精干老兵,每人配一把连发弩,带着几十颗地雷,还有几辆装着粮草弹药的马车。林彩新骑马走在最前面,洪天贵福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往外看。 山路不好走,马车颠得厉害。洪天贵福被颠得七荤八素,但咬着牙忍了。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皖南山区。 李世贤带路,找到了游击营藏身的山谷。山谷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地上有血迹,有散落的兵器,还有几具尸体——是游击营的人。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那些尸体。都是年轻人,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伸手,帮他们合上眼睛。 “林侍卫长,让人把兄弟们埋了。立块碑,记下名字。” 林彩新应了一声,带着人去办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山林,心里沉甸甸的。 王大山,你在哪儿? --- 在山谷里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找。 走了大半天,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隐约的喊杀声。洪天贵福心里一紧,对林彩新说:“快,派人去看看。” 两个斥候飞马而去,一炷香的工夫,回来禀报:“殿下,前面打起来了!是游击营的人,被湘军围在一个山头上!” 洪天贵福二话不说,跳上马:“走!” --- 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白热化。 那座山头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湘军正在沿着小路往上攻,山上的游击营拼命往下砸石头、射箭。双方都杀红了眼,喊声震天。 洪天贵福观察了一下地形,对林彩新说:“你带着人,从侧面包过去。把地雷埋在他们后面,断了他们的退路。” 林彩新闻言,带着一百人悄悄摸了过去。 洪天贵福带着剩下的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一炷香的工夫后,忽然听见湘军后面传来一阵爆炸声。接着,喊杀声四起,林彩新带着人冲了出来。 湘军乱了阵脚,不知道后面来了多少人,纷纷掉头往后跑。可跑出没多远,又踩上了地雷,炸得人仰马翻。 山上的游击营看见援军来了,士气大振,呐喊着冲了下来。两边夹击,湘军彻底崩溃,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拼命往山里跑。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大山浑身是血,从山上冲下来,看见洪天贵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殿下!” 洪天贵福跳下马,扶起他。 “起来,没事就好。” 王大山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糊了一脸。 “殿下,俺……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先清点伤亡,把受伤的兄弟抬下去治。” --- 战斗结束,清点下来,游击营死了八十多个,伤了一百多。湘军死了三百多,俘虏两百多,剩下的跑了。 洪天贵福站在那些尸体面前,沉默了很久。 林彩新走过来,轻声说:“殿下,这些俘虏怎么办?”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愿意投降的,留下。不愿意的,放走。” 林彩新一愣:“放走?他们回去,会引来更多湘军。” 洪天贵福摇摇头:“放走。让他们回去告诉湘军,咱们在这儿等着。他们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林彩新闻言,不再说什么,领命去了。 ---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篝火边,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兵。有人断了胳膊,有人少了腿,有人浑身是血,躺在那里呻吟。大夫们忙着给他们包扎上药,忙得满头大汗。 王大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殿下,今天要不是您来,俺们就全完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是你们自己命大。我只是帮了一把。” 王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俺有个事想求您。” “说。” “俺想……俺想跟着您。不是跟着您打仗,是跟着您学本事。”王大山低着头,“俺没读过书,不识字,就会打打杀杀。可俺想学,学那些能救更多人的本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等回了天京,我教你。” 王大山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 第二天,洪天贵福带着人,把阵亡的游击营士兵就地掩埋。没有棺材,就用草席裹着;没有墓碑,就立块木头,写上名字。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 洪天贵福站在那些新坟前,沉默了很久。 林彩新走过来,说:“殿下,该走了。天黑之前得下山。”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些新坟静静地立着,木牌上的名字在余晖中闪着光。 “走吧。” --- 回到天京,已经是十月初了。 洪天贵福累得浑身散架,睡了一整天。第二天起来,又去军机处议事。 皖南这一仗,虽然打退了湘军,可损失也不小。游击营元气大伤,需要补充兵员和装备。洪天贵福让人从流民营地里挑了两百个年轻力壮的,补充进去;又从作坊里调了一批新造的连发弩和地雷,发给他们。 王大山也跟着回来了。洪天贵福说话算话,每天抽空教他认字。王大山笨是笨,但肯学,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一笔一画地写,进步很快。 “殿下,”有一天,他忽然问,“您说,俺这辈子,能学会读书吗?” 洪天贵福笑了:“能。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王大山嘿嘿一笑,又埋头写起来。 --- 十月十五,安庆传来消息——湘军果然从九江出兵了。 带兵的是曾国荃的弟弟曾国华,带着两万人,直奔安庆后路。石达开已经派兵迎战,让洪天贵福放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在军机处说:“湘军这次来势汹汹,安庆那边压力会很大。咱们得想办法帮帮翼王叔。” 秦日纲问:“怎么帮?”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派人从皖南过去,打他们的粮道。游击营虽然伤了元气,但还有几百人。再让李世贤带几百人过去,凑个一千人,专门打粮队。湘军粮道一断,自然就乱了。”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让末将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留在天京,我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做。” 李秀成一愣:“什么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练兵。天京的兵,太弱了。得练出一支能打的队伍来。” --- 十月二十,李世贤又带着人出发了。 这次他带了两百人,加上游击营剩下的,凑了一千人。任务是潜入湘军后方,专打粮队,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记住,别硬拼。咱们人少,拼不起。打游击就行。” 李世贤点点头:“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土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咸丰八年,还有两个月。 这场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可他知道,不管打到什么时候,他都要打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身后,秋风萧瑟,黄叶纷飞。 --- (第二十五章完) 第26章 血火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三,皖南山区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一夜之间把群山染成了白色。李世贤带着队伍在山里转悠了十几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湘军的粮队学乖了,每次运粮都有重兵护送,硬拼不得。 “李将军,”王大山裹着件破棉袄,缩在山洞里直哆嗦,“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兄弟们都快冻僵了。” 李世贤看着洞外白茫茫的天地,眉头紧锁。 他想起洪天贵福临行前说的话——“打游击就行,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可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得打。湘军的粮道断了不假,可他们自己也被大雪困在山里,进退不得。 “再等等。”他说,“雪总会停的。” --- 雪下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停了。 李世贤带着人从山洞里钻出来,一个个冻得脸青鼻肿,手脚都不利索了。可他们顾不上这些,因为山下传来消息——湘军的粮队又来了。 这次运粮的队伍比上次更大,足足有五百辆大车,护送的人马也有两千多。带队的还是那个姓周的将领,上次被洪天贵福打跑的那个,这回学精了,把粮队护得严严实实。 “打不打?”王大山问。 李世贤咬咬牙:“打。不打,咱们在这山里就白挨冻了。” --- 战斗打得很苦。 游击营只有一千人,湘军有两千多,而且早有防备。李世贤带着人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湘军已经列好了阵,弓箭火铳一齐招呼。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兄弟当场倒下,鲜血把白雪染得通红。 “杀——”王大山红了眼,带着人拼命往前冲。 游击营的兵都是亡命之徒出身,打起仗来不要命。湘军虽然人多,可被这种气势吓住了,阵脚有些松动。李世贤抓住机会,带着人从侧面杀进去,双方搅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姓周的将领见势不妙,带着亲兵跑了。湘军没了主心骨,彻底乱了,有的跑,有的降,有的还在顽抗。游击营追着打,一直追出去十几里,杀得湘军尸横遍野。 天黑下来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 五百辆粮车,被烧了三百多辆,剩下的被游击营抢走了。湘军死了八百多,被俘五百多,只有几百人跑掉。游击营也伤亡惨重,死了两百多,伤了三百多。 李世贤站在那些粮车前,浑身是血,累得直喘气。 王大山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 “李将军,这一仗……打得太狠了。” 李世贤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游击营打得最惨烈的一仗。一千人出去,回来的不到五百。那些死去的兄弟,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部下。 可他也知道,这一仗打出了名气。从今往后,湘军再运粮,就得掂量掂量了。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一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秦日纲问:“幼天王,这一仗……算赢还是算输?” 洪天贵福抬起头,说:“算赢。死的人多,可战果更大。湘军的粮队被打残了,安庆那边的压力就小了。”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游击营这一仗,打出了威风。” 陈玉成说:“那咱们是不是该给游击营发点赏赐?”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发。阵亡的,每人抚恤五十两。活着的,每人赏银十两。李世贤、王大山,各赏银五百两。另外,派人去皖南,把受伤的兄弟接回来养伤。” --- 十一月十五,洪天贵福亲自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游击营的伤员被接回来一批,有断了胳膊的,有瘸了腿的,有身上被砍了好几刀的。他们躺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有的呻吟,有的昏睡,有的睁着眼睛发呆。 洪天贵福走进去,一个一个地看。 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他停住了。那年轻人浑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张脸,脸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 “叫什么?” “小的叫张狗子……”年轻人声音很弱。 “伤在哪儿?” “腿上……被砍了一刀,大夫说……说保不住了……” 洪天贵福低下头,看见他腿上的绷带渗着血。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了。 “疼吗?” 张狗子摇摇头,咧嘴笑了:“不疼。殿下,俺杀了三个清狗,值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拍拍他的手。 “好好养伤。养好了,给你安排个轻省的活。” 张狗子点点头,眼睛里有泪光。 --- 从棚子里出来,洪天贵福在外面站了很久。 林彩新走过来,轻声说:“殿下,您别太难过了。打仗嘛,总要死人的。” 洪天贵福摇摇头:“我不是难过,是恨。” “恨?” “恨自己无能。”他看着远处的群山,“要是我能早点把洋枪洋炮运过去,要是能多给他们一些地雷、连发弩,也许就不用死这么多人。” 林彩新沉默了。 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回去。还有事要做。” --- 十一月二十,安庆传来消息——湘军退了。 曾国华带着两万人来势汹汹,可在安庆城下碰得头破血流。石达开的洋枪队大发神威,一轮齐射就打倒了一片湘军。湘军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魂飞魄散,阵脚大乱。石达开趁机带兵杀出,大破湘军,斩获三千余人。 曾国华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九江。 洪天贵福看完战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他在军机处把战报念了一遍,众人都松了口气。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翼王这一仗打得好,幼天王的洋枪也帮了大忙。” 李秀成点点头:“有了这批洋枪,湘军再想打安庆,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玉成一拍大腿:“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洋枪?末将也想练一支洋枪队!” 洪天贵福笑了:“会有的。第二批洋枪已经在路上了,等到了,先给你练。” 陈玉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 十一月二十五,文斯顿从英国回来了。 他带回了好消息——机器的事,谈成了。英国一家兵工厂愿意卖一套造枪的机器,价钱是一万两银子,半年后交货。另外,他还带来了三个英国人,都是工程师,懂技术,愿意留下来帮忙。 洪天贵福大喜过望,亲自到码头迎接。 “文斯顿先生,辛苦你了!” 文斯顿摘下帽子,微微躬身:“幼天王,幸不辱命。” 他指着身后那三个英国人,一一介绍——汤姆逊,四十来岁,是个机械工程师;约翰,三十出头,是个铁匠;威廉,二十多岁,是个学徒,愿意跟着师傅们干活。 洪天贵福用英语跟他们打了招呼,三个英国人惊讶得张大了嘴。 “幼天王会说英语?”汤姆逊问。 “会一点。”洪天贵福笑了,“以后还请你们多指教。” --- 三个英国人被安排住在城里的一处宅子里。洪天贵福让人好酒好菜招待着,又让周大福带着他们去看了作坊。 汤姆逊在作坊里转了一圈,连连摇头。 “太简陋了。这些工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要造枪,得换新工具,得用蒸汽机。” 洪天贵福问:“蒸汽机能弄来吗?” 汤姆逊想了想,说:“能,但很贵。一台蒸汽机,要几千两银子,还得从英国运来。” 洪天贵福咬咬牙:“买。多少钱都买。” --- 十二月初,第二批洋枪洋炮运到了。 这次是一百五十支步枪,八门野战炮,还有足够的弹药。洪天贵福让陈玉成挑了两百个精干老兵,开始练洋枪。陈玉成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泡在军营里,跟那些英国工程师请教。 “殿下,”有一天他忽然跑来问,“您说,咱们能不能自己造子弹?” 洪天贵福一愣,问汤姆逊。汤姆逊说能,只要有机器,有材料,有技术。 洪天贵福当即拍板:“造。从现在开始,就造。” --- 十二月十五,天京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比往年来得都大,铺天盖地下了一天一夜,把整座城市埋进了白茫茫的世界里。秦淮河封冻了,城墙上的积雪有半尺厚,连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都被雪压弯了枝头。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的白雪,心里却热乎乎的。 咸丰八年,快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洪仁达被收拾了,湘军细作被清除了,洋枪洋炮运到了,游击营打出了名气,英国人来了,机器也在路上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殿下,”阿凤端着热茶过来,“喝口茶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说,明年的今天会不会更好?” 阿凤想了想,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跟着殿下都会好起来。”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咱们就更好的。”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阿凤的发梢。 --- (第二十六章完) 第27章 春雷 咸丰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正月底,天京的雪就化尽了。秦淮河解了冻,河水哗啦啦地流,两岸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烧焦的半边已经长满了新枝,绿油油的,比没烧的那半边还茂盛。 洪天贵福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新枝发呆。 “殿下,”阿凤端着早饭过来,“想什么呢?” “在想这棵树。”洪天贵福指了指,“烧成那样,还能活过来,还活得比原来好。” 阿凤笑了:“树跟人一样,命硬就能活。” 洪天贵福点点头,接过早饭,吃了。 --- 二月初三,军机处。 一进门,洪天贵福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江西那边出大事了。”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心里一沉。 奏报是罗大纲从景德镇发来的——湘军大将李续宾率兵三万,突然进攻景德镇。罗大纲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城破了。罗大纲带着残兵突围,半路上被湘军追上,力战而死。 洪天贵福拿着奏报的手,微微发抖。 罗大纲死了? 那个在安庆和他一起喝酒的罗大纲?那个在景德镇身中两箭还在指挥的罗大纲?那个说“末将这条命是殿下的”的罗大纲? “殿下,”李秀成轻声说,“罗将军他……” 洪天贵福深吸一口气,放下奏报。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 散会后,洪天贵福一个人去了城外的流民营地。 他找到王大山,把罗大纲的死讯告诉了他。 王大山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这个粗壮的汉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罗将军……罗将军他……他对俺们好……给俺们发粮……教俺们打仗……” 洪天贵福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罗将军死了,咱们得替他报仇。” 王大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殿下,您说怎么打,俺就怎么打!” --- 接下来的日子,洪天贵福像疯了一样地忙。 他每天泡在军机处,处理各地来的奏报;每天往城外跑,督促作坊赶制武器;每天找那些英国工程师,问他们机器什么时候能到,子弹什么时候能造。 陈玉成带着他的洋枪队,天天操练,一天都不肯歇。他知道,罗大纲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 李秀成负责练兵,把天京的几万守军整编了一遍,淘汰老弱,补充精壮,日夜操练。 李世贤带着游击营,在皖南山区四处出击,专打湘军的粮队。罗大纲的死,让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打仗比以往更拼命。 --- 二月十五,安庆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满脸风尘,眼眶深陷。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殿下,翼王让末将来告诉您——湘军要打安庆了。这次是曾国藩亲自带队,带着五万人,还有一百多门炮。”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翼王叔怎么说?” “翼王说,安庆能守住。但需要天京这边帮忙——送一批粮草弹药过来,越多越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你回去告诉翼王叔,粮草弹药,我亲自押运过去。” 林启容愣住了:“殿下亲自去?” “亲自去。” --- 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带着一百条洋枪、五门洋炮、三千石粮食、一万发子弹,从水路出发,前往安庆。 林彩新带着两百侍卫随行,一路小心翼翼,生怕遇到湘军水师。好在运气不错,走了三天,平安抵达安庆。 码头上,石达开亲自迎接。 他瘦了,黑了,眼窝深陷,可腰杆还是那么直。看见洪天贵福下船,他大步迎上来,一把抱住。 “贵福!” 洪天贵福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翼王叔,我来了。” --- 安庆城里,气氛紧张。 城墙上到处是加固的痕迹,炮台修了一座又一座,壕沟挖了一道又一道。士兵们来来往往,搬运弹药,检查武器,没有一个人闲着。 石达开带着洪天贵福在城里转了一圈,边走边说: “曾国藩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安庆。五万人,一百多门炮,从三个方向包围。城里只有两万人,压力很大。” 洪天贵福问:“洋枪队有多少人?” “三百。子弹够打十场大仗。” 洪天贵福点点头,说:“我带了一百条枪来,还有五门炮。加上这些,应该能撑一阵子。” 石达开看着他,忽然问:“贵福,你说实话,这次能守住吗?”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石达开笑了:“为什么?” “因为翼王叔在。”洪天贵福看着他,“翼王叔在,安庆就在。” --- 二月二十五,湘军开始攻城。 第一天,曾国藩派了五千人试探。石达开没理他们,等他们靠近了,城墙上忽然枪声大作。洋枪队一轮齐射,湘军倒下一片,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回去了。 曾国藩不信邪,第二天又派了一万人来。这次他们学乖了,用盾牌挡着,慢慢往前挪。可城墙上不仅有洋枪,还有洋炮。“轰”的一声,一发炮弹落进人群里,炸得血肉横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湘军天天攻城,天天被打退。城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 洪天贵福天天上城墙,亲眼看着这一切。有时候炮弹落在附近,炸得碎石飞溅,林彩新拉着他躲,他挣开,说:“兄弟们都在打仗,我躲什么?” --- 三月初十,湘军换了打法。 他们不再硬攻,而是在城外挖壕沟。一道、两道、三道……把安庆围得像铁桶一样。城里的粮草,一天天少下去;士兵们的脸色,一天天难看起来。 石达开把洪天贵福叫到跟前。 “贵福,粮草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就没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突围的话,能出去多少人?” 石达开摇摇头:“不知道。湘军围得太紧,冲出去,死伤会很大。”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再撑十天。十天后,如果还没有转机,就突围。” --- 三月十五,转机来了。 那天夜里,城外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接着是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洪天贵福跑上城墙,看见城外火光冲天,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厮杀。 “是李世贤!”林彩新喊道,“李世贤带着游击营杀来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转身对石达开说:“翼王叔,开城门,杀出去!” 石达开二话不说,带着人冲了出去。 城外的湘军,正在被游击营从后面袭击,阵脚大乱。石达开带着人从城里杀出,两面夹击,湘军彻底崩溃。 曾国藩在亲兵的保护下,狼狈逃走。 ---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安庆城外,尸横遍野。湘军死了五千多人,被俘三千多,剩下的跑的跑,散的散。太平军缴获了无数粮草弹药,还有几十门大炮。 李世贤浑身是血,站在洪天贵福面前,咧嘴笑着。 “殿下,末将来得及时吧?”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及时,太及时了。” --- 三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安庆,返回天京。 码头上,石达开、林启容、李世贤、王大山……站满了送行的人。洪天贵福一一告别,最后站在石达开面前。 “翼王叔,安庆守住了。可这只是开始。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下次他会带更多的人来。” 石达开点点头:“我知道。”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翼王叔,您要注意身体。太累了,会垮的。” 石达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我记住了。”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洪天贵福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小的安庆城,望着那些还在挥手的人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咸丰九年的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安庆守住了,罗大纲死了。 新的希望,新的仇恨,都在这个春天里生根发芽。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心里默默想着——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仗要打。 可他不怕。 只要还有这些人在,他就不怕。 --- (第二十七章完) 第28章 十岁 四月初五,天京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落在屋顶上沙沙作响。城东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新长出来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枝叶发呆。 阿凤拿着件薄披风过来,给他披上:“殿下,别看雨了,小心着凉。” 洪天贵福回过头,笑了笑:“阿凤,我今年多大了?” 阿凤一愣:“殿下怎么问这个?您今年十岁了呀。” “十岁……”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忽然有些恍惚。 穿越过来,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他在这座宅子里发着高烧,分不清白天黑夜。三年后,他站在这里,看着雨,想着安庆的战事,想着那些死去的人,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十岁。 在穿越前的世界,十岁的孩子还在上小学,还在玩泥巴,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他,已经是个杀了人、见过血、亲手埋葬过无数人的“幼天王”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军机处来人了,说有事请殿下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披紧披风,出了门。 --- 军机处里,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都在。 看见洪天贵福进来,秦日纲站起身:“幼天王,江西那边有消息。” 洪天贵福坐下,接过奏报。 奏报是李世贤从皖南发来的——曾国藩退回九江之后,不甘心失败,又派了一支队伍潜入皖南,想偷袭游击营的营地。李世贤将计就计,设了个埋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湘军死了五百多人,被俘二百多,剩下的狼狈逃窜。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李世贤打得不错。” 陈玉成笑着说:“幼天王,您那个游击营,现在可出名了。湘军那边一听说‘游击营’三个字,腿都打颤。” 洪天贵福摇摇头:“还差得远。游击营只有一千多人,打打小仗行,打大仗不行。得继续扩编。” 李秀成问:“扩编到多少?” “至少三千。”洪天贵福看着他,“李将军,这件事交给你。从各营里挑人,要精干的,肯吃苦的。挑好了,送到皖南去,让李世贤带着练。”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 从军机处出来,洪天贵福没有回老宅,而是去了城外的作坊。 作坊比一年前大了许多。原来的几间草棚,现在变成了十几间瓦房,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房前空地上,堆满了各种材料——有铁料,有木料,有做好的刀枪箭弩。 周大福迎上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问:“那批新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周大福指着里面:“殿下您看——” 屋里摆着几样新东西。最显眼的是一架投石机,比以前的那些大得多,架子是用粗大的木头做的,长杆有五六丈长,一头挂着个大筐。 “这是按殿下说的,做的‘回回炮’。”周大福摸着那架投石机,眼里放光,“能投一百五十步远,投的石头有五十来斤重!试过了,一石头下去,能把城墙砸个大窟窿!” 洪天贵福绕着那架投石机转了一圈,点点头。 “好。做几架?” “先做了三架。材料不够,再做就得等新的木料运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木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继续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周大福连连点头。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里是英国人汤姆逊带着人干活的地方。院子里摆着几台奇形怪状的机器,都是汤姆逊从英国带来的。蒸汽机还没到,这些机器只能用人力驱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汤姆逊正在一台机器前面忙活,看见洪天贵福进来,擦了擦手,走过来。 “幼天王,您来了。” 洪天贵福问:“汤姆逊先生,子弹的事,怎么样了?” 汤姆逊指了指旁边一堆黄澄澄的东西:“您看,这是刚做出来的。一百发,试过了,能用。” 洪天贵福走过去,拿起一发子弹仔细看。弹头是铅做的,弹壳是铜的,做得粗糙了些,但确实能用。 “好。继续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汤姆逊点点头,又说:“幼天王,蒸汽机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说。” “蒸汽机运来之后,需要专门的人来操作和维护。我那几个徒弟,学了几个月,还不太熟练。我建议,再招一批年轻人,让他们跟着学。学会了,以后就能自己干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你让周大福帮忙挑人,要聪明肯学的。挑好了,你来教。”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刚坐下,阿凤就端来一碗热汤。 “殿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今年多大了?” 阿凤一愣:“奴婢今年二十三了。” “二十三……”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比我大十三岁。要是在外面,你都可以当我娘了。” 阿凤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殿下别这么说!奴婢不敢!” 洪天贵福笑了,扶她起来:“别怕,我就是随口一说。” 阿凤站起来,眼眶有些红。 “殿下,您今天怎么老问这些?”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我十岁了。” 阿凤看着他,忽然说:“殿下,您虽然才十岁,可比那些二十岁、三十岁的人都强。” 洪天贵福摇摇头:“强什么?不过是逼出来的。” --- 夜深了,洪天贵福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摆着一封信,是石达开从安庆写来的。信上说,安庆的城防又加固了一遍,洋枪队练到了五百人,粮草弹药也储备了不少。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十岁了。十岁,在咱们广西老家,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好好干,将来这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婆娑作响。树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脚步轻轻。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发着高烧,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已经是个十岁的“大人”了。 十岁。 还有多少年,才能长大? 还有多少仗,才能打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多少年,不管多少仗,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棵树,忽然笑了。 树能活过来,他也能。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又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 “幼天王,出事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什么事?” 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湖北那边来的消息——湘军大将胡林翼,带兵两万,从湖北出发,奔着安庆去了。” 洪天贵福接过奏报,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 “胡林翼……这个人我知道。曾国藩的得力干将,能打仗,会用人。比曾国荃难对付。” 李秀成问:“幼天王,咱们怎么办?”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给翼王叔送信,让他做好准备。另外,让李世贤带着游击营,从皖南绕过去,打胡林翼的后路。” 陈玉成一拍大腿:“末将也想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留在天京,继续练你的洋枪队。等胡林翼打到安庆,有你打的时候。” --- 四月十五,安庆传来消息——胡林翼到了。 他带着两万人,在安庆城西三十里外扎下营寨,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派人四处侦查,摸清地形。 石达开在信里说,胡林翼这人不简单,比曾国藩的弟弟们强多了。他不会贸然进攻,一定会等机会。让洪天贵福放心,他能应付。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石达开说能应付,就一定能应付。 --- 四月二十,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比一年前又大了许多。原来只有几千人,现在已经有上万人了。房子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荒地一片一片的,种满了庄稼。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庄稼,看了那些房子,看了那些鸡鸭猪羊。 “不错,像个过日子的地方了。” 王大山挠挠头:“都是殿下教得好。俺们现在不光种地,还养鸡养猪,还编筐织席,日子比以前强多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将来这天下的百姓,都要过这种日子。” 王大山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回来,笑着说:“殿下,今天有封信,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林启容写的。 信上说,翼王让他带两千人去皖南,配合游击营,打胡林翼的后路。他明天就出发,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林启容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这条命是您救的。这次去皖南,末将一定好好打,不给殿下丢脸。” 洪天贵福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 林启容,九江守将,火筏计救下的那个人。现在,要去替他打仗了。 “阿凤,”他忽然说,“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到底值不值?” 阿凤愣了一下,问:“殿下怎么这么问?” 洪天贵福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时候会想,我让那么多人去打仗,去送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奴婢不知道大道理。可奴婢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殿下做的事,是为了让老百姓能活下去。那些去打仗的人,也是为了这个。他们愿意去,是因为他们信殿下。殿下只要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就值了。” 洪天贵福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阿凤,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阿凤不好意思地笑了。 --- 夜深了,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一份名单,是游击营阵亡将士的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是活生生的人。 最上面那个,是罗大纲。 他看了很久,拿起笔,在罗大纲的名字旁边,写了几个字: “咸丰九年二月初三,战死于景德镇。追封为奋王,谥忠勇。” 写完了,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忽然想起罗大纲说过的话:“末将这条命是殿下的。” 现在,那条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月亮,轻声说: “罗将军,你安息吧。你的仇,我来报。” 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最后的凉意。 咸丰九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他十岁了。 --- (第二十八章完) 第29章 初阵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京城里飘着粽叶的清香,秦淮河上又有龙舟竞渡,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端午节——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不久,什么都不懂,看什么都新鲜。 三年了。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说,“安庆那边来信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胡林翼在城外扎下营寨之后,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天天派人出来侦查,把安庆周围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这个人太谨慎了,不好对付。石达开几次派兵出去挑战,他都不理,就守在营里不出来。 “他在等什么?”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林彩新摇摇头:“末将不知道。但胡林翼这个人,末将听说过,很厉害。当年在湖北,他带着几千人,硬是顶住了咱们十万大军的进攻。”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走,回军机处。” --- 军机处里,众人正在议论安庆的战事。 秦日纲说:“胡林翼这是在等机会。等咱们露出破绽,他再一击必杀。”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胡林翼这人用兵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不动,说明还没找到咱们的破绽。” 陈玉成一拍桌子:“那咱们就逼他动!末将请缨,带兵去安庆,跟翼王一起打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走了,天京怎么办?” 陈玉成急了:“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不等。咱们也动。”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皖南山区的几个点。 “林启容已经带着人去了皖南,和李世贤会合了。让他们从后面打胡林翼的粮道。胡林翼两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粮道一断,他撑不了多久。” 李秀成眼睛一亮:“幼天王的意思是,逼他出来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他不动,咱们就逼他动。他出来打,就有破绽。” --- 五月初十,皖南传来消息——林启容和李世贤打了一仗。 胡林翼的粮队从九江出发,运着三千石粮食往安庆走。林启容带着两千人,在半路设伏,把粮队堵在山谷里打了一整天。湘军死了五百多,粮食被烧了一大半,剩下的被游击营抢走了。 胡林翼接到消息,气得摔了茶杯。 他不能忍了。粮道被断,两万人马每天张着嘴等吃饭,再等下去,不用打,自己就饿死了。 五月十五,胡林翼拔营而起,向安庆进发。 --- 消息传到天京,军机处里一片紧张。 秦日纲说:“胡林翼这是要拼命了。两万人马,来势汹汹,安庆能挡住吗?” 李秀成说:“翼王手里只有两万多人,加上洋枪队,勉强能打。但胡林翼是拼命的打法,这一仗会很惨烈。” 陈玉成说:“末将请缨,带兵去援!”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亲自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幼天王?”秦日纲瞪大眼睛,“您说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我说,我亲自去安庆。” 李秀成急了:“殿下,您才十岁!战场上刀枪无眼,您不能去!” 陈玉成也劝:“殿下,让末将去吧!末将保证把胡林翼打得屁滚尿流!” 洪天贵福摇摇头。 “我不是去打仗的。我是去看的。”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打了三年仗,我一直在后面指挥,从来没上过前线。这次,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些为我打仗的兄弟,是怎么死的。” 众人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你们放心,我不上前线,就在后面看着。有林彩新跟着,不会有事的。” 秦日纲还想再劝,洪天贵福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准备船,明天出发。” --- 五月十八,洪天贵福的船抵达安庆。 码头上,石达开亲自迎接。他看见洪天贵福下船,大步迎上来,一把抱住。 “贵福!你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笑着说:“翼王叔,我来看看。” 石达开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皱起眉头。 “你长高了,可也瘦了。在天京吃不饱饭?” 洪天贵福笑了:“吃得饱。就是事儿多,累的。” 石达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走,进城。” --- 安庆城里,气氛比上次来更紧张。 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墙上,士兵们来回奔走,搬运弹药,加固工事。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声,那是湘军在试探性进攻。 石达开带着洪天贵福上了城墙。 站在城墙上,能看见远处黑压压一片营寨,那是胡林翼的大军。营寨前面,无数士兵正在挖壕沟、筑工事,忙得热火朝天。 “胡林翼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安庆。”石达开指着远处,“他带来了三十门大炮,比上次曾国华多得多。这几天天天在试射,找咱们的弱点。” 洪天贵福看着那些营寨,忽然问:“翼王叔,您打过多少仗了?” 石达开一愣,想了想,说:“记不清了。从金田起义开始,打了快十年了。” “十年……”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打了十年,死了多少人?” 石达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不知道。很多很多。有些是清兵,有些是咱们的兄弟。打到后来,都不敢数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 五月二十,胡林翼开始总攻。 三十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上,轰隆隆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好几处被砸出了缺口。湘军士兵抬着云梯,呐喊着往城下冲。 石达开站在城墙上,亲自指挥。 “洋枪队,准备——” 五百支洋枪一齐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湘军倒下一片。后面的继续往前冲,又倒下一片。可湘军人多,死了一批又上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云梯搭上城墙,湘军士兵开始往上爬。城上的太平军往下砸石头、倒开水、射箭,惨叫声此起彼伏。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后面的一座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太平军士兵,正往下砸石头。忽然一发炮弹落在旁边,炸得他飞起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一个湘军士兵爬上城墙,刚露头,就被一刀砍在脖子上,脑袋飞出去,身体软软地掉下去。 他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挥舞着刀,喊着什么。一发流弹飞来,打在他胸口,他瞪大眼睛,慢慢倒下去。 血。 到处都是血。 城墙上的砖缝里渗着血,顺着墙壁往下流。城下的护城河里飘着尸体,水都染红了。 洪天贵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彩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殿下,您别看了!回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我要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 战斗从早上打到傍晚,湘军终于退下去了。 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太平军的,有湘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活着的人坐在血泊里,喘着气,发着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洪天贵福走下高台,走进那片血泊里。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太平军士兵面前。那士兵靠在城垛上,胸口有个大洞,血还在往外冒。他睁着眼睛,看着天,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洪天贵福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又走到另一个面前。那个更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头被砸烂了,脑浆流了一地。 洪天贵福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他走遍了那段城墙,看了每一个死去的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回到高台上。 石达开走过来,看着他。 “贵福,你还好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摇摇头。 “翼王叔,这就是打仗?”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说:“对,这就是打仗。” 洪天贵福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靴子。 “那些人……都是为什么死的?” 石达开叹了口气。 “为了活着。为了让他们家里人活着。为了以后的人不用再这样死。”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 “翼王叔,您信这个吗?” 石达开愣了愣,忽然笑了。 “信。不信,打不到今天。” --- 五月二十二,胡林翼又攻了一次。 这次比上次更猛,打了一整天,死的人更多。可安庆还是没攻下来。 五月二十五,胡林翼再攻。 还是没攻下来。 五月二十八,胡林翼第四次攻城。 这次他派了全部人马,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石达开亲自带人堵缺口,杀得浑身是血。 洪天贵福还是站在高台上看着。 他看见石达开在人群里冲杀,一刀一个,像砍瓜切菜。他看见林启容带着人,死死守住一个缺口,身上中了三箭,还在指挥。他看见那些普通的士兵,一个个冲上去,一个个倒下去,又有人冲上去。 天快黑的时候,湘军终于退了。 胡林翼损失了八千多人,再也攻不动了。 --- 五月三十,胡林翼撤兵了。 他带着剩下的一万多人,灰溜溜地退回九江。安庆城外,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营寨。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撤退的湘军,忽然问石达开: “翼王叔,他们还会来吗?” 石达开点点头。 “会。曾国藩不会放弃安庆的。”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让他们来。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石达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贵福,你长大了。” --- 六月初三,洪天贵福离开安庆,返回天京。 码头上,石达开、林启容、李世贤、王大山……站满了送行的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脸上都是疲惫,可眼睛里都有光。 洪天贵福一一告别,最后站在石达开面前。 “翼王叔,我走了。” 石达开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贵福,你十岁了。十岁,就敢上战场看死人。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洪天贵福笑了笑。 “翼王叔,您保重。”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小的安庆城,望着那些还在挥手的人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十岁孩子的手,白白净净的,没有茧子,没有伤疤。 可那双手,已经沾过血了。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他们的脸,想起他们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咸丰九年六月,他十岁。 他上过战场了。 --- (第二十九章完) 第30章 种子 六月初十,洪天贵福回到天京。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站满了人。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还有军机处的一班官员,都来了。他们看见洪天贵福下船,齐刷刷跪了一地。 “幼天王回京,天国之幸!” 洪天贵福摆摆手:“都起来吧。” 他上了马车,一路往城里去。穿过街道的时候,他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的百姓看见马车上的旗帜,纷纷驻足行礼。有人喊“幼天王万岁”,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用敬畏的眼神看着。 洪天贵福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从安庆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些死人。 那些躺在城墙上的尸体,那些流了一地的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们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可现在都死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到了。” 洪天贵福睁开眼,下了马车。 城东老宅还是那个样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那么绿。阿凤站在门口,看见他回来,眼眶红了,快步迎上来。 “殿下!您可回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进了屋。 --- 晚上,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从安庆带回来的东西——一块沾血的城砖,是他在城墙上捡的。砖上有个弹孔,边缘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 他盯着那块砖看了很久。 林彩新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看见那块砖,愣了一下。 “殿下,这……” 洪天贵福抬起头,问:“林侍卫长,你打过多少仗了?” 林彩新想了想,说:“从金田起义开始,打了快十年了。大大小小的仗,数不清了。” “杀了多少人?” 林彩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记不清了。几百?几千?末将不敢数。”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那些被你杀的人,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林彩新摇摇头。 “不记得了。打仗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哪有工夫看他们长什么样?”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记得。” 林彩新愣住了。 洪天贵福指着那块砖:“这次在安庆,我看了整整五天。每天从早到晚,看着那些人死。有的被炮弹炸死,有的被刀砍死,有的从城墙上掉下去摔死。我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眼睛。” 林彩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天贵福继续说:“我以前只知道打仗会死人,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现在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林侍卫长,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到底对不对?” 林彩新想了想,说:“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可末将知道一件事——这天下,总要有人来做这些事。不是殿下做,就是别人做。殿下做,至少是为了让老百姓能活下去。别人做,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了。” 洪天贵福回过头,看着他。 “你真是这么想的?” 林彩新点点头。 “末将跟了殿下三年,亲眼看着殿下做的事。城外那些流民,是殿下救的;安庆那些兵,是殿下送的枪;游击营那些人,是殿下一手带出来的。要是没有殿下,他们早就死了。殿下做的事,对得起他们。”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侍卫长,谢谢你。” --- 第二天,洪天贵福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秦日纲脸色凝重,李秀成眉头紧锁,陈玉成坐立不安。 “怎么了?” 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幼天王,江北出事了。”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清军大将胜保,带着三万人马,从扬州出发,进攻天京北面的浦口。浦口守军只有五千,抵挡不住,城破了。守将战死,剩下的兵跑散了。 洪天贵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浦口丢了,天京北面就暴露了。胜保下一步,肯定会直接打天京。”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也是这么想的。胜保这人,比曾国藩好对付,但他手里有三万人,咱们不能大意。” 陈玉成一拍桌子:“末将请缨,带兵去打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胜保刚打下浦口,士气正盛,现在去打,不是时候。等他站稳了,再寻机反击。”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浦口的位置。 “李将军,你带着人去江北,把那些跑散的兵收拢起来。能收多少收多少,收拢之后,在江北扎营,盯住胜保的动静。”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看向陈玉成:“你留在天京,继续练你的洋枪队。胜保如果来打天京,有你打的。” 陈玉成也点点头。 --- 六月十五,李秀成带着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李将军,胜保这人,打仗喜欢硬冲。你盯住他,别跟他硬拼。他冲,你就退;他退,你就追。拖住他就行。” 李秀成抱拳行礼:“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咸丰九年,才过了一半。 还有多少仗要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多少仗,都要打下去。 --- 六月二十,英国人汤姆逊来找洪天贵福。 “幼天王,蒸汽机到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到了?在哪儿?” “在码头上。刚卸下来。” 洪天贵福二话不说,跟着汤姆逊去了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条大船,船上卸下来几个大木箱,每个箱子都有半人高。工人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把箱子往马车上抬。 汤姆逊指着那些箱子:“这里面就是蒸汽机。一共三台,一台大的,两台小的。大的能带动造枪的机器,小的能带动别的。” 洪天贵福走到一个箱子前,伸手摸了摸。 “这东西,真能用?” 汤姆逊笑了:“幼天王放心,我在英国用了十几年,熟得很。只要安装好,就能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装好了,先试试。” --- 蒸汽机被运到城外的作坊里,汤姆逊带着人开始安装。 装了三天,终于装好了。汤姆逊往炉膛里加了煤,点上火,蒸汽机“呼呼”地转起来,带动着旁边的机器一起转动。 周大福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铁家伙,自己会动?” 汤姆逊笑了:“不是自己会动,是煤烧出来的蒸汽推着它动。” 周大福围着蒸汽机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好东西,好东西……有了这东西,以后打铁就不用抡锤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周师傅,以后你们就用这个干活。能省不少力气。” 周大福连连点头。 --- 六月二十五,蒸汽机正式投入使用。 汤姆逊带着人,开始试着造子弹。有了机器的帮助,效率提高了好几倍。以前一天只能造几十发,现在一天能造几百发。 洪天贵福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看着那些黄澄澄的子弹从机器里出来,心里越来越踏实。 有了这些东西,以后打仗,就不用愁弹药了。 --- 七月初,江北传来消息——胜保动了。 他带着两万人,从浦口出发,往南推进。李秀成带着人一边退一边打,拖了他十几天,硬是没让他前进一步。 胜保急了,分兵两路,一路正面进攻,一路从侧面绕过去,想包李秀成的饺子。李秀成早有防备,在半路设了埋伏,把侧面那路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了两千多人。 胜保吃了亏,不敢再追,退回了浦口。 消息传到天京,军机处里一片欢腾。 陈玉成拍着大腿:“李将军打得好!胜保这回知道厉害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着说:“李秀成这人,打仗有一套。” 洪天贵福也笑了。 “李将军这一仗,打出了威风。胜保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 七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比上次来又大了许多。新开垦的荒地一片连着一片,庄稼长得绿油油的。新搭的草房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堆笑:“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走到一片新开垦的荒地前,他停下来。地里种的是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摇晃。 “这是谁种的?” 王大山说:“是钱贵他们种的。殿下上次饶了他们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干活。现在种的地,比谁都多。”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钱贵?那个想劫天牢救洪仁达的钱贵? “他在哪儿?” 王大山指了指远处:“在那边的地里,正干活呢。” 洪天贵福走过去。 钱贵正弯着腰在地里锄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他愣住了,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 “殿……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钱贵,你还恨我吗?” 钱贵扑通一声跪下:“殿下,小的不恨!小的当初鬼迷心窍,跟着二王爷干坏事,是殿下饶了小的命。小的现在只想好好干活,报答殿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起来吧。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处。” 钱贵站起来,眼泪流了下来。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回来,笑着说:“殿下,今天有封信,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胡林翼退回九江之后,一直在休整,没有动静。安庆的城防又加固了一遍,洋枪队练到了八百人。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在天京做的事,我都听说了。好好干,将来咱们一起,把这天下翻过来。”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三年了。 这棵树,烧焦的半边长满了新枝,比没烧的那半边还茂盛。那些新枝,绿油油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害怕。怕被人杀,怕活不下去,怕改变不了历史。 现在他不怕了。 不是不怕死,是不怕那些该做的事做不完。 “殿下,”阿凤走过来,“天黑了,进屋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月光下,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着,满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笑了。 咸丰九年七月,他十岁。 那些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 (第三十章完) 第31章 父与子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被叫进了天王府。 来传话的是蒙得恩,满脸堆笑:“幼天王,天王请您过去,说是有事商量。”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文件,跟着他去了。 一路上他还在想,父王找他什么事?最近江北的战事?安庆的防务?还是那些英国人? 进了寝殿,他才发现不对。 洪秀全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坐在窗边的榻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过来坐。”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洪秀全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 “瘦了。也黑了。在安庆吃了不少苦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苦。翼王叔照顾得很好。” 洪秀全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 “你的事,父王都听说了。安庆那一仗,你从头看到尾。回来之后,又忙着处理江北的事,忙着弄那些洋人的机器。” 他顿了顿,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 “贵福,你才十岁,本不该这么累的。”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父王,儿子不累。儿子想多做点事。”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父王知道。父王都知道。” --- 父子俩对坐着喝茶,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洪天贵福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是洪秀全天天来看他,亲自喂他喝药。 三年了。 洪秀全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窝也陷下去了。可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还是那么温和。 “贵福,”洪秀全忽然开口,“父王问你一件事。”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你恨父王吗?”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儿子怎么会恨您?” 洪秀全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父王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杀了杨秀清,杀了韦昌辉,逼走了石达开——虽然他后来又回来了。父王让天京死了那么多人,让你好几次差点被人害死。父王……” 他说不下去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在历史上被人骂作“神棍”“暴君”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父亲,一个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的父亲。 “父王,”他轻声说,“儿子不恨您。” 洪秀全抬起头,看着他。 洪天贵福继续说:“父王做的事,儿子都明白。杨秀清要夺权,不杀他,天国就乱了。韦昌辉杀红了眼,不杀他,天京就完了。翼王叔出走,不是父王的错,是韦昌辉逼的。儿子差点被害,也不是父王的错,是那些坏人干的。” 洪秀全的眼眶红了。 “贵福……”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您是天王,是儿子的父亲。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国,为了儿子。儿子不恨您,儿子感激您。” 洪秀全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把洪天贵福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那天下午,父子俩说了很多话。 洪秀全问起安庆的事,洪天贵福一五一十地说了。那些死人,那些血,那些惨烈的场面,他都说了。洪秀全听着,沉默了很久。 “贵福,你怕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怕。可怕也得看。不看,就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就不知道怎么打赢。” 洪秀全点点头。 “你说得对。父王年轻的时候,也上过战场,也见过死人。那时候也怕,可后来就不怕了。” 洪天贵福问:“为什么后来不怕了?” 洪秀全看着他,说:“因为知道怕也没用。该死的时候,怎么怕都得死。不该死的时候,再危险也能活下来。”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父王,您信天父吗?” 洪秀全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 他想了想,说:“信。也不信。” “什么意思?” 洪秀全苦笑了一声:“起义的时候,父王信。那时候觉得,天父会保佑咱们,一定能推翻清妖。后来……后来死了太多人,父王有时候也会想,天父真的在吗?真的保佑咱们吗?” 他看着洪天贵福,继续说:“可不信不行。不信,那些跟着咱们起义的人,怎么办?不信,这天国,怎么撑下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明白了。 洪秀全信的不是天父,是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他必须信,因为他是天王。 --- 傍晚,洪天贵福要走了。 洪秀全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贵福,父王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洪天贵福。 是个玉佩,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条龙。 “这是父王当年在金田起义的时候戴的。跟了父王快十年了。现在给你。” 洪天贵福接过玉佩,握在手里。玉佩温润,带着洪秀全的体温。 “父王……” 洪秀全摆摆手:“去吧。好好干。有什么事,随时来告诉父王。”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洪秀全还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方向。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拿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父王老了。 可父王还是他的父王。 他把玉佩系在腰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想起洪秀全说的话—— “你才十岁,本不该这么累的。” 他笑了笑。 累吗?累。 可值得。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阿玛,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值了。 --- 八月初五,洪秀全下了一道旨意。 这道旨意,让整个天京城都震动了—— “幼天王洪天贵福,天资聪颖,佐理朝政有功,着即晋封为‘明王’,加‘御侄’称号,参赞军机,总揽政务。凡军国大事,皆先呈明王,后奏天王。钦此。” 明王。 御侄。 总揽政务。 这是把半个天国都交到他手上了。 消息传出,满城哗然。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冷笑不语。 洪天贵福接到旨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他心里明白——这是父王在给他铺路。 铺一条将来能稳稳当当接班的路。 --- 八月初十,洪天贵福第一次以“总揽政务”的身份主持军机处议事。 他坐在正中的位置上,看着下面那些人——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赖汉英、林凤祥。这些以前见了他还要客客气气的人,现在都要听他调遣了。 “诸位大人,”他开口,“天王信任,让我总揽政务。以后的事,还要诸位多多帮衬。” 秦日纲第一个表态:“幼天王放心,老臣一定尽心竭力。”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也是。” 陈玉成拍着胸脯:“幼天王,您说怎么打,末将就怎么打!” 赖汉英和林凤祥对视一眼,也纷纷表示效忠。 洪天贵福点点头,开始议事。 第一件事,江北的战事。胜保退守浦口之后,一直没有动静。李秀成建议,趁着他士气低落,主动出击,把浦口夺回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可以打。但不能硬打。胜保还有两万人,硬打损失太大。派人从水路绕过去,断了他的粮道。等他撑不住了,再打。” 李秀成眼睛一亮:“幼天王英明!” 第二件事,安庆的防务。石达开来信说,湘军最近调动频繁,可能要发动新一轮进攻。需要天京这边再送一批粮草弹药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送。明天就安排船,送一千石粮食,五万发子弹,二十门炮。” 秦日纲愣了一下:“幼天王,咱们的储备……” 洪天贵福摆摆手:“储备可以再攒,安庆不能丢。” 秦日纲不再说什么。 第三件事,洋人的事。汤姆逊说,蒸汽机用得很好,子弹产量提高了好几倍。他想再招一批学徒,多带些人出来。 洪天贵福说:“招。从流民营地里挑,挑聪明肯学的。工钱从优。” --- 散会后,李秀成留下来。 “幼天王,”他压低声音,“有件事,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李秀成犹豫了一下,说:“末将听说,有些人对天王这次封赏,很不满意。他们不敢明着说什么,背地里在传一些话。” “传什么?” “传……幼天王年纪太小,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传天王是被幼天王蒙蔽了,才下的这道旨意。传……” 李秀成没说下去。 洪天贵福笑了。 “传我是奸臣,想夺权?” 李秀成点点头。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李将军,你知道这些人是谁吗?” 李秀成摇摇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是听说。”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不用查。让他们传。” 李秀成愣住了。 “让他们传?”他急了,“幼天王,这些话传多了,会影响您的名声!” 洪天贵福回过头,看着他。 “李将军,我问你一件事——城外那些流民,信不信我?” 李秀成想了想,说:“信。” “游击营那些兄弟,信不信我?” “信。” “安庆的守军,信不信我?” “信。”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够了。那些传闲话的人,不是我的百姓,不是我的兵。他们信不信,无所谓。” 李秀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幼天王,末将服了。”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和那些流民一起过节。营地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上面放着月饼、水果、酒肉。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王大山端着碗过来,非要敬洪天贵福一杯。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钱贵也过来了,端着碗,有些拘谨。 “殿下,小的……小的敬您一杯。谢谢您饶了小的一命,谢谢您让小的有口饭吃。”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钱贵,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处。” 钱贵眼圈红了,连连点头。 那个卖菜团子的老妇人也在。她端着一碗酒,颤颤巍巍走过来,非要给洪天贵福磕头。洪天贵福连忙扶住她。 “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 老妇人老泪纵横:“殿下,您是活菩萨啊!民女的孙女死了,民女也活不下去了。是殿下让人送粮食来,是殿下让人照顾民女。民女这条命,是殿下给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扶着她坐下。 “老人家,别这么说。您孙女不在了,可您还在。您活着,她就活在心里。” 老妇人点点头,抹着眼泪,笑了。 --- 晚上,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让人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阿凤指着屋里——桌上摆着一个食盒,还有一封信。 洪天贵福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点心,都是他爱吃的。打开信,是洪秀全亲笔写的—— “贵福吾儿:中秋佳节,本该与你同乐。然父王身体不适,不能陪你。这几样点心,是父王特意让人做的,你尝尝。为父很好,勿念。” 洪天贵福看完信,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 他慢慢吃着,忽然眼眶有些酸。 父王老了,身体不好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他。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轻声说: “父王,儿子一定好好干。不让您失望。” --- 咸丰九年八月,就这样过去了。 洪秀全的支持,让洪天贵福站稳了脚跟。那些暗地里的流言,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信任他的人,那些等着他带着过上好日子的人。 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仗要打。 可他不怕。 有父王在,有翼王叔在,有李秀成、陈玉成他们在,有那些流民、那些士兵在。 他什么都不怕。 --- (第三十一章完) 第32章 秋收 九月初三,天京城外一片金黄。 洪天贵福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稻田。稻子熟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秋风中翻着金色的波浪。几十个农人正在田里忙碌着,挥舞着镰刀,一把一把地割着稻子,脸上全是笑。 “殿下,”王大山在旁边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您看这稻子,长得真好!一亩地少说能打三百斤!”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也高兴。 这些地,是开春的时候带着流民们开垦的。那时候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乱石遍地。几百号人忙了整整一个春天,才把地整出来,种上稻子。没想到头一年就有这么好的收成。 “一共种了多少亩?” “回殿下,三千多亩。”王大山指着远处,“那边还有两千多亩玉米,也快熟了。加起来,能打上百万斤粮食!” 上百万斤。 洪天贵福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万人吃一年,大概要三百万斤粮食。加上这百万斤,至少能撑四个月。 “好。收完了,留足种子,剩下的都入库。以后打仗,就有吃的了。” 王大山使劲点头。 --- 从地里回来,洪天贵福又去了作坊。 一进门,就听见轰隆隆的机器声。蒸汽机已经用了两个多月,越用越顺手。汤姆逊带着一帮学徒,天天围着机器转,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幼天王!”汤姆逊看见他,快步迎上来,“您来得正好,给您看样东西。” 他领着洪天贵福走到一台机器前,指着上面摆着的一排东西。 是枪管。 十几根崭新的枪管,整整齐齐摆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洪天贵福拿起一根,仔细端详。枪管是铁的,里面锃光瓦亮,外面打磨得光滑无比。比那些从英国买来的,也差不了多少。 “这是咱们自己造的?” 汤姆逊得意地笑了:“对!用蒸汽机带着钻床,一点一点钻出来的。钻一根要两天,比买的慢,可这是咱们自己的。” 洪天贵福握着那根枪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自己造的。 从今往后,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周师傅呢?让他过来看看!” 周大福从旁边跑过来,看见那些枪管,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俺们造的?” 汤姆逊点点头:“对。用的你的铁,你的徒弟。咱们一起造的。” 周大福捧起一根枪管,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忽然老泪纵横。 “俺打了大半辈子铁,做梦都没想到,能造出这东西……”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周师傅,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不光造枪管,还要造整支枪。不光造枪,还要造炮。造得比洋人的还好。” 周大福抹着眼泪,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刚坐下,林彩新就进来禀报:“殿下,天王那边来人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 父王最近身体一直不好,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他匆匆赶到天王府,进了寝殿,看见洪秀全正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见时又差了些。 “父王,您怎么了?” 洪秀全摆摆手:“没事,老毛病。躺几天就好。”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手心发烫——又发烧了。 “父王,您得好好养着,别太操劳了。” 洪秀全笑了笑:“操劳?父王现在哪还有力气操劳?都是你在忙。”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你做得很好。城外那些地,父王听说了。还有那些机器,那些枪管。父王这辈子,没做过这些事。你比父王强。” 洪天贵福摇摇头:“父王别这么说。没有父王,儿子什么都不是。” 洪秀全叹了口气。 “父王老了,不中用了。以后这天国,就靠你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 洪秀全忽然握紧他的手。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求你。” “父王您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将来有一天,如果父王不在了,你记得一件事——别学父王。” 洪天贵福愣住了。 “别学父王杀那么多人。别学父王猜忌自己人。别学父王……把自己关在这天王府里,谁都信不过。” 洪天贵福的眼泪流下来。 “父王……” 洪秀全伸手擦去他的眼泪,笑了笑。 “傻孩子,哭什么?父王还活着呢。” --- 那天晚上,洪天贵福在天王府待了很久。 洪秀全说了很多话,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金田起义的事,说那些死去的兄弟。说到冯云山,他哭了;说到杨秀清,他沉默了;说到韦昌辉,他咬着牙。 最后,他说到了石达开。 “石达开这人,是个人才。父王以前对不住他,让他受了委屈。可他回来了,帮父王守安庆,打湘军。父王感激他。” 他看着洪天贵福,说:“贵福,你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信石达开。他不会害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 从寝殿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沉甸甸的。 父王老了,身体越来越差。还能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更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王在把担子一点一点往他肩上放。那些话,那些叮嘱,都是在告诉他——你该长大了,你该接过来了。 “殿下,”林彩新走过来,“该回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沉睡的城市。他掀开车帘,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房屋,那些紧闭的门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座城,这些人,以后都要靠他了。 他能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行。 --- 九月初十,江北传来消息——胜保又动了。 这次他学精了,不跟李秀成硬拼,而是分兵两路,一路牵制李秀成,一路直插天京北面的六合。六合守军只有两千,抵挡不住,城破了。 洪天贵福接到消息,连夜召集军机处议事。 秦日纲说:“六合丢了,天京北面就彻底暴露了。胜保下一步,肯定会直接打天京。” 李秀成说:“末将建议,立即派兵增援六合。趁胜保立足未稳,把城夺回来。” 陈玉成说:“让末将去吧!末将保证三天之内拿下六合!” 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六合的位置看了很久。 “李将军,”他忽然开口,“你那边还有多少人?” 李秀成说:“一万二。” “胜保那边呢?” “两万。”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你继续在江北盯着胜保的主力。六合这边,让陈玉成去。” 陈玉成大喜:“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你带三千人,要快。到了六合,先别急着打,看看情况。胜保在六合留了多少人,守将是谁,城防怎么样,都摸清楚了再动手。” 陈玉成点点头:“末将明白!” --- 九月十二,陈玉成带着三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玉成,记住,别冲动。打不过就跑,跑完再打。咱们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争的是最后赢。” 陈玉成抱拳行礼:“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陈玉成,别让我失望。 --- 九月十五,陈玉成的消息传来——他到了六合。 胜保在六合留了五千人,守将是个姓刘的参将,没什么本事。城防也一般,城墙不高,壕沟不深。陈玉成看了一圈,决定当晚就动手。 那天夜里,他带着人悄悄摸到城下,用云梯爬上城墙。守军还在睡觉,等发现的时候,太平军已经杀进了城。刘参将带着亲兵拼死抵抗,被陈玉成一刀砍了。剩下的兵跑的跑,降的降。 天亮了,六合城头插上了太平军的旗。 洪天贵福接到战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他当即下了一道嘉奖令——陈玉成升任成天豫,赏银一千两;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 --- 九月二十,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城外。 这次不是去流民营地,是去看那些新收上来的粮食。 仓库建在营地东边,是一排新盖的大房子,能装几百万斤粮食。里面堆满了麻袋,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从地上一直堆到房顶。 王大山打开一袋,露出金黄的稻谷。 “殿下您看,都是今年的新粮,一粒坏的都没有。” 洪天贵福抓起一把,放在手心里看。稻谷饱满,沉甸甸的,散发着清香。 “好。这些粮食,够咱们撑一阵子了。” 王大山嘿嘿一笑:“殿下,以后年年都能收这么多。咱们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也高兴。 民以食为天。有了粮食,就有了底气。 --- 九月二十五,洪秀全的病情好转了。 洪天贵福去看他,他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书,笑着说:“贵福,听说你又打胜仗了?” 洪天贵福在他床边坐下,说:“是陈玉成打的。儿子只是下了道令。” 洪秀全点点头:“陈玉成这人,能打。以后可以多用。” 他又问:“粮食收完了?” “收完了。打了将近一百万斤。” 洪秀全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一百万斤……父王当年在金田,几千人吃饭,天天愁粮食。要是那时候有一百万斤,该多好。” 洪天贵福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父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洪秀全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贵福,父王信你。” --- 九月三十,咸丰九年的九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发生了很多事。粮食收了,枪管造出来了,六合打回来了。父王的身体好转了,那些流言也慢慢消失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落下来,铺了满地。 他忽然想起洪秀全说的话—— “父王信你。” 他笑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 (第三十二章完) 第33章 基石 咸丰九年十月初八,天京落了第一场霜。 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白霜,太阳一出来,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一下,搓搓手,嘴里念叨着:“这天儿,说冷就冷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霜花一点点融化,心里盘算着日子。 快了,再过两个月,这一年就过完了。 “殿下,”林彩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拆开,是石达开的信。 信上说,湘军最近调动频繁,曾国藩在九江集结了四万人马,可能要发动新一轮进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洪天贵福放心。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在天京办作坊、造枪炮、屯田收粮,做得很好。这些东西,将来都是咱们的本钱。好好干。”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害怕。怕被人杀,怕活不下去,怕改变不了历史。 现在他不怕了。 不是因为胆子大了,是因为手里有东西了。 有粮,有枪,有人,有地盘。 这些东西,就是底气。 ---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都在。三人正围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幼天王来了。”秦日纲抬起头,“正好,有个事要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着那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个地方的驻军情况,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点,看得人眼花缭乱。 “什么事?” 李秀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幼天王您看,这里是庐州。庐州守将曾天养来信,说湘军最近在庐州城外频繁活动,可能要攻城。他请求增援。” 洪天贵福看着那个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庐州,安庆北面的屏障。丢了庐州,湘军就能从北面威胁安庆。曾天养手里只有一万多人,要守庐州,确实吃力。 “你们怎么看?”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末将请缨,带兵去援!”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上次六合是你打的,这次该换别人了。” 他看向李秀成:“李将军,你去吧。”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想了想,又说:“带五千人,够不够?” 李秀成说:“够了。末将一定守住庐州。” --- 十月十二,李秀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道:“李将军,庐州要紧,可你的命更要紧。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秀成抱拳行礼:“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李秀成,陈玉成,林启容,李世贤,王大山……这些人,都是他一点一点拉拢过来的。有的原本就是太平军的将领,有的是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有的是他从土匪窝里招安的。现在,他们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三年,能做很多事。 --- 十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听见汤姆逊的大嗓门:“慢点慢点!对,就这样!好!” 他走过去一看,汤姆逊正带着几个学徒,在组装一台新机器。那机器比蒸汽机小一些,结构也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汤姆逊先生,这是什么?” 汤姆逊回过头,咧嘴笑了:“幼天王,您来了!这是钻床,专门钻枪管的。比原来那台好用,一次能钻两根!” 洪天贵福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一圈,问:“哪来的?” “自己做的。”汤姆逊拍拍机器,“用那台大蒸汽机带动的。周师傅打的铁,我画图纸,他们照着做。做了两个月,总算做出来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自己做的。 从买机器,到仿制机器,这才多久?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周师傅呢?” 周大福从旁边钻出来,满脸是汗,笑得合不拢嘴:“殿下,俺在这呢!” 洪天贵福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周师傅,辛苦了。” 周大福摇摇头:“不辛苦!殿下,俺打了大半辈子铁,没见过这些东西。现在天天琢磨,天天学,比当年学打铁还有劲!” 洪天贵福笑了。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里是子弹作坊。十几个人正在干活,有的在熔化铅块,有的在浇铸弹头,有的在装填火药。汤姆逊那个年轻徒弟威廉,正站在一台机器前面,检查刚做出来的子弹。 “威廉,今天做了多少?” 威廉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殿下,今天做了五百发。机器越来越顺手,以后还能做更多。” 洪天贵福拿起一发子弹,仔细看。弹头光滑,弹壳锃亮,比刚来的时候做的好多了。 “好。继续做。越多越好。” 威廉点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那边让人送东西来了。” 洪天贵福进屋一看,桌上摆着几件新做的冬衣,还有一封信。 信是洪秀全亲笔写的—— “贵福吾儿:天冷了,让人给你做了几件冬衣,试试合不合身。父王身体还好,勿念。你在外面忙,记得添衣,别冻着。” 洪天贵福看完信,拿起一件冬衣,披在身上。 刚好合身。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衣的少年,忽然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眉眼间已经有了些大人的样子。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 三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脱下冬衣,小心折好,放进柜子里。 --- 十月二十,庐州传来消息——李秀成到了。 湘军已经围了城,但还没开始攻城。李秀成带着人悄悄摸进城里,和曾天养会合。两人商量了一夜,决定先守城,等湘军疲惫了,再寻机反击。 洪天贵福接到消息,心里踏实了些。 李秀成办事,他放心。 --- 十月二十五,天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下了一天,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林彩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殿下,庐州那边,能守住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能。李秀成在,曾天养也在,加上五千援军,守几个月不成问题。” 林彩新点点头,又问:“那湘军呢?他们会一直围着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会。湘军人多,耗粮也多。围几个月,粮草跟不上,自己就退了。” 林彩新笑了:“殿下什么都算到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不算不行。不算,就得死人。” --- 晚上,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翻开一个本子。 这是他穿越后养成的一个习惯——记账。 不是记银钱,是记人。 记那些为他打仗的人,那些为他干活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谁立了功,谁受了伤,谁死了,谁还活着,他都记着。 今晚要记的,是作坊里那些人。 周大福,六十三岁,铁匠,收了八个徒弟。 汤姆逊,四十一岁,英国工程师,带出来六个学徒。 威廉,二十四岁,英国学徒,学会了说中国话。 二狗子,十九岁,流民孤儿,学会了打铁。 还有很多人,名字他一时记不全,但都记在本子上。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安静下来。 他站在黑暗里,想着那些名字,那些脸。 这些人,都是他的基石。 有了他们,他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 十月三十,咸丰九年的十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李秀成去了庐州,作坊做出了新机器,天京落了第一场霜。父王让人送来了冬衣,他添了几笔账。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做。 太平天国还在,湘军还在打,他还在撑着。 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那些人在,他就能撑下去。 周大福,汤姆逊,李秀成,陈玉成,石达开,还有那些流民,那些士兵,那些为他干活的人。 他们都在。 他就不怕。 --- (第三十三章完) 第34章 庐州 十一月初八,庐州的战事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湘军围城已经二十多天了。李秀成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营寨,眉头紧锁。城下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熏得人作呕。 “李将军,”曾天养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吧。” 李秀成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问:“城里还有多少粮食?” 曾天养叹了口气:“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就只能杀马了。” 李秀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幼天王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曾天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李将军,您不是一直说,幼天王最信您吗?怎么这会儿倒问起这个来了?” 李秀成也笑了。 “不是不信。是怕他太忙,顾不上咱们。” 曾天养摇摇头:“不会的。幼天王那人,我虽然没见过几面,可听说的多了。他对咱们这些打仗的,从来不会忘。” 李秀成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湘军的营寨里又升起炊烟。该做饭了。 围城的人,还能吃上热饭。被围的人,只能数着粮食过日子。 --- 十一月初十,天京。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庐州被围二十多天了,李秀成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派出去的斥候,去了几批,回来几批,都说湘军围得太紧,根本进不去。 “幼天王,”秦日纲劝道,“您别着急。李秀成能打,曾天养也能打。两个人凑一块儿,守几个月不成问题。”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怕他们守不住。是怕他们撑不到咱们去救。”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庐州的位置。 从庐州到天京,走水路要走五天,走陆路要走七天。派兵去救,最快也要十天。十天,城里的粮食够吗? “陈玉成!” 陈玉成上前一步:“末将在!”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带五千人,从水路走,去救庐州。到了之后,别急着攻城,先跟李秀成联系上。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再寻机动手。” 陈玉成眼睛一亮:“末将遵命!” “等等。”洪天贵福又叫住他,“带上那批新造的连发弩,还有地雷。能用上的,都带上。” 陈玉成点点头,转身去了。 --- 十一月十二,陈玉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码头,看着那条船渐渐远去,心里默默祈祷。 玉成,秀成,你们都给我活着回来。 --- 十一月十五,陈玉成的船队到了庐州附近。 他没敢直接靠岸,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船藏起来,然后派了几个斥候,趁着夜色摸进城去。 斥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陈将军,见着李将军了!” 陈玉成一把抓住他:“他怎么样?城里怎么样?” 斥候喘着粗气,说:“李将军还好,就是饿得厉害。城里粮食快没了,人都瘦了一圈。曾将军说,最多还能撑五天。” 陈玉成松开手,想了想,说:“告诉李将军,让他再撑三天。三天后,我从外面打,他从里面杀出来。两边夹击,打湘军一个措手不及。” 斥候点点头,又摸回去了。 --- 十一月十八,夜里。 陈玉成带着人,悄悄摸到湘军营寨附近。 湘军围城围了一个月,早就松懈了。巡逻的兵三三两两,有气无力地走着,有的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睡觉。营寨的栅栏修得也不结实,有几处甚至能钻进去。 陈玉成看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兄弟们,”他压低声音说,“待会儿听我号令。先放地雷,炸他们的营门。炸开了,就跟我冲进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五千人齐刷刷点头。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陈玉成握紧手里的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营寨。 忽然,营寨里传来一声喊:“什么人!” 接着是一阵嘈杂声。有人发现他们了。 陈玉成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杀!” 五千人从暗处冲出来,呐喊着冲向湘军营寨。跑在最前面的,一边跑一边点燃地雷,使劲往营门那边扔。 轰!轰!轰! 几声巨响,营门被炸得稀巴烂。湘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抓起刀就往外冲。可他们哪里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太平军?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营寨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城里,李秀成听见爆炸声,知道陈玉成动手了。他二话不说,带着人打开城门,杀了出去。 两面夹击,湘军彻底崩溃。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天亮的时候,庐州城外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湘军了。 --- 陈玉成和李秀成在城门口相遇。 两人浑身是血,站在那儿互相看着,忽然都笑了。 “秀成哥,你瘦了。” “玉成,你也瘦了。” 两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曾天养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拉住陈玉成的手:“陈将军!多谢救命之恩!” 陈玉成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幼天王。是他让我来的。” 曾天养愣了一下,忽然朝着天京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幼天王,您又救了末将一回!”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一月二十二。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一仗打得漂亮!陈玉成和李秀成,真是咱们的两员虎将!” 李秀成不在,没人接话。可军机处里的气氛,比平时热闹多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庐州保住了。 秀成和玉成,都活着。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些夜里做的噩梦——梦到天京陷落,梦到李秀成战死,梦到陈玉成被俘。那些噩梦,现在都没了。 至少,暂时没了。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陈玉成、李秀成,各赏银一千两,升一级。曾天养,赏银五百两。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十一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听说了吗?庐州打赢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听说了。” 王大山搓着手,兴奋得不行:“俺们营里也有几个兄弟在那边打仗,听说都活着,还立了功!” 洪天贵福笑了:“好。等他们回来,给他们放几天假,好好歇歇。” 王大山连连点头。 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仓库里的粮食,看了看那些新盖的房子,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干活的人。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看见他来,远远就跪下磕头。 洪天贵福走过去,问他:“钱贵,你在这儿干了多久了?” 钱贵抬起头,说:“回殿下,快一年了。” “想不想回去?” 钱贵愣住了:“回去?回哪儿?”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回你以前待的地方。你要是想回去当兵,我可以安排。” 钱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摇摇头。 “殿下,小的不想回去。” “为什么?” 钱贵低下头,说:“小的以前跟着二王爷,干了不少坏事。现在在这儿种地,虽然累,可心里踏实。夜里睡觉,不做噩梦了。”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那你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处。” 钱贵重重地点了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那边让人来问,说您这几天忙,有没有空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点点头:“明天去。” 吃了晚饭,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开始记账。 今天要记的,是庐州这一仗。 陈玉成,李秀成,曾天养,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士兵。他们拼了命,打赢了这一仗。他们救了庐州,也救了自己。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洪秀全说过的话—— “贵福,你才十岁,本不该这么累的。” 他笑了笑。 累吗?累。 可看着那些人活着回来,看着庐州保住,看着天京一天天好起来,这点累,算什么?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打了个寒噤,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事要做。 --- 十一月三十,咸丰九年的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 庐州保住了,湘军退了。李秀成和陈玉成都活着,曾天养也活着。城外流民营地又多了几间新房子,作坊里又做出了几台新机器。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他笑了。 冬天来了,春天,确实不远了。 --- (第三十四章完) 第35章 年关 十二月初一,天京下了第一场大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早上起来推开窗,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压得弯了腰。阿凤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扫一下,搓搓手,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的白雪,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刚搬出天王府,住进这座老宅。院子里也是这么一场大雪,他也是这么站在廊下看着。那时候他心里全是恐惧和不确定,不知道能不能活过第二天。 现在,三年过去了。 雪还是那样的雪,人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 “殿下,”阿凤回过头,“早饭好了,进屋吃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进了屋。 --- 吃了早饭,照例去军机处。 马车碾着积雪,吱吱呀呀地往前走。洪天贵福掀开车帘,看着街上的景象——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缩着脖子匆匆而过。路边有几个小孩子在堆雪人,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很开心。 他放下车帘,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三年了,天京城还是那个天京城。穷的照样穷,苦的照样苦。可也有些不一样了——街上的人多了些,胆子大了些,敢在路边堆雪人了。 这就够了。 --- 军机处里,秦日纲、陈玉成都在。李秀成还在庐州没回来,赖汉英和林凤祥各自有事。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是石达开的信。 信上说,湘军退到九江之后,一直在休整,没有大的动静。曾国藩最近上了道折子,向朝廷要钱要粮要人,朝廷批了,可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安庆这边趁机加固了城防,又练了五百洋枪队。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快过年了。过年的时候,我派人送点安庆的特产过去,给你尝尝。”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翼王叔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有时候也像个长辈,惦记着给孩子捎点东西。 --- 十二月初五,庐州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李秀成的一个亲兵,带着李秀成的亲笔信。信上说,庐州的城防已经加固好了,湘军退走之后,周围的老百姓又回来了些。他打算趁着冬天没事,把城外的荒地开垦出来,明年种粮食。 洪天贵福看完信,点点头。 “好。告诉李将军,让他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尽管说。” 亲兵领命去了。 --- 十二月初十,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汤姆逊带着人,用那台新做的钻床,钻出了第一根完全自制的枪管。 这根枪管,从铁料到成品,全部是天京自己造的。铁是本地炼的,煤是本地挖的,人是本地养的。机器是自己做的,图纸是自己画的,技术是自己琢磨的。 周大福捧着那根枪管,手都在抖。 “殿下,您看……这是俺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接过枪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和洋人的比起来,粗糙了些,短了些,可这是自己的。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周师傅,汤姆逊先生,你们辛苦了。” 周大福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汤姆逊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幼天王,”他说,“我在英国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三年时间,自己造出了枪管。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意味着,从今往后,咱们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 --- 十二月十五,天京城里开始有了年味。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卖年画的,有卖对联的,有卖鞭炮的。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炮仗,时不时点一个,“啪”的一声,吓得大人直骂。 洪天贵福走在街上,看着这些,心里暖洋洋的。 三年了,天京的百姓,终于敢过年了。 “殿下,”林彩新在旁边说,“您看那边——” 他指着街角。那里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看什么。洪天贵福走过去一看,是个卖糖人的老头。老头手很巧,三捏两捏,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就出来了。 老头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愣了一下,忽然跪下了。 “幼天王!是幼天王!”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跪下。洪天贵福连忙扶起老头。 “老人家,别这样。我就是出来逛逛。” 老头站起来,抹着眼泪说:“殿下,您还记得吗?前年元宵节,您来买过俺的糖人。俺给您捏了一个骑马的将军,您让人悄悄放下了铜板。” 洪天贵福想起来了。 那是咸丰七年的元宵节,他第一次在街上逛,看见这个老头捏糖人。他买了一个,让林彩新多给了几个铜板。 “记得。您的手艺好。” 老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殿下,俺再给您捏一个!不要钱!” 他低头忙活起来,不一会儿,捏好了——是个站在城墙上的小将军,手里拿着望远镜,威风凛凛。 “这个,送给殿下。愿殿下长命百岁,将来当个好天王!”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老人家,谢谢您。” --- 十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也热闹起来了。到处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对联,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大人们忙着杀猪宰羊,准备过年。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营地里多了几排新房子,都是砖瓦房,比原来的草房结实多了。空地上堆着不少年货,有猪肉,有鸡鸭,有鱼,还有几坛子酒。 “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王大山笑着说:“自己养的,自己种的。殿下,咱们现在不光种地,还养猪养鸡养鸭,还养了几头牛。今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高兴。 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一口大锅前忙活。锅里煮着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老远。看见洪天贵福,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跪下。 “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起来。忙你的去。” 钱贵站起来,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殿下,小的今天杀了一头猪,给大伙儿过年吃。这猪是小的自己养的,养了一年,可肥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钱贵,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钱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小的现在过得可好了。有吃的,有穿的,有活干。夜里睡觉,也不做噩梦了。小的这辈子,没想过还能过上这种日子。”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过。以后会更好。”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正在院子里挂灯笼,看见他回来,笑着说:“殿下,您看,奴婢把灯笼挂上了,喜庆不?” 洪天贵福抬头看,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暮色里透着暖洋洋的光。 “喜庆。” 他进了屋,看见桌上摆着几样东西——有安庆送来的特产,有庐州送来的土产,还有作坊里送来的一些小玩意儿。都是下面的人孝敬的,说是给殿下过年用。 他在桌边坐下,一样一样地看。 安庆送来的是茶叶和腊肉,庐州送来的是红枣和核桃,作坊送来的是几把精致的小刀,还有一盏铁皮做的灯。 灯是汤姆逊做的,用铁皮敲成灯罩,上面钻了许多小孔,点上蜡烛,光从小孔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的,很好看。 洪天贵福点着那盏灯,放在桌上。 烛光摇曳,映得满屋都是星星。 --- 十二月二十五,洪天贵福进了天王府。 洪秀全的身体又差了些,可精神还好。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让他在床边坐下。 “贵福,快过年了。” “是,父王。”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年了。三年前,你还在床上发烧,父王天天来看你,怕你撑不过去。现在,你已经能替父王撑起半边天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父王,儿子还差得远。” 洪秀全摆摆手:“不差了。你做的那些事,父王都知道。城外那些流民,作坊里那些机器,庐州那一仗,还有洋人的那些事。你做得比父王好。” 他握住洪天贵福的手。 “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洪天贵福的眼眶红了。 “父王……” 洪秀全笑了笑,拍拍他的手。 “好了,不说这些。过年了,高高兴兴的。父王给你准备了压岁钱,在那边桌上,你去拿。”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见桌上摆着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块玉佩。 玉佩是新的,上面刻着四个字—— “天佑吾儿。” --- 十二月三十,除夕。 天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到城外流民营地,和那些流民一起守岁。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映着一张张笑脸。王大山端着一碗酒,非要敬洪天贵福一杯。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钱贵也来了,端着碗,站在人群里,笑得像个孩子。 那个卖糖人的老妇人也在,坐在篝火边,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哼着歌。 洪天贵福坐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三年前,这些人还在逃难,还在饿肚子,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现在,他们围坐在篝火边,笑着,吃着,喝着,唱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 “殿下,”王大山凑过来,“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摇摇头,笑了。 “在想,明年会更好。”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还在等他,看见他回来,连忙端上一碗热汤。 “殿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阿凤想了想,说:“明年……肯定会更好。殿下这么能干,天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借你吉言。” 他放下碗,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清清楚楚。树上挂着几个红灯笼,在月光下静静摇曳。 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是那些还在守岁的人家放的。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深吸一口气。 咸丰九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庐州守住了,枪管造出来了,流民安顿下来了,洋人的机器用上了。阿玛的身体时好时坏,可还在。 新的一年,咸丰十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阿玛,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雪后的清新。 他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三十五章完) 第36章 春讯 咸丰十年正月初一,天京城的鞭炮声从半夜响到天亮。 洪天贵福被吵醒了好几次,索性不睡了,披着衣裳走到窗边。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远处偶尔炸开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绽放在夜空中,又很快消散。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太平天国建都七年了,天京城的百姓,总算敢大大方方过年了。 “殿下,”阿凤在外面敲门,“该起了,今天要进宫给天王拜年呢。” 洪天贵福应了一声,开始穿衣。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比往年都热闹。 洪天贵福进了寝殿,看见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年前好些了。床边站着几个御医,一个个神色轻松,看来父王的身体确实好转了。 “儿臣给父王拜年。”洪天贵福跪下,磕了三个头。 洪秀全笑着摆摆手:“起来起来,地上凉。” 洪天贵福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洪秀全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说:“贵福,你又长高了。” “是,父王。过年就十一了。” “十一……”洪秀全念叨了一声,眼里有些感慨,“十一岁,在咱们广西老家,都能下地干活了。你呢?已经替父王撑着半个天京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父王别这么说。儿子还差得远。” 洪秀全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 从寝殿出来,洪天贵福去了军机处。 大年初一,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年前的奏报,心里盘算着今年要做的事。 第一件,是安庆那边。湘军虽然退了,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得再送一批粮草弹药过去,让翼王叔安心。 第二件,是庐州那边。李秀成来信说,开春之后想开荒种地,需要种子和农具。得让人准备一批送过去。 第三件,是天京这边。作坊里机器越来越多,人手不够了。得再招一批学徒,让汤姆逊和周大福好好带。 第四件,是城外那些流民。去年收成好,可今年还得继续种。得让他们多种些粮食,多养些猪羊,慢慢就能自给自足了。 他一桩一桩想着,一条一条记着。记完了,抬头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老高了。 “殿下,”林彩新走进来,“该用午膳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站起身。 --- 正月初五,安庆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风尘仆仆,满脸喜色。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殿下!翼王让末将来给殿下拜年!” 洪天贵福连忙扶他起来:“林将军快起来!翼王叔还好吗?” 林启容站起来,笑着说:“好!翼王好着呢!过年还跟兄弟们一起喝酒,喝得高兴了,还唱了几首歌!”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好。翼王叔高兴就好。” 他拉着林启容坐下,问起安庆的情况。林启容一五一十说了——城防加固了,洋枪队扩到一千人了,粮草弹药都够用。湘军那边,冬天一直没动静,估计在等开春。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翼王叔身体怎么样?” 林启容说:“翼王身体好着呢!天天上城墙巡视,一天走几十里,比年轻人都精神。” 洪天贵福心里踏实了。 --- 林启容在天京待了三天,临走前,洪天贵福让他带回去一批东西——两千发子弹,五百颗地雷,还有一百把新造的连发弩。 “林将军,告诉翼王叔,这些东西是咱们自己造的。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林启容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亮了。 “殿下,咱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林启容忽然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殿下,末将替安庆的兄弟们,谢谢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起来。都是自家兄弟,谢什么?”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有卖元宵的,有卖糖人的,有猜灯谜的,还有耍把式卖艺的。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笑声不断。 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穿着便服,又去街上逛。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他停住了。摊子后面坐着的,还是去年那个老头。老头正在捏糖人,手指灵活地动着,不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出来了。 “老人家,生意好吗?” 老头抬起头,看见是他,又要跪下。洪天贵福连忙扶住。 “别跪,别跪。我就是来逛逛。” 老头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殿下,您又来了!俺再给您捏一个!” 他低头忙活起来,不一会儿,捏好了——是个站在城墙上挥着旗子的小将军,旗子上写着“太平”两个字。 “这个,送给殿下。愿殿下今年打更多的胜仗!”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老人家,谢谢您。” --- 正月二十,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汤姆逊带着人,用那台大蒸汽机,造出了第一台完全自制的蒸汽机。 这台蒸汽机,比从英国买来的那台小一些,可结构一模一样。铁是本地炼的,煤是本地挖的,零件是本地造的。周大福带着徒弟们,打了一个冬天的铁,终于凑齐了所有部件。汤姆逊带着人装了一个月,今天终于装好了。 “幼天王,”汤姆逊指着那台机器,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咱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一圈。机器静静的,还没点火,可已经能看出模样了。 “能用吗?” 汤姆逊点点头:“能。今天就能试。” 他让人往炉膛里加了煤,点上火。蒸汽机“呼呼”地转起来,带动着旁边的机器一起转动。 周大福站在旁边,看着那台机器,老泪纵横。 “殿下,俺这辈子,值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周师傅,这才刚开始。以后咱们要造更多、更大的机器。” --- 正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过完年,又开始忙起来了。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施肥,有人在修农具。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笑着说:“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地翻得差不多了,肥也施了,就等着开春播种了。 “种子够吗?” 王大山说:“够!去年留的种子,够种三千亩!”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猪羊养得怎么样?” 王大山指着远处的一片棚子:“那边就是猪圈,养了二百多头猪。还有羊圈,养了五十多只羊。今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 洪天贵福笑了。 “好,好好干。”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有封信,是庐州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李秀成写的。 信上说,庐州城外开春之后就要种地了,种子和农具都收到了,谢谢殿下。城里守军士气很高,都在等着湘军再来。信的末尾,李秀成加了一句: “幼天王,末将在庐州挺好,您别惦记。您在天京,也要保重身体。”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可已经不那么冷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小小的芽苞。 春天,快来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林启容说的话—— “翼王身体好着呢!” 想起汤姆逊说的话—— “这是咱们自己造的!” 想起王大山说的话—— “今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 他笑了。 咸丰十年,刚刚开始。 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他不怕。 有父王在,有翼王叔在,有秀成、玉成他们在,有周大福、汤姆逊他们在,有城外那些流民在。 他什么都不怕。 --- (第三十六章完) 第37章 危机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京城外,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田埂上的草也绿了,一片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子。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看着那些正在田里忙碌的农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乱石遍地。三年后,这里已经成了一片良田,阡陌纵横,沟渠交错。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如今一个个脸上有了血色,腰杆也挺直了。 “殿下,”王大山在旁边说,“您看那边——” 他指着远处的一片地。那地里,一群人正在忙活着,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施肥,有的在播种。领头的是钱贵,弯着腰,干得比谁都起劲。 洪天贵福点点头。 “钱贵这人,还真变了。” 王大山嘿嘿一笑:“可不是嘛。以前跟着二王爷干坏事,现在种地比谁都卖力。去年他种的地,收成最好。今年又开了一片新地,说要种玉米。” 洪天贵福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 人都是可以变的。 只要给机会,给希望,再坏的人也能变好。 --- 从城外回来,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 “幼天王,出事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什么事?” 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江西那边来的。曾国藩动了。”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湘军大将李续宾,率兵两万,从九江出发,直奔皖南。目的不明,但方向是朝着游击营的防区去的。 “李续宾……”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这人我知道,能打。上次在庐州,就是他围的城。” 李秀成不在,陈玉成接话:“幼天王,末将请缨,带兵去皖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先看看他到底想去哪儿。”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皖南的位置。 皖南山区的东面,是游击营的防区。西面,是安庆的后路。北面,是庐州。南面,是江西。 李续宾这次出兵,到底想打哪儿? “给李世贤送信,让他盯紧了。李续宾一动,立刻报来。” --- 二月初五,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李续宾带着人进了皖南山区,没有直奔游击营的营地,而是在山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李世贤派人跟了几天,发现他们是在找一条路——一条能绕过安庆、直插天京北面的路。 洪天贵福看完信,倒吸一口凉气。 曾国藩这招,够狠。 不打安庆,不打庐州,直接打天京。 天京北面虽然有李秀成在,可他只有一万多人,要防两万湘军精锐,够呛。 “来人!” 林彩新应声而入。 “去请陈玉成。” --- 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您找我?”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脸色也变了。 “李续宾想打天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他想从皖南绕过去,直插天京北面。李秀成在庐州,离得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天京北面空虚,要是让他得手……” 他没说下去,但陈玉成已经明白了。 “幼天王,末将这就带兵去堵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 陈玉成急了:“为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走了,天京怎么办?” 陈玉成愣住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李续宾是厉害,可他不是唯一的威胁。曾国藩手里还有几万人,随时可能从别的地方打过来。你留在天京,我才能放心。” 陈玉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那谁去?”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李世贤去。游击营熟悉地形,能在山里拖住他。我再给翼王叔送信,让他派一支援军,从安庆那边过去。两边夹击,看他还敢不敢往前走。” --- 二月初八,李世贤的信又到了。 信上说,李续宾的人已经在山里找到了一条小路,正在往北走。游击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可李续宾不理他们,只顾往前走。 洪天贵福看完信,在军机处里走来走去。 秦日纲说:“幼天王,要不要再派点人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来不及了。等咱们的人到,李续宾已经到天京北面了。” 他停下来,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启容是不是还在安庆?” 秦日纲说:“对。林启容一直在安庆,帮着翼王守城。”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给林启容送信,让他带两千人,从安庆出发,抄李续宾的后路。李世贤在前面拖,林启容在后面追。两头夹击,看他还往哪儿跑!” --- 二月十二,天京北面传来消息——李续宾到了。 他带着两万人,突然出现在六合城外。六合守军只有三千,吓得紧闭城门,不敢出来。李续宾也不攻城,就在城外扎营,像是在等什么。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拿着望远镜往北看。远处的平原上,黑压压一片营寨,旌旗招展,人马众多。 “他到底想干什么?”陈玉成在旁边问。 洪天贵福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分兵。”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他出现在六合,是想逼咱们派兵去救。只要咱们一动,他就能在半路埋伏,把援军吃掉。” 陈玉成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咱们怎么办?”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让他等。” --- 二月十五,林启容的信到了。 信上说,他带着人从安庆出发,日夜兼程,已经追上了李续宾的后队。他和李世贤约好,明天夜里,两边同时动手,打李续宾一个措手不及。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打得好!” 他把信递给陈玉成。陈玉成看完,也笑了。 “幼天王,这回李续宾跑不了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忽然说:“玉成,你也准备一下。” 陈玉成一愣:“准备什么?” 洪天贵福指着六合的方向:“等那边打起来,李续宾肯定会往回跑。你带五千人,从这边过去,堵住他的退路。让他两头挨打,看他能往哪儿跑。” 陈玉成眼睛一亮:“末将遵命!” --- 二月十六,夜里。 六合城外,李续宾的营寨里静悄悄的。两万人马赶了十几天的路,累得不行,睡得正香。 忽然,营寨后面传来一阵爆炸声。接着是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李续宾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就往外跑。刚跑出帐篷,就看见四面八方火光冲天,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厮杀。 “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跑过来,满脸是血:“将军!后面!后面有太平军!” 李续宾心里一沉。他明白了——中计了。 “快,集合!往后冲!” 可来不及了。前面也传来了喊杀声。李世贤带着人从前面杀过来,林启容带着人从后面杀过来。两头夹击,湘军彻底乱了。 李续宾带着亲兵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往东跑。跑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忽然前面又传来一阵喊杀声。 陈玉成带着五千人,正等着他。 李续宾仰天长叹,拔剑自刎。 --- 二月十八,消息传到天京。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赢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幼天王,这一仗打得漂亮!李续宾一死,湘军元气大伤,至少半年缓不过气来!” 陈玉成不在,去打仗还没回来。可军机处里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热烈。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李续宾死了。 两万湘军,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 天京北面的威胁,解除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些夜里做的噩梦——梦到天京陷落,梦到自己被俘,梦到凌迟处死。那些噩梦,现在越来越远了。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李世贤、林启容、陈玉成,各赏银一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听说打赢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打赢了。” 王大山搓着手,兴奋得不行:“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湘军不敢来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还会来的。不过短时间内,不会了。”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刚翻好的地,看了那些新种的庄稼,看了那些正在吃草的猪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钱贵也在,正在地里忙活。看见洪天贵福,他跑过来,跪下磕头。 “殿下,小的听说了,打赢了!太好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起来。好好种地。等粮食收了,咱们就有底气了。” 钱贵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那边让人来问,说您这几天忙,有没有空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点点头:“明天去。” 吃了晚饭,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开始记账。 今天要记的,是六合这一仗。 李世贤,林启容,陈玉成,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士兵。他们拼了命,打赢了这一仗。他们杀了李续宾,保住了天京。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许多嫩绿的新芽。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洪秀全说过的话—— “贵福,你才十一岁,本不该这么累的。” 他笑了。 累吗?累。 可看着那些人活着回来,看着天京保住,看着城外那些流民一天天好起来,这点累,算什么? 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暖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事要做。 --- 咸丰十年的二月,就这样过去了。 李续宾死了,湘军退了,天京保住了。 作坊里,机器还在转。营地里,庄稼还在长。那些信任他的人,还活着。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他笑了。 病树,真的活了。 --- (第三十七章完) 第38章 春浓 三月初三,上巳节。 天京城外,春意正浓。桃花开了,梨花开了,连田埂上的野花也开得一片一片,红的黄的紫的,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花毯子。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绿得透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眼的春色,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李续宾死了快半个月了,湘军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曾国藩像是被这一仗打怕了,缩在九江城里不出来。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曾国藩这人,他太了解了。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他吃过亏不还手的时候。现在这么安静,肯定是在准备什么。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今天天王要见您。” 洪天贵福点点头,下了城墙。 --- 天王府,寝殿。 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年前又好些了。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下说话。”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去年冬天暖和了些,也有了些力气。 “父王今天气色好多了。” 洪秀全笑了:“好多了。开春了,天暖和了,病就好了大半。” 他看着洪天贵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说:“贵福,你又长高了。” “是,阿玛。过年就十一了。” “十一……”洪秀全念叨了一声,忽然叹了口气,“十一岁,在咱们广西老家,都能娶媳妇了。你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父王,儿子还小,不急。” 洪秀全摇摇头:“不小了。父王十一岁的时候,已经跟着爹下地干活了。你呢?已经替父王撑着半个天京了。” 他顿了顿,忽然说:“贵福,父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父王想给你定一门亲事。”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这……” 洪秀全摆摆手:“别急,听父王说完。父王不是让你现在就成亲,是先把亲事定下来。等过两年,你大些了,再办婚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父王看中谁家的姑娘了?” 洪秀全说:“秦日纲的孙女。今年九岁,模样周正,知书达理。父王让人打听过了,是个好孩子。” 秦日纲的孙女? 洪天贵福想了想,秦日纲这人,虽然有时候心思重,但对天国还算忠心。他孙女,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好,儿子听您的。” 洪秀全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展开了。 “好,好。那父王就让人去提亲。” --- 从寝殿出来,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发了会儿呆。 十一岁,定亲。 在穿越前的世界,十一岁的孩子还在上小学,还在玩泥巴,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他,已经要定亲了。 可这是咸丰十年,这是太平天国,这是乱世。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 --- 三月初五,秦日纲的孙女被送进了天王府。 说是“送”,其实是两家换庚帖、下定礼。洪天贵福没见着那姑娘,只知道她叫秦婉,今年九岁,是秦日纲长子秦荣的女儿。 阿凤比他兴奋得多,一整天都在念叨:“殿下要定亲了!殿下要定亲了!” 洪天贵福被她念叨得头疼,索性去了城外作坊。 --- 作坊里,机器轰隆隆地响着,热气腾腾。周大福正带着徒弟们在打铁,一个个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汤姆逊站在一台新机器前,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幼天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周大福放下锤子,快步迎上来:“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作坊里转了一圈。几个月不来,又多了几台新机器,都是汤姆逊带着人做的。子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枪管摆了一排又一排。 “周师傅,辛苦了。” 周大福摇摇头:“不辛苦!殿下,俺们现在一天能造五百发子弹,十根枪管。等那台新机器装好了,还能更多!”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干。”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里是汤姆逊带着英国人干活的地方。威廉正在一台机器前忙活着,看见洪天贵福,连忙站起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继续忙。 汤姆逊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 “幼天王,您来得正好。给您看样东西。” 他把图纸摊开,上面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洪天贵福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是什么?” 汤姆逊得意地笑了:“这是我想出来的,一种新炮。比咱们现在用的炮轻,能拆开,几个人就能抬着走。爬山过河都方便。”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能造出来吗?” 汤姆逊点点头:“能。就是需要点时间,还要些好铁。” 洪天贵福二话不说:“造。需要什么,尽管说。” --- 三月初十,庐州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李秀成的一个亲兵,带着李秀成的亲笔信。信上说,庐州城外开春之后种了不少地,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城里守军士气很高,都在等着湘军再来。信的末尾,李秀成加了一句: “幼天王,听说您定亲了?末将给您道喜!”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李秀成,消息倒灵通。 他拿起笔,写了封回信——告诉李秀成,好好守着庐州,别的事不用操心。等忙过这阵子,他亲自去庐州看看。 --- 三月十五,天京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老天爷在给庄稼浇水。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阿凤端着茶过来,笑着说:“殿下,这雨下得好,庄稼能长得更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接过茶,喝了一口。 “阿凤,你说,城外那些地,今年能收多少粮食?” 阿凤想了想,说:“去年收了上百万斤,今年种得更多,怎么也得一百五十万斤吧。” 洪天贵福笑了。 一百五十万斤。 够两万人吃一年了。 --- 三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一片忙碌。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施肥,有人在播种。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地都翻好了,肥也施了,种子也播下去了。就等着老天爷下雨,等着太阳晒,等着秋天收成了。 “钱贵呢?” 王大山指了指远处:“在地里呢。他今年又开了一片新地,种的是玉米。” 洪天贵福走过去。钱贵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跪下。 “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起来。地种得怎么样了?” 钱贵站起来,搓着手说:“回殿下,种得可好了。今年开了三亩新地,都种上了玉米。要是雨水好,秋天能收不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干。以后这片地,就归你管了。” 钱贵愣住了,随即眼眶红了,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了。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钱贵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安庆那边来信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安庆一切都好,湘军没有动静。洋枪队又练了五百人,现在有一千五百了。城防又加固了一遍,粮草弹药都够用。让洪天贵福放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定亲了?好!好好待人家姑娘。等忙完这阵子,我去天京看你。”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晚霞,红彤彤的,染得半边天都亮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他笑了。 咸丰十年的春天,真好。 --- (第三十八章完) 第39章 庐州来客 三月二十五,天京城外桃花开得正盛。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粉粉白白的一片,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正在安庆看那些死人。一年过去了,桃花还是那样的桃花,可人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将军到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见城下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为首的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形魁梧,正是李秀成。 他下了城墙,快步迎上去。 李秀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李秀成,叩见幼天王!”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李将军快起来!路上辛苦了!” 李秀成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洪天贵福一番,忽然笑了。 “幼天王,您又长高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李将军,你也瘦了。庐州的日子,不好过吧?” 李秀成摇摇头:“还好。有幼天王的粮草弹药,兄弟们吃得饱,打得动。” --- 一行人进了城,往城东老宅去。 一路上,李秀成看着街上的景象,眼里满是惊讶。店铺开了不少,行人多了许多,连路边的小贩都敢大声吆喝了。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幼天王,天京变了好多。” 洪天贵福点点头:“三年了,总得有点变化。” 李秀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末将记得,三年前刚见您的时候,您还在病床上躺着。那时候谁能想到,您能把天京变成这样?”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 老宅里,阿凤已经备好了酒菜。 李秀成坐下,端起酒杯,敬了洪天贵福一杯。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李将军,庐州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放下酒杯,正色道:“回幼天王,庐州一切安好。城防加固了,粮草够吃半年,兵也练得差不多了。湘军那边,冬天一直没动静,开春之后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曾天养怎么样?” 李秀成笑了:“曾将军好着呢!天天带着人操练,一天都不肯歇。他说,上次庐州差点丢了,这回一定要守住,不能再让幼天王操心。”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有他在,我放心。”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秀成忽然放下筷子。 “幼天王,末将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李秀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末将想……把家眷接到庐州来。”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李秀成的家眷,一直在天京。他老婆孩子,还有几个亲戚,都住在城里的一处宅子里。平时有洪天贵福照应着,倒也平安。 “为什么?” 李秀成叹了口气:“末将这些年一直在外打仗,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家。老婆孩子惦记,末将也惦记。把他们接到庐州去,起码能天天见着。”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庐州那边,安全吗?” 李秀成点点头:“安全。城防坚固,兵也多。就算湘军来打,也能守得住。”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我让人帮你安排。” 李秀成站起身,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你替我守庐州,我帮你接家眷,应该的。” --- 下午,洪天贵福带着李秀成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李秀成就被那些轰隆隆的机器震住了。他围着蒸汽机转了好几圈,又去看那些刚造出来的枪管,眼睛都直了。 “幼天王,这些东西……都是咱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秀成捧起一根枪管,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忽然眼眶红了。 “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用的都是缴获的刀枪,捡的别人的破烂。现在……现在咱们自己能造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李将军,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不光造枪管,还要造整支枪。不光造枪,还要造炮。造得比洋人的还好。” 李秀成使劲点头。 ---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又带李秀成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庄稼长得正好。玉米一人多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稻田里,稻子已经开始抽穗,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李秀成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来。 “幼天王,这些人……都是您救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三年前,他们从江北逃过来,差点饿死。现在,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李秀成忽然转过身,对着洪天贵福,深深地鞠了一躬。 “幼天王,末将替天下百姓,谢谢您。”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李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李秀成直起身,眼眶红红的。 “末将也是穷苦人出身,知道老百姓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就是能吃饱穿暖,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幼天王做的这些事,就是让他们能过上这种日子。末将……末将服了。” --- 傍晚,洪天贵福带着李秀成回了城。 两人骑着马,慢慢走着。夕阳把天边染成了红色,晚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李将军,”洪天贵福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还要打多少年?” 李秀成想了想,摇摇头。 “末将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只要湘军还在,清妖还在,就得打下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得打下去。”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忽然笑了。 “可总有一天,会打完了的。打完仗,咱们就种地,就过日子,就不用再死人了。” 李秀成看着他,也笑了。 “幼天王,末将信您。” --- 夜里,李秀成住在老宅里。 洪天贵福让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又让阿凤送去了热水和换洗的衣裳。李秀成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将军,想什么呢?” 李秀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幼天王,末将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末将小时候,家里穷,天天饿肚子。有一年过年,娘煮了一锅野菜粥,算是年夜饭。末将问娘,什么时候能吃上肉?娘说,等太平了,就能吃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末将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太平。现在懂了。太平,就是老百姓能吃饱穿暖,不用天天担心被人杀,不用天天担心饿死。太平,就是您做的这些事。” 洪天贵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秀成继续说:“末将这些年打仗,杀过人,也被人杀过。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可末将不后悔。因为末将知道,末将打的仗,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打仗。” 他转过头,看着洪天贵福。 “幼天王,您也一样。您做的这些事,是为了让以后的人,能过上太平日子。”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是个明白人。” --- 第二天,李秀成要回庐州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叮嘱道:“李将军,路上小心。到了庐州,给我来信。” 李秀成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马,回过头。 “幼天王,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李秀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幼天王,您太累了。该歇的时候,也得歇歇。您才十一岁,日子还长着呢。”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我记住了。” 李秀成抱了抱拳,带着人走了。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彩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殿下,李将军是个好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是个好人。” --- 回到老宅,已经是中午了。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安庆那边来信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安庆一切都好,湘军没有动静。他听说李秀成来了天京,问是不是庐州出了什么事。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又忙得脚不沾地。记住,你才十一岁,别把自己累垮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翼王叔和李秀成,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满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李秀成说的话—— “您才十一岁,日子还长着呢。” 他笑了。 是啊,日子还长着呢。 慢慢来。 --- (第三十九章完) 第40章 家事 咸丰十年四月初一,天京城里飘起了柳絮。 漫天的白毛毛,轻飘飘的,落在屋檐上,落在树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上。孩子们追着柳絮跑,伸出小手去抓,抓住了,又吹走,咯咯笑个不停。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柳絮发呆。阿凤拿着扫帚在旁边扫,扫了一堆,风一吹,又散了。 “这东西,真烦人。”阿凤嘟囔着。 洪天贵福笑了:“烦人是烦人,可好看。” 阿凤也笑了:“殿下说好看,那就好看。” ---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照例去了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笑得合不拢嘴。他这几天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带风——孙女儿定了亲,还是跟幼天王定的,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幼天王来了!”秦日纲站起来,殷勤地让座,“快请坐快请坐!” 洪天贵福坐下,问:“秦大人,今天有什么军情?” 秦日纲摇摇头:“没有没有,太平无事。幼天王放心。” 洪天贵福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奏报看。 陈玉成在旁边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说:“幼天王,秦大人这几天可高兴了,走路都哼小曲儿。” 洪天贵福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 --- 午时,洪天贵福从军机处出来,正准备回老宅,蒙得恩忽然来了。 “幼天王,天王请您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父王又出事了? 他匆匆赶到天王府,进了寝殿,看见洪秀全正靠在床头,脸色还好,这才松了口气。 “父王,您找我?” 洪秀全招招手:“来,坐下说。”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手还是瘦,可暖和了些。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贵福,父王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父王请说。”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父王想见见秦家那姑娘。”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这……” 洪秀全摆摆手:“别急,听父王说完。父王不是要插手你的事,就是想见见。毕竟是你将来的媳妇,父王这个当公公的,总得知道长什么样吧?”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儿子去安排。” --- 四月初三,秦婉被送进了天王府。 说是“送”,其实是秦日纲带着孙女儿来给天王请安。洪天贵福没去见,只是听阿凤回来学说。 “殿下,那姑娘长得可俊了!”阿凤眉飞色舞,“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洪天贵福哭笑不得:“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 阿凤理直气壮:“奴婢听说的!宫里那些太监宫女都看见了,回来都夸呢!”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再问了。 --- 傍晚,洪天贵福又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笑。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那姑娘阿玛见了。”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问:“父王觉得怎么样?” 洪秀全笑了:“好。长得周正,说话得体,知书达理。配得上你。” 洪天贵福低下头,没说话。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问:“贵福,你自己呢?你觉得怎么样?” 洪天贵福抬起头,说:“儿子听父王的。” 洪秀全摇摇头:“不能光听父王的。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得你自己愿意。”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父王,儿子没见过她,不知道愿不愿意。可儿子知道,阿玛替儿子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有些红。 “好,好孩子。” --- 四月初五,秦家那边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秦婉写的,说是给幼天王请安。字迹工工整整,措辞恭恭敬敬,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手笔。 洪天贵福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阿凤在旁边急得不行:“殿下,信上写的什么呀?” 洪天贵福把信递给她。阿凤接过去,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 “殿下,奴婢不识字……” 洪天贵福笑了,拿回信,念给她听: “幼天王殿下万福金安。民女秦婉,叩请殿下金安。闻殿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民女不胜敬佩。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民女在家读书习字,不敢懈怠。他日得见殿下,当以所学请教。谨此奉闻,伏惟珍重。” 阿凤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点头。 “这姑娘,真懂事。” 洪天贵福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是啊,真懂事。 --- 四月初十,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汤姆逊带着人,把那门新炮造出来了。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门炮正摆在院子里。比普通的炮小一些,轻一些,炮管上还刻着几个字——“天京制造,咸丰十年”。 “幼天王,”汤姆逊指着那门炮,眼里闪着光,“您看,这就是咱们的新炮。能拆成三截,两个人就能抬着走。爬山过河都方便。” 洪天贵福围着那门炮转了一圈,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那些零件。 “试过吗?” 汤姆逊点点头:“试过了。打了十发,都成了。最远能打三里地。”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好!好!” 他想了想,说:“先造十门。造好了,给安庆送五门,庐州送五门。”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庄稼长得正好。玉米一人多高,稻子开始抽穗,连菜地里都绿油油的。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走到一片新开的地前,他停住了。地里种的是红薯,藤蔓爬了一地,绿油油的叶子铺得满满的。 “这是谁种的?” 王大山说:“是钱贵种的。他说红薯好活,产量高,种了够吃。” 洪天贵福点点头。 “钱贵呢?” 王大山指了指远处:“在地里呢。” 洪天贵福走过去。钱贵正弯着腰在红薯地里忙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洪天贵福,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钱贵,你今年多大了?” 钱贵愣了一下,说:“回殿下,小的今年三十四了。” “三十四……”洪天贵福念叨了一声,“还年轻。以后有什么打算?” 钱贵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小的想……想娶个媳妇。” 洪天贵福愣住了。 钱贵继续说:“小的以前跟着二王爷干坏事,没想过成家。现在在这儿种地,日子安稳了,就想……就想有个家。”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等收了秋,我给你做主,找个好姑娘。” 钱贵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小的……小的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天王那边让人送东西来了。” 洪天贵福进屋一看,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匹绸缎,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封信。 信是洪秀全亲笔写的—— “贵福吾儿:这几样东西,是父王让人准备的。绸缎给秦家姑娘做衣裳,文房四宝给你用。父王身体还好,勿念。你在外面忙,记得添衣,别累着。”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拿起那套文房四宝,看了又看。笔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纸是宣城的,砚是端溪的。都是好东西。 他把东西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夕阳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满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洪秀全说的话—— “你才十一岁,日子还长着呢。” 他笑了。 是啊,日子还长着呢。 --- 夜里,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开始记账。 今天要记的,是几件事。 第一件,父王见了秦婉,很满意。 第二件,新炮造出来了,给安庆和庐州各送五门。 第三件,钱贵想娶媳妇,答应他了。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秦婉写的那封信—— “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 他笑了。 好,他记住了。 --- 咸丰十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做。 父王的身体在好转,秦家的姑娘很懂事,作坊里造出了新炮,营地里种上了红薯。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满树的绿叶,忽然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他笑了。 四月,真好。 --- (第四十章完) 第41章 暗渡 四月二十,天京的柳絮终于落尽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阿凤把最后一片柳絮扫进簸箕,忽然问:“阿凤,你说,这柳絮飘了一个月,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阿凤想了想,指着院墙外:“那边有几棵大柳树,肯定是它们飘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吃了早饭,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这几天他心情一直很好,今天却阴沉着脸,像是出了什么事。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心里一沉。 奏报是石达开写的——湘军大将多隆阿,率兵两万,从湖北出发,沿长江北岸东进,已经过了黄州,直奔安庆而去。 多隆阿?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这人他知道,满人,能打仗,比曾国藩的那些汉人将领还狠。当年在湖北,他带着几千人,硬是把陈玉成的几万人挡了半年。 “翼王叔怎么说?” 秦日纲说:“翼王说,安庆能守住,但需要天京这边派一支援军,从后面打多隆阿。”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陈玉成呢?” “在。” “让他来。” --- 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您找我?”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眼睛亮了。 “幼天王,让末将去吧!末将早就想会会多隆阿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 陈玉成急了:“为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走了,天京怎么办?多隆阿是冲着安庆去的,可万一他半路拐个弯,来打天京呢?” 陈玉成愣住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让李世贤去。游击营熟悉地形,能从后面打多隆阿。你留在天京,随时准备接应。” 陈玉成不甘心,可也知道洪天贵福说得对,只得点点头。 --- 四月二十二,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他已经带着游击营出发了,从皖南山区绕过去,抄多隆阿的后路。林启容也从安庆出发,带了两千人,从正面迎上去。两人约好,五天后在黄州会合,两面夹击。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李世贤办事,他放心。 --- 四月二十五,天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想着安庆那边的事。 多隆阿到了没有?李世贤和林启容会合了没有?打起来了没有? “幼天王,”秦日纲走过来,“您别太担心了。李世贤能打,林启容也能打,两个人凑一块儿,多隆阿占不了便宜。”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是担心打不赢。是担心死了多少人。 每一次打仗,都要死人。死的是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有家有口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尸体了。 可他知道,只要战争还在,就还会死人。 --- 四月二十八,安庆的消息到了。 信是石达开写的,只有几句话—— “多隆阿败了。李世贤和林启容从后面打,我从城里杀出去。三面夹击,湘军死了五千多,多隆阿带着残兵跑了。安庆无恙。” 洪天贵福看完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幼天王,这一仗打得漂亮!多隆阿一败,湘军又得老实一阵子了!” 陈玉成也笑了,可笑容里带着点不甘心。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玉成,别急。有你打的时候。” 陈玉成眼睛一亮:“真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真的。” --- 五月初一,李世贤和林启容回来了。 两人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伤,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齐齐跪下。 “幼天王!末将等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起来!辛苦了!” 李世贤站起来,咧嘴笑着:“不辛苦!殿下,这一仗打得痛快!多隆阿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启容也笑了,可笑得含蓄些。 洪天贵福拉着他们坐下,问起这一仗的经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经过说了个大概。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好。你们立了大功。传令下去——李世贤、林启容,各赏银一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粽子的,卖糖人的,卖艾草的,到处都是。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五彩丝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河面上那些龙舟你追我赶,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四年前的今天,他刚穿越过来不久,什么都不懂,站在城墙上也是这么看着。 四年了。 四年,能改变很多事。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今天天王设宴,去晚了不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下了城墙。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洪秀全今天气色不错,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坐在大殿上。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父王旁边。”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宴席开始了。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洪秀全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说起当年的金田起义,说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冯云山,杨秀清,韦昌辉……一个个都走了。就剩下我,还有你们几个。”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别难过。他们都活在心里。”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好。活在心里。” --- 宴散后,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也过节。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上面放着粽子、鸡蛋、水果。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一口大锅前忙活。锅里煮着粽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老远。 “钱贵,”洪天贵福叫他。 钱贵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个媳妇的事,怎么样了?” 钱贵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殿下,有眉目了。王大山给俺介绍了一个,也是从江北逃来的,死了男人的,带着个孩子。俺见过一面,人挺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待人家。过日子,不容易。” 钱贵使劲点头。 --- 夜里,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有封信,是秦家那边送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秦婉写的。 信上说,端午佳节,民女在家包了粽子,让人送几个给殿下尝尝。包的不好,殿下别嫌弃。愿殿下保重身体,节日快乐。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首小诗—— “艾叶青青粽叶香,龙舟竞渡闹端阳。愿君珍重加餐饭,莫负人间好时光。”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姑娘,还会写诗。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五月初十,洪天贵福又去了一趟城外作坊。 汤姆逊正在那台新机器前忙活,看见他进来,连忙招手。 “幼天王,您来得正好!给您看样东西!”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见机器上摆着一排崭新的东西——是步枪。 不是买来的,是自己造的。 “幼天王,您看,这是咱们自己造的枪!”汤姆逊拿起一支,递给他,“跟买来的一样好!” 洪天贵福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枪管锃亮,枪托光滑,扳机灵活。跟那些从英国买来的,确实没什么两样。 “试过了吗?” 汤姆逊点点头:“试过了。打了五十发,都成了。准头跟买的差不多。” 洪天贵福握着那支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自己造的。 从今往后,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周师傅呢?让他过来看看!” 周大福从旁边跑过来,看见那些枪,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俺们造的?” 汤姆逊点点头:“对。用咱们的铁,咱们的机器,咱们的人。都是咱们的。” 周大福捧起一支枪,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忽然老泪纵横。 “俺这辈子,值了。” --- 五月十五,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这四年发生的事。 那些死人,那些活人,那些打仗,那些胜利,那些失败,那些眼泪,那些笑容。 四年了。 他十一岁了。 “殿下,”阿凤走过来,“天凉了,进屋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满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笑了。 咸丰十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 (第四十一章完) 第42章 密使 五月二十,天京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开始叫了。刚开始只是零星几声,后来一天比一天多,到了中午,吵得人心烦意乱。阿凤拿着竹竿去赶,赶走一拨,又来一拨,怎么也赶不尽。 “这东西,真烦人。”阿凤嘟囔着。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她在树下忙活,忽然笑了。 “阿凤,别赶了。知了叫,说明夏天来了。” 阿凤放下竹竿,擦了擦汗:“殿下说得是。夏天来了,又该热了。”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都在。李秀成是前几天从天京回来的,庐州那边暂时安稳,他就回来述职。 “幼天王来了。”秦日纲站起身,“正好,有件大事要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坐下,问:“什么事?” 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两江那边来的消息。”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奏报上说,英法联军攻陷了北京,咸丰皇帝逃到了热河,圆明园被烧了。 他拿着那份奏报,看了很久。 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这不是1860年的事吗? 他猛地反应过来——今年就是1860年,咸丰十年。 历史上,这一年确实发生了这些事。只是他一直在忙太平天国的事,把这些都忘了。 “幼天王?”秦日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你们怎么看?”他问。 李秀成先开口:“末将以为,这是咱们的机会。清妖吃了败仗,朝廷乱了,肯定顾不上咱们。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可以往北打。” 陈玉成点点头:“对!末将请缨,带兵去打清妖!”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老臣也觉得是个机会。可也不能大意。清妖虽然败了,可湘军还在。曾国藩不会轻易认输。”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说,洋人为什么要打北京?” 众人都愣住了。 李秀成想了想,说:“洋人想跟清妖做生意,清妖不让,就打起来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止。洋人想要的是利益。他们打北京,是为了逼清妖让步。让步了,他们就撤兵了。到时候,清妖还是清妖,湘军还是湘军。” 众人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咱们不能光看着。得趁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做什么?”秦日纲问。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派人去北京。” 众人都愣住了。 “去北京?”陈玉成瞪大眼睛,“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去打仗,是去看。看看洋人到底想干什么,看看清妖乱成什么样了。看清楚了,咱们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秀成点点头:“幼天王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林侍卫长,你手下有合适的人吗?” 林彩新想了想,说:“有个叫赵二的,以前在北京待过,会说官话。机灵,胆大,可以试试。”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来见我。” --- 五月二十二,赵二被带进了老宅。 这人三十来岁,瘦高个,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人。他见了洪天贵福,跪下磕头。 “小的赵二,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侍卫长说你以前在北京待过?” 赵二点点头:“回殿下,小的早年在京城混过几年,给人跑腿送信,认识些人。后来混不下去了,才回了南方。” 洪天贵福问:“现在让你再去一趟,敢不敢?” 赵二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敢!殿下吩咐,刀山火海小的也敢去!” 洪天贵福笑了。 “不用刀山火海。就是去看看,看看洋人那边什么情况,看看清妖那边乱成什么样了。看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赵二连连点头。 洪天贵福又说:“路上小心。安全第一。事办不成没关系,人得活着回来。” 赵二眼眶红了,又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 五月二十五,赵二出发了。 他扮成一个行商,带着几个伙计,往北走。洪天贵福送到城外,叮嘱了一番,看着他消失在官道尽头。 林彩新在旁边说:“殿下,您说这人能行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知道。可总得试试。” --- 五月二十八,安庆那边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他也听说了洋人打进北京的事。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建议派兵往北打,趁乱扩大地盘。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怎么看?” 洪天贵福看完信,想了想,写了封回信—— “翼王叔,打是要打的,但不能急。先派人去看看情况,摸清楚了再动手。另外,安庆那边还得守住,湘军不会闲着。” --- 六月初一,天京热得像蒸笼。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扇着扇子,还是一身汗。阿凤在旁边给他打扇,自己也热得满脸通红。 “殿下,这天儿太热了,您歇歇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歇不了。还有事。” 他拿起笔,继续写那份计划。这是他自己琢磨的,准备趁着清廷大乱,往北边打一打。可怎么打,打哪儿,得想清楚了。 正写着,林彩新忽然进来。 “殿下,有人求见。” 洪天贵福抬起头:“谁?” 林彩新犹豫了一下,说:“是个洋人。说是从北京来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让他进来。” ---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洋人,金发碧眼,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满脸疲惫。他见了洪天贵福,用生硬的汉语说: “您就是幼天王?” 洪天贵福点点头:“我是。你是谁?” 洋人摘下帽子,微微躬身:“我叫亨利·密歇尔,法国人。刚从北京来。” 洪天贵福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法国人?来天京干什么?” 密歇尔苦笑了一声:“逃命。” --- 密歇尔被请进客厅,阿凤端上茶。他喝了一口,长长地出了口气。 “幼天王,我在北京待了三年,是法国使馆的翻译。英法联军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外面,没来得及跑。后来使馆被烧了,我就一路往南逃。逃了一个多月,才到天京。” 洪天贵福问:“北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密歇尔摇摇头,眼里满是恐惧。 “乱。太乱了。洋兵到处抢东西,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咸丰皇帝跑了,朝廷没了,老百姓到处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太惨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要来天京?” 密歇尔看着他,忽然说:“因为我听说,太平天国跟别的朝廷不一样。你们对洋人友善,愿意做生意。我在中国待了七年,不想回去。我想留下来。”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你留下来吧。正好我们缺懂洋文的人。” 密歇尔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幼天王。” --- 六月初五,洪天贵福把密歇尔带到了城外作坊。 汤姆逊看见来了个法国人,眼睛都亮了。两人用洋文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越说越热闘。周大福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洪天贵福把密歇尔交给汤姆逊,让他跟着学技术。密歇尔在法国学过机械,正好派上用场。 从作坊出来,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想着北京那边的事。 乱。 真乱。 可越乱,越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咸丰十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 (第四十二章完) 第43章 棋局 六月初十,天京热得人发昏。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了很久。名单上列着一些人名,有的是他认识的,有的是听说的,有的只是历史上留下过一笔的。 他在上面圈了几个名字。 第一个,容闳。 这人他知道,中国第一个留美毕业生,在耶鲁大学读过书。历史上,他后来成了曾国藩的幕僚,帮着办洋务。现在应该还在上海,做着茶叶生意。 第二个,徐寿。 这人是个能人,懂化学,会造机器。历史上,他后来造出了中国第一艘蒸汽船。现在应该还在无锡老家,靠着给人修钟表糊口。 第三个,华蘅芳。 跟徐寿一起的,也是懂数学、懂机械的。两人后来一起造出了蒸汽船。 第四个,郑观应。 这人更厉害,商人出身,懂经济,会办实业。历史上,他后来写了本《盛世危言》,影响很大。现在应该还在广州,跟着他叔叔学做生意。 洪天贵福盯着这些名字,心里盘算着。 这些人,现在都还没出头。有的在穷乡僻壤,有的在商海沉浮,有的在给人打工。如果能把他们请到天京来,给自己干活……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您找我?” 洪天贵福抬起头,招招手:“进来坐。” 林彩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洪天贵福把那份名单递给他:“这几个人,你派人去找。找到了,别惊动他们,先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摸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林彩新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殿下,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洪天贵福笑了:“都是能人。将来有大用的。” --- 六月十五,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汤姆逊和密歇尔凑在一起,捣鼓了半个月,造出了一台新机器——一台小小的蒸汽机,只有人脑袋那么大。 “幼天王,”汤姆逊指着那台小机器,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密歇尔的主意。他说,这么大的蒸汽机,可以装在船上,让船自己走。”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蒸汽船? 他当然知道蒸汽船。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见过,那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比帆船快得多,也不怕没风。 “能造出来吗?” 密歇尔点点头:“能。但需要时间,还需要很多材料。铜、铁、木材,都要好的。”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要什么,尽管说。我让人去找。” --- 六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庄稼长得正好。玉米一人多高,稻子已经开始灌浆,连红薯藤都爬满了地。王大山说,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去年好。 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红薯地里忙活。他那个相好的女人也在,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旁边帮忙。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洪天贵福走过去,钱贵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别跪。 “钱贵,日子过得怎么样?” 钱贵咧嘴笑了:“好!好着呢!殿下,俺那个媳妇,定下来了。下个月就办婚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到时候我来喝喜酒。” 钱贵愣住了,随即眼眶红了,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 六月二十五,赵二从北京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满脸疲惫,可眼睛亮亮的。见了洪天贵福,他跪下磕头。 “殿下,小的回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辛苦了。快说说,那边怎么样?” 赵二喝了口水,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洋兵抢了半个月,把能抢的都抢走了。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咸丰皇帝躲在热河不敢回来,朝廷里的大臣们吵成一团,谁也管不了谁。 “洋兵呢?” “撤了。”赵二说,“他们抢够了,就走了。说是签了个什么条约,清妖答应赔钱,他们就撤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和他知道的历史一样。 “曾国藩那边呢?” 赵二摇摇头:“不知道。小的没敢去湘军的地盘。听说曾国藩还在安庆那边围着,没动。”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你在北京,见到什么能人没有?” 赵二愣了一下,说:“有一个人,小的觉得挺特别。” “谁?” “一个叫李鸿章的。”赵二说,“是曾国藩的弟子,现在在京城候缺。这人年纪不大,可说话做事很有章法。小的在茶馆里见过他几次,听他跟人议论时局,句句都在点子上。”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李鸿章。 历史上,这人可是个狠角色。后来当了直隶总督,办了北洋水师,成了晚清第一重臣。 现在,他还在京城候缺,还没出头。 “好,我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赏银一百两。” 赵二千恩万谢地去了。 --- 夜里,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名单发呆。 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李鸿章…… 这些人,都是历史上的能人。有的帮了清朝,有的帮了自己,有的默默无闻。如果能把他们收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他拿起笔,在李鸿章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人,现在还是清妖的官。想挖过来,不容易。 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李鸿章这人,历史上以务实着称。谁给他好处,他就跟谁干。如果能让他看到,跟着太平天国比跟着清妖更有前途……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盘算着。 咸丰十年,刚刚过了一半。 还有半年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找人,造机器,做生意,练兵,打仗…… 一步一步来。 --- 七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天京要办商号。” 秦日纲愣住了:“商号?做什么的?” 洪天贵福说:“做生意。跟洋人做生意,跟老百姓做生意,跟清妖那边也偷偷做生意。卖咱们的茶叶、丝绸、瓷器,买咱们需要的铁、铜、机器。” 李秀成皱起眉头:“幼天王,这……这不是通敌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通敌,是赚钱。打仗要钱,造机器要钱,养兵要钱,干什么都要钱。咱们现在哪来的钱?靠天京这点税收,能撑多久?” 众人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洋人那边,咱们有文斯顿,有密歇尔,路子是现成的。清妖那边,也有商人敢偷偷做生意。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能卖。”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当然,武器不能卖。别的,都可以。” 陈玉成挠挠头:“幼天王,末将不懂这些。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秀成想了想,也点点头。 “幼天王说得有道理。末将听您的。” --- 七月初五,天京第一家官办商号开张了。 商号设在城南,挂着“天顺祥”的招牌,表面上是卖茶叶的,实际上什么都做。掌柜的是洪天贵福从流民营地里挑出来的,叫刘三,以前在老家开过杂货铺,懂些生意经。 开张那天,洪天贵福亲自去剪了彩。街上围了不少人,都来看热闹。刘三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殿下,您放心,小的一定把生意做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这天京的买卖,都归你管。” --- 七月初十,容闳那边有了消息。 林彩新派去的人回来说,容闳在上海做茶叶生意,不大不小,过得还行。他听说是天京来的人,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 “殿下,要不要直接去请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先跟他做做生意。熟了再说。” --- 七月十五,徐寿和华蘅芳那边也有了消息。 这两人在无锡老家,日子过得挺苦。徐寿靠修钟表糊口,华蘅芳在私塾教书。两人都对洋人的东西感兴趣,可没钱没门路,只能自己琢磨。 洪天贵福听完,心里有数了。 “派人去请他们。就说天京这边有机器,有洋人,有活干,有工钱。问他们愿不愿意来。” --- 七月二十,郑观应那边也有了消息。 他在广州跟着叔叔做生意,已经小有成就。可他对叔叔那一套老派做法不太满意,想自己闯一闯。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也去请。问他愿不愿意来天京,帮咱们做生意。” --- 七月二十五,天京热得让人受不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扇着扇子,翻着那些从各处送来的消息。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一个个都有了着落。就等他们来了。 林彩新走进来,说:“殿下,有个人想见您。” 洪天贵福抬起头:“谁?” 林彩新说:“是个书生,自称叫王韬。说是从上海来的,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王韬? 洪天贵福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人也是个能人,懂洋文,会写文章,后来帮着洋人办报纸。现在应该还在上海,给人当幕僚。 “让他进来。” --- 王韬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瘦瘦的,戴着副眼镜。他见了洪天贵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晚生王韬,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问:“王先生从上海来,有何贵干?” 王韬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眼里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晚生听说,天京办了商号,想跟洋人做生意。晚生在上海待了几年,认识些洋人,也懂些洋文。如果殿下不嫌弃,晚生愿意效劳。”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王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办商号吗?” 王韬想了想,说:“殿下是想赚钱。”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也不对。赚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天京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这都需要钱。” 王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您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王韬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您想的,不只是打仗。” 洪天贵福笑了。 “王先生,你留下来吧。正好缺你这样的人。” --- 七月底,咸丰十年的七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发生了很多事。商号开张了,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那边都有了消息,王韬也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这些人,都是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个一个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等它们都动起来,这盘棋,就活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五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三章完) 第44章 聚才 八月初一,天京的酷热终于退了些。 早晨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没那么凶了。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一边扫一边说:“殿下,天凉快了,这夏天总算要过去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这四个人,派出去的人都找着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他们请到天京来。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徐寿和华蘅芳到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到了?在哪儿?” “在城外。刚下的船,正往这边来。” 洪天贵福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 城外码头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手里提着个破包袱。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 洪天贵福快步迎上去,两人看见他,连忙行礼。 “草民徐寿,叩见幼天王殿下。” “草民华蘅芳,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两位先生快起来!一路辛苦了!” 徐寿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眼里有些惊讶。他在路上就听说了,幼天王年纪小,可见了面才知道,比想象的还小。 “殿下,草民……” 洪天贵福摆摆手:“别叫草民。到了天京,就是天京的人。走,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慢慢说。” --- 一行人进了城,往老宅去。 一路上,徐寿和华蘅芳看着街上的景象,眼里满是惊讶。店铺开着,行人走着,小贩吆喝着,孩子在巷子里跑着。跟别处那些死气沉沉的城镇,完全不一样。 “殿下,”华蘅芳忍不住问,“这天京,怎么这么热闹?” 洪天贵福笑了:“热闹不好吗?” 华蘅芳摇摇头:“不是不好。草民……我是说,别的地方,都不是这样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解释。 --- 老宅里,阿凤已经备好了茶点。 徐寿和华蘅芳坐下,喝了口茶,总算缓过劲来。洪天贵福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两位先生,我派人去请你们,想必你们也知道是为什么。” 徐寿和华蘅芳对视一眼,点点头。 “殿下是想让我们来造机器。”徐寿说。 洪天贵福笑了:“徐先生快人快语。对,我就是想请你们来造机器。天京有个作坊,里面有几台洋人的机器,还有几个洋人工程师。可他们毕竟是洋人,总有一天要走的。咱们得有自己的人,懂技术的人。” 华蘅芳问:“殿下说的机器,是什么样的?”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 城外作坊里,机器轰隆隆地响着。 徐寿和华蘅芳站在那台大蒸汽机前,眼睛都直了。他们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锅炉,这是气缸,这是活塞……”徐寿一边看一边念叨,“好东西,好东西……” 华蘅芳蹲下来,看着那些齿轮连杆,眼里闪着光。 “这机器,是洋人造的?” 汤姆逊从旁边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不,是我们自己造的。” 徐寿愣住了。 “自己造的?” 汤姆逊点点头:“对。用这边的铁,这边的煤。周师傅打的铁,我画的图纸。造了半年,造出来了。” 徐寿看向周大福。周大福正站在旁边,满脸得意。 “徐先生,俺就是个打铁的。可跟着汤姆逊先生学了两年,也能造这些东西了。” 徐寿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过身,对着洪天贵福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草民愿意留下来。” 华蘅芳也跟着鞠躬。 “草民也愿意。” --- 八月初五,徐寿和华蘅芳正式进了作坊。 汤姆逊给他们安排了活计,一个管图纸,一个管机器。两人都是聪明人,学东西快,没几天就上手了。 周大福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俺们作坊又来了两个能人!以后能造更多东西了!” 洪天贵福每天都要去看一眼,看着那几个人凑在一起,比比划划,叽叽咕咕,心里就踏实。 这些人,都是种子。 总有一天,会长成大树的。 --- 八月初十,容闳那边有了消息。 派去上海的人回来说,容闳听说天京请他,有些犹豫。他想来,可又怕得罪清廷,以后回不了上海。 洪天贵福听完,想了想,说:“再去一趟。告诉他,来去自由。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天京不拦他。” 林彩新有些不解:“殿下,这条件是不是太宽松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宽松。这种人,得让他自己愿意。强扭的瓜不甜。”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月饼的,卖水果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城的灯火,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前的今天,他刚穿越过来不久,什么都不懂,站在这里也是这么看着。 五年了。 五年,能改变很多事。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今天天王设宴,去晚了不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下了城墙。 --- 天王府里,张灯结彩。 洪秀全今天气色不错,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坐在大殿上。看见洪天贵福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父王旁边。” 洪天贵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宴席开始了。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洪秀全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说起当年的事,说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冯云山,杨秀清,韦昌辉……一个个都走了。就剩下我自己,还有你们几个。”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别难过。他们都活在心里。”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贵福,听说你又找了几个人来?徐寿,华蘅芳?”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洪秀全拍拍他的手,“父王老了,不中用了。以后这天国,就靠你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 --- 宴散后,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也过节。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上面放着月饼、水果、酒肉。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钱贵也在,身边坐着个女人,还有个孩子。那女人三十来岁,模样周正,看着老实本分。孩子五六岁,虎头虎脑的,正抓着个月饼啃。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站起来,拉着女人和孩子过来跪下。 “殿下!俺……俺给您磕头!” 洪天贵福扶起他。 “起来。这就是你媳妇?” 钱贵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是。上个月成的亲。这是她带来的孩子,叫狗蛋。”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狗蛋,几岁了?” 孩子怯生生地说:“六岁。” 洪天贵福笑了,摸摸他的头。 “好好吃饭,好好长大。长大了,来给我干活。” 孩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 八月二十,容闳终于来了。 他坐船从上海来,带着两个随从,几箱书籍。船靠岸的时候,洪天贵福亲自去码头接。 容闳下了船,看见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愣了一下。他在路上听说了,幼天王年纪小,可见了面才知道,比想象的还小。 “草民容闳,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容先生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 容闳站起来,打量着洪天贵福。这孩子穿着普通的衣裳,说话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坚定。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少年老成的大人。 “殿下,”他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请我来?”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在美国读过书,见过世面,懂洋文,会办事。这样的人,天京需要。” 容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殿下,您想让我做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帮天京办洋务。跟洋人做生意,买机器,学技术。将来,还要派更多的人出去读书。” 容闳愣住了。 派更多的人出去读书? 这是他想了多少年的事,现在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殿下,您……”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急。你先住下来,看看天京是什么样。看清楚了,再决定留不留。” --- 八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带着容闳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圈。 看了作坊,看了流民营地,看了军机处,看了城外的庄稼。容闳一路看,一路沉默。 傍晚,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容先生,”洪天贵福忽然问,“你觉得天京怎么样?” 容闳沉默了一会儿,说:“比我想象的好。” “好在哪里?” 容闳想了想,说:“有活气。别的地方,都是死的。天京是活的。”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留下来吧。帮我一起,让这天京,变得更活。” 容闳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来。” --- 八月底,咸丰十年的八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徐寿来了,华蘅芳来了,容闳也来了。钱贵成了亲,狗蛋有了家。阿玛的身体还好,天京的百姓过了个热闹的中秋。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还是绿的,可有些已经开始泛黄了。 秋天,快来了。 他想起容闳说的话——“天京是活的。” 他笑了。 是啊,天京是活的。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正在来的人,都让这座城,一天比一天活。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四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四章完) 第45章 新局 九月初一,天京的早晨已经有了秋意。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叶子开始泛黄。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了一堆落叶,装进筐里。她抬起头,看着树上那些还没落的叶子,叹了口气。 “又要扫一秋天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落叶,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容闳来了,徐寿来了,华蘅芳来了。王韬也来了。这些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可棋子摆好了,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容先生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进来。” --- 容闳穿着一身新做的长衫,精神抖擞。这几天他在天京转了一圈,看了作坊,看了营地,看了军机处,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一样。 “殿下,草民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示意他说下去。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草民这几天想的。天京要办洋务,不能光靠买机器。得自己有人,有学堂,有书。草民建议,先办一个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学洋文,学算学。等他们长大了,就是天京自己的能人。” 洪天贵福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学堂。 这主意好。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中国为什么落后?因为教育落后。没有新式学堂,没有现代教育,只能一代一代传那些老古董。 “容先生,这学堂,你来办。” 容闳愣住了。 “殿下,草民……”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来当山长。要多少钱,我出。要多少人,我找。要什么书,我买。三年之内,我要看到天京有自己的读书人。” 容闳的眼眶红了。 他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做梦都想让中国的孩子也能受到这样的教育。可回国这些年,看到的都是科举八股,都是之乎者也,没人把他的梦想当回事。 现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对他说—— 你来办。 “殿下,”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草民,定不辜负殿下。” --- 九月初五,学堂的事开始张罗了。 地址选在城南,一处空着的大宅子。容闳带着人收拾了几天,打扫干净,又让人做了几十套桌椅,买了些纸笔墨砚。 招生的事也贴出去了。不收学费,管一顿午饭,教识字、算学、洋文。消息一出,来报名的人挤破了门槛。有城里的孩子,有城外流民的孩子,还有几个大人也想来学。 容闳亲自面试,挑了五十个。年纪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五。他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眼睛亮亮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殿下,”他对洪天贵福说,“您放心,草民一定好好教。”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容先生,这五十个孩子,就是天京的种子。好好浇灌,将来会长成大树的。” --- 九月初十,郑观应到了。 他是坐船从广州来的,带着两个伙计,几箱账本。下了船,看见洪天贵福亲自来接,他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草民郑观应,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郑先生一路辛苦。走,先回去歇着。” 郑观应站起来,打量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他在路上听说了,幼天王年纪小,可做的事,比那些大人还大。现在见了面,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草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郑观应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殿下请草民来,是想让草民做什么?” 洪天贵福笑了。 “郑先生是做生意的。天京正好缺个做生意的人。” 郑观应愣住了。 “殿下是说……让草民管商号?” 洪天贵福点点头。 “天顺祥刚开张,缺个懂行的人。郑先生要是愿意,这商号就归你管。” 郑观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殿下,草民愿意。” --- 九月十五,郑观应正式接手天顺祥。 他在广州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世面,懂行情,会算账。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账目理清楚。理了三天,理出一本清清楚楚的账本。 “殿下,”他把账本递给洪天贵福,“这是天顺祥的家底。本金一万两,这一个月赚了三千两。生意不大,但路子是对的。” 洪天贵福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点点头。 “郑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郑观应想了想,说:“草民想先做两件事。” “说。” “第一,打通洋人的路子。文斯顿先生那边,可以继续做生意。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够,得多找几家。茶叶、丝绸、瓷器,都是洋人要的。价钱合适,他们就会买。”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呢?” “第二,做清妖那边的生意。”郑观应压低声音,“清妖那边也缺东西,铁、铜、粮食,什么都缺。只要有钱赚,就有人敢卖。咱们可以偷偷做,换些咱们需要的东西回来。”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郑先生,你是个明白人。” --- 九月二十,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徐寿和华蘅芳来了半个多月,天天跟着汤姆逊学,学得飞快。这天,他们捣鼓出了一台新机器——一台小小的蒸汽机,比汤姆逊那台还小,可劲儿不小。 “殿下,”徐寿指着那台机器,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一起做的。用的是咱们自己的图纸,自己的铁。跟汤姆逊先生那台一样好!”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打了半天,好好的。”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徐寿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华蘅芳在旁边点头。 “对。以前在老家修钟表,觉得那是本事。现在才知道,那算什么本事。” 洪天贵福笑了。 “慢慢来。以后还有更大的本事要学。” --- 九月二十五,钱贵的婚事办了。 酒席摆在营地里,简单,却热闹。王大山张罗着,杀了一头猪,宰了几只鸡,又搬出几坛子酒。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 洪天贵福去了。 他穿着便服,坐在席间,跟那些流民一起吃饭喝酒。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不敢说话。后来喝了几杯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殿下,您尝尝这个,这是俺媳妇做的。” “殿下,您喝这杯,这是俺自己酿的。” “殿下,俺敬您一杯!谢谢您救了俺们!” 洪天贵福来者不拒,以茶代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钱贵带着新媳妇过来敬酒。新媳妇低着头,脸红红的,不敢说话。钱贵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俺……俺敬您一杯。谢谢您给俺一条活路。”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贵,好好过日子。以后有难处,来找我。” 钱贵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有封信,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湘军那边最近有些奇怪。曾国藩在九江按兵不动,可他手下的人却在四处活动,像是在找什么。石达开派人去查了,还没查清楚。让洪天贵福小心些。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又找了几个能人?好,好好用他们。将来这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想着石达开的话。 曾国藩在找什么? 找路?找人?还是找机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曾国藩想干什么,他都要做好准备。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还有事要做。 --- 九月底,咸丰十年的九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学堂办起来了,郑观应来了,新机器造出来了,钱贵成亲了。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这些人,都开始干活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学堂,商号,作坊,军营,流民营地…… 一桩一件,都要管好。 他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话——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他笑了。 十年太短,百年太长。 他只有这几年。 可这几年,能做很多事。 --- (第四十五章完) 第46章 暗流 咸丰十年十月初一,天京落了第一场霜。 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白霜。太阳一出来,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一下,哈口气,嘴里念叨着:“这天儿,说冷就冷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霜花一点点融化,心里却在想着石达开那封信。 曾国藩在找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几天,没想明白。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容先生来了。” 洪天贵福回过神:“让他进来。” --- 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精神抖擞。这几天学堂办起来了,他天天泡在里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总是带着笑。 “殿下,草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示意他说下去。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个草图。 “殿下,草民想办个图书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图书馆?” 容闳点点头:“对。学堂里那些孩子,光靠上课不够,得让他们自己看书。可天京没有书,想买都没处买。草民想,能不能从洋人那边买一批书回来,放在学堂里,让孩子们借阅。” 洪天贵福接过那张草图,看了看。 图书馆。 这主意好。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学校里都有图书馆。孩子们可以在里面看书,学知识,长见识。 “容先生,这事你来做。要多少钱,我出。” 容闳笑了。 “殿下,草民就知道您会答应。” --- 十月初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小蒸汽机,捣鼓了半个月,居然把它装到了一艘小船上。 洪天贵福赶到城外河边的时候,那艘小船正停在岸边。船上装着那台小蒸汽机,连着个螺旋桨,样子有些古怪。 “殿下,”徐寿指着那艘船,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做的。能自己走,不用人划。” 洪天贵福走到船边,摸了摸那台机器。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走了一里地,好好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蒸汽船。 历史上,中国第一艘蒸汽船是徐寿和华蘅芳后来造的,那是在十几年后。现在,它们提前问世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立了大功!” 徐寿摇摇头:“殿下,这不是草民一个人的功劳。汤姆逊先生教了草民很多东西,周师傅打了铁,还有那些徒弟们帮了忙。是大家一起做的。”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周大福,汤姆逊,徐寿,华蘅芳,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学徒。他们凑在一起,造出了天京自己的蒸汽船。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徐寿、华蘅芳,各赏银五百两。汤姆逊、周大福,各赏银三百两。所有参与的人,每人赏银十两。” 众人欢呼起来。 --- 十月初十,郑观应那边也有了消息。 他这些天一直在忙商号的事,跟洋人谈生意,跟清妖那边的商人偷偷联系。这天,他带来一个人。 “殿下,”郑观应指着那个人,“这位是陈春,在清妖那边做过生意,认识些人。他说有路子,能帮咱们买到铁。” 洪天贵福看着陈春。这人四十来岁,胖胖的,一脸和气,眼睛里透着精明。 “草民陈春,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问:“你说能买到铁?从哪儿买?” 陈春说:“回殿下,草民以前在汉口做生意,认识些铁厂的掌柜。他们那边铁多,价钱也便宜。只要路子对,就能运出来。”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天京?” 陈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草民是个生意人。谁给钱,草民就给谁干。天京给的钱多,草民就帮天京。”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郑先生,你带着他。能买多少买多少,价钱好商量。” --- 十月十五,庐州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李秀成的一个亲兵,带着李秀成的亲笔信。信上说,庐州那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人,在城外转悠,像是在打探什么。李秀成让人抓了几个,一审,是湘军的探子。 洪天贵福看完信,皱起眉头。 湘军的探子? 曾国藩到底想干什么? “来人,”他叫来林彩新,“给李将军送信,让他加强戒备。有情况,立刻报来。” --- 十月二十,天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想着那些探子的事。 秦日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幼天王,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摇摇头:“在想曾国藩。” 秦日纲叹了口气:“这人,不好对付。”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不好对付。 可再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 十月二十五,安庆那边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的探子也出现在安庆附近。他让人抓了几个,审出来的结果跟庐州那边一样——都是来打探虚实的。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曾国藩肯定在准备什么。咱们得小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小心。 怎么小心?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安庆、庐州、天京这三个点。 湘军要是想打,会打哪儿? 安庆?庐州?还是天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打哪儿,都得做好准备。 --- 十月二十八,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李秀成不在,陈玉成在,秦日纲在,赖汉英、林凤祥也在。 “诸位,”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湘军派探子四处活动,肯定在准备什么。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幼天王,让末将带兵去安庆吧!万一湘军打安庆,末将能帮上忙!”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走了,天京怎么办?” 陈玉成急了:“那怎么办?” 洪天贵福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让李世贤去。” “李世贤?” “对。他带着游击营,在皖南待着。离安庆近,随时能过去帮忙。” 秦日纲点点头:“幼天王说得有理。李世贤熟悉地形,能打能跑,是最合适的。”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给李世贤送信,让他做好准备。安庆那边一有动静,立刻过去。” --- 十月三十,咸丰十年的十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学堂办起来了,蒸汽船造出来了,商号又多了条路子。湘军的探子四处活动,李世贤做好了准备。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他笑了。 落木萧萧,长江滚滚。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做。 该来的,总会来。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两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六章完) 第47章 攻打天京 十一月初一,天京落了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早上起来推开窗,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压得弯了腰。阿凤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扫一下,搓搓手,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这满院的白雪,心里却在想着湘军那些探子的事。 李世贤去了安庆,林启容守住了城,李秀成在庐州盯着。可曾国藩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李将军来了。” 洪天贵福回过神:“哪个李将军?” “李秀成。” --- 李秀成是从庐州赶回来的。他穿着件厚厚的棉袍,帽子上还带着雪,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幼天王,末将有要事禀报。”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快起来,坐下说。” 李秀成坐下,喝了口热茶,缓了口气。 “幼天王,庐州那边抓了几个探子。一审,问出大事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什么事?” 李秀成压低声音:“曾国藩要打天京。” 洪天贵福愣住了。 打天京? 不是安庆,不是庐州,是天京? “他疯了?”他脱口而出。 李秀成摇摇头:“不是疯,是赌。他派人在安庆、庐州四处活动,是障眼法。真正要打的,是天京。”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天京的位置。 天京城防坚固,守军三万,还有洋枪队、游击营。湘军要是硬打,得多少人? “他准备了多少人?” 李秀成说:“听探子说,有六万。” 六万。 洪天贵福倒吸一口凉气。 湘军总共才多少人?曾国藩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什么时候动手?” “开春。”李秀成说,“等长江解冻,他们的水师能动,就从水路来。” --- 十一月初五,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秦日纲、陈玉成、李秀成,还有赖汉英、林凤祥都来了。他把情况说了一遍,屋里一片沉默。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幼天王,让他们来!末将的洋枪队正等着呢!” 洪天贵福摇摇头:“六万人,不是小数目。硬拼,咱们拼不起。”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来。”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老臣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看着他:“秦大人请说。” 秦日纲指着地图:“湘军要从水路来,必经芜湖。芜湖守军只有五千,挡不住他们。可要是能在芜湖附近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秦大人的意思是,半路截杀?” 秦日纲点点头:“对。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到天京城下。”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觉得呢?” 李秀成说:“可行。但得有人去。”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陈玉成挺起胸膛:“幼天王,让末将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走了,天京谁守?” 陈玉成急了:“那让谁去?”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李世贤去。游击营熟悉地形,能打能跑。再从安庆调两千人,让林启容带着,配合他。” --- 十一月初十,李世贤和林启容的信到了。 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在芜湖附近选了个地方,等湘军一来,就动手。李世贤打头阵,林启容抄后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绝不吃亏。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这两人办事,他放心。 --- 十一月十五,天京又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比上次大,铺天盖地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积雪有半尺厚,门都推不开。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扫雪的侍卫,忽然想起什么。 “林侍卫长。” 林彩新走过来:“殿下?” “城外那些流民,房子结实吗?能不能扛住大雪?” 林彩新愣了一下,说:“应该……能吧?都是新盖的砖瓦房。”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行。得去看看。” --- 城外流民营地里,积雪比城里还厚。 王大山正带着人扫雪,看见洪天贵福来了,连忙迎上来。 “殿下,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摆摆手:“来看看。房子都还好吗?” 王大山点点头:“好着呢!新盖的那些砖瓦房,结实得很。草房有几间漏了,俺们正修呢。” 洪天贵福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房子,又看了那些粮食仓库。仓库里粮食堆得满满的,一颗都没坏。 “好。”他拍拍王大山的肩膀,“好好照顾兄弟们。有难处,来找我。” 王大山使劲点头。 --- 十一月二十,郑观应那边来了好消息。 他通过陈春的路子,从汉口买到了一批铁。足足三千斤,够作坊用好一阵子了。 “殿下,”郑观应满脸喜色,“这批铁质量好,价钱也公道。陈春说了,以后还能买更多。”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郑先生,你辛苦了。” 郑观应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商号干得开心。比在广州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洪天贵福笑了。 “有意思就好。” --- 十一月二十五,安庆那边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果然在准备。九江城外,每天都有船来来往往,运粮运兵。李世贤和林启容已经埋伏好了,就等着他们来。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放心吧。安庆有我,丢不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晚霞,红彤彤的,染得半边天都亮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在晚霞里闪着光。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想着石达开的话。 安庆有我,丢不了。 天京呢? 天京有他。 也丢不了。 --- 十一月三十,咸丰十年的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湘军的探子被抓了,李世贤和林启容埋伏好了,城外流民的房子扛住了大雪,商号又买到了一批铁。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笑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他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太平。 湘军要来,仗要打,人要死。 可他不怕。 有李世贤在,有林启容在,有李秀成在,有陈玉成在,有石达开在,有城外那些流民在,有作坊里那些工匠在。 他们都在。 他就什么都不怕。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一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七章完) 第48章 芜湖水战 十二月初五,芜湖城外下了一场大雪。 李世贤蹲在山坡上的雪地里,浑身冻得发僵,眼睛却死死盯着山下的江面。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了,每天从天不亮蹲到天黑,又从天黑蹲到天亮。带来的干粮吃完了,就啃雪;带的棉衣不够厚,就和兄弟们挤在一起取暖。 “李将军,”一个游击营的兵爬过来,压低声音说,“您去歇会儿吧,俺们盯着就行。” 李世贤摇摇头:“不用。湘军随时可能来,我不能走。” 那兵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山下,江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船过不来,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湘军的水师被封在九江,动弹不得。可等天再冷些,冰层厚了,船就能从冰上走。到那时,芜湖就危险了。 “李将军,”又一个兵爬过来,“您看那边——” 李世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江面上,隐隐约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船。 湘军的船。 “来了。”李世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 湘军的船队来得很快。 打头的是二十艘炮船,后面跟着五十多艘运兵船,黑压压铺满了江面。船上站满了士兵,刀枪林立,旗帜招展。为首的炮船上,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站在船头,正是湘军大将彭玉麟。 李世贤盯着那条船,心里默默数着距离。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山坡上,忽然滚下无数巨石。巨石砸进江里,溅起冲天水柱。几艘躲闪不及的船被砸中,当场翻覆,船上的人惨叫着落进冰水里。 彭玉麟大惊失色:“有埋伏!快撤!” 来不及了。 江面两岸,忽然冒出无数太平军。他们推着投石机,往江里猛砸。巨石、火球、装满火药的大罐子,劈头盖脸砸下来。湘军的船队挤在狭窄的江面上,躲都没处躲。 “杀——” 李世贤拔出刀,带着游击营从山坡上冲下来。林启容也从另一岸杀出来,两面夹击,湘军彻底乱了。 战斗打了一个时辰,湘军死了两千多人,剩下的跑的跑,降的降。彭玉麟带着残兵,狼狈逃回九江。 李世贤站在江边,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喘着气。 林启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李世贤,打得好。” 李世贤咧嘴笑了。 “林将军,你也不差。”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二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李世贤这小子,越来越能打了!” 陈玉成也笑了,可笑容里带着点羡慕。 “幼天王,下次能不能让末将也去?”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玉成,别急。有你打的时候。” --- 十二月十五,李世贤和林启容回到天京。 两人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伤,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齐齐跪下。 “幼天王!末将等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起来!辛苦了!” 李世贤站起来,咧嘴笑着:“不辛苦!殿下,这一仗打得痛快!彭玉麟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启容也笑了,可笑得含蓄些。 洪天贵福拉着他们坐下,问起这一仗的经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经过说了个大概。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好。你们立了大功。传令下去——李世贤、林启容,各赏银一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十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台新机器转悠。那机器比蒸汽机小,结构也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先生,这是什么?” 徐寿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殿下,您来了!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车床。能车铁,车铜,车什么都行。比手工快多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车床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车了几根枪管,又快又好。”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车床。 有了这东西,以后造枪造炮,就更快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 十二月二十五,容闳那边来了消息。 图书馆办起来了。他从洋人那边买了一批书,有英文的,有法文的,还有几本中文的。学堂里的孩子们高兴坏了,天天往图书馆跑。 “殿下,”容闳满脸喜色,“那些孩子,学得可快了。有几个已经能认几百个字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容先生,你辛苦了。” 容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做梦都想让中国的孩子也能读书。现在,梦想成真了。” --- 十二月三十,除夕。 天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到城外流民营地,和那些流民一起守岁。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映着一张张笑脸。王大山端着一碗酒,非要敬洪天贵福一杯。洪天贵福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钱贵也来了,带着媳妇和孩子。孩子长高了不少,虎头虎脑的,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洪天贵福坐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五年前,这些人还在逃难,还在饿肚子,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现在,他们围坐在篝火边,笑着,吃着,喝着,唱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 “殿下,”王大山凑过来,“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摇摇头,笑了。 “在想,明年会更好。”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还在等他,看见他回来,连忙端上一碗热汤。 “殿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洪天贵福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阿凤,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阿凤想了想,说:“明年……肯定会更好。殿下这么能干,天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借你吉言。” 他放下碗,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清清楚楚。树上挂着几个红灯笼,在月光下静静摇曳。 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是那些还在守岁的人家放的。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深吸一口气。 咸丰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咸丰皇帝逃了,湘军要打天京,李世贤在芜湖打了一场胜仗。学堂办起来了,蒸汽船造出来了,商号生意越做越大。 父王的身体时好时坏,可还在。 新的一年,咸丰十一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雪后的清新。 他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明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四十八章完) 第49章 辛酉 咸丰十一年正月初一,洪天贵福从天王府拜年回来,直接去了军机处。 大年初一,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年前的奏报,心里盘算着今年要做的事。 第一件,安庆那边。湘军虽然退了,可肯定还会来。得再送一批粮草弹药过去,让翼王叔安心。 第二件,庐州那边。李秀成来信说,开春之后想扩军,需要武器和粮草。得准备一批送过去。 第三件,天京这边。作坊里机器越来越多,人手不够了。得再招一批学徒,让徐寿和华蘅芳好好带。 第四件,城外那些流民。去年收成好,可今年还得继续种。得让他们多种些粮食,多养些猪羊,慢慢就能自给自足了。 他一桩一桩想着,一条一条记着。记完了,抬头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老高了。 “殿下,”林彩新走进来,“容先生来了。” --- 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精神抖擞。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新年好。草民有个想法,想了很久,今天想跟您说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选派幼童出洋肄业议”几个字。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选派幼童出洋?这不就是历史上容闳后来做的吗? “容先生,你说。” 容闳正色道:“殿下,天京现在有了学堂,有了图书馆,有了机器。可这些东西,都是从洋人那里学来的。咱们自己,还没有真正懂洋人的人。草民以为,应该选派一些聪明的孩子,送到洋人的国家去读书。学他们的语言,学他们的技术,学他们的本事。学成了,回来给天京办事。”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容先生,这事你来做。挑孩子,要聪明的、肯学的、身体好的。挑好了,先送到学堂里让你教一阵子。等准备好了,就送出去。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行。只要他们学成了,回来就是天京的栋梁。” 容闳眼眶红了,跪下磕了三个头。 --- 正月初五,郑观应来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忙商号的事,过年都没歇着。见了洪天贵福,他满脸喜色。 “殿下,陈春那边又买到了一批铁,足足五千斤。价钱比上次还便宜。另外,草民跟几个洋人谈妥了,以后茶叶直接卖给他们,不用中间人,能多赚三成。” 洪天贵福点点头。 郑观应又说:“草民还想在上海开个分号。”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上海是洋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赚钱的地方。 “能行吗?” 郑观应点点头:“能行。草民在上海有熟人,路子熟。只要小心些,清妖那边不会发现。”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你去办。要多少钱,我出。要多少人,你挑。记住,小心为上。” --- 正月初十,密歇尔来了。 这个法国人在天京待了半年,汉语说得越来越溜。他见了洪天贵福,行了个洋人的礼。 “幼天王,新年好。我有个消息,您可能感兴趣。” 洪天贵福看着他。 密歇尔压低声音:“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的,北京那边出大事了。咸丰皇帝死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咸丰死了?历史上,咸丰确实是1861年死的,然后就是辛酉政变,慈禧上台。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八月,在热河。”密歇尔说,“他死后,留下几个顾命大臣,还有一个太后。现在两边正在斗,闹得厉害。”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清廷越乱,对太平天国越有利。 “密歇尔先生,谢谢你。这个消息很重要。”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京城里热闹非凡。街上挂满了灯笼,卖元宵的,卖糖人的,猜灯谜的,耍把式卖艺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穿着便服,在街上逛了一圈。走到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老头又给他捏了一个骑在马上、手持洋枪的小将军。 “这个,送给殿下。愿殿下今年打更多的胜仗!”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 正月二十,安庆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那边也听说了咸丰死的消息,暂时没有动静。可曾国藩不会闲着,肯定在准备什么。他让洪天贵福小心,同时建议,趁着清廷大乱,可以往北打一打。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十二岁了。十二岁,在咱们老家,已经是个大人了。好好干,将来这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可已经不那么冷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小小的芽苞。 春天,快来了。 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翼王叔,来信收到。咸丰死了,清廷乱了,这是好事。可咱们不能急。安庆要紧,庐州要紧,天京更要紧。先把这些守好了,再寻机会往北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 正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过完年,又开始忙起来了。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施肥,有人在修农具。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笑着说:“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地翻得差不多了,肥也施了,就等着开春播种了。猪圈里养了三百多头猪,羊圈里养了八十多只羊,一片兴旺景象。 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他媳妇在旁边帮忙,孩子在地头玩耍。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别跪。 “钱贵,日子过得怎么样?” 钱贵咧嘴笑了:“好!好着呢!殿下,俺媳妇又怀上了,明年又能添个娃!” 洪天贵福笑了。 “好。好好过日子。”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递给他一封信。 “殿下,秦家那边送来的。” 洪天贵福拆开一看,是秦婉写的。信上说新年好,民女在家读书习字,一切安好。听说殿下又打了胜仗,民女很是高兴。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 他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夜里,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记下今天的事: 容闳提议派留学生出洋,准了。郑观应要去上海开分号,准了。咸丰死了,清廷乱了,要小心。钱贵媳妇又怀上了,好。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 窗外,月亮很亮。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那些小小的芽苞,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咸丰十一年,刚刚开始。 第50章 春潮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京城外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田埂上的草也绿了,一片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子。护城河边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树一树,引得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眼的春色,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咸丰死了快半年了,清廷那边乱成一锅粥。顾命大臣和太后斗得你死我活,听说最近太后赢了,把几个顾命大臣都杀了。现在掌权的是两个女人——慈禧和慈安,还有一个恭亲王奕欣。 “辛酉政变。”他心里念叨了一声。 历史上,这事发生在1861年,就是今年。政变之后,慈禧开始了长达四十多年的垂帘听政。 这对太平天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清廷越乱,湘军就越得不到支援。曾国藩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容先生来了。” --- 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春衫,精神抖擞。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草民有个好消息。”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学堂里那五十个孩子,草民考校过了。有八个特别聪明的,学东西快,肯下功夫。草民想,能不能先送这八个出去?” 洪天贵福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些名字。 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都是流民的孩子,名字土得掉渣。可容闳在旁边批注了每个人的情况——这个算术好,那个记性好,这个肯吃苦,那个有灵气。 “容先生,你觉得他们能行?” 容闳点点头:“能行。草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也是从头学起。这些孩子比草民当年强多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就这八个。你好好教他们,教好了,明年送出去。” 容闳眼眶红了,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 二月初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车床,捣鼓了一个冬天,居然造出了一门新炮。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门炮正摆在院子里。比汤姆逊造的那种轻炮大一些,炮管更长,炮身更粗,上面刻着几个字——“天京制造,辛酉年”。 “殿下,”徐寿指着那门炮,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比汤姆逊先生那种打得远,能打五里地!” 洪天贵福围着那门炮转了一圈,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那些零件。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打了二十发,都成了。最远能打五里,再远就不行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五里地。 比洋人的炮还远。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立了大功!” 华蘅芳摇摇头:“殿下,这不是草民一个人的功劳。汤姆逊先生教了草民很多东西,周师傅打了铁,还有那些徒弟们帮了忙。是大家一起做的。”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周大福,汤姆逊,徐寿,华蘅芳,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学徒。他们凑在一起,造出了天京自己的大炮。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徐寿、华蘅芳,各赏银一千两。汤姆逊、周大福,各赏银五百两。所有参与的人,每人赏银二十两。” 众人欢呼起来。 --- 二月初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可眼睛亮亮的。见了洪天贵福,他满脸喜色。 “殿下,分号开起来了!” 洪天贵福让他坐下,问:“怎么样?” 郑观应喝了口茶,缓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他在上海租界里租了一间铺子,挂了个“天顺祥”的招牌,表面上卖茶叶,实际上什么都做。洋人那边,他联系上了几个大商人,谈好了价钱。清妖那边,他也找到了几个愿意偷偷做生意的掌柜。 “殿下,草民这趟,赚了三千两。”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三千两?” 郑观应点点头:“对。茶叶卖得好,洋人要得多。草民跟他们说好了,以后每月都送货,价钱还能再涨。” 洪天贵福笑了。 “好。郑先生,你辛苦了。” 郑观应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上海待了这些天,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郑观应压低声音:“洋人那边,也在看热闹。他们说,清廷乱了,湘军孤立无援,太平天国可能要翻身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让他们看。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 二月十五,安庆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那边终于动了。曾国藩派了两万人,从九江出发,往安庆来了。带队的还是那个老对头——曾国荃。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放心。安庆有我,丢不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安庆的位置。 曾国荃。 这人是曾国藩的弟弟,外号“曾铁桶”,最擅长围城打援。上次安庆被他围了半年,差点丢了。这次又来,肯定是有备而来。 “来人,”他叫来林彩新,“请李将军、陈将军来。” --- 李秀成和陈玉成来得很快。 洪天贵福把情况说了一遍,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幼天王,让末将去吧!末将早就想会会曾国荃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 陈玉成急了:“为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走了,天京怎么办?曾国荃打安庆,可万一他半路拐个弯,来打天京呢?” 陈玉成愣住了。 李秀成说:“幼天王,让末将去吧。庐州那边暂时安稳,末将走开几天没事。”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李将军,你带五千人,从水路走,去安庆。到了之后,听翼王叔调遣。”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看向陈玉成:“你留在天京,继续练你的洋枪队。万一湘军真来了,有你打的。” 陈玉成不甘心,可也知道洪天贵福说得对,只得点点头。 --- 二月二十,李秀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码头,拉着他的手,叮嘱道:“李将军,路上小心。到了安庆,给我来信。” 李秀成点点头,翻身上了船。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心里默默祈祷。 秀成,别让我失望。 --- 二月二十五,天京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想着安庆那边的事。 曾国荃到了没有?李秀成到了没有?打起来了没有? “幼天王,”秦日纲走过来,“您别太担心了。翼王能打,李秀成也能打,两个人凑一块儿,曾国荃占不了便宜。”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是担心打不赢。是担心死了多少人。 每一次打仗,都要死人。死的是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有家有口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尸体了。 可他知道,只要战争还在,就还会死人。 --- 二月二十八,安庆的消息到了。 信是石达开写的,只有几句话—— “曾国荃到了。围了城,没急着打。李秀成也到了,从后面盯着他。我和秀成商量好了,先守城,等机会。安庆无恙。” 洪天贵福看完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 --- 二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二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学堂里挑了八个孩子,作坊里造出了新炮,上海分号开了起来,安庆那边又打起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新芽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他笑了。 春潮来了,雨也来了。 该来的,都来了。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咸丰十一年,还有十个月。 --- (第五十章完) 第51章 盘家底 三月初三,上巳节。 天京城外桃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花毯子。护城河边的柳树绿得透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几个孩子在河边放纸鸢,纸鸢飞得老高,引得他们又喊又叫。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眼的春色,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安庆那边还在打着。曾国荃围了城,李秀成盯着后路,石达开守在城里,三方僵持了快一个月,谁也没能奈何谁。 这不是办法。 得做点什么。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人都到齐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下了城墙。 --- 老宅书房里,坐满了人。 李秀成不在安庆,陈玉成在,秦日纲在,容闳在,徐寿在,郑观应在。还有几个新面孔——王韬、密歇尔,也来了。 洪天贵福走进来,众人起身行礼。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今天把诸位叫来,是想商量一件大事。”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着他。 洪天贵福走到墙边,掀开一张布帘,露出后面一张大地图。地图上画着长江两岸,从武昌到上海,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城池、关卡、驻军。 “这些年,咱们做了不少事。”他指着地图,“安庆守住了,庐州守住了,天京稳住了。作坊能造枪造炮了,商号能赚钱了,学堂能培养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可这些,只是守成。要想推翻清妖,光守成不够。得打出去。” 陈玉成眼睛一亮:“幼天王,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要打。但不是现在。打之前,得先把家底盘清楚。” 他看向秦日纲:“秦大人,天京现在有多少兵?” 秦日纲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念道: “回幼天王,天京现有守军三万二千人。其中洋枪队两千人,先锋营三千人,游击营一千五百人,水营五千人,其余都是步军。加上城外流民营地里的预备兵,还能再招五千。”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安庆那边呢?” 秦日纲翻了翻本子:“安庆守军两万五千人。翼王麾下洋枪队一千五百人,林启容部三千人,其余都是步军。加上李将军带去的五千人,现在有三万。” “庐州呢?” “庐州守军一万八千人。曾天养部八千人,其余是新招的。”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三万二,加三万,加一万八,总共八万。 八万人。 够打一仗了。 --- 洪天贵福又问郑观应:“郑先生,商号现在有多少钱?” 郑观应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 “回殿下,天顺祥总号现有本金八万两,上海分号本金两万两。加上存货、欠账,总共能调动十五万两左右。”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十五万两。 够买多少东西? 郑观应继续说:“每个月进账大概一万两,出账六千两,能攒四千两。一年下来,能攒五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现在能造多少东西?” 徐寿站起身,掰着指头数: “回殿下,作坊现有大蒸汽机三台,小蒸汽机五台,车床十台。每月能造步枪一百支,子弹五千发,炮弹两百发。要是全力赶工,还能翻倍。” 洪天贵福问:“铁够吗?” 徐寿看向郑观应。郑观应说:“铁够。陈春那边路子稳,每月能运来五千斤。加上从洋人那里买的,够用。” 洪天天贵福又问容闳:“容先生,学堂那边怎么样?” 容闳站起身,说:“回殿下,学堂现有学生一百二十人。五十个是第一批,已经能读能写,会算账。另外七十个是今年新招的,刚开蒙。那八个要出洋的,草民正在加紧教。”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王韬。 “王先生,你那边呢?” 王韬是后来来的,一直在帮容闳做事,也帮着整理情报。他站起身,说: “回殿下,草民这边整理了最近几年清妖那边的消息。湘军现在有十万人,分布在江西、湖北、安徽各处。曾国藩能调动的,大概六万。另外,淮军正在组建,李鸿章在合肥招兵买马,已经有五千人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李鸿章。 这人终于冒头了。 “李鸿章那边,能想办法接触吗?” 王韬想了想,说:“可以试试。草民认识几个合肥的商人,路子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这事你去做。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也别得罪。先交个朋友。” --- 盘完家底,洪天贵福让众人散去,只留下陈玉成和李秀成(虽然李秀成不在,但陈玉成可以代表)的几个心腹。 “玉成,”他看着陈玉成,“你刚才说想打仗,我问你,你觉得先打哪儿好?” 陈玉成眼睛一亮,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地方。 “幼天王,末将觉得,先打九江。九江是湘军的老巢,打下九江,安庆就彻底安稳了。然后顺江而下,打安庆,打庐州,打合肥……” 洪天贵福摇摇头:“九江不好打。曾国藩在那里经营了几年,城防坚固,守军众多。硬打,死的人太多。” 陈玉成愣住了。 “那打哪儿?”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芜湖。” 陈玉成看着那个点,有些不解。 “芜湖?那里不是打过了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打过了,可没占住。芜湖是长江上的咽喉,占住芜湖,就能切断湘军的水路。他们从九江运粮运兵,都得经过芜湖。占住芜湖,就是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陈玉成眼睛亮了。 “幼天王说得对!那末将去!” 洪天贵福摆摆手:“不急。现在不是时候。得先做准备。” 他看着陈玉成,一字一句说: “第一,你得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洋枪队不够,还得有能爬城、能夜袭的。第二,得有人接应。芜湖城里,得有人开门。” 陈玉成愣住了。 “城里有人?” 洪天贵福笑了。 “现在没有。将来会有。” --- 夜里,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开始写一份名单。 这是他从记忆里扒出来的——那些在历史上对太平天国友好的人,那些后来投降了清廷但可以争取的人,那些在各地有势力可以拉拢的人。 第一个,赖文光。这人后来成了捻军首领,打了不少胜仗。现在应该在陈玉成手下当个小官。 第二个,范汝增。后来也成了捻军首领,能打。现在应该还在安徽。 第三个,张宗禹。捻军后期的首领,现在应该还在老家种地。 第四个,李昭寿。这人后来投降了清廷,但之前对太平天国很忠心。现在应该在滁州一带。 第五个,薛之元。跟李昭寿一起的,也是后来投降了。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名字,心里盘算着。 这些人,现在都还没出头。有的在当小兵,有的在种地,有的在当土匪。如果能找到他们,收拢过来,将来就是一把好手。 他拿起笔,在李昭寿和薛之元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两个人,后来都投降了。可现在还没投降。如果能拉拢过来,让他们继续在滁州待着,等将来打过去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又想了想,在张宗禹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这人后来成了捻军首领,跟清廷斗了好多年。如果能找到他,给他点钱,让他招兵买马,将来就是一支奇兵。 写完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满树的新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想着那些名字。 赖文光,范汝增,张宗禹,李昭寿,薛之元…… 这些人,都是种子。 种下去,等时机成熟,就会发芽。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把林彩新叫来。 “林侍卫长,你手下有没有可靠的人,能出去办事的?” 林彩新想了想,说:“有。有几个以前跟着末将走南闯北的,机灵,胆大。” 洪天贵福点点头,把那份名单递给他。 “这几个人,你派人去找。找到了,别惊动他们,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摸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林彩新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殿下,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洪天贵福笑了。 “都是能人。将来有大用的。” --- 三月十五,李昭寿那边先有了消息。 派去的人回来说,李昭寿现在在滁州一带,带着一帮兄弟占山为王。官府剿了几次,没剿动,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洪天贵福听完,心里有数了。 “再去一趟。告诉他,天京这边愿意跟他做生意。粮食、盐、布匹,都可以换。他那边有什么,咱们也要。先交个朋友。” --- 三月二十,张宗禹那边也有了消息。 他在老家种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听说天京来人找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要抓他。后来听说是来送钱的,又惊又喜。 “殿下,”林彩新说,“那张宗禹说,愿意给殿下效力。问他干什么,他说不知道。问他想不想当官,他说想。” 洪天贵福笑了。 “好。给他送点钱去,让他招兵买马。就说,将来有用得着他的时候。” --- 三月二十五,赖文光和范汝增那边也有了消息。 两人都在陈玉成手下当兵,一个当伙夫,一个当马夫。陈玉成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有这两个人。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先别动他们。让他们好好干。等有机会,再提拔。” --- 三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三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家底盘清楚了,军队八万人,商号十五万两,作坊能造枪造炮。芜湖被定为下一个目标,几个未来的能人找到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那些名字。 赖文光,范汝增,张宗禹,李昭寿,薛之元…… 这些人,现在都还是小人物。有的在种地,有的在当土匪,有的在当伙夫。 可他知道,他们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笑了。 种子种下去了。 等秋天,再看收成。 --- (第五十一章完) 第52章 芜湖的棋子 四月初一,安庆城外的战事进入了第二个月。 曾国荃的湘军围着安庆挖了三道壕沟,把城围得像铁桶一般。城里的石达开每天上城墙巡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寨,脸色平静如水。 “翼王,”林启容站在他旁边,指着远处,“您看那边。” 石达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湘军营寨后面,隐隐约约有一支队伍在移动。那是李秀成的人,这些天一直在外围游弋,时不时骚扰一下湘军的粮道。 “秀成干得好。”石达开点点头,“再拖一个月,曾国荃就撑不住了。” 林启容有些担心:“可城里粮草也不多了。”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放心。贵福那边,不会看着咱们饿死的。” --- 四月初五,天京。 洪天贵福正在军机处看安庆的战报,林彩新忽然走进来。 “殿下,陈春来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陈春?他不是在汉口吗?” 林彩新说:“是。他亲自来了,说有要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进来。” --- 陈春进来的时候,满脸喜色。他跪下磕了头,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陈掌柜,什么事这么高兴?” 陈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殿下,草民在汉口认识一个人,叫刘丽川。他是上海小刀会的头领,几年前起义失败,逃到汉口躲着。他听说天京这边的事,想见见殿下的人。”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刘丽川? 这人他知道。小刀会起义,占领上海,最后失败了。历史上,刘丽川在1855年就死了。怎么现在还活着? “他人在哪儿?” 陈春说:“就在汉口。草民把他藏起来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他来天京。我亲自见他。” --- 四月初十,刘丽川到了天京。 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他见了洪天贵福,跪下磕头。 “罪民刘丽川,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刘先生,我听陈掌柜说了。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当年小刀会起义,打得很好。” 刘丽川眼眶红了。 “殿下,罪民……罪民失败了,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罪民躲了五年,不敢露头。” 洪天贵福看着他,问:“你现在还想干吗?” 刘丽川愣住了。 “殿下是说……” 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上海是个好地方。洋人多,生意多,消息也多。我需要一个人,在上海替我盯着。盯着洋人,盯着清妖,盯着那些做生意的。你能干吗?” 刘丽川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罪民愿意!罪民还有几个老兄弟,都还活着。只要殿下吩咐,刀山火海也敢去!” 洪天贵福扶起他。 “好。你回上海去。先别露头,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会让人跟你联系。需要钱,我给你。需要人,我帮你找。将来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刘丽川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台新机器转悠。那机器比车床小,结构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先生,这是什么?” 徐寿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殿下,您来了!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钻床。能钻枪管,一次能钻三根!”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钻床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钻了十根枪管,又快又好。”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钻床。 有了这东西,以后造枪更快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有个想法。” “说。” 华蘅芳指着那台钻床,说:“这东西,能不能装到船上?” 洪天贵福愣住了。 “装船上?” 华蘅芳点点头:“对。装到船上,船就能自己走。打仗的时候,能跑得更快,能装更多的炮。”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蒸汽船。 他当然知道蒸汽船。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见过,那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比帆船快得多,也不怕没风。 “能造出来吗?” 华蘅芳说:“能。但需要时间,还需要很多材料。铜、铁、木材,都要好的。”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要什么,尽管说。我让人去找。” --- 四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这次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上海分号赚了大钱,这一个月进账五千两。洋人那边路子熟了,茶叶丝绸卖得越来越好。 坏消息是,李鸿章派人来打听过。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打听什么?” 郑观应说:“打听天京这边的情况。问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幼天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怎么说的?” 郑观应说:“草民说,不知道。草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打听那些。”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他再派人来,你就这么说。别得罪他,也别靠太近。” --- 四月二十五,安庆那边传来消息——李秀成打了一仗。 他趁着湘军换防的机会,从后面袭击了他们的粮队。烧了五百辆粮车,杀了八百多人。曾国荃气得跳脚,派兵去追,追了三天,连李秀成的影子都没摸着。 石达开在信里说,秀成这一仗打得好。城里粮草还能撑一个月,照这么打下去,曾国荃撑不了两个月。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又在找人?好。找的人越多,咱们的本钱越厚。”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四月二十八,林彩新那边也有了消息。 派去找张宗禹的人回来了,说张宗禹在老家招了二百多人,都是些穷苦人,愿意跟着他干。他让人带话给洪天贵福——殿下放心,小的好好干,等着殿下吩咐。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人送了一笔钱去,让他继续招人。 李昭寿那边,也回了话。他说愿意跟天京做生意,粮食、布匹都可以换。他那边人多,地盘大,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赖文光和范汝增,还在陈玉成手下当兵。陈玉成还不知道自己手下有这两个人。洪天贵福想了想,让人给他们送了点钱,让他们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提拔。 --- 四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刘丽川来了,蒸汽船开始造了,李鸿章派人来打听了,安庆那边又打了一场胜仗。张宗禹招了二百人,李昭寿愿意做生意,赖文光和范汝增还在当小兵。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春风里哗哗响。 他想起那些名字。 刘丽川,张宗禹,李昭寿,赖文光,范汝增…… 还有李鸿章。 这些棋子,一个一个摆下去了。 等时机成熟,就会动起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 (第五十二章完) 第53章 安庆的转折 五月初五,端午节。 安庆城外,湘军的营寨里飘着粽子的香味。士兵们难得歇了一天,围坐在一起,吃着粽子,喝着酒,说着闲话。围城两个月了,攻又攻不下,退又不甘心,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耗着。 曾国荃坐在大帐里,面前摆着一份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秀成那支队伍,像条泥鳅似的,滑不留手。这半个月又劫了他三次粮道,烧了上千辆粮车。再这么下去,不用城里打出来,自己就先饿死了。 “大哥,”一个亲兵走进来,“有人求见。” 曾国荃抬起头:“谁?” 亲兵说:“是……是从九江来的。说是曾大人的亲信。” 曾国荃眼睛一亮:“快请。” 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便服,满脸风尘。他见了曾国荃,躬身行礼。 “九帅,曾大人让卑职送一封信来。” 曾国荃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是曾国藩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安庆久攻不下,粮道屡断,兵疲将怠。今朝廷有旨,调你回援江西。安庆暂且放下,待休整之后,再寻战机。” 曾国荃看完信,愣了半天。 撤兵? 围了两个月,死了几千人,就这么撤了? 他握紧拳头,青筋暴起。可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再耗下去,只会耗死自己。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准备撤兵。” --- 五月初八,湘军撤了。 城墙上,石达开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营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启容站在他旁边,眼眶红了。 “翼王,咱们……守住了。” 石达开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守住了。可这只是开始。曾国荃走了,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会更难打。” 林启容擦擦眼睛,说:“那咱们就再守。有幼天王在,有李将军在,有翼王在,咱们不怕。” 石达开笑了。 “好。不怕。” --- 消息传到天京,是五月十二。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守住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翼王这一仗打得好!李将军也打得好!曾国荃那小子,这回可知道厉害了!” 陈玉成也笑了,可笑容里带着点不甘心。 “幼天王,下次能不能让末将也去?”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玉成,别急。有你打的时候。” --- 五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艘船转悠。那船不大,比普通的渔船大一圈,船舱里装着一台蒸汽机,连着个螺旋桨。 “殿下,”徐寿看见他,连忙招手,“您来得正好!船装好了,今天试航!” 洪天贵福走到河边,看着那艘船。 船上的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汤姆逊蹲在蒸汽机旁边,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周大福站在船头,满脸得意。 “点火!”徐寿喊了一声。 蒸汽机“呼呼”地转起来,螺旋桨开始转动,搅得河水哗哗响。船慢慢动起来,越走越快,在河面上划出一道白浪。 洪天贵福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蒸汽船。 自己造的蒸汽船。 船走了一里地,又掉头回来。靠岸的时候,徐寿跳下来,满脸是汗,可眼睛亮亮的。 “殿下,成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徐先生,辛苦了。” --- 五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这次带回了一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殿下,”郑观应介绍道,“这位是冯桂芬先生。上海有名的学者,懂洋务,会写文章。他听说天京这边的事,想来见识见识。” 冯桂芬? 洪天贵福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人历史上很有名,写了本《校邠庐抗议》,主张变法自强。后来李鸿章请他做过幕僚。 “冯先生,久仰。” 冯桂芬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草民冯桂芬,叩见幼天王殿下。殿下说‘久仰’,草民不敢当。” 洪天贵福笑了。 “冯先生请坐。到了天京,就当自己家。” --- 冯桂芬在天京待了三天。 洪天贵福带着他,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流民营地,看了军机处。冯桂芬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他对洪天贵福说: “殿下,草民在京城待过,在上海待过,见过不少当官的。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洪天贵福问:“什么样?” 冯桂芬想了想,说:“有活气。别的地方,都是死的。天京是活的。” 洪天贵福笑了。 “冯先生,留下来吧。” 冯桂芬摇摇头。 “殿下,草民还有事没办完。等办完了,再来投奔殿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我等着冯先生。” --- 五月二十五,安庆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殿下,翼王让末将来报信——湘军退了,安庆守住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我知道。翼王叔辛苦了,你也辛苦了。” 林启容摇摇头:“不辛苦。殿下,翼王让末将带句话。” “说。” 林启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翼王说,安庆守住了,可这只是开始。湘军还会来。让殿下做好准备。”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回去告诉翼王叔,让他放心。天京这边,我盯着。” --- 五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湘军退了,安庆守住了。蒸汽船造出来了,冯桂芬来过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晚风里哗哗响。 他想起林启容说的话—— “这只是开始。” 是啊,这只是开始。 湘军还会来,仗还要打,人还要死。 可他不怕。 有翼王叔在,有秀成、玉成他们在,有作坊里那些工匠在,有城外那些流民在。 他们都在。 --- (第五十三章完) 第54章 安庆的果实 咸丰十一年六月初一,天京的夏天正式来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开始叫了。刚开始只是零星几声,后来一天比一天多,到了中午,吵得人心烦意乱。阿凤拿着竹竿去赶,赶走一拨,又来一拨,怎么也赶不尽。 “这东西,真烦人。”阿凤嘟囔着。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她在树下忙活,忽然笑了。 “阿凤,别赶了。知了叫,说明夏天来了。” 阿凤放下竹竿,擦了擦汗:“殿下说得是。夏天来了,又该热了。”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陈玉成都在。李秀成还在安庆没回来,赖汉英和林凤祥各自有事。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是石达开的信。 信上说,湘军撤退之后,安庆城外留下了一片狼藉。曾国荃挖的那些壕沟还在,营寨拆了,可痕迹还在。石达开让人把壕沟填平了,把能用的东西都捡回来。这一仗,缴获了不少粮草弹药,够城里用半年的。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安庆守住了,可这只是开始。曾国藩不会善罢甘休。你那边也要小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六月初五,李秀成从安庆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幼天王,末将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李将军辛苦了!快坐下说话。” 李秀成坐下,喝了口茶,把安庆这几个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石达开守城守得稳,他在外面骚扰得勤,曾国荃两头受气,撑了两个月,终于撑不住了。撤退的时候,李秀成还追了一程,又杀了他们几百人。 “好!”洪天贵福拍案而起,“李将军,你立了大功!” 李秀成摇摇头:“不是末将一个的功劳。翼王守城,林启容守城,李世贤也出了力。是大家一起打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赏赐都发下去了。你的那份,回头让人送到你府上。” --- 六月初十,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这次来的除了秦日纲、陈玉成、李秀成,还有几个新面孔——容闳、徐寿、郑观应也被叫来了。 “诸位,”洪天贵福开门见山,“安庆守住了,湘军退了。可这只是暂时的。曾国藩不会认输,他还会来。咱们得趁着这段时间,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庐州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回幼天王,庐州一切安好。曾天养守城,末将放心。开春之后种的地,长势不错。今年收成应该比去年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挺起胸膛:“回幼天王,洋枪队现在有两千人,个个能打。子弹管够,枪也够。末将天天带着他们操练,一天都不歇。” 洪天贵福笑了。 “好。别光练枪,也得练练别的。爬城、夜袭、埋伏,都得会。” 陈玉成点点头:“末将记住了。” 洪天贵福又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那边,还能不能再快点?” 徐寿想了想,说:“能。但要加人。草民现在只有二十多个徒弟,日夜赶工,还是不够。要是能再加二十个,产量能翻倍。”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闳说:“学堂里有些孩子,学了半年了,可以挑几个去作坊。还有城外流民营地里,也有些聪明的年轻人,可以招来学。”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这事容先生去办。挑五十个年轻聪明的,送到作坊去,让徐先生和华先生带。学成了,就留下干活。” --- 六月十五,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徐寿和华蘅芳,加上汤姆逊,三个人凑在一起,捣鼓了一个月,把蒸汽船改进了一番。现在能跑得更快,能装更多的货。 洪天贵福去看的时候,那艘船正在河里跑着,呼呼地冒着烟,船头劈开水面,激起一片浪花。 “殿下,”徐寿指着那艘船,眼里闪着光,“您看,现在能跑二十里了。装一千斤货,一点问题都没有。”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二十里。 比走路快多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汤姆逊先生,你们辛苦了。” 汤姆逊摇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辛苦。幼天王,这船,以后能打仗。” 洪天贵福点点头。 打仗。 对,这船能打仗。 装上大炮,就是炮船。装上士兵,就是运兵船。有了它,以后打仗就不怕没船了。 --- 六月二十,郑观应那边又传来好消息。 陈春从汉口又运来一批铁,足足八千斤。价钱比上次还便宜。另外,上海分号这一个月又赚了六千两,生意越来越好。 洪天贵福看着账本,心里盘算着。 八千斤铁,能造多少枪?多少炮?多少子弹? 六千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药? 他忽然觉得,有钱有东西,心里就踏实。 --- 六月二十五,刘丽川从上海派人来了。 来的是他的一个老兄弟,叫周立春,当年跟着他一起起义的。周立春说,刘丽川在上海安顿下来了,在租界里开了个杂货铺,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在帮天京盯着各处的动静。 “殿下,”周立春跪在地上,“刘大哥让小的带句话——上海那边,洋人最近有些动静。他们在谈什么条约,好像跟清妖有关。刘大哥正在打听,打听到了就报来。”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条约? 历史上,1861年好像没什么大条约。可他知道,洋人一直在跟清廷打交道,想多占些便宜。 “好。回去告诉刘先生,让他小心些。有消息,随时报来。” --- 六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六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安庆守住了,李秀成回来了,洋枪队练好了,蒸汽船改进了,商号又赚了钱,刘丽川在上海安顿下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晚风里哗哗响。 他想起石达开说的话—— “这只是开始。” 是啊,这只是开始。 湘军还会来,仗还要打,人还要死。 --- (第五十四章完) 第55章 出国留学生 七月初三,天京热得像蒸笼。 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懒得摇一下。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嗓子喊破。阿凤躲在廊下的阴凉里,拿把蒲扇使劲扇着,还是热得满脸通红。 洪天贵福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薄薄的夏布衣裳,还是觉得热。他站在廊下,望着那棵一动不动的老槐树,忽然想起安庆那边。 这么热的天,打仗也打不动吧?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容先生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进来。” --- 容闳穿着一件薄薄的夏布长衫,满头是汗。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那八个孩子的事,都办妥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怎么说?”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草民托人带给文斯顿先生的信。文斯顿先生回信说,他愿意帮忙,把这八个孩子送到英国去。他在那边有朋友,可以安排他们读书。”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文斯顿在信里说得很客气,说幼天王托付的事,他一定尽力。八个孩子的费用,他先垫着,等以后再说。信的末尾,他还加了一句—— “幼天王,您是我见过最有远见的人。这些孩子,将来一定会成大器。”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容先生,你辛苦了。什么时候送他们走?” 容闳说:“下个月。等天气凉快些,就让他们从上海坐船走。文斯顿先生会安排人在上海接他们。”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走之前,让他们来一趟,我见见。” --- 七月初十,那八个孩子被带进了老宅。 八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十一。都是流民的孩子,名字土得掉渣——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赵石头,刘小三,陈黑子,周大牛,吴小毛。 他们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王有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李狗剩偷偷抬头看了洪天贵福一眼,又赶紧低下;张二娃紧张得直咽唾沫。 洪天贵福走过去,一个一个看了一遍。 “都别紧张。”他笑了笑,“我就是想见见你们。” 八个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洪天贵福走到王有财面前,问:“你叫王有财?” 王有财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殿下。” 洪天贵福笑了。 “别怕。到了英国,好好读书。学成了,回来帮我做事。” 王有财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洪天贵福又走到李狗剩面前。 “你呢?怕不怕?” 李狗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憋出一句:“不怕……有点怕……” 旁边的孩子都笑了。李狗剩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洪天贵福也笑了。 “怕就对了。不怕才怪。可再怕也得去。去了,好好学。学成了,回来就不是李狗剩了。” 李狗剩愣了一下,忽然挺起胸。 “殿下,俺记住了!” --- 七月十五,安庆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满脸喜色。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殿下!好消息!” 洪天贵福扶起他。 “什么好消息?” 林启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翼王让末将带来的。” 洪天贵福拆开信,看了一遍,愣住了。 信是石达开写的,说曾国荃撤退之后,安庆周边的几个县城,守军都跑了。石达开派兵去看了看,发现那些县城都是空的。他就顺手占了。 现在,安庆周围三百里,都在太平军手里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半天没说话。 林启容有些紧张:“殿下?怎么了?” 洪天贵福忽然笑了。 “好!翼王叔打得好!”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个消息。 “安庆周边,现在都是咱们的了。” 秦日纲愣住了:“什么?” 洪天贵福把石达开的信递给他。秦日纲看完,捋着胡子笑了。 “翼王这一手,高啊!不费一兵一卒,占了这么多地方!” 陈玉成急了:“幼天王,咱们什么时候也去打几个?”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玉成,你想打哪儿?” 陈玉成想了想,说:“芜湖!”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那就准备打芜湖。” --- 七月二十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和陈玉成叫到书房。 “芜湖的事,你们俩商量着办。” 李秀成问:“怎么打?”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说:“芜湖城里,咱们有人。” 陈玉成愣住了:“有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有个叫刘丽川的,以前是小刀会的头领。现在在上海,可他在芜湖有几个老兄弟,愿意帮忙。到时候,他们会在城里接应。” 李秀成眼睛一亮。 “那好打!里应外合,芜湖一天就能拿下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能急。得先把周边摸清楚。芜湖城里有多少守军?守将是谁?城防怎么样?都摸清楚了再动手。” 他看着李秀成。 “李将军,这事你来办。派几个人进城去,跟刘丽川的人联系上。摸清楚情况,再定日子。”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遵命。” --- 七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七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八个孩子要出洋了,安庆周边被占下来了,芜湖的事开始准备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知了还在叫,叫得声嘶力竭。 他想起那八个孩子。 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 他们就要去英国了。 去学那些他懂但教不了的东西。 等他们回来,就是天京自己的能人了。 --- (第五十五章完) 第56章 安澜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天京的早晨有了一丝凉意。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没那么凶了。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像是知道夏天快过去了。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了一堆落叶,装进筐里。 “殿下,天凉快了。”她抬起头,笑着说。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安庆周边被占下来了,芜湖那边也摸得差不多了。该动手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李将军来了。” --- 李秀成穿着一身便服,进来就单膝跪地。 “幼天王,芜湖那边摸清楚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快说。” 李秀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芜湖城的草图。 “城里守军三千,守将叫王明,是个无能之辈。城防一般,城墙不高,壕沟不深。刘丽川的人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随时可以接应。” 洪天贵福看着那张草图,心里盘算着。 三千守军,无能守将。 好打。 “陈玉成呢?” 李秀成说:“在城外候着。”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 --- 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他满脸喜色,“是不是要动手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玉成,你不是一直想打仗吗?这次让你去。” 陈玉成眼睛都亮了。 “打哪儿?” “芜湖。” 洪天贵福指着那张草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拍着胸脯说: “幼天王放心,末将三天之内拿下芜湖!”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我给你五千人,够不够?” 陈玉成想了想,说:“够了。”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从庐州调三千人,从北面压过去。不用打,吓唬他们就行。让他们分不清咱们到底要打哪儿。”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明白。” --- 八月初五,陈玉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叮嘱道: “玉成,记住,别硬拼。城里有接应,他们会开门。等门开了,再冲进去。” 陈玉成点点头。 “幼天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玉成,别让我失望。 --- 八月初八,芜湖城下。 陈玉成没有急着攻城,而是让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埋锅做饭。炊烟升起来,飘得老远,城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王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营寨,腿都在打颤。 五千人。 他只有三千。 怎么打?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要不……要不咱们跑吧?” 王明瞪了他一眼。 “跑?往哪儿跑?跑了曾国藩能饶了我?” 亲兵不说话了。 王明在城墙上转来转去,像一头困兽。忽然,他停下来。 “派人去九江求援。快去!” --- 八月初九,夜里。 芜湖城西门,几个黑影悄悄摸到城门边。领头的正是刘丽川的人,叫张老七,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他看了看四周,没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晃了三下。 城外,陈玉成看得清清楚楚。 “动手!” 五千人从暗处冲出来,直奔城门。张老七带着人,三两下就把守门的士兵放倒了,打开城门。 太平军潮水般涌进去。 王明从睡梦中惊醒,抓起衣服就往外跑。刚跑出门口,就看见满城都是太平军,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 他腿一软,瘫在地上。 “完了……” ---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三千守军,死了一千多,剩下的都降了。王明被五花大绑,押到陈玉成面前。 陈玉成看着他,笑了。 “王明?听说你派人去九江求援?” 王明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陈玉成挥挥手。 “押下去。回头送给幼天王发落。” --- 消息传到天京,是八月十二。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陈玉成这小子,越来越能打了!” 李秀成也笑了。 “芜湖一下,长江咽喉就在咱们手里了。湘军再想从水路来,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洪天贵福点点头。 “传令下去——陈玉成赏银两千两,升一级。张老七赏银五百两,以后芜湖的事,归他管。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月饼的,卖水果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城的灯火,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芜湖拿下来了,安庆周边稳住了,庐州那边也没事。该往四面打一打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将军来了。” --- 李秀成走上城墙,站在洪天贵福旁边。 “幼天王,您找我?”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将军,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打哪儿?” 李秀成想了想,指着北边。 “庐州北面,还有几个县城,都是清妖的。拿下它们,庐州就彻底稳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还有呢?” 李秀成又指向东边。 “东边,丹阳、金坛,都是产粮的地方。拿下它们,天京就不愁吃了。” 洪天贵福笑了。 “李将军,你想得比我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李秀成。 “这样,庐州北面那几个县城,你去打。东边那两个,让李世贤去打。陈玉成刚从芜湖回来,让他歇几天,再派出去。”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遵命。” --- 八月二十,洪天贵福把容闳叫到书房。 “容先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容闳坐下来,问:“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想办个情报局。” 容闳愣住了。 “情报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专门打探消息。清妖那边,洋人那边,湘军那边,都要有人盯着。谁在干什么,想干什么,都要知道。” 容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殿下,您这个想法,草民想过很久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你也有这个想法?” 容闳点点头。 “草民在美国的时候,见过他们的情报机构。专门收集各国的消息,谁强谁弱,谁要打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草民当时就想,要是咱们也有这个,就好了。” 洪天贵福笑了。 “好。容先生,这事你来做。” 容闳愣了一下。 “殿下,草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你懂洋文,见过世面,会办事。这事你最合适。” 容闳站起身,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草民……定不辜负殿下。” --- 八月二十五,情报局正式成立了。 名字是洪天贵福起的,叫“安澜局”。取“天下安澜”之意。 容闳任局长,王韬任副局长。下面设了几个处——北边处,管清廷那边;南边处,管湘军那边;洋务处,管洋人那边;内务处,管太平天国自己这边。 人手从各处挑,有聪明的,有胆大的,有会说话的。刘丽川在上海那边,也归情报局管。 洪天贵福看着那份名单,心里踏实了些。 有了情报局,以后就不会两眼一抹黑了。 --- 八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八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芜湖拿下来了,李秀成去打庐州北面了,李世贤去打丹阳金坛了,情报局成立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一片落下来,铺了满地。 他想起容闳说的话—— “殿下,您这个想法,草民想过很久了。” 他笑了。 情报局。 有了它,以后就能知道曾国藩在想什么,李鸿章在干什么,洋人在谈什么。 就不会再被动挨打了。 --- (第五十六章完) 第57章 捷报频传 九月初三,天京的秋天终于来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哗哗响着,像是急着也要落下来。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了一堆,风一吹,又散了。 “这东西,真烦人。”阿凤嘟囔着。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她在树下忙活,忽然笑了。 “阿凤,别扫了。让它落吧,落完了再扫。” 阿凤放下扫帚,擦了擦汗:“殿下说得是。落完了再扫,省事。” 吃了早饭,洪天贵福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满脸喜色。 “幼天王,捷报!李将军打下来了!” 洪天贵福接过奏报,看了一遍。 李秀成带着五千人,半个月连下三城——舒城、霍山、六安。三座县城,清妖守军加起来不到两千,一触即溃。李秀成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它们全占了。 “好!”洪天贵福笑了,“李将军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庐州北面这下彻底稳了。再往北,就是合肥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合肥。 李鸿章的老家。 “秦大人,合肥那边,现在谁守着?” 秦日纲说:“是个叫张树声的,以前是李鸿章的人。李鸿章现在在招兵买马,合肥就是他的人在看守。”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 九月初五,李世贤那边也传来捷报。 他带着三千人,从芜湖出发,往东打。丹阳守军一千,没撑住一天就降了。金坛守军八百,连打都没打,直接跑了。 李世贤在信里说,丹阳和金坛都是产粮的地方,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他让人清点了一下,够两万人吃半年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 粮食。 有了粮食,什么都不怕。 --- 九月初十,洪天贵福把李秀成和李世贤都叫了回来。 两人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齐齐跪下。 “幼天王!末将等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起来!辛苦了!” 李秀成站起来,笑着说:“不辛苦!幼天王,那几座县城,都安排好了。守军都是咱们的人,百姓也安顿下来了。” 李世贤也点头:“丹阳和金坛也是。粮食都运到天京来了,够吃一阵子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你们立了大功。传令下去——李秀成、李世贤,各赏银两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九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台新机器转悠。那机器比车床大,结构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先生,这是什么?” 徐寿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殿下,您来了!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铣床。能铣铁,铣铜,铣什么都行。比手工快多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铣床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铣了几个零件,又快又好。”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铣床。 有了这东西,以后造枪造炮更快了。 “好!”他说,“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有个想法。” “说。” 华蘅芳指着那台铣床,说:“这东西,能不能装在船上?” 洪天贵福愣住了。 “装船上?” 华蘅芳点点头:“对。装到船上,船就能自己修。打仗的时候,坏了也能修。”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试试。能拆就能装。” --- 九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这次带回了一个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洋装,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殿下,”郑观应介绍道,“这位是马建忠。是草民在上海认识的,懂洋文,会办事。他说想来天京看看。” 马建忠? 洪天贵福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人历史上很有名,是李鸿章的幕僚,后来写了本《马氏文通》,是中国第一部语法书。 “马先生,久仰。” 马建忠愣住了,连忙行礼。 “草民马建忠,叩见幼天王殿下。殿下说‘久仰’,草民不敢当。” 洪天贵福笑了。 “马先生请坐。到了天京,就当自己家。” --- 马建忠在天京待了三天。 洪天贵福带着他,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流民营地,看了军机处。马建忠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洪天贵福说。 “马先生,留下来吧。” 马建忠摇摇头。 “殿下,草民还有事没办完。等办完了,再来投奔殿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我等着马先生。” --- 九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什么动静?” 容闳说:“他在合肥招了五千人,正在操练。听说曾国藩很看重他,准备让他带兵去上海。” 洪天贵福愣住了。 去上海? 历史上,李鸿章确实去了上海,组建了淮军,后来成了大器。 可现在才1861年,他就已经准备去了? “消息可靠吗?” 容闳点点头:“可靠。咱们的人在上海盯着的,亲眼看见李鸿章的人跟洋人接触。”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他去。去了上海,正好让刘丽川盯着他。” --- 九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九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李秀成打下三座城,李世贤打下两座城,作坊里造出了铣床,马建忠来过了,李鸿章要去上海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 (第五十七章完) 第58章 投奔 十月初三,天京城外码头上停了一条从上海来的船。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林彩新和几个侍卫。容闳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那条船,脸上带着期待。 “殿下,”容闳低声说,“冯先生信里说,这次一定要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冯桂芬。上次来转了一圈,说有事没办完,这次终于办完了。 船靠岸了。跳板搭好,一个人走下来——还是那副斯文模样,戴着眼镜,穿着长衫,手里提着个包袱。 冯桂芬看见洪天贵福,快走几步,到了跟前,深深一揖。 “草民冯桂芬,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冯先生一路辛苦。走,先回去歇着。” --- 老宅客厅里,茶已备好。 冯桂芬喝了口茶,长长出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眼里满是感慨。 “殿下,草民上次来,回去想了很多。” 洪天贵福看着他:“冯先生想什么?” 冯桂芬放下茶杯,正色道: “草民在上海这些年,见过洋人的船坚炮利,见过清廷的腐朽无能,也见过百姓的流离失所。草民一直在想,咱们中国,还有没有救?” 洪天贵福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冯桂芬继续说: “上次来天京,草民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那些流民。草民回去之后,整夜整夜睡不着。草民在想,如果天京这样的地方,能再多几个,如果幼天王这样的人,能再多几个,咱们中国,何愁不强?” 他站起身,对着洪天贵福,深深一揖。 “殿下,草民这次来,是想留下来。草民想跟着殿下,为天下百姓做点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冯先生,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冯桂芬抬起头。 “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要推翻清廷,不是换一个皇帝,是换一个天下。我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饭,让咱们中国人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 他回过头,看着冯桂芬。 “冯先生,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冯桂芬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殿下,草民愿为殿下效死。” --- 冯桂芬就这样留下来了。 洪天贵福把他安排在容闳那边,帮着办学堂、办报纸。冯桂芬文笔好,见识广,来了没几天,就写了篇文章,讲天京这几年的变化,讲太平天国的未来。 容闳拿着那篇文章来找洪天贵福。 “殿下,您看看这个。”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真好。有文采,有见识,有激情。写到动情处,让人眼眶发热。 “好。”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人抄一些,送到上海去,送到各处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天京是什么样。” --- 十月初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李鸿章到上海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带了多少人?” 容闳说:“五千。都是他在合肥新招的兵。洋人那边给他提供了枪炮,现在正在租界里操练。”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刘丽川盯着他。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容闳点点头,又问: “殿下,要不要想办法……”他做了个手势。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用。李鸿章这人,现在动不得。让他先折腾。等折腾够了,再说。” --- 十月十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新铣床,捣鼓了一个月,居然造出了一台蒸汽锤。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台蒸汽锤正“咚咚”地砸着铁块,一下一下,砸得火星四溅。周围站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殿下!”徐寿看见他,连忙跑过来,“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能砸铁,砸得又快又好。比手工快十倍!”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着那台蒸汽锤。铁块被砸得扁扁的,几下就成了形。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想,有了这东西,以后造炮就快了。炮管直接砸出来,不用再慢慢钻。”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能行吗?” 华蘅芳点点头:“能行。草民试过了,砸出来的铁,比钻出来的还结实。”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造炮。造得越多越好。” --- 十月二十,李秀成来了。 他刚从庐州回来,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幼天王,末将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扶起他。 “说。” 李秀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地图。 “幼天王您看,庐州北面那几个县城都拿下了,合肥就在眼前。末将想,能不能趁热打铁,把合肥也拿下来?” 洪天贵福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合肥有多少人?” 李秀成说:“张树声守着,大概三千。李鸿章带走了五千,剩下的不多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 “你估计,打合肥要多少兵?” 李秀成说:“五千够了。末将带着庐州的兵,再从芜湖调两千,凑个七千,半个月就能拿下来。”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李将军,合肥就交给你了。” --- 十月二十五,李秀成带着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叮嘱道: “李将军,合肥是李鸿章的老家,拿下来,意义重大。可也别硬拼。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秀成点点头。 “幼天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合肥。 拿下来,就离长江北岸全境光复不远了。 到那时,湘军再想来,就得掂量掂量了。 --- 十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十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冯桂芬来了,李鸿章到上海了,蒸汽锤造出来了,李秀成去打合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却在想着冯桂芬说的话—— “如果幼天王这样的人,能再多几个,咱们中国,何愁不强?” 他笑了。 不用多,一个就够了。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李秀成的消息就该到了。 --- (第五十八章完) 第59章 合肥 十一月初三,合肥城外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李秀成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帽子上,很快就融化了。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李将军,”一个亲兵走过来,“雪大了,您去帐篷里歇会儿吧。” 李秀成摇摇头。 “不用。再看一会儿。” 他盯着那座城,心里盘算着。 合肥城高三丈,墙厚一丈五,护城河宽三丈。城里守军三千,守将张树声,是李鸿章的人。这人李秀成听说过,有些本事,但没打过仗。 “探子回来没有?” 亲兵说:“回来了。张树声把城门关了,不许进出。城里的百姓都躲在家里,街上没人。” 李秀成点点头。 围城三天了,张树声不出来打,也不投降。这是在等援军。 合肥的援军从哪儿来?最近的,是庐江,有两千湘军。再远点,是无为,也有一千多。可那些人敢来吗? 李秀成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今晚攻城。” --- 夜里,雪停了。 合肥城外,五千太平军悄悄摸到护城河边。云梯架好了,浮桥搭好了,就等着号令。 李秀成站在后阵,盯着城墙上。 城墙上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火把在风中摇晃。守军大概都睡了,连巡逻的都没几个。 “点火。” 三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杀——” 五千人呐喊着冲向城墙。云梯搭上去,士兵们往上爬。浮桥架起来,更多的人冲过护城河。 城里终于乱了。喊杀声,锣鼓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张树声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刀就往外跑。 “快!上城墙!” 来不及了。 太平军已经爬上城墙,跟守军杀成一团。张树声带着亲兵往上冲,迎面撞上李秀成。 李秀成浑身是血,刀上还在滴。他看见张树声,笑了。 “张将军,等你好久了。” 张树声二话不说,挥刀就砍。李秀成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正砍在他肩膀上。张树声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绑了。” ---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三千守军,死了八百多,剩下的都降了。合肥城头,插上了太平军的旗帜。 李秀成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城的狼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清点出来了。仓库里有粮食五千石,银子三万两,兵器无数。” 李秀成点点头。 “给幼天王报捷。”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一月初八。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李将军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合肥一下,庐州北面彻底稳了。再往北,就是淮河了。” 陈玉成在旁边,眼睛都红了。 “幼天王,下次让末将也去!”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 “玉成,别急。有你打的时候。”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地方。 “合肥拿下之后,庐江、无为、巢县,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几个地方,你去打。” 陈玉成眼睛一亮。 “真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真的。不过不是现在。先让李将军把合肥稳住。等过了年,开春再打。” --- 十一月十五,张树声被押到天京。 他被五花大绑,推进老宅的院子里。抬头一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坐在厅里,正喝茶。 “跪下!”押送的士兵喝道。 张树声梗着脖子,不肯跪。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士兵退下。 “张将军,请坐。” 张树声愣住了。 洪天贵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话。” 张树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问: “张将军,你觉得李鸿章这人怎么样?” 张树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说: “李中丞……是个能人。” 洪天贵福笑了。 “能人?他把你扔在合肥,自己跑去上海,这叫能人?” 张树声不说话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服。你替李鸿章守着合肥,他给你什么了?几千兵,几万两银子,还是几句空话?” 张树声脸色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张将军,你是个人才。跟着李鸿章,最多当个参将。跟着我,将来封侯拜相,都不是不可能。” 张树声抬起头,看着这个少年。 “你……你想让我投降?” 洪天贵福笑了。 “不是投降。是投奔。来天京,帮我做事。你熟悉合肥,熟悉淮军,熟悉李鸿章。这些,我都需要。” 张树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单膝跪地。 “末将张树声,愿为幼天王效犬马之劳。” --- 十一月二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曾国藩动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沉。 “怎么说?” 容闳说:“他派了五万人,从九江出发,往东来了。带的还是曾国荃,目标是芜湖。”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芜湖的位置。 芜湖。 湘军这是要掐他的咽喉。 “李世贤呢?” 容闳说:“在芜湖。有三千人。”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李秀成从合肥带五千人过去,从后面盯着曾国荃。让陈玉成也准备着,万一芜湖吃紧,随时去援。” 容闳点点头,又问: “殿下,要不要从安庆调人?”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用。翼王叔那边不能动。曾国藩这是在试探,看咱们能调动多少人。咱们一动,他就有数了。” --- 十一月二十五,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曾国荃已经到了芜湖城外,扎下营寨,没有急着攻城。他在城外挖壕沟,修工事,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样子。 洪天贵福看完信,冷笑一声。 又是围城打援的老套路。 曾国荃这招,在安庆用过,在庐州用过,现在又用在芜湖。 可他不是石达开,李世贤也不是林启容。 “来人,让陈玉成来。” --- 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是不是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眼睛亮了。 “幼天王,让末将去吧!末将保证把曾国荃打得屁滚尿流!”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你先准备着。等李世贤那边拖他几天,他疲惫了,你再动手。” 陈玉成点点头。 “末将明白。” --- 十一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合肥拿下了,张树声投降了,曾国荃又来打芜湖了,陈玉成准备好去援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却在想着张树声说的话—— “李中丞……是个能人。” 能人。 李鸿章确实是能人。 可再能的人,也架不住大势。 天京一天天壮大,地盘一天天扩大,人才一天天汇聚。李鸿章再能,也只有五千人,靠着洋人的枪炮在上海撑场面。 等芜湖守住了,等陈玉成打跑了曾国荃,等开春再把庐江、无为、巢县拿下来…… 到那时,长江北岸,就全是太平天国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李世贤那边该有消息了。 --- 第60章 芜湖破敌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三,芜湖城外下了一场大雪。 曾国荃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脸色比这天还阴沉。围城十天了,李世贤那小子就是不出来打。每天就躲在城里,该吃吃,该睡睡,偶尔派几个人在城墙上晃悠一下,气得曾国荃牙痒痒。 “大哥,”一个亲兵跑过来,“探子回来了。” 曾国荃转过身:“说。” 亲兵压低声音:“李秀成带着五千人,已经从合肥出发了,估摸着再有三天就能到。陈玉成那边也动了,带了多少人不知道,方向是往这边来的。” 曾国荃心里一沉。 两路援军。 李世贤在城里守着,李秀成和陈玉成在外面围着。这是要把他也围了?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明天一早,全力攻城。三天之内,必须拿下芜湖。” --- 十二月初四,天刚蒙蒙亮,湘军开始攻城。 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呐喊着往上爬。城墙上,李世贤亲自督战,石头、滚木、开水,劈头盖脸往下砸。湘军死了一批,又上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打到中午,城下堆满了尸体,血把雪都染红了。芜湖城,纹丝不动。 曾国荃红了眼。 “再攻!不许停!” 下午,湘军又攻了两次,还是没上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士兵们累得瘫在地上,再也攻不动了。曾国荃站在营帐里,脸色铁青。 “大哥,”一个亲兵跑进来,“不好了!李秀成到了!” 曾国荃猛地站起来。 “在哪儿?” “在咱们后面,离这儿只有三十里了!” 曾国荃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 十二月初五,天又下起了雪。 李秀成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湘军营寨后面扎下营寨,埋锅做饭。炊烟升起来,飘得老远,湘军士兵看着那些炊烟,一个个面如土色。 城里,李世贤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炊烟,笑了。 “李将军来了。这回曾国荃跑不了了。” 他转身下了城墙,开始调兵。 夜里,城里的太平军悄悄打开城门,摸到湘军营寨旁边。李秀成的人也动了,从后面摸过来。 三更时分,两支队伍同时动手。 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湘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抓起刀就往外冲。可他们哪里挡得住这两面夹击?不到一个时辰,营寨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曾国荃带着亲兵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往西跑。跑了半夜,天亮的时候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几百人。 五万人马,没了。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二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李秀成、李世贤、陈玉成,这三个人凑一块儿,曾国荃哪是对手!” 陈玉成不在,去打仗还没回来。可军机处里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芜湖的位置。 曾国荃跑了,五万人没了。湘军元气大伤,至少半年缓不过气来。 半年。 能做很多事。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李秀成、李世贤、陈玉成,各赏银三千两,升一级。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 十二月十五,李秀成、李世贤、陈玉成一起回到天京。 三人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齐齐跪下。 “幼天王!末将等回来了!”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们。 “起来起来!辛苦了!” 李秀成站起来,笑着说:“不辛苦!幼天王,这一仗打得痛快!曾国荃那小子,这辈子都不敢再来芜湖了!” 李世贤也笑:“对!末将在城里憋了十几天,终于出了这口气!” 陈玉成在旁边搓着手,嘿嘿直乐。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三个,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有他们在,湘军就不敢放肆。 --- 十二月二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上带着笑。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怎么说?” 容闳说:“曾国荃败了的消息传到上海,李鸿章吓了一跳。他把刘丽川的人找去,问天京这边到底有多少人。刘丽川的人按您吩咐的,往多了说。” 洪天贵福笑了。 “往多了说?说多少?” 容闳说:“说十万。” 洪天贵福哈哈大笑。 “好!让他怕去。” --- 十二月二十五,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徐寿和华蘅芳,加上汤姆逊,三个人凑在一起,捣鼓了两个月,居然造出了一门新式大炮。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门炮正摆在院子里。比以前的炮都大,炮管更粗,炮身更长,上面刻着几个字——“天京制造,咸丰十一年”。 “殿下,”徐寿指着那门炮,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汤姆逊先生一起做的。能打八里地!” 洪天贵福围着那门炮转了一圈,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那些零件。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打了二十发,都成了。最远能打八里,再远就不行了。” 八里地。 比洋人的炮还远。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汤姆逊先生,你们辛苦了。” 汤姆逊摇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辛苦。幼天王,这炮,以后可以装在船上。”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装在船上? 对。装在船上,就是炮船。 装上几门这样的炮,湘军的水师还敢来吗? --- 十二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从城外流民营地回来,直接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今晚精神不错,让人摆了一桌素宴。父子俩对坐着,边吃边说话。 “贵福,”洪秀全放下筷子,“这一年,你做得很好。” 洪天贵福摇摇头:“都是将士们拼死打的,儿子只是动动嘴。” 洪秀全笑了笑。 “动嘴也不容易。父王这些年,动嘴的时候多,动手的时候少。可动嘴动对了,比动手还难。”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明年有什么打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湘军元气大伤,明年应该打不过来。儿子想趁着这个机会,把长江北岸全拿下来。从九江到上海,都换成咱们的旗。” 洪秀全点点头。 “好。父王等着看。” --- 从寝殿出来,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是那些还在守岁的人家放的。 阿凤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殿下,夜深了,回去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沉睡的城市。他掀开车帘,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房屋,那些紧闭的门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咸丰十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安庆守住了,芜湖打赢了,合肥拿下了。湘军元气大伤,李鸿章在上海发抖。作坊里造出了新式大炮,学堂里八个孩子准备出洋。阿玛的身体时好时坏,可还在。 新的一年,会是怎样的一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会走下去。 马车停在老宅门口。他下了车,走进院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忽然笑了。 明年开春,这棵树又会发出新芽。 第61章 整军 同治元年正月初八,李秀成一早来到军机处。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册子,进门就递给洪天贵福。 “幼天王,这是芜湖一仗的俘虏清册。” 洪天贵福接过来翻了几页。湘军俘虏,一共八千七百三十二人。其中营官以上二十一人,哨长以上八十三人,老兵三千余,新兵五千余。 “这些人,现在关在哪儿?” 李秀成说:“都在城外临时营地里。李世贤看着,跑不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秦日纲。 “秦大人,以往俘虏怎么处置?”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以往嘛,愿意降的就编入各营,不愿意降的就放了,顽抗的就杀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放了?放了回去接着当湘军,接着跟咱们打?” 秦日纲一愣。 “那殿下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八千七百人。编入各营,能编出两个师。可这些人,跟咱们打了几年,心里有仇。直接编进去,打仗的时候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李秀成点点头。 “殿下说得是。这些人得先熬一熬,把心熬顺了,才能用。” 洪天贵福看向他。 “李将军,你有什么办法?” 李秀成想了想,说:“末将当年在庐州,收过一批降兵。先让他们干苦力,挖壕沟、修城墙、运粮食。干上三个月,跟咱们的人一起吃一起住,慢慢就熟了。熟的留下,不熟的接着干。半年下来,十成里能留下七成。”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城外不是要修新营盘吗?让他们去修。修完了,再让他们住进去。住进去了,再让他们跟着操练。操练好了,再发枪。” 他顿了顿,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这事你盯着。挑几个能说会道的兄弟,每天跟他们聊天,讲咱们太平天国是干什么的,讲清妖是干什么的,讲老百姓要什么。讲通了,就是自己人。” --- 正月初十,城外营地开始热闹起来。 八千多湘军俘虏被分成二十个大队,每个大队四百人,由二十个太平军老兵带着。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吃了早饭就开始干活——挖土、搬石头、打地基、和泥巴。 李世贤站在高处,看着这些人干活,嘴角带着笑。 “李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您说这些人,能老实吗?” 李世贤说:“不老实也得老实。八千人,刀都缴了,枪都收了,拿什么不老实?” 亲兵嘿嘿笑了。 正说着,一个俘虏突然扔下手里的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干了!累死了!” 旁边几个俘虏也停下来,看着他。 带队的太平军老兵走过去,蹲在那个俘虏面前。 “兄弟,累了?” 俘虏梗着脖子,不说话。 老兵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口水。歇一会儿再干。” 俘虏愣住了。 老兵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以前是湘军,现在是俘虏。可在我眼里,你跟我一样,都是穷苦人出身。我当年也是被抓壮丁,后来投了太平军。现在有饭吃,有衣穿,有人拿我当兄弟。你呢?在湘军那边,有人拿你当兄弟吗?” 俘虏不说话了。 老兵站起来,对旁边那几个俘虏说: “都歇一会儿。喝口水,喘口气。活儿干不完不要紧,人别累坏了。” 那几个俘虏面面相觑,慢慢坐了下来。 远处,李世贤看着这一幕,笑了。 这个老兵,是李秀成特意挑的。 --- 正月十五,徐寿来了。 他带来一支新造的步枪,递给洪天贵福。 “殿下,您看看这个。” 洪天贵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枪管比洋人的略粗,枪托比洋人的略短,扳机比洋人的略紧。可分量轻了不少,举起来瞄准,稳当。 “比洋人的轻?” 徐寿点点头:“轻一斤半。草民用的是新式铁皮,卷起来做的枪管。比铸的轻,还结实。” 洪天贵福举起枪,瞄准窗外的老槐树,扣动扳机。 “啪”的一声,树干上炸开一个洞。 “好!”他笑了,“徐先生,这枪叫什么?” 徐寿挠挠头:“还没起名呢。殿下给起一个?”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叫‘天京式’吧。以后咱们自己造的枪,都叫天京式。” --- 正月二十,陈玉成从城外回来,满脸兴奋。 “幼天王!那批俘虏里,有好苗子!” 洪天贵福看着他。 陈玉成说:“末将去营地转了转,发现有几十个年轻人,脑子灵光,学东西快。有个叫周大牛的,以前在湘军里当过哨长,会识字,会算账。还有几个,以前在铁匠铺干过,会打铁。” 洪天贵福点点头。 “挑出来。识字的送去学堂,让容先生教。会打铁的去作坊,让徐先生带。有本事的,别埋没了。” 陈玉成应了一声,又问: “那他们算降兵还是算自己人?” 洪天贵福笑了。 “他们自己选。选当自己人,就是自己人。” --- 正月二十五,李秀成来报,新营盘修好了。 八千俘虏,三个月干了五万人的活。二十个营房整整齐齐,操场平得能跑马,壕沟挖得能当工事。 “幼天王,”李秀成说,“这些人干活是真卖力。末将去看过几次,没几个偷懒的。” 洪天贵福问:“那二十个老兵,干得怎么样?” 李秀成笑了。 “干得好。有一个老兵,姓王,每天跟俘虏们一起吃一起住,聊天聊到半夜。现在他那队四百人,有三百多愿意留下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这个姓王的,提拔当营官。以后每队都配这样的老兵,专门做思想工作。” --- 二月初一,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这次来的除了秦日纲、李秀成、陈玉成,还有容闳、徐寿、郑观应。 “诸位,”洪天贵福开门见山,“湘军元气大伤,今年应该打不过来。咱们得趁着这个机会,做几件事。” 他看向李秀成。 “第一件,扩军。降兵八千,加上新招的,凑两万人。编成四个师,李将军带一个,陈将军带一个,李世贤带一个,林启容带一个。” 李秀成点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第二件,换装。两万人,全部换上咱们自己造的天京式步枪。每人配一百发子弹,不够就造。作坊那边,徐先生得再扩一倍。” 徐寿说:“草民已经在招人了。再招两百学徒,半年就能上手。”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第三件,筹饷。两万人要吃饭,要发饷,要装备。郑先生,商号那边能供上吗?” 郑观应想了想,说:“供得上。上海分号现在每月进账八千两,加上天京总号,一个月能有一万五千两。供两万人,紧是紧点,够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 二月初五,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新动静。”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在上海,跟洋人谈妥了一笔买卖。英国人借给他两百万两银子,法国人帮他训练五千新兵,美国人卖给他一批军火。他手里那五千淮军,已经扩到一万五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一万五。比咱们少五千。” 容闳说:“可他背后有洋人。” 洪天贵福摇摇头。 “洋人靠不住。今天帮他,明天就能帮别人。李鸿章聪明,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说: “让刘丽川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 二月初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新营盘。 八千俘虏,三个月下来,已经看不出是俘虏了。一个个穿着新发的军服,站得笔直,操练得有模有样。那个姓王的老兵,已经当了营官,正带着自己的队伍在操场上跑步。 看见洪天贵福,王营官连忙跑过来,单膝跪地。 “末将王三,叩见幼天王!” 洪天贵福扶起他。 “王营官,听说你干得好。” 王三咧嘴笑了。 “殿下,末将就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末将就跟他们说,在湘军那边,你们是狗。在天京这边,你们是人。你们自己选。” 洪天贵福点点头。 “选的结果呢?” 王三指着那支队伍。 “这四百人,全留下了。” --- 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说:“殿下,有封信,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石达开写的。 信上说,湘军那边这几个月一直没动静。曾国荃败回九江之后,被曾国藩骂得狗血淋头,关了禁闭。湘军士气低落,短期内打不过来。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在扩军?好。扩完军,往北打。淮河两岸,该拿下来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气息。 他想起那八千俘虏,想起王三说的话—— “你们自己选。” 选了,就是自己人。 他笑了。 同治元年,刚刚开始。 第62章 向北 二月十五,军机处的气氛比往常凝重。 墙上挂着一张新绘制的地图,从长江一直画到黄河。李秀成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淮河两岸的几座城池。 “幼天王,诸位大人,”他开口,“淮河两岸,现在是个空档。” 陈玉成凑过去看。李秀成的木棍点在几个地方——寿州、颍州、亳州、宿州。 “湘军退守九江之后,这些地方的清妖就成了孤军。寿州守军两千,颍州一千五,亳州八百,宿州一千。都是些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秦日纲捋着胡子问:“李将军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打过去?” 李秀成点点头。 “对。打下这些地方,咱们就能在淮河边站稳脚跟。北边就是捻军的地盘,可以跟他们连成一片。” 洪天贵福一直没说话,盯着地图看。 捻军。 历史上,捻军是太平天国后期的重要盟友。赖文光后来投了捻军,成了捻军首领。张宗禹也在捻军里。 现在,这些人都还没成大气候。 “李将军,”他开口,“捻军那边,有联系吗?” 李秀成摇摇头。 “还没有。只知道他们有几股人马,在亳州、宿州一带活动。最大的那股,头领叫张洛行,手下有一万多人。” 张洛行。 洪天贵福想起来了。这人后来是捻军盟主,跟清廷斗了好多年。 “派人去联系。”他说,“告诉张洛行,太平天国愿意跟他做朋友。要粮给粮,要枪给枪。一起打清妖。”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这就派人去。” --- 二月二十,容闳来了。 他带来一个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风尘。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草民任化邦,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任化邦?这人他听说过。后来是捻军蓝旗将领,能打仗,有威望。 “任先生请起。从哪儿来?” 任化邦站起来,说:“从亳州来。张洛行张大哥派草民来的。”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张洛行的人?” 任化邦点点头。 “张大哥接到殿下的信,让草民来天京看看。看看殿下是什么人,看看天京是什么样子。看完了,回去告诉他。” 洪天贵福笑了。 “好。任先生想看什么,随便看。容先生,你陪着。” --- 任化邦在天京待了三天。 容闳带着他,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新营盘,看了军机处。任化邦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他对洪天贵福说: “殿下,草民在捻军里待了五年,见过不少事。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洪天贵福问:“什么样?” 任化邦想了想,说:“有规矩。有活气。有人拿老百姓当人。” 他顿了顿,又说: “张大哥让草民带句话——殿下瞧得起捻军,捻军就跟着殿下干。往后要人给人,要命给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任先生,回去告诉张洛行。太平天国跟捻军,是兄弟。兄弟齐心,清妖就不敢放肆。” --- 二月二十五,李秀成来报,去淮北的人回来了。 派去的是个叫刘三的,以前在亳州做过生意,熟悉那边的情况。他带回来一封信,是张洛行亲笔写的。 信上没多少字,就几句话—— “幼天王殿下:来信收到。殿下看得起俺,俺就跟着殿下干。亳州、宿州,俺守着。清妖敢来,俺就打。殿下要粮要人,俺就给。张洛行。”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个张洛行,是个痛快人。” 他把信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也笑了。 “有这么个盟友,淮北就稳了。” --- 三月初一,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诸位,”他指着地图,“淮北那边,张洛行愿意跟咱们联手。下一步,该动手了。” 李秀成问:“殿下想先打哪儿?” 洪天贵福的指头落在寿州上。 “寿州。拿下寿州,往北就是颍州,往东就是淮南。占住这里,淮河两岸就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陈玉成眼睛一亮。 “殿下,让末将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你不能去。寿州是小城,用不着你。让李世贤去。” 陈玉成急了。 “那末将干什么?”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 “庐江。庐江还没拿下来。你去打庐江。” 陈玉成看着那个点,愣了一下。 “庐江?那不是张树声说不用打,自己会跑的地方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可跑了之后呢?得有人去占。你去占了庐江,顺便把无为、巢县也收了。” 陈玉成笑了。 “好!末将这就去!” --- 三月初五,李世贤带着三千人出发了。 陈玉成也带着两千人,往庐江方向去。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李世贤的手,叮嘱道: “世贤,寿州是小城,可也别大意。拿下之后,别急着走。把城防修好,把百姓安顿好。等站稳了,再往北打。” 李世贤点点头。 “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他又拉着陈玉成的手。 “玉成,庐江那边,能不打就不打。张树声说守将会跑,那就让他跑。咱们占地方要紧。” 陈玉成也点头。 “末将明白。” 两支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寿州,庐江,无为,巢县。 拿下这几个地方,长江北岸就全是太平天国的了。 --- 三月初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上海那边有动静。”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的新兵练成了。一万五千人,全部换上洋枪洋炮,天天在租界里操练。洋人那边对他很满意,又借给他一笔钱,让他再招五千人。 情报的末尾,刘丽川加了一句—— “殿下,李鸿章最近在打听天京的事。问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幼天王是什么样的人。他跟洋人说,三年之内,要跟咱们见个高低。” 洪天贵福看完,笑了。 “三年?他倒是挺敢说。” 容闳有些担心。 “殿下,李鸿章手里有一万五洋枪队,背后还有洋人。咱们得小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 “小心是要小心。可也不用太担心。他有洋枪,咱们也有。他有一万五,咱们有两万。他在上海,咱们在长江北岸。隔着几百里,他打不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 “让刘丽川继续盯着。李鸿章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 三月十五,李世贤的消息到了。 寿州拿下来了。 跟他猜的一样,守军两千,一触即溃。守将跑了,兵也跑了,城里的百姓开了城门,把太平军迎进去。 李世贤在信里说,寿州的仓库里还有不少粮食,够五千人吃半年的。城防也还行,修一修就能用。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 寿州一下,淮河的门户就开了。 --- 三月二十,陈玉成的消息也到了。 庐江的守将果然跑了。陈玉成进城的时候,城里只剩几个老弱残兵,跪在地上求饶。无为、巢县也一样,守将听说庐江丢了,连夜带着兵跑了。 陈玉成在信里说,这三个地方,加起来收了三千石粮食,一千多降兵。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这下长江北岸,全在咱们手里了。” --- 三月底,同治元年的三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寿州拿下了,庐江、无为、巢县也拿下了。捻军成了盟友,李鸿章在上海练兵。长江北岸,从九江到上海,全是太平天国的地盘。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新芽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第63章 建制 同治元年四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开了一次大议事。 人来得齐。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秦日纲、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连刚从淮北回来的任化邦也被叫来了。 墙上挂着一张新绘制的总图,从九江画到上海,从长江画到淮河。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座城池、每一处营盘、每一条道路。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开门见山。 “长江北岸,现在是咱们的了。从九江到上海,大小城池二十七座,地盘方圆八百里。这些人,这些地,怎么管,今天定下来。” 他看向秦日纲。 “秦大人,先说说咱们有多少家底。” 秦日纲站起身,翻开一个厚厚的册子。 “回幼天王,现有人口,天京城内二十三万,城外流民营地八万,新占各城合计十五万。总人口四十六万。” “军队呢?” “军队现有天京守军三万二千,安庆守军两万五千,庐州守军一万八千,芜湖守军五千,合肥守军八千,新编四个师两万人。加上各城守备,总计十一万三千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粮呢?”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殿下,天京库银现有一百二十万两。粮食,天京仓库存粮三十万石,各城缴获合计二十万石。每月进项,商号八万两,税收三万两。每月出项,军饷十万两,作坊两万两,官吏俸禄一万两,杂项一万两。月余三万两。” 洪天贵福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十一万人,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五十万石粮食。 够撑一年。 “徐先生,作坊呢?” 徐寿站起身。 “回殿下,作坊现有大蒸汽机八台,车床二十五台,铣床十二台,钻床十五台。工匠八百七十二人,学徒四百三十人。每月能造步枪八百支,子弹两万发,炮弹五百发。新式大炮,每月能造五门。”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先生,学堂呢?” 容闳说:“学堂现有学生五百二十人。其中高级班八十人,中级班一百四十人,初级班三百人。教师二十三人,其中洋人五人。那八个出洋的孩子,已经到香港了,下个月就能上船去英国。”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新占各城,怎么管,你有什么想法?” 冯桂芬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文稿。 “殿下,草民这些天想了很久。二十七座城,不能都派军将去管。军将打仗在行,管百姓不在行。草民以为,该设文官。”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说下去。” 冯桂芬指着地图。 “二十七座城,可划为三府。庐州府,辖庐州、合肥、舒城、霍山、六安。安庆府,辖安庆、桐城、潜山、太湖。芜湖府,辖芜湖、当涂、繁昌、南陵。三府之外,寿州、颍州、亳州、宿州为边镇,归军管。”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秀成点点头。 “冯先生说得有理。末将管庐州这些年,既要打仗又要管百姓,确实顾不过来。” 洪天贵福又问冯桂芬。 “文官从哪儿来?” 冯桂芬说:“学堂里有八十个高级班,学了两年,能写会算,可以放出去当县官。容先生那边还有几个懂洋务的,可以管商务。草民认识些读书人,愿意来天京的,也可以招。”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好。这事冯先生来办。三府知府,先定下来。庐州府,冯先生自己兼着。安庆府,让林启容兼。芜湖府,让李世贤兼。边镇,张树声熟悉淮北,让他去寿州。各县县官,从学堂里挑,挑好的。” --- 四月初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叫来。 “军队的事,也得重新整一整。” 他拿出一份新绘制的编制表。 “十一万人,不能都堆在一处。得分成几块,各管一摊。” 李秀成接过表,看了一遍。 天京军区,辖天京守军三万二千,由陈玉成指挥。 安庆军区,辖安庆守军两万五千,由林启容指挥。 庐州军区,辖庐州守军一万八千,合肥守军八千,由李秀成指挥。 芜湖军区,辖芜湖守军五千,新编两万,由李世贤指挥。 淮北军区,辖寿州、颍州、亳州、宿州边镇守军,由张树声指挥,捻军张洛行部为盟友,配合作战。 李秀成看完,抬起头。 “殿下这是把打仗的归打仗,守城的归守城。”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五个军区,各管各的地盘。平时守土,战时调兵。调兵要有令,没令不许动。” 他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那边是天京的门户,责任最重。洋枪队全归你,新式大炮也先紧着你。” 陈玉成挺起胸。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守好天京。” 洪天贵福又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那两万新兵,要赶紧练。练好了,往东可以打丹阳、金坛,往南可以过江打句容。上海那边,迟早要跟李鸿章碰一碰。” 李世贤点点头。 “末将明白。” --- 四月初十,徐寿来了。 他带来一份新绘制的枪械图纸。 “殿下,草民跟汤姆逊先生商量了,想造一种新枪。” 洪天贵福接过图纸,看了一遍。枪比现在的天京式长一些,枪管更细,扳机更灵活。 “比现在的强在哪儿?” 徐寿说:“打得远。现在的能打三百步,这种能打四百步。装弹也快,熟练的兵一分钟能打五发。”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造出来要多久?” 徐寿说:“半年。要先做机器,再调工序。半年之后,就能批量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造出来之后,先给陈玉成的洋枪队换装。” --- 四月十五,郑观应来了。 他带来一份新账本。 “殿下,上海分号这三个月赚了三万两。陈春那边又运来一批铁,八千斤。草民想,能不能在芜湖也开个分号?” 洪天贵福想了想。 “芜湖现在是大后方,开分号可以。但不要声张,悄悄做。货物走水路,直接运到芜湖,再从芜湖分到各城。” 郑观应点点头。 “草民也是这么想的。芜湖开了分号,庐州、安庆那边就不用绕远路了。” --- 四月二十,容闳送来一份情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又有新动静。”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的新兵练成了,一万五千人全部换装洋枪。英国人又借给他两百万两银子,让他造炮台、修工事。法国人派了一队教官,帮他训练炮兵。 情报的末尾,刘丽川加了一句—— “殿下,李鸿章最近在招人。他派人去江北,想挖咱们的墙角。有几个工匠动心了,被咱们的人拦下了。” 洪天贵福看完,冷笑一声。 “挖墙角?让他挖。” 他把情报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皱起眉头。 “殿下,李鸿章这是要跟咱们硬碰硬。” 洪天贵福摇摇头。 “硬碰硬,他现在不敢。他是在做准备。等他准备好了,就该动手了。” 他看向容闳。 “让刘丽川盯紧他。他挖咱们的人,咱们也挖他的人。上海那边,有多少人愿意来天京的,都收下。” --- 四月二十五,冯桂芬来报,三府官员定下来了。 庐州府,知府冯桂芬,辖六县。县官五人从学堂出,一人从流民营地出。 安庆府,知府林启容,辖四县。县官三人从学堂出,一人从军中出。 芜湖府,知府李世贤,辖四县。县官三人从学堂出,一人从商号出。 边镇,寿州镇守使张树声,辖四州。副手从捻军出。 洪天贵福看着这份名单,点点头。 “好。让他们尽快上任。上任之前,都来一趟,我见见。” --- 四月底,同治元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二十七座城划为三府一镇,五军区整编完毕,新枪开始研制,芜湖分号筹备开张,各县官员走马上任。 长江北岸,从九江到上海,第一次有了统一的建制。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地名。 寿州,颍州,亳州,宿州,庐州,合肥,安庆,芜湖,丹阳,金坛…… 十一万军队,四十六万百姓,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五十万石粮食。 这些都是他的本钱。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该往东边看了。” 第64章 东顾 同治元年五月初一,军机处的墙上又多了一张新图。 这张图画的是长江南岸,从芜湖到上海,每一座城池、每一处渡口、每一条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洪天贵福站在图前,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秦日纲、容闳围在两侧。 “长江北岸已经稳了,”洪天贵福指着南岸,“下一步,该往这边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几个地方——句容、丹阳、金坛、常州、无锡、苏州,最后停在上海。 李秀成盯着图看了片刻。 “殿下是想拿下苏南?” 洪天贵福点点头。 “苏南是清妖的粮仓,也是洋人的钱袋。拿下苏南,天京就再也不用愁粮食。洋人再想帮李鸿章,也得掂量掂量。”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让末将去打头阵!”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苏南不是淮北,李鸿章不是张树声。他手里有一万五千洋枪队,背后有洋人撑着。硬打,打不动。”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上海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容闳翻开一份情报。 “李鸿章最近在常州、无锡一带招兵。他派人去江北,想挖咱们的人,被刘丽川拦了几次。洋人那边,英国人又借给他三百万两银子,帮他修吴淞炮台。”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修炮台?他是防咱们从海上打他。”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苏南要打,但不是现在。先把南岸的桥头堡占了。” 他的手指点在句容。 “句容离天京最近,守军三千,守将是个庸才。拿下句容,就等于在南岸扎了一颗钉子。”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芜湖过江,带八千人去打句容。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把城防修好。”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丹阳。 “丹阳是产粮的地方,守军两千。玉成,你从天京过江,带五千人去打丹阳。打下来之后,粮仓封好,一粒都不许动。” 陈玉成挺起胸。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留在天京,盯着全局。南岸一动手,李鸿章那边肯定会有反应。随时准备接应。” 李秀成点点头。 --- 五月初五,李世贤和陈玉成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两支队伍分头远去。林彩新站在旁边,低声问: “殿下,李鸿章会不会来救?” 洪天贵福摇摇头。 “他不敢。他现在还没准备好。等他准备好了,就该咱们动手了。” --- 五月初十,句容先拿下来了。 李世贤派人送来的信上说,句容守军三千,一触即溃。守将带着几百人跑了,剩下的都降了。城里的仓库有三千石粮食,够八千人吃三个月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让人回话——守好城,等我消息。 --- 五月十二,丹阳也拿下来了。 陈玉成的信上说,丹阳守军两千,打了一天,死了三百多,剩下的都降了。粮仓里有五千石粮食,比句容还多。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这下南岸有桥头堡了。” --- 五月十五,容闳送来一份情报。 “殿下,李鸿章动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派了三千人,从常州出发,往丹阳方向来。带队的叫刘铭传,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刘铭传?这人他知道。历史上是淮军名将,后来当了台湾巡抚。能打仗,有脑子。 “多少人?” 容闳说:“三千。都是洋枪队。”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怎么看?” 李秀成说:“三千人,不多。可刘铭传这人,末将听说过,不好对付。陈玉成在丹阳有五千人,硬打能打赢,但死的人不会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传令给陈玉成,让他别硬拼。刘铭传来,就守城。守不住了,就往句容撤。李世贤那边,让他准备接应。” --- 五月十八,刘铭传到了丹阳城外。 他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城外扎营,派人四处打探。打探了三天,摸清了丹阳的城防,才开始动手。 五月二十一,刘铭传开始攻城。 陈玉成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穿着号衣、端着洋枪的淮军,心里憋着一口气。可他想起了洪天贵福的话——别硬拼,守城。 他咬着牙,让士兵们往下砸石头、射箭、放枪。淮军攻了一天,死了一百多,没上去。 五月二十二,刘铭传又攻了一天,还是没上去。 五月二十三,李世贤从句容派来两千人,从后面骚扰刘铭传的粮道。刘铭传怕被包围,连夜撤了。 陈玉成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淮军,狠狠吐了口唾沫。 “刘铭传,下次别让老子碰上。” --- 消息传到天京,是五月二十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陈玉成守住了。李世贤配合得好。” 李秀成说:“刘铭传这人,确实不好对付。三千人打五千人,能打成平手,不简单。”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容闳。 “容先生,安澜局能不能想办法摸一摸刘铭传的底?他多大年纪,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跟着李鸿章多久了,跟谁关系好,跟谁不对付。都摸清楚。” 容闳点点头。 “草民这就去办。” --- 五月二十八,容闳送来一份详细的情报。 刘铭传,二十八岁,合肥人。家里是农民,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十八岁跟着李鸿章办团练,打了五年仗,从哨长升到营官,从营官升到统领。手下三千人,都是合肥老乡,跟他出生入死。 情报里还附了一张刘铭传的画像,画得挺像。 洪天贵福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二十八岁,跟自己人。 能打仗,有脑子,手下人还忠心。 这样的人,要是能挖过来…… “容先生,”他开口,“刘铭传那边,有没有路子能搭上?” 容闳想了想,说: “有。他有个堂叔,在合肥种地。合肥现在是咱们的地盘,可以通过张树声去接触。” 洪天贵福点点头。 “试试。别急着招揽,先交朋友。送点东西过去,粮食、布匹都行。就说太平天国敬重英雄,刘将军是好汉,想交个朋友。” 容闳应了一声。 --- 五月底,同治元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句容拿下了,丹阳拿下了,刘铭传来打丹阳被打退了,安澜局开始摸刘铭传的底。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新占的地方。 句容,丹阳,金坛,常州,无锡,苏州,上海…… 还早。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金坛也该拿下来了。” 第65章 金坛 六月初三,李世贤从句容发来战报——金坛拿下来了。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守军两千,守将是个姓周的参将,听说句容和丹阳都丢了,早就没了斗志。李世贤带着八千人刚到城下,他就派人出来求和,愿意献城投降。 李世贤没答应求和,只答应不杀降。周参将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夜里带着亲兵跑了。城里的守军群龙无首,天亮就开了城门。 洪天贵福看完战报,把纸递给李秀成。 “金坛一丢,常州就暴露了。” 李秀成接过来看了一遍,点点头。 “常州守军五千,守将是李鸿章的人,叫张树珊。张树声的堂弟。” 洪天贵福眉毛一挑。 张树珊?张树声的堂弟? “张树声知道吗?” 李秀成说:“知道。他让人带话给张树珊,劝他投降。张树珊没回话。”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容闳。 “容先生,张树珊这人怎么样?” 容闳翻开一份情报。 “张树珊,三十二岁,合肥人。跟着李鸿章办了三年团练,从哨长升到营官,去年调到常州当守将。这人打仗一般,但守城有一套。常州城防是他一手修的,比丹阳、金坛都结实。”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常州的位置。 常州往东五十里是无锡,往东南八十里是苏州,往南一百二十里是上海。拿下常州,就等于打开了苏南的大门。 “李将军,”他开口,“打常州,得用多少人?” 李秀成说:“常州守军五千,城防结实。要打,至少得一万。还要防备无锡、苏州的援军。”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挺起胸。 “回殿下,洋枪队现有三千二百人,全部换上新的天京式步枪,每人配两百发子弹。炮营有一百二十人,配新式大炮八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常州这一仗,你打头阵。” 陈玉成眼睛亮了。 “真的?” 洪天天贵福指着地图。 “你带洋枪队三千,炮营全部,再从丹阳调两千人,凑五千。从东面打。” 他又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句容带五千人,从西面打。两面夹击,让张树珊顾头不顾腚。” 李世贤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盯着无锡和苏州。那边一动,随时准备接应。” 李秀成说:“要不要调寿州的兵过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用。寿州那边刚稳,张树声盯着淮北,不能动。无锡和苏州的兵不多,最多各两千,挡不住你。” --- 六月初十,陈玉成和李世贤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两支队伍分头远去。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一仗能打下来吗?” 洪天贵福说:“能。五千对五千,咱们还有炮。打不下来就是玉成没本事。” --- 六月十五,陈玉成到了常州城东。 他让士兵们扎营,埋锅做饭,故意把炊烟升得高高的。城里的守军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面如土色。 张树珊站在城墙上,盯着那些炊烟,脸色铁青。 “多少人?” 探子说:“看不清,至少五千。还有炮。” 张树珊咬着牙。 “传令下去,守城。谁敢跑,杀无赦。” --- 六月十六,陈玉成开始攻城。 八门新式大炮一字排开,对着城墙猛轰。炮弹砸在城墙上,炸得砖石飞溅。守军躲在城垛后面,头都不敢抬。 轰了一个时辰,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 陈玉成一挥手。 “冲!” 三千洋枪队端着步枪,呐喊着往前冲。城上的守军冒头放枪,被洋枪队一排排打倒。冲到城墙根下,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往上爬。 张树珊在城墙上拼命指挥,可守军士气已经垮了。这边刚堵住,那边又爬上来了。打了两个时辰,东城墙失守。 与此同时,西边也打起来了。 李世贤带着五千人,从西面攻城。他没有炮,就让士兵们抬着云梯硬冲。守军两面受敌,顾了东顾不了西,顾了西顾不了东。 天黑下来的时候,常州城破。 张树珊带着几百亲兵,从北门突围,往无锡跑。跑到半路,被李世贤派去拦截的人堵住了。打了半个时辰,张树珊被生擒。 --- 消息传到天京,是六月二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常州拿下来了。” 李秀成说:“张树珊被活捉了。李世贤问怎么处置。” 洪天贵福想了想。 “押到天京来。我见见。” --- 六月二十五,张树珊被押进老宅。 他三十出头,满脸血污,身上绑着绳子。被推进院子的时候,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洪天贵福坐在厅里,看着他。 “张将军,请坐。” 士兵解开绳子。张树珊愣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堂哥张树声,现在在寿州当镇守使。干得不错。” 张树珊不说话。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 “你替他守常州,守了三天。陈玉成五千人,八门炮,打了你一天。你跑的时候还带了三百多人出来。不算丢人。” 张树珊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洪天贵福笑了。 “我想说,你是个人才。跟着李鸿章,最多当个参将。跟着我,将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张树珊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 洪天贵福说:“你堂哥刚来的时候,也这么问。现在他在寿州,管着四个州,手下五千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他。” 张树珊沉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 “张将军,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想通了,留下帮我。想不通,我派人送你去无锡,让你回去找李鸿章。”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留下。” --- 六月二十八,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听说常州丢了,张树珊被俘,气得摔了茶杯。他派刘铭传带五千人,从无锡出发,往西来。同时派人去苏州,调了两千人,往北来。两路夹击,想把常州夺回去。 情报的末尾,刘丽川加了一句—— “殿下,李鸿章这次是真急了。他说半年之内,一定要把常州拿回来。” 洪天贵福看完,冷笑一声。 “半年?他等不到半年。”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该你动了。”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带一万人,从丹阳过江,先把无锡拿下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先打援。刘铭传不是从无锡出来吗?你带人从后面抄他的后路。等他回头救,无锡就空了。到时候再打无锡。” 李秀成眼睛一亮。 “殿下高明。” --- 六月底,同治元年的六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金坛拿下了,常州拿下了,张树珊投降了,李鸿章派刘铭传来救常州,李秀成准备打援。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新占的地方。 句容,丹阳,金坛,常州。 南岸四个桥头堡,都在手里了。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该让刘铭传吃点苦头了。” 第66章 打援 七月初三,李秀成带着一万人从丹阳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昼伏夜出。白天躲在树林里,晚上赶路。走了三天,绕到了刘铭传的后方。 刘铭传这时候正带着五千人往西赶。他走得急,一天赶五十里,恨不得插翅飞到常州。可他不知道,李秀成已经在他后面等着了。 七月初六,刘铭传的队伍走到一个叫吕城的地方。这里离常州还有三十里,四周都是稻田,中间一条官道。 刘铭传看了看地形,皱起眉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常州。” 队伍刚要动,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李秀成带着人从后面杀出来了。 --- 刘铭传反应很快。 “后队变前队,列阵!” 淮军训练有素,立刻掉头列阵。可李秀成的人来得更快,还没等他们列好阵,就已经冲到跟前了。 两边撞在一起,杀成一团。 李秀成一马当先,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淮军没见过这么猛的将领,被他杀得连连后退。刘铭传在后面拼命喊,可阵脚已经乱了。 打了半个时辰,淮军死伤过半。刘铭传见势不妙,带着几百亲兵往东跑。跑出十几里,回头一看,后面没人追了。 他勒住马,大口喘着气。 “李秀成……你给我等着……” --- 消息传到天京,是七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李将军打得好。刘铭传这回吃了大亏。”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刘铭传跑了,无锡就空了。李将军下一步该打无锡了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先让他跑。他跑回去,正好把消息带给李鸿章。李鸿章听说刘铭传败了,肯定要派兵来接。等他派兵出来,咱们再打。” --- 七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李鸿章动了。他派了三千人从无锡出发,去接应刘铭传。无锡城里只剩两千人。” 洪天贵福笑了。 “好。给李将军送信,让他去打无锡。” --- 七月十八,李秀成到了无锡城外。 城里只有两千守军,守将是个姓钱的参将,听说刘铭传败了,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看见城外黑压压的太平军,他腿都软了。 “开城门!投降!” 李秀成进城的时候,钱参将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官印。 李秀成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带我去粮仓看看。” --- 无锡的粮仓里存着三万石粮食。 李秀成站在粮仓前,看着那些堆得满满的麻袋,笑了。 “这回够吃半年了。” 他让人清点入库,又派兵守住四门,不许任何人进出。无锡城,就这样拿下来了。 --- 七月二十二,消息传到天京。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眼,递给秦日纲。 “无锡也拿下来了。苏南四城,都在咱们手里了。” 秦日纲接过战报,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李鸿章该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急也没用。无锡丢了,常州丢了,丹阳丢了,句容丢了。他手里就剩苏州和上海,拿什么跟咱们打?”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李鸿章那边有什么动静?” 容闳翻开情报。 “李鸿章在苏州又招了五千人,正在操练。洋人那边又借给他两百万两银子,让他买枪买炮。他派人在上海修工事,看样子是想死守。”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死守?他守得住吗?” --- 七月二十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都叫了回来。 四个人站在地图前,盯着苏南那几个点。 “无锡、常州、丹阳、句容,都拿下来了。”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下一步,该打苏州了。” 李秀成问:“怎么打?” 洪天贵福说:“分三路。李将军从无锡往东打,陈将军从常州往东南打,世贤从句容往南打。三路齐发,让李鸿章顾头不顾腚。”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这回末将能打头阵了吧?” 洪天贵福笑了。 “能。可别像上次那样,让刘铭传跑了。” 陈玉成脸一红。 “上次是意外。这次末将一定抓住他。” --- 七月二十八,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天京城里,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旗帜。 林彩新在旁边问:“殿下,这次能拿下苏州吗?” 洪天贵福说:“能。拿不下苏州,也得把他打得半死。” 他转过身,下了城墙。 军机处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郑观应的账本要过目,徐寿的枪械报告要看,冯桂芬的官员考评要批,容闳的情报要分析。 地盘大了,事就多了。 可他不怕。 事多,说明做对了。 第67章 苏州 八月初三,三路大军在苏州城外会师。 李秀成从东面来,陈玉成从东南来,李世贤从南面来。三万人马,把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里守军五千,守将是李鸿章的心腹,叫潘鼎新。这人四十二岁,广东人,跟着李鸿章办了五年团练,从哨长升到统领。城防是他一手修的,比常州还结实。 李秀成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潘鼎新,”他念叨了一声,“听说过。能打。” 陈玉成凑过来。 “李将军,怎么打?” 李秀成摇摇头。 “不急。先看看。” --- 八月初五,潘鼎新出城了。 他带着三千人,突然从西门杀出来,直奔李世贤的营地。李世贤正在吃饭,听见喊杀声,扔下碗就往外跑。 “列阵!快!” 三千淮军端着洋枪,排着队往前压。太平军仓促应战,被打了措手不及。李世贤骑着马在阵前跑来跑去,拼命稳住阵脚。 打了半个时辰,李秀成和陈玉成的援军到了。潘鼎新见势不妙,带着人又缩回城里。 清点下来,李世贤损失了五百多人。 李秀成站在李世贤的营地里,脸色铁青。 “这个潘鼎新,不好对付。” --- 八月初七,潘鼎新又出来了。 这次是夜里,从北门摸出来,直奔陈玉成的营地。陈玉成早有准备,让士兵们和衣而卧,枪不离手。潘鼎新的人刚摸到营门口,就被一排排子弹打了回去。 陈玉成追出去五里,杀了二百多人,才收兵回营。 第二天早上,李秀成把陈玉成和李世贤叫到一起。 “潘鼎新这是想耗咱们。他城里粮多,耗得起。咱们三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耗不起。” 陈玉成说:“那怎么办?强攻?” 李秀成摇摇头。 “强攻损失太大。得想别的办法。”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派人去上海那边盯着。潘鼎新被围,李鸿章肯定要派兵来救。等他的人来了,咱们先打援。” 李世贤点点头。 --- 八月初十,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派人送来,连夜赶到李秀成营中。 情报上说,李鸿章派了八千人,从上海出发,往苏州来。带队的还是刘铭传。另外,洋人那边派了一队炮兵,带着十二门洋炮,跟着一起来。 李秀成看完情报,冷笑一声。 “刘铭传,又来了。” 他把陈玉成和李世贤叫来,指着地图。 “刘铭传从上海来,必经昆山。世贤,你带五千人去昆山,在城外等着。等他到了,先打他一阵。不用打赢,拖住他就行。” 他又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带八千人,从后面绕过去。等世贤拖住他,你从后面杀出来。两面夹击,看他往哪儿跑。” 陈玉成眼睛亮了。 “这回一定抓住他!” --- 八月十五,刘铭传到了昆山。 他这回学精了,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昆山城外,斥候来报。 “将军,前面有埋伏。” 刘铭传勒住马。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五千。” 刘铭传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昆山,走小路。” 队伍刚要动,后面又跑来一个斥候。 “将军,后面也有埋伏。八千人,从后面上来了。” 刘铭传脸色变了。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 刘铭传反应很快。 “就地扎营,挖壕沟,列阵!” 淮军立刻动起来。挖壕沟的挖壕沟,列阵的列阵,抬炮的抬炮。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营寨就立起来了。 李世贤从前面杀过来,陈玉成从后面杀过来。两边夹击,打了半天,愣是没打进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两边各自收兵。 陈玉成站在营外,气得直咬牙。 “这个刘铭传,属乌龟的?” 李世贤走过来。 “玉成,别急。他出不来,咱们耗着他。” --- 八月二十,苏州城里。 潘鼎新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营寨,脸色阴沉。 他被围了半个月,城外三万人,城里五千人。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李鸿章派的援军被堵在昆山,进不来。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粮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潘鼎新没说话。 他知道,撑一个月也没用。援军进不来,城里迟早要完。 --- 八月二十二,李秀成收到了洪天贵福的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潘鼎新是个人才。能劝降就劝降,别硬打。告诉潘鼎新,李鸿章给不了的,我能给。” 李秀成看完信,把信折好。 他叫来一个亲兵。 “去城下喊话。就说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潘将军是条好汉,不愿与他为敌。只要他肯降,苏州城保全,他的兵保全,他自己封侯拜相。” --- 八月二十三,城上射下一封信。 信是潘鼎新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你的话,我信。可我有五千兄弟,不能让他们跟着我降。给我三天时间,我问他们。愿意降的降,愿意走的走。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李秀成看完信,点点头。 “好。三天就三天。” --- 八月二十六,苏州城门开了。 潘鼎新带着三千人走出来,手里没有兵器。身后跟着的,是愿意留下的兵。另外两千人,领了路费,往上海方向走了。 李秀成迎上去,抱了抱拳。 “潘将军,久仰。” 潘鼎新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是条汉子。” --- 消息传到天京,是九月初一。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潘鼎新降了。苏州拿下来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这下苏南就剩上海了。”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上海那个点。 “上海不急。李鸿章有一万五千人,还有洋人撑腰。硬打打不动。先让他缩着,等咱们把周边都拿下来,再慢慢收拾他。” 他转过身,看向容闳。 “容先生,刘丽川那边有什么消息?” 容闳说:“李鸿章最近在招洋人当教官。英国人又派了一队人来,帮他练兵。法国人卖给他一批新炮,正在吴淞口装炮台。”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练。练好了,咱们一起去收。” --- 九月初五,潘鼎新被带到天京。 他进了老宅,看见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降将潘鼎新,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潘将军请起。苏州一仗,你打得好。是我让李将军劝降的,不是因为他打不下来,是因为不想死太多人。” 潘鼎新抬起头。 “殿下仁慈。” 洪天贵福笑了。 “不是仁慈。是觉得你这样的人,死了可惜。留下来,帮我做事。李鸿章能给你的,我能给。李鸿章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潘鼎新沉默了一会儿,说: “殿下,降将有个请求。” “说。” “降将那三千兄弟,想留在身边。他们跟着降将多年,不想分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准。你带他们去无锡,归李秀成调遣。等打完上海,再给你新的差事。” --- 九月初十,同治元年的九月,就这样开始了。 苏南五城,句容、丹阳、金坛、常州、无锡、苏州,全在太平天国手里。李鸿章缩在上海,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地方。 从九江到上海,长江两岸,都是他的了。 十一万军队,五十万百姓,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六十万石粮食。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该往浙江看了。” 第68章 浙江 同治元年九月十五,军机处的墙上又挂了一张新图。 这张图是浙江全境,从北面的太湖画到南面的温州,从西面的衢州画到东面的宁波。洪天贵福站在图前,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秦日纲、容闳、冯桂芬围在两侧。 “苏南拿下来了,”洪天贵福指着浙江,“下一步,该往这边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几个地方——湖州、杭州、绍兴、宁波。 李秀成盯着图看了片刻。 “殿下是想拿下浙江?” 洪天贵福点点头。 “浙江是清妖的钱袋子。杭州的丝绸,宁波的茶叶,绍兴的酒,温州的木材。拿下浙江,天京就再也不用愁银子。”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浙江那边有什么消息?” 容闳翻开一份情报。 “浙江现在的巡抚叫左宗棠,是曾国藩的人。这人五十二岁,湖南人,能打仗,会用人。他手下有四万人,分驻杭州、湖州、衢州。洋人那边跟他也有来往,英国人卖给他一批枪炮,法国人帮他训练炮兵。”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左宗棠。 历史上,这人是晚清名将,收复新疆的大功臣。现在是浙江巡抚,正是壮年。 “左宗棠这人,不好对付。”他开口,“比李鸿章难缠。” 李秀成问:“殿下见过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 “没见过。听说过。这人打仗有一套,用人也有一套。四万人守浙江,硬打打不动。” 他看向地图,指着北面的湖州。 “湖州离苏南最近,守军八千。先打湖州。拿下湖州,就等于在浙江扎了一颗钉子。”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苏州过境,带八千人去打湖州。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把城防修好。”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西面的衢州。 “衢州是浙江的西大门,守军一万。李将军,你带一万人从安徽过去,盯着衢州。不用打,吓唬他们就行。让左宗棠以为咱们要打衢州,把兵力往西调。”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留在苏南,盯着上海。李鸿章那边一有动静,随时准备动手。” 陈玉成应了一声。 --- 九月二十,李世贤带着八千人从苏州出发。 队伍沿着太湖西岸往南走,昼伏夜出,三天后到了湖州城外。 湖州守军八千,守将是个姓周的副将,听说太平军来了,立刻紧闭城门,派人向杭州求援。 李世贤没有急着攻城。他让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埋锅做饭,把炊烟升得高高的。同时派人四处打探,摸清湖州的城防。 三天后,探子回来了。 “将军,湖州城墙高两丈五,厚一丈,护城河宽三丈。守军八千,分守四门。周副将是个庸才,但手下有个参将叫王德榜,是左宗棠的人,能打。” 李世贤皱起眉头。 王德榜?这人他听说过。左宗棠手下的一员猛将,跟着打过不少仗。 “王德榜在哪儿?” 探子说:“守北门。” 李世贤想了想,说:“北门不打。先打西门。西门守将是个姓李的,是周副将的亲戚,没什么本事。” --- 九月二十五,李世贤开始攻城。 五千人攻西门,三千人盯着北门。炮营的八门大炮对着西门猛轰,轰了一天,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 李世贤一挥手。 “冲!” 太平军端着步枪,呐喊着往前冲。西门守军本来就弱,被这一冲,直接垮了。李世贤带人杀进城里,直奔北门。 王德榜正在北门督战,听见西门失守,知道大势已去。他带着两千人从北门突围,往杭州方向跑。 李世贤追出去二十里,杀了五百多人,没追上王德榜。 他勒住马,看着远去的烟尘,骂了一句。 “跑得真快。” --- 消息传到天京,是九月二十八。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湖州拿下来了。王德榜跑了。” 李秀成说:“王德榜是左宗棠的人,他跑回去,左宗棠就知道咱们的虚实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知道也没用。湖州一丢,浙江北门就开了。左宗棠要么守杭州,要么分兵来夺湖州。分兵,咱们就打援。守杭州,咱们就慢慢耗。” --- 十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左宗棠动了。他派了一万人从杭州出发,往湖州来。带队的是王德榜。” 洪天贵福笑了。 “王德榜?刚跑回去,又来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该你动了。”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带一万人从衢州那边过去,在半路等他们。”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让他们走到湖州城外,再动手。世贤在城里,王德榜打不进去。等他累了,你再从后面杀出来。” --- 十月初五,王德榜到了湖州城外。 他带着一万人,在城西扎营。营寨刚扎好,城里的炮就响了。八门大炮对着营寨猛轰,炸得淮军四处乱跑。 王德榜气得直骂。 “李世贤,你给我等着!” 他让士兵们往后撤,撤到炮打不着的地方,重新扎营。营寨扎好了,已经是傍晚。 夜里,王德榜正睡觉,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李秀成带着人从后面杀出来了。 --- 王德榜反应很快。 “列阵!快!” 淮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抓起枪就往外跑。可李秀成的人来得太快,还没等他们列好阵,就已经冲到跟前了。 两边杀成一团。 城里,李世贤听见喊杀声,知道李秀成动手了。他二话不说,带着人从西门杀出去。 两面夹击,王德榜的一万人被打得七零八落。 王德榜带着几百亲兵,拼命往南跑。跑到天亮,回头一看,身边只剩一百多人。 他勒住马,大口喘着气。 “李秀成……李世贤……老子记住你们了……” --- 消息传到天京,是十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遍,笑了。 “王德榜又跑了。一万人,跑了不到一千。” 李秀成说:“左宗棠这下该老实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老实不了。他还有三万人,不会轻易认输。” 他看向地图,指着杭州。 “下一步,打杭州。” --- 十月十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叫来。 “杭州是浙江的省城,守军两万。左宗棠亲自坐镇,不好打。硬打打不动,得想别的办法。” 他指向杭州南面的绍兴。 “绍兴守军五千,守将是左宗棠的人,叫蒋益澧。这人跟王德榜不对付,左宗棠手下两员大将,面和心不和。” 李秀成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打绍兴?”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打下绍兴,杭州就孤立了。左宗棠要么出来救,要么在城里等死。出来救,咱们就打援。不出来救,咱们就慢慢围。”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去打绍兴。带八千人,从湖州过去。” 他又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盯着杭州。左宗棠一动,你就动手。” 李秀成点点头。 --- 十月二十,李世贤带着八千人从湖州出发。 绍兴城里,蒋益澧正在喝酒。突然有人来报,太平军来了。 他扔下酒杯,跑到城墙上。城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太平军。 “多少人?” 探子说:“至少八千。” 蒋益澧脸色变了。 他只有五千人。 打不过。 “快向杭州求援!” --- 消息传到杭州,是十月二十二。 左宗棠正在议事厅里看地图,突然有人来报,绍兴被围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调虎离山。” 身边的人问:“大人,救不救?” 左宗棠想了想,说:“救。不救,绍兴丢了,杭州就孤立了。” 他派了一万人,从杭州出发,往绍兴去。 带队的是王德榜。 --- 十月二十五,王德榜到了绍兴城外。 他刚扎下营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面就传来喊杀声。 李秀成带着人从后面杀出来了。 王德榜脸色惨白。 又是这一招。 他带着人拼命抵抗,可两边夹击,哪里挡得住?打了半天,一万人死了五千多,剩下的跟着王德榜往杭州跑。 跑到半路,迎面又撞上一支队伍。 是陈玉成。 王德榜仰天长叹。 “天要亡我……” --- 十月二十八,绍兴城头插上了太平军的旗帜。 蒋益澧带着残兵突围,跑到半路被李世贤追上,一刀砍了。 杭州城里,左宗棠接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一万人没了。王德榜没了。绍兴没了。 他手里还有两万人。 可这两万人,能守住杭州吗? 他不知道。 --- 十一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了战报。 绍兴拿下了。王德榜死了。左宗棠缩在杭州不敢出来。 他看完战报,点点头。 “浙江的大门,打开了。” 第69章 围城 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五,杭州城外下了一场冷雨。 李秀成站在雨中,望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流进脖子里,他动都没动一下。 身后,陈玉成撑着把油纸伞跑过来。 “李将军,您站了俩时辰了,歇会儿吧。” 李秀成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他盯着杭州城,心里盘算着。 城里有两万人,左宗棠亲自坐镇。城防结实,粮草充足,硬打打不动。围了十天了,左宗棠就是不出来。 “这个左宗棠,比李鸿章难对付。”他低声说。 陈玉成凑过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李秀成没说话。 --- 十一月初八,洪天贵福的信到了。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左宗棠这人我听说过。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硬打打不动,就跟他耗。耗到他粮尽援绝,自然会出来。杭州城里粮草虽多,也撑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后,看他怎么办。”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 “安澜局那边有消息,曾国藩派了一万人从江西过来,想救杭州。你盯着点。” 李秀成看完信,把信折好。 “传令下去,继续围。别攻城,别靠近,就围着。” --- 十一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派人送来,连夜赶到李秀成营中。 情报上说,曾国藩派的那一万人已经到了衢州,带队的是曾国荃的旧部,叫彭毓橘。这人打仗一般,但人多,一万人不好对付。 李秀成看完情报,冷笑一声。 “彭毓橘?没听说过。” 他把陈玉成和李世贤叫来,指着地图。 “彭毓橘从衢州来,必经严州。世贤,你带五千人去严州,在城外等着。等他到了,先打他一阵。不用打赢,拖住他就行。” 他又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带八千人,从后面绕过去。等世贤拖住他,你从后面杀出来。两面夹击,看他往哪儿跑。” 陈玉成眼睛亮了。 “又是这一招?” 李秀成笑了。 “招不怕老,管用就行。” --- 十一月二十,彭毓橘到了严州。 他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严州城外,斥候来报。 “将军,前面有埋伏。” 彭毓橘勒住马。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五千。” 彭毓橘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严州,走小路。” 队伍刚要动,后面又跑来一个斥候。 “将军,后面也有埋伏。八千人,从后面上来了。” 彭毓橘脸色变了。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 彭毓橘反应很快。 “就地扎营,挖壕沟,列阵!” 湘军立刻动起来。挖壕沟的挖壕沟,列阵的列阵,抬炮的抬炮。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营寨就立起来了。 李世贤从前面杀过来,陈玉成从后面杀过来。两边夹击,打了半天,愣是没打进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两边各自收兵。 陈玉成站在营外,气得直咬牙。 “这个彭毓橘,属乌龟的?跟刘铭传一个德行!” 李世贤走过来。 “玉成,别急。他出不来,咱们耗着他。” --- 十一月二十五,严州城外下了一场大雪。 彭毓橘被困在营寨里,粮草快没了,士气低得吓人。他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脸色比雪还白。 “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兄弟们快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打,自己就散了。” 彭毓橘没说话。 他知道亲兵说得对。可他能怎么办?冲出去?外面两万人等着他。 “再撑三天。”他咬着牙说,“三天后,要死要活,有个结果。” --- 三天后,彭毓橘等来的不是援军,是李世贤的一封信。 信是射进来的,只有几句话—— “彭将军,你被困了十天,粮草快没了吧?曾国藩派不来援军,左宗棠自顾不暇。你这一万人,是死是活,你自己选。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愿意降的,官升一级,兵发双饷。不愿意降的,放下武器,领路费回家。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彭毓橘看完信,愣了半天。 他叫来几个营官,把信给他们看。 营官们看完,面面相觑。 “将军,咱们……降不降?” 彭毓橘沉默了很久。 “降。” --- 十一月二十八,彭毓橘带着八千人出降。 另外两千人,领了路费,往江西方向走了。 李世贤站在营外,看着那些降兵,笑了。 “彭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彭毓橘苦笑一声。 “李将军,不是我识时务,是实在撑不下去了。” --- 消息传到杭州城外,是十二月初一。 李秀成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彭毓橘降了。一万人没了。左宗棠这下该急了。” 陈玉成在旁边嘿嘿直乐。 “李将军,这回杭州跑不了了吧?” 李秀成摇摇头。 “还没。城里还有两万人,左宗棠还在。硬打还是打不动。” 他看向杭州城的方向。 “耗着。看他能撑多久。” --- 十二月初五,杭州城里。 左宗棠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营寨,脸色阴沉。 他被围了两个月,城外三万人,城里两万人。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曾国藩派的援军没了,李鸿章缩在上海不敢出来。 “大人,”一个亲兵凑过来,“粮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左宗棠没说话。 他知道,撑一个月也没用。援军进不来,城里迟早要完。 “传令下去,”他开口,“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只发半斤粮。先紧着守城的兵吃。” --- 十二月初十,洪天贵福的信到了李秀成营中。 信上只有一句话—— “左宗棠是个人才。能劝降就劝降,别杀他。” 李秀成看完信,把信折好。 他叫来一个亲兵。 “去城下喊话。就说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左大人是条好汉,不愿与他为敌。只要他肯降,杭州城保全,他的兵保全,他自己封王拜相。” --- 十二月十二,城上射下一封信。 信是左宗棠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你的话,我信。可我左宗棠这辈子,只降过清廷,没降过别人。让我降太平天国,办不到。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等着。” 李秀成看完信,叹了口气。 “这个左宗棠,硬骨头。” 他把信收好,派人送回天京。 --- 十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了左宗棠的信。 他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左宗棠不降。那就打吧。” 他看向秦日纲。 “秦大人,传令给李秀成。围城继续,耗到他粮尽。等城里没粮了,再动手。” 秦日纲点点头。 --- 十二月二十,杭州城里的粮食彻底没了。 士兵们一天只吃两顿稀粥,饿得路都走不稳。老百姓更惨,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开始吃观音土。 左宗棠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里那些面黄肌瘦的人,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亲兵。 “传令下去,准备突围。” --- 十二月二十二,夜里。 杭州城门突然打开,左宗棠带着五千人冲出来。 李秀成早有准备。三万太平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左宗棠的人堵在城门口。 杀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左宗棠身边只剩几百人。 他被围在中间,浑身是血,手里的刀都卷了刃。 李秀成骑着马走过来,看着他。 “左大人,降了吧。” 左宗棠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是个好对手。” 他把刀扔在地上。 “我降。” 第70章 善后 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杭州城头换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李秀成骑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发抖,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李秀成勒住马,对身边的亲兵说: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每人三斤米,先吃着。不够再放。” 亲兵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李秀成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巡抚衙门。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穿着沾满血迹的官服,正是左宗棠。 左宗棠看见李秀成,拱了拱手。 “李将军。” 李秀成下马,还了一礼。 “左大人。”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李秀成先开口。 “左大人,幼天王有令,请您去天京一趟。” 左宗棠点点头。 “好。我收拾一下就动身。” --- 十二月二十六,左宗棠被带到天京。 马车直接进了城,停在老宅门口。左宗棠下车的时候,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他。 少年穿着普通的棉袍,长得不算出众,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左大人,”少年开口,“请坐。” 左宗棠愣了一下。这就是幼天王? 他走进客厅,在椅子上坐下。少年坐在他对面,林彩新站在旁边。 “左大人,杭州这一仗,你打得好。”少年说,“三万围两万,围了两个月,还能突围。不容易。” 左宗棠看着他。 “殿下想说什么?” 少年笑了。 “我想说,左大人是个人才。跟着清廷,可惜了。” 左宗棠没说话。 少年继续说。 “清廷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咸丰死了,同治才六岁,两个太后垂帘听政,朝里乱成一锅粥。曾国藩湘军打了几年代价,寸功未立。李鸿章缩在上海,靠着洋人撑腰。你呢?浙江丢了,回去也是被问罪。” 左宗棠抬起头。 “殿下想让我降?” 少年摇摇头。 “不是降。是投奔。来天京,帮我做事。左大人懂洋务,会用人,能打仗。这些,我都需要。” 左宗棠盯着他看了很久。 “殿下就不怕我假降?” 少年笑了。 “不怕。左大人是什么人,我清楚。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你既然降了,就不会反。” 左宗棠愣住了。 这个少年,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殿下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 少年说:“听说过。左宗棠,湖南人,五十二岁,跟曾国藩是老乡,可两人不对付。你觉得自己比曾国藩强,他不这么想。你在浙江干得不错,可朝廷不给你钱,不给你人,全靠自己撑。现在浙江丢了,你回去,曾国藩不会保你,朝廷不会饶你。” 左宗棠沉默了。 少年说的,一字不差。 “左大人,”少年站起身,“留下来吧。帮我打天下。将来这天下太平了,你去哪儿都行。” 左宗棠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站起身,单膝跪地。 “罪臣左宗棠,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 十二月二十八,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项任命。 “左宗棠,任浙江巡抚,兼军机处行走。” 众人一片哗然。 秦日纲捋着胡子的手停住了。李秀成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陈玉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 “怎么?有意见?” 秦日纲说:“殿下,左宗棠刚降,就让他当巡抚,是不是太……” 洪天贵福摇摇头。 “太什么?左宗棠是什么人?浙江是他守的,浙江的官是他带的,浙江的百姓听他的。让他当巡抚,浙江就稳了。”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浙江的事,你全权处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年之内,我要看到浙江恢复秩序。” 左宗棠站起身。 “臣遵旨。” --- 十二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到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比往年热闹。新盖的房子一排一排,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空地上摆了几十桌酒席,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 “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钱贵也在,带着媳妇孩子,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孩子长高了不少,虎头虎脑的,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跪。好好过年。” 钱贵咧嘴笑了。 --- 从营地回来,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军机处。 容闳、冯桂芬、郑观应都在。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账本和地图。 “殿下,”容闳递上一份情报,“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他派人去北京活动,想调回直隶。洋人那边也在帮他说话。”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地图,指着上海那个点。 “上海是洋人的地盘,硬打打不动。可李鸿章一走,上海就空了。等他走了,咱们再动手。” 冯桂芬问:“殿下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走?” 洪天贵福说:“他怕了。苏南丢了,浙江丢了,他缩在上海,能撑多久?洋人不会一直帮他。北京那边,曾国藩不会替他说话。他只能自己找出路。”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商号那边怎么样?”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殿下,天京总号现有银一百八十万两。上海分号这三个月赚了四万两,芜湖分号赚了两万两。加上各城税收,每月进项十二万两。除去军饷、俸禄、杂项,月余五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那边呢?” 徐寿说:“回殿下,作坊现有工匠一千二百人,学徒六百人。每月能造步枪一千二百支,子弹三万发,炮弹八百发。新式大炮每月能造八门。”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十一万军队,一百八十万两银子,每月进项十二万两,每月造枪一千二百支。 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 从九江到上海,从长江到淮河,从苏南到浙江,全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十二座府城,四十三座县城,一百二十万百姓。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诸位,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该到上海了。” 第71章 谋沪 正月初八,天京军机处。 墙上的地图又换了一张。这回是上海周边,从吴淞口画到黄浦江,从松江画到宝山。每一处炮台、每一条道路、每一座营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左宗棠、容闳围在两侧。 “上海,”他指着那个点,“该动了。” 左宗棠盯着图看了片刻。 “殿下,上海不好打。李鸿章有一万五千洋枪队,吴淞口有洋人炮台,黄浦江里有洋人炮船。硬打,打不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不打硬的,打软的。” 他指向松江。 “松江是上海西南门户,守军两千。先打松江。拿下松江,上海就少了条腿。”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嘉兴过去,带五千人打松江。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盯着上海方向。”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宝山。 “宝山是上海北面门户,守军一千五。玉成,你从太仓过去,带四千人打宝山。打下来之后,炮台修好,盯着吴淞口。”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这回能打上海了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先把这两个钉子拔了。”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李鸿章那边有什么动静?” 容闳翻开情报。 “李鸿章最近在跟洋人谈一笔大买卖。英国人想租借吴淞口的地,法国人想在上海开工厂。李鸿章答应了,条件是洋人帮他守住上海。”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租借?开工厂?他是想把上海卖给洋人。” 左宗棠说:“殿下,洋人一旦在上海站稳脚跟,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得赶紧动手。” --- 正月十二,李世贤和陈玉成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两支队伍分头远去。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次能拿下来吗?” 洪天贵福说:“能。松江两千,宝山一千五,都是软柿子。” --- 正月十五,松江先拿下来了。 李世贤派人送来的信上说,松江守军两千,一触即溃。守将带着几百人跑了,剩下的都降了。城里的仓库有三千石粮食,够吃三个月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让人回话——守好城,等我消息。 --- 正月十八,宝山也拿下来了。 陈玉成的信上说,宝山守军一千五,打了一天,死了两百多,剩下的都降了。炮台完好,八门大炮都在,正好拿来用。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这下上海南北两头,都在咱们手里了。” --- 正月二十,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洋人那边动手了。英国人派了五百兵上岸,驻进上海租界。法国人派了三百兵,帮着李鸿章守城。黄浦江里,现在有八艘洋人炮船。”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五百?三百?八艘?就这么点?” 左宗棠说:“殿下,洋人这是在试探。咱们一动,他们还会加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所以不能让他们加码。要打,就得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上海拿下来。”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来打上海。带一万人,从松江过去。世贤和玉成从南北两边配合。三路齐发,五天之内,拿下上海。” 李秀成站起身。 “末将遵命。” --- 正月二十二,李秀成带着一万人从松江出发。 队伍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上海城外,斥候来报。 “将军,城里有一万五千淮军,洋人还有八百兵。城外有壕沟,有炮台,不好打。” 李秀成点点头。 “传令下去,扎营。” --- 正月二十三,李秀成没有攻城。 他让士兵们在城外挖壕沟、修工事,摆出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城里的李鸿章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太平军,脸色阴沉。 “幼天王这是要围我。” 身边的人问:“大人,怎么办?” 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说:“派人去吴淞口,让洋人炮船往城里靠。再派人去租界,让英国人、法国人加兵。” --- 正月二十四,洋人加兵了。 英国人又派了三百兵上岸,法国人又派了两百兵。黄浦江里的炮船,从八艘加到十二艘。 李秀成站在营外,看着那些炮船,冷笑一声。 “传令给陈玉成,让他把宝山的炮台对准吴淞口。洋人炮船敢动,就给我轰。” --- 正月二十五,陈玉成动手了。 宝山炮台的八门大炮,对着吴淞口的洋人炮船猛轰。炮船没想到太平军有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艘被击中,起了火,其他几艘赶紧往江心跑。 城里,李鸿章站在城墙上,听着远处的炮声,脸色铁青。 “陈玉成……他怎么会有炮?” --- 正月二十六,李秀成开始攻城。 一万人分成三路,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炮营的二十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炸得砖石飞溅。 淮军拼命抵抗,可架不住人多炮多。打了半天,东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李秀成带着人冲进去,跟淮军杀成一团。 李鸿章在城楼上指挥,可阵脚已经乱了。李世贤从北面杀进来,陈玉成从南面杀进来,三路大军在城里会师。 天黑下来的时候,上海城破。 李鸿章带着几百亲兵,从西门突围,往吴淞口跑。跑到半路,被李世贤派去拦截的人堵住了。打了半个时辰,李鸿章被生擒。 --- 消息传到天京,是正月二十八。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上海拿下来了。李鸿章被活捉了。” 左宗棠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上海一拿,长江出海口就在咱们手里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容闳。 “容先生,洋人那边有什么反应?” 容闳翻开情报。 “英国人抗议了,法国人也抗议了。他们说要派兵来,把上海夺回去。可只是说说,还没动。” 洪天贵福笑了。 “让他们说。说累了,就不说了。” --- 二月初一,李鸿章被押到天京。 他四十一岁,穿着沾满血迹的官服,被推进老宅院子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洪天贵福坐在厅里,看着他。 “李中丞,请坐。” 李鸿章愣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中丞,上海这一仗,你打得好。一万五千人守城,守了五天。不容易。” 李鸿章不说话。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 “我知道你不服。你在上海经营了一年多,有洋人撑腰,有银子,有枪炮。可你还是输了。知道为什么吗?” 李鸿章抬起头。 “为什么?” 洪天贵福说:“因为你没有根。你的根在合肥,可合肥早就是我的了。你的兵是合肥人,他们的家在我手里。洋人帮你,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帮你打天下。” 李鸿章沉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李中丞,你是个人才。跟着清廷,可惜了。留下来,帮我做事。将来这天下的担子,咱们一起挑。” 李鸿章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就不怕我反?” 洪天贵福笑了。 “不怕。你反一次,我抓你一次。反两次,抓两次。反到你不反为止。” 李鸿章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殿下,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站起身,单膝跪地。 “罪臣李鸿章,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第72章 上海 二月初五,上海城里换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李秀成骑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短打的苦力,有裹着小脚的妇人,有光着脚丫的孩子。他们有的好奇,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偷偷打量着这些穿着号衣的太平军。 租界那边,铁栅栏门紧闭。栅栏后面站着几十个洋人士兵,端着枪,盯着这边。 李秀成勒住马,看了一眼租界的方向,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道台衙门。门口站着一排淮军降兵,看见他来,齐刷刷跪下了。 李秀成下马,走进去。衙门里乱成一团,文件散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几个书吏正在收拾,看见他进来,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起来。”李秀成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走到后堂,坐下来。亲兵端上茶,他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窗外能看见黄浦江。江面上停着十几艘洋人炮船,炮口对着城里。 “传令下去,”他开口,“城防的事,陈玉成负责。租界那边,盯着就行,别靠近。洋人不动,咱们不动。” --- 二月初七,洪天贵福到了上海。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林彩新和几个侍卫,坐船从水路来。船靠岸的时候,李秀成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殿下,”李秀成迎上来,“您怎么亲自来了?” 洪天贵福下了船,看了看四周。 “不来看看,不放心。” 他上了马车,直接往道台衙门去。路上,他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店铺开了大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几个孩子在巷口玩耍,看见马车过来,赶紧躲到墙根后面。 “城里怎么样?”他问。 李秀成说:“还好。商号开了七成,百姓没闹事。淮军降兵五千,都缴了械,在城外营地里关着。李鸿章的人,按您吩咐的,没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 --- 道台衙门里,李鸿章已经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看见洪天贵福进来,单膝跪地。 “罪臣李鸿章,叩见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李中丞,起来。在上海,你是主人。” 李鸿章愣了一下。 洪天贵福坐下,示意他也坐。 “李中丞,上海是你的地盘。你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比谁都熟。接下来怎么管,我想听听你的。” 李鸿章想了想,说: “殿下,上海有三难。” “说。” “第一难,洋人。租界里住着几千洋人,江里停着十几艘炮船。他们表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想占便宜。硬赶赶不走,软商量又不听。”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难?” “第二难,商人。上海是商埠,靠买卖活着。打仗的时候,商路断了,买卖停了。现在仗打完了,商路得赶紧通。通不了,城里几十万人没饭吃。” “第三难?” “第三难,百姓。上海城里城外,加起来三十多万人。有本地的,有外地逃来的,有洋行雇的,有码头扛活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管不好,就会乱。” 洪天贵福听完,笑了。 “李中丞,你说的这三难,有没有办法?” 李鸿章说:“有。洋人那边,得有人去谈。谈得好,他们就不闹事。商人那边,得有人去安抚。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愿意回来。百姓那边,得有人去管。管得好,他们就听话。” 洪天贵福看着他。 “李中丞,你愿意去谈吗?” 李鸿章愣了一下。 “殿下让臣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想什么。你去谈,比我派别人去强。” 李鸿章站起身。 “臣遵命。” --- 二月初十,李鸿章去了租界。 他带了几个人,坐着马车,到了租界门口。铁栅栏门开了,几个洋人士兵搜了身,放他们进去。 租界里是另一番天地。洋楼、洋行、洋教堂,街上走着穿洋装的洋人,拉着洋车的苦力,还有几个穿着旗袍的中国女人。 李鸿章进了一栋洋楼,里面坐着几个洋人。为首的是个英国人,叫巴夏礼,是英国驻上海领事。 “李先生,”巴夏礼开口,用流利的汉语说,“听说你现在给太平天国做事了?” 李鸿章坐下,笑了笑。 “巴夏礼先生,我现在给幼天王做事。幼天王让我来,跟你们谈谈。” 巴夏礼看着他。 “谈什么?” 李鸿章说:“谈上海。上海现在归太平天国了。你们在租界里住着,在江里停着炮船,这不合规矩。” 巴夏礼笑了。 “不合规矩?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租界是我们跟清廷签了条约的。太平天国算老几?” 李鸿章也笑了。 “巴夏礼先生,清廷现在在哪儿?咸丰死了,同治才六岁,两个太后垂帘听政。他们说话还算数吗?” 巴夏礼不说话了。 李鸿章继续说。 “幼天王让我带句话——洋人在上海做生意,太平天国欢迎。做生意就得守规矩。租界可以留,但不能再扩。炮船可以停,但不能开炮。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赚各的钱。” 巴夏礼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是幼天王的意思?” 李鸿章点点头。 “幼天王的意思。” 巴夏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李先生,你替幼天王办事,比替清廷办事强。” --- 二月十五,李鸿章从租界回来。 他直接去了道台衙门,洪天贵福正在那里看地图。 “殿下,”李鸿章说,“谈成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 “怎么说?” 李鸿章说:“洋人同意,租界不扩,炮船不动。条件是,太平天国承认他们在上海的利益,允许他们继续做生意。另外,他们想在天京开领事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租界不扩,炮船不动,可以。做生意,可以。领事馆,也可以。但他们得守咱们的规矩。领事馆的人,进出要登记,不能带武器,不能乱跑。” 李鸿章点点头。 “臣这就去办。” --- 二月二十,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左宗棠、李鸿章都叫到道台衙门。 “上海的事,暂时稳住了。”他指着地图,“下一步,该往南边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宁波。 “宁波是浙江的出海口,现在还在清妖手里。守军五千,守将是个姓张的,没什么本事。世贤,你带八千人去打宁波。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温州。 “温州是浙江南边的门户,守军三千。玉成,你带五千人去打温州。打下来之后,盯着福建方向。”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这回能打远点了吧?” 洪天贵福笑了。 “能。打到福建边上去。” --- 二月二十五,李世贤和陈玉成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黄浦江边,看着两支队伍登船远去。李秀成站在旁边,问: “殿下,宁波和温州拿下之后,浙江就全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呢?” 洪天贵福说:“下一步,看福建。” 他转过身,看着江面上那些洋人炮船。 “福建那边,还有清妖的人。等浙江稳了,就过去看看。” 第73章 定浙 三月初一,宁波城外下了一场春雨。 李世贤站在雨中,看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流进脖子里,他动都没动一下。 身后,一个亲兵撑着伞跑过来。 “将军,您站了俩时辰了,歇会儿吧。” 李世贤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他盯着宁波城,心里盘算着。 城里五千守军,守将姓张,叫张景渠,是个道台。这人没打过仗,是花钱捐的官。城防一般,粮草不多,撑不了多久。 “传令下去,”他开口,“明天一早攻城。” --- 三月初二,天刚蒙蒙亮,太平军开始攻城。 炮营的十二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炸得砖石飞溅。轰了一个时辰,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 李世贤一挥手。 “冲!” 八千太平军端着步枪,呐喊着往前冲。城上的守军冒头放枪,被一排排打倒。冲到城墙根下,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往上爬。 张景渠在城楼上拼命指挥,可守军士气已经垮了。打了两个时辰,城破。 张景渠带着几百亲兵,从北门突围,往绍兴方向跑。跑到半路,被李世贤派去拦截的人堵住了。打了半个时辰,张景渠被生擒。 --- 消息传到上海,是三月初五。 洪天贵福在道台衙门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宁波拿下来了。张景渠被活捉了。” 左宗棠在旁边说:“宁波一下,浙江沿海就全在咱们手里了。温州那边,陈玉成应该也快了。”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先生,温州有消息吗?” 容闳摇摇头。 “还没有。估计快了。” --- 三月初八,温州的消息到了。 陈玉成的信上说,温州守军三千,打了两天,死了五百多,剩下的都降了。守将姓钱,是个参将,带着几百人往福建跑了。陈玉成追出去三十里,没追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玉成这回跑得够远。三十里,不错了。” 左宗棠说:“温州一丢,福建就暴露了。福建巡抚叫徐宗干,手里有两万人,分驻福州、泉州、厦门。这人没什么本事,但福建山多路险,不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 “福建不急。先把浙江稳下来。” --- 三月十五,洪天贵福从上海回到天京。 军机处里,秦日纲、冯桂芬、郑观应、徐寿都在。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账本和地图。 “殿下,”冯桂芬递上一份册子,“浙江各府县的官员名单,拟好了。您过目。”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杭州府,知府左宗棠(兼)。宁波府,知府张树声(调)。温州府,知府潘鼎新(调)。绍兴府,知府蒋益澧(降将,暂代)。湖州府,知府王德榜(降将,暂代)。衢州府,知府李世贤(兼)。 他点点头。 “好。让他们尽快上任。降将那边,盯着点。表现好的,转正。不好的,换人。” 冯桂芬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浙江的商路通了吗?”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殿下,杭州的丝绸已经可以往外运了。宁波的港口也开了,洋人的船开始进来。这一个月,商号进账六万两。加上上海那边,每月进项能到十五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那边呢?” 徐寿说:“回殿下,上海那边的作坊也开始建了。李鸿章先生帮忙找的地方,在租界边上。机器正在运过去,下个月就能开工。天京这边的作坊,这一个月造了步枪一千五百支,子弹四万发,炮弹一千发。新式大炮,造了十门。”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十三万军队,两百万两银子,每月进项十五万两,每月造枪一千五百支。 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 从九江到上海,从长江到淮河,从苏南到浙江,全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十五座府城,五十一座县城,一百五十万百姓。 他转过身,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福建那边,你熟吗?” 左宗棠点点头。 “熟。臣在福建待过几年。” 洪天贵福说:“那好。福建的事,你来办。先摸清楚那边的情况。有多少兵,谁在守,谁能用。摸清楚了,咱们再动手。” 左宗棠站起身。 “臣遵旨。” 第74章 谋闽 三月二十,左宗棠带着一份厚厚的册子进了军机处。 “殿下,”他把册子放在桌上,“福建的情况,摸清楚了。” 洪天贵福接过来,翻开看。 福建巡抚徐宗干,六十一岁,江苏人,进士出身。这人做官还行,打仗不行。手下两万兵,分驻三处——福州八千,泉州六千,厦门六千。 将领有三个。福州守将曾玉明,五十五岁,广东人,跟着曾国藩打过几年仗,有经验,但老了。泉州守将林文察,四十二岁,福建本地人,能打仗,有威望。厦门守将吴鸿源,三十八岁,福建人,水师出身,懂海战。 洪天贵福看完,抬起头。 “这个林文察,好像有点意思。” 左宗棠点点头。 “对。林文察是福建本地人,家里世代行伍。他爹林向荣,当年跟着林则徐打过鸦片战争。他自己也打过不少仗,在福建名声很大。”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容闳。 “容先生,安澜局能摸一摸林文察的底吗?” 容闳说:“可以。福建那边有咱们的人,已经派过去了。” --- 三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林文察的底摸清楚了。这人四十二岁,福建漳州人。家里有老母,有妻子,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林朝栋,十九岁,跟着他打仗。这人重孝道,每个月都要回家看老母。”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重孝道?” 容闳点点头。 “对。他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他每次打仗,都要先派人回去看看老母,安顿好了才走。” 洪天贵福笑了。 “好。这样的人,有软肋。”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福建怎么打,你有什么想法?” 左宗棠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 “福建山多路险,硬打打不动。得分三路。一路从温州南下,打福鼎、福安,奔福州北面。一路从江西东进,打光泽、邵武,奔福州西面。一路从海路走,打厦门、泉州,奔福州南面。”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三路齐发,需要多少人?” 左宗棠说:“至少六万。福州八千,泉州六千,厦门六千,加起来两万。咱们的人要三倍于敌,才有把握。”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十三万军队,抽六万出来,还剩七万守各地。够。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带两万人从温州南下,打福鼎、福安。” 李秀成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你带两万人从江西东进,打光泽、邵武。” 左宗棠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带两万人从海路走,打厦门、泉州。” 李世贤眼睛亮了。 “殿下,末将还没打过海战呢。” 洪天贵福笑了。 “没打过正好练练。李鸿章会帮你,他在上海跟洋人学过海战。” --- 四月初一,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黄浦江边,看着那些登船的士兵。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次能拿下福建吗?” 洪天贵福说:“能。六万打两万,三路齐发,徐宗干顾头不顾腚。拿不下来就是他们没本事。” --- 四月初十,李世贤的船队到了厦门外海。 厦门守将吴鸿源,早就得到了消息。他把水师船都派出去,在海上列阵等着。 李世贤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些船,笑了。 “这个吴鸿源,倒是挺积极。” 他回头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怎么打?” 李鸿章说:“洋人的打法,先开炮,再冲。炮打得远,冲得快。咱们的炮不比洋人差,冲也不比他们慢。” 李世贤点点头。 “传令下去,开炮。” 三十艘炮船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清军水师。清军的船小炮少,哪里挡得住?打了半个时辰,被击沉了八艘,剩下的掉头就跑。 李世贤一挥手。 “冲!” 太平军的炮船追上去,一路追到厦门港。吴鸿源带着残兵上岸,跑回城里。 李世贤没有急着攻城。他让炮船对着厦门城猛轰,轰了一天,把城墙轰塌了一个口子。 第二天一早,李世贤带兵进城。吴鸿源带着几百人,从北门跑了。 --- 四月十五,泉州那边也打起来了。 林文察带着六千人在城外列阵,等着太平军上岸。李世贤的船队刚到,他就下令开火。 打了半天,双方死伤差不多。李世贤见硬打不行,就撤了。 夜里,他派人悄悄上岸,摸到林文察的营地后面。天快亮的时候,突然杀出来。 林文察没想到太平军会夜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带着人拼命抵抗,可阵脚已经乱了。打了两个时辰,死伤过半,只好往城里撤。 李世贤追到城下,没有急着攻城。他让人在城外扎营,盯着城门。 --- 四月二十,安澜局的人找到了林文察的老家。 漳州城外一个小村子,几间土坯房,院子里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 那人走过去,鞠了一躬。 “老人家,您是林文察林将军的母亲吗?” 老太太抬起头。 “你是……” 那人说:“我是林将军的朋友,从福州来。带了些东西给您。” 他让人抬下几箱东西,有米,有面,有布,还有几包药。 老太太愣住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那人笑了。 “老人家别客气。林将军是好人,我们都敬重他。” --- 四月二十二,林文察收到了家信。 信是弟弟写来的,说有人送了很多东西到家里,对母亲很好。还留了一封信,说太平天国幼天王敬重林将军,不愿与他为敌。只要林将军肯降,保他全家平安,保他官职不变。 林文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叫来几个心腹,把信给他们看。 心腹们看完,面面相觑。 “将军,咱们……降不降?” 林文察没说话。 他想起母亲,想起妻子,想起那几个孩子。 “降。” --- 四月二十五,林文察开城投降。 李世贤进城的时候,林文察跪在城门口。 “降将林文察,叩见将军。” 李世贤扶起他。 “林将军请起。幼天王有令,林将军是条好汉,愿降最好。以后福建的事,还要仰仗林将军。” 林文察愣住了。 “将军,您……您不杀我?” 李世贤笑了。 “杀你干什么?你投降了,就是自己人。” --- 五月初一,福州城破。 徐宗干带着几千人守城,守了十天。左宗棠和李秀成从北面和西面打过来,李世贤从南面打过来,三路大军把福州围得水泄不通。 徐宗干突围不成,城破被俘。 他被押到李世贤营中,梗着脖子不肯跪。 李世贤看着他。 “徐大人,降不降?” 徐宗干“呸”了一声。 “老子不降!” 李世贤点点头。 “好。押回天京,让幼天王处置。” --- 消息传到天京,是五月初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笑了。 “福建拿下来了。徐宗干不降,押回来了。” 左宗棠在旁边说:“殿下,福建一拿,东南沿海就全在咱们手里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容闳。 “容先生,下一步,该往哪儿看?” 容闳翻开地图,指着几个地方。 “北边是山东,西边是江西,南边是广东。殿下想先打哪儿?”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先打江西。江西是曾国藩的老巢,拿下江西,湘军就没了根。” 第75章 西征 五月初十,天京军机处的墙上又挂了一张新图。 这张图是江西全境,从北面的九江画到南面的赣州,从西面的萍乡画到东面的铅山。洪天贵福站在图前,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李世贤、容闳围在两侧。 “江西,”洪天贵福指着那个地方,“曾国藩的老巢。” 左宗棠盯着图看了片刻。 “殿下,江西不好打。曾国藩在九江、南昌、赣州三处驻了重兵。九江两万,南昌三万,赣州一万五。加起来六万五千人。湘军老兵多,比淮军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得想个办法。” 他指向九江。 “九江是江西的北大门,曾国藩的亲弟弟曾国荃在那儿守着。先打九江。拿下九江,就等于在江西北面扎了一颗钉子。”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安徽过去,带两万人打九江。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盯着南昌方向。”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赣州。 “赣州是江西的南大门,守将叫刘于浔,是曾国藩的人。这人打仗一般,但守城有一套。李将军,你从福建过去,带两万人打赣州。打下来之后,盯着广东方向。” 李秀成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你带两万人从浙江过去,打抚州、建昌。这两个地方是南昌的东面屏障,拿下来,南昌就孤立了。” 左宗棠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留在天京,盯着全局。江西一动手,湖南那边肯定会有动静。随时准备接应。”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五月十五,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旗帜。林彩新在旁边问: “殿下,这次能拿下江西吗?” 洪天贵福说:“能。六万打六万五,不一定能打赢。可咱们是三路齐发,曾国藩顾头不顾腚。他只能守,没法攻。耗下去,他耗不起。” --- 五月二十,李世贤到了九江城外。 九江城高墙厚,护城河宽。曾国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太平军的营寨,冷笑一声。 “李世贤?没听说过。让他来。” 他没有出城,也没有主动进攻。就守在城里,等着李世贤来攻。 李世贤没有急着攻城。他让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埋锅做饭,把炊烟升得高高的。同时派人四处打探,摸清九江的城防。 三天后,探子回来了。 “将军,九江城防太结实,硬打打不动。城里粮草充足,够吃半年的。曾国荃不出来了,就想耗着咱们。” 李世贤皱起眉头。 耗着? 他只有两万人,耗半年,粮草从哪儿来? 他想了想,说:“传令下去,分兵。一万人留在这儿,继续围着。另一万人跟我走。” “将军去哪儿?” 李世贤说:“去打湖口。湖口是九江的粮道,拿下湖口,九江就没粮了。” --- 五月二十五,李世贤带一万人去打湖口。 湖口守军三千,守将是个姓周的参将。太平军突然杀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城就破了。 李世贤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粮仓。粮仓里有五千石粮食,够一万人吃三个月的。 他让人清点入库,又派兵守住四门。湖口城,就这样拿下来了。 消息传到九江,曾国荃脸色铁青。 湖口一丢,九江的粮道就断了。城里虽然还有粮,可最多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怎么办?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派人去南昌求援。让大哥派兵来救。” --- 六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派人送来,连夜赶到李世贤营中。 情报上说,曾国藩派了一万五千人从南昌出发,往九江来。带队的是曾国荃的老部下,叫彭玉麟。这人水师出身,能打仗。 李世贤看完情报,冷笑一声。 “彭玉麟?熟人。” 他把副将叫来。 “你带五千人留在湖口,盯着九江。我带一万人去半路等彭玉麟。” --- 六月初五,彭玉麟到了湖口附近。 他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一个叫彭泽的地方,斥候来报。 “将军,前面有埋伏。” 彭玉麟勒住马。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一万。” 彭玉麟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大路,走小路。” 队伍刚要动,后面又跑来一个斥候。 “将军,后面也有埋伏。五千人,从后面上来了。” 彭玉麟脸色变了。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 彭玉麟反应很快。 “就地扎营,挖壕沟,列阵!” 湘军立刻动起来。挖壕沟的挖壕沟,列阵的列阵,抬炮的抬炮。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营寨就立起来了。 李世贤从前面杀过来,湖口的五千人从后面杀过来。两边夹击,打了三天,愣是没打进去。 彭玉麟被困在营寨里,粮草快没了,士气低得吓人。 第四天,李世贤派人去喊话。 “彭将军,你被困了三天,粮草快没了吧?曾国藩派不来援军,曾国荃自顾不暇。你这一万五千人,是死是活,你自己选。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愿意降的,官升一级,兵发双饷。不愿意降的,放下武器,领路费回家。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彭玉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叫来几个营官,把信给他们看。 营官们看完,面面相觑。 “将军,咱们……降不降?” 彭玉麟叹了口气。 “降。” --- 六月十二,彭玉麟带着一万两千人出降。 另外三千人,领了路费,往南昌方向走了。 李世贤站在营外,看着那些降兵,笑了。 “彭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彭玉麟苦笑一声。 “李将军,不是我识时务,是实在撑不下去了。” --- 消息传到九江,是六月十五。 曾国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太平军的营寨,脸色惨白。 彭玉麟降了。一万五千人没了。九江城里的粮草还能撑两个月。两个月后怎么办? 他不知道。 --- 六月二十,左宗棠的信到了。 信上说,抚州拿下来了,建昌也拿下来了。南昌东面的屏障全没了。曾国藩缩在南昌城里,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看完信,点点头。 “好。江西的大门,打开了。” 他看向地图,指着南昌。 “下一步,打南昌。” --- 第76章 南昌 六月二十五,安庆城里来了一封信。 石达开正在城墙上巡视,亲兵跑上来,递给他一封信。他拆开一看,是洪天贵福的亲笔—— “翼王叔,南昌之战在即。曾国藩困守孤城,湘军主力尽在江西。此战若胜,湘军十年不敢东顾。侄儿恳请翼王叔率安庆精锐,西进南昌,会攻曾国藩。” 石达开看完信,笑了。 “这小子,终于想起我来了。” 他把信折好,看向身边的林启容。 “启容,安庆还有多少人?” 林启容说:“回翼王,安庆守军两万五千。按幼天王的吩咐,留一万守城,能调一万五。” 石达开点点头。 “好。点一万五千人,三天后出发。去南昌。” --- 七月初一,石达开的一万五千人到了南昌城外。 李秀成、左宗棠、李世贤已经在城外扎了营。三座大营,加上石达开这一座,四万人马,把南昌城围得水泄不通。 石达开骑马进了李秀成的营帐,李秀成迎出来,单膝跪地。 “翼王!” 石达开扶起他。 “秀成,几年不见,你长进了。” 李秀成笑了。 “翼王,您也还是老样子。” 两人进了帐,左宗棠、李世贤都在。石达开看着左宗棠,拱了拱手。 “左大人,久仰。” 左宗棠还了一礼。 “翼王,久仰大名。” 石达开笑了。 “左大人客气了。您是读书人,我是粗人。咱们互相久仰。” 帐里一阵笑声。 --- 七月初五,洪天贵福到了南昌。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林彩新和几个侍卫,骑马从北面来。到了营外,李秀成、石达开、左宗棠、李世贤都迎了出来。 洪天贵福下了马,走到石达开面前。 “翼王叔。” 石达开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 “贵福,你长这么高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翼王叔,您也老了点。” 石达开哈哈大笑。 “老了好。老了不用打仗了。” --- 进了大帐,洪天贵福站在地图前。 “南昌城里,有三万湘军。曾国藩亲自坐镇,他弟弟曾国荃也在。城里粮草充足,够吃半年的。硬打打不动。” 石达开问:“那怎么打?” 洪天贵福说:“耗着。围城打援。曾国藩在江西还有几处据点,九江、赣州、抚州、建昌。九江被世贤围了,赣州被李将军围了,抚州建昌被左大人拿了。他现在孤立无援。” 左宗棠说:“湖南那边呢?曾国藩的老家,会不会派兵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湖南没兵了。曾国藩把家底都调到江西来了。湖南那边,最多能凑五千老弱。”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安澜局有消息吗?” 容闳翻开情报。 “湖南那边确实没动静。湖北那边,胡林翼死了,湘军群龙无首,不会来救。”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耗着。耗到曾国藩粮尽。” --- 七月十五,南昌城里开始缺粮了。 曾国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太平军的营寨,脸色阴沉。围城半个月,四万人马,城里三万兵,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大哥,”曾国荃走过来,“粮草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没了。” 曾国藩没说话。 他知道,一个月也没用。援军来不了,城里撑不住。 “传令下去,”他开口,“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只发半斤粮。先紧着守城的兵吃。” --- 七月二十,石达开开始攻城。 他不是真打,是骚扰。每天夜里,派几百人摸到城下,放几枪,扔几个火把,闹一阵就跑。城里的湘军被折腾得睡不好觉,白天没精神。 曾国藩知道这是疲兵之计,可没办法。只能让士兵们轮班守城,轮班睡觉。 打了十天,湘军累得够呛,士气低得吓人。 ---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下令总攻。 四万人马,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城。炮营的六十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轰了一天一夜,把城墙轰开了几个口子。 第二天一早,太平军冲进去。 湘军拼命抵抗,可架不住人多炮多。打了三天,城破。 曾国藩带着几千人突围,被石达开堵在东门。 “曾国藩,”石达开骑着马,看着他,“降了吧。” 曾国藩看着他,忽然笑了。 “石达开,咱们打了十年仗,没想到最后是你来抓我。” 石达开也笑了。 “曾大人,这十年,你也没少让我吃苦头。” 曾国藩叹了口气,把刀扔在地上。 “我降。” --- 消息传到天京,是八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江西拿下来了。曾国藩降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 “殿下,湘军一降,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还早。还有湖南、湖北、河南、山东。还有北京。” 他看向地图,指着那几个地方。 “一步一步来。” 第77章 朝堂 八月十五,北京紫禁城。 养心殿里,两宫皇太后端坐在帘子后面。东边的慈安一脸平静,西边的慈禧眼神锐利。帘子外面,恭亲王奕欣领着几个军机大臣跪了一地。 “起来吧。”慈禧开口,“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奕欣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奏折。 “太后,八百里加急。” 慈禧接过奏折,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曾国藩降了?江西丢了?” 奕欣点点头。 “不但江西丢了,浙江、福建、苏南也全丢了。那个洪天贵福,现在手里有二十万兵,地盘从九江到上海,从淮河到福建。再这么下去,长江以南就全是他的了。”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慈安。 慈安说:“曾国藩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降了?” 奕欣苦笑一声。 “太后,不是曾国藩不能打,是那个洪天贵福太能打。他手里有洋枪洋炮,有左宗棠、李鸿章、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这些人帮他。曾国藩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一群。” 慈禧看向帘子外面跪着的那些人。 “你们说,怎么办?” 一个老臣抬起头。 “太后,臣以为,该调僧格林沁南下。” 僧格林沁? 慈禧想了想。这人她知道,蒙古亲王,能打仗,手里有三万蒙古铁骑。 “僧格林沁在哪儿?” 奕欣说:“在山东剿捻。捻军闹得厉害,他脱不开身。” 慈禧冷笑一声。 “捻军厉害还是洪天贵福厉害?让僧格林沁去江南。捻军那边,先放一放。” --- 八月二十,僧格林沁接到圣旨。 他正在山东曹州跟捻军打仗,看完圣旨,愣了半天。 “去江南?打洪天贵福?” 他把圣旨递给身边的副将。副将看完,说: “王爷,捻军这边怎么办?” 僧格林沁说:“不管了。朝廷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带着三万蒙古铁骑,掉头南下。 --- 八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凝重。 “殿下,清廷那边有动静了。僧格林沁带着三万蒙古铁骑南下,奔着咱们来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僧格林沁?蒙古铁骑?” 他把情报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皱起眉头。 “殿下,僧格林沁这人我知道。能打仗,骑兵厉害。当年打太平军,他带着骑兵冲阵,没人挡得住。”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蒙古铁骑厉害,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有洋枪洋炮,骑兵算什么?”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咱们现在有多少枪?” 徐寿说:“回殿下,天京作坊每月能造步枪两千支,子弹五万发。上海作坊每月能造一千五百支。加上缴获的,现在全军有步枪十二万支。”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挺起胸。 “回殿下,洋枪队现有八千人,全部换上新的天京式步枪。每人配两百发子弹。炮营有两百门大炮,炮弹管够。”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僧格林沁来。他的骑兵再快,快得过子弹吗?” --- 九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开了一次大议事。 这次来的人特别齐。石达开、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陈玉成、李世贤、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全到了。 “僧格林沁来了。”洪天贵福开门见山,“三万蒙古铁骑,号称天下无敌。咱们得准备一下。” 左宗棠说:“殿下,骑兵厉害,可也有弱点。骑兵怕火器,怕壕沟,怕工事。咱们只要准备好,他们冲不过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去徐州。徐州是南北咽喉,僧格林沁要南下,必走徐州。你在徐州城外挖壕沟,修工事,等着他来。” 李秀成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跟李将军一起去。八千洋枪队,两百门炮,让僧格林沁见识见识。”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让那些蒙古骑兵有来无回。” 洪天贵福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你带三万人去扬州。扬州是东路,僧格林沁也有可能从那边过来。你盯着点。” 石达开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和李鸿章。 “左大人,李中丞,你们留在天京。万一僧格林沁绕过来,你们顶上。” 两人点头。 --- 九月初十,李秀成和陈玉成到了徐州。 徐州城外是一片开阔地,正好适合骑兵冲锋。李秀成看了半天,说: “在这儿打不行。得换个地方。” 他带着人往北走了三十里,找到一个叫夹沟的地方。两边是山坡,中间一条官道,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丈宽。 “就这儿。”李秀成指着那条官道,“在这儿挖壕沟,修工事。骑兵冲过来,两边山坡上架炮,官道上挖沟。让他们冲不过来。” 陈玉成看了看,点点头。 “好地方。” 八千洋枪队开始挖壕沟,修工事。挖了十天,挖了三道壕沟,修了二十座炮台。 --- 九月二十,僧格林沁到了徐州。 他带着三万骑兵,浩浩荡荡往南走。走到夹沟,斥候来报。 “王爷,前面有埋伏。” 僧格林沁勒住马。 “什么人?” 斥候说:“太平军。至少两万,在两边山坡上挖了壕沟,修了炮台。” 僧格林沁冷笑一声。 “挖壕沟?修炮台?太平军就这点本事?” 他挥了挥手。 “冲过去。骑兵怕什么壕沟?” 三万骑兵呐喊着往前冲。冲到一半,两边山坡上突然炮声大作。两百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弹在骑兵群里炸开。 蒙古骑兵没见过这阵势,被打得人仰马翻。 冲过第一道壕沟,又冲第二道。第二道壕沟前面,太平军的洋枪队开枪了。八千支步枪轮番射击,子弹像下雨一样。 骑兵一排排倒下。 冲到第三道壕沟的时候,三万骑兵已经死了一半。僧格林沁浑身是血,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些太平军。 “撤!” 他带着残兵往北跑。跑出二十里,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几千人。 --- 消息传到天京,是九月二十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笑了。 “僧格林沁跑了。三万骑兵,死了一万多。” 李秀成说:“殿下,这一仗打出了威风。蒙古铁骑,不过如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容闳。 “容先生,北京那边有什么动静?” 容闳翻开情报。 “慈禧发火了。她把僧格林沁骂了一顿,让他戴罪立功。可僧格林沁手里只剩几千人,戴罪立功也没用。” 洪天贵福笑了。 “让慈禧骂去。骂累了,就不骂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 从九江到上海,从淮河到福建,从江西到浙江,全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二十万军队,三百万百姓,每月进项二十万两,每月造枪三千五百支。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诸位,清廷现在知道咱们厉害了。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咱们得准备好。”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留在徐州,盯着北边。僧格林沁还会来,下次带的人会更多。” 他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你回安庆。湖南湖北那边,也该动了。” 他看向左宗棠和李鸿章。 “左大人,李中丞,你们盯着江西和福建。广东那边,随时可能出事。” 众人点头。 第78章 战后 十月初一,僧格林沁败退的消息传遍天京。 军机处里,众人脸上都带着笑。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陈玉成站在地图前,比划着僧格林沁逃跑的路线,说得眉飞色舞。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却没有笑。 他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 “僧格林沁败了,可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慈禧这个人,我听说过,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这次吃了亏,下次会派更多的人来。” 左宗棠点点头。 “殿下说得是。臣在京城时听说过这位太后,年纪不大,手段厉害。恭亲王奕欣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能守住吗?” 李秀成说:“能。夹沟一战,洋枪队的威风打出来了。僧格林沁回去一说,清廷再派兵来,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向容闳。 “容先生,北京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容闳翻开情报。 “慈禧把僧格林沁骂了一顿,让他戴罪立功。可僧格林沁手里只剩几千人,戴罪立功也没用。朝里有人参他,说他轻敌冒进,该斩。慈禧没理,压下去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她不是不想斩,是不敢斩。僧格林沁是蒙古亲王,杀了,蒙古那边谁给她卖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僧格林沁败了,清廷暂时不会派大兵来。咱们得趁着这段时间,把后方稳住。”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各府县的官员,都到位了吗?” 冯桂芬说:“回殿下,大部分到位了。浙江那边,左大人安排得妥当。福建那边,林文察帮了不少忙。江西新占,曾国藩降了,可底下的人还没理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江西的事,你来办。曾国藩可用,但得盯着。他手下那些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换。” 左宗棠点头。 “臣遵旨。” --- 十月初五,天王府来人。 蒙得恩亲自来的,满脸堆笑。 “幼天王,天王请您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洪秀全最近身体还好,怎么突然派人来请? 他跟着蒙得恩进了天王府。寝殿里,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些日子差了些。 “父王,您怎么了?” 洪秀全摆摆手。 “没事,老毛病。躺几天就好。” 他拉着洪天贵福的手,让他坐下。 “贵福,听说你又打胜仗了?僧格林沁,蒙古铁骑,被你打得落花流水?”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李将军打的。儿子只是下了道令。” 洪秀全笑了。 “好。好。父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打的队伍。”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你十二岁那年,父王说你是大人了。现在你十三岁,已经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洪天贵福低下头。 “父王,儿子还差得远。” 洪秀全摇摇头。 “不差了。父王看人,不会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洪天贵福抬起头。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和秦家那姑娘,定了亲两年了。父王想,该把婚事办了。”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儿子才十三……” 洪秀全摆摆手。 “十三怎么了?父王十三的时候,已经跟你娘定了亲。早点成家,早点安心。父王看着你成家,也了了一桩心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父王,现在正打仗……” 洪秀全笑了。 “打仗归打仗,成亲归成亲。两不耽误。父王让蒙得恩去办,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洪天贵福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儿子听父王的。” --- 十月初十,蒙得恩来报,日子定好了。 腊月初八,腊八节,宜嫁娶。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劳烦蒙总管操办。” 蒙得恩满脸堆笑。 “殿下客气了。这是老奴的福分。” --- 十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城外作坊。 徐寿正在调试一台新机器,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 “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新招的学徒正在干活,一个个认真得很。 “徐先生,作坊现在有多少人?” 徐寿说:“回殿下,工匠一千二百人,学徒八百人。加上各府县的工坊,总共三千多人。” 洪天贵福问:“机器够吗?” 徐寿说:“够。天京这边的大机器,每月能造三十台小机器。各府县的工坊,机器都是这边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旁边那台新机器。 “这是什么?” 徐寿说:“这是草民新做的,纺纱机。比洋人的还好,一个人能看十台。” 洪天贵福笑了。 “好。多做些,送到各府县去。” --- 十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份账本,厚厚一叠。 “殿下,这三个月,商号进账十八万两。上海分号赚了八万,杭州分号赚了四万,福州分号赚了三万,芜湖分号赚了两万,天京总号赚了一万。” 洪天贵福接过账本,看了一遍。 “好。郑先生辛苦了。” 郑观应摇摇头。 “不辛苦。殿下,草民还有个想法。” “说。” 郑观应说:“草民想在日本开个分号。”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日本? “日本那边,有路子吗?” 郑观应点点头。 “有。洋人那边认识几个日本商人,说日本缺铁,缺铜,缺布。咱们的东西,运过去能卖高价。”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好。你派人去探探路。能开就开,不能开就回来。安全第一。” --- 十月二十五,钱贵来了。 他穿着新做的棉袍,胖了一圈,见了洪天贵福就咧嘴笑。 “殿下!俺来看您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也笑了。 “钱贵,听说你干得不错?” 钱贵挠挠头。 “还行还行。俺现在管着五千人,开了一万多亩地。明年能收不少粮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好干。” 钱贵犹豫了一下,说: “殿下,俺听说您要成亲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钱贵嘿嘿笑了。 “城里都传遍了。说幼天王腊月成亲,娶的是秦大人的孙女。俺们营地的人,都高兴着呢。殿下成亲,是大喜事!”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说话。 --- 十一月初一,洪天贵福去了城外营地。 营地里比往年热闹。新盖的房子一排一排,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空地上晒着粮食,金灿灿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 “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钱贵也在,带着媳妇孩子,一家四口站在地头。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跪。我就是来看看。”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粮仓,看了猪圈,看了学堂。学堂里,几十个孩子正在念书,声音清脆。 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笑了。 --- 十一月初五,洪天贵福回到军机处。 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容闳都在。 “殿下,”李秀成开口,“北边有消息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李秀成说:“僧格林沁在山东又招了两万人,加上原来的残兵,凑了三万。慈禧给他送了一批洋枪,让他再试一次。”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又是三万?让他来。” 他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再练两千人。凑一万。炮营再加五十门。” 陈玉成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再加一万人。壕沟再挖深点,炮台再修高点。让僧格林沁再来,有来无回。” 李秀成点头。 --- 十一月初十,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 一万洋枪队,二百五十门大炮,每月造枪三千五百支。 僧格林沁再来,他也不怕。 可他知道,清廷不会只派僧格林沁。 慈禧还会派别人来。 李鸿章说,慈禧心狠手辣。 那就让她来。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远处,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红色。 腊月快到了。 第79章 家国 十一月十五,天京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很快就落满了雪,白茸茸的一层。 林彩新走进来,放下一封信。 “殿下,徐州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看。李秀成写的,说僧格林沁在山东又招了两万人,加上原来的残兵,凑了三万。慈禧给他送了一批洋枪,正在操练。估计开春就会南下。 他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传令给李将军,让他做好准备。僧格林沁来,就让他再败一次。” 林彩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洪天贵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忽然想起什么。 “林侍卫长,”他把林彩新叫回来,“天王府那边,今天派人去问问。阿玛身体怎么样。” 林彩新点点头。 --- 下午,林彩新从天王府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天王这几天又不太好。御医说,天冷了,旧疾复发,得静养。”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备车,我去看看。” --- 天王府寝殿里,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见时又差了些。屋里烧着炭盆,暖洋洋的,可他还是裹着厚厚的被子。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凉冰冰的。 “父王,您怎么又病了?” 洪秀全笑了笑。 “老了,不中用了。天一冷,就浑身疼。”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听说你又打胜仗了?僧格林沁,被你打得落花流水?”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李将军打的。儿子只是下了道令。” 洪秀全笑了。 “好。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贵福,腊月初八,没几天了。你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洪天贵福说:“蒙总管在操办。儿子没怎么管。” 洪秀全点点头。 “好。蒙得恩办事,父王放心。” 他拉着洪天贵福的手,轻轻拍了拍。 “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看着你成家,父王就放心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儿子成亲那天,您得坐主位。”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一定去。” --- 十一月二十,秦家那边送来一封信。 信是秦婉写的,说婚期将近,民女在家准备嫁妆,一切安好。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信的末尾,又附了一首小诗—— “腊月寒梅映雪开,红妆十里待君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十一月二十五,冯桂芬来报,各府县的年终考评出来了。 洪天贵福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 浙江杭州府,知府左宗棠,考评优。开荒三十万亩,开工坊十二家,开学堂十五所。 江苏苏州府,知府李鸿章,考评优。开荒二十万亩,开工坊八家,开学堂十所。 江西南昌府,知府曾国藩,考评良。开荒十五万亩,开工坊五家,开学堂八所。 福建福州府,知府林文察,考评良。开荒十万亩,开工坊四家,开学堂六所。 …… 他看完,点点头。 “好。左宗棠和李鸿章,各赏银一千两。曾国藩刚降不久,能做成这样,不错。赏银五百两。其他人,按考评发赏。” 冯桂芬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说: “考评差的几个,怎么回事?” 冯桂芬说:“有两个贪墨的,已经革职查办了。三个不会办事的,换了人。还有一个,身体不好,请辞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该办的办,该换的换。” --- 十一月二十八,郑观应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日本的分号开起来了。第一批货,铁器五千件,布匹三千匹,已经运过去,卖了高价。日本商人很满意,说以后还要更多。 坏消息是,洋人那边有些动静。英国人想在上海租界再扩地,法国人想在天京开教堂。他们找李鸿章谈了几次,李鸿章没松口。 洪天贵福听完,冷笑一声。 “扩地?开教堂?想得美。” 他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洋人那边,你怎么回的?” 李鸿章说:“臣说,租界可以留着,但不能扩。教堂可以开,但不能传教。洋人不高兴,可也没翻脸。”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他们不高兴,让他们不高兴去。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 十二月初一,僧格林沁那边又有消息。 安澜局送来情报,说僧格林沁在山东练了两个月兵,三万人都配了洋枪。慈禧催他南下,他不敢拖,已经出发了。 洪天贵福看完情报,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李秀成说:“准备好了。夹沟那边,壕沟又挖深了,炮台又修高了。洋枪队一万人,炮营二百五十门炮,等着他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来。” --- 十二月初五,洪天贵福又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几天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下说话。”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说: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了很久,今天想跟你说。”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 “父王请说。”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父王的身体,自己知道。撑不了几年了。父王走了之后,这天国的担子,就全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眼眶红了。 “父王,您别说这种话……” 洪秀全摆摆手。 “别打岔。听父王说完。” 他看着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 “父王这辈子,犯过很多错。杀了杨秀清,杀了韦昌辉,让天京死了那么多人。父王不想你学我。你要记住,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对你好的,你要对人家好。对你坏的,能饶就饶,不能饶也别心软。”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笑了。 “好。好。我放心了。” --- 十二月初八,腊八节。 天京城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灯笼。从老宅到天王府,一路上铺了红毯,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洪天贵福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马,往秦家去。 林彩新带着侍卫跟在后面,一个个也穿着新衣裳,喜气洋洋。 街上百姓看见他,纷纷跪下磕头。 “幼天王大喜!” “幼天王万岁!” 洪天贵福一路点头,一路笑。 到了秦家,秦日纲领着人迎出来。秦婉蒙着红盖头,被扶上花轿。 迎亲的队伍往回走,一路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 天王府里,洪秀全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他虽然瘦,可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花轿到了,洪天贵福牵着秦婉的手,一步步走进大殿。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洪秀全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好。好。” 礼成,洪天贵福扶着秦婉,进了洞房。 --- 夜里,洪天贵福从洞房出来,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笑了。 “贵福,你怎么不陪着新媳妇?”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 “儿子来看看父王。” 洪秀全拍拍他的手。 “父王没事。今天高兴,病都好了一半。”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你成家了。是大人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带您去看看咱们的地盘。从九江到上海,从淮河到福建,都是咱们的了。”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等着。” 第80章 王业 腊月二十三,小年。 洪天贵福从军机处出来,直接去了天王府。阿凤早备好了几样点心,让他带上。 “殿下,这是新做的桂花糕,天王爱吃。” 洪天贵福接过食盒,点了点头。 --- 天王府寝殿里,洪秀全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书,笑了。 “贵福来了。坐。”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把食盒打开。 “父王,阿凤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洪秀全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 “好。还是那个味。” 他慢慢嚼着,忽然说: “贵福,你知道父王当年为什么造反吗?”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洪秀全看着他,眼神有些飘忽。 “父王年轻的时候,读过书,考过秀才。考了几次,没考上。后来在村里教书,一年挣不了几两银子,穷得揭不开锅。” 他放下手里的糕,叹了口气。 “那年广东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父王去县城买粮,看见县太爷家的狗,吃得比人还肥。县太爷的小妾,穿着绸缎,戴着金钗,从父王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洪天贵福静静地听着。 洪秀全继续说: “父王那时候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老百姓就得饿死?凭什么他们作威作福,老百姓就得跪着?”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有光。 “后来我遇到了冯云山。他给我讲天父天兄,讲人人平等,讲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我听了,心里那团火就烧起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父王,您做到了。” 洪秀全摇摇头。 “没做到。刚开始是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可后来……后来就变了。杨秀清要争权,韦昌辉要杀人,我也杀了很多人。天京死了那么多人,我有罪。”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那不是您的错。” 洪秀全苦笑一声。 “是不是错,父王心里有数。” 他看着洪天贵福,认真地说: “贵福,父王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当王的人,心里得有百姓。没有百姓,就没有天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又说: “还有,当王的人,不能太信人,也不能不信人。太信人,会被人害。不信人,没人帮你。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 “父王,儿子想把军队再整一整。” 洪秀全看着他。 “怎么整?” 洪天贵福说:“现在有二十万兵,可真正能打的,就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那几支。其他的,守城还行,野战不行。儿子想把那些不能打的裁掉,专心练几支精锐。” 洪秀全想了想,说: “裁兵容易,可裁了之后,地方谁守?” 洪天贵福说:“各府县可以练团练。平时守土,战时调兵。这样省粮省饷,还能让百姓有事做。” 洪秀全点点头。 “好。你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又说: “那个安澜局,也该分一分了。后面就做大了。情报和刺杀潜伏两部,要不然容易乱。”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父王说得对。儿子也想这么办。” 洪秀全笑了。 “好。你去办。我老了,动不了脑子了。你自己拿主意。” --- 腊月二十五,洪天贵福把容闳叫到书房。 “容先生,安澜局的事,我想分一分。” 容闳看着他。 “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说:“打听消息的,还归你管。刺杀潜伏的,另设一局。” 容闳想了想,说: “殿下考虑得周全。放一起,确实容易坏事。那边,殿下有人选吗?” 洪天贵福说:“有。林彩新跟着我六年,忠心,胆大,心细。他合适。” 容闳点点头。 “林侍卫长确实合适。那新局叫什么?”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叫‘暗影’吧。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 腊月二十六,洪天贵福把林彩新叫来。 “林侍卫长,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彩新说:“回殿下,六年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六年,不短了。我有件事想交给你办。” 林彩新单膝跪地。 “殿下吩咐。” 洪天贵福说:“安澜局要分家。打听消息的归容先生,刺杀潜伏的归你。新局叫‘暗影’,专管见不得光的事。” 林彩新愣住了。 “殿下,末将……” 洪天贵福扶起他。 “你跟着我六年,忠心,胆大,心细。这事你最合适。暗影的人,你自己挑。要多少银子,跟我说。办好了,将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林彩新眼眶红了,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办好。” --- 腊月二十八,军机处最后一次议事。 洪天贵福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军队整编。二十万兵裁掉五万,留十五万。其中三万精锐,由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各带一万。其余十二万,分驻各府县,平时守土,战时调兵。 第二,安澜局分家。情报刺探归容闳,改名“听风”。刺杀潜伏归林彩新,改名“暗影”。两局互不统属,直接向洪天贵福负责。 李秀成听完,点了点头。 “殿下想得周全。兵贵精不贵多,三万精锐,顶十万杂兵。”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那三万精锐里,有末将的一万吧?” 洪天贵福笑了。 “有。你的洋枪队,全算进去。” 左宗棠说:“殿下,各府县的团练,得有个章程。谁来练,谁管,粮饷从哪儿出,都得定下来。”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这事你来办。定个章程,年后下发。” 冯桂芬点头。 --- 腊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 洪秀全今天精神不错,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说起当年金田起义的事,说起冯云山,说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贵福,父王这辈子,值了。” 洪天贵福握着他的手。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带您去看看咱们的天下。” 洪秀全笑了。 第81章 暗影 同治二年正月初五,天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去。 街上还有孩子在放鞭炮,偶尔“啪”的一声,吓得路人一跳。商铺陆续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几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在巷子里转悠。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 身后,林彩新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来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 “起来。坐下说话。” 林彩新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他跟了洪天贵福六年,从侍卫做到侍卫长,从侍卫长做到暗影局主事。可在这位少年面前,他始终不敢放松。 “暗影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林彩新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双手递上。 “殿下,末将拟了个章程。” 洪天贵福接过来,翻开看。 册子上写着几行字—— 暗影局,专司刺杀、潜伏、策反、破坏。下设四科:北科,管京城及直隶;南科,管两广及南洋;西科,管陕甘及西域;洋科,管海外诸国。 每科设主事一人,副主事二人,探子若干。探子分三等:一等探子,专司刺杀;二等探子,专司潜伏;三等探子,专司传递消息。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想得周全。可人手从哪儿来?” 林彩新说:“末将这些年跟着殿下,结识了一些人。有从军的,有从商的,有江湖上的。这些人,有的能用,有的还得再看看。”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人不够,就招。江湖上的,只要能办事,不管出身。朝廷那边,能拉拢的拉拢,能收买的收买。洋人那边,也得有人。” 林彩新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又说: “现在以潜伏为主,刺杀以后再说。先把根扎下去,把网铺开。京城那边,要慢慢布置。达官显贵府里,要有咱们的人。宫里,也要有人。” 林彩新愣了一下。 “宫里?”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宫里最好。太监、宫女,都能用。他们不起眼,可听得见、看得着。慈禧每天说什么,奕欣每天干什么,都得知道。” 林彩新深吸一口气。 “末将尽力。”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尽力,是必须。暗影局,我交给你了。办好了,将来封侯拜相。办不好,我换人。” 林彩新站起身,单膝跪地。 “末将明白。末将一定办好。” --- 正月初十,林彩新挑的第一批人到了天京。 一共十二个。有从军里退下来的老兵,有在江湖上混过的浪人,有读过几年书的落第秀才,还有两个会说洋话的商人。 林彩新把他们带到城外一处僻静的院子里。院子里有几间瓦房,几棵老槐树,看上去跟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 “这地方,以后就是暗影的窝。”林彩新说,“你们吃住都在这儿。没我的话,不许出去。”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林彩新看着他们。 “你们都是从各处挑来的。有的跟我打过仗,有的救过我的命,有的有本事。幼天王信我,我信你们。可丑话说在前头——谁敢泄露半个字,我亲手剐了他。” 没人说话。 林彩新点点头。 “好。现在开始说正事。” --- 正月十五,第一批暗影探子出发了。 四个人去北京,两个人去广州,两个人去汉口,两个人去上海。剩下两个,跟着林彩新留在天京,做联络和训练。 去北京的四个,领头的是个叫老周的,四十多岁,在军队里干了二十年,腿上中过箭,走路有点跛。可他脑子好使,会说话,能办事。 林彩新送他们到城外。 “老周,京城的事,交给你了。” 老周拱了拱手。 “林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林彩新说:“到了京城,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开个小铺子,卖点杂货,慢慢跟人混熟。达官显贵府里,想办法进去。门房、厨子、丫鬟,能收买就收买,能安插就安插。不急,慢慢来。” 老周点点头。 “小的明白。” 林彩新又说:“宫里那边,最难。可也得想办法。太监有对食的宫女,宫女有认识的太监。一个一个串,总能串进去。” 老周说:“小的有个同乡,在宫里当太监。十几年没联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林彩新眼睛一亮。 “在不在,去找找。找到了,就是条路子。” --- 正月二十,容闳来了。 “殿下,听风局那边,也有进展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 “北京那边,咱们的人已经安插进三个府里。一个是恭亲王奕欣府上,门房的儿子是咱们的人。一个是军机大臣文祥府上,厨子是咱们的人。一个是慈禧的弟弟桂祥府上,丫鬟是咱们的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们稳着点,别露马脚。” 容闳又说:“洋人那边,也安插了几个人。英国使馆有个翻译,是咱们的人。法国使馆有个厨子,也是咱们的人。美国使馆那边,正在想办法。” 洪天贵福笑了。 “好。容先生,你办事,我放心。” --- 正月二十五,林彩新又来了。 “殿下,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是老周写的,说他已经到了京城,租了间小铺子,卖杂货。他那个当太监的同乡还在,在敬事房当差,是个小管事。老周去认了亲,送了份厚礼,攀上了关系。 信的末尾,老周加了一句—— “殿下,敬事房管着皇帝临幸嫔妃的事,能知道宫里很多事。小的正在想办法,让那人帮咱们盯着。” 洪天贵福看完,把信递给容闳。 容闳看完,笑了。 “殿下,这老周,是个能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告诉他,稳住。别急着要消息,先交朋友。交上三年五年,朋友就是自己人。” 林彩新点头。 --- 二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议事。 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都在。 “京城那边,暗影和听风都有人了。”洪天贵福说,“可这只是开始。下一步,要往各省安插。广州、福州、汉口、西安,都要有人。”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听风那边,人手够吗?” 容闳说:“够。现在有探子五十多人,分散在各处。再招一批,就能铺开。”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呢?” 林彩新说:“暗影现在有探子二十三人,正在训练。等他们出师,就能派出去。”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训练要严。不能用的,趁早淘汰。能用的,往远处派。日本、朝鲜、南洋,都要有人。洋人那边,也要有人。” 林彩新点头。 --- 二月初五,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想起林彩新说的那些话——敬事房,太监,丫鬟,门房,厨子。 这些人,现在都不起眼。 可将来,他们能顶大用。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地图。 从北京到广州,从上海到西安,从日本到南洋。 那些地方,都要有他的人。 慢慢来。 不急。 第82章 朝局 同治二年二月初十,北京紫禁城。 养心殿里烧着炭盆,暖洋洋的。可跪在帘子外面的几个军机大臣,额头都渗着冷汗。 慈禧坐在帘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僧格林沁又败了。三万人,回来不到五千。” 她把奏折扔到地上。 “你们说说,怎么办?” 恭亲王奕欣捡起奏折,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太后,僧格林沁是蒙古亲王,他败了,蒙古那边……” 慈禧打断他。 “蒙古那边怎么了?蒙古那边就他一个能打的?他败了,换别人上。” 奕欣说:“太后,能打的都派出去过。曾国藩降了,李鸿章降了,左宗棠也降了。现在还有谁能用?”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多隆阿呢?” 奕欣说:“多隆阿在陕西平回乱,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慈禧冷笑一声。 “脱不开身?让他脱。回乱重要还是洪天贵福重要?” 奕欣不敢说话了。 慈禧看向帘子外面跪着的另一个人。 “文祥,你说。” 文祥是军机大臣,也是慈禧的心腹。他抬起头,说: “太后,臣以为,不能只靠打。” 慈禧看着他。 “什么意思?” 文祥说:“那个洪天贵福,今年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他手下那些人,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都是能人。可这些能人,为什么替他卖命?” 慈禧眯起眼睛。 “你是说……” 文祥说:“臣以为,该派人去江南,摸摸那个洪天贵福的底。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看他手下那些人,能不能拉拢。能拉拢的,花多少钱都拉过来。拉不拢的,再想办法除掉。”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觉得呢?” 奕欣说:“文祥说得有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现在连那个洪天贵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打?” 慈禧点点头。 “好。这事你来办。派个可靠的人去江南,摸摸那个洪天贵福的底。” --- 二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容闳拿着一份情报,匆匆走进来。 “殿下,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慈禧派人来摸我的底?” 他把情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也笑了。 “慈禧这是没办法了。硬打打不过,想玩阴的。” 李鸿章说:“殿下,来的人是谁,知道吗?” 容闳说:“是个叫崇厚的,满洲正蓝旗人,在理藩院当差。这人没什么本事,可他有个妹妹,是恭亲王奕欣的侧福晋。派他来,估计是想让他借着亲戚关系打探消息。”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咱们正好演场戏给他看。”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你来接待他。该看的让他看,不该看的藏起来。他想问什么,你陪他聊。聊完了,送他走。” 左宗棠点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派人盯着他。他在天京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记下来。” 林彩新点头。 --- 二月二十,崇厚到了天京。 他坐船从水路来,在码头上岸。左宗棠亲自去接,满脸堆笑。 “崇大人,一路辛苦。” 崇厚拱了拱手。 “左大人,久仰。”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一路上,崇厚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店铺开着,行人走着,小贩吆喝着,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左大人,这天京……还挺热闹。” 左宗棠笑了。 “崇大人,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能不热闹吗?” 崇厚没接话。 --- 崇厚被安排住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左宗棠每天陪他吃饭,陪他聊天,陪他在城里城外转悠。 第一天,看了作坊。徐寿带着他在里面转了一圈,给他看了蒸汽机,看了车床,看了正在造的步枪。崇厚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都是你们自己造的?” 徐寿笑了。 “崇大人,不是我们,是太平天国。幼天王说,咱们得有自己造的东西,不能老靠洋人。” 第二天,看了军营。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操练。八千洋枪队,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得跟一个人似的。 崇厚看得腿都软了。 第三天,看了城外营地。王大山带着他看了那些开荒的流民,看了那些新建的工坊,看了那些正在念书的学堂。崇厚一路看,一路沉默。 第四天,左宗棠带他去见洪天贵福。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棉袍,跟街上那些少年没什么两样。 崇厚进来,单膝跪地。 “外臣崇厚,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崇大人请起。赐座。” 崇厚坐下,偷偷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神清澈,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么个少年,怎么就能让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这些人死心塌地?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崇大人,听说你是来摸我底的?” 崇厚愣住了,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殿下,外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紧张。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慈禧派你来,想看看我是个什么人。现在你看到了,回去告诉她——我叫洪天贵福,今年十四岁,手里有二十万兵,有洋枪洋炮,有五百九十二万百姓。她想打,我奉陪。她想和,也可以谈。” 崇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洪天贵福站起身。 “崇大人,你在天京也看了几天了。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回去告诉慈禧,别老想着打。打来打去,死的都是老百姓。” 他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替我向恭亲王问好。他那个侧福晋,长得挺好看的。” 崇厚脸色惨白。 --- 二月二十五,崇厚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满脸堆笑。 “崇大人,一路顺风。” 崇厚拱了拱手,上了船。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笑了。 --- 消息传到北京,是三月初一。 慈禧听完崇厚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崇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他让臣转告太后——他想打,臣奉陪。他想和,也可以谈。” 慈禧冷笑一声。 “谈?谈什么?” 她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太后,臣以为,那个洪天贵福,不是一般人。他让咱们看那些东西,是故意的。他想让咱们知道,他不好惹。” 慈禧说:“那怎么办?就这么认输?” 奕欣说:“不是认输。是得换个打法。硬打打不过,就跟他耗。他在江南,咱们在江北。他有钱有粮,咱们也有。耗上几年,看谁耗得过谁。” 慈禧沉默了很久。 “传旨给僧格林沁,让他别再打了。守住淮河就行。另外,派人去江南,跟那个洪天贵福谈。谈什么,以后再说。” --- 三月初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慈禧认输了。她让僧格林沁守住淮河,不再南下。还派人来跟咱们谈。”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认输?她不会认输的。她是在拖时间。” 左宗棠问:“殿下怎么看?” 洪天贵福说:“她想拖,咱们就陪她拖。拖上三年五年,咱们的地盘稳了,军队强了,百姓富了。到时候,她想打也打不动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继续守着。僧格林沁不来,咱们也不打。他来了,就让他再败一次。”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和林彩新。 “听风和暗影,继续盯着。北京那边,慈禧想什么,奕欣干什么,都要知道。”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各府县的事,不能松。屯田、工坊、学堂,一样都不能少。” 冯桂芬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众人。 “诸位,慈禧认输,不是真输。她是在等机会。咱们不能给她机会。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咱们慢慢来。”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想起崇厚那张惨白的脸,想起慈禧那些话。 认输? 不会的。 慈禧不是那种人。 可他不怕。 他有二十万兵,有五百九十二万百姓,有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这些人。 慈禧想耗,就陪她耗。 耗到耗不动为止。 第83章 谈与打 三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一张新绘制的总图,从长江画到珠江,从东海画到云贵。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围在两侧。 容闳先开口。 “殿下,北京那边的消息。慈禧派的人已经出发了,带队的是个叫崇厚的,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随行的还有几个理藩院的官员,说是来谈边界的事。”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边界?长江是边界还是淮河是边界?他们自己都搞不清。” 左宗棠说:“殿下,慈禧这是在拖时间。她派崇厚来,谈是假,看是真。想看咱们的虚实,想看咱们的动静。” 洪天贵福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她拖,咱们不能拖。她来谈,咱们就谈。可她谈她的,咱们打咱们的。” 他转过身,看向地图。 “西南那边,还有大片地盘不在咱们手里。广西、云南、贵州,都是清妖的。湖南、湖北,也只是占了半边。趁着谈判,正好动手。” 李秀成问:“殿下想怎么打?”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一处处点过去。 “广西,天地会的人多。当年金田起义就是从广西起的,那边的人心向着咱们。派人去联系,能拉拢的拉拢,能收编的收编。”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从福建过去,带一万人打广西。先打梧州,再打桂林。不用急,慢慢来。每打下一处,就地练兵,就地招人。” 李世贤点头。 “末将明白。” 洪天贵福又指向云南。 “云南那边,有个回民首领叫杜文秀,占了大理,自称总统兵马大元帅。这人跟清廷不对付,是咱们的朋友。派人去联系他,送点礼物,认个兄弟。告诉他,太平天国愿意跟他联手,一起打清妖。”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派几个人过去。摸摸杜文秀的底,看他能出多少兵,要什么条件。” 林彩新点头。 洪天贵福又指向贵州。 “贵州那边,苗人闹得厉害。清廷剿了几年,没剿干净。派人去苗寨,送点盐,送点布,跟他们交朋友。告诉他们,太平天国不欺负苗人,苗人也不帮清妖。” 他看向容闳。 “听风那边,派几个会说苗话的过去。苗寨的情况,摸清楚。” 容闳点头。 洪天贵福最后指向湖南湖北。 “湖南湖北,是曾国藩的老家。那边的人,对咱们有戒心。可也有能用的。左大人,李中丞,你们俩在那边有旧部,有熟人。写几封信,能拉拢的拉拢,能劝降的劝降。不用多,一个两个就行。” 左宗棠和李鸿章点头。 --- 三月二十,崇厚又到了天京。 这回左宗棠没去接,只派了个小官在码头上等着。崇厚下了船,看见迎接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左大人呢?” 那小官说:“左大人忙,抽不开身。崇大人先歇着,改日再聚。” 崇厚被安排住进上次那处宅子。这回没人陪他逛,没人陪他聊,每天就几个小吏送饭送水,客客气气,不冷不热。 崇厚坐不住了,让人去请左宗棠。左宗棠回话说忙,过几天再说。 崇厚又让人去请李鸿章。李鸿章也回话说忙,过几天再说。 崇厚在宅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头困兽。 --- 三月二十五,李世贤带着一万人从福建出发了。 队伍昼伏夜出,悄悄往广西方向走。走了五天,到了梧州城外。 梧州守军两千,守将是个姓黄的副将。太平军突然杀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城就破了。 李世贤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贴告示——太平军不杀降,不抢掠,不扰民。愿意留下的,发粮发饷。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告示贴出去,城里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慢慢走上街。看见太平军果然秋毫无犯,胆子就大了。 第二天,有人来报名参军。 第三天,又有人来。 半个月下来,李世贤在梧州招了两千人。 --- 四月初一,云南那边有消息了。 林彩新派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封信。信是杜文秀亲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可意思明白—— “幼天王殿下:来信收到。殿下看得起俺,俺就跟着殿下干。云南的事,俺盯着。清妖敢来,俺就打。殿下要人给人,要粮给粮。杜文秀。”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个杜文秀,是个痛快人。” 他把信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也笑了。 “殿下,云南有杜文秀,广西有天地会,贵州有苗人。这三处一动,清廷就顾头不顾腚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僧格林沁还在北边,没动。他守着淮河,咱们也守着淮河,两边隔着河相望。” 洪天贵福说:“好。让他守着。他不来,咱们也不打。他来了,就让他再败一次。” --- 四月初五,崇厚终于见到了左宗棠。 左宗棠满脸堆笑,一进门就拱手。 “崇大人,久等久等。这几天太忙,实在抽不开身。” 崇厚心里有气,可不敢发。只能赔着笑脸。 “左大人客气了。崇某这次来,是奉太后之命,跟贵方谈边界的事。” 左宗棠点点头。 “好。崇大人想怎么谈?” 崇厚说:“太后说,淮河为界。淮河以北归朝廷,淮河以南归太平天国。两边互不侵犯,各守疆界。” 左宗棠笑了。 “崇大人,淮河以南?我们占的地方,可不止淮河以南。江西、浙江、福建,都在淮河以南?这几个地方,现在都是我们的。” 崇厚愣住了。 左宗棠继续说:“崇大人,要谈,就拿出诚意来。拿张破地图,划条破线,就想把我们打下来的地方要走?没这么便宜的事。” 崇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左宗棠站起身。 “崇大人,你回去告诉慈禧。幼天王说了,想谈,可以。得拿出诚意来。没诚意,就不用谈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 四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桂林打下来了。守军五千,打了三天,死了八百多,剩下的都降了。桂林城里的粮仓,有两万石粮食,够吃半年的。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在桂林又招了三千人。现在手下有一万五千了。广西的天地会也派人来联系,愿意跟着咱们干。” 洪天贵福看完信,点点头。 “好。广西的门,开了。”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议事。 “广西拿下来了,云南有杜文秀,贵州还在摸。湖南湖北那边,左大人,李中丞,你们写信了吗?” 左宗棠说:“写了。给几个旧部写了信,有的回了,有的没回。回信的几个,愿意过来。” 李鸿章说:“臣也写了。有两个以前在淮军干过的,现在在湖南当官,愿意投过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们过来。过来之后,先到天京,我见见。”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军队的事,也该动一动了。” 李秀成看着他。 “殿下想怎么动?” 洪天贵福说:“咱们现在有十五万兵,可真正能打的,就你们几个带的那些。其他的,守城还行,野战不行。得练一批中低层将领出来,带新兵,带地方团练。” 李秀成点点头。 “殿下说得对。末将在徐州那边,已经带出来几个。有一个叫刘铭传的,以前是李鸿章的人,现在跟着末将,打得不错。”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刘铭传?他投降了?” 李秀成说:“对。上次在丹阳,他被围了,后来投了咱们。末将看他能打,就留在身边。”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过来,我见见。” --- 四月二十,刘铭传被带到天京。 他三十出头,长得精瘦,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人。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降将刘铭传,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刘将军,听说你在丹阳打得不错?” 刘铭传低下头。 “殿下,末将那时候是跟太平军打。现在是自己人。” 洪天贵福笑了。 “好。自己人。李将军说你行,你就行。从今天起,你跟着李将军,好好干。将来有的是仗打。” 刘铭传抬起头。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好好干。” --- 四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项任命。 “从今天起,各军分批轮战。李将军带徐州军,往河南方向试探。陈将军带洋枪队,往湖北方向试探。世贤在广西,往湖南方向试探。每战必派新将领带队,打完换人。”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带出来的刘铭传,这次让他带队。打好了,以后就让他独当一面。”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那边也带几个新人出来。鲍超、程学启,都行。”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世贤,广西那边,天地会的人能用。挑几个能打的,带他们打仗。打好了,就收进来。” 李世贤点头。 --- 五月初一,三路大军同时出动。 李秀成派刘铭传带三千人,从徐州往北,试探河南方向。陈玉成派鲍超带两千人,从九江往西,试探湖北方向。李世贤在广西,亲自带五千人,往湖南方向试探。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看着那三支箭头。 左宗棠站在旁边。 “殿下,这一动,崇厚那边就不好谈了。” 洪天贵福笑了。 “谈?让他们谈去。咱们打咱们的。” --- 第84章 棋盘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京城里赛龙舟,秦淮河两岸挤满了人。锣鼓声、呐喊声、鞭炮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墙。 军机处里,容闳已经在等着了。 “殿下,北京那边的消息。”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崇厚回到北京,被慈禧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办事不力,被人耍了还不知道。可骂完了,慈禧还得用他。朝里能办事的人不多,崇厚算一个。 情报上还说,慈禧最近在跟恭亲王奕欣商量,想派更多的人去江南。不光是谈,还要看。看太平天国的虚实,看那些新打下来的地方稳不稳。 “她想看,就让她看。”洪天贵福把情报放下,“左大人那边安排一下,该看的让看,不该看的藏起来。” 容闳点头。 “还有一件事。僧格林沁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容闳翻开另一份情报。 “僧格林沁在徐州北面集结了五万人,说要打过淮河,把徐州夺回来。慈禧给他拨了银子,让他再试一次。”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五万人?他上次三万人,这次五万人,以为多了两万就能赢?”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李秀成说:“准备好了。夹沟那边,壕沟又挖深了,炮台又修高了。刘铭传带着三千人在前面盯着,僧格林沁一动,他就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来。” --- 五月初十,僧格林沁动了。 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往南走。走到夹沟,斥候来报,前面有埋伏。 僧格林沁勒住马,盯着那条狭窄的官道,脸色铁青。 又是这一招。 他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夹沟,走东边。” 队伍掉头往东走。走了三十里,前面又是一条山沟。斥候来报,沟里有埋伏。 僧格林沁咬着牙。 “再绕。” 又绕了三十里,还是一样。 五万人马在山里转来转去,转了三天,愣是没找到一条能走的路。 第四天,粮草快没了。僧格林沁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那些隐隐约约的太平军营寨,长叹一声。 “撤。” --- 消息传到天京,是五月十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笑了。 “僧格林沁又撤了。这回连打都没打。” 李秀成说:“殿下,僧格林沁这回学精了,不硬冲。可他绕来绕去,把自己绕晕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地图。 “他撤了,咱们这边也该动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刘铭传这次表现不错。让他带着三千人,往北推一推。不用打大仗,占几个空城就行。占住了,就地练兵,招人。” 李秀成点头。 “鲍超那边呢?” 洪天贵福说:“鲍超也一样。往西推,占空城,练兵,招人。” 他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那边的新人练得怎么样了?” 陈玉成说:“练得差不多了。鲍超、程学启,都能独当一面。”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这次让他们放手干。打赢了,升官。打输了,回来接着练。” --- 五月二十,刘铭传带着三千人从徐州出发。 他往北推了五十里,占了两个空城。城里没人,守军早跑了。他进城贴了告示,招了几百人,练了几天兵,又往前推。 鲍超那边也一样。他往西推了六十里,占了三个空城,招了八百人。 消息传到天京,洪天贵福在军机处看着地图,笑了。 “这两个人,不错。” 左宗棠说:“殿下,刘铭传和鲍超,都是能打的。好好用,将来是咱们的顶梁柱。”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世贤。 “世贤那边呢?广西怎么样了?” 容闳翻开情报。 “李世贤在桂林又招了五千人,现在手下有两万了。天地会那边,来了几个头领,愿意跟着干。他派了人往柳州方向推,还没消息。” 洪天贵福说:“让他推。广西拿下来,就盯着云南。” --- 五月二十五,贵州那边有消息了。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上带着笑。 “殿下,苗寨那边谈成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容闳说:“咱们派去的人,带了几车盐和布,去了几个大苗寨。苗人缺盐缺布,见了这些东西,眼睛都亮了。几个寨主坐下来谈,说愿意跟太平天国交朋友。清妖来打,他们帮忙。太平天国来,他们不挡。” 洪天贵福笑了。 “好。盐和布,接着送。送三年五年,朋友就是自己人。” --- 六月初一,崇厚又来了。 这回他没等左宗棠,直接让人递了帖子,要见洪天贵福。 左宗棠拿着帖子进了军机处。 “殿下,崇厚想见您。”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 --- 崇厚进了老宅,在客厅里坐下。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看着他。 “崇大人,这回又带什么来了?” 崇厚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殿下,这是朝廷的诚意。”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文书上写着,承认太平天国占据的长江以南各地,淮河为界,两边互不侵犯。太平天国可派使臣进京,朝廷以藩属之礼待之。 洪天贵福看完,笑了。 “藩属?” 他把文书扔回给崇厚。 “崇大人,你回去告诉慈禧。太平天国不是谁的藩属。她想谈,就平起平坐地谈。不想谈,就打。” 崇厚脸色变了。 “殿下,这……” 洪天贵福站起身。 “崇大人,你在天京也来了几回了。该看的都看了,该谈的也谈了。回去告诉慈禧,别老想着拖。拖来拖去,拖的是她自己。” 他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替我向恭亲王问好。他那个侧福晋,生的孩子挺可爱。” 崇厚脸色惨白。 --- 六月初五,崇厚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还是那副笑脸。 “崇大人,一路顺风。” 崇厚没说话,上了船。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叹了口气。 “这个崇厚,也怪可怜的。” --- 消息传到北京,是六月初十。 慈禧看完崇厚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崇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他说,太平天国不是谁的藩属。要谈,就平起平坐地谈。不想谈,就打。” 慈禧冷笑一声。 “平起平坐?他也配?” 她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太后,臣以为,那个洪天贵福,不是一般人。他手里有兵,有粮,有人。硬打打不过,耗也耗不起。不如……先认了。” 慈禧瞪着他。 “认了?认他当皇帝?” 奕欣说:“不是认他当皇帝。是认他占据的地盘。淮河为界,两边互不侵犯。他当他的王,咱们当咱们的朝廷。先稳住他,再慢慢想办法。” 慈禧沉默了很久。 “传旨给僧格林沁,别再打了。守住淮河就行。另外,派人再去江南,跟那个洪天贵福谈。这回,平起平坐地谈。” 第85章 对等 同治二年六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不光有长江南北,还加上了广西、云南、贵州的标注。红色的箭头从桂林往西延伸,一直画到大理;蓝色的线条从贵州苗寨往北蔓延,连到湖南边境。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容闳、林彩新围在两侧。 容闳先开口。 “殿下,北京那边来人了。这回不是崇厚,是文祥。” 洪天贵福眉毛一挑。 “文祥?军机大臣亲自来?” 容闳点点头。 “对。慈禧这回是认真的。文祥带了国书,说要跟咱们平起平坐地谈。国书上写的是‘大清朝’和‘太平天国’,两边并列。” 洪天贵福笑了。 “并列?有意思。” 左宗棠说:“殿下,文祥这个人,臣在京城时见过。能干,谨慎,是慈禧的心腹。他亲自来,说明慈禧这回是真想谈。”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见过文祥吗?” 李鸿章说:“见过几面。这人不好对付,说话滴水不漏。可他有个弱点——太谨慎。谨慎的人,不敢冒险。”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左大人接待,李中丞陪同。他想谈什么,咱们陪他谈。”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北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又往前推了八十里,占了四个空城,招了三千人。僧格林沁缩在徐州北面,不敢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玉成,西边呢?” 陈玉成说:“鲍超往西推了一百二十里,占了五个城,招了四千人。湖北那边的清妖吓得往后退,不敢接仗。”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世贤那边呢?” 容闳说:“李世贤从桂林出发,往柳州方向推了二百里,占了三个城。天地会的人跟着他,一路招兵,现在手下有三万人了。” 洪天贵福笑了。 “好。文祥来谈,咱们就谈。可他谈他的,咱们打咱们的。” --- 六月二十,文祥到了天京。 左宗棠亲自到码头迎接。两人在船上见过,算不上熟人,可也不陌生。 “文大人,一路辛苦。” 文祥拱了拱手。 “左大人,久仰。”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文祥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 “左大人,这天京,比京城还热闹。” 左宗棠笑了。 “文大人,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能不热闹吗?” 文祥没接话。 --- 文祥被安排住在城东的一处大宅子里。左宗棠和李鸿章轮流陪他,吃饭、喝茶、聊天。他提出要四处看看,左宗棠也不拦,带着他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圈。 第一天,看了作坊。徐寿带着他在里面转,给他看了蒸汽机,看了车床,看了正在造的步枪。文祥看得仔细,不时问几个问题。 “这机器是哪儿来的?” 徐寿说:“自己造的。幼天王说,不能老靠洋人,得自己会造。” 文祥点点头。 第二天,看了军营。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操练。一万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划一。文祥看得脸色凝重。 第三天,看了城外营地。王大山带着他看了那些开荒的流民,看了那些新建的工坊,看了那些正在念书的学堂。文祥一路看,一路沉默。 第四天,左宗棠带他去见洪天贵福。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棉袍,跟街上那些少年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文祥进来,单膝跪地。 “外臣文祥,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文大人请起。赐座。” 文祥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他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让慈禧睡不着觉的人?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文大人,听说你带了国书来?” 文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殿下请看。”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国书上写着“大清朝皇帝致太平天国幼天王”,下面是一串客套话,最后说愿以淮河为界,两边互不侵犯,永结盟好。 洪天贵福看完,把国书放在桌上。 “文大人,这国书我收了。可有些话,得说清楚。” 文祥看着他。 “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说:“第一,淮河为界,可以。可淮河以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河南、山东,现在乱得很。捻军、幅军,都在那边。你们管得住吗?” 文祥没说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第二,互不侵犯,可以。可你们得先把僧格林沁撤了。他守在徐州北面,虎视眈眈,这叫互不侵犯?” 文祥说:“僧格林沁可以撤。但殿下也得答应,不再往北打。” 洪天贵福笑了。 “文大人,你觉得我往北打,是为了什么?” 文祥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我往北打,是因为你们先打的我。僧格林沁两次南下,被我打退了。我现在往北推,是占空城,不是打大仗。你们要是撤了僧格林沁,我就让刘铭传停下来。” 文祥沉默了一会儿,说: “殿下,这话当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当真。可你们要是再派兵来,我就接着打。” --- 六月二十五,文祥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文大人,回去告诉慈禧。幼天王说话算话。僧格林沁撤了,北边就停。不撤,就打。” 文祥点点头。 “左大人,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左宗棠看着他。 “文大人请说。” 文祥说:“那个幼天王,到底是个什么人?” 左宗棠笑了。 “文大人,这个问题,在下也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他是个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文祥沉默了。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叹了口气。 --- 消息传到北京,是七月初一。 慈禧看完文祥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文祥跪在地上。 “是。他说,僧格林沁撤了,北边就停。不撤,就打。” 慈禧看向奕欣。 “恭亲王,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太后,臣以为,那个洪天贵福,不是在吓唬人。他手里有兵,有粮,有人。僧格林沁两次败在他手里,再打也是输。不如先撤了,稳住他,再慢慢想办法。” 慈禧沉默了很久。 “传旨给僧格林沁,撤兵。退回山东。” --- 七月初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僧格林沁撤了。五万人马,退到山东去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让刘铭传停下来。占住的地方守住,不许再往前推。”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北边暂时稳了。可咱们不能松。继续练兵,继续招人。僧格林沁撤了,不代表他永远不来。”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和李鸿章。 “左大人,李中丞,文祥这一趟,是试探。慈禧不会甘心,她还会想办法。咱们得做好准备。” 左宗棠说:“殿下,臣以为,慈禧下一步,可能会在洋人身上做文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所以洋人那边,得盯着。” 他看向容闳和林彩新。 “听风和暗影,继续盯着。北京那边,慈禧想什么,奕欣干什么,洋人说什么,都要知道。”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众人。 “诸位,谈成了,不是结束,是开始。慈禧认了淮河为界,可她不认输。她会等机会。咱们不能给她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广西、云南、贵州,接着打。湖南、湖北,接着推。打下来的地方,要稳住。屯田、工坊、学堂,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点头。 --- 七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柳州拿下来了。守军三千,打了两天,死了五百多,剩下的都降了。天地会的人帮了大忙,在城里做内应,开了城门。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现在手下有三万五千人。广西这边,还有几个府县没拿下来。再给两个月,全广西都是咱们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告诉世贤,别急。稳着打,每打下一处,都要稳住。” --- 第86章 巴夏礼 同治二年七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洪天贵福正在看李世贤从广西发来的战报,容闳匆匆走进来,脸色比平时凝重。 “殿下,上海那边有消息了。英国人那边不太对劲。” 洪天贵福放下战报,看着他。 “说。”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 “英国人驻上海领事巴夏礼,最近跟北京那边来往密切。一个月内,他派了三拨人去北京,见了恭亲王奕欣,还见了慈禧。”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英国人想干什么?” 左宗棠说:“殿下,英国人这是想两头下注。一边跟咱们做生意,一边跟清廷勾勾搭搭。谁赢了,他们都有的赚。”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在上海跟英国人打过交道。巴夏礼这人怎么样?” 李鸿章说:“巴夏礼是个老狐狸。他在中国待了二十年,比很多中国人还懂中国。他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我见见他。” --- 七月二十,巴夏礼到了天京。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瘦高个,鹰钩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下了船,看见左宗棠在码头上等着,他笑了。 “左大人,好久不见。” 左宗棠拱了拱手。 “巴夏礼先生,请。”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巴夏礼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啧啧称奇。 “左大人,天京比我想象的繁华。你们那位幼天王,有点本事。” 左宗棠笑了。 “巴夏礼先生,见了幼天王,你就知道了。”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 巴夏礼进来,行了个洋人的礼。 “幼天王殿下,久仰大名。” 洪天贵福摆摆手。 “巴夏礼先生请坐。” 巴夏礼坐下,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见过太多中国的王公贵族,要么傲慢,要么愚蠢,要么又傲慢又愚蠢。可这个少年,眼神清澈,却让他看不透。 洪天贵福先开口。 “巴夏礼先生,听说你最近往北京跑得很勤?” 巴夏礼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消息灵通。在下确实去了几次北京,跟恭亲王谈了些生意上的事。” 洪天贵福笑了。 “生意上的事?谈生意要见慈禧?” 巴夏礼愣住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巴夏礼先生,你们英国人在中国做生意,我不反对。可你们想两头下注,一边跟我做生意,一边帮清廷打主意,这就不对了。” 巴夏礼脸色变了。 “殿下,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 洪天贵福说:“不明白?那我说明白点。你们英国人卖给清廷一批洋枪,一万支。还派了教官去北京,帮他们练兵。慈禧给你们开了什么价?租界?通商口岸?还是别的什么?” 巴夏礼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巴夏礼先生,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才见你。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告诉你们的首相。太平天国愿意跟英国人做生意,可不愿意被英国人耍。你们想帮清廷,那就帮。可帮之前,想清楚——清廷能给你们什么?我能给你们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巴夏礼面前。 “清廷能给你们的,我都能给。清廷给不了的,我也能给。可有一条——谁跟我玩阴的,我就跟谁玩硬的。” 巴夏礼盯着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殿下,这话,在下一定带到。” --- 七月二十五,巴夏礼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巴夏礼先生,幼天王的话,你记住了?” 巴夏礼点点头。 “记住了。左大人,你们这位幼天王,不是一般人。” 左宗棠笑了。 “巴夏礼先生,你现在才知道?” --- 八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见了巴夏礼,谈了两天。谈了什么,咱们的人还没打听到。可英国人卖给清廷的那批洋枪,已经到了北京,正在发往僧格林沁军中。”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一万支洋枪?僧格林沁有三万人,一万支枪够干什么?” 左宗棠说:“殿下,慈禧这是在试探。她给僧格林沁配洋枪,是想看看洋枪到底有多大用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又招了三千人,现在手下有六千了。洋枪队那边,陈将军给配了一千支新枪,正在练。” 洪天贵福说:“好。让刘铭传盯着北边。僧格林沁有了洋枪,说不定会再试一次。” --- 八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广西全境拿下来了。从桂林到柳州,从梧州到南宁,二十三座府县,全在太平军手里。天地会的人帮着守城,苗人也派了人来,愿意跟着干。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现在手下有四万人。广西这边稳了,下一步往哪儿打?”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告诉世贤,让他往云南方向推。跟杜文秀联系上,两边一起动手。”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月饼的,卖水果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带着秦婉,穿着便服,在街上逛了一圈。 秦婉现在出门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看见卖糖人的,她要看看。看见卖头花的,她也要看看。看见耍把式卖艺的,她拉着洪天贵福站着看了半天。 洪天贵福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喜欢这些?” 秦婉点点头。 “妾身小时候没看过这些。现在每次出来,都觉得新鲜。” 洪天贵福说:“那以后常出来。我陪你。” --- 夜里,洪天贵福回到老宅,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几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书,笑了。 “贵福,听说你又见了个洋人?”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 “是。英国人,巴夏礼。” 洪秀全点点头。 “洋人不好对付。父王当年也见过洋人,他们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尽干坏事。” 洪天贵福说:“儿子知道。所以儿子让他带话回去——谁跟我玩阴的,我就跟谁玩硬的。” 洪秀全笑了。 “好。这话说得好。”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父王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能干的。十四岁,就让洋人低头,让清廷认输。父王放心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带您去广西看看。那边现在也是咱们的了。” 洪秀全点点头。 第87章 归附 九月初一,云南大理。 杜文秀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翻江倒海。 三个月前,太平天国的人来了。带着盐,带着布,带着幼天王的亲笔信。信上写得很客气,说要跟大理联手,一起打清妖。他当时没当回事,随手回了封信,就把人打发走了。 可没想到,太平天国的人又来了。这回带的东西更多,盐、布、铁器,还有几十支洋枪。 “杜将军,”那个叫林彩新的领头人说,“幼天王说了,云南的事,您说了算。太平天国不要您的地,不要您的兵,只要您当朋友。朋友有难,互相帮忙就行。” 杜文秀看着那些洋枪,心里动了。 他让人把东西收下,客客气气送走了林彩新。 从那以后,每隔半个月,太平天国就派人来一趟。送的东西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软。可杜文秀知道,软话后面是硬实力。 广西那边,李世贤带着四万人,一路推过来。贵州那边,苗人也跟太平天国称兄道弟。云南三面被围,就剩西边一条路。 “大哥,”一个亲兵跑过来,“太平天国又派人来了。” 杜文秀叹了口气。 “让他上来。” --- 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说话斯文。 “杜将军,在下冯桂芬,奉幼天王之命,来跟将军商量一件事。” 杜文秀看着他。 “什么事?” 冯桂芬说:“幼天王想请将军去天京一趟。见见面,聊聊天,交个朋友。” 杜文秀愣了一下。 “去天京?” 冯桂芬点点头。 “对。将军放心,不是让您投降,是让您去看看。看看天京是什么样子,看看太平天国是什么样子。看完了,您想回来就回来,想留下就留下。幼天王说话算话。” 杜文秀沉默了很久。 “好。我去。” --- 九月初十,杜文秀到了天京。 左宗棠亲自到码头迎接。两人没见过面,可互相听说过。杜文秀打量着这个名声在外的左大人,心里暗暗嘀咕——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怎么就能打那么多胜仗? 左宗棠拱了拱手。 “杜将军,久仰。” 杜文秀还了一礼。 “左大人,久仰。”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杜文秀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眼睛都直了。 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比他想象的天京繁华十倍。街上走着穿洋装的洋人,穿着短打的苦力,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还有成群结队的孩子,背着书包往学堂跑。 “左大人,这天京……怎么这么热闹?” 左宗棠笑了。 “杜将军,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能不热闹吗?” --- 杜文秀被安排住在城东的一处大宅子里。左宗棠陪他吃了饭,喝了茶,聊了天。第二天,带他四处去看。 先看了作坊。徐寿带着他在里面转,给他看了蒸汽机,看了车床,看了正在造的步枪。杜文秀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都是你们自己造的?” 徐寿笑了。 “杜将军,不是我们,是太平天国。幼天王说,咱们得有自己造的东西,不能老靠洋人。” 又看了军营。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操练。一万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得跟一个人似的。杜文秀看得腿都软了。 再看了城外营地。王大山带着他看了那些开荒的流民,看了那些新建的工坊,看了那些正在念书的学堂。杜文秀一路看,一路沉默。 最后,左宗棠带他去见洪天贵福。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 杜文秀进来,单膝跪地。 “末将杜文秀,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连忙起身,亲自扶起他。 “杜将军快请起。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杜文秀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有的傲慢,有的虚伪,有的又傲慢又虚伪。可这个少年,眼神清澈,说话真诚,让他心里一暖。 洪天贵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 “杜将军,云南那边,你辛苦了。” 杜文秀眼眶一红。 “殿下,末将……” 洪天贵福摆摆手。 “不用多说。你在云南这些年,不容易。清廷不把你当人,洋人不把你当人,可我把你当人。云南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太平天国不要你的地,不要你的兵,只要你当朋友。” 杜文秀站起身,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洪天贵福扶起他。 “杜将军,不是效劳,是合作。云南的事,你说了算。天京这边,要什么给什么。盐、布、铁器、洋枪,要多少有多少。” 杜文秀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 九月二十,杜文秀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杜将军,回去告诉云南的兄弟们。太平天国说话算话。朋友有难,互相帮忙。” 杜文秀点点头。 “左大人,在下记住了。”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笑了。 --- 十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云南那边有消息了。杜文秀回去之后,召集各寨头领,宣布归附太平天国。大理、楚雄、腾越,十几个府县,都换了旗。”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云南拿下来了。” 左宗棠说:“殿下,云南一下,西南就全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该往哪儿看?”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那几个点。 湖南、湖北、广东、四川。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诸位,慈禧跟咱们签了淮河之约,可她不认输。她会等机会。咱们不能给她机会。趁着她还在等,咱们把该拿的地方都拿下来。”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湖北那边,让鲍超再往前推一推。不用打大仗,占空城就行。”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湖南那边,让程学启带人过去。跟鲍超配合,两边夹击。”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世贤在广西,让他往广东方向推。广东巡抚叫什么来着?” 左宗棠说:“叫劳崇光,是个庸才。手下兵不多,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推。” --- 十月初十,三路大军同时出动。 鲍超从湖北往北推,程学启从江西往西推,李世贤从广西往东推。三路齐发,像三把尖刀,插向清廷的软肋。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看着那三支箭头。 左宗棠站在旁边。 “殿下,这一动,慈禧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洪天贵福笑了。 “让她反应。咱们可能都打完了。” 第88章 水师啊 同治二年十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加上了湖北、湖南、广东的标注。红色的箭头从三个方向同时延伸——鲍超从湖北往北推,程学启从江西往西推,李世贤从广西往东推。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容闳正在汇报最新的情报。 “殿下,鲍超那边有消息了。他带着五千人,从襄阳出发,往北推了一百五十里,占了三个空城。湖北巡抚严树森吓得往武昌缩,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地图上的襄阳。 “程学启呢?” 容闳说:“程学启从萍乡出发,往西推了一百八十里,占了四个城。湖南巡抚恽世临在长沙调兵,可兵不够,只能守城。”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程学启是你的人,你觉得他能打多远?” 陈玉成说:“殿下,程学启这人,能打。他在末将手下练了两年,胆子大,脑子快。给他一万人,他能推到长沙城下。”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给他一万人。让他推。”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鲍超那边,你觉得呢?” 李秀成说:“鲍超比程学启稳,不冒进。可他稳有稳的好处——打下来的地方,守得住。末将以为,给他八千人,够用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容闳。 “世贤那边呢?广东有消息吗?” 容闳翻开另一份情报。 “李世贤从梧州出发,往东推了二百里,占了三个城。广东巡抚劳崇光派人来谈,说愿意划界而治,互不侵犯。”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划界而治?他有什么资格划界?” 左宗棠说:“殿下,劳崇光是个庸才,可他手下有个能人,叫方耀。这人潮州人,水师出身,在广东沿海很有势力。李世贤要打广州,得先过方耀这一关。” 洪天贵福看向地图上的潮州。 “方耀?他有多少人?” 左宗棠说:“水师三千,陆师两千,加起来五千。可他在沿海威望高,一呼百应。真打起来,能凑出一万人。”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水师啊,能打能跑,让世贤别硬打。先派人去潮州,摸摸方耀的底。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再打。” --- 十月二十,潮州。 方耀站在海边的炮台上,看着远处茫茫的大海,心里烦闷。 广东巡抚劳崇光三天来了五封信,催他出兵救广州。可他知道,广州救不了。太平军来势汹汹,三万人马压过来,他那五千人能干什么? “大人,”一个亲兵跑过来,“有人求见。” 方耀皱起眉头。 “什么人?” 亲兵说:“是个商人,从广西来的。说是要谈生意。” 方耀心里一动。 “让他上来。” --- 来的商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说话和气。他见了方耀,拱了拱手。 “方大人,在下姓郑,从广西来。想跟大人谈笔生意。” 方耀看着他。 “什么生意?” 郑姓商人说:“太平天国想跟大人交个朋友。” 方耀脸色变了。 “你是太平天国的人?” 郑姓商人笑了。 “方大人别紧张。在下只是个商人,替人跑腿的。幼天王说了,方大人是条好汉,不愿与大人为敌。只要大人肯交个朋友,潮州还是大人的,兵还是大人的。太平天国不要潮州的地,不要潮州的兵,只要大人一句话——清妖来了,不帮。太平军来了,不挡。” 方耀沉默了。 郑姓商人继续说:“幼天王还说,大人要是愿意,可以派人去天京看看。看完了,再决定交不交这个朋友。” 方耀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郑姓商人说:“在下郑观应。上海天顺祥的掌柜。” --- 十月二十五,郑观应回到天京。 他直接去了军机处,洪天贵福正在看地图。 “殿下,方耀那边谈成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 “怎么说?” 郑观应说:“方耀答应,清妖来了不帮,太平军来了不挡。他还说,愿意派人来天京看看。看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来看。” --- 十一月初一,方耀派的人到了天京。 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叫方成,是方耀的侄子。左宗棠接待他,带着他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圈。 方成看了作坊,看了军营,看了城外营地,看了学堂,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他对左宗棠说: “左大人,这天京,比我想象的好。” 左宗棠笑了。 “方公子,回去告诉你叔叔。幼天王说话算话。潮州的事,他做主。” --- 十一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广州拿下来了。劳崇光跑了,城里的守军降了。广州城里的粮仓,有十万石粮食,够吃半年的。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现在手下有四万五千人。广东这边,还有几个府县没拿下来。再给两个月,全广东都是咱们的。”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告诉世贤,稳着打。每打下一处,都要稳住。” --- 十一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听说广东丢了,气得摔了茶杯。她把军机大臣们骂了一顿,让他们想办法。”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想办法?她能想什么办法?” 左宗棠说:“殿下,慈禧可能会在洋人身上做文章。英国人卖给她的那批洋枪,已经发到僧格林沁军中了。听说她还派了人去上海,找巴夏礼谈。”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听风盯着。洋人那边一有动静,立刻报来。” --- 十一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议事。 “湖北、湖南、广东,都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该往哪儿看?”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四川。 “四川是天府之国,拿下四川,咱们就有粮了。”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四川那边,谁在守?” 李秀成说:“四川总督叫骆秉章,是个能人。他在四川待了十年,把地方治得不错。手下有兵三万,分驻成都、重庆、夔州。”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骆秉章这人,我听说过。能打仗,会用人。硬打,打不动。”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四川那边,有路子吗?” 容闳说:“有。骆秉章手下有个将领,叫黄淳熙,跟左大人有点交情。”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 左宗棠点点头。 “臣跟黄淳熙有过几面之缘。这人能打,可跟骆秉章不太对付。臣可以写信试试。” 洪天贵福说:“好。写信。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就放着。四川不急,先把湖南湖北广东稳住。” 第89章 军工 同治二年十二月初一,天京城外作坊区,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洪天贵福站在新扩建的厂房前,徐寿、华蘅芳、汤姆逊三人陪在身边。几个月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原来几十间瓦房,现在变成了上百间;原来几百工匠,现在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殿下,”徐寿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一大片空地,“那边是新船厂,挨着秦淮河,以后造好了船直接下水。汤姆逊先生画的图纸,能造五百料的大船。”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汤姆逊。 “汤姆逊先生,五百料的船,能装多少炮?” 汤姆逊用生硬的汉语说:“殿下,五百料,能装二十门炮。要是造一千料的,能装四十门。”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一千料的能造吗?” 汤姆逊摇摇头。 “现在不能。机器不够,人手不够,材料也不够。再给两年,能造。”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那就先造五百料的。造十艘,够不够?” 汤姆逊看向徐寿。徐寿点点头。 “够。殿下,十艘五百料的炮船,加上原有的水师,长江上没人敢惹咱们。”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造。”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六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六年后,这里成了他的军工基地。 --- 十二月初五,洪天贵福把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郑观应、容闳都叫到军机处。 “徐先生,作坊现在到底能造多少东西?给我交个底。” 徐寿翻开一个厚厚的册子。 “回殿下,天京作坊现有蒸汽机三十二台,车床八十五台,铣床四十三台,钻床五十六台。工匠两千八百人,学徒一千二百人。每月能造步枪三千五百支,子弹八万发,炮弹两千发,新式大炮十五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华蘅芳。 “华先生,船厂那边呢?” 华蘅芳说:“船厂刚开工,现在有工匠四百人,学徒三百人。每月能造五百料炮船一艘,二百料货船三艘。等明年开春,人手够了,能翻倍。”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三千五百支枪,十五门炮,一艘炮船。 够用了。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洋人有铁甲舰,有蒸汽快船,有后膛炮。他这些东西,在陆地上能打赢,到了海上还是不够看。 “徐先生,”他开口,“咱们能不能造铁甲船?” 徐寿愣住了。 “铁甲船?殿下是说……洋人那种,外面包铁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外面包铁,炮打不穿。有了铁甲船,在海上就能跟洋人一战。” 徐寿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汤姆逊。 汤姆逊皱着眉头,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徐寿听完,翻译道: “汤姆逊先生说,铁甲船能造,但要时间。先得炼钢,得有大型蒸汽锤,得有能卷铁板的机器。这些东西,咱们现在都没有。” 洪天贵福说:“那就造。要多少钱,我给。要多少人,你招。要多久?” 汤姆逊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三年之后,能造第一艘。” 洪天贵福笑了。 “好。三年就三年。汤姆逊先生,这事你负责。要什么给什么。” 汤姆逊点点头。 --- 十二月初十,郑观应来了。 他带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满脸风尘。 “殿下,”郑观应介绍道,“这位是徐建寅先生。徐寿先生的公子,刚从德国回来。”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徐建寅?这人他听说过。历史上是个大能人,懂机械,懂化工,后来造出了中国第一艘蒸汽船。 “徐先生,久仰。” 徐建寅愣住了。他刚从德国回来,还没见过这位幼天王,怎么就知道他了? “殿下,您……您听说过草民?” 洪天贵福笑了。 “听说过。你父亲是徐寿,你是他儿子,在德国学了四年机械。对不对?” 徐建寅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观应在旁边笑了。 “建寅,幼天王什么都知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徐建寅回过神来,单膝跪地。 “草民徐建寅,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徐先生,你回来得正好。你父亲在造铁甲船,正缺人手。你去帮他。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 徐建寅点点头。 “草民遵命。” --- 十二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上带着笑。 “殿下,好消息。英国那边,有人愿意来。” 洪天贵福看着他。 “什么人?” 容闳说:“是个叫马格里的,英国人,在皇家海军当过工程师。他听说咱们在造铁甲船,想来碰碰运气。文斯顿先生介绍来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只要是人才,不管哪国的,都要。” --- 十二月二十,马格里到了天京。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英国人,金发碧眼,一脸络腮胡子。下了船,看见徐寿和汤姆逊在码头上等着,他笑了。 “汤姆逊,你在这儿混得不错?” 汤姆逊用英语回他。 “马格里,你来了就知道。” 两人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徐寿在旁边听着,一句也听不懂。 马格里转过身,对着徐寿拱了拱手——这动作是他刚学的,做得不伦不类。 “徐先生,久仰。” 徐寿笑了。 “马格里先生,请。” --- 马格里被安排住进作坊区的一处小院里。徐寿和汤姆逊带着他,在作坊里转了一圈。马格里一路看,一路点头。 “机器不错,人手也不错。可缺东西。” 徐寿问:“缺什么?” 马格里说:“缺钢。你们现在用的铁,造炮还行,造铁甲船不行。得炼钢。” 徐寿看向汤姆逊。汤姆逊点点头。 “他说的对。得炼钢。” 徐寿说:“那怎么炼?” 马格里说:“我有办法。我在英国炼过钢,知道怎么做。给我半年,我能炼出钢来。” --- 十二月二十五,洪天贵福见了马格里。 马格里进了老宅,行了个洋人的礼。 “幼天王殿下,久仰。” 洪天贵福看着他。 “马格里先生,听说你能炼钢?” 马格里点点头。 “能。我在英国皇家兵工厂干过五年,专门炼钢。殿下想要什么钢,我都能炼。” 洪天贵福笑了。 “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炼出钢来,重赏。” 马格里也笑了。 “殿下放心。炼不出钢,我不走。” --- 腊月三十,除夕。 天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带着秦婉去了城外作坊区。 作坊里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忙。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都在,围着一台新机器比比划划。 看见洪天贵福,徐寿连忙迎上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笑了。 “来看看你们。过年了,还忙着?” 徐寿说:“殿下,这机器刚装上,正在调试。调好了,明年就能炼钢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 “徐先生,你们辛苦了。” 徐寿摇摇头。 “不辛苦。殿下,草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洪天贵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将来造出铁甲船,我给你们请功。”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秦婉已经睡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心里想着这一年的事。 僧格林沁败了,慈禧认了,洋人服了。广西、云南、广东、湖南、湖北,都拿下来了。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洋人有铁甲舰,有后膛炮,有精钢。他还得追。 三年。 三年之后,他要造出自己的铁甲船。 到那时,海上也能跟洋人一战了。 他转过身,进了屋。 同治二年,过去了。 第90章 奠基 同治三年正月初一,天京城的鞭炮声从半夜响到天亮。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门被推开,容闳、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徐寿、郑观应、林彩新鱼贯而入。这是新年的第一次议事,该来的都来了。 “殿下,”容闳先开口,“有几件大事,得跟您禀报。” 洪天贵福转过身,走到地图前。 “说吧。” ---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一条一条念。 第一件,地盘。太平天国现有疆域:江苏、浙江、江西、福建、安徽全境,广西、广东、湖南、湖北大部,云南、贵州部分。合计府城四十七座,县城一百三十六座,人口八百二十万。 第二件,军队。总兵力十八万,其中精锐六万——李秀成部两万,陈玉成部两万,李世贤部两万。其余十二万分驻各府县,由新提拔的将领带领。 第三件,钱粮。天京库银二百八十万两,各府县库银合计一百五十万两。粮食,天京仓库存粮五十万石,各府县仓库存粮合计一百二十万石。每月进项,商号十五万两,税收八万两。每月出项,军饷十二万两,作坊五万两,官吏俸禄两万两,杂项两万两。月余两万两。 第四件,军工。天京作坊已改名“江南制造总局”,徐寿任总办,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任帮办。现有工匠三千二百人,学徒一千八百人。蒸汽机五十二台,车床一百二十台,铣床六十台,钻床八十台。每月造步枪四千五百支,子弹十万发,炮弹三千发,新式大炮二十门。 第五件,船厂。秦淮河船厂已建成,华蘅芳兼管。现有工匠八百人,学徒五百人。每月能造五百料炮船两艘,二百料货船五艘。汤姆逊设计的千料铁甲船,正在绘图,预计年底开工。 洪天贵福听完,点了点头。 “好。八百二十万人,十八万兵,二百八十万两银子。够用了。”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各府县的情况怎么样?” 左宗棠翻开另一个册子。 “回殿下,各府县屯田,去年开荒二百三十万亩,收粮一百八十万石。工坊,已开工坊一百二十家,招募工匠、工人三万人。学堂,已开学堂二百所,招收学生一万五千人。”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官员考评呢?” 冯桂芬说:“去年考评,优等三十七人,良等八十二人,中等五十三人,差等十二人。差等的,已革职查办六人,换人六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干得好的,升官。干得不好的,换人。干坏了的,严办。” --- 正月初五,洪天贵福带着李秀成、陈玉成,去了城外大营。 六万精锐,分三处驻扎。李秀成的两万人在城北,陈玉成的两万人在城东,李世贤的两万人在城南——李世贤还在广东没回来,由副将暂带。 洪天贵福先看了城北大营。 李秀成带着他在营里转了一圈,看了操练,看了营房,看了伙食。两万人精神抖擞,操练起来虎虎生风。 “李将军,你这边的新人带得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去年他带着三千人往北推,占了几座空城,招了五千人。现在他手下有八千人,驻在徐州。”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继续练。以后有大用。” 又看了城东大营。 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一万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划一。旁边的炮营,五十门大炮一字排开,炮手们正在操练。 “玉成,你这边的新人呢?” 陈玉成说:“鲍超在湖北,已经带了一万人。程学启在湖南,也带了八千人。这两人都能打,末将放心。”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打。打好了,回来升官。” --- 正月初十,洪天贵福去了江南制造总局。 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都迎了出来。徐寿带着他,在局里转了一圈。 新厂房又扩建了,比去年大了三分之一。机器轰鸣,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殿下,”徐寿指着一台新机器,“这是马格里先生设计的炼钢炉,刚装好。再过半个月,就能炼出钢来。” 洪天贵福走过去,摸了摸那台巨大的炉子。 “炼出钢来,能做什么?” 马格里说:“殿下,炼出钢来,能做炮管,能做铁甲,能做机器。洋人有的,咱们都能有。” 洪天贵福笑了。 “好。炼出来,重赏。” --- 正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凝重。 “殿下,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年后召集军机大臣,议了一件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 “什么事?” 容闳说:“她派了人去上海,找巴夏礼谈。想让英国人出兵,帮清廷打咱们。”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英国人答应了?” 容闳说:“巴夏礼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说要请示伦敦。可英国人在长江里有十几艘炮船,在上海有几百兵。真打起来,是个麻烦。”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怎么看?” 李鸿章说:“殿下,英国人不会轻易出兵。他们做生意要紧,打仗是赔本的买卖。可他们也不会完全拒绝,得两头下注。”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听风盯着。英国人那边一有动静,立刻报来。” --- 正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几天又不太好,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下说话。”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凉冰冰的。 “父王,您怎么又不好了?” 洪秀全笑了笑。 “老了,不中用了。过一天算一天。”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听说咱们有八百万人了?有铁甲船了?有洋人服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父王,您打下的基业,儿子守住了。” 洪秀全眼眶红了。 “好。好。这辈子,值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跟你说。”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父王走了之后,你登基当天王。”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 洪秀全摆摆手。 “别打岔。父王想了很久。这天国,是我打下来的。可这天下,是你守住的。父王只是个名头,你就该坐上那个位置。” 洪天贵福眼眶红了。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咱们再说。” 洪秀全摇摇头。 “好不了啦。我自己知道。贵福,你记住——登基那天,要祭天,要告庙,要封赏功臣。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这些人,都要封王。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这些人,都要重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放心了。” --- 二月初一,北京来的消息又到了。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慈禧换人了。她把僧格林沁撤了,换了个叫官文的,蒙古正白旗人,当过直隶总督。这人能打仗,手底下有三万兵。” 洪天贵福看着情报,冷笑一声。 “官文?没听说过。” 左宗棠说:“殿下,官文这人臣知道。能打,可老了,六十多了。他手下那三万人,也不如僧格林沁的蒙古铁骑。”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让刘铭传盯着。官文敢来,就让他尝尝洋枪的厉害。” 李秀成点头。 --- 二月初十,洪天贵福又去了江南制造总局。 马格里炼出了第一炉钢。 钢水通红,从炉口流出来,浇进模子里。冷却之后,成了一块沉甸甸的钢锭。 马格里捧着那块钢锭,双手都在发抖。 “殿下,成了!这是咱们自己炼的钢!” 洪天贵福接过钢锭,掂了掂分量。沉,硬,比他见过的任何铁都好。 “好!马格里先生,你立功了。赏银一千两。” 马格里跪下磕头——这动作他现在做得很熟练了。 “谢殿下!” --- 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诸位,”他站在地图前,“八百万人,十八万兵,二百八十万两银子。江南制造总局能造枪造炮造钢,秦淮河船厂能造船。咱们的根基,稳了。” 他看着众人。 “下一步,该往北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从徐州往北,指向北京。 “慈禧不会甘心。她会再派人来。官文也好,别人也好,来一个打一个。可咱们不能只守。等准备好了,就打过去。”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再放一万人。刘铭传带队,继续往前推。不用打大仗,占空城,练兵,招人。”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湖北那边,让鲍超往前推。湖南那边,程学启往前推。推到打不动为止。”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他刚从广东回来,坐在下首。 “世贤,广东那边稳了吗?” 李世贤说:“稳了。末将留了一万人守着,方耀在潮州看着,出不了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你在天京歇几天,然后去广西。那边还有事。” --- 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又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回更差了,连坐都坐不起来。看见儿子进来,他勉强笑了笑。 “贵福,父王等你很久了。”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父王,儿子在。” 洪秀全看着他,眼里有光。 “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洪天贵福的眼泪流下来。 “父王……” 洪秀全握紧他的手。 “登基那天,别忘了祭天。别忘了告庙。别忘了封赏功臣。”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放心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慢慢闭上。 洪天贵福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良久,他站起身,走出寝殿。 外面,阳光正好。 同治三年二月二十,洪秀全驾崩,享年五十一岁。 第91章 登基 同治三年二月二十二,天京城里白幡如雪。 洪秀全的灵柩停在天王府正殿,百官百姓前来吊唁,哭声震天。洪天贵福跪在灵前,一身孝服,脸上看不出表情。 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一个个跪在后面,谁也不敢出声。 三天三夜,洪天贵福没合眼。 二月二十五,大殓。洪秀全的灵柩被抬出天王府,送往城外早就建好的陵寝。送葬的队伍排了十几里,从城东排到城西,白幡遮天蔽日。 洪天贵福扶着灵柩,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陵寝前,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父王,您安息。儿子记住了您的话。” --- 二月二十八,礼部奏请登基。 冯桂芬捧着奏折,跪在军机处门口。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天王驾崩,按例应由殿下继位。请殿下择日登基。”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三月初一吧。” 冯桂芬磕头。 “臣遵旨。” --同治三年三月初一,天京大朝。 正殿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这些武将一身戎装。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这些文臣身着朝服。后面是各府县来的代表,还有从云南赶来的杜文秀,从广西赶来的天地会头领,从贵州赶来的苗寨寨主。 洪天贵福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袍,从后殿走出来。 他走到正中的位置上,站定。 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他忽然顿住了。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人。一身半旧的战袍,满身风尘,可腰杆挺得笔直。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石达开。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他以为翼王叔还在安庆,没想到他竟然赶来了。 冯桂芬捧着诏书,正要念诵。洪天贵福摆摆手。 “等一下。” 他走下台阶,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石达开面前。 “翼王叔。” 石达开看着他,眼眶红了。 “贵福……皇上。”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怎么来了?” 石达开说:“先王驾崩,臣怎么能不来?从安庆一路骑马,换了三匹马,总算赶上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 “翼王叔,您辛苦了。” 石达开摇摇头。 “不辛苦。先王走了,臣得送他一程。皇上登基,臣得看一眼。” 洪天贵福拉着他的手,走上台阶,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翼王叔,您站这儿。” 石达开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说:“翼王叔,您是跟着先王打天下的老人。这天国,有您一份。您站在这儿,先王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石达开的眼泪流下来。 --- 冯桂芬重新捧起诏书,高声念诵。 念完,洪天贵福跪下,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他转过身,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诸卿平身。”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 “先王驾崩,遗命朕继位。朕年十五,德薄才疏,恐难当大任。然先王有命,不敢不从。从今日起,朕为太平天国第二代天王。” 他顿了顿,继续说: “先王在世时,常对朕说——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朕今日登基,不求别的,只求对得起先王,对得起诸卿,对得起这天下的百姓。” 左宗棠带头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跟着跪下,山呼万岁。 洪天贵福抬了抬手。 “平身。” --- 接下来是封赏。 洪天贵福站在殿上,一个一个念名字。 “石达开,封翼王,加封辅政王,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兼军机首辅。” 石达开愣住了。 “皇上,臣……” 洪天贵福看着他。 “翼王叔,您是先王的老兄弟,是朕的救命恩人。这天国,没有您,就没有今天。您当得起。” 石达开跪下磕头,老泪纵横。 “臣……叩谢皇恩!” “左宗棠,封安王,领内阁首辅,兼军机大臣。” 左宗棠跪下磕头。 “李鸿章,封肃王,领内阁次辅,兼军机大臣,掌外交事务。” 李鸿章跪下磕头。 “李秀成,封忠王,领天下兵马副元帅,兼军机大臣,掌北面军务。” 李秀成跪下磕头。 “陈玉成,封英王,领天下兵马副元帅,兼军机大臣,掌西面军务。” 陈玉成跪下磕头。 “李世贤,封侍王,领天下兵马副元帅,兼军机大臣,掌南面军务。” 李世贤跪下磕头。 “容闳,封文渊阁大学士,领听风局总办,兼军机大臣。” 容闳跪下磕头。 “林彩新,封武英阁大学士,领暗影局总办,兼军机大臣。” 林彩新跪下磕头。 “徐寿,封工部尚书,领江南制造总局总办。” 徐寿跪下磕头。 “郑观应,封户部尚书,领天顺祥总号总办。” 郑观应跪下磕头。 “冯桂芬,封礼部尚书,领翰林院掌院。” 冯桂芬跪下磕头。 念完这些,洪天贵福又看向站在后排的杜文秀。 “杜文秀,封滇王,世镇云南。” 杜文秀愣住了,随即跪下磕头,眼眶红了。 “臣……臣叩谢皇恩!” --- 封赏完,已经是下午。 洪天贵福把几个核心大臣叫到后殿。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满满站了一屋子。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看着这些人。 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 有的从金田起义就跟着先王,有的半路投奔,有的从清廷那边降过来,有的从洋人那边挖过来。可不管从哪儿来,现在都是一条心。 “诸位,”他开口,“朕今日登基,有几件事要说。” 众人看着他。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指着北边。 “第一,北面。慈禧派了官文来,带着三万人,已经到了山东。这人没打过仗,可他手下有个叫胜保的,是个能打的。咱们得做好准备。”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那边再放一万人去徐州。刘铭传带队,盯着官文。他敢来,就打。不来,就推。”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又指向西边。 “第二,西面。四川还在清妖手里。骆秉章有三万人,守着成都、重庆。硬打打不动,得慢慢来。” 他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那边让鲍超往西推,推到夔州就停。先占住门户,再想办法。”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侍王,你回广西。那边跟云南连着,杜文秀那边有事,你得接应。” 李世贤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您留在天京,帮朕看着朝堂。您是老前辈,有您在,朕放心。” 石达开点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和李鸿章。 “安王、肃王,内阁的事,你们多费心。各府县屯田、工坊、学堂,不能停。钱粮、外交、洋人,你们盯着。”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和林彩新。 “听风、暗影,继续扩。北京那边,慈禧想什么,官文干什么,洋人说什么,都要知道。” 两人点头。 最后,他看向徐寿和郑观应。 “工部、户部,江南制造总局和天顺祥,是咱们的命根子。铁甲船、洋枪、大炮、银子,一样都不能少。” 两人点头。 --- 三月初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皇上,官文动了。他带着三万人,从山东往南走,已经到了徐州北面二百里。胜保打头阵,来势汹汹。”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来得好。让刘铭传准备。”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去徐州。带两万人,跟刘铭传会合。这一仗,朕要官文有来无回。” 李秀成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又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您跟朕一起去。” 石达开愣了一下。 “皇上,您要亲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朕登基第一仗,得让天下人看看。太平天国的新天王,不是只会坐朝堂的。” 石达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臣陪皇上去。”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离开天京,亲赴徐州。 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陪着,林彩新带着暗影随行护卫。左宗棠留守天京,处理朝政。 一路上,洪天贵福和石达开并马而行。 “翼王叔,”他忽然开口,“您还记得当年在安庆的事吗?” 石达开笑了。 “记得。那时候您才七岁,被林彩新抱着跑到安庆来。臣当时还想,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想,真是命大。” 石达开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皇上,臣看着您从小长大,从七岁看到十五岁。八年了。您从一个病恹恹的孩子,变成了一国之君。臣这辈子,值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还得好好的。这天国,离不开您。” 石达开点点头。 “臣知道。臣还得看着皇上打进北京呢。” 两人相视而笑。 第92章 狼山之战 三月十五,徐州城外,太平军大营。 洪天贵福站在新搭的高台上,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刘铭传站在两侧。台下,三万人马列成方阵,旗帜招展,刀枪如林。 北风呼啸,旗帜猎猎作响。洪天贵福的黄袍被风吹得鼓起,可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石达开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八年前,这孩子被林彩新抱着逃到安庆,发着高烧,命悬一线。八年后,他站在三万人面前,从容镇定,指挥若定。 “皇上,”刘铭传指着北边,“官文的人马离这儿还有一百里。胜保打头阵,带了一万人。官文自己带着两万人在后面。”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怎么看?” 李秀成说:“胜保这人臣知道,能打。可他一万人,咱们三万人。硬打也能赢,但会死不少人。不如引他来,打伏击。” 洪天贵福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您说呢?” 石达开笑了。 “皇上心里有数,臣就不多嘴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那朕说。”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儿,夹沟。两年前僧格林沁在这儿败过。胜保肯定知道,他会不会走这条路?” 刘铭传说:“皇上,胜保要是知道僧格林沁败在这儿,他八成会绕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所以他不会走夹沟。他会走东边,走一条新路。” 他的手指向东移了三十里。 “这儿,叫狼山。两边是坡,中间一条道。比夹沟还窄,还险。胜保不知道这条路,咱们就在这儿等他。” 刘铭传眼睛亮了。 “皇上的意思是,故意让胜保知道夹沟有埋伏,逼他走狼山?” 洪天贵福笑了。 “对。派人去夹沟,挖壕沟,修炮台,故意让他的探子看见。他看见夹沟有埋伏,就会走狼山。咱们在狼山等他。” 石达开拍手大笑。 “好!皇上这招,叫欲擒故纵!” --- 三月十七,胜保的探子回来了。 “将军,夹沟那边有埋伏。太平军在挖壕沟,修炮台,至少有五千人。” 胜保皱起眉头。 夹沟?两年前僧格林沁就是在那儿败的。 “绕过去。走东边,走狼山。” 队伍掉头往东走。 --- 三月十八,狼山。 胜保的一万人马进了山沟。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羊肠小道,只能并排走两三个人。 走到一半,胜保忽然勒住马。 “不对。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两边山坡上突然炮声大作。几十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弹在人群中炸开。 “有埋伏!快撤!” 来不及了。前后两头,太平军从山坡上冲下来,堵住了去路。两边山上,步枪像下雨一样往下打。 胜保拼命往外冲,身边人一排排倒下。 打了两个时辰,一万人死了六千多。胜保带着三千残兵,拼命冲出山沟,往北跑。 跑出三十里,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几百人。 --- 消息传到官文大营,是三月十九。 官文正在吃饭,听到这个消息,筷子掉在地上。 “胜保呢?” “胜将军跑回来了,身边只剩几百人。” 官文脸色惨白。 三万人,还没打,就没了三分之一。 “撤!快撤!” --- 三月二十,洪天贵福站在狼山山顶,看着山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刘铭传站在旁边,满脸喜色。 “皇上,胜保跑了,官文也跑了。咱们追不追?”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追。追上去也抓不住。让他们跑。” 他转过身,看着石达开和李秀成。 “翼王叔,忠王,这一仗,你们觉得打得怎么样?” 石达开说:“打得好。一万人对一万人,死了六千,跑了四千。胜保十年之内不敢再来。” 李秀成说:“皇上指挥得当,刘将军打得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刘铭传。 “刘将军,你立功了。从今天起,你手下这一万人,就叫‘铭字营’。你是营主,以后独当一面。” 刘铭传跪下磕头。 “末将叩谢皇恩!” --- 三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回到徐州大营。 安澜局送来情报,容闳亲自送来。 “皇上,北京那边有消息了。官文跑回去,被慈禧骂了个狗血淋头。胜保更惨,被革职查办,押进大牢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胜保是替罪羊。慈禧不敢动官文,就拿胜保出气。” 他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您觉得慈禧下一步会怎么办?” 石达开想了想,说: “慈禧不会甘心。可她手里没人了。僧格林沁败了,官文败了,胜保下狱了。她只能等。”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她在等洋人。等英国人、法国人答应出兵。” 他看向容闳。 “容先生,洋人那边有消息吗?” 容闳说:“有。巴夏礼去了北京,见了慈禧。谈什么,咱们的人还没打听到。可英国人的炮船,最近在长江口活动频繁。”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让徐寿那边加快进度。铁甲船,越快越好。” --- 四月初一,洪天贵福离开徐州,返回天京。 石达开陪着他,一路骑马慢慢走。 “皇上,”石达开忽然开口,“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天贵福看着他。 “翼王叔请说。” 石达开说:“皇上这次亲征,打得很好。可臣在想,以后打仗,皇上还是少上前线为好。”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为什么?” 石达开说:“皇上现在是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这天国怎么办?”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翼王叔,您说得对。可朕有朕的道理。” 石达开看着他。 “什么道理?” 洪天天贵福说:“朕从小就在前线长大的。七岁在安庆看死人,十岁在安庆看打仗。朕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知道死人是怎么回事。朕不上前线,怎么知道将士们有多苦?怎么知道老百姓有多难?” 石达开眼眶红了。 “皇上……”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放心。朕不会轻易冒险。可该去的时候,朕还得去。” 石达开点点头。 “臣知道了。” --- 四月初五,洪天贵福回到天京。 左宗棠带着百官在城门口迎接,山呼万岁。 洪天贵福下了马,扶起左宗棠。 “安王,这些天辛苦你了。” 左宗棠摇摇头。 “臣不辛苦。皇上亲征,臣在后方,该做的。” 进了城,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天王府。 秦婉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眼眶红了。 “皇上……” 洪天贵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朕没事。别担心。” 秦婉点点头。 --- 四月初十,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全到了。 “北边暂时稳了,”洪天贵福说,“官文败了,慈禧不敢再派人来。可她在等洋人。咱们不能等。”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甲船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图纸画好了,材料也备齐了。下个月就能开工。马格里先生说,一年之内,能造出第一艘。”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华蘅芳——他今天也来了。 “华先生,船厂那边呢?” 华蘅芳说:“回皇上,船厂现有工匠一千二百人,学徒八百人。五百料炮船,已经造了八艘。千料铁甲船,正在备料。” 洪天贵福说:“好。加快。洋人的炮船在长江口晃来晃去,咱们得有东西对付他们。”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北边的事,你盯着。官文虽然败了,可他还得再来。慈禧不会让他闲着。”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英王,西边的事,你盯着。鲍超推到夔州了吗?” 陈玉成说:“推到了。骆秉章缩在成都,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守着。四川不急,先把夔州占稳。” 他看向众人。 “诸位,朕登基第一仗,打赢了。可这只是开始。咱们得接着打,接着干。” 众人点头。 第93章 隐患 同治三年四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从长江画到黄河,从东海画到川西。红色的箭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驻军和最新推进的战线。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两侧。 容闳先开口。 “皇上,北边有消息了。官文退到山东之后,慈禧把他撤了,正在物色新的人选。听说有人推荐曾国藩,被慈禧否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慈禧倒是不傻。曾国藩降过咱们,她不敢用。” 左宗棠说:“皇上,慈禧虽然不敢用曾国藩,可她在湖南的动作不小。听说派了个人去长沙,联络曾国藩的旧部,想重新拉起湘军。”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曾国藩本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容闳说:“在南昌。按皇上的旨意,他任江西巡抚,这半年干得不错。屯田、工坊、学堂,都办起来了。安澜局的人盯着他,没有异常。”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觉得曾国藩这人,能用吗?” 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说: “皇上,臣跟曾国藩共事过。这人心里装着清廷,可也装着百姓。他降咱们,是走投无路。可要是清廷那边给他机会,他会不会动心,臣不敢保证。”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安澜局加派人手,盯着曾国藩。他老实待着,就让他当他的巡抚。他有异动,立刻报来。” 容闳点头。 --- 四月二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凝重。 “皇上,湖南那边有消息了。慈禧派去的人叫骆秉章,是前任四川总督。他在长沙见了曾国藩的几个旧部,许了不少好处。有几个已经动心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曾国荃、曾国华、刘坤一。都是曾国藩的弟弟和旧部。 “曾国荃?他不是在九江关着吗?” 容闳说:“是。可九江那边看守不严,让他跑了。暗影的人正在追。” 洪天贵福脸色沉下来。 “让林彩新加派人手。曾国荃必须抓回来。” 林彩新点头。 --- 四月二十五,南昌。 曾国藩坐在巡抚衙门的后堂,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复杂。 信是骆秉章派人送来的,言辞恳切,说朝廷既往不咎,只要他肯回来,官复原职,湘军还是他的。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张纸条,是他弟弟曾国荃的亲笔—— “大哥,弟已脱身,在长沙等您。” 曾国藩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在湘军的日子,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想起朝廷给他的信任和荣耀。 他又想起南昌这些日子,想起屯田的百姓,想起工坊的工匠,想起学堂里的孩子。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天王,对他客客气气,从不为难他。江西的事,他说了算,没人插手。 “大人,”一个亲信走进来,“天京那边来人了。” 曾国藩心里一惊。 “什么人?” 亲信说:“安澜局的。说是来查案。” 曾国藩把那封信折好,藏进袖子里。 “让他进来。” --- 来的是个中年人,白白净净,说话和气。他进了后堂,拱了拱手。 “曾大人,在下安澜局刘三,奉命来查一件事。” 曾国藩看着他。 “什么事?” 刘三说:“曾国荃跑了。皇上让查,是谁帮他跑的。” 曾国藩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先生查到了吗?” 刘三笑了。 “查到了。九江那边,有个守备收了银子,把人放了。那守备已经抓了,正在押往天京的路上。” 曾国藩点点头。 “好。刘先生辛苦。” 刘三看着他,忽然说: “曾大人,皇上让在下带句话。” 曾国藩看着他。 “什么话?” 刘三说:“皇上说,曾大人是个人才,江西的事办得好。皇上信得过曾大人。可要是有人不老实,皇上也饶不了他。” 曾国藩脸色微变。 刘三拱了拱手。 “在下话带到了。告辞。” --- 五月初一,天京军机处。 容闳送来最新情报。 “皇上,曾国藩那边稳住了。他让人把骆秉章的信烧了,还派兵去长沙边界,拦截那些想投清廷的旧部。”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倒是个明白人。” 左宗棠说:“皇上,曾国藩这人,能用。可也不能全信。他那些旧部,还有他弟弟,都是隐患。”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曾国藩来天京一趟。朕见见他。” --- 五月初十,曾国藩到了天京。 这是他第二次来天京。上一次是去年,作为降将,被押着进城。这一次,他是江西巡抚,坐着自己的马车,堂堂正正进来。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见他。 曾国藩进来,单膝跪地。 “臣曾国藩,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扶起他。 “曾大人请起。赐座。” 曾国藩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曾大人,听说有人想拉你回去?” 曾国藩心里一紧。 “皇上,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不用解释。朕知道你没动心。你要是动心,就不会来天京了。” 曾国藩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曾大人,你在江西干得不错。朕看在眼里。你弟弟跑了,不是你的错。你那些旧部想动,你拦住了。朕都记着。” 他站起身,走到曾国藩面前。 “曾大人,朕跟你说句实话。清廷那边,没人了。慈禧手里那点兵,不够朕打的。洋人那边,不敢动。你回去,能干什么?当替罪羊?还是当炮灰?” 曾国藩沉默。 洪天贵福说:“留下来,好好干。江西是你的,你说了算。朕不要你的兵,不要你的权,只要你把江西治好了,把百姓养活了。将来天下太平了,朕封你当王。” 曾国藩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神清澈,却让他看不透。 “皇上,臣……”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干。江西的事,朕信你。” 曾国藩跪下磕头。 “臣遵旨。” --- 五月十五,曾国藩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曾大人,”左宗棠忽然开口,“皇上今天说的话,你记住了?” 曾国藩点点头。 “记住了。” 左宗棠说:“皇上这人,说话算话。他说信你,就真信你。可要是有人辜负了他的信任,他也绝不手软。” 曾国藩看着他。 “左大人,在下明白。” 左宗棠笑了。 “明白就好。回去好好干。江西那边,咱们还指着你。”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左宗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叹了口气。 --- 五月二十,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曾国藩稳住了,”他说,“可湘军那边,还有隐患。曾国荃跑了,他那些旧部还在蠢蠢欲动。得防着。”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加派人手去湖南。曾国荃必须抓到。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林彩新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忠王,北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在徐州盯着,官文退了之后没动静。可山东那边,捻军闹得厉害,有几股人马想跟咱们联络。”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捻军?联络上了吗?” 李秀成说:“联络上了。有个叫张宗禹的,派人来见刘铭传,说想跟咱们联手,一起打清廷。”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来天京。朕见见。” 第94章 捻军 同治三年六月初一,天京城外码头上停了一条从山东来的船。 船不大,破破烂烂,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船上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三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他下了船,四处打量了一番,看见码头上站着一队穿着整齐号衣的太平军,咧开嘴笑了。 “这排场,比俺们捻军强多了。” 旁边一个人说:“大哥,小声点。” 那人瞪了他一眼。 “小声什么?俺是来见天王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他大步往前走,走到那队太平军面前。 “俺是张宗禹。带俺去见天王。” --- 军机处里,洪天贵福正在看四川的战报。 石达开的信上说,鲍超已经打到成都城外,骆秉章缩在城里不敢出来。李世贤从南面包抄,断了成都的粮道。成都城里还有两万守军,粮草最多撑三个月。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告诉翼王叔,别急。慢慢围,围到骆秉章撑不住为止。” 容闳刚应了一声,外面通报,捻军的人到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 “让他进来。” --- 张宗禹被带进军机处,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地图前的那个少年。 他愣了一下。这就是让慈禧睡不着觉的天王?这也太年轻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 “张将军,久仰。” 张宗禹回过神来,单膝跪地。 “草民张宗禹,叩见天王陛下。” 洪天贵福走过去,亲自扶起他。 “张将军请起。赐座。” 张宗禹坐下,心里还在嘀咕。这个天王,跟那些当官的不一样。 洪天贵福先开口。 “张将军,你们捻军的事,朕听说了。你们在山东打得不错,把僧格林沁都打跑了。” 张宗禹咧嘴笑了。 “陛下过奖。俺们就是穷苦人,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才造反的。比不得陛下,打下来的地盘比俺们大一百倍。” 洪天贵福笑了。 “地盘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是一路人。都是跟清妖过不去的。” 张宗禹眼睛亮了。 “陛下这话,俺爱听。” 洪天贵福说:“张将军,朕想跟你们捻军联手。一起打清妖。你们在山东打,朕从徐州往北推。两边夹击,让清妖顾头不顾腚。” 张宗禹一拍大腿。 “好!俺们早就想跟陛下联手了!张洛行张大哥让俺来,就是谈这个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跟张将军谈谈具体的。粮草、军火、地盘,都谈清楚。” 李鸿章点头。 --- 六月初五,李鸿章和张宗禹谈了三天,终于谈妥了。 太平天国每月供应捻军粮食五千石,洋枪五百支,子弹一万发。捻军在山东打下的地盘,归捻军自己管,太平天国不插手。两边联合作战,统一指挥。 张宗禹拿着那份文书,笑得合不拢嘴。 “肃王,你们天王真是爽快人。俺回去跟张大哥说,这买卖,值了!” 李鸿章笑了。 “张将军,不是买卖,是兄弟。皇上说了,捻军是朋友,不是下属。朋友有难,互相帮忙。” 张宗禹点点头。 “俺记住了。” --- 六月初十,张宗禹离开天京。 洪天贵福送到码头,拉着他的手。 “张将军,回去告诉张洛行。太平天国说话算话。你们在山东打,朕在徐州接应。清妖敢来,咱们一起收拾。” 张宗禹重重地点头。 “陛下放心。俺们捻军,不是孬种。”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忽然笑了。 “山东那边,有帮手了。” --- 六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皇上,湖南那边有消息了。曾国荃在长沙露面了,正在联络湘军旧部。骆秉章给他撑腰,许了不少好处。”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曾国荃?他还敢出来?”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的人已经跟上他了。要不要动手?”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先别动。让他跳。他跳得越高,摔得越狠。等他把那些旧部都联络齐了,再一网打尽。” 林彩新点头。 --- 六月二十,成都那边有消息了。 石达开的信上说,骆秉章撑不住了。城里粮草快没了,士兵饿得走不动路。他派了人来求和,愿意献城投降。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告诉翼王叔,准了。骆秉章投降,饶他不死。城里的兵,愿意留下的收编,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容闳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看着四川的位置。 成都一下,四川就全在手里了。 八百二十万人,变成九百万人。 十八万兵,变成二十万兵。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忠王,四川拿下之后,下一步,该打湖南了。” 李秀成点头。 “臣明白。” --- 六月二十五,成都城门打开。 骆秉章穿着官服,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官印。石达开骑着马,走到他面前。 “骆大人,请起。” 骆秉章抬起头,看着这个当年的老对手,苦笑一声。 “翼王,没想到最后是你来受降。” 石达开笑了。 “骆大人,不是受降,是迎接。从今天起,咱们是自己人了。” 骆秉章愣住了。 --- 七月初一,消息传到天京。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四川拿下来了。骆秉章降了。” 左宗棠说:“皇上,四川一拿,西南就全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该往北看了。”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指着湖南。 “湖南。曾国藩的旧部都在那边,曾国荃也在那边。拿下湖南,曾国藩就彻底死心了。”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准备一下。等四川稳下来,朕亲征湖南。” 李秀成点头。 “臣遵旨。” 第95章 亲征湖南 七月初五,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四川全境已经涂成了红色,红色的箭头从夔州、重庆、成都延伸出来,指向东边的湖南。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两侧。 石达开刚从四川回来,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 “皇上,”他指着地图上的湖南,“骆秉章降了之后,臣把四川的事安排妥了。成都留了一万人,重庆留了五千,夔州留了三千。各府县的官员,冯先生那边派的人已经上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翼王叔辛苦了。四川的屯田、工坊、学堂,慢慢办起来。不急,先稳住。” 石达开点头。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 “皇上,湖南那边有消息了。曾国荃在长沙招了八千人,都是湘军旧部。骆秉章虽然降了,可他儿子骆秉钧还在湖南,帮着曾国荃张罗。官文从山东调了两万人,正在往湖南赶,说是要跟曾国荃会合。”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官文?他上次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回还敢来?” 李秀成说:“皇上,官文虽然无能,可他手下那个胜保,是个能打的。胜保被慈禧放出来了,戴罪立功,这回跟着官文一起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胜保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说:“摸清楚了。胜保这人,打仗有一套,可跟官文不对付。官文是满人,胜保是汉人,两人面和心不和。”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面和心不和?好。这个可以利用。”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湖南。 “这一仗,朕亲自去打。” 众人愣住了。 石达开先开口。 “皇上,您刚登基不久,朝里不能没人。臣替您去。” 洪天贵福摇摇头。 “翼王叔,您刚从四川回来,该歇歇了。这一仗,朕得亲自去。”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 “曾国藩虽然稳住了,可他那些旧部还在蠢蠢欲动。曾国荃在长沙招兵,官文从山东调兵,这是想趁着咱们打四川的时候,在湖南搞事。朕不去,他们以为朕怕了。” 左宗棠说:“皇上,您去可以,得带够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忠王跟朕去。英王、侍王留在天京,盯着北边和西边。翼王叔坐镇朝堂,安王、肃王辅佐。”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点五万人。刘铭传的铭字营带上,鲍超、程学启各带一万人。洋枪队带五千,炮营带两百门炮。” 李秀成点头。 “臣遵旨。” --- 七月初十,洪天贵福离开天京,亲征湖南。 石达开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 “皇上,臣等着您凯旋。” 洪天贵福点点头。 “翼王叔,朝里的事,拜托您了。” 石达开眼眶红了。 “皇上放心。” 队伍出发了。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往西走。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李秀成、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跟在身后。林彩新带着暗影的人,散在四周警戒。 走了三天,到了九江。 曾国藩带着官员在城外迎接,跪了一地。 洪天贵福下了马,扶起曾国藩。 “曾大人,起来。” 曾国藩站起来,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皇上,您这是……” 洪天贵福说:“去打湖南。曾国荃在长沙招兵,官文从山东调兵,朕不去,他们以为朕好欺负。” 曾国藩愣住了。 “皇上,臣……臣弟他……” 洪天贵福摆摆手。 “曾大人,你弟弟的事,不怪你。你好好守着江西,朕去打他。打完了,他还活着,你们兄弟还能见面。他死了,你也别怪朕。” 曾国藩跪下磕头。 “臣……臣遵旨。” --- 七月十五,洪天贵福到了岳州。 岳州是湖南的门户,守军两千,守将叫周宽,是曾国荃的人。他听说太平军来了五万人,吓得腿都软了。 “快……快向长沙求援!” 可求援的信还没发出去,太平军已经到城下了。 刘铭传带着铭字营,架起云梯就往上爬。洋枪队在下面掩护,一排排子弹打上去,城上的守军头都不敢抬。 打了两个时辰,城破。 周宽被活捉,押到洪天贵福面前。 洪天贵福看着他。 “周宽,降不降?” 周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降……降……” 洪天贵福点点头。 “押下去。愿意留下的,发粮发饷。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到了长沙城外。 曾国荃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营寨,脸色铁青。 五万人。 他只有八千人。 “大哥……”一个亲兵跑过来,“官文的人到了!” 曾国荃眼睛一亮。 “到了?在哪儿?” 亲兵指着北边:“在捞刀河那边,离这儿三十里。胜保打头阵,带了两万人。” 曾国荃松了口气。 两万人,加上他的八千人,两万八对五万,还有得打。 --- 七月二十二,洪天贵福在营中议事。 李秀成、刘铭传、鲍超、程学启都在。林彩新刚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份情报。 “皇上,胜保的人到了。两万人,扎在捞刀河那边。官文在后面,还有一万人,正在赶路。”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官文还是老样子,让胜保打头阵,自己在后面躲着。”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怎么打?” 李秀成指着地图。 “皇上,胜保这两万人,是官文的主力。打掉胜保,官文就跑。打不掉,他还会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不让他跑。” 他看向刘铭传。 “刘将军,你带铭字营,从东面包过去。胜保一动手,你就从后面杀出来。” 刘铭传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鲍超和程学启。 “你们俩,从正面打。洋枪队掩护,炮营轰他娘的。” 两人点头。 --- 七月二十五,天刚蒙蒙亮,太平军开始进攻。 两百门大炮对着胜保的营寨猛轰,炸得营寨里人仰马翻。胜保带着人往外冲,迎面撞上鲍超和程学启的人马。 两边杀成一团。 打了两个时辰,胜保渐渐撑不住了。他正要下令撤退,后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刘铭传带着铭字营,从后面杀出来了。 胜保被三面夹击,两万人死了一半。他带着残兵拼命往外冲,冲出一条血路,往北跑。 跑到捞刀河边,迎面撞上官文的人马。 官文看见胜保那副惨样,脸色都白了。 “胜保!你……你怎么……” 胜保浑身是血,看着他,冷笑一声。 “官大人,你的两万人没了。现在该你了。” 官文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胜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 七月二十八,洪天贵福站在捞刀河边。 李秀成指着河对岸。 “皇上,官文跑了,胜保被咱们堵在河边,带着几千残兵。他派人来谈,说愿意降。”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 --- 胜保被带到洪天贵福面前。 他浑身是血,可腰杆挺得笔直。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败将胜保,叩见天王陛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 “胜保,你是个能打的。跟着官文,可惜了。” 胜保抬起头。 “陛下,败将愿降。可败将有个条件。” 洪天贵福说:“说。” 胜保说:“败将手下那几千兄弟,都是跟着败将出生入死的。他们愿意跟着败将,败将就降。他们不愿意,败将也不强求。” 洪天贵福笑了。 “好。你问他们。愿意降的,发粮发饷,跟你一起。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胜保磕了三个头。 “败将叩谢陛下。” ---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到了长沙城下。 曾国荃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降了的湘军,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太平军,脸色惨白。 他只有八千人。 五万人,加上胜保降了的几千人,六万了。 怎么打? “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外面有人喊话,说要见您。” 曾国荃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城下站着一个少年,穿着黄袍,骑在马上。 “曾国荃!”那少年喊,“我洪天贵富亲自来了?下来谈谈!” 曾国荃愣住了。 这就是天王? 他咬了咬牙,走下城墙。 --- 城门开了,曾国荃骑着马出来。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曾国荃,你哥在九江好好的。你在这儿闹什么?” 曾国荃不说话。 洪天贵福说:“你哥让朕带句话给你——别打了。降了吧。降了,你还是将军。不降,你和你那些兄弟,都得死。” 曾国荃沉默了很久。 “陛下,败将愿意降。可败将有个条件。” 洪天贵福说:“说。” 曾国荃说:“败将手下那八千人,都是湘军旧部。他们跟着败将,是因为信败将。败将降了,他们怎么办?” 洪天贵福说:“愿意降的,发粮发饷,跟你一起。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曾国荃愣住了。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败将曾国荃,叩见陛下。” --- 第96章 整编 同治三年八月初五,长沙城外太平军大营。 洪天贵福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摆着两份降书。一份是胜保的,一份是曾国荃的。两人都跪在帐下,等着发落。 李秀成站在旁边,刘铭传、鲍超、程学启分列两侧。林彩新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皇上,”林彩新递上名单,“胜保的残兵,还剩三千二百人。曾国荃的湘军,八千四百人。合计一万一千六百人。” 洪天贵福接过名单,看了一遍。 胜保那三千人,都是跟着他打了多年的老兵,能打。曾国荃那八千多人,是湘军旧部,也见过阵仗。这两拨人,用好了是精兵,用不好是祸害。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 “胜保,曾国荃,你们起来。” 两人站起来,垂手而立。 洪天贵福说:“你们的人,朕收了。可怎么用,朕得想清楚。” 他看向胜保。 “胜保,你跟你那些兄弟,是一起降的。朕不拆散你们。你的人,还归你带。可有一条——从今天起,你们是太平军,不是清妖。军规军纪,跟太平军一样。犯了错,一样罚。” 胜保跪下磕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曾国荃。 “曾国荃,你跟你哥不一样。你哥是读书人,你是打仗的。你的人,朕也不拆散。可你哥在江西当巡抚,你在湖南带兵,朕不放心。” 曾国荃心里一紧。 洪天贵福说:“这样,你跟你的人,跟着忠王去徐州。北边要用人,你去打清妖。打好了,朕封你当将军。打不好,再回来跟你哥种地。” 曾国荃愣了一下,随即跪下磕头。 “臣遵旨。” --- 八月初十,洪天贵福在长沙城里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还有从广西赶来的李世贤,从重庆赶来的陈玉成,全到了。 洪天贵福站在地图前,指着湖南的位置。 “湖南拿下来了。现在咱们有兵多少?” 李秀成说:“回皇上,原有十八万,加上新收的降兵,再算上四川那边新招的,总共二十二万。” 洪天贵福点点头。 “二十二万。够用了。” 他看向胜保和曾国荃。 “你们俩新来,朕得把话说清楚。太平军的规矩,跟清妖不一样。不抢百姓,不杀降兵,不贪军饷。你们的兵,以前在清妖那边干过的事,朕不追究。可从今天起,谁坏了规矩,朕就办谁。” 胜保和曾国荃跪下磕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让他们起来,又看向刘铭传、鲍超、程学启。 “你们三个,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刘铭传跟着忠王打过胜仗,鲍超跟着英王打过胜仗,程学启也在江西立过功。从今天起,你们各领一军,独当一面。” 三人跪下谢恩。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 “忠王、英王、侍王,你们三个,是朕的左膀右臂。北边、西边、南边,你们各管一摊。有事商量着办,办不了的报给朕。” 三人点头。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长沙城里设宴,犒赏三军。 胜保和曾国荃第一次参加太平军的宴席,看着那些将领们推杯换盏,有说有笑,心里五味杂陈。 胜保端着酒杯,走到李秀成面前。 “忠王,在下敬您一杯。” 李秀成看着他,笑了。 “胜将军,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别客气。” 胜保喝了酒,忽然问: “忠王,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秀成说:“问。” 胜保说:“你们太平军,为什么能打?在下在清妖那边打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能打的队伍。” 李秀成想了想,说: “因为皇上。” 胜保愣住了。 李秀成说:“皇上从七岁起,就在前线看打仗。他知道当兵的苦,知道百姓的难。他给咱们发饷,从不少一个子儿。他给咱们配枪配炮,都是最好的。他打胜仗,不杀降,不抢百姓。这样的皇上,谁不愿意替他卖命?” 胜保沉默了很久。 --- 八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长沙,返回天京。 李秀成、刘铭传、胜保带着五万人留在湖南,准备往北推。曾国荃跟着李秀成,去徐州上任。陈玉成回重庆,李世贤回广西。 石达开带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冯桂芬,在城外迎接。 看见洪天贵福骑马过来,石达开快步迎上去。 “皇上,您回来了!” 洪天贵福下了马,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这些天辛苦您了。” 石达开摇摇头。 “臣不辛苦。皇上亲征,臣在后方,该做的。” --- 八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集议事。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全到了。 “湖南拿下来了,”洪天贵福说,“胜保降了,曾国荃也降了。现在咱们有二十二万兵。下一步,该往北看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山东。 “捻军那边,张宗禹回去之后,跟张洛行说了。他们愿意跟咱们联手,一起打清妖。现在他们在山东牵制着僧格林沁,咱们从徐州往北推,两路夹击。” 他看向李秀成——虽然李秀成不在天京,但他的代表在场。 “忠王那边,刘铭传和胜保带着五万人,往北推。推到山东边界就停,跟捻军会合。” 那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先生,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 容闳翻开情报。 “慈禧又换人了。官文败回去之后,被革职查办。胜保降了的消息传到北京,慈禧气得摔了茶杯。她现在手里没人了,正在跟洋人谈,想让洋人出兵。”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洋人?巴夏礼上次被肃王吓回去了,还敢来?” 李鸿章说:“皇上,英国人不敢来,可法国人有可能。法国人在越南有利益,怕咱们往南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甲船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第一艘铁甲船已经下水了,正在试航。马格里先生说,再有两个月,就能打仗。”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好。造出来,先给水师用。洋人的炮船敢来,就让它们尝尝铁甲船的厉害。” 第97章 北伐 同治三年九月初一,天京军机处。 墙上挂着的总图又换了一版。这回从长江画到黄河,从东海画到太行。红色的箭头从徐州向北延伸,与山东境内的蓝色箭头——那是捻军的标记——遥相呼应。 洪天贵福站在图前,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两侧。 容闳先开口。 “皇上,忠王从徐州送来的战报。刘铭传和胜保带着五万人,已经推到山东边界,跟捻军的张宗禹会合了。两军合兵一处,有八万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地图上的山东。 “僧格林沁在哪儿?” 容闳说:“在济宁。他手里有三万人,都是蒙古铁骑。捻军跟他打了两年,互有胜负。”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三万人?僧格林沁上次在夹沟败了一次,这回还敢来?” 李鸿章说:“皇上,僧格林沁虽然败过,可他手下那些蒙古骑兵,还是能打的。捻军跟他们打,占不到便宜。”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僧格林沁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说:“摸清楚了。僧格林沁这人,打仗勇猛,可脾气暴躁。他手下那几个将领,都怕他。他上次败在夹沟,一直憋着口气,想找机会报仇。” 洪天贵福笑了。 “报仇?好。让他来。”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山东。 “这一仗,朕要亲自去打。” 众人愣住了。 石达开先开口。 “皇上,您刚亲征回来,朝里还有很多事……” 洪天贵福摆摆手。 “翼王叔,上次打湖南,是去稳住后方。这次打山东,是去打开北上的路。两回事。”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 “僧格林沁有三万人,捻军有五万人,咱们有五万人。合起来十三万,够打了。可捻军是盟友,不是部下。朕不去,他们心里没底。” 左宗棠说:“皇上,您去可以,得带够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忠王已经在那边了。朕再带两万人去。洋枪队带五千,炮营带一百门炮。” 他看向石达开。 “翼王叔,朝里的事,还是您盯着。” 石达开点头。 “臣遵旨。” --- 九月初五,洪天贵福离开天京,再赴徐州。 这次跟上次不同。上次是去打湖南,稳后方。这次是去打山东,开北上的路。 队伍沿着运河往北走,两万人马,旌旗招展。洪天贵福骑在马上,陈玉成、李世贤跟在身后——他把两人从天京带出来了。林彩新带着暗影的人,散在四周警戒。 走了五天,到了徐州。 李秀成带着刘铭传、胜保、曾国荃在城外迎接。洪天贵福下了马,李秀成单膝跪地。 “皇上,您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忠王,辛苦你了。” 李秀成摇摇头。 “臣不辛苦。皇上,捻军那边,张宗禹在等着。他说想见您。”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 --- 九月初十,张宗禹到了徐州。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可精神头更足了。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草民张宗禹,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扶起他。 “张将军,起来。听说你们在山东打得不错?” 张宗禹咧嘴笑了。 “托皇上的福。皇上给的粮草、洋枪,都收到了。僧格林沁那老小子,被俺们打得缩在济宁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笑了。 “好。这回朕来了,咱们一起打。让他彻底出不来。” 张宗禹眼睛亮了。 “皇上,您要亲自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朕亲自打。” --- 九月十五,洪天贵福在徐州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还有捻军的张宗禹,全到了。 洪天贵福站在地图前,指着山东。 “僧格林沁有三万人,在济宁。咱们有十三万人,分三路。” 他指向东边。 “第一路,捻军从东边打。张将军,你们熟悉地形,负责牵制。僧格林沁一动,你们就咬住他。” 张宗禹点头。 洪天贵福指向西边。 “第二路,铭字营从西边打。刘将军,你带两万人,绕到济宁西边,切断僧格林沁的退路。” 刘铭传点头。 洪天贵福指向正面。 “第三路,朕亲自带中军,从正面打。洋枪队、炮营,都跟着朕。” 他看向众人。 “三路齐发,让僧格林沁顾头不顾腚。” --- 九月二十,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带着中军,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往北走。洋枪队五千人排成方阵,炮营一百门大炮跟在后面。 走了三天,到了济宁城外。 僧格林沁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营寨,脸色铁青。 “多少人?” 探子说:“至少五万。还有捻军,从东边过来了。西边也发现了太平军,有两万人。” 僧格林沁倒吸一口凉气。 三路夹击。 他被围了。 --- 九月二十五,洪天贵福下令总攻。 一百门大炮对着济宁城猛轰,轰了一天一夜,城墙被轰开几个口子。 第二天一早,太平军从正面冲进去。捻军从东边杀进来,铭字营从西边堵住退路。 僧格林沁带着蒙古骑兵拼死抵抗,可架不住人多炮多。打了三天,三万人死了一万多,剩下的降的降,跑的跑。 僧格林沁带着几百亲兵,从北门突围,往北跑。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一支队伍。 是胜保的人。 胜保骑在马上,看着他,笑了。 “僧格林沁,好久不见。” 僧格林沁瞪着他。 “胜保!你这个叛徒!” 胜保摇摇头。 “不是叛徒。是识时务。” 他一挥手,几百人冲上去,把僧格林沁围在中间。 僧格林沁仰天长叹,拔剑自刎。 --- 十月初一,消息传到济宁。 洪天贵福在城里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僧格林沁死了。山东拿下来了。” 李秀成说:“皇上,僧格林沁一死,北边就没人了。慈禧手里,只剩下京城的八旗兵。”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八旗兵?酒囊饭袋,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 他看向地图,指向北京。 “下一步,该往北打了。” 众人眼睛都亮了。 洪天贵福说:“可今年不行。天冷了,打仗不方便。明年开春,咱们再打。” 他看向张宗禹。 “张将军,你们捻军,愿不愿意跟朕一起打进北京?” 张宗禹跪下磕头。 “皇上,俺们捻军,愿为皇上效死!” --- 第98章 多隆阿 十月初五,济宁城头换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北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初冬的寒意。李秀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皇上,安澜局的消息。曾国藩那边,出事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 “说。” 李秀成说:“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没跟着曾国荃一起降。他带着三千人跑到了湖北,投了官文的残部。现在跟官文搅在一起,在武昌一带活动。”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曾国华?这人他听说过,曾国藩的三弟,一直跟着湘军打仗。上次在九江,曾国荃被俘,曾国华跑了,没想到跑到湖北去了。 “曾国藩知道吗?” 李秀成说:“知道。他派人去劝过,让曾国华回来。曾国华不听,还把他派去的人杀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杀了?这个曾国华,倒是硬气。” 他想了想,说:“给曾国藩送信,让他别管了。他弟弟的事,朕来处理。他好好在江西待着,别掺和。” 李秀成点头。 --- 十月初十,洪天贵福在济宁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张宗禹,全到了。 洪天贵福先把曾国华的事说了一遍。 曾国荃听完,脸色铁青。他站起来,单膝跪地。 “皇上,臣有罪。臣弟不肖,臣愿领兵去抓他回来。” 洪天贵福看着他。 “曾国荃,你起来。你弟弟的事,不怪你。你是你,他是他。” 曾国荃不肯起来。 “皇上,臣……” 洪天贵福说:“你刚降不久,手下的兵也是湘军旧部。你去打你弟弟,你的兵能动手吗?” 曾国荃愣住了。 洪天贵福看向胜保。 “胜保,你跟官文打过交道。湖北那边,你熟不熟?” 胜保说:“回皇上,臣在湖北待过几年。官文那人,臣知道。他没什么本事,可他手下有个叫多隆阿的,是满人,能打。”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让鲍超去湖北。带一万人,把曾国华抓回来。多隆阿敢拦,就一起打。” 陈玉成点头。 “臣遵旨。” --- 十月十五,鲍超带着一万人从济宁出发,往西走。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 “鲍将军,曾国华要活的。抓回来,朕有用。多隆阿那边,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别硬拼。” 鲍超点点头。 “皇上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渐渐远去。 --- 十月二十,洪天贵福回到济宁城里。 李秀成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迎上去。 “皇上,捻军那边,张宗禹说想回山东一趟。他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去。告诉他,明年开春,咱们就打北京。让他早点回来。” 李秀成应了一声。 --- 十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从天津赶来,脸色凝重。 “皇上,洋人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英国人和法国人派了一支联合舰队,已经到了天津外海。说是来保护侨民,实际上是来给清廷撑腰的。慈禧派人去谈了,想请洋人出兵,帮清廷打太平军。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洋人?他们敢来吗?” 容闳说:“皇上,洋人现在不敢上岸。可他们在海上,咱们的水师还对付不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林彩新。 “铁甲船造好了吗?” 林彩新说:“造好了。徐先生来信说,第一艘铁甲船已经试航成功,正在造第二艘。”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徐寿加快。洋人的舰队敢进长江,就让铁甲船去会会他们。” --- 十一月初一,鲍超的消息到了。 他带着一万人进了湖北,在武昌城外跟多隆阿打了一仗。多隆阿有一万五千人,两边打了三天,谁也没赢。 曾国华躲在武昌城里,不敢出来。 鲍超在信里说,多隆阿这人确实能打,他占不到便宜。可曾国华也跑不了,被堵在城里,出不来。 洪天贵福看完信,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怎么看?” 陈玉成说:“皇上,鲍超能打,可多隆阿也不弱。硬打下去,两边都吃亏。不如让胜保去一趟。胜保跟多隆阿打过交道,说不定能劝降。” 洪天贵福想了想,点点头。 “让胜保去。” --- 十一月初五,胜保带着一队人马去了武昌。 他到了城外,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写了一封信,让人射进城里。 信是写给多隆阿的—— “多将军,在下胜保。咱们在清妖那边共事多年,在下知道你是个能打的。可你再能打,能打过太平军吗?僧格林沁三万人,败了。官文三万人,败了。曾国荃八千人,降了。你这一万五千人,能撑多久? 在下现在是太平军的人了。皇上待在下不薄,在下愿意劝你一句——降了吧。降了,你还是将军。不降,你和你那些兄弟,都得死。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在下攻城。” 多隆阿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副将。 副将看完,说:“将军,胜保说得有道理。咱们打不过。” 多隆阿叹了口气。 “让曾国华来。” --- 曾国华被带到多隆阿面前。 多隆阿看着他,忽然说: “曾将军,你哥在江西,你弟在徐州,都降了。你在这儿硬撑着,图什么?” 曾国华愣住了。 多隆阿说:“胜保来了。他说,三天后攻城。咱们一万五千人,太平军一万人,加上胜保带来的三千,一万三。硬打,能赢。可赢了之后呢?太平军还有二十万。” 曾国华沉默了。 多隆阿说:“你走吧。我不拦你。可你走了之后,我降。” 曾国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多将军,你是条汉子。我走。” 他带着自己的三千人,从北门出去,往北跑了。 多隆阿没有追。 --- 十一月初十,多隆阿开城投降。 胜保进城的时候,多隆阿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官印。 “败将多隆阿,叩见胜将军。” 胜保扶起他。 “多将军,以后是自己人了。” 多隆阿苦笑一声。 “胜将军,在下是真没办法了。” 胜保笑了。 “没办法就对了。有办法的,都死了。” --- 消息传到济宁,是十一月十五。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多隆阿降了。曾国华跑了。” 陈玉成说:“皇上,曾国华往北跑,肯定是去投清廷。要不要追?”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追。让他跑。他跑回去,正好给慈禧报信。告诉慈禧,明年开春,朕就去北京看她。” 众人笑了。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 “曾国藩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说:“曾国藩在江西好好的,没动。他派人给皇上送了封信,说曾国华的事,他管不了。请皇上处置。”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倒是识相。” 他想了想,说:“给曾国藩回信,让他安心。曾国华的事,朕不怪他。他好好在江西待着,把地方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 第99章 最后的隐患 同治三年十一月二十,济宁城里的太平军大营张灯结彩。 洪天贵福站在新落成的行宫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这是他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冷得刺骨,可心里热乎。 山东拿下来了,多隆阿降了,捻军成了盟友。下一步,就是北京。 李秀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信。 “皇上,曾国藩的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写得很长,先是谢恩,谢皇上不追究曾国华的事。接着说江西的情况,屯田、工坊、学堂都办起来了,百姓安定。最后说,臣弟曾国华不肖,臣愿亲自领兵去追,抓回来交皇上发落。 洪天贵福看完,笑了。 “这个曾国藩,倒是会做人。” 他把信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说:“皇上,曾国藩这是在表忠心。他怕皇上怀疑他。”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朕知道。可朕不怀疑他。他要是真想反,早反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想了想,说:“给他回信,让他安心。江西的事,他办得好,朕都记着。曾国华的事,朕已经派人去追了,不用他操心。” 李秀成应了一声。 --- 十一月二十五,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从天津赶来,满脸喜色。 “皇上,好消息。曾国华跑到保定,被当地官员抓了。慈禧没保他,直接下旨斩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斩了?慈禧杀了他?” 容闳说:“对。慈禧说他是叛将,反复无常,留着是祸害。旨意下得很快,连审都没审。”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慈禧这是在向咱们示好。” 左宗棠也在旁边,听了这话,点点头。 “皇上说得对。慈禧杀了曾国华,是想告诉咱们,她不想跟咱们死磕。她怕咱们明年打北京。”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示好?晚了。她杀一个曾国华,就能换朕不打北京?”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给曾国藩送信,告诉他他弟弟死了。让他别多想,好好在江西待着。” 李秀成点头。 --- 十二月初一,曾国藩的信又到了。 这回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皇上,臣弟不肖,死有余辜。臣无话可说。臣只求皇上放心,江西永远是皇上的江西。臣曾国藩,绝无二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叹了口气。 “这个曾国藩,也是个可怜人。” 他把信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说:“皇上,曾国藩这回是彻底死心了。他弟弟死了,他那些旧部也散的散,降的降。他除了跟着皇上,没别的路走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安心干。江西的事,朕不过问。他办好就行。” --- 十二月初五,洪天贵福在济宁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全到了。 洪天贵福先通报了曾国华的事。 曾国荃听完,脸色复杂。他站起来,单膝跪地。 “皇上,臣弟不肖,给皇上添麻烦了。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起来。你弟弟是你弟弟,你是你。他死了,朕不怪你。你好好干,将来封王拜相,光宗耀祖,比什么都强。” 曾国荃眼眶红了,磕了三个头。 “臣叩谢皇上。”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你新来,朕得把话说清楚。太平军的规矩,跟清妖不一样。不抢百姓,不杀降兵,不贪军饷。你以前的事,朕不追究。可从今天起,谁坏了规矩,朕就办谁。” 多隆阿跪下磕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看向众人。 “诸位,山东拿下来了,曾国华死了。北边,就剩北京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北京。 “明年开春,朕就打北京。慈禧也好,洋人也罢,谁敢拦,就打谁。” 众人齐声应道: “臣等愿为皇上效死!” --- 十二月初十,洪天贵福离开济宁,返回天京。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送到城外。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看着这些人。 都是他的将领。 有的跟了他很多年,有的刚降不久。可不管从哪儿来,现在都是一条心。 “诸位,”他开口,“明年开春,咱们北京见。” 众人齐声应道: “北京见!” 洪天贵福笑了笑,一夹马腹,往南去了。 --- 十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回到天京。 石达开带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冯桂芬,在城外迎接。 看见洪天贵福,石达开快步迎上去。 “皇上,您回来了!” 洪天贵福下了马,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辛苦了。” 石达开摇摇头。 “臣不辛苦。皇上,听说山东拿下来了?多隆阿降了?曾国华死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都拿下来了。明年开春,打北京。” 石达开眼睛亮了。 “好!臣等着这一天!” --- 十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集议事。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全到了。 “明年开春打北京,”洪天贵福说,“得做好准备。”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甲船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第一艘铁甲船已经造好了,正在试航。第二艘明年二月下水。第三艘正在铺龙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粮草够吗?”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皇上,天京库银三百二十万两,各府县库银合计二百万两。粮食,天京仓库存粮六十万石,各府县仓库存粮合计一百五十万石。够二十万人打一年。”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北京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说:“摸清楚了。北京城里有八旗兵五万人,其中能打的不超过两万。慈禧身边有洋人教官,帮着练兵。天津外海有英国法国联合舰队,十三艘炮船。”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十三艘?咱们有铁甲船,不怕他们。” 他看向众人。 “明年二月,各军向徐州集结。三月开打。先打天津,再打北京。” --- 第100章 大计 十二月三十,除夕。 天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这一年的年景比往年都好,百姓脸上都带着笑。 洪天贵福站在天王府的城楼上,看着满城的灯火,心里却想着明年的事。 石达开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朵绽开,又一朵朵消散。 “翼王叔,”洪天贵福忽然开口,“您跟先王起兵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说: “没想过。那时候只想活下去。后来想打天下。再后来……后来就想看着皇上长大。” 洪天贵福回过头,看着他。 “翼王叔,您老了。” 石达开笑了。 “臣是老了。可皇上长大了。” 两人相视而笑。 --- 同治四年正月初一,洪天贵福在正殿接受百官朝贺。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还有从徐州赶回来的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从山东赶来的张宗禹,满满站了一殿。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看着这些人。 “诸位,去年一年,咱们打了不少仗。山东拿下来了。地盘从长江打到黄河,从东海打到太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 “可这些还不够。北京还在慈禧手里,洋人还在天津外海晃悠。今年,朕要打进北京,把慈禧赶下台。”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二月,各军向徐州集结。三月,兵分三路。” 他指向东边。 “第一路,水师。铁甲船带队,从大沽口打进天津。洋人的炮船敢拦,就打。” 他指向中间。 “第二路,忠王带队,从山东过直隶,打北京东面。” 他指向西边。 “第三路,英王带队,从山西过太行,打北京西面。” 他看向众人。 “三路齐发,让慈禧顾头不顾腚。” --- 正月初五,洪天贵福去了江南制造总局。 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都在。船厂那边,三艘铁甲船整整齐齐排在秦淮河边,炮口对着江面。 “皇上,”徐寿指着那些船,“第一艘叫‘天京号’,第二艘叫‘江宁号’,第三艘叫‘金陵号’。每艘装四十门炮,铁甲厚三寸,洋人的炮打不穿。” 洪天贵福走到“天京号”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甲。 “试过吗?” 徐寿说:“试过了。在长江里跟洋人的炮船对轰,洋人的炮打在上面,只留个白印。咱们的炮打过去,他们一炮就沉。” 洪天贵福笑了。 “好。这三艘船,今年有大用。” --- 正月初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召集最后一次战前议事。 石达开、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还有刚从徐州赶来的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从山东赶来的张宗禹,全到了。 容闳先开口。 “皇上,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听说咱们要打北京,急得团团转。她把能调的兵都调来了,凑了八万人,守在天津和北京。洋人那边,英国和法国的联合舰队还在天津外海,有十五艘炮船。”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十五艘?咱们有三艘铁甲船,不怕他们。”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北京城里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说:“有。慈禧身边那几个大臣,恭亲王奕欣、文祥、宝鋆,都在打自己的算盘。有的想跑,有的想降,有的想跟咱们谈。慈禧压着他们,不敢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让他们乱。越乱,越好打。”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那边多少人?” 李秀成说:“八万人。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各带一军。洋枪队一万人,炮营两百门炮。”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呢?” 陈玉成说:“六万人。李世贤跟着臣,从山西过太行。洋枪队五千人,炮营一百门炮。” 洪天贵福看向华蘅芳——他今天代表水师来的。 “华先生,水师呢?” 华蘅芳说:“三艘铁甲船,二十艘炮船,水师五千人。马格里先生跟着去,指挥铁甲船。”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三月十五,同时动手。” --- 正月十五,元宵节。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设宴,犒赏各军将领。 酒过三巡,石达开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臣敬您一杯。” 洪天贵福站起来,接过酒杯。 石达开看着他,眼眶红了。 “皇上,臣跟着先王起义的时候,没想过能看到今天。先王在天上看着,也该瞑目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 “翼王叔,您别这么说。打下北京,朕还得靠您。” 石达开摇摇头。 “皇上,臣老了。打完这一仗,臣想回安庆养老。” 洪天贵福愣住了。 “翼王叔……” 石达开笑了。 “皇上,臣不是走,是退。臣看着皇上从小长大,看着皇上登基,看着皇上打天下。够了。剩下的,让年轻人去干。”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想去哪儿都行。安庆是您的,您随时可以回来。” 石达开点点头。 --- 正月二十,各军开始向徐州集结。 洪天贵福送走李秀成,送走陈玉成,送走华蘅芳。最后,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动。 秦婉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皇上,天冷,回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秦婉陪着他站着。 过了很久,洪天贵福忽然说: “婉娘,你说,朕能打进北京吗?” 秦婉说:“能。” 洪天贵福看着她。 “为什么?” 秦婉说:“因为皇上想打。皇上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朕就打。” 他转过身,下了城墙。 --- 二月初一,洪天贵福离开天京,再赴徐州。 这次不是亲征,是坐镇。徐州离前线近,指挥方便。石达开留在天京,左宗棠、李鸿章辅佐。容闳、林彩新跟着他,随时传递情报。 队伍沿着运河往北走,两万人马,旌旗招展。洪天贵福骑在马上,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三月十五,还有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后,三路大军同时动手。 四十三天后,他要打进北京。 --- 第101章 决战 同治四年三月十五,天刚蒙蒙亮,三路大军同时发动。 --- 大沽口外,海风呼啸。 十五艘英法炮船排成战列线,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入海口。英国舰队司令何伯站在旗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他们不会来的。”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说,“他们没有海军。” 副官刚要接话,突然瞪大了眼睛。 “将军,您看!” 何伯猛地举起望远镜。 海平面上,出现了三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三艘巨大的铁甲舰,劈波斩浪,直冲过来。桅杆上,飘扬着太平天国的旗帜。 “上帝啊……”何伯喃喃道,“他们真的有铁甲舰。” “开炮!快开炮!” 英法舰队慌乱地调转炮口,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落在铁甲舰上,只留下一道道白印。铁甲舰毫发无损,继续向前。 “天京号”上,马格里站在指挥舱里,嘴角带着冷笑。 “全速前进!撞沉他们!” 三艘铁甲舰如三头钢铁巨兽,冲进英法舰队的战列线。四十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弹在近距离炸开。一艘英国炮船被击中弹药库,轰然爆炸,碎片飞溅。另一艘法国炮船试图转向逃跑,被“江宁号”拦腰撞上,船身断裂,迅速下沉。 何伯脸色惨白。 “撤退!快撤退!” 剩下的炮船掉头就跑,有的甚至来不及收起船锚,直接砍断锚链逃命。三艘铁甲舰追出去二十里,又击沉了两艘,才掉头返回。 大沽口外,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尸体和油污。十五艘炮船,沉了八艘,跑了七艘。英法联合舰队,一战覆灭。 --- 天津城外,炮声震天。 李秀成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城墙。二百门大炮一字排开,对着天津城猛轰。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守军躲在城垛后面,头都不敢抬。 刘铭传带着铭字营,从东面进攻。鲍超带着一军,从西面进攻。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各带一军,从正面压上去。 八万人马,把天津城围得水泄不通。 打了三天,城墙被轰开十几道口子。太平军潮水般涌进去,守军节节败退。天津知府站在城楼上,看着满城的火光和硝烟,长叹一声,拔剑自刎。 三月十八,天津城破。 --- 北京城里,慈禧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天津丢了,洋人的舰队没了,八万人马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现在,太平军正从东面和西面两路杀来,离北京不到二百里。 “太后,”恭亲王奕欣跪在帘子外面,“臣请太后暂避热河。” 慈禧盯着他。 “避?往哪儿避?热河就能保住吗?” 奕欣不敢说话。 慈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那个洪天贵福,今年才十六岁。十六岁,就把哀家逼到这个地步。” 她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们。 “你们说,怎么办?” 没人敢说话。 慈禧冷笑一声。 “都下去吧。让哀家静一静。” --- 三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到了天津。 李秀成、陈玉成在城外迎接。两人都是满脸疲惫,可眼睛亮得吓人。 “皇上,天津拿下来了。八万人,死了两万,降了三万,跑了两万,还剩一万跟着清妖往北京跑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那边呢?” 陈玉成说:“臣从山西过来,一路上没打什么大仗。清妖都缩回北京了,臣占了保定,等着跟忠王会合。” 洪天贵福笑了。 “好。现在咱们有多少人?” 李秀成说:“加上降兵,十五万。” 洪天贵福点点头。 “十五万对五万,够了。” --- 四月初一,洪天贵福召集各军将领议事。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全到了。 洪天贵福站在地图前,指着北京。 “北京城里有五万人,都是八旗兵。能打的,不超过两万。慈禧身边还有洋人教官,帮着守城。可洋人舰队没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众人。 “这一仗,朕亲自打。” 李秀成说:“皇上,您……” 洪天贵福摆摆手。 “忠王,这是最后一仗。打完这一仗,天下就是咱们的了。朕不去,对不起这些年的努力。” 他看向刘铭传。 “刘将军,你带铭字营打东面。” 刘铭传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鲍超和程学启。 “你们俩打西面。” 两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你们三个打正面。” 三人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张宗禹。 “张将军,你们捻军打北面。别让清妖跑了。” 张宗禹点头。 最后,他看向李秀成和陈玉成。 “忠王、英王,你们跟着朕,坐镇中军。” 两人点头。 --- 四月初五,十五万大军向北京推进。 一路上,几乎没有抵抗。清妖的溃兵跑的跑、降的降,有些地方官员甚至主动打开城门迎接。 四月初八,大军抵达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灰色的城墙,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就是北京。 他打下来的北京。 “皇上,”李秀成在旁边说,“天快黑了。明天攻城?”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今晚就攻。” --- 夜里,北京城四面同时响起炮声。 二百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炸得砖石飞溅。城上的守军拼命还击,可他们那些老掉牙的炮,哪里比得上太平军的新式大炮? 打了半夜,城墙被轰开几道口子。 刘铭传带着铭字营,从东面冲进去。鲍超和程学启从西面冲进去。胜保、曾国荃、多隆阿从正面冲进去。张宗禹带着捻军,从北面堵住退路。 十五万人涌进北京城。 八旗兵拼命抵抗,可架不住人多。打了三天三夜,五万人死了一万多,降了两万多,跑了一万多。 慈禧被堵在紫禁城里。 --- 四月十二,洪天贵福骑着马,进了紫禁城。 他沿着中轴线,一路走到太和殿。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下了马,走进殿里。 龙椅还在,空荡荡的摆在那里。 他没有坐。 “皇上,”林彩新跑进来,“慈禧抓到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 “在哪儿?” “在后宫。她想跑,被捻军堵住了。” --- 慈禧被带到太和殿前。 她穿着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 她看着洪天贵福,忽然笑了。 “你就是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 慈禧盯着他。 “十六岁。十六岁就把哀家逼到这个地步。好,好。” 洪天贵福看着她。 “慈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能答应哀家一件事吗?” 洪天贵福说:“说。” 慈禧说:“哀家的身后事,你看着办。别太难看就行。” 洪天贵福点点头。 “可以。” 慈禧笑了。 “好。那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往旁边走了几步。突然,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 她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洪天贵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厚葬。”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在太和殿召集众将。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还有从天津赶来的华蘅芳、马格里,全到了。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这回他坐了。 “诸位,”他开口,“北京打下来了。慈禧死了。天下,是咱们的了。” 众人齐声欢呼。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从今天起,太平天国,定都北京。”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带兵镇守山海关。清妖的残兵,还在关外。” 李秀成点头。 他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带兵镇守山西。那边还不稳。” 陈玉成点头。 他看向李世贤。 “侍王,你回天京。南边的事,你盯着。” 李世贤点头。 他看向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 “你们几个,各领一军,分驻各地。有事商量着办,办不了的报给朕。” 众人点头。 最后,他看向华蘅芳和马格里。 “铁甲船,接着造。洋人虽然退了,可他们还会来。” 两人点头。 --- 洪天贵福走到殿外,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七岁那年,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死人。想起十岁那年,在安庆城外流的那些血。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站在军机处的地图前。想起十五岁那年,登基时的誓言。 八年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父皇,您看到了吗?” --- 第102章 定鼎天下 五月初三,大殿。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俯瞰着殿内站立的群臣。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他第二次坐在这张椅子上,心境却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进驻京师那天,匆匆忙忙,心里装的全是战事。这一次,他要开始真正的治理。 石达开站在文官首位,左宗棠、李鸿章紧随其后。武将那边,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一字排开。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也在列。 “诸位,”洪天贵福开口,“京师拿下了,可天下还没太平。”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还有大片疆域等着稳定下来。流寇、残兵,到处都有。咱们得派人去收拾。” 他看向李秀成。 “忠王,你带兵出关,收复北方,都要拿下来。当地百姓的安抚,残兵的收编。” 李秀成点头。 “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英王,你带兵往西走。有清廷的残部。一路打过去,一路稳下来。”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侍王,你回南方。两广、云贵,虽然拿下来了,可还不稳。苗人、瑶人、壮人,都要安抚好。土司愿意归顺的,留着。不愿意的,换人。” 李世贤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你们几个,各带一军,分驻各地。忠王、英王、侍王出兵的时候,你们负责后方。有事报给他们,办不了的报给朕。” 众人点头。 --- 五月初五,各军陆续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午门上,看着那些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动。石达开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洪天贵福忽然开口。 “翼王叔,您说,这天下要多久才能太平?” 石达开想了想,说: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说不准。可只要皇上在,总会太平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翼王叔,您回安庆吧。那边的事,还得您盯着。” 石达开愣了一下。 “皇上,臣……”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该歇歇了。安庆是您的家,您回去,朕放心。” 石达开眼眶红了。 “臣遵旨。” --- 五月十一,召集第一次治国大议。 这回人少了些。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都出征了,石达开回了安庆。留下来的,是左宗棠、李鸿章、容闳、林彩新、徐寿、郑观应、冯桂芬。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诸位,打仗打完了,该治国了。朕有几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第一件,除旧布新。 “清廷的规矩,统统废掉。辫子,剪掉。满服,换掉。旗人特权,取消。” 冯桂芬说:“皇上,这事得慢慢来。百姓剪辫子容易,可那些旗人……” 洪天贵福摆摆手。 “也一样。愿意留下的,就是百姓。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让他们走。去哪都行,去国外也好,朕不拦着。记住永远是华夏之人” 冯桂芬点头。 第二件,清查田亩。 “天下的田,要重新丈量。清廷那些王公贵族霸占的地,统统收回来。分给百姓。按人头分,每人十亩。多的,交税。少的,补足。” 郑观应说:“皇上,这事工程浩大。全国这么多田,丈量一遍要几年。” 洪天贵福说:“几年就几年。慢慢来,总比让百姓没地种强。”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这事你来牵头。各府县派人去,一块地一块地量。量清楚了,登记造册。敢隐瞒的,严办。” 冯桂芬点头。 第三件,整顿吏治。 “清廷那些官,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换人。贪赃枉法的,杀。鱼肉百姓的,杀。吃空饷的,杀。” 左宗棠说:“皇上,杀太多,会不会人心惶惶?” 洪天贵福摇摇头。 “安王,人心惶惶,是因为怕被杀。可那些贪官污吏,比杀人还可怕。杀一个,救一万个百姓。该杀就得杀。” 左宗棠点头。 --- 五月十七,洪天贵福去了京城外的军营。 这里是胜保的驻地。胜保正在操练新兵,看见皇上来了,连忙迎上去。 “皇上!”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继续操练。 他看着那些新兵,一个个精神抖擞,操练得有模有样。 “胜保,你手下有多少人?” 胜保说:“回皇上,一万人。都是新招的,正在练。” 洪天贵福点点头。 “练好了,将来有用。朕要的不只是陆军,还有海军。” 胜保愣住了。 “海军?” 洪天贵福说:“对。海军。咱们有海岸线,有港口,有船厂。光有陆军不够,得有海军。海上的事,得有人管。” 他看向徐寿——徐寿也跟着来了。 “徐先生,船厂那边,再扩一倍。铁甲船,造十艘。炮船,造五十艘。水师学堂,也要办起来。招学生,请教官,学航海,学炮术,学造船。” 徐寿点头。 “臣明白。” --- 五月二十一,回到京师。 容闳送来一份厚厚的折子,是他和冯桂芬一起拟的《律法》。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律法分七章:总纲、民律、刑律、军律、商律、工律、学律。 总纲说,太平天国是汉家天下,百姓平等,无分贵贱。 民律说,百姓有田种,有屋住,有饭吃,有衣穿。官府不得盘剥,不得欺凌。 刑律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盗者罚。官吏犯法,罪加一等。 军律说,军人保家卫国,不得扰民。违者严办。 商律说,买卖自由,税赋有度。奸商坑骗,严惩不贷。 工律说,工匠受保护,工钱按时发。作坊主欺压工匠,罚。 学律说,孩子六岁入学,官府办学,不收学费。学有所成,可入仕途。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就按这个办。印出来,发到各府县。百姓人手一册,让他们知道,太平天国的规矩是什么。” 容闳点头。 --- 五月二十七,召集第二次治国大议。 这回议题是民生。 郑观应先开口。 “皇上,臣算了算,全国现在有田地八万万亩。按每人十亩算,能养八千万人。咱们现在有九百万户,四千五百万人,够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够分就好。分完了,剩下的地,归官府。租给百姓种,收点租子,养军队,办学堂,修路。” 郑观应说:“皇上,臣还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郑观应说:“臣想办银行。”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银行? 郑观应说:“对。银行。百姓有钱,存进去,给利息。官府要用钱,从银行借,给利息。商人做生意,也从银行借。这样钱就能转起来,不会死在那里。” 洪天贵福笑了。 “好。郑先生,这事你来办。要多少钱,朕给。要多少人,你招。” 郑观应点头。 --- 六月一,颁布《国律》。 同一天。 京城里的百姓,排着队去官府剪辫子。有的剪完,摸着光溜溜的后脑勺,有些不习惯。可更多的人,脸上带着笑。 一个老头剪完辫子,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终于……” 六月五,第一批留学生出发。 八个孩子,四年前从天京出发,去了英国。现在,第二批三十个孩子,从北京出发,去美国、法国、德国。 容闳亲自送到天津码头。 “孩子们,”他拉着他们的手,“到了洋人那边,好好学。学成了,回来给皇上办事。皇上等着你们。” 三十个孩子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头。 “容先生放心!”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容闳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水平线上,忽然笑了。 --- 六月十,召见各国使节。 英国公使、法国公使、美国公使、俄国公使,还有几个小国的使节,站了一排。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 “诸位,”他开口,“太平天国定都北京,以后跟各国打交道,朕有几句话说。” 英国公使翻译完,竖起耳朵听。 洪天贵福说:“第一,太平天国愿意跟各国做生意。公平买卖,互利共赢。可有一条——谁想欺负咱们,朕绝不答应。” 各国公使面面相觑。 洪天贵福继续说:“第二,各国在中国的特权,统统取消。租界,还回来。领事裁判权,废掉。关税,咱们自己定。” 英国公使脸色变了。 “陛下,这……”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急,听朕说完。第三,各国愿意跟太平天国建交的,朕欢迎。派使节来,朕见。派商人来,朕照顾。可有一条——谁想干涉咱们内政,朕就打谁。” 他站起身,走到各国公使面前。 “诸位,朕说话算话。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总统、皇帝。太平天国,不是清廷。朕,不是慈禧。” --- 六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京师的工部。 徐寿正带着人,在院子里装一台新机器。看见皇上来了,他连忙迎上去。 “皇上,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那台机器。 “这是什么?” 徐寿说:“蒸汽锤。能砸铁,能锻钢。洋人有的,咱们也有了。” 洪天贵福笑了。 “好。徐先生,朕有个想法。” 徐寿看着他。 洪天贵福说:“朕想要铁路。” 徐寿愣住了。 “铁路?”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铁路。铺铁轨,跑火车。从北京到天津,从天津到上海,从上海到广州。以后运兵、运粮、运货,都快。” 徐寿想了想,说: “皇上,铁路能造。可要好多铁,好多钱,好多人。” 洪天贵福说:“那就造。铁,咱们有。钱,郑先生那边有。人,招。十年造不完,造二十年。二十年造不完,造三十年。总有一天,全天下都通火车。” 徐寿跪下磕头。 “臣遵旨。” --- 六月二十,在大殿召集第三次治国大议。 容闳先开口。 “皇上,忠王来信。东北那边,盛京拿下来了。吉林、黑龙江,正在打。当地的百姓,愿意归顺的,发粮发饷。清妖的残兵,跑的跑,降的降。”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西边呢?” 李鸿章说:“英王来信。山西、陕西,都拿下来了。甘肃那边,正在打。西域那边,消息还没到。”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土地。 “西域,古称西域,汉唐时候是咱们的。后来丢了。现在,朕要拿回来。”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那边,西域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说:“摸清楚了。那边有几个汗国,都是蒙古人的后裔。他们互相打,乱得很。清廷管不住,咱们可以打进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等英王拿下甘肃,让他继续往西打。打到西域,打到葱岭。打到打不动为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诸位,天下很大。咱们现在占的,只是一小部分。东北、蒙古、西域、西藏、云南、广西,都要拿下来。拿下来之后,要稳住。屯田、修路、办学堂,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点头。 --- 站在大殿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色。 他想起七岁那年,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死人。想起十岁那年,在安庆城外流的那些血。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站在军机处的地图前。想起十五岁那年,登基时的誓言。 九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 他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那些忙碌的大臣们。 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 还有那些在外面打仗的将领们。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还有那些在远方的留学生们。 三十个孩子,去了美国、法国、德国。 还有那些在船厂里忙碌的工匠们。 造铁甲船,造炮船,造蒸汽机,造铁路…… 他深吸一口气。 这才刚刚开始。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 可他不怕。 他有这些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殿里。 殿内,灯火通明。 第103章 维新 七月初一,京师紫禁城大殿。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是清廷留下的宗室王公、文武官员。 容闳站在下首,正在禀报。 “皇上,清廷的宗室,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近支皇族四十三人,远支宗室二百八十四人。同治皇帝载淳,今年九岁,被关在宫里,由原来的嬷嬷照看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同治怎么安置,朕想好了。让他去天京读书。天京有学堂,有容先生的学生。让他跟普通孩子一起念书,学点本事。长大了,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出国就出国。朕不杀他。” 容闳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看着他。 “怎么?怕他长大造反?” 容闳不敢说话。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一个九岁的孩子,没了爹娘,没了朝廷,拿什么造反?朕杀他,容易。可杀了,天下人怎么看?留着,好好养着,让他读书明理,将来做个有用的人。这才是天家的气度。” 容闳跪下磕头。 “皇上圣明。”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起来,又看向那串名单。 “那些王爷,怎么安置?” 李鸿章上前一步。 “皇上,臣以为,可分三等。恭亲王奕欣,能力出众,可用。让他去天津,管洋务。醇亲王奕譞,老实本分,无害。让他回王府养老。其他的,愿意留下的,发俸禄养着。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让他们走。” 洪天贵福想了想,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奕欣这人,能用。让他去天津,管着跟洋人打交道的事。告诉他,好好干,将来封个公爵也不是不行。” 李鸿章点头。 --- 七月初五,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恭亲王奕欣。 奕欣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以为这是要杀他。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恭亲王,别怕。朕不杀你。” 奕欣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你在清廷那边,是办事的人。朕听说过你。洋务、外交,你都懂。朕想让你去天津,管着跟洋人打交道的事。你愿意吗?” 奕欣跪下磕头。 “罪臣……罪臣愿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去了天津,好好干。把洋人的事办好,朕亏待不了你。” 奕欣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 七月初十,洪天贵福颁布《改元诏》。 从今天起,废除清廷年号,改用太平纪年。今年为太平元年。 同日,宣布每年七月初十为国庆日。 诏书一下,举国欢庆。 北京城里,百姓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有人在家门口挂上红灯笼,有人在街上舞龙舞狮。孩子们跑来跑去,喊着“太平元年!太平元年!” 洪天贵福站在午门上,看着满城的欢腾,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 那时候也有国庆日,也有欢庆的人群。 可那时候,他是站在写字楼里,看着窗外的烟花。 现在,他是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百姓。 --- 七月十五,天京转移的人员物资到了北京。 第一批来的是秦婉和宫里的女眷。秦婉下了马车,看见洪天贵福站在城门口等她,眼眶红了。 “皇上……” 洪天贵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婉娘,一路辛苦。” 秦婉摇摇头。 “不辛苦。皇上,天京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徐先生、华先生他们,过几天就到。机器、材料,都在路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批来的是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还有江南制造总局的工匠和机器。 一百多辆大车,装满了蒸汽机、车床、铣床、钻床。还有十几门新造的大炮,几门铁甲船上的样品。 徐寿下了车,快步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臣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徐先生,辛苦了。北京这边,工部衙门已经腾出来了。你们安顿好,接着干。铁路、铁甲船、枪炮,一样都不能停。” 徐寿点头。 第三批来的是郑观应和天顺祥的账房。他带来了一箱箱的账本和银票。 “皇上,天京那边的账,都带过来了。库银三百五十万两,都运到了北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郑先生,银行的事,也该办起来了。”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太和殿召集大议。 这回议题是——改制度。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诸位,清廷那一套,朕不用。咱们要有自己的制度。”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你拟的《天国律》,朕看了。可那是律法,不是制度。制度是什么?是朝廷怎么运转,官员怎么选,百姓怎么参政。” 冯桂芬愣住了。 “皇上,您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说:“朕的意思是,设立内阁。内阁首辅,管行政。设立议会。议会代表,议政事。设立法院。法院法官,管司法。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众人面面相觑。 左宗棠说:“皇上,这……这是洋人的那一套?”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洋人的,可也是好用的。洋人用这一套,国家强了。咱们为什么不能用?” 他看向众人。 “当然,不能全盘照搬。得有咱们自己的特色。内阁首辅,由朕任命。议会代表,由百姓选举。法院法官,由内阁提名,议会通过,朕任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 “王爵、公爵、侯爵,这些留着。可只是荣誉称号,不管行政。立了大功的,封王封公,光宗耀祖。可办事的,得靠内阁和议会。” 众人沉默了。 容闳先开口。 “皇上,这事太大。得慢慢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慢慢来。今年先设内阁。议会和法院,明年再说。” 他看向左宗棠。 “安王,你来当首任内阁首辅。” 左宗棠愣住了。 “皇上,臣……” 洪天贵福说:“你跟着朕这些年,办事稳妥,朕信得过你。内阁大臣,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各管一摊。李鸿章管外交,容闳管情报和教育,徐寿管工业,郑观应管财政,冯桂芬管内政。” 左宗棠跪下磕头。 “臣遵旨。” --- 七月二十五,太平天国第一届内阁成立。 同日,洪天贵福颁布《官员任用条例》。 废除清廷的九品十八级,改用新制。官员分三等:内阁大臣、各部尚书、地方官吏。任用看能力,不看门第。科举废除,改考新学。考算术、考地理、考洋文、考律法。 冯桂芬拟的条例,洋洋洒洒几十页。洪天贵福一条一条看完,点点头。 “好。就按这个办。” ---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学堂。 这是容闳新办的,叫“京师大学堂”。第一批学生二百人,都是从各地挑来的。有富家子弟,有穷苦孩子,一起坐在一间教室里念书。 容闳陪着他,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皇上,学堂的教材,是臣和冯先生一起编的。识字、算术、地理、历史、洋文,都有。”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一间教室外面。 里面正在上历史课。先生讲的是太平天国的历史—— “天王洪秀全,金田起义,建立太平天国。幼天王洪天贵福,七岁随军,九岁参政,十二岁掌权,十五岁登基,十六岁打进北京……” 洪天贵福听着,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对容闳说: “容先生,历史课这么讲,没问题。可别忘了讲那些打仗死了的人。没有他们,朕打不进北京。” 容闳点头。 --- 八月初五,洪天贵福颁布《改用公历诏》。 从今天起,太平天国改用公历纪年。今年是1865年。 同一天,他宣布,每年七月十日为国庆日,全国放假三天。 诏书一下,百姓们又开始议论。有人说不习惯,有人说好。洪天贵福不管那些议论。他知道,习惯是慢慢改的。 --- 八月初十,召见各国公使。 这回不是谈判,是通知。 “诸位,”他开口,“太平天国的新制度,朕已经颁布了。从今天起,各国跟太平天国打交道,按新规矩来。” 英国公使问:“陛下,什么新规矩?” 洪天贵福说:“第一,外交对等。你们派公使来,朕派公使去。第二,治外法权取消。各国人在中国,犯法按中国律法治罪。第三,关税自主。咱们的税,咱们自己定。” 各国公使面面相觑。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笑了。 “诸位,别紧张。朕不是赶你们走。生意照做,朋友照交。可规矩得改。以前清廷那一套,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诸位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总统、皇帝。太平天国,愿意跟各国做朋友。可朋友之间,得平等。不平等,就不是朋友。”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 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还有新来的奕欣,坐了一桌。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忽然举起酒杯。 “诸位,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连忙站起来。 洪天贵福说:“这一杯,敬那些打仗死了的人。没有他们,咱们坐不到这儿。” 众人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又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那些还在打仗的人。东北、西域,还有仗要打。他们替咱们守着边关,咱们才能在这儿喝酒。” 众人又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自己。天下打下来了,可治国更难。从今天起,咱们一起,把这个国家治好。”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秦婉还在等他。看见他进来,她迎上去。 “皇上,您喝多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没多。高兴。” 他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秦婉坐在他身边,靠着他。 “皇上,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说:“在想,这天下,终于太平了。” 秦婉说:“那您以后就不用打仗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还得打。东北、西域,都得打下来。可那是边关的事。京城这边,该治了。” 他握住秦婉的手。 “婉娘,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这儿是咱们的家。” 秦婉点点头。 --- 八月二十,洪天贵福颁布《天国宪法》。 这是容闳和冯桂芬一起拟的,洪天贵福改了三天三夜。 宪法规定:百姓平等。国家实行三权分立,内阁掌行政,议会掌立法,法院掌司法。皇帝是国家元首,任免内阁首辅,批准法律,统帅军队。 宪法还规定:百姓有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会自由。官府不得随意抓人,不得随意抄家。犯法要审,审了才能判。 宪法最后一条:本宪法自颁布之日起生效。任何法律、任何命令,不得与宪法抵触。 诏书一下,举国哗然。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洪天贵福不管那些议论。他知道,有了宪法,就有了规矩。有了规矩,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 八月二十五,洪天贵福站在太和殿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色。 他想起九年前,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死人。想起六年前,在安庆城外流的那些血。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站在军机处的地图前。想起一年前,登基时的誓言。 九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 他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那些忙碌的大臣们。 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 还有那些在外面打仗的将领们。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还有那些在远方的留学生们。 三十个孩子,去了美国、法国、德国。 还有那些在船厂里忙碌的工匠们。 造铁甲船,造炮船,造蒸汽机,造铁路…… 他深吸一口气。 这才刚刚开始。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 --- 第104章 新政 太平元年(1865年)十一月初一,北京紫禁城军机处正式更名为“政务院”。 左宗棠站在新挂上的牌匾前,心里有些感慨。军机处用了十几年,说改就改了。可他知道,改的不只是名字,是整个天下。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折子。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分列两侧。 “诸位,”洪天贵福开口,“宪法颁了,内阁设了,新政该推行了。朕今天要说几件事。” 第一件,土地。 “清廷留下的那些王公贵族,霸占的田地,要全部收回来。分给百姓。按人头分,每人十亩。多的交税,少的补足。” 郑观应说:“皇上,这事臣已经在办了。直隶这边,收了八百万亩地,够分八十万人。可那些王爷,有的不肯交。”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不肯交?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旨意。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敢抗旨的,抄家。” 郑观应点头。 第二件,货币。 “清廷的银两,太乱。各地成色不一,百姓吃亏。朕要统一货币。” 郑观应眼睛亮了。 “皇上,臣的银行正好做这个。铸造新银元,统一成色,全国通用。百姓拿旧银来换,官府收点手续费就行。”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郑先生,这事你来办。新银元上,铸太平天国的字样。图案就用龙凤,寓意吉祥。” 郑观应应了一声。 第三件,铁路。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路的事,筹划得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臣跟汤姆逊、马格里商量过了。先修北京到天津的铁路,一百二十里。明年开春动工,后年通车。铁轨、火车,咱们自己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修通了,再修天津到上海,上海到广州。十年之内,要把全国的主要城市都连起来。” 徐寿点头。 --- 十一月初五,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新政学堂”。 这是容闳新办的,专门培训新政官员。第一批学员二百人,都是从各府县挑来的年轻官吏。学三个月,回去推行新政。 容闳陪着他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皇上,这些学员,学的都是新政。土地怎么分,货币怎么换,铁路怎么修,学堂怎么办。学完了回去,就是新政的种子。”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进一间教室。 里面正在上课。先生讲的是土地法—— “按皇上旨意,每人分田十亩。怎么分?先丈量,后登记,再分配。丈量要准,登记要细,分配要公。谁敢在中间搞鬼,杀无赦。” 下面的学员听得认真,有人还在记笔记。 洪天贵福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出来。 “容先生,这些学员,以后是咱们的官。好好教,教好了,朕重重赏你。” 容闳点头。 --- 十一月初十,东北传来捷报。 李秀成的信上说,盛京、吉林、黑龙江全境拿下来了。清妖的残兵跑的跑、降的降,当地的百姓愿意归顺。他留下一万人镇守,自己带着大军往西走,去跟陈玉成会合。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忠王打得好。东北稳了,下一步就是蒙古。” 他看向奕欣。 “恭亲王,蒙古那边,你熟吗?” 奕欣说:“回皇上,臣在理藩院干过几年,跟蒙古王公打过交道。蒙古人重利,也重义。给点好处,他们就听话。”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等忠王打到蒙古,你跟着去。那些王公,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打。蒙古是咱们的,不能丢。” 奕欣跪下磕头。 “臣遵旨。” --- 十一月十五,西域传来消息。 陈玉成的信上说,他已经打到乌鲁木齐。西域那几个汗国,有的降了,有的跑了。他正在追,要把西域全拿下来。 信的末尾,陈玉成加了一句—— “皇上,西域太大,人太少。打下来容易,守住难。得多派人来,屯田、修路、办学堂。” 洪天贵福看完信,点点头。 “英王说得对。西域那边,得好好经营。”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拟个章程。西域设省,派官员去。屯田、修路、办学堂,一样都不能少。汉人愿意去的,分地、免税。当地百姓愿意归顺的,一样对待。” 冯桂芬点头。 --- 十一月二十,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各国公使。 这回是谈建交的事。 英国公使先开口。 “陛下,大英帝国愿意承认太平天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可有两个条件。”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英国公使说:“第一,英国在华商人,享受最惠国待遇。第二,英国传教士,可以在中国自由传教。” 洪天贵福笑了。 “公使先生,最惠国待遇,可以。可有一条——对等。你们的商人享受什么待遇,我们的商人在英国也享受什么待遇。” 英国公使愣住了。 “陛下,这……” 洪天贵福说:“传教,也可以。可有一条——你们的传教士,得守咱们的规矩。不能骂咱们的祖宗,不能教咱们的孩子反叛。犯了法,按咱们的律法治罪。” 英国公使脸色变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公使先生,朕说过,太平天国愿意跟各国做朋友。可朋友之间,得平等。你们想占便宜,没门。” 他站起身,走到英国公使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太平天国不是清廷。朕不是慈禧。” --- 十一月二十五,洪天贵福颁布《土地法》。 这是新政的第一部大法。 法律规定:全国土地收归国有,按人口分配。每人十亩,永业田。多的交税,少的补足。土地可以买卖,但不能超过限额。超过的,收归官府。 法律还规定:官府设立土地局,专门管土地的事。丈量、登记、分配、收税,都归土地局管。谁敢在中间搞鬼,杀无赦。 诏书一下,全国震动。 地主们慌了,百姓们笑了。 --- 十二月初一,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孤儿院”。 这是郑观应办的,专门收养那些打仗死了的将士的遗孤。第一批孩子一百多个,最小的三四岁,最大的十几岁。 洪天贵福走进院子,孩子们正在玩耍。看见他进来,都愣住了。 一个胆大的孩子跑过来,仰着头问他: “你是皇上吗?”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他。 “是。你叫什么?” 孩子说:“我叫石头。我爹打仗死了,我娘也死了,郑先生把我接来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酸。 “石头,在这儿过得好吗?” 石头点点头。 “好。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书念。郑先生说,等我们长大了,给皇上办事。”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好。好好念书,好好长大。长大了,来给朕办事。” 石头使劲点头。 --- 十二月初五,洪天贵福在政务院召集年终大议。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这一年,新政推行顺利。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土地分了大半。百姓有了地,脸上有了笑。各地学堂,办了一千多所,收了三十万学生。铁路,北京到天津的已经动工了,明年就能通车。”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外交方面,英国、法国、美国都派人来谈了。他们想要最惠国待遇,想要传教自由。臣按皇上的意思,跟他们谈。现在还没谈拢,可他们也不敢翻脸。” 容闳禀报。 “皇上,情报方面,暗影的人已经散布到各国了。英国、法国、美国、俄国,都有咱们的人。洋人那边一有动静,咱们就知道。” 徐寿禀报。 “皇上,工业方面,铁甲船又造了两艘,现在有五艘了。铁路用的铁轨,正在加紧生产。明年开春,北京到天津的铁路就能通车。” 郑观应禀报。 “皇上,财政方面,银行办起来了。百姓存钱的多,借钱的也多。新银元铸了五百万块,全国通用。库银现在有四百二十万两,够用。” 冯桂芬最后禀报。 “皇上,吏治方面,今年办了贪官八十七人。杀的杀,关的关,换的换。各地官员,现在都老实了。”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这一年,诸位辛苦了。”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明年,接着干。土地分完,铁路修通,学堂办齐,工业做强。还有蒙古、西域,都得拿下来。还有海军,得建起来。还有留学生,得送出去。” 他看着众人,笑了。 “诸位,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可朕有你们,不怕。”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 十二月初十,第一场雪落下来。 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秦婉站在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皇上,天冷,回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九年前,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雪。那时候他七岁,站在死人堆里,看着雪花落在那些尸体上。 九年后,他站在紫禁城里,看着雪花落在这座古老的宫殿上。 他转过身,看着秦婉。 “婉娘,朕有个想法。” 秦婉看着他。 “什么想法?” 洪天贵福说:“朕想,以后每年的这一天,都去看看那些孤儿。告诉他们,他们的爹,是为天下死的。他们的娘,是为天下死的。他们,是朕的孩子。” 秦婉眼眶红了。 “皇上,您是个好皇上。” 洪天贵福笑了。 “朕不是好皇上。朕只是想让那些孩子,不用像朕小时候那样,看着死人长大。” --- 十二月十五,洪天贵福颁布《太平元年终诏》。 诏书总结了这一年的事——打北京、定天下、颁宪法、设内阁、分土地、办银行、修铁路、开学堂。 诏书的最后,他写道—— “朕七岁从军,九岁参政,十二岁掌权,十五岁登基,十六岁定鼎。十年间,血战百场,死人无数。今天下初定,百姓初安。朕不敢言功,只求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对得起那些活着的人。 明年,朕当与诸卿共勉,不负天下,不负百姓。” 诏书一下,举国传颂。 --- 十二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还有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张宗禹,坐满了大殿。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元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太平二年了。” 他看着众人,笑了。 “这一年,咱们打了很多仗,做了很多事。明年,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更多的事要做。可朕不怕。朕有你们。” 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那些死去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 众人一饮而尽。 他又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那些活着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明天。” 众人又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自己。天下是咱们的,未来也是咱们的。”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夜深了,宴会散了。 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满天的烟花。秦婉站在他身边,靠着他。 “皇上,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说:“在想,明年会更好。” 秦婉笑了。 “一定会更好。” 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了整座紫禁城。 太平元年,过去了。 第105章 宏图伟业 太平二年(1866年)正月初五,北京紫禁城政务院。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比以往任何一张都要大,从东到西画满了整个地球。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分列两侧。 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大议,议题只有一个——未来。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天下打下来了,新政推行了,百姓安顿了。可这还不够。” 他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几块地方。 “英国,法国,美国,俄国。这些国家,比咱们强。他们有铁甲舰,有火车,有工厂,有银行。他们有洋枪洋炮,有机器,有技术。他们有商人满世界跑,有军队满世界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朕不想被他们抢。朕要跟他们抢。” 左宗棠说:“皇上,您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说:“朕的意思是,咱们也要强。比他们更强。” 第一件,人口。 “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郑观应翻开册子。 “回皇上,去年年底统计,全国人口五千三百万。其中成年男丁一千八百万,成年女子一千七百万,孩子一千八百万。” 洪天贵福摇摇头。 “太少。洋人有几千万,上亿。咱们这点人,不够。”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拟个章程。鼓励生育。生三个孩子的,免税。生五个的,奖地。生八个的,官府养到成年。寡妇再嫁,官府补贴。鳏夫续弦,官府帮忙。” 冯桂芬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说:“怎么?觉得荒唐?” 冯桂芬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这事……有点急。” 洪天贵福笑了。 “冯先生,不急不行。人少了,地没人种,工厂没人干活,军队没人当兵。十年后,二十年后,咱们拿什么跟洋人争?” 冯桂芬点头。 “臣明白了。” 第二件,留学生。 洪天贵福看向容闳。 “容先生,第一批留学生,走了多久了?” 容闳说:“回皇上,第一批八个,走了五年。第二批三十个,走了半年。第三批,正在选。” 洪天贵福说:“第三批,选一百个。不,选两百个。去英国,去美国,去法国,去德国。学机械的,学造船的,学冶金的,学铁路的,学银行的,学法律的。学成了,回来给朕办事。” 容闳点头。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派出去的人,要联系好。学成了,就回来。不回来的,想办法让他们回来。不回来也行,在那边给咱们办事。开商号,买机器,送情报。” 容闳说:“臣明白。” 第三件,工业。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路的事,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北京到天津的铁路,已经修了一半。明年年底,肯定能通车。铁轨、火车,都是咱们自己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向地图。 “铁路修通了,还要修电报。北京到天津,天津到上海,上海到广州。以后有什么事,一刻钟就知道。” 徐寿说:“皇上,电报的事,马格里懂。他在英国干过这个。臣让他带人去办。” 洪天贵福说:“好。还有工厂。钢铁厂、兵工厂、造船厂、纺织厂,都要建。建在北京,建在天津,建在上海,建在广州。洋人有的,咱们要有。洋人没有的,咱们也要有。” 徐寿点头。 第四件,海外贸易。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商号的事,怎么样了?” 郑观应说:“回皇上,天顺祥现在有分号三十二家,遍布全国。海外分号,日本、朝鲜、南洋,都有了。英国、法国那边,正在谈。” 洪天贵福说:“好。海外分号,要再开。美国、德国、俄国,都要有。咱们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出去卖。换回来的银子,买机器,买设备,买技术。” 郑观应点头。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商号不只是做生意。还是情报站。容先生那边的人,可以跟着商号走。走到哪儿,情报就送到哪儿。” 容闳和郑观应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第五件,军队。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 “安王,咱们现在有多少兵?” 左宗棠说:“回皇上,陆军三十万,海军八千。陆军分驻各地,海军在天津、上海、广州各有一支。” 洪天贵福说:“陆军要精,不要多。三十万够了。可海军,要扩。”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甲船,还能造多少?” 徐寿说:“回皇上,现在一年能造三艘。再扩船厂,一年能造五艘。” 洪天贵福说:“造。五年之内,要有二十艘铁甲舰。十年之内,要有五十艘。” 他看向左宗棠。 “海军的人,也要扩。水师学堂,多招学生。学航海,学炮术,学指挥。将来跟洋人打海战,靠的就是他们。” 左宗棠点头。 --- 正月初十,洪天贵福去了天津。 天津是北方最大的港口,也是海军的大本营。五艘铁甲舰整整齐齐排在港里,炮口对着海面。水兵们正在操练,喊着号子,跑来跑去。 华蘅芳陪着他在港里转了一圈。 “皇上,这五艘铁甲舰,都是按您的吩咐造的。每艘装四十门炮,铁甲厚三寸。洋人的炮打不穿,咱们的炮能打穿他们。”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一艘铁甲舰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甲。 “华先生,朕有个想法。” 华蘅芳看着他。 洪天贵福说:“朕想要一支远洋舰队。能跑到太平洋去,能跑到印度洋去。能跟洋人的舰队正面打。” 华蘅芳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说:“怎么?造不出来?” 华蘅芳说:“造得出来。可要时间,要钱,要人。远洋舰队,跟近海舰队不一样。船要大,炮要远,跑得要快。还得有补给,有港口,有地图。”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慢慢造。五年造不出来,造十年。十年造不出来,造二十年。总有一天,咱们的舰队能开到英国去,开到美国去。” --- 正月十五,洪天贵福回到北京。 容闳送来一份厚厚的折子,是他和冯桂芬一起拟的《太平天国教育规划》。 规划说,未来十年,要在全国建一万所学堂,收学生五百万人。要建十所大学,收学生一万人。要派一千名留学生出国,学成回国服务。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就按这个办。钱不够,从国库出。人不够,从各地调。” 容闳说:“皇上,这要花很多钱。”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钱是人挣的。人多了,钱就多了。人强了,钱就更多了。现在花点钱,将来十倍百倍地挣回来。” --- 正月二十,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各国公使。 这回是谈贸易的事。 英国公使先开口。 “陛下,大英帝国愿意跟太平天国签订通商条约。英国商人可以自由地在贵国做生意,贵国商人也可以自由地在英国做生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可有一条——对等。你们的商人来,我们欢迎。我们的商人也去你们那儿,你们也得欢迎。” 英国公使说:“当然。这是国际惯例。” 洪天贵福笑了。 “国际惯例?那好。咱们就按国际惯例来。”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跟公使先生谈。把条约拟好,朕看。” 李鸿章点头。 --- 正月二十五,洪天贵福颁布《鼓励生育诏》。 诏书说,百姓生三个孩子,免税三年。生五个,奖地十亩。生八个,官府养到成年。寡妇再嫁,官府补贴二十两。鳏夫续弦,官府帮忙说媒。 诏书一下,举国哗然。 有人说好,有人说荒唐。洪天贵福不管那些议论。他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些人会明白他的苦心。 --- 二月初一,第一批留学生从天津出发。 两百个孩子,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十四岁。他们站在码头上,回头看着这片土地,眼里有泪,也有光。 容闳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叮嘱。 “到了那边,好好学。学成了,回来给皇上办事。皇上等着你们。” 两百个孩子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头。 “容先生放心!” 船离岸了,渐渐远去。 容闳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水平线上,忽然笑了。 --- 二月初五,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孤儿院。 石头又长高了一点,看见他来,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皇上,您来了!” 洪天贵福蹲下来,看着他。 “石头,想不想去念书?” 石头说:“想。郑先生说,等我长大了,送我去学堂。” 洪天贵福说:“不用等长大。现在就去。朕送你去京师大学堂,跟那些大孩子一起念书。” 石头愣住了。 “真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真的。好好念书,长大了,来给朕办事。” 石头使劲点头。 --- 二月初十,洪天贵福在政务院召集大议。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忠王来信。蒙古那边,拿下来了。那些王公,愿意归顺的,留着。不愿意的,换了。奕欣在那边处理善后,干得不错。”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蒙古是咱们的,不能丢。让忠王留一万人镇守,剩下的兵,调到西域去帮英王。” 左宗棠应了一声。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跟英国人的条约,谈成了。最惠国待遇,对等。传教自由,但要守咱们的规矩。英国人挺满意,公使说要报回伦敦批准。” 洪天贵福笑了。 “满意就好。让他们满意。” 容闳接着禀报。 “皇上,暗影的人,已经散布到各国了。英国、法国、美国、德国、俄国,都有咱们的人。洋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咱们都知道。” 洪天贵福点点头。 徐寿接着禀报。 “皇上,铁路的事,进展顺利。北京到天津的铁路,今年年底通车。钢铁厂,建了三个,天津、上海、广州各一个。兵工厂,也在扩。” 郑观应最后禀报。 “皇上,银行的事,办得不错。百姓存钱的越来越多,借钱的也越来越多。新银元,铸了一千万块,全国都用。国库现在有银子五百万两。” 洪天贵福听完,站起身。 “诸位,这一年,咱们开了个好头。可这只是开始。十年后,二十年后,咱们要比洋人更强。到时候,不是他们来抢咱们,是咱们去跟他们争。” 他看着众人,笑了。 “诸位,天下很大。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这天下是咱们的。” 第106章 远洋 太平二年(1866年)三月初一,天津港。 春寒料峭,海风刺骨。码头上却人山人海,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今天是个大日子——第一支远洋舰队正式起航。 五艘铁甲舰整整齐齐排在港里,炮口对着海面。最大的那艘叫“远征号”,五千吨,装六十门炮,是江南制造总局三年心血的结晶。另外四艘分别是“开拓号”“进取号”“扬威号”“宣威号”,各四千吨,装五十门炮。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华蘅芳、马格里、汤姆逊陪在身边。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都来了。 “皇上,”华蘅芳指着那些船,“这支舰队,臣花了三年时间。五千工匠,两百万两银子。今天,终于能交给您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远征号”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甲。 “华先生,辛苦了。马格里先生,汤姆逊先生,也辛苦了。” 马格里用流利的汉语说:“皇上,不辛苦。能造出这样的船,是我们的荣幸。” 洪天贵福笑了。 “好。今天,朕亲自送他们出航。” --- 舰队的指挥官叫刘步蟾,三十岁,福建人,福州船政学堂毕业,在英国皇家海军学院进修过两年。他是容闳推荐的,说这人懂海战,会指挥。 刘步蟾站在“远征号”的舰桥上,看着码头上的人群,心里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舰队,也是海军第一次远洋航行。 洪天贵福登上“远征号”,走到他面前。 “刘将军,这次出海,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刘步蟾单膝跪地。 “皇上请吩咐。” 洪天贵福说:“一路往南,过南海,去南洋。看看那边的洋人是怎么经营殖民地的。再去印度,看看英国人的舰队。最后,绕道好望角,去欧洲。去英国、法国、德国,看看他们的工厂、港口、船厂。” 刘步蟾愣住了。 “皇上,这……这是要环游世界?”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环游世界。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不够,三年。朕要你带回来的,不只是情报,不只是地图,还有见识。看看洋人是怎么强的,学学他们的本事。回来告诉朕,咱们该怎么追。” 刘步蟾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臣遵旨!” --- 汽笛长鸣,五艘铁甲舰缓缓离开码头。 码头上,百姓们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洪天贵福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水平线上。 左宗棠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皇上,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洪天贵福说:“能。一定能。朕信他们。” --- 三月初十,回到北京。 容闳送来一份厚厚的折子,是各地新政推进的情况。 直隶,土地分完了。百姓有了地,脸上有了笑。学堂办了一百二十所,收了五万学生。铁路从北京修到天津,已经通车,每天跑四趟,拉人拉货。 山东,土地分了大半。学堂办了八十所,收了三万学生。烟台港扩建,成了北方第二大港。 山西、河南,土地也分得差不多了。学堂正在建,铁路正在修。 江南那边,上海、南京、杭州、苏州,新政推得更快。工厂多了,商铺多了,洋人也多了。郑观应的银行,在上海开了分行,存钱的百姓排长队。 两广、云贵,虽然偏远,也在推进。李世贤坐镇广州,盯着那边的事。苗人、瑶人、壮人,都安顿好了。土司愿意归顺的,留着。不愿意的,换了。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告诉各地,别急。慢慢来,稳着来。百姓满意就行。” 容闳应了一声。 --- 三月十五,在政务院召集大议。 这回议题是海外贸易。 郑观应先开口。 “皇上,天顺祥在海外的分号,现在有十二家了。日本三家,朝鲜两家,南洋七家。英国、法国那边,正在谈。美国那边,也派人去了。” 洪天贵福问:“赚了多少?” 郑观应翻开账本。 “去年一年,海外分号赚了八十万两。主要是茶叶、丝绸、瓷器。洋人要得多,价钱也高。今年估计能翻倍。”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赚的钱,别都拿回来。在当地买机器,买设备,买技术。洋人不卖的,想办法买。买不到的,想办法偷。” 郑观应点头。 李鸿章说:“皇上,英国那边,有个叫怡和洋行的,想跟咱们合作。他们想在天津开工厂,织布、纺纱。咱们出地,他们出机器,利润对半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可以。但有一条——机器,要教会咱们的人用。技术,要教咱们的人学。五年之后,工厂归咱们,他们拿分红走人。” 李鸿章说:“臣明白。” --- 三月二十五,西域传来捷报。 陈玉成的信上说,西域全境拿下来了。那些汗国,打的打,降的降。他留下一万人镇守,正在安排屯田、修路、办学堂。 信的末尾,陈玉成加了一句—— “皇上,西域太大了。比咱们想象的大。往西走,还有更远的地方。听说那边有洋人,有回回,有各种人。臣想继续往西走,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英王这性子,跟朕一样。” 他看向左宗棠。 “安王,给英王回信。让他往西走。走到遇到洋人为止。” 左宗棠点头。 --- 三月二十八,朝廷颁布《太平二年春诏》。 诏书总结了开春以来的事——远洋舰队出航,新政推进顺利,海外贸易赚钱,西域全境拿下。 诏书的最后,写道—— “今天下初定,百姓初安。朝廷不敢言功,只求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对得起那些活着的人。 今年春,朝廷送舰队远航,送孩子念书,送商人出海。明年秋,等他们回来,等他们告诉天下,这世界有多大。” 诏书一下,举国传颂。 第107章 税收 太平二年(1866年)四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让春天的风吹进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厚厚一摞账本——这是郑观应昨晚送来的《太平二年第一季财政总册》。 门被推开,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鱼贯而入。今天是政务院例行的季度大议,各人要向皇上呈报分管的事务。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在主位坐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比龙袍轻便许多。自从定都北京后,他很少穿那些繁复的礼服——政务院议事,讲究的是效率,不是排场。 “诸位坐吧。”他摆摆手,“郑先生先来,朕想知道,咱们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 郑观应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大舆图前。舆图上标注着全国十五省的税关、口岸、工矿,还有几条红线——那是天顺祥银行的分号网络。 “皇上,诸位大人。”他翻开账本,“太平元年全年,全国岁入总计白银二千三百七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人都抬起了头。 郑观应一条条报来: “田赋,九百二十万两。这是按皇上旨意,每亩征银一钱五分,全国六万万亩田地应收九百九十万两,实收九百二十万两,尚有一成拖欠。” “关税,六百五十万两。其中海关税三百八十万两,常关税二百七十万两。海关税里,进口税一百五十万两,出口税二百三十万两。洋货进口以棉布、呢绒、钟表、机器为主,土货出口以茶叶、丝绸、瓷器、药材为主。” “厘金,四百八十万两。全国设厘卡三百二十处,值百抽二至五不等。厘金收入较去年增长三成,主要是江浙工商业恢复迅速。” “盐税,二百二十万两。改引行票后,盐商增至一千二百家,销量大增。” “矿税、茶税、烟酒税、当税、契税等杂项,一百万两。” 郑观应合上账本,补充道:“以上是岁入。岁出方面,去年军费开支一千二百万两,铁路、船厂、工部等建设开支四百五十万两,官吏俸禄三百万两,教育经费一百二十万两,赈灾恤孤五十万两,杂项八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一百七十万两。”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一百七十万两盈余,不多。可比起清廷当年一年亏空四五百万两,已是天壤之别。” 李鸿章插话道:“皇上,清廷道光末年岁入约四千万两,但那是账面。实际能到库的,不足三千万。咱们两千三百多万,已是实打实的银子。” 郑观应又说:“皇上,今年第一季,海关税已收一百八十万两,较去年同期增长四成。主要是天津、上海、广州三港贸易量大增。英国怡和洋行、太古洋行,美国旗昌洋行,都在申请扩大生意。”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 “肃王,洋人那边,没闹事吧?” 李鸿章说:“回皇上,去年皇上召见各国公使后,洋人老实多了。英国人想在上海扩租界,被臣挡了回去。法国人想在天京开教堂,臣让他们按《太平天国律》登记,他们也照办了。美国人最识相,主动提出帮咱们训练留学生。” 洪天贵福笑了。 “美国人聪明。他们人少,不指望占便宜,只求分一杯羹。” --- 郑观应退下,容闳上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印的报纸,封面写着四个大字——《太平新报》。 “皇上,臣有一事禀报。”容闳把报纸呈上,“这是第一期《太平新报》,今日发行三千份,在京城市面售卖,一刻钟即售罄。” 洪天贵福接过报纸,一页页翻看。 头版是左宗棠署名的《告全国百姓书》,讲述太平元年新政成果。二版是各地新闻:天津铁路通车,上海港第一季度贸易统计,广州新办学堂招生。三版是商情:茶叶市价、丝绸行情、洋货到港信息。四版是广告:天顺祥银行招揽存款,江南制造总局招聘工匠,京师大学堂招生启事。 容闳说:“皇上,这报纸是臣按洪仁玕当年《资政新篇》里的主张办的。洪仁玕说,‘设新闻馆以收民心公议,及各省郡县货价低昂,事势常变。上览之,得以资治术;士览之,得以识变通;商农览之,得以通有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以后每月出一期,发到各府县。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让商人知道行情怎么走,让官员知道天下有多大。” 容闳又说:“臣还想在各府县设‘新闻馆’,收集当地新闻物价,定期报京。这样朝廷就能实时掌握全国情况。” 洪天贵福看了左宗棠一眼。 左宗棠说:“容先生这个主意好。当年臣在浙江当巡抚,最头疼的就是不知道邻省什么情况。有了新闻馆,各地信息畅通,决策就能快。” 洪天贵福拍板。 “准了。容先生牵头,冯先生协助。各府县设新闻馆,每月向京中报送新闻物价。政务院据此编印《邸报》,发往全国。” --- 容闳退下,徐寿上前。 “皇上,臣要禀报的是铁路和工厂的事。”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条线。 “北京到天津的铁路,去年年底通车,每日对开四趟,客货混运。今年第一季,运送旅客八万人次,货物五十万石。收入十二万两,扣除成本,净赚五万两。” 洪天贵福问:“赚的钱,够修新铁路吗?” 徐寿说:“不够。天津到济南的铁路已经动工,全长六百里,预计耗银一百二十万两。光靠铁路自身收入,得二十年才能修完。所以臣向郑先生借了八十万两,从银行贷的。” 郑观应在旁边点头。 徐寿继续说:“工厂方面,天津钢铁厂去年产铁八千吨,产钢三千吨。上海纺织厂有纱锭五万枚,年产棉布三十万匹。广州船厂正在造两艘铁甲舰,今年年底能下水。” 洪天贵福问:“跟洋人比,咱们差多少?” 徐寿老实回答:“差得远。英国年产钢铁三百万吨,咱们三千吨,是他们的千分之一。英国有纱锭三千万枚,咱们五万枚,是他们的六百分之一。英国有铁甲舰二百艘,咱们八艘,是他们的二十五分之一。” 殿内安静了一瞬。 洪天贵福笑了。 “差得远就对了。要是现在就跟洋人一样强,朕反倒要奇怪。徐先生,朕不急。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三十年。咱们有五千三百万百姓,有田有矿有工厂,总有一天能追上。”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教育经费一百二十万两,够不够?” 郑观应说:“回皇上,京师大学堂一年开支二十万两,各地学堂开支八十万两,留学生经费二十万两。勉强够用。若要多招学生,得多拨银子。” 洪天贵福说:“那就多拨。今年岁入预计能到两千五百万两,多拨五十万两给教育。十年之后,咱们要有十万读过书的后生。二十年之后,要有百万。到时候,留学生学成回来,工厂自己会造机器,军队自己会造枪炮,还怕追不上洋人?” --- 冯桂芬上前禀报吏治。 “皇上,去年全国考评官员三千二百人。优等四百二十人,中等二千三百人,差等四百八十人。差等之中,贪墨者八十七人,已按律处决;庸碌者三百九十三人,已革职或调任。” 洪天贵福点点头。 “贪官杀得好。朕说过,杀一个贪官,救一万个百姓。” 冯桂芬又说:“皇上,臣还有个建议。各地学堂第一批学生,今年有三千人毕业。臣想从中选拔二百人,直接派往各县担任副职,跟着老官学习三年,再正式任用。” 洪天贵福说:“好。年轻人有冲劲,让他们下去历练。历练好了,将来是朝廷的栋梁。” --- 李鸿章最后禀报外交。 “皇上,英国公使阿礼国昨日求见,说英国政府希望跟咱们签订正式通商条约。臣按皇上吩咐,提了三个条件。” 洪天贵福看着他。 “哪三个?” 李鸿章说:“第一,最惠国待遇对等。他们的商人来中国享受什么待遇,咱们的商人去英国也享受什么待遇。第二,治外法权取消。英国人在中国犯法,按中国律法治罪。第三,关税自主。咱们的关税税率,咱们自己定,不跟他们商量。” 洪天贵福笑了。 “阿礼国怎么说?” 李鸿章说:“他说要请示伦敦。臣看他的脸色,八成会答应。英国人在印度的生意,需要咱们的茶叶丝绸。他们得罪不起。”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绿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的这些人。 “诸位,”他开口,“今天这账,朕听了。两千三百万两银子,够用了。可还不够。五年之后,朕要岁入五千万。十年之后,朕要岁入一亿。” 他看着他们。 “有田,有人,有工厂,有铁路。咱们什么都有。现在缺的,是时间。可洋人不会等咱们。他们会想办法,会找麻烦,会在海上堵咱们。”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太平洋。 “所以朕要海军。五年之后,要有二十艘铁甲舰。十年之后,要有五十艘。二十年之后,咱们的舰队,要能开到旧金山,开到悉尼,开到伦敦。”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 散了议事,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政务院旁边的小院。 小院里住着一个人——石达开。 石达开上月从安庆回来,说是看看皇上,看看北京。洪天贵福留他住下,他也没推辞。可洪天贵福知道,翼王叔老了,真的老了。 走进院子,石达开正坐在槐树下喝茶。看见洪天贵福,他站起身。 “皇上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在他对面坐下。 “翼王叔,朕想跟您说说话。” 石达开看着他,笑了。 “皇上想说啥?” 洪天贵福说:“今天政务院议事,郑观应报了账,岁入两千三百万两。徐寿报了工业,差洋人一千倍。李鸿章报了外交,洋人还在讨价还价。” 石达开听着,点点头。 洪天贵福说:“翼王叔,朕有时候想,要是您和先王当年没起义,朕现在会在哪儿?也许在广东种地,也许在给人做工,也许早就饿死了。” 石达开摇摇头。 “皇上,不是这么说的。先王起义,是因为活不下去。皇上打天下,是因为想活下去。臣跟着先王打,跟着皇上打,是因为信这个。” 洪天贵福看着他。 “翼王叔,您信什么?” 石达开说:“信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洪天贵福沉默了。 石达开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皇上,臣老了。可臣看着皇上今天在政务院说的话,臣放心了。皇上心里有百姓,有天下。这就够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别走。就在北京住着,朕天天来看您。” 石达开摇摇头。 “皇上,臣想回安庆。安庆是臣的家。臣想在那儿,看着长江水,想着当年的事。” 洪天贵福眼眶红了。 --- 四月初五,石达开离开北京。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看着他上了马车。石达开掀开车帘,朝他挥了挥手。 “皇上,好好干!” 马车辚辚远去,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 四月十五,《太平新报》第二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政务院的季度工作汇报,详细列出了各项收支、工程进展、外交动态。百姓们第一次知道,朝廷一年收多少税,花多少钱,办多少事。 有人在茶馆里念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岁入两千三百万两,有人咋舌。念到教育经费一百二十万两,有人点头。念到贪官杀了八十七个,有人拍手叫好。 一个老头听完,捋着胡子说: “这朝廷,比清妖强多了。” 旁边的人问他:“你咋知道?” 老头说:“前朝收多少税,从来不跟咱说。这朝廷,全写在报纸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样的朝廷,咱信得过。” --- 四月二十,第一批留学生从美国来信。 信是寄到容闳府上的,厚厚一叠。容闳拆开看,是三十个孩子写的。有的说在学机械,有的说在学造船,有的说在学银行,有的说在学法律。 信的末尾,他们共同写了一句话—— “容先生,告诉皇上。我们一定好好学。学成了,回来给皇上办事。” 容闳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坐船去美国的时候。那时候中国还叫大清,百姓还留着辫子,官员还穿着马蹄袖。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回来了。 可他回来了。 第108章 对持事件 五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天津送来的电报。电报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他眉头紧锁。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看见他的脸色,问:“安王,出事了?” 左宗棠把电报递过去。 “皇上,英国人在烟台登陆了。” 洪天贵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是天津海关道台发来的,说英国军舰“阿尔及利亚号”载着两百名海军陆战队员,以“保护侨民”为名,强行在烟台登陆,占领了海关和电报局。 李鸿章、容闳、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陆续走进来,看见这阵势,都愣住了。 洪天贵福把电报递给李鸿章。 “肃王,你怎么看?” 李鸿章看完,脸色也变了。 “皇上,这是试探。英国人在试探咱们的底线。烟台是北洋重镇,他们占了烟台,下一步就是天津,再下一步就是北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舆图前,看着烟台的位置。 “阿礼国昨天求见,说了什么?” 李鸿章说:“他说英国政府希望扩大在华北的贸易,要求在烟台、天津、营口增设租界。臣按皇上的意思,回绝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回绝了就派兵?英国人这脾气,跟清廷那会儿一样。” 他看向林彩新——暗影局的人也在。 “林先生,英国人还有多少军舰在咱们海域?” 林彩新上前一步。 “回皇上,英国远东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炮船十二艘,分驻香港、上海、烟台。法国舰队有四艘,美国有三艘,都在上海。” 洪天贵福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八艘铁甲舰。他手里只有五艘,还派出去远航了三艘,现在能用的只有两艘。 “政务院议一议,这事怎么处理。” ---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臣以为,不能软。英国人占了烟台,咱们退一步,他们就会占第二步。今天退烟台,明天退天津,后天就退北京。” 李鸿章说:“可硬打,咱们海军不够。两艘对八艘,打不赢。” 容闳说:“臣有个想法。烟台那边,英国兵只有两百人。咱们可以调陆师过去,围住他们,不打,就围着。他们敢开枪,就是先动手。他们不开枪,就耗着。英国人耗不起,他们商船要进港,货物要卸岸,闹久了,上海的洋商就会逼他们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容先生这主意好。奕欣,你怎么看?” 奕欣想了想,说: “皇上,臣跟英国人打过交道。他们最看重的是生意。烟台港一年进出货物值三百万两,他们占了海关,商船进不来,损失的也是他们自己。臣以为,可以一边派兵围住,一边让上海的商人去闹。”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上海的商人,能闹起来吗?” 郑观应说:“能。怡和洋行、太古洋行,跟咱们都有生意。他们比咱们更怕港口关闭。臣可以让人去跟他们谈,让他们去跟英国领事施压。”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 他看向林彩新。 “暗影的人,盯住英国舰队的动向。他们敢往北走,立刻报来。” 林彩新点头。 --- 五月初五,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率两艘铁甲舰、八艘炮船抵达烟台港外。 丁汝昌是安徽人,三十七岁,原来在湘军水师干过,后来跟着李秀成打安庆,立了功,被洪天贵福调到海军。这人沉稳,不急躁,正适合现在的局面。 他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看着港内那艘英国军舰。英舰也看见了他,炮口缓缓转向。 “传令下去,”丁汝昌说,“各舰锚泊,炮口对准英舰。没有命令,不许开炮。” 五艘炮船驶进港内,在距离英舰五百米处下锚。炮口黑洞洞的,对着那艘英舰。 岸上,两千陆师也到了。他们不进城,就在港口外面扎营,埋锅做饭。炊烟升起来,飘得老远。 港内的英国人懵了。 --- 英国领事馆里,领事梅辉立正对着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发脾气。 “谁让你们上岸的?谁让你们占海关的?” 那指挥官一脸无辜。 “领事先生,是公使先生的命令。” 梅辉立气得直跺脚。 “公使?他在北京坐着,知道什么?现在中国人围过来了,两艘铁甲舰,八艘炮船,两千陆师。你这两百人,够干什么?” 指挥官不说话了。 梅辉立走到窗边,看着港内那两艘中国铁甲舰。 五年前,中国人还在用帆船打仗。五年后,他们已经有了铁甲舰。 “发报给北京,问公使先生,现在怎么办。” --- 五月初十,上海。 怡和洋行的大班约翰逊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 “烟台港关闭了!我们有三船货等着进港,一天损失五千两!那些该死的海军陆战队,谁让他们上岸的?” 他的中国买办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大班先生,天顺祥的郑先生派人来说,如果贵行愿意跟英国领事施压,他们可以帮忙疏通海关,让货先进上海。” 约翰逊愣了一下。 “郑先生?那个郑观应?” 买办点头。 约翰逊想了想,说: “你告诉他,怡和洋行愿意帮忙。但条件是中国海关要对怡和的货优先放行。” 买办说:“郑先生说了,优先放行可以,但关税得照交。一分不能少。” 约翰逊苦笑一声。 “这个郑观应,真是个人精。” --- 五月十五,英国公使阿礼国紧急求见李鸿章。 李鸿章在政务院见他。 阿礼国开门见山。 “李中丞,烟台的事,是个误会。海军陆战队上岸,是舰队指挥官擅自行动,不是英国政府的命令。” 李鸿章看着他,笑了。 “阿礼国先生,误会?你们的兵占了烟台海关,关了三天,这叫误会?” 阿礼国脸色难看。 “李中丞,英国政府愿意道歉,愿意撤兵。条件是……” 李鸿章打断他。 “没有条件。撤兵,道歉,赔偿这三天烟台港的损失。然后咱们再谈。” 阿礼国愣住了。 “赔偿?” 李鸿章说:“对。赔偿。你们占了海关,商船进不来,货物卸不下。这三天,烟台港损失关税三万两,商户损失五万两。总共八万两。英国政府得赔。” 阿礼国脸色铁青。 “李中丞,这……” 李鸿章站起身。 “阿礼国先生,皇上说了,太平天国愿意跟英国做朋友。可朋友之间,得平等。你们的人占了咱们的地方,就得赔偿。不赔,就别撤兵。咱们耗着。” 他拱了拱手。 “送客。” --- 五月二十,英国政府同意赔偿八万两,撤出烟台。 阿礼国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丁汝昌站在港外,看着那艘英国军舰灰溜溜地开走,笑了。 “传令下去,各舰返航。” --- 五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了汝昌。 丁汝昌恭敬站立。 “”洪天贵福说,“这次干得好。” 丁汝昌回道。 “皇上,臣只是按命令行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英国人赔的那八万两,分两半。一半给烟台商户,补偿他们的损失。一半给北洋水师,犒赏将士。” 李鸿章点头。 洪天贵福又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这次的事,让朕看明白了一件事。” 丁汝昌看着他。 洪天贵福说:“咱们的海军,还不够。两艘铁甲舰,就能逼退英国人。要是有十艘,一百艘,他们还敢上岸吗?” --- 六月初一,《太平新报》第三期发行。 头版头条是《烟台事件始末》,详细讲述了英国人如何强占海关,朝廷如何派兵围困,英国人如何道歉赔偿。文章最后说—— “此役,北洋水师以两舰逼退英舰八艘,扬国威于海上。皇上嘉奖有功将士,拨银四万两犒赏。烟台商户获赔八万两,已全额发放。” 百姓们看完,拍手称快。 茶馆里,有人拿着报纸念,一群人围着听。念到英国人道歉赔偿,有人哈哈大笑。 “洋人也有今天!” “皇上厉害!” “北洋水师厉害!” --- 六月初五,政务院季度大议。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烟台事件处理完了。英国人老实了,上海的洋商也消停了。海关税收恢复,这个月还多收了二成。”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阿礼国又来了。他说英国政府希望正式签订通商条约,按咱们提的条件。臣跟他谈了半个月,谈妥了。条约文本在这儿。” 洪天贵福接过条约文本,看了一遍。 最惠国待遇对等。治外法权取消。关税自主。英国人全答应了。 他笑了。 “好。签。签了之后,让《太平新报》全文刊登。让百姓知道,洋人也是可以谈的。” 李鸿章点头。 郑观应禀报财政。 “皇上,这一个月,海关税收一百二十万两,比上月增长三成。主要是烟台港恢复,天津港扩大,上海港稳定。预计全年岁入可到两千六百万两。” 洪天贵福说:“好。多出来的银子,一半给海军,一半给教育。” 郑观应点头。 徐寿禀报工业。 “皇上,天津钢铁厂扩建完成,今年能产钢五千吨。上海纺织厂新增纱锭两万枚。广州船厂第二艘铁甲舰下水,第三艘正在造。铁路方面,天津到济南的路基修了一半,明年年底能通车。” 洪天贵福问:“留学生有消息吗?” 容闳上前。 “皇上,第二批留学生三十人,已经到美国了。第三批两百人,这个月从上海出发。第一批的八个,有五个来信说学成了,想回来。”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回来。让他们回来。回来之后,先去工厂,去船厂,去铁路。干两年,再派下去当官。” 容闳点头。 --- 六月十五,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秦婉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薄衫。 “皇上,起风了。” 洪天贵福握住她的手。 “婉娘,你说,十年之后,咱们会是什么样?” 秦婉想了想,说: “十年之后,铁路通了,工厂多了,学堂办齐了,海军强大了。洋人不敢欺负咱们了。” 洪天贵福笑了。 “还有呢?” 秦婉说:“还有,那些留学生们回来了,小草他们长大了,咱们的孩子也长大了。” 洪天贵福看着她。 “咱们的孩子?” 秦婉脸红了。 “皇上,臣妾……臣妾有了。” 洪天贵福愣住了。 “真的?” 秦婉点点头。 洪天贵福把她抱进怀里。 “好!好!”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 第109章 齐头并进 太平二年(1866年)六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三份刚送来的报告——一份来自天津铁路局,一份来自上海海关,一份来自广州船厂。 门被推开,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鱼贯而入。今天是政务院季度大议的日子。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在主位坐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精神不错。众人拱手行礼,各自落座。 “开始吧。”洪天贵福说。 ---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铁路方面,北京到济南的路基已经修了七成。按现在的进度,明年夏天就能通车。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也开工了,预计后年完工。” 他翻开另一份报告。 “工厂方面,天津钢铁厂上个月产钢八百吨,比前月增加两成。上海纺织厂新增纱锭两万枚,现在共有七万枚,月产棉布五万匹。广州船厂第三艘铁甲舰下水,命名‘扬威号’,四千五百吨,装五十五门炮。”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钢铁产量能跟上吗?海军要扩,铁路要修,工厂要建,都要钢。” 徐寿说:“皇上,天津钢铁厂今年能产钢五千吨,明年扩建后能到八千吨。但咱们的铁矿不够,从湖北大冶运来的矿石,还不够用。” 郑观应接话:“皇上,臣正在跟英国人谈,从澳大利亚进口铁矿石。那边矿石品质好,价格也公道。用咱们的茶叶丝绸换,不吃亏。” 洪天贵福点头。 “郑先生这事办得好。缺什么就买什么,买不到就自己造。” ---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与英国的通商条约正式签订了。法国、美国也派人来谈,都愿意按英国的条件来。现在各国商人在天津、上海、广州三地都很活跃,贸易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五成。” 他翻开一份统计。 “上个月,天津港进出口总值三百二十万两,上海港五百八十万两,广州港四百五十万两。” 洪天贵福问:“洋人那边有什么动向?” 李鸿章说:“烟台事件后,英国人老实多了。他们的舰队撤到香港,法国舰队也撤了。现在公使们递来的照会,都是谈生意、谈合作,没有找麻烦的。”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汝昌上前。 “皇上,北洋水师现有铁甲舰四艘,炮船十二艘。上个月在渤海举行了演习,各舰配合默契。刘步蟾将军来信说,远洋舰队已经到了欧洲,正在英国访问。”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让他们在英国多待些日子,看看英国人的港口、船厂、工厂。看仔细了,回来告诉咱们。” 丁汝昌点头。 --- 容闳禀报留学生情况。 “皇上,第一批留学生八人,有五个人上个月回到上海。臣安排他们去了天津铁路局、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学堂实习。等熟悉国内情况后,再安排到各部任职。” 他拿出一封信。 “第二批三十人从美国来信,说学业顺利。有个叫詹天佑的,学铁路工程,成绩优异,美国教授说他是天才。第三批两百人刚抵达英国,正在安顿。”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这个詹天佑,让那边多关照。学成了赶紧送回来,铁路建设正需要这样的人。” 容闳点头。 --- 冯桂芬禀报教育进展。 “皇上,今年全国新增学堂八百所,学生新增二十万人。京师大学堂第一届学生一百二十人毕业,其中八十人派往各地担任教习,四十人留京深造。各府县报来的数据,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三成。” 洪天贵福问:“三成?还差得远。什么时候能到七成?” 冯桂芬说:“按现在的速度,十年后能到五成。二十年能到七成。教育急不得,得慢慢来。” 洪天贵福点头。 “教育经费,每年增加一成。十年后翻一番。” 冯桂芬应了一声。 --- 郑观应最后禀报财政。 “皇上,这半年关税收入九百八十万两,田赋四百六十万两,厘金二百四十万两,盐税一百二十万两,杂项六十万两。合计一千八百六十万两。预计全年可到两千八百万两。” 他翻开支出账。 “支出方面,军费五百五十万两,铁路、船厂、工部建设二百三十万两,官吏俸禄一百五十万两,教育经费八十万两,赈灾恤孤三十万两,杂项四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七百四十万两。” 洪天贵福说:“盈余不少。一半拨给海军,一半留着做储备。以后打仗、修铁路、办工厂,都要钱。” 郑观应点头。 --- 政务院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秦婉最近身子重,太医说要静养,他便让人在西苑收拾了一处院子,让她住着养胎。 进了院子,秦婉正靠在榻上看书。看见他来,要起身,他摆摆手。 “别动。躺着。” 他在榻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是一本《诗经》。 “怎么想起看这个?” 秦婉说:“太医说多看书,孩子聪明。” 洪天贵福笑了。 “太医还管这个?” 秦婉也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洪天贵福起身要走。秦婉拉着他的手,说: “皇上,您给这孩子起个名吧。” 洪天贵福想了想。 “若是男孩,叫洪世昌。若是女孩,叫洪世宁。世世代代,昌盛安宁。” 秦婉点点头。 --- 七月初五,天津港。 一艘英国商船缓缓靠岸,船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英国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叫赫德,是英国税务司的官员,这次奉英国政府之命,来中国谈一笔生意。 码头上,李鸿章派的人已经在等候。赫德上了马车,直奔北京。 七月初十,赫德在政务院见了李鸿章。 “李中丞,”赫德开门见山,“英国政府希望帮贵国建立现代海关制度。我们可以派员担任税务司,协助贵国征收关税、管理港口。” 李鸿章看着他,笑了。 “赫德先生,英国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海关的事,我们自己能管。” 赫德愣住了。 “李中丞,这……” 李鸿章说:“赫德先生,回去告诉你们政府。太平天国愿意跟英国做生意,愿意学英国的技术,买英国的机器。可海关、税收、港口,我们自己管。这是我们的事。” 赫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七月十五,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的府上添了个儿子。 丁汝昌三十八岁,成亲多年,一直无子。这回夫人生了个男孩,他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消息传到政务院,左宗棠、李鸿章都派人送了贺礼。洪天贵福也让人送去一块玉佩,上刻“忠勇传家”四字。 丁汝昌捧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臣……臣何德何能…… --- 七月二十,上海。 天顺祥银行总部门口排着长队。百姓们拿着新铸的银元,等着存进银行。银行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记账。 郑观应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下面的长队,脸上带着笑。 “郑先生,”一个伙计跑上来,“怡和洋行的约翰逊先生来了,说想谈一笔大买卖。” 郑观应点点头。 “让他上来。” 约翰逊进了门,开门见山。 “郑先生,我们想在上海开一家纺织厂。用英国的机器,雇中国的工人,生产棉布。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郑观应想了想,说: “可以。但有一条——机器得教会我们的人用。技术得教我们的人学。” 约翰逊苦笑。 “郑先生,您这条件,跟李中丞一模一样。” 郑观应笑了。 “约翰逊先生,这叫规矩。” --- 七月二十五,广州。 李世贤站在船厂的高台上,看着两艘正在建造的铁甲舰。一艘叫“镇南号”,一艘叫“定南号”,都是四千吨,装五十门炮。明年这时候,它们就能下水。 身后,一个亲兵跑上来。 “侍王,家信。” 李世贤接过信,拆开看。是夫人写来的,说儿子会走路了,天天喊着要找爹爹。他看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加快进度。这两艘船,明年必须下水。” --- 七月底,刘步蟾的电报从英国发来。 电报很长,足足三页纸。他说,他们参观了朴茨茅斯军港,看到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队。英国人有铁甲舰三十艘,炮船五十艘,比他们想象的强得多。他们还去了伦敦的工厂,看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蒸汽机、炼钢炉、造船厂。 电报最后说—— “皇上,洋人比咱们强得多。臣看了,既震撼,又害怕。可臣也看到了希望。他们能造的,咱们也能造。他们有的,咱们也会有。臣等当竭尽全力,学成归来” 洪天贵福看完电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沉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广阔的海洋。 “安王,洋人比咱们强。这是事实。可咱们不怕。十年追不上,追二十年。总有一天,咱们的舰队,也能开到伦敦去。” --- 八月初一,政务院收到一份特殊的报告。 报告来自福州船政学堂,是学堂总办沈葆桢写的。他说,学堂第一批学生一百二十人即将毕业,请求分配。 沈葆桢是林则徐的女婿,曾国藩的旧部,后来投了太平天国。洪天贵福让他办船政学堂,他办得有声有色。 洪天贵福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 “一百二十人,分三批。四十人去北洋水师,四十人去南洋水师,四十人去造船厂。先实习,后任用。” 他把报告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了一眼,说: “皇上,这批学生,是咱们自己培养的第一批海军人才。十年后,他们就是舰长、提督。” 第110章 远洋归来 太平二年(1866年)九月初五,天津港。 秋阳斜照在海面上,泛起点点金光。码头上人来人往,扛着货包的脚夫排成长队,喊着号子往船上装货。远处,三艘铁甲舰静静停泊在港内,炮口指向海天相接处。 刘步蟾站在“远征号”的舰桥上,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眼眶有些发热。离开八个月,终于回来了。 身后,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过来。 “刘将军,海关的人来了,说要查验货物。” 刘步蟾点点头。 “让他们查。咱们带回来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他走下舰桥,码头上已经站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海关的制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刘将军,在下海关道台陈兰彬。奉皇上之命,来接远洋舰队的兄弟们。” 刘步蟾愣住了。 “陈兰彬?你不是在英国留学的吗?” 陈兰彬笑了。 “回来了。上个月刚到。皇上让我先干海关,熟悉熟悉国内的事。” 刘步蟾握住他的手。 “好!好!” --- 九月初十,北京政务院。 刘步蟾站在舆图前,一页页翻开他带回来的笔记。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丁汝昌围坐两侧,听得入神。 “皇上,诸位大人,”刘步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英国人的海军,比咱们想象的要强得多。朴茨茅斯军港停着三十艘铁甲舰,最大的那艘叫‘勇士号’,九千吨,装六十八门炮。他们的船比咱们快,炮比咱们远,铁甲比咱们厚。” 洪天贵福问:“差距有多大?” 刘步蟾说:“咱们的‘远征号’跟他们最新的铁甲舰比,大概落后五年。但跟他们主力的‘勇士号’比,落后十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步蟾继续说:“不过臣也看到了希望。法国人的造船技术不比英国差,但他们船少。德国人正在追赶,造出来的船也不错。臣在法国买了一批图纸,在德国订了两台最新式的蒸汽机,都在船上运回来了。” 徐寿眼睛亮了。 “什么图纸?” 刘步蟾说:“铁甲舰的全套图纸,还有蒸汽机的、船用大炮的。法国人开价二十万两,臣砍到十五万两,成交。” 洪天贵福笑了。 “好!刘将军,你立了大功。”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这批图纸,你带着人好好研究。争取三年之内,造出比‘勇士号’更强的船。” 徐寿点头。 --- 刘步蟾退下,李鸿章上前。 “皇上,日本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眉毛一挑。 “说。” 李鸿章说:“日本长州藩和萨摩藩联合起来,推翻了幕府,现在是一个叫明治天皇的少年当政。他们派人来天津,想跟咱们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明治维新? 历史上,这是日本崛起的起点。 “他们的人呢?” 李鸿章说:“在天津等着。臣让奕欣去接待了。” 洪天贵福看向奕欣。 奕欣起身说:“皇上,日本人很客气,说愿意学咱们的规矩。他们的使者叫伊藤博文,二十多岁,会说英语,挺精明的。” 洪天贵福说:“让他来北京。朕见见。” --- 九月十五,伊藤博文被带进乾清宫。 他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眼睛却很亮。见了洪天贵福,他按中国的规矩拱手行礼。 “日本国使臣伊藤博文,参见大皇帝陛下。” 洪天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伊藤先生,你们日本变法,朕听说了。好好干。” 伊藤博文愣住了。 “陛下,您……您知道我们的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 “知道。你们想学西洋,想变法自强。朕也是这么过来的。回去告诉你们的天皇,中国愿意跟日本做朋友。做生意,换技术,都行。可有一条——别学西洋那些欺负人的毛病。” 伊藤博文鞠躬。 “陛下教诲,臣铭记在心。” --- 九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先开口。 “刘步蟾回来了,带回来欧洲的消息。日本也来人了,想跟咱们建交。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诸位议一议。” 左宗棠先说。 “皇上,臣以为,西边要稳。英王已经拿下西域全境,但那边地广人稀,守不住。得移民、屯田、修路、设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说得对。西域设省,叫新疆省。从直隶、山东、河南移民,一户给地五十亩,免税五年。铁路修到兰州后,继续往西修。”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这事你来办。跟英王那边对接好。” 冯桂芬点头。 李鸿章接着说。 “皇上,东边要防。日本虽然客气,但难保以后不翻脸。海军还得扩,至少要有二十艘铁甲舰,才能镇住他们。”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海军现在有多少船?” 丁汝昌说:“回皇上,北洋现有铁甲舰四艘,南洋三艘,广州船厂在建两艘。加上刘将军带回来的图纸,明年能再开工三艘。五年之内,可达十五艘。” 洪天贵福说:“不够。十年之内,要有三十艘。二十年之内,要有五十艘。北洋、南洋、东洋、西洋,都要有舰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郑观应说:“皇上,这得多少钱?” 洪天贵福笑了。 “钱是人挣的。人多了,钱就多了。郑先生,你不是说今年岁入能到两千九百万吗?十年后,朕要它到五千万。二十年后,到一亿。到时候,还怕没钱造船?” --- 郑观应禀报财政。 “皇上,这半年关税收入一千零五十万两,田赋五百万两,厘金二百八十万两,盐税一百五十万两,杂项八十万两。合计两千零六十万两。预计全年可到三千一百万两。” 他翻开支出账。 “支出方面,军费六百万两,铁路、船厂、工部建设二百八十万两,官吏俸禄一百八十万两,教育经费一百万两,赈灾恤孤四十万两,杂项五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八百一十万两。国库现有银子一千四百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拨三百万给海军,两百万给铁路,一百万给教育。剩下的,留着应急。” --- 徐寿禀报工业。 “皇上,天津钢铁厂今年能产钢六千吨。上海纺织厂纱锭达到八万枚。广州船厂第四艘铁甲舰‘镇南号’明年三月下水,第五艘‘定南号’明年八月下水。铁路方面,北京到济南的铁路下月通车,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明年年底通车。” 洪天贵福问:“钢够用吗?” 徐寿说:“够。但以后铁路多了,造船多了,就不够了。臣建议在湖北大冶再建一个钢铁厂,那边有铁矿,有煤矿,运输也方便。”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观应说:“建一个钢铁厂,得两百万两。分三年投入,每年七十万左右,国库能承受。” 洪天贵福拍板。 “建。徐先生牵头,郑先生出钱。三年之内,大冶钢铁厂要出钢。” --- 容闳禀报留学生。 “皇上,第一批回国的五个人,陈兰彬去了海关,梁敦彦去了法部,另外三个去了铁路局和船厂。第二批在美国的三十人,詹天佑进了耶鲁,其他人也都在各大学就读。第三批在英国的两百人,已经安顿下来,开始学语言。” 他拿出一封信。 “这是詹天佑的来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詹天佑在信里说,他在耶鲁学铁路工程,教授很看重他。他一定好好学,回来给皇上修铁路。 洪天贵福把信递给徐寿。 “徐先生,这个人,你记着。将来铁路总局的局长,就是他了。” --- 冯桂芬禀报吏治。 “皇上,今年上半年考评官员,贪墨者四十二人已处决,庸碌者二百一十八人已革职。各地学堂毕业生三百人派往各县担任副职,表现良好。臣建议,明年从这批人中选拔五十人,直接升任知县。” 洪天贵福点头。 “准了。让他们下去干,干好了就上来。” --- 政务院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秦婉昨天生了,是个男孩。太医说母子平安。 进了院子,秦婉正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孩子。看见他来,她笑了。 “皇上,您看。” 洪天贵福走过去,接过孩子。孩子很小,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洪世昌。”他轻声说,“朕的儿子。” 秦婉靠在他肩上。 “皇上,您给孩子起名世昌,是想让他将来干什么?” 洪天贵福说:“干什么都行。只要他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将来这天下,是他的。可他现在太小,朕得替他守着。” 秦婉点点头。 --- 九月二十五,《太平新报》第五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刘步蟾舰队归国的消息,还配了一张图——远洋舰队在欧洲的航行路线。二版是政务院的半年工作汇报:岁入三千一百万两,铁路通车在即,海军再添新舰,留学生捷报频传。三版是日本使臣来访的消息,四版是广告:大冶钢铁厂招标,天顺祥银行新设分行,京师大学堂招生。 百姓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三千一百万两!咱们朝廷真有钱!” “铁路要通车了!以后去济南,一天就能到!” “日本人都来朝贡了!皇上真厉害!” 茶馆里,有人念着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海军要造五十艘铁甲舰,有人咋舌。念到詹天佑在耶鲁大学读书,有人点头。念到贪官杀了四十二个,有人拍手叫好。 --- 十月初一,北京到济南的铁路正式通车。 洪天贵福亲自去参加了通车仪式。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缓缓驶出,汽笛长鸣,烟雾升腾。 左宗棠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皇上,这一天,臣等了好多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这才刚开始。十年后,火车能通到上海。二十年后,能通到广州。三十年后,能通到西域。” 左宗棠笑了。 第111章 远略 十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亚洲舆图,从东海画到里海,从北冰洋画到南洋。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丁汝昌、刘步蟾分列两侧。 这是每月一次的大议,但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众人注意到,舆图上多了几个红圈——日本、库页岛、外兴安岭、贝加尔湖、越南、缅甸、暹罗。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天下打下来了,新政推行了,百姓安顿了。可这世界,不只是咱们这一块。” 他用手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 “东边是日本,北边是俄国,南边是南洋。这些地方,现在太平,将来未必太平。朕今天要说的是——咱们得做好准备。” 左宗棠问:“皇上,您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说:“日本正在变法。明治天皇登基,要学西洋,要强兵富国。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众人沉默。 李鸿章说:“皇上,日本现在还很弱。他们连幕府都没彻底平定,谈不上海外扩张。” 洪天贵福摇摇头。 “肃王,不能等他们强了再动手。朕听说过一句话——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指向日本。 “五年之内,朕要派使团去日本,跟他们谈通商、谈友好、谈划界。十年之内,朕要让他们明白,亚洲这片海,是咱们说了算。” 众人面面相觑。 --- 洪天贵福又指向北边。 “俄国人这些年一直在东进。他们占了西伯利亚,占了外兴安岭,占了库页岛。再往前,就是咱们的黑龙江。” 他看向林彩新——暗影局的人也在。 “俄国人在远东有多少兵?” 林彩新上前一步。 “回皇上,俄国在远东有驻军两万,主要分布在伊尔库茨克、赤塔、海兰泡。他们的主力在欧洲,远东这边空虚。” 洪天贵福点点头。 “空虚就好。五年之内,朕要往黑龙江移民五十万,屯田、修路、建城。十年之内,朕要把边界推到外兴安岭。二十年之内,朕要拿回贝加尔湖。” 左宗棠说:“皇上,贝加尔湖是当年苏武牧羊的地方。汉唐是咱们的,后来丢了。若能拿回来,那是千秋功业。” 洪天贵福笑了。 “安王说得对。朕就是要拿回咱们的东西。” --- 最后,洪天贵福指向南边。 “南洋那边,英国占了缅甸,法国占了越南,荷兰占了爪哇。再过几年,整个南洋都是他们的了。”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越南、缅甸、暹罗,以前都是咱们的藩属。现在清廷没了,他们怎么办?” 李鸿章说:“皇上,臣派人去打听过。越南国王叫嗣德,对法国人又怕又恨,想找靠山。缅甸国王叫敏东,被英国人打怕了,缩在上缅甸不敢出来。暹罗国王叫拉玛四世,正在学西洋,跟英法都做生意。”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派人去。告诉他们,中国愿意跟他们做朋友。要通商,可以。要保护,也可以。可有一条——得认咱们是上国。” 他看向刘步蟾。 “刘将军,海军得尽快扩。五年之内,要有二十艘铁甲舰。十年之内,要有五十艘。到时候,南洋那片海,咱们说了算。” 刘步蟾点头。 “臣明白。” --- 十月十五,政务院收到一份来自日本的密报。 暗影局的人说,日本长州藩正在秘密向英国购买军舰,已经谈妥了两艘铁甲舰,明年交付。萨摩藩也不甘落后,向法国订购了三艘炮船。 洪天贵福看完密报,递给李鸿章。 “肃王,日本人在买船。” 李鸿章看完,脸色凝重。 “皇上,日本这是要建军。”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他们在学咱们。学得还挺快。”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咱们现在能用的铁甲舰有几艘?” 丁汝昌说:“回皇上,北洋四艘,南洋三艘,广州船厂在建两艘。明年能到九艘。” 洪天贵福说:“九艘对两艘,咱们占优。可五年后,日本人会有多少?十年后呢?”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船厂能不能再快些?” 徐寿说:“能。但要多招工匠,多备材料。一年造三艘,五年十五艘。十年三十艘。” 洪天贵福说:“那就招。钱不够,从国库出。人不够,从各地调。十年之后,朕要有五十艘铁甲舰。” --- 十月二十,新疆省正式设立。 陈玉成被任命为新疆巡抚,兼伊犁将军。他在西域打了两年仗,对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任命诏书里写着:“新疆,古之西域,汉唐故地。今归华夏,当永为中华之疆。移民屯田,修路建城,办学开矿,悉听巡抚便宜行事。” 第一批移民五千户,从直隶、山东、河南出发,坐火车到兰州,再换马车往西走。每户给地五十亩,免税五年,官府发给种子、农具、耕牛。 左宗棠在政务院看着这份报告,对洪天贵福说: “皇上,五千户,两万多人,撒到新疆,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洪天贵福说:“今年两万,明年五万,后年十万。十年后,新疆要有百万汉人。到时候,谁还能抢走?” --- 十月二十五,福州船政学堂第一期毕业生正式上岗。 四十人去北洋水师,四十人去南洋水师,四十人去船厂和铁路局。北洋那批人,丁汝昌亲自带着,上舰实习。南洋那批人,由刘步蟾带着,准备组建新的舰队。 沈葆桢在福州收到这批名单,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这些孩子刚进学堂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三年后,他们能上舰、能绘图、能算弹道。 他提起笔,给皇上写了封信。 “皇上,船政学堂第二期二百人,明年毕业。第三期三百人,后年入学。十年之后,咱们会有三千名受过新式教育的海军人才。到时候,谁还敢在海上欺负咱们?” --- 十一月初一,天津港。 三艘铁甲舰缓缓驶出港口,往南而去。这是南洋水师的第一批船——“开拓号”“进取号”“扬威号”。刘步蟾站在“开拓号”的舰桥上,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心里热乎乎的。 五年了。 五年前,他还是个在英国留学的学生。五年后,他指挥着三艘铁甲舰,去组建南洋水师。 身后,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过来。 “刘将军,前面就是黄海了。” 刘步蟾点点头。 “传令下去,各舰保持队形。让沿途的渔民看看,咱们的水师是什么样。” --- 十一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收到一份来自俄国的情报。暗影局的人说,俄国正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从莫斯科往东修,已经修到鄂木斯克。再过十年,铁路能通到伊尔库茨克。再过二十年,能通到海兰泡。 他把情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俄国人也在修铁路。” 左宗棠看完,沉默了。 洪天贵福说:“他们修,咱们也修。他们从西往东修,咱们从东往西修。看谁修得快。”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什么时候能动工?” 徐寿说:“皇上,北京到兰州的路,还没修完。兰州到乌鲁木齐,得翻山越岭,工程浩大。臣估算,得五年筹备,十年施工。” 洪天贵福说:“那就筹备。五年不够十年,十年不够二十年。总有一天,铁路要通到伊犁。” --- 十一月初十,《太平新报》第六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新疆设省的消息,还配了一张新疆舆图。二版是政务院的五年规划:移民新疆、扩建海军、修筑铁路、开办工厂。三版是南洋水师成立的消息,还附了刘步蟾的照片。四版是广告:大冶钢铁厂招工,天顺祥银行新业务,京师大学堂招生。 百姓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新疆设省了!那是汉唐故地!” “五年规划!咱们朝廷真能办事!” “南洋水师!以后海上不怕洋人了!” 茶馆里,有人念着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五年后要有二十艘铁甲舰,有人咋舌。念到十年后要移民百万到新疆,有人点头。念到铁路要修到伊犁,有人拍手叫好。 --- 十一月十五,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秦婉抱着孩子站在他身边。 “皇上,您最近老是看舆图,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现在。是十年后,二十年后。” 秦婉不懂。 洪天贵福说:“婉娘,朕小时候在安庆城墙上,看过死人。那时候朕想,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死人。可后来朕明白了,有些仗,不打不行。” 他看着远处,轻声说: “日本会起来,俄国会过来,洋人会抢。朕不打,他们就会打咱们。朕打了,世昌这一代,就不用打了。” 秦婉靠着他。 “皇上,您想得真远。” 洪天贵福笑了。 第112章 未来铁路局长 太平二年(1866年)十一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冬日的阳光照进来,带着一丝寒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三份刚送来的报告——一份来自新疆巡抚陈玉成,一份来自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一份来自日本长崎的暗影密报。 门被推开,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刘步蟾鱼贯而入。丁汝昌今天没来,他在天津主持新舰下水仪式。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在主位坐下。众人拱手行礼,各自落座。 “开始吧。”洪天贵福说。 ---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陈玉成从新疆发来电报。第一批五千户移民已经抵达乌鲁木齐,正在安置。当地气候苦寒,百姓有些不适应,但陈玉成说,熬过今年冬天就好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陈玉成,明年再移一万户。从直隶、山东、河南调粮,保证移民能过冬。另外,让当地驻军协助建房、挖井、开荒。百姓活下来了,新疆才能稳住。” 左宗棠应了一声。 他翻开第二份报告。 “丁汝昌的电报。北洋水师新添两艘铁甲舰,命名‘镇东号’‘镇西号’,各四千五百吨,装五十五门炮。加上原有的四艘,北洋现在有六艘铁甲舰。下个月,丁汝昌要带舰队去日本访问。”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 “肃王,日本那边安排好了吗?” 李鸿章说:“安排好了。日本明治天皇同意北洋舰队访问长崎,伊藤博文亲自接待。这是咱们第一次派舰队出访,臣让丁汝昌带足了礼物,也带足了炮弹。”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船,也让他们知道,亚洲这片海,谁说了算。” --- 李鸿章接着禀报外交。 “皇上,法国人最近在越南动作很大。他们派兵占领了西贡,说要保护传教士。越南国王嗣德派人来求援,想请咱们出兵。”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出兵?现在不是时候。海军还不够强,陆军也顾不上。告诉嗣德,先撑着。法国人要是真打,咱们不会不管。但现在,让他自己想办法。” 李鸿章说:“臣也是这么想的。臣派人去越南,教他们修炮台、练新军。能拖一年是一年。” 洪天贵福点头。 “好。拖到咱们腾出手来。” --- 容闳禀报留学生情况。 “皇上,第二批留美学生来信,詹天佑在耶鲁成绩优异,被教授推荐去铁路公司实习。第三批留英学生也适应了,正在各大学就读。第一批回国的五个人,陈兰彬在海关干得不错,梁敦彦在法部也受冯先生赏识。” 他拿出一封信。 “这是詹天佑的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詹天佑在信里说,他在美国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铁路桥梁的设计。他正在跟一位教授研究一种新的造桥方法,将来可以用于中国的铁路建设。 洪天贵福把信递给徐寿。 “徐先生,这个人,你盯紧了。等他回来,铁路总局的局长非他莫属。” 徐寿接过信,看了一遍,点点头。 --- 徐寿禀报工业进展。 “皇上,大冶钢铁厂已经动工,预计后年投产。天津钢铁厂今年产钢六千五百吨,明年能到八千吨。上海纺织厂纱锭达到九万枚,月产棉布七万匹。广州船厂第五艘铁甲舰‘定南号’下月下水,第六艘‘靖南号’正在建造。” 他翻开另一份报告。 “铁路方面,北京到济南的铁路通车后,每日对开六趟,客货两旺。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路基完工,正在铺轨,明年六月能通车。济南到青岛的铁路已经勘测完毕,明年开工。” 洪天贵福问:“钢铁够用吗?” 徐寿说:“天津钢铁厂产的钢,七成用在铁路上,两成用在造船,一成用在兵工厂。大冶投产后,钢铁产量能翻倍。五年之后,咱们的钢应该够用了。” 郑观应插话:“皇上,大冶钢铁厂投入两百万两,明年还得追加一百万。国库现在银子一千六百万两,撑得住。” 洪天贵福说:“那就继续投。钢铁是工业的粮食,越多越好。” --- 郑观应禀报财政。 “皇上,这三个月关税收入五百八十万两,田赋二百六十万两,厘金一百五十万两,盐税八十万两,杂项四十万两。合计一千一百一十万两。预计全年可到三千二百万两。” 他翻开支出账。 “支出方面,军费六百万两,铁路、船厂、工部建设三百万两,官吏俸禄二百万两,教育经费一百二十万两,赈灾恤孤五十万两,杂项六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八百八十万两。国库现有银子一千六百八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明年军费再增加两百万,铁路建设增加一百万,教育经费增加五十万。剩下的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 冯桂芬禀报吏治。 “皇上,今年下半年考评官员,贪墨者三十八人已处决,庸碌者二百零五人已革职。各地学堂毕业生三百五十人派往各县担任副职,其中有二十人表现优异,臣建议破格提拔。” 洪天贵福说:“怎么破格?” 冯桂芬说:“直接升任知县。这些人年轻,有文化,懂新政。放在县里,能干事。” 洪天贵福点头。 “准了。让他们下去干。干好了,再往上提。” --- 政务院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洪世昌已经两个多月了,长开了些,眉眼像秦婉,鼻子像他。 进了院子,秦婉正抱着孩子在廊下晒太阳。看见他来,她笑了。 “皇上,您看,世昌会笑了。” 洪天贵福走过去,接过孩子。小家伙睁着眼睛看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世昌,将来这天下,是你的。可你现在太小,父皇得替你守着。” 秦婉靠着他。 “皇上,您今天又议了一天的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北洋舰队要去日本了。法国人在越南闹事。俄国人在修铁路。事多着呢。” 秦婉说:“您别太累。臣妾听容先生说,现在岁入三千多万两,铁路通了,工厂多了,百姓日子好了。您该歇歇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歇不了。朕歇了,日本就要起来,俄国就要过来,洋人就要抢。朕得替世昌把这天下守好。” --- 十一月二十五,天津港。 六艘铁甲舰整整齐齐排在港内,炮口指向大海。码头上,北洋水师的将士们列队而立,等着检阅。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看着这支舰队,心里热乎乎的。 六年前,他还在湘军水师,用的还是木船。六年后,他指挥着六艘铁甲舰,要去日本访问。 “传令下去,”他说,“各舰准备起航。目标——日本长崎。” 汽笛长鸣,六艘铁甲舰缓缓驶出港口,往东而去。码头上,百姓们欢呼着,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 十二月初一,北洋舰队抵达日本长崎。 长崎港外,日本官员早已等候多时。伊藤博文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六艘巨大的铁甲舰缓缓驶入,脸色复杂。 五年前,日本还没有一艘铁甲舰。五年前,他还在英国留学,看着英国人的舰队羡慕不已。 五年后,中国的舰队已经开到了日本门口。 “伊藤先生,”丁汝昌下了船,朝他拱手,“久仰。” 伊藤博文回礼。 “丁将军,久仰。请。” --- 十二月初五,《太平新报》第七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北洋舰队访问日本的消息,还配了一张照片——六艘铁甲舰整齐排列在长崎港内。二版是政务院的年终总结:岁入三千二百万两,铁路通车三百里,工厂增产三成,留学生捷报频传。三版是日本使臣伊藤博文的专访,他说日本愿与中国永结盟好。四版是广告:大冶钢铁厂即将投产,天顺祥银行新业务,京师大学堂招生。 百姓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北洋舰队去日本了!六艘铁甲舰!” “日本人吓坏了吧!” “咱们的海军真厉害!” 茶馆里,有人念着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岁入三千二百万两,有人咋舌。念到铁路通车三百里,有人点头。念到留学生捷报频传,有人拍手叫好。 --- 十二月初十,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秦婉抱着孩子站在他身边。 “皇上,下雪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今年冬天,比去年冷。” 他转过身,看着秦婉怀里的孩子。 第113章 舰队回国 太平二年(1866年)十二月二十,北洋舰队离开长崎港。 六艘铁甲舰排成纵队,劈波斩浪,驶向归途。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日本陆地,眉头紧锁。 六天的访问,表面风光,暗流汹涌。日本人的笑脸后面,藏着什么? 副将走过来。 “将军,电报室收到北京发来的密电。” 丁汝昌接过电文,看了一遍。是林彩新从暗影局发来的,内容简短:“长崎港内日本炮船增加三艘,伊藤博文密会英国领事。返航途中保持警戒。” 丁汝昌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各舰加强了望,炮手轮班值守。日本人想玩花样,咱们奉陪。” --- 十二月二十五,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冬日的阳光照进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厚厚一摞奏折——各地呈报的年终总结,等着他批阅。 门被推开,一个小吏走进来。 “左大人,皇上有旨,今日不议政,各部尚书各自办公。有事递折子,皇上晚上批阅。” 左宗棠点点头。 “知道了。把这摞折子送进去吧。” --- 乾清宫东暖阁,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是他的习惯。每月逢五逢十,各部尚书呈报政务,他都亲自批阅。大事当场定,小事批给内阁,急事立即处理。 他拿起折子,是郑观应呈报的《太平二年财政总册》。 “岁入三千二百五十万两,支出二千三百七十万两,盈余八百八十万两。国库现有银一千七百二十万两。” 他点点头,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可。明年军费增拨二百万两,铁路建设增拨一百万两,教育经费增拨五十万两。” 李鸿章呈报的《外交动态》。 “法国增兵西贡,越南国王求援。日本长州萨摩联合,伊藤博文密会英使。俄国在黑龙江北岸增兵三千,新建堡垒两座。”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渐暗。太监进来掌灯,暖阁里亮堂起来。 丁汝昌从海上发来的电报。 “北洋舰队已离开长崎,三日后抵天津。日本表面友好,暗中备战。伊藤博文访英舰,疑购新船。臣建议,海军须加快扩编,五年内至少二十艘铁甲舰。” 他看完,提笔批道:“准。海军经费再增一百万两。五年内,铁甲舰不得少于二十艘。” --- 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已经是亥时三刻。 洪天贵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太监端来一碗参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把空碗递回去,走出暖阁。 夜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星星。 秦婉派人来请,说世昌还没睡,等着阿玛。 他笑了,大步往西苑走去。 --- 十二月二十八,天津港。 六艘铁甲舰缓缓靠岸。码头上,北洋水师的将士们列队迎接。丁汝昌下了船,直接去了电报局。 他给北京发了封电报,内容简短: “舰队返航,一切平安。日本之行,收获有三:一、日人惧我海军,不敢轻举妄动。二、日人暗中备战,三年内必有新舰。三、伊藤博文其人,不可小觑。臣建议,加强暗影局对日侦查,提前布局。” 电报发出去半个时辰,北京回电到了。 回电只有四个字: “准。速办。” --- 十二月三十,除夕。 北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丁汝昌、刘步蟾坐了一桌。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二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太平三年了。” 他看着众人,笑了。 “这一年,咱们做了很多事。岁入三千二百万,铁路通车三百里,海军去了日本,新疆设了省。明年,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过去的一年。” 众人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二杯。 “第二杯,敬即将到来的一年。” 众人又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三杯。 “第三杯,敬咱们自己。天下是咱们的,未来也是咱们的。”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 夜深了,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满天的烟花。 秦婉抱着孩子站在他身边。 --- 太平三年正月初一,洪天贵福签发新年第一道诏书。 诏书很短,只有几句话—— “太平三年,当以工业为本,以海军为重,以民生为念。大冶钢铁厂务必年内投产,北洋水师年内再增两舰,各地学堂再招学生三十万。移民新疆、黑龙江各一万户。钦此。” 诏书发往政务院,左宗棠看了,对李鸿章说: “皇上这是把明年的活都安排好了。” 李鸿章说:“明年?我看是后年、大后年也安排好了。” 两人相视而笑。 --- 第114章 南海巡航 太平三年(1867年)正月二十五,海南岛以东三百里,南海海面。 十一艘铁甲舰排成战列线,劈波斩浪,向南航行。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海平面。 三天前,舰队驶出上海港。两天前,经过台湾海峡。今天,进入南海。 副将走过来。 “将军,刘将军发来信号,问是否减速,等待侦察船回报。” 丁汝昌摇摇头。 “不用等。传令各舰,保持航速,继续前进。” 他放下望远镜,对副将说: “法国人的两艘铁甲舰,现在在西贡港里。咱们十一艘,怕什么?让他们看见咱们的船,比什么都强。” --- 西贡港,法国远东舰队司令部。 舰队司令杜白蕾中将正在看一份刚从巴黎发来的电报。电报说,法国政府决定扩大在越南的势力范围,必要时可采取军事行动。 副官敲门进来。 “将军,侦察船报告,发现天国舰队。” 杜白蕾抬起头。 “多少艘?” “十一艘。全是铁甲舰。” 杜白蕾愣住了。 十一艘?法国远东舰队只有两艘铁甲舰,六艘炮船。十一艘铁甲舰,怎么打?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 副官说:“往南,似乎是朝着西贡来的。” 杜白蕾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各舰,起锚备航。但不要出港。先看看中国人想干什么。” --- 二月初一,西贡港外三十里。 十一艘铁甲舰缓缓停泊,炮口指向港口方向。丁汝昌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法国军舰,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传令各舰,”他说,“保持战备,但不许开炮。让法国人看看咱们的旗。” 六艘北洋铁甲舰,五艘南洋铁甲舰,一字排开。巨大的太平天国黄龙旗在桅杆上迎风飘扬。 港内,法国水兵们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那些巨大的中国军舰,脸色复杂。 杜白蕾站在旗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 “他们想干什么?”他喃喃自语。 副官说:“将军,他们好像在示威。” 杜白蕾放下望远镜。 “示威?他们确实有这个资格。十一艘铁甲舰,整个远东没人能挡住。” 他转过身。 “发报给巴黎,说太平天国舰队抵达西贡外海,规模庞大。建议暂缓对越南的军事行动,避免与他们冲突。” --- 二月初五,西贡港外,舰队已经停留了五天。 每天,十一艘铁甲舰在港外巡航,有时排成战列线,有时变换队形。法国水兵们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麻木。不打,也不走,就这么待着。 丁汝昌站在舰桥上,看着港内的法国军舰,问刘步蟾: “刘将军,你说法国人会不会出来?” 刘步蟾摇摇头。 “不会。他们只有两艘,出来就是送死。他们现在肯定在等巴黎的回电。” 丁汝昌笑了。 “那就让他们等。咱们再待三天,然后返航。让越南人看看,他们的靠山来了。” --- 二月初八,舰队离开西贡外海,返航北上。 杜白蕾站在港口的炮台上,看着那些巨大的军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副官走过来。 “将军,他们走了。” 杜白蕾点点头。 “走了就好。发报给巴黎,说舰队已撤离。但建议,对越南的军事行动,最好再等等。” --- 二月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丁汝昌从南海发来的电报。电报很长,详细记录了舰队巡航的经过、法国舰队的反应、西贡港的情况。 他看完,提笔批了几个字: “做得对。下次应该实弹演习。” 他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说: “皇上,这一趟巡航,值了。法国人知道咱们有十一艘铁甲舰,就不敢轻举妄动。越南那边,嗣德肯定也听说了,以后对咱们会更恭敬。”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丁汝昌,舰队回港后休整一个月。四月再出去一趟,去吕宋那边转转。让西班牙人也看看咱们的船。” --- 二月二十,徐寿呈报《大冶钢铁厂试产报告》。 报告说,大冶钢铁厂设备安装完毕,今天第一次试产。炼钢炉点火成功,第一炉钢水顺利出炉,质量合格。预计三月正式投产,年产量可达两万吨。 洪天贵福看完报告,提笔批道: “好。大冶钢铁厂正式投产,工部派员验收。投产后,优先供应铁路和船厂用钢。” 他把报告递给徐寿。 “徐先生,大冶投产后,咱们的钢够用了吗?” 徐寿说:“回皇上,够用了。大冶两万吨,天津八千吨,一年两万八千吨。铁路、造船、兵工厂,都能满足。明年还能出口。” 洪天贵福笑了。 “出口?卖给谁?” 徐寿说:“日本。他们也在修铁路,建工厂,缺钢。咱们卖给他们,赚他们的钱。”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卖可以,但别卖太多。让他们自己炼去。炼不出来,就靠咱们。” --- 二月二十五,郑观应呈报《银行年度报告》。 报告说,天顺祥银行去年存款余额一千二百万两,贷款余额八百万两,净利润一百二十万两。今年计划在汉口、广州、沈阳开设新分行,同时开办汇票业务,方便各地商贾汇款。 洪天贵福看完,批道: “准。汇票业务尽快开办,商人汇款方便,生意就能做大。” 他把报告递给郑观应。 “郑先生,银行的钱,不能只放在库里。要贷出去,让人去开工厂,去修铁路,去做买卖。钱转起来,才能生钱。” 郑观应点头。 “皇上说得对。臣今年多放贷款,支持民间办厂。” --- 三月初一,冯桂芬呈报《春耕情况报告》。 报告说,今年春耕顺利,全国播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一成。新疆移民五千户已安顿完毕,开始春耕。黑龙江移民三千户正在路上,预计四月到达。各地粮价稳定,百姓安心。 洪天贵福看完,批道: “好。春耕是大事,各地官员务必重视。有困难的农户,官府借粮借钱。别让百姓饿着肚子种地。” 他把报告递给冯桂芬。 “冯先生,各地学堂招生情况如何?” 冯桂芬说:“回皇上,今年各地报名踊跃,预计能招三十万新生。但学堂不够,有些地方孩子报不上名。” 洪天贵福说:“那就建学堂。今年再拨五十万两,专办学堂。五年之内,要让所有适龄孩子都能上学。” --- 三月初五,李鸿章呈报《日本动态》。 报告说,伊藤博文密使来访,说日本愿意与中国签订通商条约,开放长崎、横滨、神户三港。但希望中国能提供一笔贷款,帮助日本建设铁路。 洪天贵福看完,冷笑一声。 “贷款?他们拿什么还?” 李鸿章说:“伊藤博文说,可以用铜矿、煤矿做抵押。”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贷款可以,但要收利息。年息五厘,十年还清。铁路设备,从咱们这儿买。让他们用铜矿抵账。”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第115章 暗查部队 太平三年(1867年)三月十八,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洪天贵福已经站在乾清宫院子里,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上扣着顶寻常百姓的毡帽。林彩新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身便装。 “皇上,人都安排好了。”林彩新低声道,“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都在东华门外候着。各营那边,没提前通知。” 洪天贵福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吧。趁着天没亮,先把城外大营看了。” --- 卯时正,城外禁卫军大营。 营门哨兵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刚要喝问,林彩新已经掏出腰牌晃了晃。哨兵愣了一下,连忙打开营门。 洪天贵福骑马直入,直奔营房。 营房里,士兵们正在起床。有的揉着眼睛往外走,有的蹲在床边穿靴子,乱糟糟一片。突然看见一群人进来,都愣住了。 洪天贵福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问: “叫什么?哪儿人?” 士兵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大人的话,小的叫李铁柱,直隶河间府人。” “当兵几年了?” “两年。” “饷银多少?发没发齐?” 李铁柱说:“饷银每月二两,从没拖欠过。上个月还多发了一两,说是皇上赏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他床头的步枪。 “枪呢?拿出来看看。” 李铁柱连忙从床头拿起枪,双手递过来。洪天贵福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枪管锃亮,枪机灵活,保养得不错。 他把枪还给李铁柱,又问: “打过实弹吗?” 李铁柱说:“打过。去年年底考核,小的打了四十六环,连长说算优等。” 洪天贵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 从营房出来,洪天贵福又去了库房。 库房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见来人,刚要阻拦,林彩新又掏出腰牌。库房门打开,里面一排排枪架,整整齐齐摆着上千支步枪。墙角堆着弹药箱,码得一人多高。 徐寿走过去,打开一个弹药箱,取出一发子弹看了看。 “皇上,这批子弹是上个月新造的,质量比去年好多了。铜壳厚实,火药装得足。” 洪天贵福问:“够打几场仗?” 徐寿说:“按现在的存量,够全军打三个月。加上各府县的储备,够打半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 辰时三刻,炮兵营地。 洪天贵福站在一门新式钢炮前,摸着冰冷的炮管。炮管比去年粗了一圈,炮架也更结实。炮手们站在旁边,一个个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这门炮,你们练多久了?”洪天贵福问。 一个炮长站出来,说:“回大人,练了八个月。去年七月配发的,到现在打了二百多发实弹。” “打得准吗?” 炮长说:“一千步内,十发能中七八发。”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寿说:“皇上,这批新炮是去年年底造的,比老炮轻两百斤,打得却远二百步。炮手们练得不错。”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那个炮长说: “好好练。将来打大仗,你们是主力。” --- 巳时正,骑兵营地。 八千蒙古骑兵的营地比步兵营地整齐得多。营房一排排,马厩一个个,井井有条。多隆阿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已经等在营门口。 “皇上,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洪天贵福摆摆手。 “提前说了,还能看到真的吗?” 他径直走进马厩,一匹匹看过去。马匹膘肥体壮,毛色发亮,看得出来养得精心。又看了骑兵的装备——马枪、马刀、马鞍,都是新的。 “多将军,这些骑兵,能用吗?” 多隆阿挺起胸。 “皇上放心,八千骑兵,随时能上战场。枪法、刀法、骑术,臣亲自盯着练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 --- 午时一刻,洪天贵福回到城里,直奔海军衙门。 丁汝昌正在衙门里看海图,看见皇上进来,连忙起身。 “皇上,您怎么……” 洪天贵福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 “丁提督,海军那边,朕不看了。你给朕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丁汝昌说:“回皇上,海军现有铁甲舰十一艘,炮船三十艘,水兵一万二千人。福州船政学堂毕业的舰长有二十人,都在各舰任职。上个月刚搞了一次演习,各舰配合没问题。” “缺什么?” 丁汝昌想了想,说:“缺快船。咱们的铁甲舰跑得慢,追不上洋人的快船。刘步蟾从欧洲带回来的图纸里,有一种高速巡洋舰,能跑十五节。臣想造几艘。”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寿说:“皇上,高速巡洋舰能造。但要时间,要钱。一艘造价四十万两,比铁甲舰便宜一半。” 洪天贵福说:“那就造。先造四艘,给北洋用。” --- 下午申时,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跟着进来。林彩新最后一个进门,把门关上。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今天跑了一天,看了禁卫军、炮兵、骑兵、海军。诸位说说,有什么问题?” 左宗棠先说:“禁卫军那边,士兵精神不错,装备也好。但臣注意到,有几个兵站岗的时候在打瞌睡。说明军纪还有松懈。”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林彩新说:“臣记下来了。那几个兵,是第三营的。连长姓王,平时管得不严。” 洪天贵福说:“那个连长,调去后勤干一个月。让他知道,带兵不是闹着玩的。” 李鸿章说:“皇上,炮兵那边,臣觉得还行。炮手熟练,炮弹也够。就是炮位太少,三百门炮,摊到二十万大军,不够用。” 徐寿说:“臣正在加紧造。今年能再造一百门。” 洪天贵福说:“加快。明年至少要八百门。” 丁汝昌最后说:“皇上,海军那边,臣有一个担心。咱们的兵,都是新招的,没打过海战。真打起来,能不能扛住?”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练。多演习,多出海。把兵练出来,再打。” --- 酉时正,天色渐暗。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天这一趟,朕看明白了。军队比去年强了,装备比去年好了,兵也比去年能打了。但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禁卫军有人打瞌睡,说明军纪还得抓。炮兵炮位不够,说明产量还得提。海军没打过仗,说明训练还得加。诸位回去,各管一摊,把这些短板补齐。” 众人点头。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暗影局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林彩新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 “皇上,俄国人又增兵了。黑龙江北岸,多了两千骑兵。另外,日本那边,伊藤博文回国后,见了明治天皇。谈什么,还不清楚。但长崎港里,多了三艘英国造的炮船。”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俄国增兵,日本买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紫禁城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中若隐若现。 “告诉丁汝昌,高速巡洋舰,今年必须开工。告诉徐寿,火炮产量,再提三成。告诉多隆阿,骑兵再加两千,专门练雪地作战。” 他顿了顿,说: “告诉暗影局,盯死日本和俄国。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朕要第一时间知道。” 林彩新点头。 --- 戌时三刻,众人散去。 乾清宫里安静下来。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手里还拿着那份密报。 俄国增兵。日本买船。 这两个邻居,都不安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亚洲舆图前。目光从黑龙江缓缓移到日本列岛,又从日本列岛移到南海。 “快了。”他低声说,“再给朕三年。三年之后,一个一个收拾。” 窗外,夜色已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而单调。 太平三年,刚刚开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第116章 暗流涌动 三月二十,寅时末。 洪天贵福已经坐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御案前。窗外天色微明,案上摆着昨夜送来的三份急报——一份来自黑龙江,一份来自长崎,一份来自西贡。 他先拿起黑龙江那份。暗影局密报:俄国人又在黑龙江北岸增兵两千,新建两座堡垒。带队的是个叫切尔卡斯基的将军,据说是沙皇的亲信。 第二份来自长崎。日本人在英国订的四艘铁甲舰已经交货,正在回航途中。伊藤博文亲自去长崎接船,码头上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第三份来自西贡。法国远东舰队司令杜白蕾被召回国,新来的司令叫孤拔,是个好战分子。他一到任就放出话来,要“教训教训太平天国”。 洪天贵福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俄国增兵,日本买船,法国换将。三个邻居,没有一个省心的。 太监进来掌灯,暖阁里亮堂起来。他重新坐直身子,拿起第一份折子——左宗棠呈报的《黑龙江移民进展》。 折子说,去年移去黑龙江的一万户移民,已经安顿完毕。今年第二批一万户,正在路上。当地驻军配合移民建房、挖井、开荒,一切顺利。但俄国人增兵后,边境气氛紧张,移民有些不安。 他提笔批道:“告诉黑龙江将军,移民安置照常进行。俄国人敢过界,就打。打不过,发电报来,朕派兵。” 第二份折子,是徐寿呈报的《高速巡洋舰设计方案》。 图纸很详细,四艘巡洋舰,每艘三千吨,航速十五节,装二十门炮。预计总造价一百六十万两,两年内全部下水。 他批道:“准。立即开工。先给北洋用。” 第三份折子,是丁汝昌呈报的《海军演习计划》。 计划说,四月北洋舰队出海演习,顺便去日本外海转一圈,让日本人看看咱们的新船。五月南洋舰队去南海巡航,顺便去西贡外海转一圈,让法国人看看咱们的船。 他批道:“准。演习要真打,别怕浪费炮弹。让士兵们知道,打仗不是闹着玩的。” 第四份折子,是郑观应呈报的《第一季度财政报告》。 岁入八百六十万两,支出六百万两,盈余二百六十万两。国库现银一千九百八十万两。 他批道:“好。海军经费再增五十万,教育经费再增三十万。” 批完最后一本,已经是辰时三刻。太监端来早膳,他匆匆吃了几口,起身往外走。 “去政务院。” --- 政务院里,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已经等着了。 洪天贵福进门,把昨晚的密报往桌上一扔。 “都看看。” 左宗棠先拿起来,看完脸色凝重,递给李鸿章。李鸿章看完,递给徐寿。徐寿看完,递给丁汝昌。 一圈看完,没人说话。 洪天贵福开口:“俄国增兵,日本买船,法国换将。你们怎么看?” 左宗棠说:“皇上,俄国增兵是意料之中。西伯利亚铁路修到鄂木斯克,他们下一步肯定是往东推。增兵两千,只是开始。” 李鸿章说:“日本买那四艘英国船,臣知道。伊藤博文去年就派人去英国谈了,价钱都谈好了。咱们的舰队去长崎那趟,反而刺激了他们。” 徐寿说:“法国换将,孤拔这人臣听说过。在非洲打过仗,狠角色。他来远东,肯定要搞事。” 丁汝昌最后说:“皇上,海军现在有十一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正在造。两年后,咱们有十五艘。日本人只有四艘,法国人只有两艘。俄国人没有海军。打起来,咱们不怕任何一个。怕的是他们联手。”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丁提督说到点子上了。不怕单个,怕联手。”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那几个点。 “俄国人想往东推,咱们在黑龙江挡着。日本人想出头,咱们在朝鲜和琉球盯着。法国人想在越南站住脚,咱们在南海摆着船。他们任何一个想动,都得掂量掂量。但如果三个一起动呢?” 左宗棠说:“皇上,三个一起动的可能性不大。俄国人和日本人不对付,法国人和英国人也不对付。他们没那么容易联手。” 洪天贵福摇摇头。 “现在不会,五年后呢?十年后呢?朕要的不是现在,是将来。”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第一,黑龙江移民不能停。今年一万户,明年两万户,后年三万户。人多了,俄国人就不敢动。” “第二,海军不能停。四年之内,铁甲舰要到二十艘,高速巡洋舰要到十艘。钱不够,从别的地方挤。” “第三,陆军不能停。禁卫军再扩两万,专门练北方作战。多隆阿的骑兵再扩五千,专门练雪地作战。” “第四,情报不能停。日本、俄国、法国,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众人点头。 --- 午时正,洪天贵福离开政务院,去了城外禁卫军大营。 三天前突击检查,那几个打瞌睡的兵已经被调去后勤。新来的连长姓赵,据说是刘铭传手下的老人,带兵极严。 洪天贵福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进了营房。 这回营房里安静多了。士兵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休息。看见有人进来,都站起来敬礼。 洪天贵福走到一个士兵面前,问: “新连长怎么样?” 士兵说:“回大人,赵连长严得很。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九点熄灯。天天操练,不许偷懒。” “你们服不服?” 士兵咧嘴笑了。 “服!赵连长自己比谁都起得早,比谁都练得狠。他说,咱们是禁卫军,是皇上亲军,不能丢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出营房,林彩新跟上来。 “皇上,这个赵连长,是刘铭传一手带出来的。打过不少仗,身上挨过三刀。” 洪天贵福说:“让他好好带。带好了,将来有大用。” --- 申时三刻,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秦婉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进来,她迎上去。 “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 洪天贵福接过孩子,逗了逗他。 “事情办完了,早点回来看看你们娘俩。” 秦婉看着他,忽然说: “皇上,您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秦婉说:“您每次要打仗之前,就特别忙。天天看舆图,天天批折子,天天往外跑。” 洪天贵福笑了。 “婉娘,你倒是会看眼色。” 他抱着孩子,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世昌,你娘问父皇是不是要打仗了。父皇告诉你,现在不打。但以后,肯定要打。俄国人、日本人、法国人,都在盯着咱们。父皇不打他们,他们就要打咱们。” 孩子瞪着眼睛看他,什么都不懂。 --- 戌时正,暗影局送来一份急报。 林彩新亲自送进来,脸色凝重。 “皇上,俄国人派了一个使团,已经出发了。目标是北京。带队的叫普提雅廷,是个海军上将。他们想谈什么,还不清楚。” 洪天贵福接过急报,看了一遍。 普提雅廷?这人他听说过。历史上,就是他跟清廷签了《瑷珲条约》,割走了外兴安岭。 “他什么时候到?” 林彩新说:“估计一个月后。”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来得好。朕正想会会他。” 他把急报放下,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紫禁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俄国使团要来,日本舰队要回,法国新将要动。 这一年,注定不会太平。 第117章 交锋 太平三年(1867年)四月二十,北京城外十里堡。 俄国使团的马车队在官道上缓缓行进。二十多辆马车,近百名随从,旌旗招展,声势浩大。领头的那辆马车里,俄国海军上将普提雅廷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巍峨的北京城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年前,他作为沙皇特使,来过一次北京。那时候北京城里坐着的是咸丰皇帝,清廷的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他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十年后,他又来了。 北京城还是那座北京城,可城里坐着的人,已经换了。 “将军,”副官凑过来,“天国派了迎接的队伍,在前面等着。” 普提雅廷放下车帘。 “知道了。告诉他们,本将军旅途劳顿,要先休息。谈判的事,明天再说。” --- 北京城里,洪天贵福正在乾清宫东暖阁看暗影局送来的最新情报。 普提雅廷在十里堡停下,说要休息。伊藤博文在长崎接了四艘新船,正在组织舰队。孤拔已经到了西贡,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河内,威胁越南国王。 左宗棠坐在下首,等皇上看完。 “这个普提雅廷,”洪天贵福放下情报,“十年前跟清廷签了《瑷珲条约》,割走了外兴安岭。这次来,又想割什么?” 左宗棠说:“皇上,俄国人的胃口,从来不小。臣估计,他们想要黑龙江以北的土地,甚至可能想要乌苏里江以东。”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想要?让他们来拿。”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黑龙江那片广袤的土地。 “安王,你说,朕该怎么见他?” 左宗棠想了想,说: “皇上,普提雅廷是老狐狸。他先说要休息,就是在试探咱们。看看咱们急不急。咱们要是不急,他就知道咱们有底气。咱们要是急了,他就知道咱们心虚。”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让他休息。休息三天。三天后,朕在乾清宫见他。” --- 四月二十三,乾清宫。 普提雅廷穿着笔挺的海军上将礼服,走进大殿。他环视四周,殿内陈设简朴,没有清廷那种金碧辉煌的排场。御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正低头看一份折子。 普提雅廷愣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平天国皇帝?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 “普提雅廷将军,坐吧。” 旁边有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普提雅廷坐下,心里有些不快。按规矩,他应该站着说话,直到对方赐坐。这个年轻人,连起身都没起。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 “将军这次来,想谈什么?” 普提雅廷定了定神,说: “陛下,本将军奉沙皇之命,来与贵国商谈边界问题。贵国在黑龙江流域的移民活动,已经侵犯了俄罗斯帝国的利益。沙皇陛下希望,双方能重新划定边界,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洪天贵福笑了。 “侵犯?将军,黑龙江自古以来就是我国的土地。朕的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种地,叫侵犯?” 普提雅廷说:“陛下,根据十年前《瑷珲条约》……” 洪天贵福打断他。 “《瑷珲条约》?那是清廷签的,不是朕签的。清廷已经没了,条约自然作废。” 普提雅廷脸色变了。 “陛下,国际社会不这么看。俄罗斯帝国承认太平天国,是基于贵国继承清廷的所有条约义务。” 洪天贵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普提雅廷将军,朕让你坐了,是给你面子。你要谈,咱们就好好谈。你要拿什么条约来压朕,朕不奉陪。” 他站起身,走到普提雅廷面前。 “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乌苏里江以东,都是我国的。朕的人,已经去了。朕的兵,也去了。你想让朕退出来?拿什么换?” 普提雅廷脸色铁青。 “陛下,这是要战争吗?” 洪天贵福笑了。 “战争?将军,你西伯利亚铁路还没修到贝加尔湖,你远东只有两万兵。朕有三十万陆军,十一艘铁甲舰。你拿什么跟朕打?”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 “普提雅廷将军,朕今天见你,不是听你威胁的。朕是告诉你,黑龙江那边,朕要定了。你们俄国人想做生意,朕欢迎。想抢地盘,朕奉陪。” 他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折子。 “送客。” --- 普提雅廷被“送”出乾清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副官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谈得怎么样?” 普提雅廷咬着牙说: “发报给圣彼得堡。告诉沙皇陛下,天国人换了新皇帝,很强硬。” --- 四月二十五,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林彩新都在。 “普提雅廷走了?”左宗棠问。 洪天贵福点点头。 “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李鸿章说:“皇上,俄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增兵。” 洪天贵福说:“让他们增。咱们也增。黑龙江那边,今年再移两万户。驻军再加五千。告诉多隆阿,他的骑兵再扩三千,专门练雪地作战。”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高速巡洋舰造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四艘已经开工,明年五月能下水两艘,后年全部服役。” 洪天贵福说:“再加四艘。北洋四艘,南洋四艘。钱不够,从别的地方挤。”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火炮产量还能不能再提?” 徐寿说:“能。大冶钢铁厂投产后,钢材够用。臣再招两千工匠,明年火炮产量能翻倍。” 洪天贵福点点头,最后看向林彩新。 “林先生,暗影局那边,日本和法国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说:“皇上,伊藤博文正在组织舰队,说要搞一次大演习。孤拔去了河内,逼越南国王签了条约,开放红河。越南国王派人来求援,说快撑不住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越南人,再撑半年。半年后,朕的舰队去南海。” --- 四月二十八,洪天贵福签发一道密诏。 密诏发给黑龙江将军,内容只有几句话—— “俄国人增兵,咱们也增。移民照常,驻军加倍。他们敢过界,就打。打不过,发电报来,朕亲自去。” 密诏发给多隆阿—— “骑兵再加三千,练雪地作战。明年冬天,朕要去黑龙江看你。” 密诏发给丁汝昌—— “高速巡洋舰再加四艘。两年后,朕要看到北洋舰队有二十艘船。” 密诏发给徐寿—— “火炮产量翻倍。两年后,朕要看到陆军有八百门新炮。” 密诏发给林彩新—— “盯死日本和俄国。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 四月三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太监端来一碗参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而单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国土。 从黑龙江到南海,从新疆到台湾。 都是他的。 可还不够。 北边有俄国,东边有日本,南边有法国。 他们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他伸出手,按在黑龙江的位置上。 “俄国人想要这块。朕不给。” 他的手移到日本。 “日本人想要出头。朕不让。” 他的手移到越南。 “法国人想要占。朕不答应。” 他收回手,看着那片海。 南海。 未来的战场。 “快了。”他低声说,“再给朕两年。两年后,一个一个收拾。” 窗外,月光如水。 太平三年,四月最后一天。 第118章 施加压力 太平三年(1867年)五月初五,端午。 北京城里处处飘着粽叶香。孩子们穿着新衣裳,脖子上挂着五彩丝线编的小粽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忙着包粽子、挂艾草、备酒菜,准备过节。 乾清宫东暖阁里,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急报。一份来自黑龙江,一份来自长崎,一份来自河内。 黑龙江的急报是暗影局发来的:俄国增兵五千,已经抵达海兰泡。带队的正是那个切尔卡斯基将军。他在海兰泡城外新建了一座要塞,炮口正对着江南岸。 长崎的急报也是暗影局发来的:日本四艘新购的铁甲舰已经完成试航,伊藤博文亲自带队,组成“第一游击舰队”,正在九州外海演习。 河内的急报是越南国王嗣德亲笔写的血书:法国人逼迫他签订《法越条约》,开放红河,割让南圻三省。他不肯签,孤拔就派军舰封锁了河内。城中粮草将尽,恳请天国出兵相救。 洪天贵福把三份急报往桌上一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几个太监在廊下小声说笑着,不知在议论什么。 “传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林彩新,立刻来见。” --- 半个时辰后,五个人齐集东暖阁。 洪天贵福把三份急报递给他们,一言不发。 左宗棠看完,脸色凝重。 “皇上,俄国增兵五千,加上原有的,现在黑龙江北岸有一万五千人。咱们那边只有八千驻军,两万移民。打起来,要吃大亏。” 李鸿章看完,冷笑一声。 “日本人的‘第一游击舰队’,名字倒是响亮。四艘铁甲舰,就想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徐寿看完,皱着眉头。 “法国人这是要逼越南彻底倒向他们。河内一丢,整个红河流域就是他们的了。” 丁汝昌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皇上,臣请战。” 林彩新最后看完,没有说话。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们。 “俄国人增兵,日本人演习,法国人逼约。三个方向,同时来。你们说,先打哪个?” 左宗棠说:“皇上,俄国人最急。黑龙江离北京太近,他们要是打过来,几天就能到山海关。” 李鸿章说:“臣以为,日本人最急。他们离咱们也近,而且野心最大。伊藤博文这个人,臣见过,不简单。给他十年,他能把日本变成亚洲的英国。” 徐寿说:“皇上,臣不懂打仗。但臣知道,咱们的钢铁产量还不够。要同时对付三个敌人,至少需要年产五万吨钢。现在只有两万八。” 丁汝昌说:“皇上,海军现在有十一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正在造。两年后,咱们有十五艘。日本人只有四艘,法国人只有两艘。俄国人没有海军。打海战,咱们占优。可要打陆战,还得靠陆军。” 林彩新最后开口。 “皇上,暗影局的人在日本、俄国、法国都盯着。他们目前没有联手的迹象。日本人和俄国人不对付,法国人和英国人也不对付。只要他们不联手,咱们一个一个收拾,来得及。” 洪天贵福听完,回到御案前坐下。 “安王说得对,俄国人最急。但打俄国,得先稳住日本和法国。”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以朕的名义,给伊藤博文写封信。祝贺他们新舰成军,邀请他们明年春天来天津访问。话说得好听点,让他们觉得朕很看重他们。”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派人去河内,告诉越南国王。让他先撑着,拖一天是一天。实在撑不住,就撤到北部山区,打游击。朕的舰队,明年一定到南海。” 林彩新点头。 最后,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高速巡洋舰再加四艘。另外,从北洋舰队抽三艘铁甲舰,组成‘北方特遣舰队’,交给多隆阿指挥。让他带着去黑龙江,在江上转一转。让俄国人看看,咱们的船也能开到他们家门口。” 丁汝昌说:“皇上,黑龙江水浅,铁甲舰进不去。” 洪天贵福说:“那就造浅水炮舰。徐先生,能不能造?” 徐寿想了想,说:“能。三百吨的小炮舰,吃水浅,装两门炮,跑得快。三个月能造一批。” 洪天贵福说:“造。造二十艘,全给多隆阿。” --- 五月初十,李鸿章的信写成,派人送往日本。 信写得很客气,先祝贺日本海军成军,再邀请伊藤博文明年春天来天津访问。信的末尾,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亚洲之大,足以容中日两国共强。何必争一时之短长,而失千秋之友谊?” 伊藤博文收到信,看了三遍,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人问:“伊藤先生,中国人这是什么意思?” 伊藤博文说:“他们在稳住我们。说明他们要对付别人了。” “谁?” “俄国人,或者法国人。” “那我们怎么办?” 伊藤博文说:“等。让他们去打。打完了,咱们再看。” --- 五月十五,徐寿的浅水炮舰方案送到洪天贵福案前。 方案很详细:二十艘炮舰,每艘三百吨,吃水六尺,装两门六寸炮,航速十二节。总造价四十万两,三个月后第一批十艘下水,半年后全部交付。 洪天贵福批了一个字:“准。” --- 五月二十,暗影局从河内发来急报。 越南国王嗣德拒绝了法国人的最后通牒,孤拔恼羞成怒,下令炮击河内。城中死伤惨重,嗣德带着残兵退往北宁。河内失守。 洪天贵福看完急报,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越南的位置。 “告诉越南国王,再撑半年。半年后,朕的舰队一定到。” --- 五月二十八,黑龙江。 多隆阿站在江边,看着对岸俄国人新建的要塞,脸色铁青。 三天前,他收到皇上的密诏,让他组建“北方特遣舰队”,在江上巡逻。可他的船还没到,俄国人的炮台已经修好了。 副将走过来。 “将军,皇上的电报。” 多隆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电报很短:“浅水炮舰三个月后到。在此之前,不许过界,不许开炮。盯着他们,看他们想干什么。” 多隆阿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沿江设哨,日夜监视。俄国人敢过界,立刻报我。” --- 第119章 强势对持 太平三年(1867年)六月初五,黑龙江边。 晨雾还未散尽,多隆阿已经站在江边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雾气中,俄国人新建的要塞轮廓若隐若现,巨大的炮口正对着江南岸。 十天前,第一批十艘浅水炮舰从天津出发,沿着海岸线北上,五天前抵达瑷珲。多隆阿把它们全部派出去,沿着黑龙江来回巡逻,每天换班,从不间断。 副将跑过来。 “将军,第七巡逻队发来信号,俄国人的船又出来了。” 多隆阿放下望远镜。 “几艘?” “三艘。比昨天多一艘。” 多隆阿冷笑一声。 “传令第七队,迎上去。保持距离,不许先开炮。” --- 江面上,三艘俄国炮船正缓缓向南行驶。船上站着几十个俄国水兵,也在举着望远镜盯着中国炮船的方向。 切尔卡斯基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脸色阴沉。 十天了。天国人的炮船天天在江上晃悠,每天换班,从不间断。他派出去的巡逻队,每次都被堵回来。对方的船小,但快,灵活,还多。他只有八艘炮船,他们有十艘,还有十艘据说正在路上。 “将军,”副官走过来,“对面的船迎上来了。” 切尔卡斯基举起望远镜。江面上,三艘炮船正快速驶来,船头的炮衣已经揭开,炮手就位。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的炮已经对准我们了。” 切尔卡斯基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掉头,返航。” 三艘俄国炮船缓缓转向,往北岸驶去。江面上,对面炮船停在原地,没有追。 多隆阿在岸上看着这一幕,笑了。 --- 六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发来的电报,嘴角微微上扬。他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多隆阿干得不错。” 左宗棠看完,点点头。 “皇上,俄国人这是在试探。他们增兵五千,新建要塞,但不敢真打。说明他们心里没底。” 洪天贵福说:“没底就好。让他们没底越久越好。” 他看向林彩新。 “林先生,日本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上前一步。 “皇上,伊藤博文收到肃王的信后,回了封很客气的信,说明年春天一定来天津访问。但暗影局的人发现,他私下里见了英国公使,谈了什么不知道。另外,他的‘第一游击舰队’还在九州外海演习,没有回港的迹象。”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坐山观虎斗。他想看着咱们跟俄国人打,等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洪天贵福又看向林彩新。 “越南那边呢?”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的人已经潜进北宁,见到了越南国王嗣德。他愿意听皇上的,退到北部山区,跟法国人打游击。但他请求咱们支援武器和教官。”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武器,给。从广西调一千支旧枪,一万发子弹,派人偷偷送过去。教官,也给。从李世贤手下挑二十个熟悉山地作战的老兵,扮成商人,去北宁。让他们教越南人怎么打游击。” 他顿了顿,又说: “告诉嗣德,撑住。一年后,朕的舰队一定到南海。” --- 六月十五,广西镇南关外。 二十个老兵扮成商队,赶着十几匹骡马,驮着货物,悄悄穿过边境,往北宁方向去。领头的是个姓周的营官,四十来岁,在广西打了十年仗,熟悉山地作战。 骡马上驮着的“货物”,是一千支旧枪和一万发子弹。枪是禁卫军换下来的老式步枪,膛线已经磨平了,但打几百发子弹没问题。子弹是江南制造总局去年产的,质量一般,但够用。 周营官走在队伍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三天,进入越南境内。山路越来越难走,树林越来越密。偶尔能看见远处有法国人的巡逻队,但都隔着老远,没发现他们。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北宁。 越南国王嗣德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四十来岁,瘦削,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周将军,”他握着周营官的手,眼眶发红,“你们终于来了。” 周营官说:“越王,皇上让末将带话给您——撑住。一年后,天朝舰队一定到南海。” 嗣德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 六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林彩新都在。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多隆阿发来电报。俄国人最近几天老实了,炮船不再过江,巡逻队也缩回去了。但他们在江北岸又挖了一道壕沟,修了三个哨所。” 洪天贵福说:“这是要长期对峙。告诉多隆阿,继续巡逻,不许松懈。但也不许主动挑衅。咱们现在要的是时间,不是打仗。” 他看向林彩新。 “林先生,日本舰队还在演习吗?” 林彩新说:“还在。但他们最近换了个地方,从九州外海换到了对马海峡。离朝鲜很近。”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 “对马海峡?他们想干什么?” 林彩新说:“暗影局分析,他们可能在试探朝鲜的反应。朝鲜是咱们的藩属,日本不敢明着动,但想看看咱们的反应。”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朝鲜国王,让他加强海防。日本人敢靠近,就开炮。打不过,发电报来,朕派舰队去。” 林彩新点头。 --- 徐寿最后禀报。 “皇上,第一批十艘浅水炮舰已经全部交付,多隆阿正在使用。第二批十艘正在造,预计八月底下水。高速巡洋舰那边,四艘已经铺好龙骨,年底能下水两艘。大冶钢铁厂这个月产钢一千八百吨,比上个月多三百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继续加。明年这个时候,朕要看到年产钢四万吨。” --- 六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秦婉抱着孩子走进来。 “皇上,世昌想您了。” 洪天贵福睁开眼睛,接过孩子。 “世昌,今天乖不乖?” 孩子咿咿呀呀地回应他。 秦婉看着他,欲言又止。 洪天贵福问:“怎么了?” 秦婉说:“皇上,臣妾听宫里人说,俄国人在北边增兵,日本人在东边演习,法国人在南边打仗。是不是真的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说: “婉娘,有些事,朕不能瞒你。是,可能要打。但不是现在。现在咱们还在准备,等准备好了,他们不动,咱们也要动。” 秦婉靠在他肩上。 “皇上,您一定要小心。” 洪天贵福点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色。 第120章 整军备战 七月初三,黑龙江边,夜。 多隆阿趴在高坡上的草丛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月光下,俄国人的要塞轮廓清晰可见,炮口黑洞洞地对着江面。三个哨所里闪着火光,俄国兵在烤火。 三天前,一队俄国巡逻兵越过了江心中的界标,登上了江南岸的一个小岛。岛上住着十几户中国渔民,俄国人把他们赶走,占了小岛,插上了俄国旗。 多隆阿没有开炮。他让人把渔民撤回来,然后发电报给北京。 皇上的回电是昨天收到的,只有一句话—— “把岛拿回来,别过江。” 副将趴在他旁边,低声问: “将军,什么时候动手?” 多隆阿放下望远镜。 “今晚。趁他们睡着了,摸上去。能不开枪就不开枪,用刀。干完了就撤,别追。” --- 子时三刻,三十条小船悄悄驶离南岸,往江心岛划去。 多隆阿亲自带队。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里别着刀,手里拿着短枪。船划了半个时辰,靠近了小岛。 岛上的俄国兵正在睡觉。三个帐篷,十几个兵,哨兵靠在树上打瞌睡。 多隆阿打了个手势。三十个人分成三组,悄悄摸向三个帐篷。 哨兵被第一个解决。刀抹脖子,一声没吭。 帐篷里的人还在睡。多隆阿掀开第一个帐篷,里面躺着五个俄国兵。他一挥手,五个人扑上去,五把刀同时落下。血溅在帐篷上,热乎乎的。 另外两个帐篷也同时动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五个俄国兵全部解决。 多隆阿走到岛中央,拔出那根插着的俄国旗,扔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面太平天国的黄龙旗,插上去。 “撤。” 三十条小船悄悄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的时候,俄国人才发现岛上出了事。切尔卡斯基站在江边,看着那面飘扬的黄龙旗,脸色铁青。 “一个没回来?” 没人敢回答。 --- 七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发来的电报,嘴角微微上扬。他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多隆阿干得不错。杀了十五个俄国兵,把旗插回去了。” 左宗棠看完,点点头。 “皇上,俄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要报复。” 洪天贵福说:“让他们报复。正好试试他们的斤两。” 他看向林彩新。 “俄国内有什么动静?” 林彩新说:“皇上,切尔卡斯基发电报给圣彼得堡求援。沙皇正在考虑增兵,但西伯利亚铁路还没修到贝加尔湖,增兵要一年后才能到。”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一年?一年后,朕的船也造好了,兵也练好了。”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高速巡洋舰造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四艘已经下水两艘,另外两艘年底能下水。浅水炮舰二十艘全部交付,多隆阿正在使用。” 洪天贵福说:“再加四艘高速巡洋舰。北洋四艘,南洋四艘。两年后,朕要看到海军有三十艘船。” --- 七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各地驻军、工厂、铁路、移民点。洪天贵福站在图前,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分列两侧。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陆军现有三十三万人。其中禁卫军五万,洋枪队四万,骑兵一万五,炮兵八千,工程兵五千,辎重兵一万,各地守备军二十万。上个月新增两万人,都是从各府县团练里选拔的。” 洪天贵福问:“装备够吗?” 徐寿说:“回皇上,步枪现有十八万支,火炮现有八百门,每门炮配炮弹五百发。高速巡洋舰的四门主炮是新研制的,比老炮打得远三百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明年再扩五万。禁卫军扩到八万,洋枪队扩到五万,骑兵扩到两万。装备不够就造,钱不够就从国库出。” 郑观应上前。 “皇上,今年上半年财政报告。岁入一千八百二十万两,支出一千三百五十万两,盈余四百七十万两。国库现银二千四百五十万两。” 洪天贵福说:“好。下半年军费再增二百万两,教育经费再增五十万两,铁路建设再增一百万两。” 冯桂芬禀报民生。 “皇上,今年全国新增学堂一千二百所,新增学生三十五万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四成。新疆移民两万户全部安顿,黑龙江移民两万户正在路上。各地粮价稳定,百姓生活比去年好。” 洪天贵福问:“百姓有没有什么抱怨?” 冯桂芬说:“有。有些地方官员办事不力,百姓有怨言。臣已查办三十八人。” 洪天贵福说:“该办的办,该杀的杀。让百姓知道,朝廷是替他们做主的。” --- 七月十五,日本长崎。 伊藤博文站在港口的炮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演习的中国舰队。 三天前,四艘天国铁甲舰突然出现在对马海峡,在距离日本领海不到二十里的地方来回巡航。日本海军的四艘新舰紧急出港,双方隔着十几里的海面对峙了两天。他们没开炮,也没靠近,就这么转了两天,然后走了。 “伊藤先生,”身边的人说,“这是在示威。” 伊藤博文放下望远镜。 “我知道。” “我们怎么办?” 伊藤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演习。他们双方快打起来了。看谁赢了。” --- 七月二十,黑龙江北岸。 切尔卡斯基站在新建的炮台上,看着江南岸那些来来往往的对面炮船,脸色阴沉。 半个月前,他的人死了十五个,岛被占了。他发电报求援,圣彼得堡回电说要等一年。一年?一年后天国人会有多少船?多少炮? “将军,”副官跑过来,“他们的船又过来了。” 切尔卡斯基举起望远镜。江面上,十艘炮船排成一线,缓缓驶向北岸。船头的炮衣已经揭开,炮手就位。 “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 切尔卡斯基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各炮台,瞄准对方,但不要先开。。” 十艘天国炮船在北岸五百米处停下,一字排开,炮口对准炮台。就这样停了半个时辰,然后掉头,缓缓驶回南岸。 切尔卡斯基松了口气。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七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秦婉抱着孩子走进来。 洪天贵福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他。小家伙瞪着眼睛看他,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世昌啊,快快长大,这样就能帮帮父皇了。” 孩子咿咿呀呀地回应他。 他抱着孩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第121章 调兵遣将 太平三年(1867年)八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暗影局刚刚送来的密报。他一份份看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第一份来自圣彼得堡。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已经批准增兵远东,两万名步兵、五千名哥萨克骑兵,加上三十门大炮,正在莫斯科集结。但他们要等到西伯利亚铁路通车才能出发——铁路才修到鄂木斯克,离贝加尔湖还有三千里。 第二份来自伊尔库茨克。切尔卡斯基的电报副本,他向圣彼得堡求援说,天国军队在黑龙江不断挑衅,他的兵力不足以应对,请求尽快增援。 第三份来自伦敦。英国人的情报,他们注意到俄中在黑龙江的紧张局势,但认为“至少一年内不会爆发大规模冲突”。 洪天贵福把密报往桌上一推,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一年。 西伯利亚铁路还要一年才能通到贝加尔湖。俄国援军还要一年才能抵达远东。 一年时间,能做很多事。 “传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多隆阿、林彩新,立刻来见。” --- 半个时辰后,六个人齐集东暖阁。 多隆阿是连夜从黑龙江赶回来的,风尘仆仆,身上的军服还带着江边的湿气。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皇上,臣接到电报就出发,跑了三天三夜。” 洪天贵福扶起他。 “多将军辛苦了。坐下说话。” 他把三份密报递给众人。 一圈看完,没人说话。 洪天贵福先开口。 “俄国援军要一年后才能到。我们不能等到那么久,在他们支援到来前把前线给灭了,时间够不够?” 左宗棠说:“够。但得抓紧。冬天快来了,黑龙江一冻,骑兵就能过江。俄国人现在有一万五千兵,咱们在那边有八千驻军,两万移民。兵力不够。” 洪天贵福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你一直在前线,你说。” 多隆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黑龙江北岸。 “皇上,俄国人的要塞在江边,炮口对着咱们。他们有三十门炮,咱们有二十艘浅水炮舰,但冬天江面一冻,船就动不了。骑兵过江的话,他们的要塞就是最大的威胁。” 洪天贵福说:“那就先把要塞端掉。” 多隆阿愣住了。 “皇上,端掉要塞?硬攻?”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硬攻。冬天江面冻实了,骑兵从冰上过去,步兵跟在后面。趁夜里摸到要塞下面,炸药包堆上去,炸开一个口子,冲进去。”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炸药包能造吗?” 徐寿说:“能。江南制造总局一直在产炸药,威力比黑火药大五倍。一个二十斤的炸药包,能炸开三尺厚的砖墙。” 洪天贵福说:“好。造一千个,运到黑龙江。” 他又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江面封冻后,船不能动。但你的炮可以拆下来,装在爬犁上,跟着骑兵走。能不能办到?” 丁汝昌想了想,说: “能。六寸炮拆开,每门分成三部分,马拉着走。到了地方再装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黑龙江的位置。 “多将军,朕给你三万兵。禁卫军一万,骑兵一万,炮兵五千,工程兵五千。加上你原有的八千,一共三万八。够不够?” 多隆阿深吸一口气。 “够。”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你去打圣彼得堡。是让你把黑龙江北岸的俄国人赶走,把他们的要塞炸掉,俄国援军来之前,这边不能再有俄国兵。” 多隆阿单膝跪地。 “臣明白。臣一定办好。” --- 八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都在。 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调兵令已经发下去了。禁卫军一万,骑兵一万,炮兵五千,工程兵五千,正在向黑龙江集结。粮食、弹药、冬装,都在调运。一个月内,全部到位。” 洪天贵福问:“百姓有没有什么议论?” 左宗棠说:“有。但报纸上已经发了文章,说俄国人欺负咱们,朝廷要教训他们。百姓都支持。”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二千五百万两。这次行动,预计花费三百万两。够。” 洪天贵福说:“再拨一百万两给黑龙江,安置移民。仗打完,那边还是咱们的地,人不能跑。” 郑观应点头。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日本那边,伊藤博文派人来问,说听说咱们在黑龙江增兵,是不是要打仗。臣按皇上的意思,告诉他们,是演习,不是打仗。”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让他猜去。”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刘步蟾,坐满了一桌。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中秋节。再过两个月,黑龙江就要打仗了。这一仗,是咱们定都北京后第一场硬仗。” 他看着众人。 “多将军,这一仗,朕交给你了。” 多隆阿站起身,单膝跪地。 “皇上放心。打不赢,臣不回来见您。” 洪天贵福扶起他。 “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打赢,活着回来。” --- 八月二十,多隆阿离开北京,返回黑龙江。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 “多将军,记住。不要急。等江面冻实了再动手。不要追击,稳固防线。把地盘占了就行。” 多隆阿点头。 “皇上放心,臣记住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远去。 洪天贵福站在城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皇上,多隆阿能打。这一仗,能赢。” 洪天贵福点点头。 “能赢。但赢完了还有下一仗。俄国援军一年后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 第122章 强势出击 太平三年(1867年)十一月二十,黑龙江边,夜。 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江面冻得结结实实,冰层厚达三尺。月光照在冰面上,泛着惨白的光。北岸,俄国人的要塞轮廓清晰可见,炮口黑洞洞地对着江面。几个哨所里闪着火光,俄国兵在烤火。 多隆阿趴在南岸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三个时辰,浑身冻得发僵,但一动不动。 身后,三万大军已经全部就位。禁卫军一万,骑兵一万,炮兵五千,工程兵五千,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江边的树林里。一千个炸药包,每包二十斤,堆在雪地里,盖着油布。三十门六寸炮拆成部件,装在爬犁上,马匹静静地嚼着草料。 副将爬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斥候回来了。要塞里有一万二千俄国兵,炮台三十门,弹药充足。哨兵换了三班,每班五十人,巡逻范围五百步。” 多隆阿点点头。 “他们知道咱们来了吗?” “应该不知道。咱们的人都是夜里行军,白天隐蔽。俄国人的斥候不敢过江,摸不清虚实。” 多隆阿冷笑一声。 “好。传令下去,子时三刻动手。” --- 子时三刻,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江面上,一万五千名士兵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冰面。工程兵抬着炸药包走在最前面,禁卫军端着步枪跟在后面,炮兵拖着拆开的火炮爬犁走在最后。一万骑兵留在南岸,等待信号出击。 冰面很滑,但士兵们脚上都绑了草绳,走起来稳稳当当。没有人说话,只有踩在雪上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后,先头部队抵达北岸。 俄国人的哨所近在咫尺。火堆旁,几个哨兵裹着大衣打瞌睡,枪靠在一边。 工程兵们悄悄摸过去,把炸药包堆在要塞的墙根下。一个要塞堆二十包,四个要塞,八十包。导火索接在一起,一直拖到两百步外。 多隆阿亲自带队,趴在雪地里盯着那些炸药包。 “点火。” 导火索嗤嗤地燃烧起来,火星在雪地上跳跃。 十几息后,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四个要塞同时炸开,砖石飞溅,火光冲天。睡梦中的俄国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冲!” 一万五千名士兵呐喊着冲向缺口。禁卫军端着步枪冲在最前面,对着慌乱的俄国兵猛烈开火。工程兵跟在后面,往缺口里扔手榴弹。 炮兵的爬犁也到了。三十门六寸炮在冰面上架起来,对着要塞里的炮台猛轰。炮弹在人群中炸开,俄国兵一排排倒下。 切尔卡斯基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耳朵嗡嗡作响。他抓住一个副官,吼道: “怎么回事?哪里打来的?” 副官满脸血污,指着江面。 “天国人过江了!” 切尔卡斯基脸色惨白。 一万二千兵,三十门炮,他以为能守一年。 可他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炸开了他的要塞。 “组织反击!快!” --- 战斗打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俄国人的抵抗渐渐平息。一万二千兵,死了五千多,伤了三千多,剩下的四千多投降了。切尔卡斯基被活捉,五花大绑押到多隆阿面前。 多隆阿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上,看着他。 “切尔卡斯基将军,久仰。” 切尔卡斯基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你们怎么做到的?” 多隆阿笑了。 “皇上说了,你们俄国人修铁路有点慢,我们打仗要快。” 他一挥手。 “押下去。” --- 十一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发来的电报,久久没有说话。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林彩新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电报很长,详细记录了战斗的经过。一万二千俄国兵,死五千,伤三千,降四千。三十门炮全部缴获,四个要塞全部炸毁。切尔卡斯基被活捉,正在押往北京的路上。 我军伤亡:死八百,伤一千二。 洪天贵福放下电报,抬起头。 “打得好。” 左宗棠松了口气。 “皇上,这一仗,周边局势会好很多。”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时间也能争取一些了,咱们的铁路也修到黑龙江了,船也造够了,兵也练够了。”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高速巡洋舰造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四艘已经全部下水,正在试航。另外四艘明年六月下水。” 洪天贵福说:“再加四艘。后年,朕要看到海军有四十艘船。” --- 十二月初一,日本长崎。 伊藤博文坐在领事馆里,看着刚从天国传来的战报,脸色复杂。 一万二千俄国兵,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他以为天国人会跟俄国人打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出来捡便宜。 可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炸开了要塞,一夜就打垮了俄国人。 身边的人问:“伊藤先生,咱们怎么办?” 伊藤博文沉默了很久。 “继续等吧。太快了,朝鲜我们不能动了,等他们跟法国人跟英国人打。总有一天,他们会失败的。” --- 十二月初五,越南北宁。 周营官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法国人的营地。三个月来,他带着越南人打了二十几场游击战,打死打伤法国兵五百多人,缴获枪支弹药无数。越南国王嗣德对他言听计从,把残存的八千兵全交给他训练。 一个越南军官跑过来。 “周将军,有消息。你们的军队在黑龙江打垮了俄国人,打死俘虏一万多。” 周营官愣住了。 一万多? 他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 “告诉国王,皇上打赢了。让他放心,明年咱们就能打回去。” --- 十二月初十,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亲自出城迎接多隆阿。三万大军列队而立,旌旗招展。多隆阿骑马走到洪天贵福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皇上,臣回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多将军,辛苦了。” 多隆阿眼眶红了。 “皇上,臣不辛苦。兄弟们辛苦。八百个兄弟,回不来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朕知道。他们的家人,朕养着。他们的孩子,朕供着。他们是为国死的,朕记着。” --- 十二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飘起了雪花,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落满了白。 秦婉抱着孩子走过来。 “皇上,下雪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今年冬天,比去年冷。” 他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他。 孩子瞪着眼睛看他,伸出小手抓雪花。 洪天贵福笑了。 “抓不到。等你会跑了,父皇带你去黑龙江看雪。那边的雪比北京大,能埋到膝盖。” 秦婉靠在他肩上。 “皇上,您最近开心多了。” 洪天贵福说:“打赢了仗,当然开心。可还有日本,还有法国,还有英国。他们都不会消停。” 第123章 南北布局 太平三年(1867年)十二月二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多隆阿单膝跪在御案前,身上的军服还带着北方的寒气。洪天贵福没有让他立刻起来,而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多将军,朕问你一句话。” 多隆阿抬起头。 “皇上请问。” “外兴安岭以北那片地,你能守住吗?” 多隆阿没有丝毫犹豫。 “能。皇上给臣三万兵,臣能守到铁路修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示意他起来。 “朕不给你三万兵。朕给你两万兵,再加五千工程兵,一万移民。明年开春,你带着这些人,往北推。能推多远推多远。推不动了,就地筑城,挖壕沟,修炮台,等俄国人来。”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外兴安岭以北那片广袤的空白。 “西伯利亚铁路还要三年才能修到贝加尔湖。俄国援军最快后年才能到。你有两年时间。两年之内,要把防线推到离这条铁路越远越好。” 多隆阿走到舆图前,盯着那片土地。 “皇上,臣明白。他们修铁路慢,咱们筑城快。等他们铁路修过来,咱们的城已经筑好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下去准备吧。开春就出发。” --- 太平四年(1868年)正月初十,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三份刚刚拟定的作战计划。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分列两侧。 他先拿起第一份——北线作战计划。 “多隆阿的两万人,加上五千工程兵,一万移民,开春后分三路向北推进。第一路沿着勒拿河,第二路沿着叶尼塞河,第三路居中策应。每推进一百里,筑一座城,驻五百兵,移一千民。” 他把计划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看看,有没有漏洞。” 左宗棠仔细看了一遍。 “皇上,计划很周密。但臣担心,兵力太散。两万人分三路,每路不到七千。万一俄国人提前来,容易被各个击破。” 洪天贵福摇摇头。 “俄国人不会提前来。他们铁路还没修通,来不了那么快。等他们来了,咱们的城已经筑好了。” 他拿起第二份——南线作战计划。 这份计划厚得多,足足二十几页。丁汝昌亲自起草的,详细规划了海陆联军的兵力、路线、补给、时间表。 “丁提督,你给大家讲讲。” 丁汝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诸位大人,越南战场分两步。第一步,海路。南洋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加上二十艘炮船,明年五月从海南岛出发,进入南海。先在越南外海巡航,切断法国人的海上补给线。” 他的手指移到越南内陆。 “第二步,陆路。从广西抽调两万兵,加上周营官在越南训练的八千越军,从镇南关出发,分两路南下。一路沿着红河,一路沿着沿海平原,两路夹击河内。海军在海上配合,炮轰法国人的沿海据点。” 李鸿章问:“法国人在越南有多少兵?” 林彩新接话:“肃王,暗影局最新情报。法国在越南现有陆军八千人,军舰六艘,其中铁甲舰两艘。河内驻军三千,西贡驻军五千。” 丁汝昌说:“八千人,咱们两万八千人,三倍于敌。加上海军的优势,胜算很大。”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军舰和炮弹够用吗?” 徐寿说:“回皇上,够用。南洋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全部装备新式后装炮。炮弹存量二十万发,够打十场大仗。”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三千六百万两。北线预计花费四百万两,南线预计花费六百万两。合计一千万两,够用。” 洪天贵福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北线,多隆阿开春出发。南线,五月动手。”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五月之前,南洋舰队要全部准备好。到时候朕亲自去南海。” 丁汝昌愣住了。 “皇上,您要亲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亲征。让法国人看看,他们的对手是谁。”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京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涌上街头看花灯。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远处的烟火。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皇上,您真要亲征?” 洪天贵福没有回头。 “安王,朕七岁从军,九岁上战场。亲征不亲征,对朕来说无所谓。但对他们来说,不一样。” 左宗棠问:“他们是?” 洪天贵福说:“法国人。还有日本人,俄国人,英国人。他们都在看着。朕亲征,就是告诉他们,这场仗,朕打定了。谁想插手,掂量掂量。” 左宗棠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说得对。这一仗,不光要打赢,还要打出气势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所以南线必须赢。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闭嘴。” --- 正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拿起郑观应刚送来的《太平三年民生总报》。 报告很厚,足足一百多页。他一页页翻过去,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全国新增学堂一千五百所,新增学生四十二万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四成五。 全国新增铁路三百里,在建铁路八百里。北京到沈阳的铁路已经通车,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明年通车。 全国新增工厂八十家,新增工匠两万人。大冶钢铁厂年产钢两万五千吨,天津钢铁厂年产钢九千吨,上海纺织厂月产棉布十二万匹。 全国移民新疆三万五千户,移民黑龙江两万户。边疆人口突破五十万。 各地粮价稳定,百姓生活比太平元年提高了三成。 他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三年了。 三年前,他刚打进北京,国库只有一千多万两,军队只有十几万,铁路只有一条,工厂只有几十家。 三年后,国库三千六百万两,军队三十五万,铁路通到沈阳,工厂遍地开花。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亚洲舆图。 北边,多隆阿正在准备北上。 南边,丁汝昌正在准备舰队。 东边,日本人在观望。 西边,英国人在算计。 快了。 再等几个月,就该动手了。 第124章 南征上 三月初一,北京城外,永定门。 春寒料峭,晨雾未散。三千禁卫军列队而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洪天贵福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腰间佩着石达开当年送他的那把短刀。 石达开站在他马前,须发已白,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皇上,”他拱手道,“臣老了,不能随您南征。臣在北京,替您守着这江山。” 洪天贵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翼王叔,您不老。朕小时候,是您护着朕。现在朕长大了,该朕护着您了。” 石达开眼眶微红,笑了。 “皇上,去吧。臣等您凯旋。”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然后翻身上马。 “出发!” 三千禁卫军缓缓启动,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 三月初十,天津港。 十二艘铁甲舰整齐排列在港内,炮口指向大海。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骑兵队伍。 “皇上到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刘步蟾说。 刘步蟾点点头。 “这一仗,咱们等了三年。” 丁汝昌说:“是啊。三年前,咱们只有六艘船。现在有十二艘。三年前,法国人在南海耀武扬威。现在,该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了。” --- 洪天贵福登上“镇海号”,站在舰桥上环视四周。十二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二十艘炮船,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桅杆上,太平天国的黄龙旗迎风飘扬。 丁汝昌走过来。 “皇上,舰队准备完毕。南洋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十二艘炮船。北洋舰队四艘铁甲舰,八艘炮船,留守天津。一共三十六艘战舰,水兵一万二千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出发。” 汽笛长鸣,三十六艘战舰缓缓驶出天津港,劈波斩浪,向南而去。 --- 三月二十,舰队驶过台湾海峡。 洪天贵福站在舰桥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台湾岛。岛上青山如黛,海岸线蜿蜒曲折。 丁汝昌站在他身边。 “皇上,台湾现在有驻军五千,移民三万户。去年收成不错,百姓日子过得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台湾是好地方。将来要好好经营。” 他转过身,看着刘步蟾。 “刘将军,你对南洋熟悉,说说那边的情况。” 刘步蟾上前一步。 “皇上,南洋现在乱得很。英国占了缅甸,法国占了越南,荷兰占了爪哇,西班牙占了吕宋。各国互相猜忌,谁也不服谁。土着小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洪天贵福问:“有没有愿意跟咱们合作的?” 刘步蟾说:“有。暹罗国王拉玛四世,一直在跟英法周旋,谁都不想得罪。他派人来过广州,想跟咱们通商。缅甸国王敏东,被英国人打怕了,缩在上缅甸不敢出来。南洋群岛上的那些苏丹,有的怕荷兰人,有的恨荷兰人,但都不敢出头。”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暗影局,派人去这些国家。通商、交朋友、摸情况。将来有用。” --- 四月初一,舰队抵达海南岛榆林港。 港口里,二十艘运输船已经等候多时。船上装着一万五千名陆军士兵,五千匹战马,一百门大炮,以及三个月的粮草弹药。 洪天贵福下了船,李世贤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皇上!”李世贤单膝跪地,“臣从广西带了两万兵,都在这里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侍王,辛苦了。部队都准备好了吗?” 李世贤说:“准备好了。两万兵,一百门炮,够法国人喝一壶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周营官那边有消息吗?” 林彩新上前一步。 “皇上,周营官来信。法国人最近正在往河内增兵,现在总兵力已经到了一万人。他们的舰队六艘船,经常在沿海巡逻。周营官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咱们的信号。”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一万人?咱们三万多人,三倍于敌。海上有三十六艘船,陆上一百门炮。法国人拿什么打?”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 “传令下去,休整三天。四月初五,出发。” --- 四月初五,榆林港外。 三十六艘战舰排成战列线,缓缓驶出港口。洪天贵福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越来越远的陆地。 丁汝昌走过来。 “皇上,按照计划,舰队先往西,到越南外海。然后在岘港外转一圈,把法国人的舰队引出来。南洋舰队负责打海战,陆军在顺安登陆,从后面包抄河内。” 洪天贵福点点头。 “法国人会上当吗?” 丁汝昌笑了。 “皇上,法国人那个孤拔,是个好战分子。他看见咱们的舰队,一定会出来。他不出来,咱们就炮轰岘港,逼他出来。” --- 四月初十,越南岘港外海。 清晨的海面风平浪静。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孤拔站在旗舰“阿达朗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海平面上出现的黑点。 “那是什么?” 副官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将军,是天国人。天国人的舰队。” 孤拔愣住了。 他们来干什么? “多少艘?” 副官数了数,声音有些发抖。 “三十六艘。其中至少十二艘是铁甲舰。” 孤拔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有六艘船,其中只有两艘铁甲舰。 三十六比六。 怎么打? “传令各舰,起锚备航。但不要出港。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 舰队在岘港外三十里处停了下来。 三十六艘战舰一字排开,炮口指向港口方向。洪天贵福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港内的法国军舰。 “法国人不敢出来。”他说。 丁汝昌点点头。 “他们只有六艘,出来就是送死。” 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 “那就逼他们出来。传令炮船,靠近港口,轰几炮。别打太准,吓唬吓唬他们。” 十艘炮船驶出阵列,缓缓靠近港口。距离五里时,船头的大炮开火了。 轰!轰!轰! 炮弹落在港口附近,炸起冲天水柱。港内的法国水兵们惊慌失措,四处乱跑。 孤拔脸色铁青。 “他们这是在挑衅!” 副官说:“将军,咱们怎么办?” 孤拔咬着牙,沉默了很久。 “传令各舰,不许出战。想打,让他们上岸打。咱们在陆地上等着他们。” --- 四月十二,顺安。 二十艘运输船在炮船的掩护下,缓缓靠岸。一万五千名陆军士兵跳下船,在沙滩上列队。李世贤骑着马,在队伍前面来回巡视。 一个时辰后,所有部队全部上岸。大炮从船上卸下来,马匹从船上牵下来。一万五千人,一百门炮,五千匹马,在沙滩上列成阵势。 李世贤策马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部队全部上岸。下一步怎么走?” 洪天贵福看着手里的地图。 “沿着红河,一路向北。三天之内,赶到河内城外。” --- 四月十五,河内城外三十里。 法国人的巡逻队发现了天国军队的踪迹。消息传回河内,孤拔脸色惨白。 真的上岸了。 一万五千人,一百门炮。 而他手里只有三千守军。 “传令西贡,让那边派兵来援。快!” --- 四月十八,河内城外。 天国军队列阵完毕。李世贤站在阵前,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城墙。城墙上,法国士兵来回奔跑,炮口对准了这边。 洪天贵福骑在马上,缓缓走到阵前。 “侍王,准备好了吗?” 李世贤点点头。 “准备好了。一百门炮,一万五千人,够法国人喝一壶的。” 洪天贵福看着远处的城墙。 “开始。” --- 轰!轰!轰! 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河内城。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法国士兵躲在城垛后面,头都不敢抬。 打了半个时辰,城墙被轰开一个口子。 李世贤一挥手。 “冲!” 一万五千人呐喊着冲向缺口。 城内的法国士兵拼死抵抗,但架不住人多。打了两个时辰,缺口处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天黑的时候,河内城破。 孤拔带着几百残兵,从北门突围,往西贡方向逃窜。 --- 四月二十,洪天贵福骑马进入河内城。 街道两旁,越南百姓跪了一地。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但知道是他打跑了法国人。 嗣德带着几个大臣,跪在城门口。 “天朝上国万岁!皇上万岁!” 洪天贵福下了马,扶起他。 “国王请起,越南是天国的朋友。” 嗣德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 四月二十五,河内城头。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红河。河水滔滔,奔流不息。 李世贤走过来。 “皇上,法国人跑了,河内拿下来了。下一步怎么办?” 洪天贵福说:“稳住。把城防修好,把百姓安顿好。让越南人自己管自己,咱们帮他们练兵、造炮、修路。” 他转过身,看着李世贤。 “侍王,你留在越南。带着你的人,把法国人赶出南圻。能赶多远赶多远。” 李世贤单膝跪地。 “臣遵旨。” 洪天贵福扶起他,望向更远的南方。 暹罗、缅甸、南洋群岛。 那些地方,他都要去看看。 第125章 南征下 太平四年(1868年)五月初一,河内城外红河渡口。 晨雾还未散尽,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洪天贵福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制码头上,丁汝昌、李世贤、刘步蟾站在身后。远处,十二艘法国军舰的轮廓若隐若现——它们被堵在红河河道里,进退不得。 三天前,孤拔带着几百残兵逃到海防,试图登船从海上逃走。但丁汝昌的舰队早已封锁了红河出海口,十二艘法国军舰被困在狭窄的河道里,像瓮中之鳖。 “皇上,”丁汝昌指着远处那些军舰,“法国人派使者来了,说要谈判。”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谈判?他们有什么资格谈判?” 话音刚落,一艘小艇从法国军舰方向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穿着海军上将制服的人——正是孤拔。 小艇靠岸,孤拔走下来,脸色灰败。他走到洪天贵福面前,按西洋礼节鞠了一躬。 “陛下,我请求您允许我的舰队和平离开。法兰西帝国愿意赔偿贵国的一切损失。”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孤拔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孤拔将军,”洪天贵福终于开口,“你听着。军舰,留下。人,可以走。” 孤拔猛地抬起头。 “陛下!这不可能!军舰是法兰西帝国的财产!” 洪天贵福笑了。 “财产?你们在越南抢了多少财产?杀人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是别人的财产?”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法国军舰。 “六艘军舰,朕全要了。你和你的人,可以坐商船回去。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东南亚是天国的地盘。再来,就不是留船这么简单了。” 孤拔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五月初三,红河出海口。 十二艘法国军舰缓缓升起白旗,一艘接一艘驶出狭窄的河道,在出海口处下锚停泊。中国水兵登上每一艘军舰,接收武器弹药,清点物资,把法国水兵集中到几艘商船上。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皇上,六艘军舰,两艘铁甲舰,四艘炮船。炮弹三千发,步枪两千支,还有一舱银子,估计有二三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军舰重新刷漆,换上咱们的旗。炮船给南洋,铁甲舰给北洋。人手不够就从福州船政学堂调。” 丁汝昌应了一声。 --- 五月初十,顺化。 越南国王嗣德在王宫里设宴,款待洪天贵福一行。宴席极其丰盛,上百道菜摆满了长桌,越南的大臣们轮番敬酒,洪天贵福以茶代酒,一一应付。 酒过三巡,嗣德站起身,举着酒杯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陛下,越南愿世世代代为天朝藩属。请陛下恩准,在越南驻军,保护越南不受洋人欺凌。”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驻军,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之一。但这话要从越南人口里说出来,效果才最好。 “国王,”他放下茶杯,“驻军可以。但有一条——军费你们出,指挥权归中国。平时不干涉你们内政,打仗时听朕调遣。” 嗣德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朕要在岘港建一个军港。中国军舰常年驻守,保护南海商路。港口占地三百亩,租期九十九年。租金每年一万两,如何?” 嗣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陛下做主就是。” --- 五月十五,岘港。 洪天贵福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望着眼前这片天然的深水良港。海湾呈月牙形,两侧山势陡峭,挡住了风浪。水深十几丈,万吨巨舰可以自由进出。 刘步蟾站在他身边。 “皇上,这地方太好了。比广州港还大,比天津港还深。将来南洋舰队驻扎在这里,整个南海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洪天贵福点点头。 “测绘图纸做好。港区怎么规划,炮台修在哪里,兵营建在何处,都要详细标出来。一年之内,朕要看到这座港口完工。” 刘步蟾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看向远处的海面。 “告诉丁汝昌,留下四艘军舰常驻岘港。巡逻南海,保护商路。顺便盯着那些法国人,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 五月二十,河内城外。 李世贤送洪天贵福到红河渡口。一万五千大军列队相送,旌旗招展,号角长鸣。 洪天贵福握着李世贤的手。 “侍王,越南交给你了。法国人虽然跑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南圻那边,还有五千法军,你要把他们赶走。能赶多远赶多远。” 李世贤点头。 “皇上放心。三年之内,臣把整个越南拿下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拿下来。是帮越南人自己拿下来。你是客军,他们是主人。打下来的地盘,交给他们管。你只管练兵、修路、建港。” 李世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船。 --- 六月初一,南海。 “镇海号”的舰桥上,洪天贵福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海面上出现的几艘商船。船帆上挂着暹罗的旗帜,正在往北行驶。 丁汝昌走过来。 “皇上,暹罗国王拉玛四世派使者来了,想见您。” 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 “让他上来。” --- 暹罗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传统的暹罗服饰,举止恭敬。他登上“镇海号”,按中国礼节跪拜。 “外臣披耶·西哈拉,奉暹罗国王之命,叩见大皇帝陛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起来。 “你们国王有什么事?” 披耶·西哈拉说:“陛下,暹罗愿与天朝结盟,共保南洋太平。英国人在缅甸步步紧逼,法国人在越南虎视眈眈。暹罗小国,朝不保夕。恳请陛下庇护。”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结盟可以。但有一条——暹罗要允许中国军舰在你们港口停泊、补给。平时无事,咱们做买卖。有事之时,你国要配合朕的舰队一切需要。” 披耶·西哈拉点头。 “国王说了,一切听陛下安排。” --- 六月初十,新加坡海峡。 “镇海号”缓缓驶过这片繁忙的水道。两岸都是英国人的殖民地,港口里停满了英国商船,岸上能看到整齐的洋楼和教堂。 丁汝昌指着远处那座小岛。 “皇上,那就是新加坡。英国人占了二十年了,现在成了南洋最大的港口。每年过往的商船有上万艘,赚的银子数不清。” 洪天贵福盯着那座岛,看了很久。 “将来,咱们也要有这样的港口。” 丁汝昌点点头。 “岘港就是一个。将来在南海再找几个岛,建几个港。商船能停,军舰能靠,英国人也得让咱们三分。” --- 六月十五,海南岛榆林港。 “镇海号”缓缓靠岸。码头上,两万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洪天贵福站在舰桥上,向人群挥手。 林彩新走过来。 “皇上,北京急电。翼王问您什么时候回去,说朝里积了一堆事等着您定。” 洪天贵福笑了。 “告诉翼王叔,一个月后回去。” 他走下舷梯,踏上陆地。 身后,南海波涛汹涌。 这一趟,打了胜仗,缴了军舰,驻了军队,建了港口,还联络了暹罗。 --- 七月初一,北京永定门。 石达开带着百官在城门口迎接。洪天贵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翼王叔,朕回来了。” 石达开看着他,眼眶微红。 “皇上瘦了。” 洪天贵福笑了。 “瘦了好。瘦了精神。” 石达开也笑了。 君臣二人并肩走进城门。 身后,三千禁卫军列队而入,马蹄声如雷。 第126章 缅甸求援 七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折子。离开北京三个月,政务院替他处理了日常事务,但需要他亲自定夺的大事,一件没落下。 左宗棠坐在下首,一件件禀报。 “皇上,多隆阿从北边发来电报。他已经把防线往前推了八百里,新建了五座城,每座驻兵五百,移民一千。俄国人的斥候最近活动频繁,但没有过界。”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告诉多隆阿,继续往前推。推到推不动为止。铁路修到哪里,防线就推到哪里。” 左宗棠应了一声,又拿起第二份折子。 “李世贤从越南发来电报。他带着一万五千兵,加上越南人的八千兵,已经打到西贡城外。法国人剩五千,困守孤城。他问,是打还是围?” 洪天贵福想了想。 “围。围到他们撑不住为止。法国人在南圻待了十年,修了不少工事,硬打损失大。告诉他们,投降不杀,给船送他们回国。不降,就饿死。” 左宗棠点点头,又拿起第三份折子。 “郑观应的财政报告。上半年岁入二千一百万两,支出一千七百万两,盈余四百万两。国库现银四千万两。” 洪天贵福接过报告,看了一遍。 “告诉郑观应,下半年再加两百万两给铁路,一百万两给海军。钱不能放着,要花出去。” --- 七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分列两侧。 李鸿章先禀报。 “皇上,日本那边有动静。伊藤博文派人来,说想跟咱们签个通商条约。条件是互相开放口岸,最惠国待遇。”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他倒是会挑时候。刚打完法国人,他就来了。” 李鸿章问:“皇上,怎么回复?” 洪天贵福想了想。 “告诉他,签条约可以。但有一条——日本必须承认朝鲜是中国的藩属,不得干涉。还有,台湾和琉球的事,也得说清楚。”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林彩新接着禀报。 “皇上,暹罗国王拉玛四世派人来,说愿意跟咱们正式结盟。条件是,中国保证暹罗的独立,不干涉内政,允许暹罗商人到中国做生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可以。告诉他,朕答应。但要加一条——暹罗允许中国军舰在曼谷停泊、补给。平时无事,咱们做买卖。有事之时,朕的舰队要能随时进出。”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问:“缅甸那边呢?” 林彩新说:“缅甸国王敏东派人偷偷来了,想见您。他被英国人打怕了,想找靠山。但又不敢公开,怕英国人知道。” 洪天贵福笑了。 “让他来。悄悄来。朕见见他。” --- 七月十五,北京城外一处隐秘的别院。 缅甸使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穿着破旧的衣服,一脸疲惫。他见了洪天贵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求您救救缅甸。英国人占了南边,还要占北边。我们国王无路可走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告诉你们国王,天国愿意帮缅甸。但现在不行。英国人太强,朕还没准备好。让他再撑三年。三年后,朕的舰队去缅甸。” 使者愣住了。 “三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三年。这三年里,你们要撑住。英国人逼你们签条约,能拖就拖,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签。签了不算数,等朕来。” 使者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记住了。” --- 七月二十,乾清宫。 洪天贵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墙上那张亚洲舆图,又变了样子。北边,多隆阿的箭头已经推过了外兴安岭。南边,李世贤的箭头围住了西贡。东边,日本列岛旁边标注着“观望”二字。西边,缅甸的位置画了个问号。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周营官来信。他带着越南人,在西贡城外打了三仗,又杀了五百法国兵。法国人现在不敢出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他,围住了就行。别硬打。等法国人饿得受不了,自然会投降。” 林彩新又说:“还有,岘港那边,军港已经开始建了。刘步蟾说,明年年底能完工。” 洪天贵福看着舆图,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刘步蟾,港要建得大一点。将来不只要停南洋舰队,还要停北洋舰队。整个南海,都是咱们的。” --- 七月二十五,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铁路。北京到沈阳的铁路已经通车一年,客货两旺。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正在铺轨。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已经开始勘测。 火车站在城外五里处,每天有六趟车发出,往北去的乘客络绎不绝。有做买卖的商人,有探亲的百姓,有移民北方的农户。 左宗棠指着那些人群。 “皇上,三年前,这里还是荒地。现在成了热闹地方。”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再过三年,这里会更热闹。” 他上了火车,坐在窗边。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往北驶去。 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 二十三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火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他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里?早已经分不清。 火车正在向北。 --- 第127章 纵横交织 太平四年(1868年)八月初一,北京城外,永定门火车站。 汽笛长鸣,一列火车缓缓驶进站台。站台上,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等人等候。火车停稳,车门打开,洪天贵福走下来,一身戎装,风尘仆仆。 众人迎上去。 “皇上,一路辛苦。” 洪天贵福点点头,环视四周。 “翼王叔呢?” 李鸿章说:“翼王在政务院等着。他说腿脚不便,就不来回跑了。” 洪天贵福笑了。 “他还是老样子。” --- 八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折子。左宗棠、李鸿章、林彩新分坐两侧。 林彩新先禀报。 “皇上,日本那边有消息了。伊藤博文亲自来了,已经到天津。他请求觐见,说想当面跟您谈通商条约的事。”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 “他倒是积极。让他来。” 李鸿章问:“皇上,这次怎么谈?” 洪天贵福想了想。 “第一,朝鲜的事必须说清楚。他们承认朝鲜是中国的藩属,不得干涉。第二,琉球的事也得谈。琉球国王两边进贡,这不行。要么认中国,要么认日本,只能选一个。第三,台湾周边海域,日本渔船不得越界捕鱼。敢越界,扣船抓人。” 李鸿章点点头。 “臣记下了。” --- 八月初十,乾清宫正殿。 伊藤博文穿着正式的西式礼服,走进大殿。他走到御座前,按中国礼节跪拜。 “日本国使臣伊藤博文,叩见大皇帝陛下。”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伊藤先生,听说你们日本最近很忙。又是买船,又是练兵,又是演习。怎么,想跟谁打仗?” 伊藤博文抬起头。 “陛下误会了。日本只是自卫,绝无冒犯天朝之意。” 洪天贵福笑了。 “自卫?朕没打你们吧?” 伊藤博文低下头。 “陛下英明。” 洪天贵福摆摆手。 “起来吧。坐下说话。” 伊藤博文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通商条约,朕可以签。但有几件事,得先说清楚。” 伊藤博文点头。 “陛下请讲。” 洪天贵福说:“第一,朝鲜是华夏藩属。日本不得干涉朝鲜内政,不得派兵进入朝鲜,不得在朝鲜搞任何小动作。” 伊藤博文脸色微变,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琉球的事。琉球国王两边进贡,这不行。要么认天国,要么认日本,只能选一个。朕给你们一年时间,跟琉球谈清楚。谈不清楚,朕来处理。” 伊藤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琉球自古就是两属……” 洪天贵福打断他。 “什么两属?琉球离天国近还是离日本近?琉球人说的什么话?写的什么字?你们心里清楚。朕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一年,够不够?” 伊藤博文低下头。 “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第三,台湾周边海域,日本渔船不得越界捕鱼。你们的人这几年越界了好几次,朕都记着。从今往后,再敢越界,扣船抓人。不服,派舰队来。” 伊藤博文额头渗出了汗。 “陛下,这些条件……臣需要请示天皇。” 洪天贵福点点头。 “可以。你回去请示。朕等着。”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石达开今天也来了,坐在洪天贵福旁边。 酒过三巡,石达开忽然问: “皇上,伊藤博文那边,您觉得能谈成吗?” 洪天贵福放下酒杯。 “谈不成。他们不会认朝鲜是咱们的藩属,也不会放弃琉球。但他们现在不敢翻脸,会拖。” 石达开点点头。 “那您打算怎么办?” 洪天贵福说:“让他们拖。拖到朕腾出手来。北边俄国人还没解决,南边法国人还没彻底赶走。等这两件事办完,再跟他们算账。” 石达开笑了。 “皇上心里有数就好。” --- 八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多隆阿从北边发来电报。他已经把防线推到离贝加尔湖八百里处,新建了十二座城。俄国人的援军还在路上,但他们的斥候越来越多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多隆阿,继续往前推。推到贝加尔湖边就停下。在湖边建城、修炮台、驻兵。等俄国人来了,让他们看看,那是谁的地盘。” 左宗棠应了一声。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伊藤博文回国了。派人来传话,说天皇正在考虑,让咱们等一等。”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等?让他们等。朕不急。” 他看向林彩新。 “缅甸那边有什么消息?” 林彩新说:“皇上,缅甸国王敏东又派人来了。他说英国人逼他签条约,割让南部三省。他快撑不住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他,再撑一年。一年后,朕的舰队去缅甸。英国人敢动手,那就开战吧。” --- 八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墙上那张亚洲舆图,又添了许多标记。北边,多隆阿的箭头已经快推到贝加尔湖。南边,李世贤的箭头围住了西贡,法国人快撑不住了。东边,日本列岛旁边标注着“拖”字。西边,缅甸的位置画了个圈,写着“一年后”。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暹罗使者来了。他说拉玛四世同意结盟,允许中国军舰在曼谷停泊。还送了一份厚礼。” 洪天贵福点点头。 “礼物收下。告诉他,朕很高兴。明年这个时候,朕派舰队去曼谷访问。” 林彩新应了一声,又拿出一份密报。 “皇上,英国人那边有动静。他们在新加坡增兵了,又调来三艘铁甲舰。”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英国人坐不住了。他们在南洋的生意大,怕咱们抢。” 他放下密报,看着舆图。 “不急。一个一个来。” --- 第128章 条约签订 九月初一,日本东京。 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他已经这样跪了半个时辰,把在北京与洪天贵福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朝鲜是天国藩属……琉球只能选一边……台湾海域不许越界……”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说的?原话。” 伊藤博文抬起头。 “他说:‘朕给你们一年时间,跟琉球谈清楚。谈不清楚,朕来处理。’他还说:‘不服,派舰队来。’” 明治天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色正浓,庭院里的枫叶红得像火。 “他多大?” “回陛下,二十四岁。” 明治天皇转过身。 “二十四岁。朕也二十四岁。” 伊藤博文不敢接话。 明治天皇重新坐下。 “你觉得,我们能打赢吗?” 伊藤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不能。他们有三十万陆军,四十艘军舰。我们只有四万陆军,八艘军舰。” 明治天皇问:“那什么时候能?” 伊藤博文说:“等。等他们跟俄国人打,跟英国人打。等他们失败一次,我们就有机会。” 明治天皇点点头。 “那就等。先把条约签了。朝鲜的事,先认了。琉球的事,拖着。等将来再说。” --- 九月初五,越南西贡城外。 法国人的要塞里,粮食已经见底。最后一批战马也被杀了充饥,士兵们饿得连站都站不稳。 要塞司令比才尔将军站在炮台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军营,脸色灰败。 三个月前,他还有五千兵。三个月后,只剩三千,还饿得半死。 副官跑过来。 “将军,他们又派人来了。还是那句话——投降不杀,给船送你们回国。不降,饿死。” 比才尔沉默了很久。 “打开城门。” --- 九月初六,李世贤骑马进入西贡城。 街道两旁,法国士兵垂头丧气地站着,武器堆在一边。越南百姓跪在地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磕头不止。 比才尔带着几个军官,站在总督府门口。看见李世贤过来,他摘下军帽,按西洋礼节鞠了一躬。 “将军,法兰西远东舰队司令比才尔,向您投降。” 李世贤下了马,走到他面前。 “比才尔将军,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涌进总督府,接收武器弹药,清点物资。 三天后,清点结果送到李世贤案前—— 步枪三千支,弹药五十万发,火炮三十门,炮弹两千发,粮食五百石,白银八十万两,还有六艘炮船停在港口。 李世贤看完,笑了。 “发电报给皇上。西贡拿下来了,法国人投降了。” --- 九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李世贤发来的电报,嘴角微微上扬。他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李世贤干得不错。法国人投降了,缴获不少。” 左宗棠看完,点点头。 “皇上,越南全境,现在都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怎么办?” 洪天贵福走到舆图前。 “告诉李世贤,让越南人自己管南圻。中国军队撤到岘港以北,只留教官和顾问。军港那边,加快建。港口建好了,南洋舰队常驻。” 他顿了顿,又说: “告诉嗣德,朕答应他的事,办到了。” --- 九月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多隆阿从北边发来电报。他已经推进到贝加尔湖南岸,在湖边建了两座城。俄国人的先头部队到了,隔着湖对峙。他们有一万五千人,没敢过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多隆阿,别主动打。但俄国人敢过湖,就打。把他们打回去,让他们知道,那地方现在是谁的。” 左宗棠应了一声。 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日本那边来消息了。明治天皇同意签条约,承认朝鲜是中国的藩属,琉球的事一年内谈清楚,台湾海域不再越界捕鱼。”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他们倒是痛快。” 李鸿章问:“皇上,这条约签不签?” 洪天贵福想了想。 “签。让他们签。签了之后,白纸黑字,以后翻不了脸。” 李鸿章点头。 林彩新最后禀报。 “皇上,缅甸那边又派人来了。敏东国王说,英国人逼他签了新条约,割让了伊洛瓦底江三角洲。他快撑不住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兵。”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他,再撑一年。一年后,朕的舰队一定到缅甸。” --- 九月二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墙上那张亚洲舆图,又变了样子。北边,贝加尔湖南岸插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南边,整个越南都涂成了浅红色。东边,日本列岛旁边标注着“条约已签”四个字。西边,缅甸的位置画了个圈,写着“一年后”。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英国人那边有动静。他们在新加坡的舰队又增加了两艘铁甲舰,现在一共有五艘了。”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五艘。咱们在南洋有八艘,加上缴获法国的两艘,一共十艘。英国人不敢动。” 他放下密报,看着舆图。 “英国人、俄国人、日本人。一个一个来。” 窗外,秋色正浓。 第129章 五大战区 太平四年(1868年)十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整个太平天国的疆域从黑龙江画到南海,从东海画到西域。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分列两侧。 李世贤是三天前刚从越南赶回来的,西贡投降后,他把南圻的事务交给副手,自己带着几个亲兵坐快船回国。多隆阿也是刚从北边回来,贝加尔湖的防线已经稳住,他把指挥权交给副将,星夜兼程赶回北京。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今天议一件大事——整军。”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咱们现在有陆军三十五万,海军一万五千,军舰四十艘。听起来不少,可摊到这么大疆域上,根本不够用。北边要防俄国,东边要盯日本,南边要守越南,西边还要经营西域。三十五万人,撒出去就没了。” 他指着舆图,开始划分。 “朕想了很久,决定把全国军队分成五个战区。” 第一战区,北方战区。 “北起黑龙江,南到长城,东起辽东,西到蒙古。多隆阿任司令,统兵十万。任务是对付俄国人,守住贝加尔湖防线,必要时向西伯利亚推进。” 多隆阿单膝跪地。 “臣遵旨。” 第二战区,东方战区。 “东起山东,西到河南,北起天津,南到江苏。刘铭传任司令,统兵十万。任务是对付日本人,守住沿海,必要时跨海作战。” 刘铭传不在北京,但李鸿章替他一并跪下。 第三战区,南方战区。 “包括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台湾,以及越南、暹罗等藩属。李世贤任司令,统兵十万。任务是镇守南海,防备法国人、英国人,必要时向南洋出兵。” 李世贤跪下。 “臣遵旨。” 第四战区,西方战区。 “包括陕西、甘肃、新疆,以及将来的西域诸地。鲍超任司令,统兵五万。任务是镇守西陲,防备回乱,必要时向中亚推进。” 鲍超也不在北京,左宗棠替他一并应了。 第五战区,中央战区。 “直隶、山西、河南、山东一部,以及北京城防。由禁卫军统领直接指挥,统兵十万。任务是拱卫京师,随时支援其他战区。” 洪天贵福说完,看向众人。 “五个战区,加起来四十五万。现在的三十五万不够,要征兵十万。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上前一步。 “皇上,国库现银四千二百万两。征兵十万,一年军费增加三百万两,够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装备够吗?” 徐寿说:“回皇上,步枪现有二十五万支,足够装备四十五万人。火炮一千二百门,每个战区能分二百四十门。军舰方面,北洋、南洋各十二艘,加上缴获法国的两艘,一共二十六艘。高速巡洋舰八艘,炮船四十艘。” 洪天贵福说:“不够。五年之内,步枪要五十万支,火炮要三千门,军舰要六十艘。能办到吗?” 徐寿想了想。 “能。大冶钢铁厂明年年产钢五万吨,足够造枪造炮。造船厂再扩一倍,五年后军舰能到六十艘。”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 --- 十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批着折子,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日本那边又派人来了。说条约已经签了,天皇批准了。问什么时候正式换约。” 洪天贵福头也不抬。 “告诉他们,明年春天。开春之后,朕派肃王去日本换约。顺便看看他们的海军,看看他们的工厂。” 林彩新应了一声,又拿出一份密报。 “英国人那边有动静。他们在新加坡又建了一个船坞,可以修铁甲舰。还派了一批教官去日本,帮他们训练海军。” 洪天贵福放下笔。 “英国人这是要扶日本对付咱们。” 林彩新问:“怎么办?” 洪天天贵福想了想。 “告诉丁汝昌,明年春天派几艘军舰去日本访问。在东京湾转一转,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船。顺便告诉日本人,跟英国人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 十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这次议的是外贸。 郑观应先禀报。 “皇上,今年前三季度,外贸总额四千二百万两,比去年增长三成。出口以茶叶、丝绸、瓷器为主,进口以机器、钢铁、棉花为主。顺差八百万两。” 洪天贵福问:“洋人那边,有没有什么新东西?” 郑观应说:“有。英国人最近搞出一种新式蒸汽机,比咱们现在的省煤三成。美国人搞出一种新式织布机,比咱们的快一倍。法国人搞出一种新式炼钢法,据说能省焦炭。”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 “肃王,这些东西,能买吗?” 李鸿章说:“能买。但洋人不一定卖。这些是他们的命根子,轻易不会给。”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不给就偷。让暗影局派人去学,去偷图纸,去挖人。林先生,这事你负责。”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 --- 十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五个战区的划分已经用红线标了出来。北方战区、东方战区、南方战区、西方战区、中央战区,五块颜色,五支大军。 洪天贵福看着舆图上缅甸的位置,久久没有动。 英国人占了南边,法国人虎视眈眈,缅甸夹在中间,快撑不住了。 但还不是时候。 俄国人还在北边,日本人还在东边,英国人还在南洋。 一个一个来。 --- 十月二十,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兵营。五大战区的命令已经发下去,征兵令也发了。各地报上来的数字,已经有八万人报名。 左宗棠指着远处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 “皇上,这批新兵,三个月后就能上战场。” 洪天贵福点点头。 “三年后,他们就是老兵。五年后,就是精锐。” 左宗棠看着他。 “皇上,您把军队分成五个战区,是想一个一个收拾那些邻居吧?” 洪天贵福笑了。 “安王,您看出来了?” 左宗棠也笑了。 “臣跟了皇上这么多年,这点还看不出来?” 洪天贵福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俄国人、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一个一个来。五年之内,让他们知道,亚洲这片地方,谁说了算。” 第130章 强军 太平四年(1868年)十一月初一,黑龙江畔,海兰泡。 寒风如刀,江面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多隆阿站在新建的炮台上,望着对岸茫茫的雪原。五十里外,俄国人的营地若隐若现,那是他们推进最前沿的哨所。 半个月前,他接到皇上任命,正式就任北方战区司令。十万人马,二百四十门大炮,二十艘浅水炮舰,还有正在修建的铁路——从哈尔滨直达海兰泡,明年秋天通车。 副将跑过来。 “将军,新兵到了。三千人,从直隶征来的,都是庄稼汉,体格不错。” 多隆阿点点头。 “分到各营去。老兵带新兵,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打仗。” 他走下炮台,骑上马,往军营驰去。新建的军营绵延十几里,一排排营房整齐划一,操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多隆阿勒住马,看着那些新兵。 三千人,加上原有的两万老兵,两万三千人。还有七万七千人,正在从各地赶来。 “传令下去,”他对副将说,“各营加紧操练。明年开春,老子要带他们打过贝加尔湖去。” --- 十一月初五,山东威海卫。 海风凛冽,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刘铭传站在新建的炮台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正在演习的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十二艘炮船,排成战列线,对着靶船猛烈开火。 东方战区,十万人马,二百四十门大炮,二十四艘军舰。任务是盯住日本,守住沿海,必要时跨海作战。 副将走过来。 “将军,日本那边有消息了。伊藤博文派人来,说要来威海卫访问,看看咱们的港口。” 刘铭传冷笑一声。 “访问?他是来看咱们的虚实。” 他想了想,说: “让他来。来了好好招待,让他看该看的。军舰、炮台、新兵,都让他看。让他知道,咱们东方战区,不是吃素的。” --- 十一月初十,越南岘港。 阳光炽热,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李世贤站在新建的军港码头上,望着远处停泊的十二艘军舰。南洋舰队全部驻扎在这里,加上缴获的两艘法国铁甲舰,一共十四艘。 南方战区,十万人马,二百四十门大炮,十四艘军舰。任务是镇守南海,防备英法,必要时向南洋出兵。 身后,一个越南官员跑过来。 “李将军,暹罗使者来了。拉玛四世派人送来一批粮食和木材,说是犒劳天朝军队。” 李世贤点点头。 “收下。告诉他,明年春天,皇上派舰队去曼谷访问。让他们准备好。”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南海茫茫,岛屿星罗棋布。英国人占了新加坡,荷兰人占了爪哇,西班牙人占了吕宋。总有一天,这些地方都要去转转。 --- 十一月十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五大战区兵力已基本到位。北方战区十万人,已到六万;东方战区十万人,已到七万;南方战区十万人,已到八万;西方战区五万人,已到三万;中央战区十万人,满员。合计三十四万,还差十一万在征兵中。”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装备配齐了吗?” 徐寿说:“回皇上,步枪已发三十万支,火炮已发一千门。军舰方面,北方战区二十艘浅水炮舰全部到位,东方战区二十四艘军舰全部到位,南方战区十四艘军舰全部到位。高速巡洋舰八艘,北洋四艘,南洋四艘。” 洪天贵福说:“好。明年再加二十艘军舰,北方战区十艘,东方战区五艘,南方战区五艘。五年之内,军舰要一百艘。”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今年岁入预计三千八百万两,支出一千五百万两用于军费,一千万两用于铁路工厂,五百万两用于教育民生,盈余八百万两。国库现银四千六百万两。五年之内,撑得住。”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外贸怎么样?” 李鸿章说:“回皇上,今年外贸总额四千五百万两,顺差九百万两。英国人想要咱们开放更多口岸,美国人想要降低关税,法国人想恢复贸易。臣都拖着。” 洪天贵福笑了。 “拖着好。让他们等。等咱们军舰造够了,枪炮配齐了,再跟他们谈。” --- 十一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墙上那张亚洲舆图,又添了许多标记。北方战区,多隆阿的箭头指着贝加尔湖。东方战区,刘铭传的箭头指着日本列岛。南方战区,李世贤的箭头指着南洋群岛。西方战区,鲍超的箭头指着中亚草原。 五支大军,四十五万人,一百多艘军舰,三千门大炮。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紫禁城。 “快了。”他轻声说,“再等等。” 窗外,雪越下越大。 第131章 蓄势 太平四年(1868年)腊月初一,北京城外,南苑大营。 寒风凛冽,滴水成冰。五万禁卫军列阵校场,刀枪如林,旌旗招展。洪天贵福骑在马上,左宗棠、李鸿章、丁汝昌、刘铭传随侍身后。 今天是禁卫军冬季大演的日子。五万人分成十个方阵,依次通过检阅台。洋枪队、炮兵队、骑兵队、工程兵队,各兵种轮番上场,喊杀声震天。 刘铭传指着远处正在操练的骑兵。 “皇上,这批骑兵是从多隆阿那边调来的,在黑龙江打过仗,见过血。去年冬天追俄国人追了八百里,冻掉耳朵的都有。”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兵。让他们留在禁卫军,带带新兵。” 演武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结束。洪天贵福没有急着回城,而是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里躺着三百多个在训练中受伤的士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身上缠满绷带。看见皇上进来,都要挣扎着起来行礼。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们躺下。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床前,那兵脸上有道新添的刀疤,从左眼一直拉到下巴。 “叫什么?哪儿人?” “回皇上,小的叫赵铁柱,直隶保定人。” “怎么伤的?” 赵铁柱咧嘴笑了。 “练刺杀的时候,跟人对练,没收住手。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养好了,将来打日本,朕带着你们去。” 赵铁柱眼睛亮了。 “皇上,真打日本?” 洪天贵福点点头。 “真打。” --- 腊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密报。林彩新站在下首,等着他看完。 第一份来自日本。伊藤博文最近频繁出入英国公使馆,英国又卖给他们两艘铁甲舰。日本海军现在有十艘军舰了。 第二份来自缅甸。英国人又向北推进了二百里,敏东国王退到曼德勒,派人来求援,说再不来就撑不住了。 第三份来自俄国。西伯利亚铁路修到了托木斯克,离贝加尔湖还有一千里。俄国援军已经在路上,预计明年秋天能到。 洪天贵福放下密报,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缅甸国王,再撑半年。明年夏天,朕的舰队一定到。”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说:“通知丁汝昌,明年四月,北洋舰队去日本海演习。让他们也看看我们的态度。” --- 腊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征兵已完成。五大战区共计四十五万人,全部满员。装备方面,步枪四十二万支,火炮两千门,军舰五十二艘。北方战区二十艘浅水炮舰,东方战区二十四艘,南方战区八艘——另外六艘正在建造。”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新式步枪进展如何?” 徐寿上前一步。 “回皇上,新式后装步枪已经定型,比现在的射程远二百步,装弹快一倍。江南制造总局正在改造生产线,明年三月开始量产。第一批优先装备禁卫军。” 洪天贵福说:“好。禁卫军换装后,再给东方战区。打日本用得着。”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今年岁入四千一百万两,支出三千二百万两,盈余九百万两。国库现银五千一百万两。明年军费预计一千八百万两,够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日本那边条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鸿章说:“回皇上,伊藤博文又派人来了,说琉球的事还在谈,希望再宽限半年。朝鲜的事他们认了,但希望在条约里写‘互不侵犯’,不写‘藩属’。”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不写藩属?那写什么?写‘友好邻邦’?告诉他们,藩属就是藩属,没得商量。琉球的事,半年后朕亲自处理。” --- 腊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墙上那张亚洲舆图,五个战区的标记更加醒目。四十五万大军,五十二艘军舰,两千门大炮,五千一百万两银子。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缅甸又派人来了。敏东国王的儿子亲自来的,现在在驿馆等着。” 洪天贵福转过身。 “让他进来。” --- 缅甸王子二十出头,瘦削,脸色苍白,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他见了洪天贵福,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陛下,求您救救缅甸。英国人占了南边,还要占北边。我父王快撑不住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你叫什么?” “敏东,跟我父王同名。” 洪天贵福点点头。 “敏东王子,你听着。朕答应你们的事,一定办到。明年夏天,朕的舰队去缅甸。但有一条——你们要撑住。英国人打你们,你们要打回去。打不过也要打,拖到朕来。” 敏东王子擦干眼泪。 “陛下,我们撑得住。” 洪天贵福看着他。 “好。朕信你。” --- 腊月二十,北京城外,雪花纷飞。 洪天贵福站在永定门城楼上,望着远处茫茫的雪原。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安王,你说,明年这个时候,咱们会在哪儿?” 左宗棠想了想。 “臣猜,应该在缅甸。” 洪天贵福笑了。 “朕猜,应该在东京湾。” 左宗棠愣了一下。 “皇上要先打日本?”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打,是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盖住了他的脚印。 第132章 三大舰队 太平四年(1868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京城里飘着雪花,百姓们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乾清宫东暖阁里,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丁汝昌、刘步蟾、林彩新站在下首。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从库页岛画到南海,从日本海画到印度洋。 “丁提督,”洪天贵福开口,“咱们现在有多少军舰?” 丁汝昌上前一步。 “回皇上,现有铁甲舰十八艘,高速巡洋舰八艘,炮船四十二艘。总计六十八艘。” 洪天贵福点点头。 “六十八艘。听起来不少,可摊到从库页岛到南海的海面上,根本不够用。”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朕想了很久,决定把海军分成三个舰队。” 他的手指点在库页岛的位置。 “第一舰队,北海舰队。驻库页岛,负责黑龙江口、库页岛、日本海北部。多隆阿兼管,但海军指挥由专业将领担任。任务是对付俄国人,守住东北出海口,必要时封锁鞑靼海峡。” 丁汝昌点头。 他的手指移到东海。 “第二舰队,东海舰队。驻上海或舟山,负责黄海、东海、台湾海峡。刘铭传兼管,海军指挥由专业将领担任。任务是盯住日本,保护朝鲜,必要时封锁对马海峡。” 刘步蟾眼睛亮了。 他的手指最后移到南海。 “第三舰队,南海舰队。驻越南岘港,负责南海、暹罗湾、马六甲海峡。李世贤兼管,海军指挥由专业将领担任。任务是镇守南洋,保护商路,必要时封锁新加坡。” 丁汝昌问:“皇上,三大舰队,各配多少军舰?” 洪天贵福说:“北海舰队,铁甲舰四艘,巡洋舰两艘,炮船十艘。东海舰队,铁甲舰六艘,巡洋舰三艘,炮船十五艘。南海舰队,铁甲舰八艘,巡洋舰三艘,炮船十七艘。合计六十八艘,正好分完。” 刘步蟾沉吟道:“皇上,这样一分,每个舰队都够用了。但万一欧洲人一起来,咱们就捉襟见肘了。” 洪天贵福笑了。 “所以朕要组建第四舰队。”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片空白。 “第四舰队,联合舰队。平时不设常驻,战时从三大舰队抽调精锐,加上藩属国的军舰,组成一支强大的机动力量。朝鲜、越南、暹罗,将来都要有军舰加入。这支舰队,专门对付欧洲人。” 丁汝昌愣住了。 “皇上,让藩属国加入咱们的舰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他们出船出人,咱们出指挥。平时跟着咱们演习,战时跟着咱们打仗。打赢了,分战利品。打输了,咱们兜着。他们没理由不干。” 刘步蟾说:“皇上,这主意好。英国人就是这样干的,印度、澳大利亚的船,都跟着他们跑。” 洪天贵福说:“那就这么定了。联合舰队,朕亲自兼司令。丁提督,你当副司令,负责训练。刘将军,你当参谋长,负责作战。” 两人跪下。 “臣遵旨。” --- 腊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先禀报。 “皇上,海军改革方案已经发下去了。三大舰队的驻地、人选、编制,都定了。联合舰队的事,也通知了朝鲜、越南、暹罗。”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军舰够吗?” 徐寿说:“回皇上,现有六十八艘,够用。但联合舰队需要更多。臣建议,再建二十艘铁甲舰,十艘高速巡洋舰,五年内完成。” 洪天贵福说:“准了。钱不够从国库出。”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今年岁入四千一百万两,军费支出一千八百万两,还有盈余。五年内造三十艘军舰,预计花费八百万两,国库撑得住。”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日本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鸿章说:“皇上,伊藤博文听说咱们分了三大舰队,急得不行。派人来问,是不是针对他们。” 洪天贵福笑了。 “告诉他们,不是针对他们。让他们别多想。” 李鸿章也笑了。 “臣明白。” --- 腊月二十八,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三大舰队,六十八艘军舰,加上正在建造的三十艘,五年后就是近百艘。加上朝鲜、越南、暹罗的藩属舰队,联合舰队能凑出一百五十艘。 一百五十艘军舰,足够跟英国人正面打一仗了。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朝鲜国王来信,说愿意派三艘军舰加入联合舰队。越南国王也来信,说愿意出两艘。暹罗国王问,他们能不能自己造军舰,从咱们这儿买图纸。” 洪天贵福笑了。 “告诉他们,图纸可以卖,工匠可以派。自己造,更便宜。”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看着海图,久久没有动。 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他们的舰队再强,也架不住一百五十艘军舰围殴。 快了。 第133章 天穹计划 腊月二十八,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份折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去看舆图。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神。 林彩新进来添茶,见他这副模样,不敢出声,悄悄退到一旁。 “洪天贵福忽然开口,“你说,几十年之后,仗怎么打?” 林彩新愣住了。 “皇上,臣……臣是搞情报的,打仗的事,得问丁提督他们。”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丁提督他们想的是海战、陆战。朕想的,是天上。” 林彩新更糊涂了。 “天上?” 洪天贵福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去把徐先生请来。” --- 半个时辰后,徐寿匆匆赶到。他刚从大冶钢铁厂回来,身上还带着煤灰。 “皇上,您找臣?” 洪天贵福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徐先生,朕问你,人能不能像鸟一样飞上天?” 徐寿愣了一下。 “皇上,这……古人有木鸢、纸鸢,但那是靠风,人上不去。西洋人有热气球,能载人上天,但飘来飘去,没法控制方向。”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朕知道。热气球不行。朕说的是,像鸟一样,有翅膀,有动力,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 徐寿沉默了,仔细思索。 “皇上,臣在英国的杂志上见过一种设想,叫‘飞行机器’。一个叫凯利的英国人画过图纸,说是固定翅膀,后面加螺旋桨,用蒸汽机带动。但他也只是画画,没真造出来。”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凯利?这个人朕知道。他造过滑翔机,载人飞过一小段。” 徐寿惊讶地看着皇上。 “皇上也知道?”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有解释。 “徐先生,朕想让你办一件事。组建一个专门的研究所,研究飞行机器。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朕可以提供一些思路,具体怎么造,你们去琢磨。” 徐寿激动得站起身。 “皇上,这……这能成吗?” 洪天贵福说:“现在不成,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洋人现在还没造出来,咱们先动手,将来就是咱们的天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徐先生,你记住。未来的仗,不只在海上打,也不只在陆上打。在天上打。谁能飞得高、飞得快、扔得准,谁就能赢。” 徐寿深吸一口气。 “臣明白了。臣一定办成。” --- 腊月二十九,徐寿连夜拟了一份《天穹所筹建章程》。 章程里写,天穹所直属工部,专门研究飞行机器。先招二十名工匠,十名画图师,五名懂洋文的留学生。经费每年十万两,三年为期。若能造出能飞的机器,另有重赏。 章程末尾,徐寿特意加了一句: “皇上指示,飞行机器应有固定翅膀、动力装置、螺旋桨推进,轻质材料为佳。臣等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洪天贵福看完,批了一个字: “准。” ---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大宴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刘铭传、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满满坐了一殿。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举起酒杯。 “诸位,太平四年快过去了。这一年,咱们分了五大战区,建了三大舰队,打了胜仗,收了藩属。朕很满意。” 众人齐声说:“皇上英明!” 洪天贵福摆摆手。 “但还不够。明年,后年,还有更多仗要打。俄国人还没走,日本人还在等,英国人还在南洋。朕要的,不只是赢,是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你那边的天穹所,明年就要开工。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徐寿站起身。 “皇上放心。臣一定造出能飞的机器。”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能飞的机器”是什么东西。 洪天贵福笑了。 “诸位,将来你们就知道了。” --- 太平五年(1869年)正月初五,天穹所在北京城外一处偏僻的院落挂牌成立。 徐寿亲任总办,马格里任顾问,从江南制造总局调来二十名最优秀的工匠,从福州船政学堂调来十名画图师,从留学生中挑出五名学机械的年轻人。 开工第一天,徐寿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诸位,皇上交给咱们一个任务——造出能飞的机器。这东西,洋人还没造出来。咱们要是造出来了,就是天下第一。” 工匠们面面相觑。 马格里用生硬的汉语说:“我在英国听说过凯利的实验,他造过滑翔机,能飞几百码。我们可以从滑翔机开始,先解决翅膀的问题。” 徐寿点点头。 “好。先研究翅膀。木头的、布蒙的,哪种升力大,哪种稳当。一点一点试。” --- 正月初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召见林彩新。 “林先生,暗影局那边,要加一项新任务。” 林彩新认真听着。 洪天贵福说:“派人去英国、美国、法国、德国,留意那些搞机械、搞物理的能人。特别是那些有奇思妙想的,想造飞行机器的,想搞新式发动机的。能请就请,能挖就挖。花多少钱都行。”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皇上是要把洋人的能人都弄来。” 洪天贵福说:“对。他们的人才,咱们要用。他们没想到的,咱们要抢在前面。”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派人去英国找那个凯利。他还活着,应该快九十了。找到他,把他所有的图纸、笔记都买下来。他不卖,就抄。抄不到,就偷。” 林彩新应了一声。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京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涌上街头看花灯。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远处的烟火。 秦婉抱着孩子走过来。 “皇上,世昌想您了。” 洪天贵福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他。小家伙已经两岁多了,眉眼长开了,像极了秦婉。 “世昌,父皇今天高兴。” 秦婉不懂。 洪天贵福说:“将来,等世昌长大了,朕要带他飞上天。让他看看,咱们的天下有多大。” 秦婉笑了。 “皇上又说胡话了。” 洪天贵福也笑了。 “不是胡话。是实话。”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再过二十年,这天上,也该有我们的身影了。 第134章 太平通宝 太平五年(1869年)正月初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郑观应刚送来的《太平四年全国财政总册》。册子很厚,足足二百多页,他一页页翻过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岁入四千一百万两,支出三千二百万两,盈余九百万两。国库现银五千一百万两。数字很好看,但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另一组数字—— 外贸总额四千五百万两,顺差九百万两。但其中七成是用银两结算,三成是以货易货。银两成色不一,各地银价不同,商人吃亏,朝廷也吃亏。 更让他忧心的是,英国人的英镑、西班牙人的银元,正在悄悄流入中国市场。广州、上海、天津的洋行里,洋人的钱币越来越受欢迎,因为成色足、分量准、不用过秤。 经济霸权。 这个词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再也挥之不去。 前世的历史书上,他读过太多关于经济霸权的故事。英国人用英镑控制全球贸易,美国人用美元收割世界财富。刀剑打不下来的,钱能打下来。 “传郑观应、李鸿章、徐寿、林彩新,立刻来见。” --- 半个时辰后,四人齐集东暖阁。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朕今天要议一件事——钱。” 郑观应一愣。 “皇上,钱怎么了?” 洪天贵福拿起桌上的一枚西班牙银元,扔给他。 “看看这个。洋人的钱,成色足,分量准,不用过秤。广州、上海的商人,都喜欢用这个。咱们的银两,成色不一,每笔买卖都要验成色、称分量,麻烦不说,还容易被奸商坑骗。” 郑观应接过银元,仔细看了看。 “皇上说得对。臣在广东的时候就发现了,洋人的银元比咱们的银两好用。但咱们的银矿少,铸不出那么多银元。”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铸不出,是没想铸。朕要做的,不只是铸银元,是让咱们的钱,成为天下人用的钱。”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英国人有英镑,西班牙人有银元,将来美国人也会有美元。他们的商人拿着自己的钱,满世界买东西。咱们的商人呢?拿着银两,到了外国还得换人家的钱,一来一回,被扒两层皮。” 李鸿章若有所思。 “皇上的意思是,让咱们的钱,也能在外国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让朝鲜、越南、暹罗、日本,都用咱们的钱。让英国商人来咱们这儿做生意,也得换成咱们的钱。钱就是权力。谁的钱天下通用,谁就掌握了天下的买卖。” 郑观应眼睛亮了。 “皇上,臣明白了。咱们先统一货币,铸新银元,全国通用。然后慢慢往外推,让藩属国也用咱们的钱。他们没钱,咱们可以借给他们,借了就得还,还不了就拿东西抵。矿产、粮食、港口,都可以抵。” 洪天贵福笑了。 “郑先生,你比朕想得还远。” 郑观应不好意思地笑了。 “臣是做生意的,就知道这些。” --- 正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郑观应先禀报。 “皇上,臣拟了一份《新币章程》。新银元定名‘太平元’,每枚重七钱二分,含银九成。正面铸龙凤图案,背面铸‘太平通宝’四字。与西班牙银元等值兑换,逐步取代旧银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一批铸多少?” 郑观应说:“先铸五百万枚,分三年投入市场。国库现有银五千一百万两,够铸七千万枚。但一下子铸太多,会引起市场动荡。慢慢来,三年后让新币成为主流。” 洪天贵福说:“好。三年后,再铸第二批。十年之内,让全国都用太平元。”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藩属国那边,怎么推?” 李鸿章说:“皇上,臣以为可以先借后推。朝鲜、越南、暹罗,都缺钱。他们想买咱们的枪炮、机器、铁路,没钱。咱们可以借钱给他们,借太平元。他们拿了钱,就得来咱们这儿买东西。一来二去,就习惯了用咱们的钱。” 洪天贵福点头。 “好。先从越南开始。李世贤那边要建港、修路、练兵,花钱的地方多。借他三百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不了,拿港口、矿山抵。”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借钱给他们,他们拿什么还?得让他们有东西可卖。” 徐寿说:“皇上,越南有煤、有锡、有木材。暹罗有稻米、有柚木、有橡胶。缅甸有石油、有宝石、有翡翠。这些东西,咱们都需要。借了钱,他们就得加紧开采,卖给咱们还债。”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郑先生,你管着银行,负责放贷。肃王,你管着外交,负责谈条件。徐先生,你管着工业,负责收东西。林先生,你管着情报,负责盯着那些洋人,看他们怎么抢地盘。” 四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 二月初一,江南制造总局铸币厂。 巨大的蒸汽机轰鸣着,带动一排排冲压机床。银锭被熔化成银水,浇进模具,冷却后变成银饼。银饼再送进冲压机,一压,一枚崭新的太平元就诞生了。 郑观应站在车间里,拿起一枚刚出炉的银元,对着光看。龙凤图案清晰,边缘齿纹整齐,分量沉甸甸的。 “好。”他把银元递给身边的工匠,“就这样造。一批一百万枚,先造五批。” 工匠接过银元,小心翼翼放进木箱里。 “郑大人,这钱真好看。比洋人的银元还好看。” 郑观应笑了。 “好看有什么用?好用才行。” --- 二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送上一份密报。 “皇上,英国那边有消息了。英格兰银行去年发行了新的英镑纸币,比银元更方便携带。他们正在往印度推,想让印度人也用英镑。”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纸币?咱们也得搞。郑先生那边先铸银元,过几年再搞纸币。一步一步来。” 林彩新又说:“美国那边也有动静。他们正在修横跨大陆的铁路,国会刚批了一大笔钱,用的都是美元债券。债券这东西,洋人玩得比咱们溜。” 洪天贵福点点头。 “债券也得搞。等银元推开了,就发国债。打仗要钱,修路要钱,借钱也要钱。钱生钱,才是最快的。” --- 二月初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又添了许多新标记。北边,多隆阿的箭头指着贝加尔湖。东边,刘铭传的箭头指着日本列岛。南边,李世贤的箭头指着南洋群岛。西边,鲍超的箭头指着中亚草原。 五大战区,四十五万大军,六十八艘军舰,五千一百万两银子。 还有正在推进的新币,正在谈判的贷款,正在建设的铁路,正在研究的飞机。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雪化了,春天快来了。 快了。 再等几年,等钱也变成武器,这天下,就真的没人能挡住了。 第135章 送钱来了 太平五年(1869年)二月十五,越南岘港。 海风习习,阳光明媚。码头上,三艘崭新的中国运输船正在卸货。船上装的是铁路钢轨、蒸汽机车、纺织机器——全是越南向中国贷款购买的第一批物资。 李世贤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脸上带着笑意。 自从皇上定下“借钱换资源”的国策,越南就成了第一个试验田。三百万太平元贷款,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越南人拿什么还?煤、锡、木材,还有岘港军港的长期租借权。 一个越南官员跑过来。 “李将军,第一批煤炭已经装船了。五千吨。” 李世贤点点头。 “好。告诉你们国王,按时交货,贷款就好说。交不上,利息可要翻倍。” 越南官员连连点头。 李世贤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扩建的军港。八艘铁甲舰静静地停泊在港内,炮口指向南海。再过几年,这里就是南海舰队的母港,也是中国控制南洋的桥头堡。 --- 二月二十,朝鲜汉城。 朝鲜国王李熙坐在王宫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书。文书是中国送来的《贷款协议》,金额二百万太平元,用途是购买中国制造的军舰、枪炮、铁路设备。 “大王,”户曹判书小心翼翼地说,“这笔钱不少。咱们拿什么还?” 李熙叹了口气。 “拿人参、拿铁矿、拿港口。天国人要什么,咱们给什么。不给,日本人就要来了。” 他提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告诉使者,朝鲜愿借这笔钱。但求天朝尽快派军舰来,在仁川建港。日本人最近在对马海峡演习,臣民恐慌。” --- 二月二十五,暹罗曼谷。 拉玛四世站在皇宫的阳台上,望着远处滔滔的湄南河。河面上,几艘天国炮船正在巡逻,那是南海舰队派来保护曼谷的。 “陛下,”披耶·西哈拉跪在身后,“使者又来了。他们想借给咱们二百万太平元,条件是咱们开放清迈的柚木林,允许他们商人开采。” 拉玛四世沉默了一会儿。 “答应他们。柚木林给他们,换天国的军舰保护。英国人、法国人都在盯着咱们,没有天国保护,我们会很艰难。” --- 三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三份刚刚签署的贷款协议。越南三百万,朝鲜二百万,暹罗二百万,合计七百万太平元。 他抬起头,看着郑观应。 “郑先生,这笔钱,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郑观应说:“皇上,这钱不是白给的。年息五厘,十年还清。他们拿资源抵债,煤、铁、木材、橡胶,都是咱们需要的。一来一回,咱们赚两遍。”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告诉徐寿,加大工业投入。煤、铁、木材,越多越好。铁路、军舰、枪炮,越造越快。钱转起来,才能生钱。”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日本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鸿章说:“皇上,伊藤博文急坏了。他听说咱们借钱给朝鲜、越南、暹罗,派人来问,能不能也借给日本。他说日本愿意拿铜矿、煤矿做抵押。” 洪天贵福笑了。 “借?朕的钱,不是谁都能借的。告诉他们,想借钱可以,先签条约。朝鲜的事、琉球的事,都按朕说的办。办完了,再谈。”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三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送上一份密报。 “皇上,英国人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在印度发行了新的卢比银元,跟英镑挂钩。印度商人现在都用卢比,不用咱们的银元了。”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英国人动作不慢。” 他想了想,说: “告诉郑观应,太平元也得推。先在朝鲜、越南、暹罗用起来,再往南洋推。英国人有英镑,咱们有太平元。谁的钱好用,商人就用谁的。” 林彩新应了一声。 --- 三月初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又多了一些标记。北边,多隆阿的箭头已经推过贝加尔湖。东边,刘铭传的箭头指着对马海峡。南边,李世贤的箭头指着马六甲海峡。西边,鲍超的箭头指着中亚草原。 还有正在推进的新币,正在谈判的条约,正在建设的铁路,正在研究的飞机。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春光明媚。 快了。 第136章 救援缅甸 太平五年(1869年)四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暗影局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英军两万人,军舰十五艘,已在仰光集结。敏东国王困守曼德勒,粮草将尽,求援使者已在路上。” 他把密报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林彩新。 “缅甸使者到哪儿了?” 林彩新说:“已经到云南边境。三天后能到北京。”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李世贤,让他立刻回京。还有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到后政务院议事。” --- 两天后,政务院正厅。 墙上挂着巨幅的亚洲舆图,缅甸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李世贤、林彩新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英国人在缅甸动手了。两万兵,十五艘军舰,这是要一口吞掉上缅甸。敏东国王撑不了多久。朕答应过他,出兵相救。现在该兑现了。” 左宗棠说:“皇上,英国毕竟是大国,海军强大。咱们要救缅甸,就得做好跟英国正面开战的准备。”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朕知道。所以这一仗,不能蛮干,要智取。” 他看向林彩新。 “林先生,英国人的底细摸清楚了吗?” 林彩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皇上,诸位大人。根据暗影局最新情报,英军在缅甸的兵力分布如下:仰光驻军一万,军舰十艘;勃固驻军五千;曼德勒以南还有五千正在推进。他们的总司令叫阿尔弗雷德·海威,是个老将,在印度打过二十年仗。” 他指着印度方向。 “英国在印度还有五万驻军,三十艘军舰。如果战事扩大,他们随时可以增援。但印度到缅甸要走一个月,咱们得抢在这之前动手。”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海军能出多少?” 丁汝昌说:“南海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高速巡洋舰三艘,炮船十七艘。可抽调六艘铁甲舰,两艘巡洋舰,十艘炮船,组成远征舰队。加上在岘港正在维修的两艘,一个月内可集结十八艘。” 洪天贵福说:“好。就十八艘。什么时候能出发?” 丁汝昌说:“最快半个月。要补充弹药、煤炭、给养。”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 “侍王,陆军呢?” 李世贤站起身。 “皇上,南方战区现有十万人。可抽调三万精锐,从云南出境,直插曼德勒。这些兵在越南打过仗,熟悉热带丛林,能适应缅甸气候。” 洪天贵福说:“好。三万人,够不够?” 李世贤说:“英军两万,加上可能从印度来的援军,三万人不够打硬仗。但如果海军能牵制仰光的英军,让他们分兵,咱们就有机会。”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外交上能做什么?” 李鸿章说:“皇上,可以借暹罗的港口。拉玛四世欠咱们人情,他怕英国人,更怕咱们不帮他。臣建议,让暹罗提供补给基地,必要时让他们的军队配合。还有日本那边,得警告他们别乱动。” 洪天贵福说:“好。你派人去暹罗,就说朕要借曼谷港一用。再给伊藤博文写封信,告诉他,朕在缅甸有事,让他老实点。” 李鸿章点头。 最后,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先生,武器弹药够吗?” 徐寿说:“回皇上,新式步枪库存八万支,炮弹二十万发,子弹五百万发。足够三万人打三个月。军舰弹药也充足。只是从云南到缅甸的路不好走,补给要跟上。” 洪天贵福说:“那就修路。从云南边境到曼德勒,沿途设兵站,用骡马驮运。郑先生,钱不是问题。” 郑观应说:“国库现银五千三百万两,够用。” --- 四月初八,缅甸使者抵达北京。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疲惫,一见到洪天贵福就跪倒在地。 “陛下,求您救救缅甸!英国人打过来了,曼德勒快守不住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敏东国王,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中国军队必到。” 使者愣住了。 “一个月?陛下,英国人就在城外……” 洪天贵福说:“一个月。撑住。你们动员所有军队,告诉他,朕说话算话。” 使者磕了三个头,匆匆离去。 --- 四月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发布最后一道命令。 “李世贤为缅甸远征军总司令,统陆军三万,即日出发,从云南进入缅甸,目标曼德勒。” “丁汝昌为南海远征舰队司令,统军舰十八艘,半月后出发,进入缅甸海,目标仰光。” “林彩新加派暗影局人手,潜入缅甸、印度,随时报送英军动向。” “李鸿章照会各国,中国出兵缅甸,是为保护藩属,各国不得干涉。” 众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 四月二十,云南腾越。 李世贤站在边境线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身后,三万大军正在列队,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副将跑过来。 “将军,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三天后可到八莫。缅甸那边有人接应。” 李世贤点点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皇上说了,一个月内必须到曼德勒。”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进了缅甸的群山之中。 --- 四月二十五,南海。 十八艘军舰排成战列线,劈波斩浪,向南驶去。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陆地,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半个月到缅甸海,再三天到仰光。那时候,李世贤应该已经快到曼德勒了。 “传令各舰,”他说,“保持航速,节约煤炭。到了暹罗再补给。” --- 五月初一,曼德勒。 敏东国王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英军营寨,脸色灰败。他已经撑了两个月,粮草快没了,士兵饿得拿不动刀。 一个士兵跑上来。 “陛下!中国军队到了!已经到了八莫,离这儿只有三百里!” 敏东愣住了。 “真的?” 士兵说:“真的!中国使者刚刚进城,说李世贤将军带着三万人,三天后就能到!” 敏东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 五月初三,曼德勒城外。 李世贤的三万大军与英军对峙。英军统帅海威接到消息,脸色铁青。 “天国人真的来了?” 副官说:“是。三万人,已经扎营了。” 海威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暂停攻城。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 五月初五,缅甸海。 丁汝昌的舰队出现在仰光外海。英军留守的军舰只有五艘,看见天国舰队,吓得立刻收缩进港,不敢出来。 丁汝昌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港口。 “传令各舰,”他说,“封锁仰光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 五月初十,曼德勒城外。 李世贤与海威在阵前会面。 海威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中国将军,脸色阴沉。 “李将军,你们天国人为什么要插手缅甸的事?” 李世贤笑了。 “海威将军,缅甸是我们的藩属。你们打我们的藩属,就是打我们。皇上说了,让你们退兵。不退,就打。” 海威沉默了。 他只有两万人,天国有三万人,海军汇报还有十八艘军舰封锁了仰光。打?怎么打? “我需要时间考虑。” 李世贤说:“给你一天。明天这个时候,不退兵,我们就进攻。” --- 五月十一,英军撤退。 海威带着两万人,灰溜溜地往南撤。李世贤没有追,只是站在曼德勒城墙上,看着那些远去的旗帜。 敏东国王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 “李将军,你们救了缅甸。” 李世贤说:“国王,不是我们救了缅甸。是皇上救了缅甸。你要谢,谢皇上。” 敏东跪下来,朝着北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 五月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李世贤发来的战报,嘴角微微上扬。 英军退了,缅甸保住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 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放下战报,走到舆图前。 南边,缅甸已经标上了红色。东边,日本还在观望。北边,俄国人还在磨刀。 他看着那片广袤的大陆,久久没有动。 第137章 强硬对峙 六月初一,缅甸曼德勒。 雨季来临,大雨如注。李世贤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朦胧的群山,雨水顺着他的盔甲往下流。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二十天了。英军退到仰光后,没有再向北推进,但也没有撤出缅甸。两万人马驻扎在仰光周边,十五艘军舰停泊在港口,虎视眈眈。 副将跑上城墙。 “将军,暗影局送来情报。” 李世贤接过油纸包着的密报,拆开看。情报是从印度加尔各答发来的——英国从本土又调来五艘铁甲舰,已经抵达印度,预计一个月后到达仰光。印度驻军也在调动,大约两万人正在向缅甸边境集结。 他看完,把密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加强警戒。英国人可能要动手。” --- 六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李世贤发来的战报和暗影局从印度送来的密报。左宗棠、李鸿章、林彩新分坐两侧。 “英国人在增兵,”洪天贵福开口,“五艘铁甲舰,两万陆军。这是要跟咱们打一场大的。” 左宗棠说:“皇上,英国人不会轻易认输。他们在印度经营了一百年,缅甸是他们的嘴边肉。咱们横插一杠子,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咱们在缅甸海的军舰够吗?” 李鸿章说:“回皇上,南海舰队现有十八艘军舰在缅甸海,其中铁甲舰八艘。加上后续增援,最多能调二十五艘。英国人如果增援到位,会有二十艘。咱们占优,但不明显。” 洪天贵福想了想。 “再调五艘铁甲舰去缅甸海。从北海舰队抽两艘,从东海舰队抽三艘。告诉刘铭传和多隆阿,他们的防区自己盯紧,船先给缅甸用。” 李鸿章点头。 林彩新问:“皇上,日本人那边会不会趁机搞事?”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他们不敢。伊藤博文聪明得很,他知道现在动手是什么下场。告诉暗影局,盯死日本海军的动向。他们敢动,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 六月初十,仰光。 英国远征军司令海威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繁忙的港口。五艘新到的铁甲舰正在卸货,士兵们列队上岸,枪炮堆积如山。 副官走进来。 “将军,伦敦的电报。” 海威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很长,但意思很简单——女王陛下要求他尽快解决缅甸问题,必要时可以与天国开战。 他放下电报,沉默了很久。 中国人在曼德勒有三万人,海上有十八艘军舰。他手里有两万人,二十艘军舰。兵力相当,胜负难料。 但如果再等下去,天国人还会有增援。 “传令各舰,”他说,“三天后出海演习。让他们看看,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 六月十五,缅甸海。 英国舰队二十艘军舰排成战列线,在仰光外海进行实弹演习。炮弹呼啸,在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 三十里外,对方舰队也在演习。二十五艘军舰一字排开,炮口对着英国舰队的方向,虽然没有开火,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英国军舰。 “英国人这是示威。”他对身边的副将说,“想吓唬咱们。” 副将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 “传令各舰,列阵迎上去。保持距离,不许开炮。他们不退,咱们也不退。” 二十五艘天国军舰缓缓向前,与英国舰队隔着二十里对峙。双方炮手就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后,英国舰队开始后撤。 丁汝昌笑了。 “传令返航。” --- 六月二十,曼德勒。 李世贤正在城墙上巡视,副官跑过来。 “将军,英国人派使者来了。” 李世贤眉毛一挑。 “让他进来。” 英国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军服,举止傲慢。他见了李世贤,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李将军,海威将军让我带话——贵国如果退出缅甸,英国愿意与贵国签订通商条约,开放印度市场,给贵国最惠国待遇。” 李世贤笑了。 “退出缅甸?凭什么?” 英国使者说:“缅甸是英国的保护国,贵国无权干涉。” 李世贤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缅甸是天国的藩属,从汉唐就是。你们英国人来了几年,就想抢走?回去告诉海威,缅甸的事,我们管定了。他想打,我们奉陪。他不想打,就撤兵。” 英国使者脸色铁青。 “李将军,这是战争。” 李世贤说:“战争就战争。你们有二十艘船,我们有二十五艘。你们有两万人,我们有三万人。谁怕谁?” --- 六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李世贤发来的电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英国人还想吓唬人。 可惜,他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议会正在辩论,是否要跟我国开战。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厉害,还没结果。”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们吵。吵得越久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缅甸那边,二十五艘军舰,三万人马,对峙着。印度那边,英国人还在犹豫。日本那边,老实得很。俄国那边,还没动静。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再等几个月,胜负就该见分晓了。 第138章 定策 太平五年(1869年)七月初一,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窗外蝉鸣阵阵,暑气蒸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加急电报。一份来自缅甸海,丁汝昌发来的;一份来自曼德勒,李世贤发来的;一份来自印度加尔各答,暗影局密报。 他先看丁汝昌的电报。 “英国增援舰队五艘铁甲舰已抵达仰光,英军总数现为二十五艘。我舰队仍为二十五艘,对峙中。英军频繁演习,似在试探。请旨定夺。” 再看李世贤的电报。 “英军新增两万陆军已在仰光登陆,现英军总数四万。我军三万,固守曼德勒。雨季道路泥泞,英军暂未北上。但若雨季结束,必有一战。” 最后看暗影局密报。 “英国从本土又调三万陆军,正乘船前往印度,预计三个月后抵达。另,印度各地驻军正在集结,可能还有后续增兵。” 洪天贵福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英国人这是要动真格了。 四万陆军,二十五艘军舰,后续还有三万。加起来七万人,足够横扫缅甸。 而他只有三万陆军,二十五艘军舰。兵力处于劣势,补给线还长。 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按下桌边的小铃。片刻后,一个太监躬身进来。 “传左宗棠、李鸿章、徐寿、林彩新,立刻来见。” --- 半个时辰后,四人齐集东暖阁。 洪天贵福把三份电报递给他们,一言不发。四人传阅完毕,脸色都凝重起来。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英国人这是要打大仗。七万人,加上印度本土的兵力,他们能凑出十万。咱们在缅甸只有三万,硬拼不行。” 李鸿章说:“臣担心的是,英国人会不会从印度走陆路,绕过曼德勒,直插云南?缅甸多山,但也不是没有路。” 徐寿说:“武器弹药方面,咱们库存足够,但运过去要时间。从云南到曼德勒的补给线,现在全靠骡马驮运,一个月最多运两千吨,不够三万大军打仗用。” 林彩新说:“暗影局在印度的人发来消息,英国人在加尔各答大肆宣传,说要‘教训我们’。印度本地土兵情绪不稳,但英国人盯得紧,暂时闹不起来。” 洪天贵福听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缅甸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仰光、曼德勒、密支那、八莫,每一个地名都牵动着战局。 “诸位,”他开口,“英国人要打,朕奉陪。但不是现在这样打。”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 “第一,增兵。李世贤那边,再调两万人过去。从南方战区抽一万,从中央战区抽一万。武器弹药加倍送,粮食加倍送。告诉李世贤,守住曼德勒,别主动出击。” 左宗棠说:“皇上,两万人加上原来的三万,就是五万。五万对四万,咱们占优。但英国人还有后续三万,等他们到了,又是七万对五万。” 洪天贵福点点头。 “所以不能等他们来。第二,海军要动。丁汝昌那边,二十五艘军舰不能只对峙。让他们封锁仰光港,切断英国人的海上补给线。英军四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弹药?全从印度运来。补给一断,他们撑不了多久。” 李鸿章眼睛一亮。 “皇上圣明。英国人海运一断,就只能靠陆路。从印度到缅甸,翻山越岭,道路难行,补给量最多是海运的一成。四万人不出三个月就会断粮。” 洪天贵福说:“对。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跟英国人硬拼,是耗。耗到他们撑不住,自然就退了。” 他看向林彩新。 “印度那边,能不能搞点事?” 林彩新想了想。 “皇上是想让印度人闹起来?” 洪天贵福说:“对。英国人在印度统治了那么多年,积怨甚深。只要有个火星,就能烧起来。派人去印度,联络那些土邦王公,给他们钱,给他们枪,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让英国人顾头不顾腚。”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暗影局在印度有二十多人,可以办。”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徐寿。 “徐先生,补给线要加快。从云南到曼德勒,沿途设兵站,多备骡马。再修几条简易道路,能走马车最好。钱不是问题,粮食弹药必须按时送到。” 徐寿说:“臣遵旨。” --- 七月初五,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 第一道,调兵令。南方战区抽调一万人,中央战区抽调一万人,火速开往云南,由李世贤统一指挥。 第二道,海军令。丁汝昌即日封锁仰光港,所有英国商船一律不得进出。敢硬闯的,开炮击沉。 第三道,补给令。云南至曼德勒沿途增设兵站二十处,征调骡马五千匹,确保前线供应。 第四道,密令。暗影局加派人手潜入印度,联络土邦王公,筹备起义。 --- 七月初十,缅甸海。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看着刚刚收到的电报。电报只有一句话:“即日起封锁仰光港,违者击沉。”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各舰,”他对副将说,“分三队,轮流封锁。一队白天,一队夜里,一队休整。英国军舰敢出港,就打。” 副将应了一声,匆匆下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二十五艘中国军舰分成三队,开始封锁仰光港。炮口对准港口,任何船只都不许进出。 港内,英国舰队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脸色难看。 --- 七月十五,仰光港内。 海威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被封锁的港口,脸色铁青。 天国人的舰队把港口围得水泄不通,补给船进不来,商船出不去。港内的粮食只够三个月,弹药只够打两场仗。 副官走过来。 “将军,印度那边来电报了。增援的三万陆军,要两个月后才能到。海运被封锁,他们得走陆路。” 海威愣住了。 “陆路?从印度到缅甸,翻山越岭,要走多久?” 副官说:“最快也要三个月。而且补给跟不上,到了也打不了仗。” 海威沉默了很久。 “发报给伦敦,请求指示。” --- 七月二十,曼德勒。 李世贤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朦朦的雨幕。雨季还在继续,英军没有北上。但他知道,雨季一过,大战就要开始了。 副将跑过来。 “将军,皇上电报。再调两万人过来,咱们现在有五万人了。还有,海军封锁了仰光港,英国人补给断了。” 李世贤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皇上这一招,叫围点打援。让英国人自己耗死自己。”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多备粮草。雨季结束之前,把曼德勒修成铁桶。等英国人来了,让他们碰个头破血流。” --- 七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份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缅甸那边,封锁已经见效。印度那边,暗影局的人正在活动。日本那边,老实得很。俄国那边,暂时没动静。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第139章 僵持 太平五年(1869年)八月初一,缅甸海域。 封锁已经持续了二十天。二十五艘天国军舰轮番巡航,把仰光港围得铁桶一般。英国舰队缩在港内,偶尔派几艘小船出来试探,被对方炮船一逼就缩回去。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港口。港内,英国军舰的烟囱冒着黑烟,说明他们还在维持锅炉压力,随时准备出击。 副将走过来。 “将军,补给船到了。弹药、粮食、淡水,都齐了。” 丁汝昌点点头。 “分给各舰。告诉大家,再坚持坚持。英国人比咱们急。”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舱室。桌上摆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是从曼德勒转发来的暗影局情报。 情报上说,仰光城内的粮食已经开始配给。四万英军加上两万随军民夫,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英国人原本指望海运补给,现在海运断了,只能靠之前囤积的。囤积的能吃多久?三个月?两个月? 丁汝昌冷笑一声。 “传令各舰,加强夜间警戒。英国人可能会趁夜突围。” --- 八月初五,仰光总督府。 海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缅甸地图。地图上,曼德勒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仰光到曼德勒的道路上标满了各种记号。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粮食告急,弹药告急,士气告急。士兵们开始抱怨,军官们开始怀疑,就连他自己也开始动摇。 副官走进来。 “将军,印度来电。增援部队已经出发,走陆路,预计两个月后到。” 两个月? 海威苦笑一声。两个月后,他这四万人早就饿死了。 “给伦敦发电报,”他说,“请求外交解决。” --- 八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看着林彩新送来的密报,嘴角微微上扬。 密报是从伦敦发来的——英国议会吵翻了天。主战派说要增兵,增到十万人,跟天国打到底。主和派说打不起,印度那边不稳,本土也负担不了长期战争。双方僵持不下,女王只好派人来谈判。 “谈判?”洪天贵福放下密报,看向李鸿章。 李鸿章说:“皇上,英国公使刚刚求见,说英国政府希望停战,派全权代表来北京谈判。”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谈判?他们想谈什么?” 李鸿章说:“臣猜,他们想保住在缅甸的利益。至少保住南缅,承认北缅是咱们的藩属。”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行。缅甸全境,都得是我们的藩属。英国人可以做生意,但不能驻军,不能占港口。” 李鸿章沉吟道:“皇上,这个条件英国人恐怕不会答应。” 洪天贵福说:“不答应就继续打。他们耗得起,朕也耗得起。告诉英国公使,谈判可以,但必须在缅甸停火的前提下。他们先撤军,再谈。”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曼德勒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杀猪宰羊,庆祝中国军队的到来。李世贤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城的灯火,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雨季快结束了。 雨季一过,英国人就会北上。 他手里有五万人,曼德勒城防也加固了,补给也充足。打一仗,他不怕。但他不想打。 皇上说过,这一仗,不是跟英国人硬拼,是耗。耗到他们撑不住。 副将跑过来。 “将军,暗影局情报。仰光城里已经开始杀马了。英国人的粮食快断了。” 李世贤眼睛一亮。 “真的?” 副将说:“真的。英军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粥,骑兵的马都杀了充饥。再过一个月,他们就得吃草根树皮了。” 李世贤笑了。 “好。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个月。英国人自己就退了。” --- 八月二十,仰光港内。 海威站在码头边,看着士兵们把最后一匹战马牵走。那是一匹纯种的阿拉伯马,跟了他五年,从印度骑到缅甸。 他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枪声响起,马倒在地上。 副官走过来。 “将军,粮食还能撑二十天。二十天后,就什么都没了。” 海威沉默了很久。 “给伦敦发最后一封电报。告诉女王陛下,要么接受中国人的条件,要么派十万大军来。否则,我只有投降。” --- 八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英国公使送来的照会。照会很短,只有几句话——英国政府同意停战,撤回缅甸驻军,承认中国对缅甸的宗主权。条件是,允许英国商人在缅甸自由贸易,中国不得歧视。 他把照会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怎么看?” 左宗棠看完,笑了。 “皇上,英国人认输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告诉李世贤,准备接收南缅。告诉丁汝昌,解除封锁,让英国人的军舰滚蛋。告诉英国公使,朕同意停战。但有一条——英国商人在缅甸做生意,得守缅甸的规矩,交缅甸的税。不守规矩,朕照样赶他们走。” 李鸿章说:“皇上,这条件英国人能答应吗?” 洪天贵福笑了。 “他们远渡重洋而来,我们也算是近水楼台了,不答应就继续。他们耗不起了。” --- 第140章 中英缅甸和约 太平五年(1869年)九月初一,仰光港外。 晨雾还未散尽,海面上已经忙碌起来。天国军舰解除封锁,缓缓让出一条航道。英国舰队一艘接一艘驶出港口,排成纵队,往印度方向驶去。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那支渐行渐远的舰队。二十五艘英国军舰,两个月前还趾高气扬,现在却灰溜溜地撤退了。 副将走过来。 “将军,英国人走了。”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 “走了就好。传令各舰,准备返航。留下一支分队在仰光,等陆军接收。” --- 九月初五,曼德勒王宫。 李世贤坐在缅甸国王敏东的对面,桌上摆着一份刚刚拟好的《中缅亲善条约》。条约规定:缅甸为天国藩属,国王继位须由宗主国册封;天国在缅甸驻军三千,保护缅甸安全;缅甸开放八莫、密支那、仰光三港,允许天国商人自由贸易;缅甸每年向天国进贡大象十头、翡翠百斤、柚木千根。 敏东拿起条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李将军,”他抬起头,“这贡品是不是重了点?” 李世贤笑了。 “国王,十头大象,百斤翡翠,千根柚木,对缅甸来说不算什么。皇上说了,只要缅甸忠心,将来还有更多好处。铁路、枪炮、军舰,都可以卖给你们。” 敏东叹了口气,提起笔,在条约上签了字。 --- 九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李世贤送来的《中缅亲善条约》副本,还有英国公使刚刚递来的《中英缅甸和约》草案。 两份文件,宣告着缅甸危机的结束。 他先看英国那份。草案上写着:英国承认天国对缅甸的宗主权;英国撤出缅甸境内所有驻军;英国商人在缅甸享有最惠国待遇,但须遵守缅甸法律;双方互派使节,和平共处。 他看完,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怎么看?” 左宗棠仔细看了一遍。 “皇上,英国人这回是彻底认输了。撤军、承认宗主权,该给的都给了。最惠国待遇是应有之义,不算让步。” 洪天贵福点点头,拿起李世贤那份。 “缅甸这边,驻军三千,开放三港,进贡年年有。够了。” 李鸿章问:“皇上,英国公使还在等着,这约签不签?” 洪天贵福想了想。 “签。告诉他们,朕同意。但加一条——英国军舰不得进入缅甸内河,只能在仰光港停泊修整。敢过界,视同入侵。”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九月十五,仰光港。 英国军舰全部撤走后的第十天,码头上热闹起来。天国商船一艘接一艘靠岸,卸下布匹、铁器、药品,装上大米、柚木、翡翠。缅甸商人站在码头上,满脸笑容。 港口的炮台上,已经换上了天国士兵。三百人驻守,十二门大炮对准海面。远处,三艘军舰锚泊在港外,随时准备支援。 李世贤站在炮台上,看着这繁忙的景象,心里踏实了许多。 副将走过来。 “将军,皇上的电报。让咱们在缅甸驻一年,帮缅甸人练新军、修道路、建港口。一年后,交给他们自己管。” 李世贤点点头。 “告诉兄弟们,安心待着。缅甸这地方,不错。” --- 九月二十,印度加尔各答。 英国总督府里,气氛压抑。海威坐在会议桌前,对面是印度总督梅奥伯爵。桌上摆着刚从伦敦发来的电报——女王陛下批准了《中英缅甸和约》,命令远东舰队撤回印度。 梅奥伯爵叹了口气。 “海威将军,这一仗,咱们输了。” 海威沉默了很久。 “输得不甘心。但没办法,补给跟不上,本土又不想扩大战争。” 梅奥伯爵说:“他们不好对付。他们在缅甸耗得起,咱们耗不起。现在只能先稳住,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海威抬起头。 “以后?什么时候?” 梅奥伯爵苦笑。 “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永远没有机会。” --- 九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缅甸全境已经涂上了浅红色,标志着的藩属。旁边标注着:驻军三千,条约已签,港口开放。 他的目光从缅甸移到印度,从印度移到英国,最后落回到国内。 五大战区,四十五万大军,六十八艘军舰,五千多万两银子,还有正在推进的工业、铁路、教育、钱币。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俄国发来密报。西伯利亚铁路又往前修了三百里,离贝加尔湖还有七百里。俄国援军正在集结,估计明年春天能到。”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俄国人倒是沉得住气。缅甸打成这样,他们都没动。” 林彩新说:“俄国人在等机会。等咱们跟英国人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手。没想到英国人这么快就认输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让他们等。等完了英国,就该他们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秋色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快了。 北边的事,也该准备准备了。 第141章 藩屏 十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刚刚绘制完成的《藩属国经贸规划图》。图上,越南、缅甸、朝鲜三国被红线连接在一起,标注着贸易航线、贷款额度、资源流向。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丁汝昌、林彩新分列两侧。 “诸位,”洪天贵福先开口,“缅甸的事告一段落,英国人也认输了。但朕要的不只是他们认输,而是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他指着舆图上三国。 “越南、缅甸、朝鲜,都是咱们的藩属。以前只是名义上的,进贡、册封,一年来往几趟。这不够。朕要的是,把他们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郑观应问:“皇上,怎么绑?” 洪天贵福说:“经济。让他们跟咱们做生意,用咱们的钱,买咱们的货,欠咱们的债。欠得多了,就离不开了。”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三国现在的贸易情况如何?”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皇上,今年前三季度,与越南贸易额三百二十万两,顺差一百八十万两;与缅甸贸易额一百五十万两,顺差八十万两;与朝鲜贸易额二百四十万两,顺差一百二十万两。三国合计七百一十万两,顺差三百八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还不够。三年之内,朕要三国贸易额翻两番,每年达到两千万两。顺差要有一千万两。他们没钱买,就贷款给他们。利息低一点,五年还清。” 郑观应说:“皇上,贷款没问题。但三国拿什么还?” 洪天贵福笑了。 “郑先生,你在南洋跑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越南有煤、锡、木材,缅甸有柚木、翡翠、石油,朝鲜有人参、铁矿、铜矿。这些东西,咱们都要。”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大冶钢铁厂现在一年用多少煤?” 徐寿说:“回皇上,大冶钢铁厂一年用煤五十万吨,主要从山西、河南运来。如果能从越南进口,价格能便宜两成。” 洪天贵福说:“那就从越南进。告诉他们,煤换贷款,贷款买机器。一来一回,他们赚了,咱们也赚了。” --- 十月初五,越南顺化。 越南国王嗣德坐在王宫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中越贸易协定》。协定规定:越南每年向天国出口煤炭三十万吨、锡五千吨、木材十万立方;天国向越南出口步枪两千支、弹药五十万发、纺织机器二十套、铁路钢轨一百里。 旁边还有一份《贷款协议》,金额二百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款方式:煤炭、锡、木材按市价抵扣。 嗣德看完,沉默了很久。 “陛下,”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问,“这条件……是不是太重了?” 嗣德摇摇头。 “不重。没有宗主国,咱们早就被法国人吞了。这些东西给他们,换咱们安稳下来。” 他提起笔,签了字。 --- 十月初十,缅甸曼德勒。 敏东国王同样坐在王宫里,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中缅贸易协定》,一份是《贷款协议》。 贸易协定规定:缅甸每年向天国出口柚木五万立方、翡翠三千斤、石油五千吨;天国向缅甸出口步枪一千支、弹药三十万发、铁路钢轨五十里、纺织机器十套。 贷款协议金额一百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款方式:柚木、翡翠、石油按市价抵扣。 敏东看着那些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柚木五万立方,差不多是他一年产量的一半。翡翠三千斤,是三年的产量。石油五千吨,是两年的产量。 但如果不给,英国人会再来。到时候,别说一半,全部都得被抢走。 他叹了口气,签了字。 --- 十月十五,朝鲜汉城。 朝鲜国王李熙比嗣德和敏东年轻得多,才十七岁。他坐在王座上,看着面前的两份文件,手心出汗。 《中朝贸易协定》规定:朝鲜每年向天国出口人参十万斤、铁矿砂五万吨、铜矿五千吨;天国向朝鲜出口步枪一千五百支、弹药四十万发、铁路钢轨八十里、纺织机器十五套。 《贷款协议》金额一百五十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款方式:人参、铁矿、铜矿按市价抵扣。 “大王,”领议政跪在地上,“这条件……咱们一年产的人参才十五万斤,铁矿砂才八万吨。这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李熙沉默了一会儿。 “不给怎么办?日本人在对马海峡天天演习,没有宗主国,咱们能挡住吗?” 领议政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熙提起笔,签了字。 --- 十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三份签了字的协定和贷款协议摆在洪天贵福面前。他一份份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好。三国都签了。” 他把文件递给徐寿。 “徐先生,三国下的订单,你那边能接住吗?” 徐寿看了一遍,心里默算。 “皇上,越南要两千支步枪,朝鲜要一千五百支,缅甸要一千支。合计四千五百支。江南制造总局现在月产三千支,两个月的量。弹药一百二十万发,一个月的事。铁路钢轨二百三十里,大冶钢铁厂半年产量。纺织机器四十五套,上海纺织机器厂一年产量。” 他抬起头。 “能接住。但要提前安排,别挤了其他订单。”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贷款放了吗?” 郑观应说:“第一批各五十万两,已经拨付。三国都用这笔钱付了第一批货物的定金。”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欠着。欠得越多,越离不开咱们。” --- 十一月初一,越南岘港军港。 海风习习,阳光明媚。码头上,三艘崭新的军舰静静停泊着。桅杆上,飘扬着朝鲜、越南、暹罗的国旗。 今天是三国军舰抵达南海舰队训练的第一天。 李世贤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军舰,心里感慨。一年前,这些国家连一艘像样的军舰都没有。现在,朝鲜有了三艘,越南有了两艘,暹有了一艘——都是从国内买的,贷款买的。 一个朝鲜军官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 “李将军,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李世贤说:“明天开始。先练队列,再练炮术,最后练编队。三个月后,你们要能跟军舰一起出海演习。” 朝鲜军官敬了个礼。 “明白。” 李世贤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南海舰队的八艘铁甲舰正在巡航,炮口指向南方。 等三国舰队练成了,加上本国的军舰,联合舰队能凑出四五十艘。那时候,英国人来也不怕了。 --- 十一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送上一份密报。 “皇上,俄国那边有新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西伯利亚铁路已经修到伊尔库茨克,离贝加尔湖只剩三百里。俄国援军三万人已经抵达伊尔库茨克,正在休整。开春之后,他们就会向贝加尔湖推进。 他把密报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多隆阿,让他做好准备。明年开春,俄国人必有一战。”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北边,贝加尔湖的南岸已经插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十二座城,三万驻军,一百门大炮。南边,三国正在整军备战。东边,日本老实得很。西边,缅甸已经稳住。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冬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了一层薄霜。 第142章 贝加尔湖上的突袭 太平五年(1869年)十一月十五,北京政务院。 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三份从北边送来的急报。多隆阿的,暗影局的,还有一份从伊尔库茨克搞来的俄军部署图。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多隆阿、林彩新分列两侧。多隆阿是三天前刚从贝加尔湖赶回来的,一身风尘还没来得及洗去。 “多将军,”洪天贵福先开口,“你先说。” 多隆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皇上,诸位大人。俄国人这次是动真格了。三万人已经抵达伊尔库茨克,加上原有驻军,现在贝加尔湖以北有五万俄军。他们有火炮二百门,还有三十艘武装运输船,开春后可以从湖上运兵。” 他指着贝加尔湖南岸。 “咱们这边,三万人,一百二十门炮,十二座城。城墙是冻土夯的,结实,能扛炮击。弹药粮食够半年。但俄国人人多,真打起来,咱们只能守,攻不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俄国国内什么情况?” 林彩新上前一步。 “皇上,暗影局从圣彼得堡发来密报。沙皇最近压力很大,波兰那边闹事,土耳其也在边境挑衅。他急着想在远东打开局面,好转移国内矛盾。这五万人,是他能调动的极限了。再打下去,就得从欧洲调兵,那至少要一年。”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所以他是想速战速决。开春就动手,赶在咱们增援之前拿下贝加尔湖。” 他看向众人。 “诸位,怎么打?” 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臣以为,不能让他们打过来。贝加尔湖南岸是咱们花了两年时间建起来的防线,十二座城,三万移民,丢了就全完了。而且俄国人一旦站住脚,就会继续往南推,到时候黑龙江也危险。” 李鸿章说:“安王说得对。但硬打也不行。咱们三万人对五万人,兵力劣势。就算能守住,伤亡也小不了。” 丁汝昌说:“海军帮不上忙。贝加尔湖是淡水湖,咱们的浅水炮舰进不去,得专门造内河船。” 徐寿说:“造内河船要时间,至少半年。来不及。”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多将军,贝加尔湖现在封冻了吗?” 多隆阿一愣。 “回皇上,十一月就开始封冻。现在冰层已经有两尺厚,马车都能跑。”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俄国人的武装运输船,现在能动吗?” 多隆阿说:“动不了。冰封期要持续到四月。”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贝加尔湖看了很久。 “诸位,朕有个想法。” 众人竖起耳朵。 洪天贵福说:“俄国人要等开春才动手,因为他们的船要开春才能用。但现在湖面封冻,他们的船动不了,咱们的骑兵却能动。” 他指着贝加尔湖北岸。 “多将军,如果让你在冬天过湖,去打俄国人的补给站,能不能办到?” 多隆阿愣住了。 “皇上,冬天过湖?湖面冰层是厚,但万一踩到薄的地方……” 洪天贵福说:“那就先探路。派斥候骑着马,一路插旗标,把安全路线标出来。冰层厚的地方,大部队过。冰层薄的地方,绕过去。” 多隆阿想了想,眼睛渐渐亮起来。 “皇上,这主意行。冬天过湖,俄国人绝对想不到。他们的船冻在岸边,兵也缩在营房里烤火,谁会在零下四十度的天气里出来巡逻?”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朕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贝加尔湖北岸,有俄国人三个补给站,囤积着他们过冬的粮食和弹药。端掉这三个补给站,俄国人就撑不到开春。五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粮食一断,他们要么饿死,要么撤退。” 左宗棠一拍大腿。 “皇上高明!这是釜底抽薪!” 李鸿章也点头。 “臣赞同。与其等他们来打,不如咱们先动手。冬天过湖,虽然冒险,但胜算大。” 洪天贵福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你敢不敢?” 多隆阿单膝跪地。 “皇上,臣等这一天等了两年。给臣一万骑兵,一万步兵,一个月之内,臣把俄国人的补给站全端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好。朕给你一万五千人。骑兵八千,步兵七千。带上炸药,带上干粮,轻装简行。端掉补给站就撤,别恋战。”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炸药包、手榴弹,多给多将军带一些。还有保暖的衣物,别让将士们冻着。” 徐寿点头。 “臣这就去办。”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林彩新。 “派人去伊尔库茨克,散布假消息。就说我们在贝加尔湖南岸增兵五万,准备开春跟俄国人决战。让俄国人以为咱们要守,不会进攻。”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 --- 十一月二十,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 多隆阿连夜赶回贝加尔湖,带着皇上的密令。 一万五千人的突击队开始秘密集结,每人配发两双棉靴、一件羊皮大衣、一顶狗皮帽子。炸药包、手榴弹、步枪子弹,全部装车待发。 斥候骑着马,开始在封冻的湖面上探路。每隔五十步插一根旗标,标出安全路线。 湖面一望无际,白茫茫一片。气温零下四十度,呼出的气瞬间结冰。但斥候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 十一月二十五,贝加尔湖南岸,军营。 多隆阿站在地图前,最后一遍确认作战计划。三个补给站,分别在北岸的巴尔古津、下安加尔斯克、北贝加尔斯克。最近的离湖边二百里,最远的四百里。 副将走过来。 “将军,斥候回来了。湖面路线全部探明,安全。俄国人没有巡逻队,缩在营房里不敢出来。” 多隆阿点点头。 “传令下去,今夜出发。” --- 十一月二十六,子时。 一万五千人踏上了封冻的贝加尔湖。马蹄裹着棉布,踩在雪上悄无声息。步兵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气温零下四十二度,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成冰霜。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多隆阿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上把这一仗交给他,他必须赢。 --- 十二月初一,巴尔古津补给站。 凌晨三点,最冷的时候。站里的俄国兵裹着大衣睡得像死猪,哨兵躲在墙角里打瞌睡。 五千骑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补给站。 多隆阿一挥手。 “动手。” 炸药包扔进营房,手榴弹扔进仓库。轰隆隆的爆炸声撕破夜空,火光冲天。 俄国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就被炸成了碎片。剩下的人想反抗,却被潮水般涌进来的中国骑兵砍翻在地。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五百守军全部消灭,三千吨粮食、两百吨弹药被付之一炬。 多隆阿站在火光中,看着燃烧的仓库,对副将说: “传令,收兵。下一个。” --- 十二月初五,下安加尔斯克补给站。 同样的夜袭,同样的战法。四百守军被全歼,两千吨粮食化为灰烬。 --- 十二月初十,北贝加尔斯克补给站。 这是最大的一个,守军八百人,囤积着五千吨粮食。也是最后一个。 多隆阿亲自带队。八千骑兵、七千步兵,把补给站围得水泄不通。 炸药包炸开围墙,手榴弹扔进仓库,士兵们端着步枪冲进去。俄国兵拼死抵抗,但架不住人多。 打了两个时辰,八百守军全部被歼。五千吨粮食、三百吨弹药,连同补给站一起,被大火吞没。 --- 十二月十五,伊尔库茨克。 俄军司令科尔夫站在空荡荡的仓库前,脸色惨白。 三座补给站,五天之内全被端了。八千吨粮食,五百吨弹药,全没了。 五万大军,明年春天吃什么?打什么? 副官跑过来。 “将军,圣彼得堡来电。沙皇问,情况如何。” 科尔夫沉默了很久。 “回电。就说……请求撤退。” --- 十二月二十,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发来的战报,久久没有说话。 一万五千人,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跨过封冻的贝加尔湖,端掉三个补给站,消灭两千俄国兵,烧毁八千吨粮食。 自己伤亡不到一千。 他把战报递给左宗棠。 “安王,多隆阿打得好。” 左宗棠看完,说到。 “皇上,这个突袭仗很漂亮。” 洪天贵福笑了。 “告诉多隆阿,回来过年。明年开春,俄国人该来求咱们了。” --- 十二月二十五,贝加尔湖南岸。 多隆阿带着一万四千多将士,凯旋而归。湖面上,插满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远处,北岸的俄国人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飘扬的旗帜,没有人说话。 这一仗,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第143章 中俄贝加尔条约 太平五年(1869年)十二月三十,除夕。 北京城里鞭炮齐鸣,烟花满天。家家户户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煮了饺子,围坐在一起守岁。这是太平天国定都北京后的第五个除夕,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谁不开心? 乾清宫里,洪天贵福却没有心思过年。 他站在舆图前,盯着贝加尔湖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多隆阿的电报一个时辰前刚到——俄国人派了使者来求和。 林彩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 “使者说什么?” 林彩新说:“皇上,俄国使者说,沙皇愿意谈判,划定边界。条件是咱们停止进攻,让他们撤走剩下的军队。”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撤走?他们倒是想得美。”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五万俄军,没了粮草,没了弹药,困在伊尔库茨克,每天只能喝稀粥。再不撤,不用打,自己就饿死了。而沙皇在欧洲那边,波兰人闹事,土耳其人挑衅,根本顾不上远东。 “传左宗棠、李鸿章、多隆阿、林彩新,明天一早议事。大年初一,也得议。” --- 太平六年(1870年)正月初一,乾清宫东暖阁。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暖阁里却是一片肃穆。左宗棠、李鸿章、多隆阿、林彩新分坐两侧,等着皇上开口。 洪天贵福先看向多隆阿。 “多将军,俄国人现在什么情况?” 多隆阿说:“皇上,我从前线回来时,伊尔库茨克传回消息。俄国人已经把最后一批战马杀了充饥,士兵每天只能吃一顿稀粥,冻伤冻死的不计其数。科尔夫发电报向圣彼得堡求援,沙皇回电说援军最早要秋天才能到。” 他顿了顿,又说: “臣估计,他们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欧洲那边呢?”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巴黎、柏林发来消息。波兰起义越闹越大,俄国已经调了三万人去镇压。土耳其也在边境增兵,随时可能开战。沙皇现在是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远东。” 洪天贵福笑了。 “好。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咱们这边。”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谈判的事,你来办。条件朕想好了。” 李鸿章拿起笔,准备记录。 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 “第一,俄国承认贝加尔湖以东、外兴安岭以北为我国领土。现有我国军民所建之城池、哨所、移民点,均归我国所有。” “第二,双方以贝加尔湖为界。湖面及湖南之地归我们,湖北之地归俄国。俄国不得在贝加尔湖驻军、建港、航行。” “第三,俄国赔偿军费五百万两白银。分五年付清。” “第四,双方开放恰克图互市,自由贸易。俄国商人可在国内经商,但须遵守法律。” 李鸿章记完,抬起头。 “皇上,这条件……俄国人能答应吗?”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不答应就继续打。他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跟咱们打?” --- 正月初五,伊尔库茨克。 俄国将军科尔夫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天国照会。照会上写的条件,一条比一条苛刻。 他把照会递给副官。 “你看看。” 副官看完,脸色惨白。 “将军,这……这等于让咱们把整个贝加尔湖以东都割让给天国人!” 科尔夫叹了口气。 “不割怎么办?五万人饿死在这里?还是等着他们人打过来,把咱们全杀了?” 副官低下头,不说话了。 科尔夫沉默了很久,终于拿起笔,在回文上签了字。 “告诉中对方,我们同意谈判。” --- 正月十五,贝加尔湖畔。 湖面冰封,白雪皑皑。湖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帐篷,帐篷里烧着炭火,温暖如春。 天国谈判代表是多隆阿,俄国谈判代表是科尔夫。两人隔着桌子对坐,身后各站着几个随从。 多隆阿先开口。 “科尔夫将军,又见面了。” 科尔夫苦笑。 “多将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多隆阿拿出那份照会,放在桌上。 “条件都写清楚了。你们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咱们接着打。” 科尔夫接过照会,看了一遍。虽然早已知晓内容,但再看一遍,心里还是刺痛。 “多将军,这军费赔偿五百万两,能不能少一点?俄国现在没钱。” 多隆阿摇摇头。 “科尔夫将军,五百万两不多。你们在远东折腾了这么多年,花的钱何止五千万?我皇帝陛下说了,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科尔夫沉默了很久。 “那贝加尔湖航行权……” 多隆阿打断他。 “没得商量。湖是我国的,你们不能来。” 科尔夫长叹一声。 “好吧。我签。” 他提起笔,在《中俄贝加尔条约》上签了字。 多隆阿也签了字。 两人交换文本,握手。 “科尔夫将军,合作愉快。” 科尔夫苦笑。 “多将军,希望以后真的能合作。” --- 正月二十,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多隆阿送回来的条约文本,嘴角带着笑意。他看了三遍,才递给左宗棠。 “安王,咱们赢了。” 左宗棠接过条约,看完,老泪纵横。 “皇上,贝加尔湖……这是苏武牧羊的地方。汉唐故地,终于回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笔,在贝加尔湖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从今天起,贝加尔湖以南、以东的土地,正式纳入版图。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诸位,北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全力搞建设了。” --- 二月初一,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先宣布了《中俄贝加尔条约》的签订。众人一片欢腾。 等大家安静下来,他开始布置接下来的任务。 “北边稳了,俄国人五年之内不敢再来。现在,咱们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发展经济、工业、教育。”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五千八百万两。俄国人还要赔五百万,分五年给。加上外贸顺差,足够。”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工业要再加速。钢铁、机器、造船、枪炮,都要扩产。五年之内,钢产量要翻两番,军舰要上百艘。” 徐寿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教育要再扩。每个县都要有学堂,每个孩子都要能念书。十年之内,要让八成适龄儿童入学。” 冯桂芬点头。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李鸿章。 “肃王,外交不能放松。英国、法国、美国,都要稳住。能做生意就做生意,不能就算了。等咱们强大了,再跟他们算账。” 李鸿章点头。 --- 二月初十,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铁路。北京到沈阳的铁路已经通车两年,客货两旺。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去年年底通车。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正在铺轨,预计明年完工。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有做买卖的商人,有探亲的百姓,有移民北方的农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左宗棠指着那些人群。 “皇上,五年前,这里还是荒地。现在成了热闹地方。”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再过五年,会更热闹。” 他上了火车,坐在窗边。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往北驶去。 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 二十四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火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风声、雨声、炮声、喊杀声。 还有无数人的笑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 火车正在向北。 北边,是贝加尔湖。是苏武牧羊的地方。是他刚刚拿回来的土地。 第144章 国外工程师 三月初一,天津港。 春寒料峭,海风凛冽。码头上却热火朝天,脚夫们扛着货包往来穿梭,搬运工喊着号子往船上装货。远处,十二艘铁甲舰静静停泊在港内,炮口指向海天相接处。 一艘英国商船缓缓靠岸,船上下来一群特殊的人——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像工程师,有的像学者,有的像工匠。他们站在码头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东方城市。 码头上,一个穿着天国官服的中年人迎上去。他用流利的英语说: “诸位先生,欢迎来到东方天国。我是容闳,奉皇上之命,在此迎接各位。”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英国人,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 “容先生,我是约翰·汤姆森,从伦敦来的工程师。听说贵国需要懂蒸汽机的人,我就来了。” 容闳笑了。 “汤姆森先生,您来得正好。江南制造总局正缺您这样的人。”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洋人喊道: “各位,请跟我来。马车已经备好,先去驿馆休息。明天开始,你们就要去各自的工作岗位了。” --- 三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这是过去一年从各国招聘来的技术人员。 容闳站在下首,一页页汇报。 “皇上,去年一年,从英国招聘工程师二十三人,工匠五十六人;从法国招聘工程师十一人,工匠三十四人;从德国招聘工程师十九人,工匠四十一人;从美国招聘工程师十五人,工匠二十八人。合计二百二十七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这些人,都安排到哪儿了?” 容闳说:“按照皇上的吩咐,江南制造总局去了八十九人,天津机器局去了六十三人,福州船政学堂去了三十五人,大冶钢铁厂去了二十七人,剩下的十三人去了各地铁路局和矿务局。”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 “徐先生,这些人用起来怎么样?” 徐寿说:“回皇上,这些人技术确实比咱们的人强。尤其是那个叫汤姆森的英国人,在伦敦造过二十年蒸汽机,来了就帮咱们改进了生产线。还有几个德国人,懂炼钢,帮大冶钢铁厂解决了几个大难题。”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好好干。干好了,给高薪,给房子,给地位。让他们知道,在我国,只要你有本事,地位和金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让他们带徒弟。每个人至少带三个徒弟,把技术传下来。三年之后,徒弟出师,他们可以选择回国了。愿意留下的,欢迎。” 徐寿点头。 “臣明白。” --- 三月初十,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约翰·汤姆森站在一台新式蒸汽机前,对着一群工匠讲解着什么。他的汉语还不太流利,但手势比划得清清楚楚。 “这个阀门,要这样调……压力大了,就危险。压力小了,没力气。要刚刚好。” 一个年轻的工匠点点头,用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汤姆森看着他,问: “你叫什么?” “小的叫赵四,从天津来的。” 汤姆森笑了。 “赵四,你学得快。三个月后,这台机器就交给你管。” 赵四愣住了。 “先生,小的……小的能行吗?” 汤姆森拍拍他的肩膀。 “能行。我在英国也是从学徒干起来的。只要你肯学,什么都能学会。” --- 三月十五,福建马尾。 福州船政学堂里,一群年轻的学员正在听一个法国人讲课。法国人叫皮埃尔,是个造船工程师,在法国造过十几艘军舰。 黑板上画着一张复杂的图纸,是一艘新型铁甲舰的设计图。 皮埃尔指着图纸,用法语讲,旁边一个翻译翻成汉语。 “这种军舰,我们叫‘穹甲巡洋舰’。装甲不是包在外面,而是包在甲板上,像穹顶一样。这样船身轻,跑得快,装甲也够厚。” 学员们听得入神,有的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一个学员举手问: “皮埃尔先生,这种船比咱们现在的铁甲舰强在哪里?” 皮埃尔说:“强在速度。现在的铁甲舰,最快只能跑十二节。这种穹甲巡洋舰,能跑十六节。打仗的时候,你跑得快,就能追着敌人打,敌人追不上你。” 学员们眼睛都亮了。 --- 三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徐寿带着一份厚厚的图纸,来见洪天贵福。 “皇上,这是汤姆森、皮埃尔他们一起设计的新式军舰。臣看了,觉得比咱们现在的强很多。” 洪天贵福接过图纸,一页页翻看。图纸很详细,有侧视图、俯视图、剖面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 他一边看,一边问: “这船多少吨?” 徐寿说:“五千吨。比咱们现在的铁甲舰小一点,但跑得快。” “多少门炮?” “十二门。都是新式的后装线膛炮,打得远,打得准。” “装甲多厚?” “侧舷六寸,甲板三寸。穹甲结构,炮弹打上来,容易滑开。” 洪天贵福点点头,心里默默对比着前世的知识。这种穹甲巡洋舰,是十九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流行设计,英国、法国都在造。速度、火力、防护都平衡得很好。 “好。先造四艘。造出来试试,好用就批量造。” 徐寿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又说:“徐先生,还有一件事。” 徐寿看着他。 洪天天贵福说:“步枪也要改进。现在的后装步枪,装弹还是慢。朕听说洋人正在研究一种新式步枪,叫‘连发步枪’,能一次装好几发子弹,打一发上一发,不用再一发一发装。” 徐寿眼睛一亮。 “皇上,这枪臣在英国的杂志上见过。叫‘温彻斯特’,美国人造的。但咱们没图纸,造不出来。” 洪天贵福说:“那就买。买几支样品回来拆解,自己仿造。美国人能造,咱们也能造。” 徐寿点头。 “臣明白。” --- 三月二十五,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铁路工厂。这座工厂是去年建的,专门造火车头和车厢。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着,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厂长是个英国人,叫威廉,原来在伦敦造过二十年火车。见了洪天贵福,他鞠躬行礼。 “陛下,欢迎您来视察。”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工厂里转了一圈。车间里,几台正在组装的火车头整齐排列,工人们有的在拧螺丝,有的在焊接,有的在调试。 “威廉先生,咱们现在一年能造多少火车头?” 威廉说:“回皇上,现在一年能造二十台。明年设备全了,能造五十台。” 洪天贵福说:“好。有生之年,朕要让全国铁路都通上咱们自己造的火车。” 威廉笑了。 “皇上,您放心。工人学得快,再过几年,他们就能自己造了。” --- 四月初一,天津港。 码头上,一艘巨大的轮船正在卸货。船上装的是从英国买来的机器设备——蒸汽机、车床、铣床、钻床,整整装了三十个集装箱。 郑观应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机器被一件件吊下来,心里热乎乎的。 这批机器,花了一百万两银子。但值。有了这批机器,江南制造总局的产能能翻一倍,大冶钢铁厂的效率能提高三成。 一个英国商人走过来。 “郑先生,机器都到了。下一批什么时候要?” 郑观应说:“半年后。还是这些型号,再来一批。” 英国商人笑着点头。 “好的。郑先生,跟您做生意,痛快。” --- 四月初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批着今天的折子。林彩新走进来,递上一份密报。 “皇上,日本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密报上说,日本明治天皇最近召见了伊藤博文,密谈了两个时辰。谈什么不知道,但第二天,日本海军就开始在濑户内海进行大规模演习。八艘铁甲舰全部出动,炮声隆隆。 洪天贵福放下密报,冷笑一声。 “日本人不老实。刚消停几天,又想动。” 林彩新问:“皇上,要不要警告他们?” 洪天贵福想了想。 “不用。让他们演。咱们的新军舰还没下水,新步枪还没量产。等准备好了,再跟他们算账。” 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北边已经稳了,南边也稳了,西边正在开发,东边有不安分的日本。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春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45章 威慑倭国 太平六年(1870年)四月十五,朝鲜釜山。 晨雾刚刚散去,海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八艘铁甲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十二艘炮船,排成整齐的战列线,缓缓驶入釜山港。 码头上,朝鲜官员们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天国海军强大,但亲眼看到二十四艘军舰同时出现,还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舰队旗舰“镇海号”上,丁汝昌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海面。对马海峡那边,日本人的军舰正在演习,炮声隐隐可闻。 副将走过来。 “将军,朝鲜官员求见。” 丁汝昌点点头。 “让他们上来。” --- 朝鲜官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姓朴,官居判书。他上了“镇海号”,见到丁汝昌,深深鞠躬。 “丁将军,天朝舰队降临,小邦惶恐。不知有何吩咐?” 丁汝昌说:“朴大人,皇上有旨,命我舰队在釜山驻防,保护朝鲜。日本人在对马海峡演习,离你们太近,万一擦枪走火,你们挡不住。” 朴判书愣住了。 “驻防?丁将军,这……” 丁汝昌说:“放心,不干涉你们内政。舰队就停在釜山,士兵不上岸。但日本人的军舰敢靠近朝鲜领海,我们就开炮。” 朴判书沉默了一会儿,深深鞠躬。 “多谢天朝。” --- 四月二十,日本东京。 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额头贴着地板。 “陛下,天国人的舰队到了釜山。二十四艘军舰,八艘铁甲舰。他们在朝鲜驻防了。”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 “他们想干什么?” 伊藤博文说:“臣猜,他们是在警告我们。我们的舰队在对马海峡演习,刺激了他们。” 明治天皇问:“我们能打赢吗?” 伊藤博文说:“现在不能。他们有二十四艘军舰,我们只有十艘。他们有三十万陆军,我们只有五万。而且他们在缅甸刚刚打败了英国人,士气正盛。” 明治天皇叹了口气。 “那就……停止演习吧。把舰队撤回来。” 伊藤博文说:“陛下,臣建议,不光要撤,还要派人去天国解释。就说演习是例行训练,没有针对的意思。” 明治天皇点点头。 “你安排吧。” --- 四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丁汝昌从釜山发来的电报,还有林彩新送来的日本动向密报。 电报说,日本舰队已经撤回濑户内海,演习停止。日本使者正在来北京的路上,请求觐见。 林彩新站在下首。 “皇上,日本这回老实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老实?他们是怕了。不是真的老实。”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告诉丁汝昌,舰队继续驻在釜山。” 林彩新应了一声。 --- 五月初一,日本使者抵达北京。 使者还是伊藤博文。他穿着正式的西式礼服,表情恭敬,心里却忐忑不安。 乾清宫正殿里,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伊藤先生,听说你们的舰队演习很热闹?” 伊藤博文跪在地上,额头冒汗。 “陛下,那是例行训练,绝无冒犯天朝之意。” 洪天贵福笑了。 “例行训练?练到对马海峡,离朝鲜这么近,也是例行?” 伊藤博文低下头。 “陛下明鉴。日本绝无恶意。”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伊藤先生,朕今天见你,不是听你解释的。是告诉你,朝鲜的事,琉球的事,都按朕说的办。你们不服,可以来打。但打之前,想清楚。” 伊藤博文浑身发抖。 “陛下,日本愿与天朝永结盟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盟好?好。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回去告诉你们天皇,五年之内,日本不得在朝鲜半岛附近进行任何军事演习。五年之后,再说。” 伊藤博文愣住了。 “陛下,这……” 洪天贵福说:“怎么?不行?” 伊藤博文低下头。 “小臣……遵旨。” --- 五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通报了日本使者来访的结果。众人一片欣慰。 左宗棠说:“皇上,日本这回是彻底认栽了。五年之内,他们不敢动。” 李鸿章说:“臣担心的是,五年之后怎么办?日本人不会甘心,他们肯定会加紧造军舰、练新军。” 洪天贵福点点头。 “肃王说得对。所以这五年,咱们不能闲着。”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新式穹甲巡洋舰,什么时候能下水?” 徐寿说:“回皇上,第一艘今年年底下水,第二艘明年春天。四艘全部服役,要后年。” 洪天贵福说:“好。造完这四艘,再造八艘。五年之内,朕要看到二十艘穹甲巡洋舰。”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联合舰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朝鲜、越南、暹罗的军舰已经在南海舰队训练了半年,基本能跟咱们配合了。再过半年,可以参加正式演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三年之内,联合舰队要能拉出去打仗。到时候,英国人也好,日本人也罢,都不敢小看咱们。” --- 五月十五,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约翰·汤姆森站在一台新机器前,满脸兴奋。这台机器是他设计的,专门用来造新式步枪的枪管。一次能钻三根,效率比老机器高五倍。 赵四站在他旁边,已经是熟练的技师了。 “汤姆森先生,这台机器真厉害。一天能钻多少根?” 汤姆森说:“一天能钻一百根。一个月三千根,够造一千五百支枪。” 赵四眼睛亮了。 “那咱们一个月能造一千五百支新枪?” 汤姆森摇摇头。 “不只。咱们还有别的机器。一个月能造两千支。” 赵四咧嘴笑了。 --- 五月二十,福建马尾。 皮埃尔站在船台上,看着第一艘穹甲巡洋舰的龙骨铺设完毕。巨大的龙骨像一条巨鲸的骨架,躺在船台上。上百名工匠在上面忙碌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个年轻学员走过来。 “皮埃尔先生,这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皮埃尔说:“年底。那时候你就能看到它在海上跑了。” 年轻学员问:“它真的能跑十六节吗?” 皮埃尔笑了。 “能。我设计的,保证能。” --- 五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北边已经稳了,南边已经稳了,东边日本被逼退,西边正在开发。 还有正在建造的新式军舰,正在量产的新式步枪,正在学习的各国技术,正在建设的铁路工厂。 夏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46章 深耕 太平六年(1870年)六月初一,直隶保定府。 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人腰高,绿油油一片。洪天贵福站在田埂上,身边跟着直隶总督和几个老农。他没有穿龙袍,只一身寻常的夏布衣裳,头上戴着草帽,跟普通庄户人没什么两样。 “老丈,今年收成怎么样?”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农弓着腰,满脸堆笑。 “回皇上的话,好着呢!去年官府发了新式犁,一头牛一天能耕三亩地,比老犁快一倍。今年又发了新种子,说是从洋人那边弄来的,长得壮实,虫也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玉米的根系。确实比老品种粗壮。 “肥料够吗?” 老农说:“够。县里办了积肥局,教俺们沤肥。猪粪、牛粪、草木灰,沤出来的肥劲大。一亩地施两担,能多打两成粮。” 洪天贵福站起身,对身边的直隶总督说: “做得好。新式农具、新种子、新肥料,三年之内,要推广到全国。让百姓都能用上。” 直隶总督躬身道:“臣遵旨。” --- 六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全国农业商业发展规划图》。图上,从北到南标注着几大产粮区、经济作物区、商业网络节点。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列两侧。 “诸位,”洪天贵福先开口,“北边稳了,东边也稳了,南边正在推进。接下来,该好好搞国内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区域。 “第一,粮食。直隶、山东、河南、湖广,是咱们的粮仓。新式农具、新种子、新肥料,三年内要普及。五年之内,粮食产量要翻一番。” 郑观应说:“皇上,新种子从洋人那边买了不少,正在试种。美国玉米、暹罗稻米、印度小麦,都比咱们的老品种产量高。三年后普及,粮食翻番不是问题。”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商业。南北铁路通了,东西铁路正在修。商路通了,货就能流通。朕要的是,南方的大米能运到北方,北方的麦子能运到南方,东边的盐能卖到西边,西边的皮毛能卖到东边。”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商税现在一年多少?” 郑观应说:“回皇上,去年商税收入九百二十万两,比太平元年翻了四倍。各地商路通了以后,还能再翻。” 洪天贵福说:“好。十年之内,商税要超过田赋。” --- 六月初十,政务院继续议事。 这次议题是东南半岛。 洪天贵福指着舆图上的暹罗、缅甸、越南。 “马六甲海峡,是南洋的咽喉。英国人占了新加坡,卡着这条咽喉。咱们要想打通南洋,就得在马六甲海峡有自己的据点。” 李鸿章说:“皇上,马六甲海峡北边有个地方叫克拉地峡,属于暹罗。如果能在那里开一条运河,就可以绕过马六甲,直接进入印度洋。”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克拉地峡?朕听说过。英国人早就想开,暹罗不答应。” 李鸿章说:“对。拉玛四世精明得很,他知道英国人开了运河,暹罗就成砧板上的肉了。但如果是咱们开,他可能答应。” 洪天贵福想了想。 “先不急开运河。那工程太大,十年二十年都搞不完。但可以先在克拉地峡建个港口,驻军,建补给站。以后商船可以在这里停靠,军舰也可以在这里补给。” 他看向林彩新。 “派人去克拉地峡,摸清地形、气候、人口。英国人有没有在那里活动?” 林彩新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看向丁汝昌——今天海军的人也来了。 “丁提督,南海舰队现在有多少船?” 丁汝昌说:“回皇上,南海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穹甲巡洋舰两艘,炮船二十艘。加上越南、暹罗的藩属舰队,总共三十五艘。” 洪天贵福说:“好。三年之内,南海舰队要扩到五十艘。马六甲海峡那边,要随时能派舰队过去。” 丁汝昌点头。 “臣明白。” --- 六月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徐寿带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来见洪天贵福。 “皇上,新式步枪定型了。” 洪天贵福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报告上写着:新式连发步枪,一次装弹八发,拉动枪栓即可上膛,每分钟可射十五发。有效射程五百步,比老式枪远二百步。 “造了多少?” 徐寿说:“第一批两千支,已经装备禁卫军。士兵们反映很好,说这枪比洋人的还好使。” 洪天贵福笑了。 “好。先给禁卫军换装,再给东方战区、南方战区换,全军都要用上新枪。” 他放下报告,又问: “军舰呢?” 徐寿说:“第一艘穹甲巡洋舰‘扬威号’已经下水,正在试航。第二艘‘镇远号’年底下水。第三、第四艘明年夏天。汤姆森说,等这四艘造完,可以设计更大的,八千吨的。” 洪天贵福说:“好。八千吨的也要造。越大越好,炮越多越好。将来的局势,没有大船不行。” --- 六月二十,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赵四站在车间里,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产出的新式步枪,心里热乎乎的。三年前,他还是个在田里刨食的庄稼汉。三年后,他成了制造总局最年轻的技师,管着三十多号人。 汤姆森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赵四,干得好。这批枪质量没问题,明天就运往北京。” 赵四咧嘴笑了。 “汤姆森先生,咱们什么时候能造连发的枪?” 汤姆森说:“连发?你说的是机枪吧?那东西英国人也刚开始搞,还没成熟。等成熟了,咱们也造。” 赵四点点头。 --- 六月二十五,福建马尾。 皮埃尔站在船台上,看着第一艘穹甲巡洋舰“扬威号”缓缓下水。巨大的船身滑入海中,激起冲天水花。码头上,工匠们欢呼雀跃。 一个年轻学员跑过来。 “皮埃尔先生,试航数据出来了。最高航速十六节三,比设计还快一点。” 皮埃尔笑了。 “好。告诉徐先生,下一艘可以按这个数据造。” --- 六月三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直隶、山东、河南、湖广的粮产区标注着“新式农具推广中”。江南、岭南的商路标注着“商税年增三成”。暹罗的克拉地峡标注着“派人勘察中”。南海舰队标注着“三年内扩至五十艘”。 窗外,夏夜,月光如水。 第147章 暹罗克拉地峡 太平六年(1870年)七月初五,暹罗克拉地峡。 雨季正盛,大雨如注。林彩新穿着一身当地人的衣裳,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望着远处茫茫的丛林。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暗影局的探子,还有几个暹罗当地的向导。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来,他们穿越了上百里的原始森林,爬过了十几座山,趟过了几十条河。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每天都有新的记录。 一个探子跑过来,浑身湿透。 “林大人,前面发现一个海湾,水深得很,能停大船。” 林彩新眼睛一亮。 “带路。” --- 一行人穿过密林,来到一处海湾。海湾不大,呈月牙形,两侧山势陡峭,挡住了风浪。水深有十几丈,别说商船,就是万吨的铁甲舰也能轻松进出。 林彩新站在海边,看着这片天然的深水良港,心里激动不已。 “好地方。比岘港还好。”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探子说: “测绘图纸做好。港区怎么规划,炮台修在哪里,兵营建在何处,都要详细标出来。” 探子应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 七月十五,暹罗曼谷。 拉玛四世坐在王宫里,面前摆着天国使者送来的文书。文书上写着,天国希望在克拉地峡建一个港口,驻军一千,建炮台,供商船和军舰停泊补给。 拉玛四世沉默了很久。 “陛下,”披耶·西哈拉跪在地上,“这是要在咱们的地盘上扎钉子啊。” 拉玛四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不答应怎么办?英国人也在盯着克拉地峡,他们要是开口,条件更苛刻。宗主国至少还讲道理,给租金,不干涉内政。” 他提起笔,在文书上签了字。 “告诉使者,同意了。但有一条——港口只能军用,不能变成殖民地。” --- 七月二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站在舆图前,指着克拉地峡的位置。 “皇上,地方看好了。海湾水深十几丈,能停万吨巨舰。两侧山势陡峭,建炮台后易守难攻。唯一的缺点是离曼谷太远,补给要走半个月。”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肃王,暹罗那边怎么说?” 李鸿章说:“拉玛四世同意了。但要求港口只能军用,不能变成殖民地。” 洪天贵福笑了。 “军用就军用。朕本来也没想占他们的地。只要港口在咱们手里,马六甲海峡就卡不住咱们的脖子。”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建港需要什么?” 徐寿说:“回皇上,建港需要大量水泥、钢材、木材。水泥咱们自己产,钢材大冶钢铁厂够,木材可以从缅甸进口。预计花费二百万两,两年完工。” 洪天贵福说:“好。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国库现银六千二百万两,够。” 洪天贵福拍板。 “那就建。克拉地峡港口,命名为‘镇南港’。林先生,你负责监督。两年之内,朕要看到军舰能停进去。” 林彩新点头。 “臣遵旨。” --- 七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先通报了克拉地峡港口的进展。众人一片欣慰。 左宗棠说:“皇上,克拉地峡港口一旦建成,咱们的舰队就能直接进入印度洋。英国人的马六甲海峡,就卡不住咱们了。” 李鸿章说:“臣担心的是,英国人会不会干预?他们在新加坡经营了五十年,不会看着咱们在克拉地峡扎根。”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干预?他们拿什么干预?缅甸一战,他们还没吃够亏?”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南海舰队现在能出多少船?” 丁汝昌说:“回皇上,南海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穹甲巡洋舰两艘,炮船二十艘。加上正在建造的四艘穹甲巡洋舰,两年后能到三十四艘。” 洪天贵福说:“好。两年后,派十艘军舰常驻镇南港。” --- 八月初一,暹罗克拉地峡。 第一船水泥、钢材抵达。码头上,上千名中国工人和暹罗工人开始忙碌起来。挖地基、垒石墙、建码头,一片热火朝天。 林彩新站在工地上,看着这繁忙的景象,心里踏实了许多。 一个探子跑过来。 “林大人,英国人派船来侦察了。一艘炮船,在近海转了两圈,又走了。” 林彩新冷笑一声。 “让他们看。这地方现在是谁的了。” --- 八月初十,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铁路工厂。工厂里,威廉正在调试一台新造的火车头。 “皇上,”威廉迎上来,“这台火车头是咱们自己设计、自己造的,比英国买的还好。拉力大,省煤,跑得快。” 洪天贵福围着火车头转了一圈,点点头。 “好。以后铁路都用咱们自己造的。”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铁路修得怎么样了?” 徐寿说:“回皇上,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明年夏天通车。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正在铺轨,后年通车。成都到昆明的铁路,正在勘测。” 洪天贵福说:“好。以后要让铁路通到每一个省。”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坐满了一殿。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中秋节。朕想说的是,六年了。六年前,咱们打进北京,定鼎天下。六年后,北边稳了,南边稳了,东边也稳了。再过六年,这天下,就真的没人能欺负咱们了。” 众人齐声应道:“愿为皇上效死!” 洪天贵福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过去的六年。” 众人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未来的六年。” 众人又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自己。”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太平天国万岁!” --- 夜深了,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看着天上的月亮。 秦婉走过来,轻轻靠着他。 “皇上,您今天喝多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没多。高兴。” 他看着月亮,轻声说: “六年了。再过六年,世昌就八岁了。那时候,朕带他去克拉地峡看看。” 秦婉笑了。 “皇上,您总是想那么远。” 第148章 南洋之锚 太平六年(1870年)九月初一,暹罗克拉地峡。 雨季终于过去,天空放晴。林彩新站在刚建成的简易码头上,望着眼前这片渐渐成型的港口工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四个月了。从最初的一片蛮荒丛林,到现在码头初具规模、炮台地基已夯、兵营拔地而起,上千名中国工人和两千多名暹罗劳工日夜赶工,硬是在这片原始海岸线上凿出了一座港口。 “林大人,”一个工程营的营官跑过来,“一号炮台的地基已经浇铸完毕,明天就可以安装炮座。水泥用了三千袋,钢筋用了五十吨,都是按徐大人给的图纸做的。” 林彩新点点头。 “炮什么时候到?” 营官说:“下个月。第一批十二门六寸炮,从广州船厂运来。炮弹五千发,随船一起到。” 林彩新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面。海天一色,波澜不惊。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半个月前,英国人的侦察船又来了一次,在近海转了三天才走。林彩新没有理会,只是让工地上的人继续干活,该干什么干什么。 --- 九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林彩新从克拉地峡发来的电报。电报很厚,足足三页纸,详细汇报了港口进展、炮台建设、人员物资情况。 他看完,递给左宗棠。 “安王,林彩新干得不错。四个月,码头就建好了。” 左宗棠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皇上,克拉地峡这步棋走得好。一旦港口建成,咱们的舰队就能直接进入印度洋。马六甲海峡,英国人卡不住咱们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南海舰队现在能抽调多少船常驻镇南港?” 丁汝昌说:“回皇上,南海舰队现有铁甲舰八艘,穹甲巡洋舰两艘,炮船二十艘。等明年四艘新巡洋舰下水,可以抽调八艘常驻镇南港。其中铁甲舰四艘,巡洋舰两艘,炮船两艘。” 洪天贵福说:“好。明年先派四艘过去,后年再补四艘。镇南港要成为咱们在南洋的钉子,扎稳了。” --- 九月初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李鸿章先禀报。 “皇上,英国公使今天求见,问咱们在克拉地峡建港的事。他说英国政府很关切,希望咱们解释一下。”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解释什么?克拉地峡是暹罗的领土,朕跟暹罗国王签了协议,合法合理。英国人有什么资格问?” 李鸿章说:“臣也是这么回的。英国公使脸色很难看,但没敢多说什么。” 洪天贵福说:“让他们难看。难看就对了。以后他们还会更难看。”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南洋贸易现在怎么样?”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皇上,今年前三季度,与南洋各国贸易总额一千八百万两,比去年同期增长三成。其中与暹罗贸易五百万两,与越南贸易六百万两,与缅甸贸易四百万两,与南洋群岛各国贸易三百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等镇南港建成了,贸易量还能再翻。到时候,咱们的商船可以直接走克拉地峡,不用绕马六甲,省半个月航程,省一大笔运费。” --- 九月十五,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赵四站在车间里,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产出的新式连发步枪,心里美滋滋的。这批枪是给南海舰队陆战队造的,两千支,下个月就要运往岘港。 汤姆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 “赵四,看看这个。” 赵四接过图纸,看了一遍。图纸上画着一挺怪模怪样的枪,比步枪粗得多,下面有个三脚架。 “汤姆森先生,这是什么?” 汤姆森说:“机枪。英国人最新搞出来的,叫‘加特林’,一次能装几十发子弹,手摇发射,一分钟能打一百发。” 赵四眼睛亮了。 “咱们能造吗?” 汤姆森说:“能。但得先搞到样品。我已经托人去买了,下个月应该能到。” 赵四说:“到时候我跟着您学。” 汤姆森笑了。 “好。你学得快,将来这厂子就交给你管。” --- 九月二十,福建马尾。 皮埃尔站在船台上,看着第三艘穹甲巡洋舰的龙骨铺设完毕。巨大的船台上,工人们忙碌着,焊接的火花四处飞溅。 一个年轻学员跑过来。 “皮埃尔先生,第二艘‘镇远号’试航数据出来了。最高航速十六节五,比第一艘还快零点二节。” 皮埃尔接过数据表,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好。告诉徐先生,下一艘可以按这个标准造。” --- 九月二十五,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左宗棠,去看新建的电报局。电报局是今年刚建的,已经开通了北京到天津、北京到上海、北京到广州三条线路。发一封电报,以前要走半个月的信件,现在一刻钟就能到。 局长是个年轻人,姓梁,是容闳的学生,在英国学过电报技术。 “皇上,”梁局长指着那些正在工作的机器,“这是最新式的莫尔斯电报机,从英国买的。咱们自己也在仿造,明年就能自产。”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电报要通到每个省。以后有什么事,一刻钟就能知道。” --- 九月三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克拉地峡的位置已经标注了“镇南港(建设中)”。南海舰队旁边标注了“八艘常驻镇南港(计划)”。南洋贸易旁边标注了“年增三成”。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秋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第149章 英才表彰大会 太平六年(1870年)十一月初五,北京政务院大礼堂。 大红灯笼高悬,彩绸飘舞。三百多名中外工程技术人员齐聚一堂,这是太平天国开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表彰大会。左边坐着金发碧眼的洋人工程师,右边是一身长袍的中国工匠,中间过道上摆满了鲜花。 洪天贵福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主位上。左宗棠、李鸿章、徐寿、容闳、郑观应分列两侧。 礼部尚书冯桂芬走到台前,展开一份长长的名单。 “太平六年,国运昌隆,百工兴盛。奉皇上旨意,表彰有功人员。先宣读外国工程师受奖名单——” “约翰·汤姆森,英国机械工程师,发明新型蒸汽机、改进连发步枪生产线,功勋卓着。授三等子爵,赐黄金千两,府邸一座,世袭三代。” 汤姆森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穿着中式的官服,略显滑稽,但神情庄重。他走到台前,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语说: “谢皇上恩典!臣愿终身留下,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洪天贵福点点头。 “汤姆森先生请起。你为我国做的贡献,朕都记着。以后好好干,还有更高的爵位等着你。” 汤姆森连连点头,退到一旁。 冯桂芬继续念: “皮埃尔·杜邦,法国造船工程师,设计穹甲巡洋舰,主持建造八艘新式战舰,功勋卓着。授三等子爵,赐黄金千两,府邸一座,世袭三代。” 皮埃尔也上前受奖,同样激动不已。 接着是马格里、威廉等十几位外国工程师,分别授予男爵、子爵不等,赐金银、府邸、田地。 --- 外国工程师退下后,冯桂芬念起本国工匠名单。 “赵四,江南制造总局技师,改进步枪生产线,培养学徒五十三人,功勋卓着。授五等男爵,赐白银千两,晋升为江南制造总局副总办。” 赵四站在人群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愣住了。他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做梦,才踉踉跄跄走上前。 他跪在洪天贵福面前,眼泪哗哗往下流。 “皇上,小的……小的就是个庄稼汉,何德何能……” 洪天贵福笑了。 “赵四,你可不是庄稼汉了。你是朕的男爵,是江南制造总局的副总办。以后好好干,把技术传给更多人。” 赵四磕了三个头,爬起来,晕晕乎乎地退下。 接着是华蘅芳、徐建寅等十几位本国工程师,分别授予男爵、子爵,赐金银、晋升官职。 --- 表彰大会结束后,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款待所有受奖人员。 酒过三巡,徐寿忽然站起身,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臣有一个好消息要禀报。”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徐寿说:“天穹所那边,有突破了。” 满座皆惊。 天穹所,那个传说中研究“飞行机器”的神秘机构,一直不为外人所知。今天徐寿居然在宴会上公开提起,说明成果不小。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什么突破?” 徐寿说:“皇上,三个月前,天穹所的工匠按照您提供的思路,造出了一架载人滑翔机。上个月,一个叫冯如的年轻技师,驾驶着它从香山山顶飞下来,滑翔了三百丈,安全落地。” 满堂哗然。 “三百丈?”左宗棠脱口而出,“人真的飞起来了?” 徐寿点点头。 “真的飞起来了。虽然只是滑翔,不是动力飞行,但证明了人可以像鸟一样在空中翱翔。接下来,天穹所正在研制蒸汽动力飞行器,预计三年内能上天。”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徐寿面前。 “徐先生,那个冯如呢?让他来见朕。” 徐寿说:“已经在殿外候着。” --- 冯如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削,腼腆,穿着一身半旧的工装。他走进大殿,跪在地上,紧张得浑身发抖。 洪天贵福走过去,亲手扶起他。 “冯如,听说你从香山飞下来了?” 冯如结结巴巴地说: “回……回皇上,是。小的……小的当时也怕,但徐大人说,这是皇上交给咱们的任务,豁出命也得干。” 洪天贵福笑了。 “好。豁出命干,是咱们太平天国的精神。你立了大功。从今天起,你晋升为天穹所副总办,赐五等男爵,赏白银千两。” 冯如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应得的。继续研究,把动力飞行器造出来。将来,朕要坐着你造的飞机器,去看看咱们的天下。” 冯如眼眶红了,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 宴会结束后,洪天贵福单独召见了徐寿和冯如。 “徐先生,动力飞行器,多久能上天?” 徐寿说:“皇上,臣不敢打包票,但有很大把握。汤姆森帮咱们改进了蒸汽机,现在一台小型蒸汽机只有两百斤,能产生很大动力。用在飞行器上,应该能飞起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钱不是问题。天穹所的经费,再翻一倍。人手不够,就从各地招。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他看向冯如。 “冯如,你负责试飞。但有一条——不许拿命冒险。滑翔可以,动力飞行先模拟,模拟好了再上。朕要的是你活着把飞机器造出来,不是你死了当烈士。” 冯如点头。 “皇上放心,小的记住了。” --- 十一月底,天京所(天穹所)的消息传遍北京城。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冯如滑翔成功的消息,配着插图——一架双翼滑翔机从山顶腾空而起,冯如坐在上面,像一只大鸟。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了段子,天天讲,场场满。 “列位,你们可知道,人也能飞上天了?那冯如,从香山飞下来,三百丈,跟鸟儿似的!皇上亲自接见,封了男爵,赏了银子!” 百姓们听得入迷,啧啧称奇。 “咱们天国,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可不是嘛!洋人会的,咱们都会了!洋人不会的,咱们也会了!” --- 十二月初一,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通报了天穹所的突破。众人一片欢腾。 左宗棠说:“皇上,这飞机器要是真能造出来,以后打仗可就方便了。从天上往下扔炸弹,谁能挡得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说得对。但这事还早。现在只是滑翔,离动力飞行还有距离。咱们要有耐心,慢慢来。”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天穹所的事,你多费心。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徐寿点头。 “臣明白。” --- 十二月初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张日渐丰富的天下图。北边,贝加尔湖已经稳稳当当。南边,镇南港正在建设。东边,日本老实得很。西边,铁路正在延伸。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英国发来密报。英国议会又吵起来了,有人说要承认咱们在东亚的势力范围,有人说要派兵来教训咱们。还没结果。” 洪天贵福冷笑。 第150章 十年学成今日归 太平六年(1870年)腊月初十,天津港。 寒风呼啸,海面上波涛汹涌。码头上却站满了人——有穿朱紫官服的官员,有西装革履的洋人,有身着锦袍的商贾,还有捧着鲜花的孩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天相接处。 那里,一艘巨大的邮轮正缓缓驶来。 容闳站在码头最前面,身后是三十多名官员。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艘船,眼眶微微发红。 十年了。 十年前,第一批八个孩子,从上海坐船去美国。那时候孩子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一岁,一个个瘦小枯干,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眼泪汪汪。 十年后,他们回来了。 邮轮靠岸,舷梯放下。一群年轻人鱼贯而下——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礼帽,举止从容,眼神明亮。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有财——不,现在应该叫王有才了。他三十一岁,在耶鲁大学读了机械工程,又在英国实习了两年,现在是铁路专家。 王有才走到容闳面前,深深鞠躬。 “先生,学生回来了。” 容闳扶起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好,好。长高了,壮了,是个大人了。” 王有才眼眶也红了。 “先生,学生没给您丢脸。” 容闳拍拍他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些年轻人。李狗剩——现在叫李文忠,学了法律;张二娃——现在叫张明远,学了银行;赵石头——现在叫赵世杰,学了造船…… 三十七个年轻人,从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归来。他们站在码头上,齐刷刷向容闳鞠躬。 “容先生,我们回来了!” 容闳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 腊月十五,乾清宫正殿。 三十七个留学生身着簇新的朱红官服,列队站在殿内。殿中陈设简朴庄重,御座后的屏风上绣着日月山河。洪天贵福端坐御座,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明黄团龙袍——这是恢复汉家衣冠后定制的礼服,承袭明制而略有损益。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御座两侧。 十年了。他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十年前送他们出去时,自己才十五岁。如今他二十五岁,他们也都学成归来。 “王有才。” 王有才上前一步,行礼。 “学生王有才,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抬手。 “说说你在国外十年,学到了什么?” 王有才起身,侃侃而谈。 “回皇上,学生在耶鲁学了机械工程,在英国铁路公司实习两年。学生发现,西方国家的铁路有统一标准、科学管理,银行有严密规章。这些制度,咱们都可以学。学生愿为陛下督造铁路,使天堑变通途。”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文忠。 “李文忠,你呢?” 李文忠上前。 “回皇上,学生在法国学了法律。西方法律保护百姓财产、规范市场交易、约束官员权力。学生以为,咱们的《太平律》可以更完善,让百姓知道什么能做,官员知道什么不能做。” 接着是张明远谈银行、赵世杰谈造船……每个人条理清晰,目光坚定。 问完最后一人,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你们十年苦读,学有所成。朕今天不听你们汇报,是让你们做事。” 他走到王有才面前。 “王有才,你去铁路总局任副总办。把英国那套用上,朕要看到铁路贯通南北。” 王有才跪地。 “臣遵旨。” 洪天贵福走到李文忠面前。 “李文忠,你去法部任郎中。冯桂芬正在修订法典,你帮他,把西方法律可借鉴之处融进去。” 李文忠跪地。 “臣遵旨。” 三十七人一一安排完毕,各得其所。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 “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做出成绩。做得好,升官。做不好,换人。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明白!” --- 腊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两份厚折。一份是李文忠起草的《太平官制改革草案》,一份是王有才起草的《太平铁路五年规划》。 左宗棠先接过官制草案,看罢沉吟。 “皇上,这草案把九品十八级全废了,改设内阁、部、司、科四级。职位名称也改了,尚书改称部长,侍郎改称副部长,郎中改称司长,员外郎改称科长。这变动不小。” 洪天贵福说:“九品十八级是旧制,咱们用了五年,该改了。官职名称要简明,百姓一看就懂。部长、司长、科长,多明白。” 李鸿章道:“皇上,改革牵扯甚广,需缓缓推行。” 洪天贵福点头。 “正是。冯先生,你带李文忠,跟各部商议,三个月内拿出详细方案。明年先在京畿试点,三年内推广全国。” 冯桂芬领旨。 洪天贵福又拿起铁路规划。 “王有才这后生,五年要修一万二千里铁路,把北京、天津、上海、广州、武汉、成都、西安、兰州全连起来。可行否?” 徐寿接过细看。 “回皇上,五年一万二千里,平均每年两千四百里。以咱们现有工匠、物料、资金,做得到。” 郑观应道:“国库现银六千五百万两。五年修路约需三千万两,可支应。” 洪天贵福拍板。 “好。王有才任铁路总局副总办,专责此事。五年之内,朕要坐火车从北京直达上海。” --- 腊月二十三,小年。 乾清宫东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榻上,面前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太子洪世昌,今年四岁,穿着缩小版的朱红袍服,眉眼清秀,站得笔直。 “世昌,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洪世昌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答: “回父皇,先生教了《千字文》,儿臣背到‘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招手让他过来。 “背给父皇听听。” 洪世昌站到父亲膝前,小手背在身后,一字一句背起来。虽然偶尔磕绊,但四岁的孩子能背到这儿,已是不易。 背完,他仰头问:“父皇,儿臣背得对不对?”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脑袋。 “对。世昌聪明。等过了年,父皇带你去坐火车,好不好?” 洪世昌眼睛亮了。 “火车能跑多快?” “一天能从北京到天津。” “那能到上海吗?” “以后能。等世昌长大了,火车能从北京一直坐到广州。” 洪世昌歪着头想了想。 “父皇,儿臣长大了要帮父皇修铁路,让火车跑到天边去。” 洪天贵福笑了。 “好。父皇等着。” --- 腊月二十五,李文忠与冯桂芬联名递上《太平服制改良建议》。 折中提出,现行官服承明制而略繁,可进一步简化。官员日常办公着常服,重大典礼着礼服即可。常服款式统一、裁剪便捷,既不失威仪,又便于行动。百姓服饰亦可提倡简便实用,不必拘泥古制。 至于发饰,自开国以来已无辫制,今可听民自便。长短随意,束发披发皆可,唯整洁为要。 洪天贵福看完,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穿那身礼服上朝,每次要折腾多久?” 左宗棠苦笑。 “回皇上,没两刻钟出不了门。” 洪天贵福笑了。 “那就改。官员常服统一制式,简便为主。礼服保留,大朝会、祭天地时穿。百姓服饰,官府出图样提倡,不强求。” 他顿了顿。 “李文忠这后生,倒是处处想着百姓。” ---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留学生三十七人首次参加宫中大宴,坐在靠近御座的位置。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六年的最后一天。明日便是太平七年。”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留学生脸上停留片刻。 他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过去六年。” 众人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未来。” 众人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敬你们自己。有你们在,华夏民族必定站在世界之巅。”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天国万岁!” --- 夜深宴散,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院子里,秦婉正牵着洪世昌的手,在廊下看烟花。世昌穿着新做的红色小袄,仰头望着满天绚烂,小嘴张得圆圆的。 “父皇!”看见父亲,他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父皇快看,烟花好漂亮!” 洪天贵福弯腰抱起他。 “世昌喜欢烟花?” “喜欢!比天津港的大船还好看!” 洪天贵福笑了。 “等世昌长大,父皇带你坐船出海,看更大更漂亮的烟花。” 洪世昌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问: “父皇,那些回来的人,都是跟儿臣一样学本事的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他们去很远的地方学本事,学成回来,帮父皇建设国家。等世昌长大,也要学本事。” 洪世昌挺了挺小胸脯。 “儿臣要学父皇打仗的本事!” 洪天贵福失笑。 “好,学打仗。也学修铁路、造轮船、办工厂。天下大着呢,够你学的。” 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紫禁城的琉璃瓦。 洪世昌靠在父亲肩头,渐渐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 秦婉接过去,轻声道:“世昌困了,臣妾带他去睡。”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母子俩消失在廊下。 第151章 威压日本 二月初一,日本东京。 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双手捧着刚刚拟定的《全国征兵诏书》草案。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半个月前,从天国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三十七名留学生回国,全部授予要职;官制大改,九品十八级尽废;五年内要修一万二千里铁路;新式穹甲巡洋舰已下水八艘;联合舰队在南海举行大演习,朝鲜、越南、暹罗的军舰首次合练。 明治天皇看罢密报,沉默良久。 “伊藤,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伊藤博文额头贴地。 “陛下,他们……在变法。他们学西洋,比咱们学得快、学得狠。那位,把留学生直接放到各部要职,让他们放手去干。铁路、工厂、军舰、学堂,五年之内,他们就能把我们远远甩在后面。” 明治天皇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们呢?” 伊藤博文说:“臣以为,必须扩军。否则十年之后,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明治天皇转过身。 “扩多少?” “至少三十万。加上原有兵力,凑足五十万。海军再添二十艘军舰,从英国买。”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 “准。” --- 二月初五,《全国征兵诏书》颁布。 日本全国震动。二十三岁至三十五岁男子,一律征召入伍。工厂日夜赶制枪炮,港口日夜卸运从英国买来的军舰。东京街头,到处是哭送亲人的百姓,到处是招兵站前的长队。 消息传到北京,是二月初十。 --- 二月初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暗影局从日本发来的密报。林彩新站在下首,等着他看完。 密报很厚,详细列出了日本征兵人数、军舰采购清单、工厂扩产计划、军队部署调整。 洪天贵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五十万兵,二十艘新舰。伊藤博文这是要跟咱们拼命。”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分析,日本此举主要是自保。他们怕咱们变法太快,将来吞了他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扩军求个心安。”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求个心安?扩军五十万,这叫求心安?”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日本列岛。 “传左宗棠、李鸿章、丁汝昌、李世贤、林彩新,一个时辰后政务院议事。” --- 一个时辰后,政务院正厅。 墙上挂着巨幅东亚海图,日本列岛被红笔圈了起来。左宗棠、李鸿章、丁汝昌、李世贤、林彩新分坐两侧。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日本征兵五十万,从英国买二十艘军舰。诸位怎么看?” 左宗棠说:“皇上,日本这是在赌。他们赌咱们变法期间不会动手,赌咱们会让他们安安稳稳扩军。” 李鸿章说:“臣以为,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他们扩一年,咱们就多一分威胁。等他们五十万兵练成、二十艘军舰到手,再想压就难了。” 丁汝昌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皇上,海军现有铁甲舰十六艘,穹甲巡洋舰八艘,炮船四十二艘。联合舰队方面,朝鲜、越南、暹罗可出军舰十五艘。合计八十一艘。” 他指着对马海峡。 “如果现在动手,咱们能完全封锁日本海。他们的新军舰还没到,买的二十艘还在路上。现有日本海军只有十二艘老式铁甲舰,不够打。” 李世贤说:“皇上,陆军方面,东方战区十万人已满员,装备新式连发步枪。加上从其他战区抽调,可凑十五万人。渡海作战的话,第一波五万人没问题。”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林彩新。 “日本国内现在什么情况?” 林彩新说:“回皇上,征兵激起民怨。各地有抗征暴动,虽被镇压,但民心不稳。工厂赶工,工人疲惫。粮价上涨,百姓怨声载道。”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民心不稳,粮价上涨,军舰还没到。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传朕旨意——” 众人肃立。 “第一,东海舰队、南海舰队主力即日集结,十日内完成战备。目标:对马海峡、日本海、濑户内海入口,全面封锁。” “第二,联合舰队三国军舰,半个月内抵达釜山,接受统一指挥。告诉他们,这是联合舰队第一次实战演练,打完有赏。” “第三,东方战区十五万人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渡海登陆。” “第四,照会各国公使,我国海军在东海演习,无害通过各国船只不受影响。” 众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 二月十五,釜山港。 海面上,军舰云集。东海舰队十二艘铁甲舰、六艘巡洋舰一字排开,炮口指向东方。联合舰队十五艘军舰紧随其后,朝鲜、越南、暹罗的旗帜在桅杆上飘扬。 码头上,李世贤与丁汝昌并肩而立。 “丁提督,这是咱们第一次联合舰队实战。三国那边,士气怎么样?” 丁汝昌说:“士气高得很。他们知道打日本,赢了有赏,输了有咱们兜着。那些军官,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 李世贤笑了。 “好。让他们练练手。” --- 二月十八,对马海峡。 日本海军的巡逻船远远望见海平面上出现的舰队,吓得掉头就跑。电报发回东京,伊藤博文脸色惨白。 “多少艘?” “至少五十艘。主力全来了。” 伊藤博文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五十艘军舰。日本只有十二艘。怎么打? “给长崎发报,让港内所有军舰出港,但不要靠近,远远监视。给英国公使发报,请求斡旋。” --- 二月二十,长崎外海。 日本海军十二艘老式铁甲舰远远停在三十里外,不敢靠近。天国舰队一字排开,在距离长崎港二十里处巡航。炮口没有对准港口,但谁都知道,只要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就能把港内炸平。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些日本军舰。 “传令各舰,保持航速。” 副将问:“将军,他们要是冲过来呢?” 丁汝昌笑了。 “冲?他们不敢。” --- 二月二十二,北京政务院。 日本公使求见李鸿章,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李中丞,日本绝无冒犯天朝之意。征兵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对付贵国。请天朝撤回舰队,日本愿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李鸿章看着他,没有说话。 日本公使磕头如捣蒜。 “李中丞,求您了。日本真的不敢。” 李鸿章终于开口。 “条约?你们扩军五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条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回去告诉你们天皇。皇上说了,日本可以征兵,但不能超过二十万。可以买军舰,但不能超过我国的一半。对马海峡以东归日本,以西归我国。朝鲜是我国的藩属,日本不得干涉。琉球的事,一个月内解决。同意,舰队撤回。不同意,后果自负。” 日本公使愣住了。 “李中丞,这……” 李鸿章转过身。 “这是皇上的底线。没得商量。” --- 二月二十五,日本东京。 明治天皇听完伊藤博文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二十万兵,一半军舰,对马海峡为界……这是让咱们当藩属。” 伊藤博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陛下,臣无能。” 明治天皇叹了口气。 “不怪你。是咱们太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答应他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将来……将来再说。” --- 三月初一,《中日釜山和约》在朝鲜釜山签订。 条约规定:日本常备军不得超过二十万;日本海军总吨位不得超过中国海军的一半;对马海峡以西为天国的势力范围;朝鲜为天国藩属,日本不得干涉;琉球问题,日本在一个月内撤出所有人员,承认琉球为天国藩属。 签字那天,伊藤博文的手一直在抖。 丁汝昌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在条约上签下名字,笑了。 “伊藤先生,合作愉快。” 伊藤博文苦笑。 “丁将军,希望以后真的能合作。” --- 三月初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李鸿章送回来的条约文本,嘴角微微上扬。 “日本服了。” 左宗棠说:“皇上,日本是服了,但心里不服。他们还会找机会。”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朕知道。所以这五年,咱们不能停。铁路要修,工厂要建,军舰要造,枪炮要产。五年之后,让他们彻底死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日本列岛旁边标注着“条约已签,限军二十万”。 第152章 舰队驻港琉球 太平七年(1871年)三月十五,琉球那霸港。 晨雾刚刚散去,海面上出现了十二艘铁甲舰。它们排成整齐的战列线,缓缓驶入港口。桅杆上,太平天国的黄龙旗迎风飘扬。 码头上,琉球国王尚泰带着百官跪迎。他的心情复杂极了——一个月前,日本人刚撤走;一个月后,天国人就来了。 舰队旗舰“镇海号”上,丁汝昌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这座陌生的港口。港口不大,但水深足够,两侧山势可以建炮台。作为监视日本的前哨,足够了。 副将走过来。 “将军,琉球国王求见。” 丁汝昌点点头。 “让他上来。” --- 尚泰登上“镇海号”,战战兢兢地跪在甲板上。 “小邦琉球,恭迎天朝王师。” 丁汝昌扶起他。 “国王请起。皇上有旨,从今日起,琉球由我国保护。那霸港将常驻舰队,日本若敢再来,天朝自会处置。” 尚泰愣住了。 “常驻?” 丁汝昌点点头。 “对。放心,不干涉你们内政。舰队就停在港内,士兵不上岸。琉球还是你的琉球,只是多了我们这些邻居。” 尚泰沉默了一会儿,深深鞠躬。 “多谢天朝。” --- 三月二十,琉球那霸港。 舰队开始卸货。水泥、钢材、木材,一箱箱从船上搬下来。工兵营的士兵们开始测量地形、规划炮台、修建营房。 丁汝昌站在岸边,看着这忙碌的景象,心里踏实了许多。 一个月前,日本人在《釜山和约》上签了字,撤出了琉球。一个月后,天国舰队就开进来了。从今往后,这地方就是威慑日本的最前沿。 副将跑过来。 “将军,国内暗影局送来情报。英国人在新加坡集结了五艘军舰,可能要有动作。” 丁汝昌冷笑一声。 “怕什么。这距离国内很近,随时可以支援。” --- 三月二十五,新加坡。 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海威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脸色阴沉。桌上摆着两份情报——一份是中日签订《釜山和约》,日本被彻底压制;一份是天国舰队进驻琉球,在那霸港修建基地。 他转过身,对副官说: “给伦敦发电报。天国人已经把手伸到琉球了。再不阻止,整个东亚都是他们的。” --- 四月初一,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林彩新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英国政府向天国发出正式照会,抗议“单方面改变东亚现状”,要求舰队撤出琉球。 他冷笑一声,把密报递给李鸿章。 “肃王,英国人急了。” 李鸿章看完,也笑了。 “皇上,英国人这是坐不住了。他们在东亚经营了一百年,眼看就要被咱们挤出局了。” 洪天贵福说:“告诉英国公使,琉球自古就是我国的藩属。日本撤出后,我国进驻,合情合理。” 李鸿章问:“皇上,万一英国人真派军舰呢?”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琉球那边,丁汝昌有十二艘。南海舰队还有十艘可以支援。镇南港那边,还有八艘。加起来三十艘。英国人在东亚只有二十艘,够聪明不会做傻事。” 他转过身。 “告诉他们,若是开战,奉陪到底。” --- 四月初五,琉球那霸港外海。 五艘英国铁甲舰出现在海平面上。它们没有靠近港口,只是远远地停着,炮口朝向港内。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些英国军舰。 “传令各舰,起锚备航。炮手就位,但不要先开炮。” 十二艘天国军舰缓缓驶出港口,在英国舰队对面列阵。双方隔着二十里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副将走过来。 “将军,英国人发来信号,说要谈判。” 丁汝昌冷笑一声。 “谈判?让他们派小船过来。” --- 一艘小艇从英国舰队方向驶来,上面站着一个海军上校。他登上“镇海号”,见了丁汝昌,微微点头。 “丁将军,我是英国远东舰队副司令约翰逊。海威将军让我带话——贵国舰队撤出琉球,英国愿意调停中日争端。” 丁汝昌看着他,笑了。 “约翰逊上校,琉球是我国的藩属。我们驻自己的藩属,关你们什么事?” 约翰逊脸色一变。 “丁将军,琉球地位未定……” 丁汝昌打断他。 “未定?日本人撤了,我们来了。就这么定了。” 约翰逊沉默了。 丁汝昌继续说:“回去告诉海威。你们管的太宽了。你们英国人,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约翰逊脸色铁青,转身上了小艇。 --- 四月初十,英国舰队撤离琉球海域。 五艘铁甲舰灰溜溜地往南驶去,消失在海平面上。丁汝昌站在舰桥上,看着它们远去,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副将走过来。 “将军,英国人走了。” 丁汝昌点点头。 “走了就好。传令各舰,继续施工。半年之内,那霸港要变成铁打的堡垒。” --- 四月十五,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通报了琉球对峙的结果。众人一片欣慰。 左宗棠说:“皇上,英国人这回认栽了。他们在东亚的势力,正在被咱们一点点挤出去。” 李鸿章说:“臣担心的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印度那边还有三十艘军舰,随时可以调过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肃王说得对。所以这五年,咱们不能停。军舰要再造,枪炮要再产,铁路要再修。我们需要时间啊。”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新式穹甲巡洋舰,还能再造多少?” 徐寿说:“回皇上,船厂现在一年能造四艘。五年之内,能再造二十艘。” 洪天贵福说:“好。再造二十艘。五年之后,咱们要有五十艘新式巡洋舰。” 他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联合舰队那边,训练得怎么样了?” 丁汝昌说:“回皇上,朝鲜、越南、暹罗的军舰已经能跟咱们配合了。再过半年,可以拉出去打仗。”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三年之内,联合舰队要能跟英国主力舰队正面抗衡。” --- 四月二十,琉球那霸港。 第一座炮台完工了。十二门六寸炮对准海面,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眼睛,盯着南方。 丁汝昌站在炮台上,看着这座渐渐成型的堡垒,心里踏实了许多。 副将走过来。 “将军,电报。皇上说,再调四艘军舰来琉球。以后那霸港常驻十六艘。” 丁汝昌笑了。 “好。越多越好。”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面。 英国人还会来吗?也许吧。 但不管他们来不来,这地方,现在是中国的了。 第153章 和平条约签订 太平七年(1871年)五月初一,琉球那霸港。 海风习习,阳光明媚。丁汝昌站在新落成的炮台上,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心里却并不平静。 半个月前,英国人灰溜溜地撤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英国在印度还有三十艘军舰,在澳洲还有十艘,真要打起来,胜负未定。 副官跑过来。 “将军,暗影局急电。” 丁汝昌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凝重起来。 电报是从印度加尔各答发来的——英国从本土调来八艘新式铁甲舰,已经抵达印度。加上原有的三十艘,现在英国在印度洋有三十八艘军舰。他们的司令换成了一个叫杰利科的人,据说是个好战分子。 丁汝昌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各舰,加强战备。炮台日夜值守。” --- 五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发来的暗影局密报。左宗棠、李鸿章、徐寿、丁汝昌(他刚从琉球赶回)、林彩新分坐两侧。 “三十八艘,”洪天贵福开口,“英国人在印度洋集结了三十八艘军舰。这是要跟咱们摊牌了。” 左宗棠说:“皇上,英国人来者不善。他们在东亚经营百年,不会甘心被咱们挤出局。” 李鸿章说:“臣以为,英国人现在是在试探。他们想看咱们的反应。”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咱们现在有多少军舰在东亚?” 丁汝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回皇上,东海舰队十二艘铁甲舰、六艘巡洋舰,现在有八艘在琉球,四艘在釜山。南海舰队十艘铁甲舰、八艘巡洋舰,现在有六艘在岘港,六艘在镇南港,六艘在海南。联合舰队十五艘,现在在南海训练。合计六十五艘。” 他指着印度洋方向。 “英国人有三十八艘,咱们有六十五艘。数量占优,但他们的军舰更先进,官兵经验更足。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打,不是目的。如果我们全力在南海开战,日本肯定会有动作,俄国也会横插一脚,不是时机啊。” 他看向林彩新。 “英国国内有什么消息?”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议会最近吵得厉害,有人主张跟我们开战,有人主张谈判。首相格莱斯顿态度暧昧,想打又怕陷入僵局。”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麻杆打狼两头怕。只能谈判了。”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你约见英国公使。告诉他,我国愿意跟英国谈判,划定在东亚的势力范围。条件是,英国承认我国对琉球、朝鲜、越南、缅甸的宗主权,我国承认英国对印度、澳洲的统治。双方互不侵犯,自由贸易。” 李鸿章说:“皇上,这条件英国人能答应吗?” 洪天贵福说:“除了开战没得选择。三十八艘对六十五艘,打完他们在印度控制就失去了。双方得不偿失。” --- 五月初十,北京英国公使馆。 英国公使威妥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李鸿章的照会。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副官问:“公使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威妥玛叹了口气。 “他们在让我们选择。要么承认他们的势力范围,要么开战。” 副官说:“我们有三十八艘军舰……” 威妥玛摇摇头。 “三十八艘对六十五艘,打不起。而且他们在本土打仗,我们在万里之外打仗,后勤跟不上。格莱斯顿首相不会同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给伦敦发电报。就说,天国愿意谈判,条件虽然苛刻,但比打仗强。” --- 五月十五,印度加尔各答。 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杰利科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脸色阴沉。他刚刚收到伦敦的电报——首相指示,暂时避免与天国冲突,通过谈判解决争端。 “谈判?”杰利科咬着牙,“都骑到我们头上了,还要谈判?”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将军,首相的意思是,先稳,等我们在印度的新军舰造好再说。” 杰利科沉默了很久。 “发报给伦敦,就说我服从命令。但请转告首相,他们不会等我们。他们只会越来越强。” --- 五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李鸿章正在禀报谈判进展。 “皇上,英国人同意谈判了。他们的条件是,双方划定势力范围,互不侵犯,自由贸易。咱们的条件,他们基本接受,但要求在缅甸保留一些特权。” 洪天贵福说:“什么特权?” 李鸿章说:“他们想保留在仰光的租界,还有在伊洛瓦底江的航行权。” 洪天贵福想了想。 “仰光租界可以给他们,但面积要缩小,从原来的三百亩减到一百亩。伊洛瓦底江航行权,可以给他们,但要交税,跟我们商船一样。”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五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东亚的局势渐渐明朗。琉球、朝鲜、越南、缅甸,都标上了中国的颜色。日本被压得死死的。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议会批准了谈判方案,首相格莱斯顿派了一个叫巴夏礼的人来北京,全权谈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巴夏礼?这个人朕知道。当年在上海,跟李鸿章打过交道。” 林彩新说:“对,就是他。他在天国待了二十年,很精通我们的文化。” 洪天贵福笑了。 “好。这样才好打交道。” --- 六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中英谈判正式开始。天国代表是李鸿章,英方代表是巴夏礼。两人在政务院正厅对坐,身后各站着一排随从。 巴夏礼先开口。 “李中丞,多年不见。” 李鸿章笑了。 “巴夏礼先生,别来无恙。” 巴夏礼说:“李中丞,咱们开门见山。英国政府愿意承认贵国对琉球、朝鲜、越南、缅甸的宗主权。条件是,英国在仰光的租界保留,伊洛瓦底江航行权保留,贵国开放更多口岸给英国商人。” 李鸿章说:“仰光租界可以保留,但面积要缩小到一百亩。伊洛瓦底江航行权可以保留,但要交税,跟我国商船一样。开放口岸,可以再开三个,我们始终欢迎通商的。” 巴夏礼沉默了一会儿。 “李中丞,一百亩是不是太小了?” 李鸿章说:“巴夏礼先生,一百亩不小了。当年你们在上海,也是从一百亩开始的。” 巴夏礼苦笑。 “好吧。一百亩就一百亩。” --- 六月初十,《中英北京条约》签订。 条约规定:英国承认天国对琉球、朝鲜、越南、缅甸的宗主权;英国保留仰光一百亩租界,保留伊洛瓦底江航行权;天国开放天津、汉口、广州三地为通商口岸,英国商人可自由贸易;双方互派使节,和平共处。 签字那天,巴夏礼的手有些抖。 李鸿章看着他,笑了。 “巴夏礼先生,别紧张。签了字,咱们就是朋友了。” 巴夏礼苦笑。 “李中丞,希望以后真的是朋友。” --- 六月十五,琉球那霸港。 丁汝昌站在炮台上,看着海面上来来往往的商船。条约签订后,英国人撤了,日本人也老实了,这片海终于平静下来。 副官跑过来。 “将军,皇上的电报。” 丁汝昌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上说,琉球舰队常驻十六艘军舰,继续训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各舰,明天出海演习。让兄弟们练练手,别闲着。” --- 六月二十,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越来越安定的疆域。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洪世昌已经四岁半了,穿着一身缩小版的朱红袍服,规规矩矩地走进来,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笑了。 “起来。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洪世昌站起身。 “回父皇,先生教了《论语》‘学而时习之’一章。儿臣已能背诵。” 洪天贵福点点头。 “背给父皇听听。” 洪世昌站直身子,朗声背诵起来。声音稚嫩,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背完,他仰头问:“父皇,儿臣背得对不对?”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对。世昌聪明。” 洪天贵福抱起他,走到舆图前。 “世昌,你看。这是天下。北到贝加尔湖,南到南海,东到琉球,西到西域。以后,你要守好咯。” 洪世昌看着那张巨大的舆图,小脸上满是认真。 “父皇,儿臣一定好好守。” 洪天贵福笑了。 第154章 萌芽总会成长 七月初一,北京铁路总局。 王有才站在刚铺好的铁轨旁,看着一列火车呼啸而过,汽笛长鸣,烟雾升腾。一年前,他刚从美国回来,被任命为铁路总局副总办。一年后,北京到天津的铁路已经复线通车,北京到沈阳的铁路扩能改造完成,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正在铺轨。 一个年轻工程师跑过来。 “王总办,哈尔滨那边的电报。松花江大桥合龙了,比预计提前半个月。” 王有才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告诉那边,合龙后别急着通车,先做荷载试验。” 工程师点头,转身去了。 王有才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一年来,他推行了英国那套铁路管理制度——统一标准、科学调度、定期检修。以前各自为政的混乱局面,现在变得井井有条。 --- 七月初五,法部衙门。 李文忠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稿——《太平律》修订草案。一年来,他和冯桂芬带着十几个年轻官员,日夜赶工,终于完成了初稿。 冯桂芬走进来,拿起草案翻了翻。 “文忠,这一稿比上一稿完善多了。刑法、民法、商法、诉讼法,分得清清楚楚。百姓一看就懂,官员一查就明。” 李文忠说:“冯大人,学生在法国学到的经验是,法律要简明,但不能简陋。要保护百姓,也要约束官员。这一稿里,学生特意加了一章《官员问责》,贪污受贿、滥用职权,都有明确罚则。” 冯桂芬点点头。 “好。皇上看了,一定满意。” --- 七月初十,户部银行。 张明远站在新落成的银行大楼前,看着络绎不绝的百姓进进出出。一年来,他把在英国学到的银行管理制度全面推行——存贷款标准化、票据统一化、账目透明化。以前混乱的银钱往来,现在变得井井有条。 一个年轻的银行职员跑过来。 “张大人,今天的存款又破了纪录。一天存进来三十万两。” 张明远笑了。 “好。告诉下面,服务要热情,手续要简便。百姓信任咱们,咱们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转身走进大楼,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太平元流通图》。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北京辐射到全国各地,还有蓝色的箭头延伸到朝鲜、越南、暹罗。 一年前,太平元还只在京畿一带流通。一年后,已经成了半个亚洲的硬通货。 --- 七月十五,福州船政局。 赵世杰站在船台上,看着第四艘穹甲巡洋舰的龙骨铺设完毕。一年来,他和皮埃尔一起,把法国的造船技术全面应用到船厂。以前造一艘船要两年,现在一年半就能下水。 皮埃尔走过来。 “赵,这批新船比第一批还好。蒸汽机功率大了,装甲薄了但更结实了,航速能到十七节。” 赵世杰说:“皮埃尔先生,这都是你的功劳。” 皮埃尔摇摇头。 “不,是你学得快。再过两年,你就可以自己设计了。” 赵世杰笑了。 “等我自己设计的时候,一定请您当顾问。” --- 七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折子。王有才的《铁路建设半年报告》、李文忠的《太平律修订草案》、张明远的《银行改革进展》、赵世杰的《造船进度汇报》……一份份看过去,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拿着一份报告在看。 “皇上,这些年轻人干得不错。一年时间,铁路快了、法律清明、银行稳定。”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朕最欣慰的不是他们能干,是他们知道怎么干。铁路管理、银行制度、法律条文,这些都是咱们以前没有的。他们从外面学回来,用到了咱们这儿。” 左宗棠说:“皇上当年送他们出去,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洪天贵福笑了。 “对。但光送出去不够,还得让他们放手干。朕给他们权力,给他们支持,他们就能干出成绩。” 他拿起李文忠的草案,翻了翻。 “这部律法,明年就颁布。以后百姓有法可依,官员有法可循。咱们的国家,才能真正走上正轨。” --- 七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留学生代表们第一次正式参加政务院议事。王有才、李文忠、张明远、赵世杰,坐在下首的位置,一个个神情庄重。 洪天贵福先开口。 “诸位,今天请你们来,是听你们汇报一年来的工作。从王有才开始。” 王有才站起身。 “皇上,一年来,铁路总局推行标准化管理,统一轨距、统一调度、统一检修。北京到天津的铁路运力提高三成,事故率下降七成。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明年通车,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正在铺轨。五年之内,一万二千里铁路,可以按期完成。”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文忠。 李文忠站起身。 “皇上,一年来,法部修订《太平律》共七章、三百二十条。刑法、民法、商法、诉讼法,分门别类,简明易懂。臣斗胆建议,明年元旦颁布,全国推行。” 洪天贵福说:“好。朕准了。” 李文忠坐下,张明远站起来。 “皇上,一年来,户部银行在全国开设分行四十二家,发行太平元三千万元。百姓存款增加五成,贷款增加三成。朝鲜、越南、暹罗也开始使用太平元结算。臣建议,明年在东京、汉城、河内开设分行。” 洪天贵福说:“准。但要小心,防止烂账坏账。” 张明远点头。 最后是赵世杰。 “皇上,一年来,福州船政局新造穹甲巡洋舰四艘,全部下水试航。加上原有八艘,现在共有十二艘。臣建议,明年再造四艘,后年再四艘,五年后达到二十四艘。” 洪天贵福说:“好。就这么办。” --- 汇报完毕,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你们在国外十年,学了一身本事。回来一年,就干出了成绩。朕很高兴。”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目光温和而坚定。 “但这才刚刚开始。铁路要修到新疆,银行要开到南洋,法律要保护每一个百姓,军舰要巡弋每一片海疆。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这天下,要靠你们。”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愿为皇上效死!” --- 八月初一,北京城外。 洪天贵福带着太子洪世昌,去看新建的铁路。世昌已经五岁了,穿着一身小小的朱红袍服,站在父亲身边,好奇地看着那列巨大的火车。 “父皇,火车真的能跑吗?” 洪天贵福笑了。 “能。等会儿父皇带你上去坐坐。” 火车缓缓启动,父子俩坐在窗边。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一掠过。世昌趴在窗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父皇,外面的房子好小。” 洪天贵福说:“不是房子小,是火车跑得快。等你长大了,火车能跑得更快,一天就能从北京到上海。” 世昌转过头。 “父皇,儿臣长大了要修铁路,让火车跑到天边去。”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好。父皇等着。”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世昌靠在父亲身上,渐渐睡着了。 洪天贵福看着窗外的田野,心里默默想着—— 那些留学生,就是这列火车的火车头。他们带着这列火车,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总有一天,会跑到谁也追不上的地方。 第155章 三大特区 太平七年(1871年)八月初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折子——《设立自由特区疏》。折子是郑观应和留学生张明远联名递上的,洋洋洒洒万余言,从国际形势、经济规律、人才培养等角度,详细阐述了设立自由贸易区的必要性。 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张明远分坐两侧。 洪天贵福看完折子,抬起头。 “张明远,这主意是你先提出来的?” 张明远起身行礼。 “回皇上,是臣与郑先生多次商议后拟定的。臣在美国时,见过纽约港的繁荣;在英国时,见过伦敦港的繁忙。这些港口之所以兴盛,是因为自由贸易、低关税、金融支持。臣想,咱们也可以学。”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你觉得可行吗?” 郑观应说:“回皇上,臣以为可行。香港、上海、天津,都是天然良港,又有铁路连通内陆。如果在三地实行特殊政策——低关税、自由兑换、保护私有财产——必然吸引各国商船云集。十年之后,这三处就是东方的伦敦、纽约。”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干。” 他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你在英国学过银行,在美国见过贸易。朕让你去上海,当上海特区市长。三年之内,朕要看到上海变成东方最繁华的商港。” 张明远愣住了。 “皇上,臣……臣才回国一年,资历尚浅……” 洪天贵福摆摆手。 “资历是干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你在银行干得不错,证明你有本事。朕信你。” 张明远跪地磕头。 “臣……臣遵旨!臣定不负皇上重托!” 洪天贵福又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香港那边,谁去合适?” 郑观应想了想。 “回皇上,臣推荐赵世杰的弟弟赵世昌。他也是留学生,在英国学过贸易,现在户部当差。年轻,有冲劲,懂洋文。” 洪天贵福说:“好。让他去香港,当香港特区市长。告诉他要跟英国人打交道,软硬兼施,不能吃亏。” 郑观应点头。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李鸿章。 “肃王,天津那边,你有人选吗?” 李鸿章说:“回皇上,臣推荐王有才的副手李铭。他是第二批留学生,在美国学过工程,又在铁路总局干了一年,懂建设,会管理。” 洪天贵福说:“好。让他去天津,当天津特区市长。告诉他,天津是北方门户,要建成比上海还大的港。” --- 八月十五,乾清宫大宴。 中秋佳节,群臣齐聚。这一次,留学生代表们第一次坐到了靠近御座的位置。王有才、李文忠、张明远、赵世杰、李铭、赵世昌,六个人穿着崭新的官服,神情庄重。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朕要宣布一件大事。” 众人静下来。 洪天贵福说:“朕决定,在香港、上海、天津三地设立自由贸易特区。三地实行低关税、自由兑换、保护私有财产。鼓励商人出海贸易,欢迎各国商船停靠。朝廷的银行,会大力支持。” 满堂哗然。 洪天贵福继续说:“张明远,任上海特区市长。赵世昌,任香港特区市长。李铭,任天津特区市长。三年之内,朕要看这三处变成东方的明珠。” 三个年轻人起身跪地。 “臣等遵旨!”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又看看在座的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这些老臣,心中涌起一股感慨。 “诸位老臣,跟着朕打天下、治天下,辛苦了二十年。如今,年轻人起来了,该让他们挑挑担子了。但朕知道,没有你们打下的根基,他们什么也干不成。” 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老臣们。” 左宗棠、李鸿章等人起身,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又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年轻人。” 六位留学生起身,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所有人。天下是咱们的,未来也是咱们的。”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太平天国万岁!” --- 八月二十,上海外滩。 张明远站在黄浦江边,望着眼前这片繁忙的江面。江上,中外商船往来如织;岸边,仓库、洋行、码头一字排开。他身后,是即将开工的银行大楼、海关大楼、市政厅。 一个英国商人走过来,用流利的汉语说: “张市长,听说你们要搞自由贸易区?税率真的会降?” 张明远点点头。 “真的。从明年元旦起,上海港关税降到百分之五,比现在低一半。外商可以自由兑换太平元,利润可以自由汇出。你们英国人,只要守法,就是上海的朋友。” 英国商人眼睛亮了。 “张市长,我要第一个注册!” 张明远笑了。 “欢迎。” --- 八月二十五,香港维多利亚港。 赵世昌站在太平山顶,俯瞰着这座刚刚起步的小城。山下,港口里停着几艘商船,岸上稀稀落落地建着些房子。但他知道,三年后,这里会完全不同。 一个英国官员走过来,用英语说: “赵市长,香港现在还是英国租借地,你们中国人来管,合适吗?” 赵世昌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史密斯先生,香港是天国的领土,前朝只是租借给你们。我们也没有撕毁条约,现在皇上要在香港设自由贸易区,你们英国人照样可以做生意,而且税率更低。有什么不合适的?” 史密斯愣住了。 “你……你的英语怎么这么好?” 赵世昌笑了。 “我在伦敦待了五年。” --- 九月初一,天津塘沽港。 李铭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片繁忙的工地。工人们正在修建新码头,蒸汽机轰鸣,起重机轰鸣,一片热火朝天。 一个德国商人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 “李市长,听说你们要修铁路从天津直达北京?什么时候通车?” 李铭说:“明年。到时候,货物从天津下船,当天就能到北京。比走运河快三倍。” 德国商人眼睛亮了。 “太好了!我要在天津建仓库!” 李铭笑了。 “欢迎。我们专门划了一块地,给外商建仓库。价格优惠,服务周到。” --- 九月初十,乾清宫。 左宗棠单独求见洪天贵福。 “皇上,臣老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二十年前,左宗棠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如今,须发皆白,腰背也有些佝偻了。 “安王,朕知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左宗棠摇摇头。 “臣不辛苦。臣只是想,再过几年,臣可能就干不动了。那些年轻人,臣看着很好。张明远、王有才、李文忠,都是栋梁之材。臣想,皇上该慢慢让他们接手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安王,朕心里有数。您放心,您打下的江山,朕会守好。那些年轻人,朕会用,但不会让他们一步登天。老臣们,朕也会安排好。该封王的封王,该养老的养老,该当顾问的当顾问。” 左宗棠眼眶红了。 “皇上,臣跟着您二十年,值了。” --- 九月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宣布,设立“元老院”,由年满六十五岁、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老臣组成。元老院不参与日常政务,但重大决策需咨询元老院意见。首批元老: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 左宗棠等五人跪地谢恩。 洪天贵福扶起他们。 “诸位老臣,你们辛苦了一辈子,该歇歇了。但朕离不开你们,国家也离不开你们。以后,大事还得请教你们。” 左宗棠老泪纵横。 “皇上,臣等何德何能……” 洪天贵福说:“不是何德何能,是你们应得的。” --- 九月二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日渐繁荣的疆域。北边,铁路正在向贝加尔湖延伸。南边,三大特区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东边,琉球舰队日夜巡逻。西边,商队络绎不绝。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世昌已经五岁多了,规规矩矩地走进来,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扶起他。 “世昌,今天父皇教你认舆图。” 他指着舆图上的三个点。 “这是香港,这是上海,这是天津。以后,这三处会是咱们国家最繁华的地方。你长大了,要常去看看。” 洪世昌认真地看着那些点。 “父皇,儿臣记住了。”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好。等你十岁,父皇带你去上海,看看那里的高楼大厦。” 洪世昌眼睛亮了。 “真的吗?父皇说话算话?” 洪天贵福笑了。 “朕是皇上,金口玉言,当然算话。” 窗外,秋色正浓。 第156章 故人 太平七年(1871年)九月二十五,安庆城外。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前后只有十余骑随从,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马车里,洪天贵福掀开车帘,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墙,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前,他七岁,被林彩新抱着逃到安庆,发着高烧,命悬一线。是石达开收留了他,护着他,教他打仗,教他做人。二十二年来,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皇帝,从安庆到天京,从天京到北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没认出这位穿着寻常青衫的年轻人就是当今皇上,挥挥手放行了。 安庆城里变化不大。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只是行人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多了些从容。洪天贵福让马车停在一条小巷口,自己下车步行。 石达开的府邸在巷子深处,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不显山不露水。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洪天贵福走到门口,轻轻叩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打量着他。 “这位先生,您找谁?” 洪天贵福说:“老丈,烦请通禀一声,就说京城来的故人,想见见翼王。” 老仆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他,忽然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皇上!” 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老人家别声张,朕微服而来,不想惊动旁人。翼王可在?” 老仆连连点头。 “在在在!老爷在后院晒太阳呢!皇上请,皇上快请!” ---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扑鼻。石达开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着眼睛,身上盖着薄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脸上。 他老了。 二十二年前,他三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他年近六十,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洪天贵福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石达开睁开眼睛,看见身边坐着的人,愣住了。 “贵……皇上?” 洪天贵福笑了。 “翼王叔,朕来看您了。” 石达开挣扎着要起身,洪天贵福按住他。 “别动,您躺着。朕就想跟您说说话。” 石达开的眼眶红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您日理万机,怎么能……” 洪天贵福摇摇头。 “再忙,也得来看看您。二十二年前,要不是您,朕早就死在安庆了。” 石达开叹了口气。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皇上自己争气,臣没帮上什么忙。”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翼王叔,您帮了。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朕。” --- 两人聊了很久。 聊起当年安庆的事,石达开说皇上七岁就敢上城墙看死人,胆子大得很。洪天贵福说那时候吓得腿软,但硬撑着没哭。 聊起天京的事,石达开说皇上十二岁就敢跟那些老臣斗,他当时还担心皇上吃亏。洪天贵福说那时候其实怕得很,但不敢表现出来。 聊起打北京的事,石达开说可惜没能跟着去,老了,跑不动了。洪天贵福说您在后方坐镇,比什么都强。 聊起这些年的事,石达开说听说皇上把日本压得死死的,把英国人也赶跑了,把留学生都安排到重要位置,他听了高兴得很。 洪天贵福一件件讲给他听——铁路修到哪里了,工厂建了多少,军舰造了多少,留学生干得多出色。石达开听着,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老仆端来酒菜。两人对坐,一杯一杯喝着。 石达开说:“皇上,臣这辈子,值了。” 洪天贵福说:“翼王叔,您还得好好活着。等世昌长大了,朕带他来见您。” 石达开眼睛亮了。 “太子?多大了?” “五岁多了。聪明得很,书背得好,人也懂事。” 石达开笑了。 “好,好。臣等着。” --- 天色渐晚,洪天贵福要走了。 石达开挣扎着起身,要送他。洪天贵福扶着他,走到门口。 “翼王叔,您保重。朕还会再来看您。” 石达开点点头。 “皇上,您也保重。这天下的担子,重着呢。” 洪天贵福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着站在门口的老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马车辚辚远去,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石达开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老仆走过来。 “老爷,天凉了,进屋吧。” 石达开点点头,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十月初一,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批着折子。洪世昌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父皇,您前几天去哪儿了?” 洪天贵福放下笔,摸摸他的头。 “父皇去看一位老朋友。他是父皇的恩人,也是咱们太平天国的功臣。” 洪世昌问:“儿臣能见他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能。等你再长大些,父皇带你去。” 洪世昌认真地说:“儿臣记住了。” 第157章 明年蓝图 太平七年(1871年)十月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暖阁里却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他拟的《太平八年施政纲要》。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林彩新分坐两侧。王有才、李文忠、张明远、赵世杰、李铭、赵世昌六位留学生代表也列席在侧。 洪天贵福抬起头。 “快年底了。明年怎么干,朕今天想跟诸位议一议。” 他拿起那份纲要,一条一条念下去。 --- 第一条,三大特区。 “香港、上海、天津,明年要全面提速。张明远、李铭、赵世昌,你们三个先说说。” 张明远起身。 “皇上,上海方面,海关大楼明年三月封顶,银行大楼明年六月竣工,外滩码头明年年底扩建完成。臣已联系十二家洋行,他们答应把远东总部迁到上海。另外,臣建议在上海设立证券交易所,让商人可以买卖股票、债券,筹集资金。”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铭。 李铭说:“皇上,天津方面,塘沽新港明年年底完工,届时可停靠万吨巨轮。天津至北京的铁路复线明年通车,货物当天可抵京城。臣已与德国、美国商人谈妥,他们将在天津建仓库、设洋行。” 赵世昌最后说:“皇上,香港方面,维多利亚港明年扩建,可停靠二十艘军舰。臣与英国人的谈判进展顺利,他们同意香港继续作为自由港,条件是中国商品优先从香港出口。臣以为可以接受。” 洪天贵福说:“好。三大特区,明年各拨银二百万两,加快建港修路盖楼。张明远,你那个证券交易所监督好,朕准了。但要定好规矩,不能让人钻空子。” 张明远点头。 --- 第二条,军队轮换与征兵。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和多隆阿——多隆阿今天也来了。 “多将军,陆军那边,老兵的退役轮换,办得怎么样了?” 多隆阿起身。 “回皇上,五大战区现有四十五万人,其中服役满十年的老兵八万人。臣拟明年退役两万人,补充新兵三万人。退役老兵发给安置费,有愿意去特区当警察的,优先录用。” 洪天贵福说:“好。退役老兵是国家功臣,要安置好。愿意回乡种地的,分地免税。愿意进城做工的,安排进工厂。愿意当警察的,优先录用。” --- 第三条,海军扩军与联合舰队访问。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海军呢?” 丁汝昌起身。 “回皇上,三大舰队现有军舰六十五艘,官兵三万二千人。明年计划再增十艘穹甲巡洋舰,官兵增至四万人。”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联合舰队访问的事,你安排一下。明年春天,从上海出发,先去越南、暹罗、缅甸,再去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让各国看看,同时也欢迎他们加入。” 李鸿章点头。 “臣明白。” --- 第四条,上海联合国总部。 众人听到这个新名词,都愣住了。 洪天贵福笑了笑。 “朕想了很久。各国之间,总要有个说话的地方。打仗之前,先谈谈。谈不拢再打。这个说话的地方,就叫联合国。总部设在上海,各国派代表常驻。有什么事,坐下来谈,谈不拢再打。” 左宗棠说:“皇上,这主意好。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都该有个地方联络。以前他们在北京、在上海谈,都是临时性的。有个常设机构,以后就方便了。” 李鸿章说:“皇上,这联合国,章程怎么定?” 洪天贵福说:“章程嘛,朕拟了几条。第一,各国平等,大小国一样。第二,领土主权不得侵犯。第三,贸易自由,不得封锁。第四,争端谈判解决,不得擅自动武。第五,联合国有权调停,各国不得拒绝。” 他顿了顿。 “当然,这只是草案。明年先把楼盖起来,再请各国来谈。愿意加入的,签字画押。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众人纷纷点头。 郑观应说:“皇上,这楼盖在上海,花多少钱?” 洪天贵福说:“先拨一百万两。盖得气派些,让各国看看,咱们是认真的。” --- 第五条,民生建设。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各省民生情况怎么样?” 冯桂芬起身。 “回皇上,今年全国新增学堂一千二百所,新增学生三十五万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五成。明年计划再增学堂一千五百所,学生四十万人。五年之内,让七成孩子都能上学。” 洪天贵福点点头。 “水利方面呢?” 冯桂芬说:“今年黄河、长江、淮河都算太平,没有大的水患。各地修堤坝、疏河道,花了三百万两。明年计划再拨四百万两,重点治理黄河、淮河。” 洪天贵福说:“好。防洪防旱,是民生大事。钱不能省。” 他又问:“人口呢?” 郑观应说:“回皇上,今年全国新增人口一百二十万,总人口达到五千八百万。鼓励生育的政策见效了,明年估计能新增一百五十万。” 洪天贵福说:“好。十年之内,朕要看到人口突破八千万。人多力量大,地有人种,工厂有人干,军队有人当。” --- 众人议完五条,已是傍晚。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在余晖中闪着金光。 “诸位,”他转过身,“明年的事,就按今天议的办。三大特区要快,军队轮换要稳,海军扩军要强,联合国要建,民生要实。” 他看着众人,目光坚定。 “太平八年,朕要看到一个新的国家。”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愿为皇上效死!” --- 十月二十,政务院正式发布《太平八年施政纲要》。 纲要共五章、三十二条,涵盖了经济建设、军队改革、外交布局、民生改善等方方面面。报纸上全文刊登,百姓争相阅读。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纲要编成段子,天天讲,场场满。 “列位,明年皇上要大干一场了!三大特区,香港上海天津,要变成东方明珠!军队轮换,老兵有安置费,新兵接着上!海军扩军,五年之内要有一百艘军舰!联合国总部,各国都要来上海谈判!还有水利、学堂、人口,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为百姓着想!” 百姓们听得入神,纷纷点头。 “好!好皇上!” “咱们太平天国,越来越好了!” --- 十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三大特区的位置标上了红星,联合国的位置画了个圈,联合舰队的航线标了箭头。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世昌走进来,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扶起他。 他指着上海的位置。 “这里,明年要建一个联合国总部。以后各国代表都来这儿开会。” 洪世昌认真地看着那个点。 “父皇,联合国是做什么的?” 洪天贵福说:“是让各国坐下来谈的地方。打仗之前,先谈谈。谈不拢再打。这样可以少死很多人。” 洪世昌若有所思。 “父皇,儿臣记住了。”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头。 第158章 起航的明珠 太平七年(1871年)初一。 寒风呼啸,黄浦江上波涛汹涌。岸边的工地上却热火朝天,上千名工人正在忙碌。脚手架林立,起重机轰鸣,一座座高楼正在拔地而起。 张明远站在即将封顶的海关大楼前,望着这片日新月异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三个月前,他刚来上海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三个月后,海关大楼即将封顶,银行大楼已经盖到三层,外滩码头扩建工程完成了七成。十二家洋行已经签约入驻,还有二十多家在排队。 一个年轻官员跑过来。 “张市长,英国怡和洋行的大班来了,想见您。” 张明远点点头。 “请他到办公室。” --- 办公室里,怡和洋行大班约翰逊已经等着了。见了张明远,他满脸堆笑。 “张市长,恭喜恭喜!听说你们的海关大楼下个月就能用了?” 张明远笑了。 “约翰逊先生,消息真灵通。对,下个月封顶,明年三月正式启用。” 约翰逊说:“张市长,我们怡和洋行想在你们证券交易所上市,发行股票,筹集资金扩建船队。您看行不行?” 张明远想了想。 “行。但有一条——你们的账目要公开,接受证监会监管。” 约翰逊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 腊月初五,天津塘沽港。 李铭站在新建的码头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正在卸货的德国商船。三个月来,天津港的变化不比上海小。塘沽新港已经初具规模,可停靠五千吨级货轮。天津至北京的铁路复线提前通车,货物当天就能抵达京城。 一个德国商人走过来,用流利的汉语说: “李市长,我们的机器到了。二十台最新式的蒸汽机,够你们用一年。” 李铭说:“好。卸下来直接运到天津机器局。工钱照付,不拖欠。” 德国商人笑了。 “跟你们做生意,就是痛快。” --- 腊月初十,香港维多利亚港。 赵世昌站在太平山顶,俯瞰着山下的港口。三个月来,香港的变化同样惊人。维多利亚港扩建工程完成了八成,二十艘军舰的泊位已经建好。十二家洋行挂牌营业,还有三十多家正在装修。 --- 腊月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三份厚厚的报告——张明远的《上海特区建设半年报告》、李铭的《天津特区建设半年报告》、赵世昌的《香港特区建设半年报告》。 他一份份看过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拿着一份报告在看。 “皇上,这三个年轻人干得不错。三大特区初具规模。照这个速度,三年之后,真的能变成东方明珠。”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朕最欣慰的不是他们能干事,是他们知道怎么干事。跟洋人打交道,不卑不亢;抓工程建设,又快又好;管钱管物,清清楚楚。” 左宗棠说:“皇上当年送他们出去,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洪天贵福笑了。 “对。但光送出去不够,还得让他们放手干。给他们权力,给他们支持,他们就能干出成绩。” 他放下报告,看向林彩新。 “联合舰队访问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林彩新起身。 “回皇上,舰队已准备就绪。丁提督亲自带队,八艘军舰,加上越南两艘、暹罗两艘、朝鲜一艘,共十三艘。明年正月十六从上海出发,先去越南、暹罗、缅甸,再去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各国都已照会,表示欢迎。” 洪天贵福说:“好。告诉丁提督,这一趟,既是访问,也是练兵。让各国看看咱们的舰队是什么样子。有愿意加入联合舰队的,就地谈。” 林彩新点头。 --- 腊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先通报了三大特区和联合舰队访问的进展。众人一片欣慰。 李鸿章说:“皇上,联合国总部的事,臣已照会各国。英国、法国、美国、俄国、日本,都表示有兴趣。他们问,章程怎么定,总部怎么建,代表怎么派。” 洪天贵福说:“章程,就按朕上次说的五条拟。总部,就建在上海外滩,跟海关大楼挨着。代表,各国派常驻使节,每年开一次大会,有事随时开小会。” 他看向王有才。 “王有才,联合国总部的楼,你来负责设计建造。要气派,要结实,要让各国代表来了耳目一新。” 王有才起身。 “臣遵旨。” --- 腊月二十五,冯桂芬呈报《太平七年民生总报》。 报告说,今年全国新增学堂一千五百所,新增学生三十八万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五成二。黄河、长江、淮河岁修工程全部完工,明年开春可保无虞。全国新增人口一百三十万人。 洪天贵福看完,点点头。 “好。水利再拨五百万两,人口争取倍增。” 冯桂芬说:“皇上,各地百姓生活比太平元年提高了五成。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念书。百姓们都说,这是皇上的恩德。”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朕的恩德,是他们自己干出来的。朕只是给他们搭了个台子。” ---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还有六位留学生代表,坐满了大殿。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七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太平八年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留学生脸上停留片刻。 “这一年,咱们做了很多事。三大特区开建,联合舰队成军,联合国总部奠基,铁路通了,工厂多了,学堂多了,百姓日子好了。” 他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过去的一年。” 众人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即将到来的一年。” 众人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敬咱们自己。” 众人齐声高呼:“万岁!天国万岁!” --- 夜深宴散,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院子里,秦婉正牵着洪世昌的手,在廊下看烟花。世昌穿着新做的红色小袄,仰头望着满天绚烂,小嘴张得圆圆的。 “父皇!”看见父亲,他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父皇快看,烟花好漂亮!” 洪天贵福弯腰抱起他。 “世昌喜欢烟花?” “喜欢!” 洪天贵福笑了。 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紫禁城的琉璃瓦。 他转过身,望着满天的烟花。 第159章 新春新气象 太平八年(1872年)正月初一,北京城。 爆竹声从半夜响到天亮,整个京城笼罩在喜庆的烟雾中。乾清宫正殿,百官朝贺,山呼万岁。洪天贵福端坐御座,接受群臣叩拜。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五位元老站在最前。他们身后,是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等武将。再往后,王有才、李文忠、张明远、赵世杰、李铭、赵世昌六位留学生身着崭新官服,昂首而立。 洪天贵福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二十三年,他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变成了二十九岁的皇帝。从安庆到天京,从天京到北京。 “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肃立两侧。 洪天贵福开口:“太平八年了。朕今天不说废话,只说一件事——今年,是咱们拼搏奋斗的一年。三大特区、联合舰队、联合国总部、军队轮换、民生建设,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看着那些留学生。 “王有才,你的铁路,今年要修到哪里?” 王有才上前一步。 “回皇上,今年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全线通车,哈尔滨到黑龙江边的铁路完成铺轨。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年内可通到嘉峪关。”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你的上海,今年要变成什么样?” 张明远说:“回皇上,今年海关大楼启用,银行大楼封顶,证券交易所开业。外滩码头扩建完成,可同时停靠二十艘万吨巨轮。臣预计,今年上海港吞吐量将翻一番。” 洪天贵福又看向李铭、赵世昌、李文忠、赵世杰。每个人都汇报了今年的目标,一项比一项宏大。 听完,洪天贵福站起身。 “好。朕等着看你们的成绩。” --- 正月初五,上海外滩。 张明远站在海关大楼的楼顶,俯瞰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如梭;江岸边,脚手架林立,吊车轰鸣。 一个英国商人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张市长,您在这儿啊!我找您半天了!” 张明远转过身。 “约翰逊先生,什么事这么急?” 约翰逊说:“伦敦来电报了!英国政府同意在联合国总部派驻代表!还说,如果贵国愿意,他们可以派工程师来帮忙建设!” 张明远眼睛一亮。 “好!告诉他们,欢迎!联合国总部的大楼,下个月奠基。他们的人来了,正好赶上剪彩。” --- 正月十六,上海吴淞口。 海面上,十三艘军舰排成整齐的战列线,桅杆上旗帜飘扬。中国八艘,越南两艘,暹罗两艘,朝鲜一艘,组成的联合舰队即将起航,访问南洋各国。 丁汝昌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陆地。这一趟,要走三个月,访问六个国家,航程八千海里。但他知道,这不是游玩,是宣示——宣示中国海军的存在,宣示联合舰队的威力。 副将走过来。 “将军,各舰准备完毕,可以起航了。” 丁汝昌点点头。 “传令,起锚。目标——越南岘港。” 汽笛长鸣,十三艘军舰缓缓驶出港口,劈波斩浪,向南而去。 --- 正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王有才刚送来的《铁路建设进度图》。图上,一条条红线从北京辐射出去,延伸到四面八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看着那张图。 “皇上,五年之内,铁路真能通到新疆吗?” 洪天贵福说:“能。王有才说能,就能。” 左宗棠叹了口气。 “臣老了,怕是坐不上那趟火车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左宗棠今年六十四了,头发全白,背也佝偻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安王,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安王,您得好好的。等铁路修到新疆,朕亲自陪您去。” 左宗棠眼眶红了。 “皇上,臣等着。” --- 二月初一,天津塘沽港。 李铭站在新落成的码头上,看着一艘万吨巨轮缓缓靠岸。这是德国汉美轮船公司的船,装载着从欧洲运来的机器设备。 一个德国商人走过来。 “李市长,这趟运了五十台蒸汽机、二十台车床、十台发电机。够你们用一年了。” 李铭说:“好。卸下来直接运到天津机器局。钱已经准备好了,一分不会少。” 德国商人笑了。 “跟你们做生意,就是痛快。” 李铭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船坞。那里,第一艘国产自己设计建造的万吨轮正在铺设龙骨。明年这时候,它就能下水。 --- 二月初十,香港维多利亚港。 赵世昌站在太平山顶,俯瞰着山下的港口。半年时间,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港口里停满了各国商船,岸上洋行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 一个美国商人走过来。 “赵市长,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想在香港设领事馆,您看行不行?” 赵世昌说:“当然行。香港是自由港,欢迎各国设立领事馆。但有一条——要守香港的法律。” 美国商人点头。 “明白。守法是应该的。” 赵世昌笑了。 “好。那就欢迎你们来。” --- 二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三大特区标着红星,联合国总部画了个圈,联合舰队的航线上标满了箭头。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春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60章 总部奠基 三月初一,上海外滩。 春光明媚,黄浦江上波光粼粼。江岸边,一座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联合国总部大楼即将奠基。三十八根汉白玉立柱已经竖立,巨大的基石上覆盖着红绸,四周彩旗飘扬。 各国使节陆续抵达。朝鲜、越南、缅甸、琉球的代表穿着传统服饰,神情庄重。英国公使威妥玛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却眼神闪烁。美国公使劳文罗斯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日本公使伊藤博文一脸复杂,既想靠近又保持距离。 张明远站在人群中,紧张地看着远处驶来的马车。马车停下,李鸿章走了下来。他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大红纻丝麒麟袍,腰系玉带,足蹬皂靴——这是太平天国恢复汉家衣冠后定制的礼服,承袭明制而略有损益。虽已六十五岁,却步履稳健,目光如炬。 “李中堂!”各国使节纷纷行礼。 李鸿章微微颔首,走到奠基石前。他环视四周,目光在各国使节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朝鲜、越南、缅甸、琉球四国代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诸位,”他开口,“今日联合国总部奠基,乃是万国盛事。皇上特命老臣主持,足见重视。” 他接过司仪递来的铁锹,铲起第一铲土,洒在基石上。 “愿联合国成为各国共商大事之地,愿世界和平永驻。” 朝鲜代表朴泳孝上前,也铲了一铲土。 “朝鲜愿加入联合国,与各国共保和平。” 越南代表阮文祥上前。 “越南愿加入联合国,永为中国藩属。” 缅甸代表吴昆鹏上前。 “缅甸愿加入联合国,永为中国藩属。” 琉球代表向德宏最后一个上前,他铲完土,竟跪下来朝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琉球世受中国之恩,今日加入联合国,愿永为中华屏障!” 李鸿章扶起他,很是感慨。 奠基仪式结束,各国代表进入临时搭建的帐篷,举行第一次非正式会议。 李鸿章坐在主位。 “诸位,联合国章程草案已发至各国。皇上创立联合国,意在使各国遇事可谈、谈不拢再议、议不定则可请调停,避免动辄刀兵相见。凡加入者,无论大小强弱,皆有一席之地,皆可发声。” 朝鲜代表当即表示:“朝鲜愿立即加入。” 越南、缅甸、琉球紧随其后。 英国公使威妥玛轻咳一声。 “李中堂,英国对联合国章程有兴趣,但还需议会批准。本使暂以观察员身份列席。” 美国公使劳文罗斯说:“美国亦然。不过我个人非常看好联合国,相信议会会批准的。” 日本公使伊藤博文低着头,沉默片刻。 “日本……也暂以观察员列席。” 李鸿章点点头,没有多言。 这时,一个侍从匆匆进来,递上一份电报。李鸿章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 “诸位,联合舰队已抵达马尼拉,菲律宾总督表示愿意加入联合国,并希望从我国购买军舰。菲律宾虽贫但向往和平啊。” 各国使节面面相觑。 伊藤博文脸色更加复杂。 --- 与此同时,马尼拉港。 十三艘军舰缓缓驶入港口,炮口朝天,以示友好。码头上,菲律宾总督伊斯基埃拉带着一群当地头人、商人、学者迎接,神情既兴奋又紧张。 丁汝昌走下舷梯,与伊斯基埃拉握手。 “总督阁下,我舰队奉皇上之命,访问贵国。皇上常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今日得见,果然亲切。” 伊斯基埃拉连连点头。 “欢迎欢迎!早就听说联合舰队强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汝昌笑道:“舰队强大,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愿意和平的人。皇上创立联合舰队,正是为了让各国联手,共保海域平安。往后南洋的商船,有联合舰队在,就可以横行无阻啊。” 一位当地头人上前问:“将军,我们也能加入吗?” 丁汝昌看着他,认真道:“当然能。联合舰队欢迎一切愿意和平的国家。贵国若有心,可派子弟到我国学习海军,学成后自带军舰回国,加入联合舰队,共同守护这片海。” 头人眼睛亮了。 “那……我们没钱买军舰怎么办?” 丁汝昌笑了。 “皇上已有安排。贵国可派海员到我国学习,三年后学成回国,自带军舰。军舰造价可分期付款,用贵国的矿产、蔗糖、木材抵债即可。这叫合作共赢,互帮互助。” 伊斯基埃拉激动道:“菲律宾愿加入联合国,愿派子弟到天国留学!” 丁汝昌点点头。 “好。皇上在京师大学堂专设藩属子弟班,教汉语、教技术、教治国之道。贵国子弟去了,就是一家人。” 码头上,众人欢呼起来。 --- 三月初五,新加坡。 联合舰队抵达时,英国人的脸色很难看。新加坡总督卡文迪许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十三艘军舰,表情复杂。 丁汝昌下了船,不卑不亢地与他握手。 “总督阁下,舰队例行访问,不会影响贵国统治。皇上常说,各国的事,各国自己管。联合舰队只为保护共同海域,不为干涉他国内政。” 卡文迪许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码头上,一群马来商人远远围观。他们看着那些威武的军舰,眼中满是羡慕。 一个马来老者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 “将军,我们马来人也能加入联合舰队吗?也能去留学吗?” 丁汝昌看着他,笑了。 “能。只要愿意学,愿意干,都能来。皇上说,知识无国界,技术无藩篱。凡愿和平者,皆我兄弟。” 老者老泪纵横。 --- 三月初十,雅加达。 荷兰总督的态度冷淡得多,只派了一个低级官员迎接。丁汝昌也不在意,在港口停留一天,补充淡水粮食,便继续南下。 码头上,一群印尼人悄悄靠近。 “将军,你们……能帮我们吗?” 丁汝昌看着他们,沉默片刻。 “皇上说了,各国的事,各国自己解决。但若你们愿意派子弟到我国学习,学会本事自己救自己,我们欢迎。学会造船,自己造军舰;学会练兵,自己练军队;学会治国,自己治好国家。” 印尼人面面相觑,有人流泪,有人跪下。 --- 三月十五,新加坡海峡。 联合舰队正在返航。丁汝昌站在舰桥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南洋群岛,心中感慨万千。 副官走过来。 “将军,这次访问收获太大了。菲律宾愿入联合国,愿派留学生;马来愿派海员;印尼也心动了。加上越南、暹罗、缅甸,整个南洋,都快成咱们的了。” 丁汝昌点点头。 “把消息传递回去,南洋的事,成了。这些国家,穷是穷些,但人心向着咱们。” --- 三月二十,上海外滩。 李鸿章刚从联合国临时办事处出来,张明远便迎上去。 “李中堂,好消息!菲律宾、马来、印尼都派人来了,说要加入联合国,还要派子弟到我国留学!” 李鸿章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 “好。告诉皇上,南洋的门,打开了。” --- 三月二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看着李鸿章从上海发来的电报,嘴角带着笑意。南洋六国,已有四国愿入联合国,愿派留学生。加上朝鲜、越南、缅甸、琉球,东亚已经连成一片。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议会又吵起来了,有人主张立即加入联合国,有人主张再看看。”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让他们犹豫。等南洋各国子弟学成回国,军舰下水,商路畅通,他们想加入,就得求咱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东亚、南洋,一片片红色正在蔓延。 第161章 巡行(一) 太平八年(1872年)六月初一,北京永定门外。 銮驾已经备好,三千禁卫军列队待发。左宗棠率百官送行,太子洪世昌站在他身旁,一身小小的太子礼服,腰背挺得笔直。 洪天贵福没有坐銮驾,而是骑在马上。他看着左宗棠,又看看世昌。 “安王,京城的事,就交给您了。” 左宗棠躬身道:“皇上放心,老臣定当竭力。太子每日功课,老臣也会督促。”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世昌。 “世昌,父皇不在,你要听安王爷爷的话,书不能荒废。” 洪世昌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个头。 “儿臣遵旨。父皇一路平安。” 洪天贵福笑了笑,一夹马腹,向北而去。三千禁卫军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 第一站:天津 六月初三,天津塘沽港。 李铭在码头上迎接。半年不见,天津港又变了样——新码头延绵数里,十几艘轮船正在装卸货物,起重机轰鸣,工人往来如梭。 洪天贵福没有急着听汇报,而是径直走进货场。 一个老搬运工正扛着麻袋往仓库走,汗流浃背。洪天贵福走过去,接过他肩上的麻袋,掂了掂分量。 “老丈,这一袋多重?” 老工吓了一跳,看清来人,腿一软就要跪下。洪天贵福扶住他。 “别跪,说话。” 老工结结巴巴:“回……回大人,一百二十斤。” “一天扛多少袋?” “多的时候五六十袋,少的时候二三十。” 洪天贵福看了看他的手,满是老茧,指节粗大。 “工钱多少?” “按袋算,一袋三文钱。一个月下来,能挣个四五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年轻工人。 “你也是搬运工?” 年轻工人摇头:“小的在码头修机器,一个月三两银子。” 洪天贵福在货场转了半个时辰,跟七八个工人聊了天,才走向码头边的办公楼。 李铭跟在后面,小心翼翼。 “皇上,臣……” 洪天贵福摆摆手。 “李铭,朕不怪你。你干的成绩,朕看见了。但朕想知道的,不只是数字。” 他坐下,看着李铭。 “天津港发展快,外地来的人多不多?住哪儿?病了怎么办?老了怎么办?孩子念书怎么办?” 李铭一愣。 “回皇上,外地来的确实多,河北、山东的都有。港口旁边建了工棚,几百人挤在一起。病了……有药铺,但贵,一般扛着。老了就回老家。孩子……有些跟着来了,没处念书,在码头捡煤渣。”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工棚要改。不能再几百人挤在一起,容易生病,容易出事。你去看看上海怎么做的,他们建了工人宿舍,一间住四个人,按月收租,干净整齐。” 李铭点头。 “孩子的事也要管。码头旁边办个学堂,不收钱,管一顿午饭。请几个先生,教识字、算术。将来这些孩子长大了,是你们天津的人。” 李铭愣住了。 “皇上,这……这要花不少钱。” 洪天贵福看着他。 “李铭,你知道朕为什么派你来天津?” 李铭摇头。 “因为你见过世面,知道洋人怎么搞的。伦敦、纽约的码头,工人有地方住,孩子有地方念书。咱们现在不如他们,但可以学。花点钱,值得。” 李铭深深鞠躬。 “臣明白了。” --- 下午,洪天贵福去了天津机器局。 机器局里机器轰鸣,几百名工人正在忙碌。局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原来是江南制造总局的工匠,被李铭挖来的。 洪天贵福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组装的蒸汽机。 “周局长,这些都是自己造的?” 周局长说:“回皇上,大部分是自己造的。一些精密的零件,还得从德国进口。” “德国的好在哪儿?” “钢材好,加工精。咱们的钢,还是差一点。”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工人们技术怎么样?” 周局长说:“有本事的,都是从江南那边挖来的。本地招的年轻人,还在学。” “怎么学?” “师傅带徒弟。一个师傅带三五个徒弟,学三年出师。” 洪天贵福想了想。 “这样太慢。你拟个章程,办个技工学堂,专门招年轻人,学理论,也学实践。三年出师,比师傅带徒弟快。” 周局长眼睛一亮。 “皇上,这主意好!臣早就想办了,就怕花钱……” 洪天贵福笑了。 “朕来了,就是告诉你们,该花的钱,朕批。” --- 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了塘沽海边。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远处,几艘渔船正在归港,船帆点点。 李铭陪在身边。 “皇上,明天还看什么?” 洪天贵福说:“明天去看看农村。港口发展快,周边的农民怎么样了,朕想知道。” 李铭说:“周边几个村子,臣让人去看过。年轻人很多都来码头做工了,留下的老人种地,有些地荒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明天去看看。” --- 六月初四,塘沽附近的李家村。 村口,几十个村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洪天贵福让他们起来,走进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年轻人确实少,多是老人和孩子。 一个老农被带到洪天贵福面前,浑身发抖。 “老丈,别怕。朕就想问问,你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老农结结巴巴:“回……回皇上,托皇上福,日子比以前强。儿子在码头扛活,一个月能挣三四两,寄回来一两。家里种着五亩地,够吃。” “地谁种?” “俺和老婆子种。儿子农忙时也回来帮忙。”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村里有没有人过不下去的?” 老农犹豫了一下。 “有……有。东头老刘家,儿子在码头摔断了腿,不能干活了,赔了十两银子,不够看病。现在家里揭不开锅。” 洪天贵福脸色一沉。 “李铭,这事你知道吗?” 李铭摇头。 “去查。那个刘家,官府出钱看病。码头摔伤的事,要定个规矩——伤了,厂里要管。死了,要赔。不能让人家破人亡。” 李铭点头。 洪天贵福在村里转了半日,看了田地,看了水井,看了村塾——其实就是一间破屋子,几个孩子坐在地上,一个老童生教《三字经》。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走出村子,他对李铭说: “这个村,你记着。明年朕再来,要看到变化。” --- 六月初五,洪天贵福离开天津,前往下一站。 李铭送到十里外。 “皇上,您放心,臣一定把天津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铭,朕看好你。但记住,发展不只是建高楼、修码头。是让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李铭深深鞠躬。 “臣记住了。” 马蹄声远去,尘土扬起。 李铭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 六月初十,河南开封府。 黄河大堤上,河南巡抚赵德辙带着一群官员跪迎。赵德辙是咸丰年间的进士,在河南当了五年巡抚,官声不错。 洪天贵福让他们起来,径直走到堤边。 大堤是新修的,又高又宽,堤上种着柳树,郁郁葱葱。洪天贵福沿着大堤走了二里地,不时停下来看看堤身,问问情况。 “赵德辙,这堤是哪年修的?” 赵德辙说:“回皇上,去年修的。用了三十万两银子,三万民夫。把险工都加固了。” 洪天贵福蹲下来,用手抠了抠堤身的土。土质紧密,掺了石灰。 “这是三合土?” 赵德辙说:“是。老臣跟河工老匠人学的,三合土筑堤,比纯土结实,不怕水泡。”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懂得用脑子。” 他站起身,望着滚滚黄河。 “今年水势如何?” 赵德辙说:“回皇上,今年水势平稳,比去年低三尺。但上游来水多,下个月可能涨。” “准备怎么应对?” 赵德辙说:“老臣已调集民夫两万,分段驻守。物料也备足了,草袋、木桩、石料,都够用。” 洪天贵福看着他。 “赵德辙,朕在京城听说你是个能吏。今天一看,确实不错。但朕想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怎么样?” 赵德辙说:“回皇上,河南去年收成好,百姓手里有余粮。今年麦子长得好,下个月就能收,估摸着比去年多两成。老臣已下令,不准加税,不准加派。” 洪天贵福点点头。 “走,带朕去村里看看。” --- 开封府外的陈桥驿。 这是一个大镇,几百户人家。洪天贵福没有让人清道,直接进了镇子。 街上人来人往,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喝茶的,有闲聊的。看见这一队人马,百姓们纷纷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 洪天贵福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丈,这菜多少钱一斤?” 卖菜的老汉愣了一下,看看旁边的人,又看看洪天贵福,腿一软就要跪下。洪天贵福扶住他。 “别跪,就说价钱。” 老汉结结巴巴:“回……回这位爷,青菜三文钱一斤,萝卜两文。” 洪天贵福拿起一根萝卜,掂了掂。 “自己种的?” “是,自家后院种的。” “家里几口人?种多少地?” 老汉说:“五口人,种着十亩地。儿子在镇上粮行当伙计,儿媳在家带孩子,老婆子帮着种菜。”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交多少税?” 老汉说:“按亩交,一亩地交一斗粮。去年收成好,交了粮还够吃。”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 离开菜摊,洪天贵福又去了镇上的粮行。 粮行不大,掌柜是个中年人,见了巡抚陪着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洪天贵福也不多说,就问粮价、收成、买卖情况。 掌柜战战兢兢答了。 洪天贵福听完,对赵德辙说: “粮价稳,百姓日子就好过。但也要防着奸商囤积居奇。丰收年,粮价太低,伤农;歉收年,粮价太高,伤民。你们官府要盯着,适时调节。” 赵德辙点头。 “老臣明白。” --- 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开封城,而是在陈桥驿找了户人家住下。 那是一户普通农家,三间土坯房,一个小院。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姓陈,一家七口。突然被通知皇上要住他家,吓得差点晕过去。 洪天贵福让人不要惊扰,就在院子里摆了个小桌,跟陈家父子聊天。 陈老汉慢慢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他告诉洪天贵福,他家祖祖辈辈种地,到他这一代,总算有了几亩自己的地。大儿子在粮行当伙计,二儿子在家种地,三儿子去年去天津码头做工了,每个月寄钱回来。 “天津?”洪天贵福笑了,“朕刚从天津来。” 陈老汉眼睛亮了。 “皇上,俺三儿子在那边咋样?俺老惦记着。” 洪天贵福说:“天津发展快,码头需要人。你儿子只要肯干,能挣到钱。” 陈老汉连连点头。 --- 夜深了,洪天贵福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 赵德辙陪在一旁。 “皇上,您今天走了一天,累了,歇着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赵德辙,朕在京城,看的是折子,听的是汇报。今天走这一趟,才知道折子上的字,跟实际的事,差多远。” 赵德辙说:“皇上体察民情,是百姓之福。”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河南是大省,黄河是大事。你把河防办好,把百姓养好,朕就放心了。天津那边要人,河南可以送人去。但人走了,地不能荒。你要想办法,让留下的老人能种地,让回来的年轻人有活干。” 赵德辙点头。 “老臣记住了。” ---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离开陈桥驿,继续东行。 赵德辙送到十里外。 “皇上,下一站是南京。老臣祝皇上一路平安。” 洪天贵福点点头,策马而去。 第162章 巡行(二) 太平八年(1872年)六月二十,南京城外。 三十里外,两江总督何璟已率百官迎接。洪天贵福勒住马,望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千言万语。 “进城。” --- 进城后,洪天贵福没有去总督府,而是直奔天王府旧址。 天王府还在,但已经改建成了祭祀之所。正殿里,供奉着天王洪秀全的牌位。香火缭绕,肃穆庄严。 洪天贵福换上素服,独自走进殿内。所有人都留在殿外,只有他一个人,跪在牌位前。 “父亲,儿子来看您了。” 他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望着那块牌位。 二十二年了。当年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如今只剩一块木头。当年那个握着他的手叮嘱“别学我”的父亲,已经走了十四年。 “父亲,您当年跟儿子说的话,儿子都记住了。不杀自己人,不猜忌功臣,不把自己关在宫里。儿子做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咱们的天下,比您当年看到的大多了。北到贝加尔湖,南到南海,东到琉球,西到西域。藩属国有七八个,留学生送出去几百人,铁路修了几千里,军舰造了几十艘。” 他跪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殿外,何璟等人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半个时辰后,洪天贵福走出来,眼眶微红。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曾经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深吸一口气。 “去明孝陵。” --- 明孝陵在紫金山南麓,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寝。 洪天贵福换了一身素净的礼服,步行上山。何璟等人跟在后面,不知皇上为何对前朝皇帝如此恭敬。 到了陵前,洪天贵福整了整衣冠,跪下行大礼。 三跪九叩,一丝不苟。 何璟等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皇上对先帝也不过三跪九叩,对这位前朝皇帝,竟然也行此大礼? 礼毕,洪天贵福起身,站在陵前久久不语。 良久,他对何璟说: “这位太祖皇帝,是汉人的骄傲。他驱逐胡元,恢复中华,再造汉家天下。咱们现在穿的衣服、行的礼仪、定的制度,很多都承自大明。朕今日来祭拜,是敬他重铸华夏,敬他为汉人争了口气。” 何璟恍然。 “皇上圣明。” 洪天贵福又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 “何璟,朕小时候在南京,常听人说太祖皇帝的故事。说他出身布衣,却打下天下;说他惩治贪官,毫不手软;说他让百姓休养生息,恢复生产。朕今天来,不只是祭拜,也是提醒自己——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别忘了百姓要什么。” 何璟深深鞠躬。 “皇上圣明,臣也时刻铭记。” --- 六月二十一日,南京下关。 这里是南京的工业区,沿江排满了工厂。纺织厂、机器厂、面粉厂、火柴厂,大大小小几十家,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何璟陪着洪天贵福,走进一家纺织厂。 厂房里,几百台织机同时运转,声音震耳欲聋。工人们大多是女工,手脚麻利地操作着机器,偶尔抬头看一眼这群不速之客。 洪天贵福走到一个女工旁边,看着她工作。 女工二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眼睛却专注得很。她飞快地把纱线接上,又继续织布。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问厂长: “她们一天干几个时辰?” 厂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商人,姓钱,额头上冒汗。 “回……回皇上,一天干十个时辰,两班倒。” “工钱多少?” “熟练工一个月三两,学徒一两五。” “有休息吗?” “逢年过节休息,平时……平时不休息。”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走出工厂,他又去了机器厂、面粉厂、火柴厂,一家一家看过去。每到一处,他都跟工人说话,跟厂长说话,跟管事的说话。 傍晚,回到总督府,何璟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今天看得如何?” 洪天贵福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 “何璟,南京的工厂,比天津多,比上海老。但问题也比他们多。” 何璟心中一紧。 “请皇上明示。” 洪天贵福说:“工人太累。十个时辰,从早干到晚,年轻人扛得住,年纪大了怎么办?女工多,怀孕了怎么办?生了孩子谁带?孩子长大了谁管?” 何璟愣住了。 “这……这臣还没想过。”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你现在管,是让你以后管。南京工厂多,工人多,将来会越来越多。你要定规矩——一天最多干八个时辰,超过的算加班,多给钱。女工生孩子,给三个月假,发一半工钱。工厂旁边办学堂,工人孩子免费念书。” 何璟听得目瞪口呆。 “皇上,这……这工厂主能答应吗?” 洪天贵福看着他。 “不答应,就别开了。工人是人,不是牛马。朕宁可少几个工厂,也要让工人活得像个人。” 何璟深深鞠躬。 “臣明白了。” --- 六月二十二日,洪天贵福离开南京,渡江北上。 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有运货的商船,有载客的渡轮,有打鱼的小船。江风拂面,洪天贵福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南京城。 何璟送到江边。 “臣恭送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 “何璟,南京的事,朕交给你了。工业要发展,但人更重要。你记住朕今天说的话。” 何璟磕头。 “臣铭记于心。” 船渐渐远去,南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久久没有动。 --- 七月初一,上海外滩。 张明远带着一群官员和洋商,在海关大楼前迎接。半年不见,上海的变化让洪天贵福都有些惊讶——海关大楼巍峨耸立,银行大楼刚刚封顶,外滩码头停满了各国商船,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张明远迎上来。 “皇上,一路辛苦。”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进海关大楼,而是径直走向证券交易所。 --- 证券交易所 交易所是一栋三层楼的新建筑,门口人来人往,有穿长袍的中国商人,有西装革履的洋商,有拎着皮包的掮客。门口挂着一块大牌子——“上海证券交易所”。 洪天贵福走进大厅,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厅里人声鼎沸,几百人挤在一起,盯着墙上巨大的黑板。黑板上写满了数字,有人在喊价,有人在记录,有人在奔跑。一片混乱,却又有种奇特的秩序。 张明远在旁边解释: “皇上,这块黑板叫‘行情板’,上面写的是各家公司的股价。有人想买,有人想卖,价格随时在变。”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了很久。 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着那些欣喜若狂的脸,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脸。 然后,他对张明远说: “上楼,说话。” --- 交易所三楼,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张明远关上门,站在洪天贵福面前,心里有些忐忑。 洪天贵福坐下,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 “张明远,你知道朕今天看到了什么?” 张明远小心地说:“回皇上,臣看到了……繁荣。” 洪天贵福摇摇头。 “朕看到了贪婪。” 张明远愣住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还在疯狂的人群。 “这些人,有的是真在做生意,有的是在投机。股价涨了,他们赚了;股价跌了,他们赔了。赚了的还想赚更多,赔了的想捞回来。最后会怎样,你知道吗?” 张明远不敢说话。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 “朕告诉你。最后会崩盘。股价会跌得一文不值,很多人会倾家荡产,会跳楼,会闹事。这种事,英国发生过,美国也发生过。” 张明远额头冒汗。 “皇上,臣……臣会盯着。” 洪天贵福摇摇头。 “你盯不住。人性如此,谁也盯不住。但你可以定规矩。” 他走到桌前,拿起纸笔,一边说一边写。 “第一,上市公司必须公布账目。每年、每季度,都要公布。赚了多少,赔了多少,钱花哪儿了,都要写清楚。假的,罚,重的罚。” “第二,禁止操纵股价。有人故意拉高,有人故意砸盘,查出来,严办。” “第三,限制杠杆。借钱炒股,可以,但不能借太多。定个比例,超了不行。” “第四,设立准备金。交易所要存一笔钱,万一崩盘,用来赔散户。赔多少,怎么赔,提前定好。” 他写完,把纸递给张明远。 “拿去,跟你的同僚商量,跟洋人学,跟历史学。三个月内,拿出章程。半年内,推行下去。” 张明远接过纸,手微微发抖。 “臣……臣遵旨。” 洪天贵福看着他。 “张明远,朕让你来上海,不是让你赚钱。是让你管好这个地方,让老百姓能赚钱,又不被坑。你记住,钱是好东西,但贪钱会死人。” 张明远深深鞠躬。 “臣记住了。” --- 海关大楼 下午,洪天贵福登上海关大楼顶层,俯瞰整个外滩。 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如梭;江岸边,高楼林立,吊车轰鸣。远处,联合国总部的工地正在紧张施工,脚手架密密麻麻。 “联合国总部什么时候能完工?” 张明远说:“回皇上,明年年底。到时候,各国代表就能在这里开会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各国加入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明远说:“朝鲜、越南、缅甸、琉球已经正式加入。菲律宾、马来、印尼表示愿意加入,正在走程序。英国、美国、日本还是观察员,但来往多了,态度在松动。” 洪天贵福笑了。 “不急。让他们慢慢想。等联合国总部建好了,他们自然就来了。” --- 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了外滩边上的一处工地。 工地里,工人们正在加班赶工。一个年轻人正在指挥,二十出头,晒得黝黑。 张明远说:“皇上,这是赵世杰的弟弟赵世昌,香港那边干得好,被调来负责联合国总部工程。”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着那些正在浇筑的地基。 “赵世昌,这楼能抗几级地震?” 赵世昌愣了一下,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 “回皇上,按英国标准设计,能抗七级。”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地基要打牢,楼要盖结实。这楼将来要站几百年,不能倒。” 赵世昌说:“皇上放心,臣一定把楼盖好。” --- 夜里,洪天贵福站在驿馆的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 张明远站在身后。 “皇上,明天还看什么?” 洪天贵福说:“明天去看农村。上海发展快,周边的农民怎么样了,朕想知道。” 张明远说:“臣已安排好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 “张明远,上海发展快,但快有快的问题。外地来的人多不多?住哪儿?孩子念书怎么办?病了怎么办?老了怎么办?这些你都要想。” 张明远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 “朕今天在交易所,说的那些话,你记在心里。钱是工具,不是目的。上海要发展,但要稳着发展。快了会摔,慢了会落后。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张明远深深鞠躬。 “臣铭记于心。” --- 七月初二,洪天贵福离开上海,前往下一站。 张明远送到十里外。 “皇上,您放心,臣一定把上海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张明远,朕看好你。但记住,保持清醒的头脑。” 张明远说:“臣记住了。” 马蹄声远去,尘土扬起。 张明远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 第163章 巡行(三) 太平八年(1872年)七月十五,福州马尾。 船厂外,赵世杰带着一群官员和工匠迎候。洪天贵福下了马车,没有立刻进厂,而是站在高处,眺望整个港区。 港口里,船只密密麻麻,有巨大的铁甲舰,有中型的货船,有小巧的渔船。船台上,两艘新式穹甲巡洋舰正在建造,巨大的龙骨像巨鲸的骨架。码头上,工人们忙碌着,有的在焊接,有的在吊装,有的在调试。 赵世杰介绍:“皇上,这就是马尾船厂,现在能同时建造十艘船。渔船、货船、战舰,分在不同船台,互不干扰。” 洪天贵福点点头,问:“渔船和货船,有分类管理吗?” 赵世杰说:“有。渔船归渔业司管,货船归航运司管,战舰归海军管。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标准。” “渔船最大能造多大?” “三百吨,装一台蒸汽机,能跑十节。足够渔民远海捕鱼了。” “货船呢?” “两千吨的已经有了,五千吨的正在设计。等上海那边的新钢材到了,就能开工。” 洪天贵福满意地点头。 “带朕去看看战舰。” --- 船台上,两艘穹甲巡洋舰已经初具规模。工人们正在安装炮座,巨大的炮管横在一旁。 赵世杰说:“皇上,这是第九艘和第十艘。比第一批又改进了一些,蒸汽机功率大了,装甲薄了但更结实了,航速能到十七节半。” 洪天贵福摸了摸那冰冷的钢铁,问:“还有没有更新的设计?” 赵世杰眼睛一亮。 “有。臣和皮埃尔正在设计一种八千吨的大型铁甲舰,叫‘战列舰’。装甲更厚,炮更大,航速慢一点,但正面交锋无敌。” 洪天贵福问:“英国人有这种船吗?” 赵世杰说:“有。他们的‘勇士号’就是。咱们现在造的这个,跟他们最新的差不多。” 洪天贵福说:“那就加紧造。三年之内,朕要看到咱们的‘勇士号’下水。” 赵世杰点头。 “臣遵旨。” --- 下午,洪天贵福去了船厂附设的学堂。 学堂里,几十个年轻人正在上课。他们肤色各异,有黄皮肤的,有棕皮肤的,有黑皮肤的。穿着统一的制服,听先生讲课。 赵世杰说:“皇上,这是南洋各国派来的留学生。菲律宾、马来、印尼、暹罗、越南,都有。学造船,学航海,学机械。” 洪天贵福走进教室,学生们都站了起来,神情既紧张又好奇。 他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朕听说,你们有的国家,被洋人占了?” 一个菲律宾学生站起来,眼圈发红。 “皇上,我们菲律宾被西班牙人占了很多年。百姓苦不堪言。” 一个印尼学生也站起来。 “皇上,我们印尼被荷兰人占了。他们抢我们的香料,奴役我们的人。” 一个马来学生说:“皇上,我们马来还好些,但英国人也在一步步蚕食。”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你们想不想赶走他们?” 学生们齐声说:“想!”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好好学。学造船,学打仗,学治国。学成了,回去自己干。我不会直接帮你们打仗,但可以帮你们培养人才,可以卖给你们军舰火器,可以借钱给你们。”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目光坚定。 “朕送你们一句话:自助者天助。你们先自己争气,别人才会帮你们。” 学生们深深鞠躬。 --- 课后,洪天贵福单独见了几个表现优异的学生。 一个菲律宾学生叫何塞,十八岁,聪明好学。他告诉洪天贵福,西班牙人在菲律宾横征暴敛,百姓活不下去。他想学成后回去组织反抗。 洪天贵福说:“何塞,你学成后,朕可以推荐你去北京大学继续深造。那里有最好的先生,最好的书。学好了,回去才能成事。” 何塞跪地磕头。 “谢谢皇上!” 一个印尼学生叫苏迪曼,二十岁,沉默寡言,但眼里有光。他说,荷兰人把印尼人当奴隶,他恨透了他们。 洪天贵福说:“苏迪曼,你也去北京大学。多学几年,学扎实了再回去。” 苏迪曼点头。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默默想着:这些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福州,前往下一站。 赵世杰送到十里外。 “皇上,您放心,福建的事,臣一定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赵世杰,那些留学生,你多关照。他们是咱们在南洋的种子,将来有大用。” 赵世杰说:“臣明白。” 马蹄声远去,尘土扬起。 --- 八月初一,广州城。 两广总督瑞麟带着官员在南门迎接。瑞麟是满洲正蓝旗人,但在太平天国定鼎后,他主动归顺,因治理广东有方,被留任至今。 洪天贵福没有坐轿,骑马进城。广州比上海还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袍的本地人,有西装革履的洋人,有头戴斗笠的南洋客商,有光着上身的码头苦力。叫卖声、吆喝声、吵架声,混成一片。 洪天贵福在城里转了一圈,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看到一个英国水手喝醉了,在街上打骂中国小贩,旁边的人敢怒不敢言。他看到一个法国商人骑着马横冲直撞,差点撞倒一个老人。他看到一个美国传教士站在街角,对着人群大声宣讲,言语中对国人充满轻蔑。 傍晚,回到总督府,洪天贵福的脸色很难看。 瑞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洪天贵福说:“瑞麟,朕今天看到的,你看到了吗?” 瑞麟说:“臣……臣看到了一些。” “一些?”洪天贵福冷笑,“朕看到了洋人横行霸道,看到了百姓忍气吞声。你这个总督,是怎么当的?” 瑞麟磕头如捣蒜。 “皇上息怒!臣……臣也有难处。洋人有治外法权,抓了他们,领事就来要人。臣……” 洪天贵福打断他。 “治外法权?那是前朝给的,太平天国早就不认了。你不知道?” 瑞麟说:“臣知道。但英国人、法国人,还拿着旧条约说事。”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明天,你召集各国领事,朕要见他们。” --- 八月初二,总督府正堂。 英国、法国、美国、德国、葡萄牙等国领事陆续到齐。他们听说皇帝来了,都有些紧张。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瑞麟站在一旁。 他先看向英国领事。 “威妥玛先生,你在上海跟朕见过。朕问你,英国人在广州,是不是还享有治外法权?” 威妥玛说:“陛下,根据《中英北京条约》……” 洪天贵福打断他。 “《中英北京条约》里,没有治外法权。只有最惠国待遇。英国人在我国,要守法律。” 威妥玛脸色一变。 “陛下,这……” 洪天贵福说:“从今天起,广州实行新规。外国人长期定居,要到官府登记,领居留证。没有居留证的,限期离境。犯罪者,按法律审判。轻则罚款、驱逐,重则判刑、处斩。领事可以旁听,但不能干涉。” 各国领事面面相觑。 法国领事站起来。 “陛下,这不公平!我们的商人……” 洪天贵福看着他。 “公平?你们在街上打骂我国百姓,叫公平?你们横冲直撞,差点撞死老人,叫公平?” 法国领事哑口无言。 洪天贵福站起身。 “朕的话,就这么多。三个月后,新规实施。不服的,可以走。” 他转身离去,留下各国领事目瞪口呆。 --- 八月初五,洪天贵福再次微服上街。 街上,秩序明显好了。几个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洋人们也收敛了许多。那个英国水手被关进了大牢,那个法国商人交了罚款,那个美国传教士不见了踪影。 洪天贵福在一个茶楼坐下,要了一壶茶。 旁边桌上有几个人在议论。 “听说皇上来了,把洋人收拾了一顿!” “真的?那些洋鬼子活该!” “听说以后洋人犯法也要坐牢,也要杀头!” “这才对嘛!咱们大清……哦不,咱们天国,早就该这样了!” 洪天贵福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八月初十,洪天贵福离开广州,前往下一站。 瑞麟送到城外。 “皇上,您放心,广州的事,臣一定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 “瑞麟,朕知道你难。但难也得干。洋人不是老虎,你硬了,他们就软了。” 瑞麟深深鞠躬。 “臣记住了。” 洪天贵福策马而去。 身后,广州城越来越远。 --- 第164章 巡行(四) 太平八年(1872年)八月二十,云南昆明城外。 云贵总督刘岳昭带着一群官员和土司,在城门口迎候。刘岳昭是湖南人,咸丰年间的进士,在云南当了五年总督,对少数民族事务颇为熟悉。 洪天贵福下了马,没有进城,而是径直问:“最近的苗寨在哪儿?” 刘岳昭一愣:“回皇上,城外三十里有个苗寨,叫大塘寨。但山路难行……” 洪天贵福说:“带路。” --- 大塘寨 山路确实难行,马车过不去,洪天贵福换了马,沿着崎岖的山道走了两个时辰。下午时分,终于看到一个寨子,依山而建,竹楼层层叠叠,炊烟袅袅。 寨门口,几十个苗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领头的是个老寨主,须发皆白,浑身发抖。 洪天贵福下了马,走过去扶起他。 “老丈,别跪。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老寨主不敢抬头,嘴里念叨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洪天贵福说:“你们有什么罪?无罪。起来,都起来。” 苗人们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 洪天贵福走进寨子。寨子里很简陋,竹楼破旧,道路泥泞,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身上脏兮兮的。但寨子周围的山坡上,种满了茶树和果树,绿油油一片。 老寨主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皇上,我们苗人穷,没什么好招待的……” 洪天贵福摆摆手。 “朕不是来吃喝的。老丈,你们这茶树种了多少年?” 老寨主说:“有上百年了。我们苗人世代种茶,茶叶好,但运不出去。山路太难走,商人进来一趟不容易,价钱压得低。”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指着山坡上的果树。 “那些是什么?” “枇杷、杨梅、桃子,还有山上的野果。也是运不出去,烂在地里。”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刘岳昭。” 刘岳昭上前。 “臣在。” 洪天贵福说:“云南的路,要修。先从昆明修到各寨,让商队能进来,让茶叶能出去。三年之内,朕要看到这条路。” 刘岳昭说:“臣遵旨。只是修路要钱……” 洪天贵福说:“钱从朝廷拨。云南的茶叶、水果、药材,都是好东西。路通了,商人来了,百姓富了,钱就回来了。” --- 傍晚,寨子里燃起了篝火。 苗人们本来不敢造次,但洪天贵福让人传话,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他是个普通客人。渐渐地,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有人端出自酿的米酒。 洪天贵福坐在篝火边,喝着米酒,看着那些朴实的笑脸。一个苗家姑娘壮着胆子走过来,伸手邀请他跳舞。 刘岳昭吓了一跳,要上前阻拦,洪天贵福摆摆手,站起来,跟着姑娘走进人群。 他不会跳舞,但跟着节奏扭动身子,引得苗人们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热闘起来,更多人加入跳舞,歌声越来越响亮。 跳累了,洪天贵福回到篝火边,一个苗家少年端来一碗热茶。 “皇上,您喝茶。” 洪天贵福接过茶,喝了一口,茶香浓郁,回味甘甜。 “好茶。这茶叫什么?” 少年说:“就叫苗山茶。没名字。” 洪天贵福说:“以后就叫‘苗山云雾’吧。朕记住了。” 少年眼睛亮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苗人们散去休息。洪天贵福没有睡,坐在竹楼上,望着满天星斗。 刘岳昭陪在一旁。 “皇上,今天累了一天,歇着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刘岳昭,你知道朕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 刘岳昭摇头。 洪天贵福说:“是他们善良。那些开心,笑了。他们穷,但他们知足。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 刘岳昭沉默片刻。 “皇上圣明。” --- 九月初十,成都城外。 四川总督吴棠带着官员在城门口迎候。吴棠是安徽人,同治年间的举人,在四川当了八年总督,把四川治理得井井有条。 洪天贵福进了城,没有去总督府,而是先去了锦江边。 锦江水滔滔,两岸农田金黄一片,稻谷即将成熟。农夫们在田里忙碌,有的收割,有的打谷,有的挑担。 洪天贵福站在江边,久久不语。 吴棠不知皇上在想什么,不敢打扰。 良久,洪天贵福开口。 “吴棠,四川一年产多少粮?” 吴棠说:“回皇上,四川是天府之国,一年产粮约三千万石。除了本省自用,还能外运五百万石。” 洪天贵福点点头。 “四川人吃苦耐劳,朕知道。” 他沉默片刻,又说: “吴棠,你知不知道,四川人有多能打仗?” 吴棠一愣。 “皇上,四川兵确实能打。太平天国当年……” 洪天贵福摇摇头。 “朕说的不是现在。是.....。” 吴棠听不懂,但不敢问。 洪天贵福也不解释,只是望着江水,心中涌起千言万语。 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四川人穿着草鞋,背着斗笠,走向全国各地。他们在淞沪会战,在台儿庄,在远征军,在每一个战场,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三百万川军出川,多少忠骨埋骨他乡。 那些人,这个世界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洪天贵福知道。 他来自那个世界,他记得。 “吴棠。” “臣在。” “四川的路,要修。往东到湖北,往北到陕西,往西到西藏,往南到云南。要让四川的粮食、盐巴、茶叶,能运出去;要让外头的布匹、铁器、机器,能运进来。” 吴棠说:“臣遵旨。铁路正在修,成都到重庆明年通车,重庆到湖北后年通车。”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还有,四川人多地少,富余的劳动力,要安置。可以办工厂,可以修铁路,可以开矿山。让他们有活干,有钱赚,有饭吃。还有,要善待他们” 吴棠点头。 “臣明白。” --- 九月十二,洪天贵福去了成都附近的农村。 一个老农正在田里收割,看见一群人过来,吓得跪在地上。洪天贵福扶起他,接过他手里的镰刀,割了一把稻子。 老农目瞪口呆。 洪天贵福把割下的稻子递给他。 “老丈,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农结结巴巴:“好……好,托福,比去年多两成。” “家里几口人?” “六口。儿子在成都城里做工,儿媳在家带孩子,还有三个孙子。” “够吃吗?” “够,够。交了粮,还剩不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老农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 九月十五,洪天贵福离开成都,前往都江堰。 都江堰是李冰父子两千多年前修的,至今还在发挥作用。洪天贵福站在鱼嘴上,看着滚滚岷江被分流而去,心中感慨万千。 吴棠说:“皇上,都江堰灌溉成都平原三百多万亩良田,是天府之国的命脉。每年都要维修,岁修银子二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岁修不能停。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咱们要传下去。” 他在都江堰待了一天,看了宝瓶口,看了飞沙堰,看了鱼嘴。临走时,他对吴棠说: “四川的事,朕交给你了。善待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吴棠跪地。 “臣遵旨。” --- 九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四川,前往下一站。 吴棠送到城外。 “皇上,您放心,四川的事,臣一定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策马而去。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四川,天府之国。 那些穿草鞋的人,那些扛着枪的人,那些一去不回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不用再打仗了。 他们可以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 这就够了。 --- 第165章 巡行(五) 太平八年(1872年)十月初一,陕西延安府。 黄土高原上,秋风萧瑟,满目苍茫。洪天贵福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沟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陕西巡抚蒋志章在一旁。他是咸丰年间的进士,在陕西当了三年巡抚,官声不错,但面对这片贫瘠的土地,也是束手无策。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那沟壑纵横的黄土地,看那稀稀落落的村庄,看那光秃秃的山梁。 良久,他开口。 “蒋志章,陕西百姓一年能收多少粮?” 蒋志章说:“回皇上,陕西地瘠民贫,好年景一亩地能收一石,差年景只有五六斗。全省一年产粮约八百万石,勉强够吃。” “够吃?”洪天贵福看着他,“那遇到灾年呢?” 蒋志章低下头。 “遇到灾年,就要靠朝廷调粮。去年旱,调了三十万石才稳住。”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光靠种粮,养不活这里的人。得给百姓找别的出路。” --- 洪天贵福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去了一个村子。 村子叫高家沟,几十户人家,土坯房破破烂烂,村口几棵老槐树叶子都掉光了。村民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洪天贵福扶起一个老人。 “老丈,别跪。朕就是想看看你们的日子。” 老人战战兢兢地带他进村。村里很安静,年轻人都去外面做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孩子们光着脚,穿着破旧的衣裳,怯生生地看着这群陌生人。 洪天贵福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院子里,一个老妇人正在喂鸡,几只瘦鸡在地上啄食。 “老人家,家里几口人?” 老妇人跪下说:“回皇上,家里五口。儿子儿媳去西安城里做工了,留下俺和两个孙子。” “儿子做什么工?” “在码头上扛活,一个月挣二三两,寄回来一两。俺在家种着几亩地,够吃。”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了院子里那几棵枣树。树上挂着些干瘪的枣子,没人摘。 “这枣子怎么不摘?” 老妇人说:“不值钱,卖不出去。往年摘了,也是自家吃。” 洪天贵福摘了一颗,尝了尝。甜,但个小,卖相不好。 “蒋志章,陕西的枣子、柿子、核桃,都是好东西。但品种不好,个头小,卖不上价。要请懂行的人来,教百姓嫁接,改良品种。” 蒋志章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指着远处的山。 “那山上有什么?” 老人说:“有煤。前几年有人来挖过,后来不挖了,说是运不出去。”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煤?陕西有煤?” 蒋志章说:“回皇上,陕西煤炭资源丰富,陕北、渭北都有。只是交通不便,运不出去。” 洪天贵福说:“那就修路。铁路一时修不过来,就先修公路。让马车能走,让煤炭能运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牛羊。陕北地广人稀,适合放牧。让百姓养牛羊,官府收购,卖到西安、卖到北京。养的人多了,日子就好了。” 蒋志章一一记下。 --- 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县城,而是住在了高家沟。 村民们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招待这位从天而降的皇帝。洪天贵福让人不要惊扰,就在村长家的院子里,跟几个老人围坐聊天。 篝火燃起来,映着一张张苍老的脸。 一个老人说:“皇上,俺们这地方穷,但俺们不懒。只要有出路,俺们愿意干。” 另一个老人说:“皇上,俺儿子去西安做工,一年回来一趟。俺想他,但没办法,地里刨不出食。” 洪天贵福听着,心里发酸。 “老丈们放心,朕会给陕西找出路。种果树、开煤矿、养牛羊、修道路。三年之后,朕再来,要看到你们日子变好。” 老人们跪下磕头,老泪纵横。 --- 第二天,洪天贵福去了延安府城。 府城里有个小衙门,蒋志章召集了各县的县令、乡绅、老农,听皇上训话。 洪天贵福没有训话,而是问他们问题。 “你们这里,谁懂嫁接果树?” 一个老农站了出来。 “回皇上,俺懂。俺家的枣子,嫁接后比原来大一圈。” 洪天贵福说:“好。你当师傅,教别人。官府出钱,请你去各村教。” 老农愣住了。 “皇上,俺……俺能行?” 洪天贵福笑了。 “能行。你懂,你就教。教会一个村,给十两银子。” 老农激动得跪下。 又问:“谁懂养牛羊?” 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 “皇上,俺家养了二十只羊,每年能卖十几只。” 洪天贵福说:“好。你也当师傅,去各村教。教会一户,奖一两银子。” 又问:“谁懂找煤?” 没人应声。洪天贵福看向蒋志章。 蒋志章说:“皇上,找煤要懂地质,咱们这边没这样的人。得请洋人技师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请。从英国请,从德国请。花点钱,值得。让他们教会咱们的人,以后自己找。” --- 十月初五,洪天贵福离开延安,北上长城。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榆林镇。这里是长城边上的一处要塞,驻守着三千边军。城墙斑驳,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风沙扑面,寒意刺骨。 守将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风霜。他带着将士们在城门口跪迎,跪了一地。 洪天贵福下了马,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你叫什么?哪儿人?” 士兵结结巴巴:“回……回皇上,小的叫张狗子,河南人。” “当兵几年了?” “三年。” “想家吗?” 张狗子眼眶红了。 “想。俺娘六十多了,俺三年没回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士兵,都是离家多年,有父母年迈的,有新婚离别的,有孩子没见过面的。 他转过身,看着王将军。 “王将军,将士们辛苦。朕今天来,不是检阅,是犒劳。” 他一挥手,随从们抬上几十口大锅,锅里煮着肉,热气腾腾。还有几十坛酒,摆了一地。 将士们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今天,肉管够,酒管够。吃!” --- 篝火燃起来,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洪天贵福没有坐在高处,而是混在人群中,跟一个老兵聊天。 老兵姓李,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在边关守了三十年。 “李老丈,你守了三十年,不后悔?” 老兵喝了一口酒,笑了。 “后悔啥?俺是当兵的,守边关是天经地义。皇上,您不知道,当年俺刚来的时候,这边关外头就是鞑子,三天两头来抢。现在鞑子没了,边境推出去了,百姓安生了。俺守这些年,值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李老丈,你有家人吗?” 老兵低下头。 “有。老婆孩子在老家,俺一年回去一趟。老婆说,孩子都快不认识俺了。”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王将军。” 王将军跑过来。 “臣在。” 洪天贵福说:“将士们离家多年,有父母年迈的,有新婚离别的,有孩子没见过面的。朕想个办法,让他们能离家人近些。” 王将军愣住了。 “皇上,这……边关不能没人守。”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他们走。是把他们的家人接来。边关有地,可以开荒种地,可以养牛羊。家人来了,他们就能常常见到。以后孩子长大了,也能当兵,接着守边关。” 王将军眼睛亮了。 “皇上,这主意好!将士们肯定愿意!” 洪天贵福说:“还有,愿意回去的,朕给路费,给安置费。回去后当地官府帮着找活干,种地也好,做工也好,不能让他们饿着。” 老兵听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皇上,俺替将士们谢谢您!” 洪天贵福扶起他。 “李老丈,不是你们谢朕,是朕谢你们。没有你们守着,朕哪能安心治国?” ---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将士们各自回营。 洪天贵福没有睡,站在长城上,望着北方的茫茫夜色。月光下,长城的轮廓蜿蜒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王将军陪在一旁。 “皇上,您今天对将士们说的话,他们能记一辈子。”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朕让他们记,是朕记着他们。没有他们,这天下守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王将军。 “王将军,边关的事,朕交给你了。将士们的家人,能接的尽量接。接不了的,安排他们轮流回去探亲。一年一轮,每年给一个月假。路费朝廷出。” 王将军跪下。 “臣替将士们谢皇上!” 洪天贵福扶起他。 “谢什么?这是他们应得的。” --- 十月初八,洪天贵福离开榆林,前往下一站。 将士们送到十里外,跪了一地。那个叫张狗子的年轻士兵跪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 洪天贵福勒住马,看着他。 “张狗子,你娘的事,朕记着了。回去告诉你们将军,让他安排你回去一趟。路费朝廷出。” 张狗子磕头如捣蒜。 “谢皇上!谢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策马而去。 身后,长城越来越远。 --- 第166章 回京定策 太平八年(1872年)十一月初五,北京永定门外。 寒风凛冽,旌旗招展。左宗棠率百官在城门外迎候,太子洪世昌站在最前面,一身小小的太子礼服,腰背挺得笔直。他已经八岁了,眉眼间有了几分父皇的神采。 銮驾缓缓停下,洪天贵福下了马车。五个月的巡行,他瘦了一圈,晒黑了许多,但眼神更加深邃。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洪世昌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洪天贵福扶起他,摸了摸他的头。 “世昌,长高了。功课没落下吧?” 洪世昌说:“回父皇,儿臣每日读书,安王爷爷亲自教,不敢懈怠。”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左宗棠。 “安王,辛苦了。” 左宗棠躬身道:“皇上巡行,体察民情,才叫辛苦。老臣在京城,不过坐守而已。” 洪天贵福笑了。 “坐守也不易。走,回宫说话。” --- 乾清宫东暖阁 十一月初六,洪天贵福召集第一次回京议事。人不多,只有左宗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以及几位在京的尚书。李鸿章还在上海处理联合国事务,丁汝昌在琉球,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李世贤在广州,都通过电报参与。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朕这次出去,走了九个省,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想了很多。今天叫诸位来,是有一揽子规划,要推行下去。” 左宗棠说:“请皇上明示。” 洪天贵福拿出厚厚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他几个月来,每天晚上记下的所思所想。 “第一条,各省特色经济与就业帮扶。”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银行现在能放贷多少?”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七千二百万两,银行存银三千六百万两,可放贷约五千万两。” 洪天贵福说:“好。从明年开始,各省根据本地特色,申报发展规划。陕西种果树、开煤矿、养牛羊;云南种茶叶、水果,发展土产;四川继续发展农业,同时办工厂;福建造船,兼营渔业;广东巩固外贸,加强管理。各省规划报上来,银行提供低息贷款,官府监督使用,三年为期,到期还本。” 冯桂芬说:“皇上,各省情况不同,规划怎么审?” 洪天贵福说:“政务院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司’,专门审核各省规划。要有可行性,要因地制宜,不能拍脑袋。审过了,才放贷。” 左宗棠点头。 “第二条,民生农业与人才培训。”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农业人才怎么培养?” 冯桂芬说:“回皇上,各地已有农官,但水平参差不齐。臣建议,在京师大学堂设立农科,各省选送学员来学。学成回去,当农官,教百姓。” 洪天贵福说:“好。三年之内,每县至少有一名懂农事的官。嫁接、育种、施肥、防虫,都要有人会。还有,水利不能放松。黄河、长江、淮河,年年要修,岁岁要防。粮食是命根子,不能忘。” 冯桂芬点头。 “第三条,工厂商铺规范。” 洪天贵福脸色严肃起来。 “朕这次在南京、上海、广州,看到很多工人,一天干十个时辰,累得跟牛马一样。工钱少,加班多,受伤没人管,老了没人问。这不行。” 左宗棠说:“皇上,工厂主也是商人,要赚钱……” 洪天贵福打断他。 “赚钱可以,但不能吸工人的血。朕拟了几条规矩。” 他一条条念出来: “第一,一天最多干八个时辰,超过算加班,加班要多给钱。” “第二,女工生孩子,给三个月假,发一半工钱。” “第三,工人受伤,厂里要管治,要赔钱。” “第四,工钱按月发,不能拖欠。” “第五,工人对厂里有意见,可以告状。各县设‘劳工处’,专门受理。” 左宗棠沉吟道:“皇上,这些规矩,工厂主能接受吗?” 洪天贵福说:“不接受就别开。工人是人,不是牲口。朕宁可少几间工厂,也要让工人活得像个人。” 郑观应说:“皇上,若严格执行,有些小厂可能倒闭。” 洪天贵福说:“倒闭就倒闭。那些靠压榨工人赚钱的厂,本来就不该存在。大厂规范了,工人更愿意去,小厂要么改,要么死。” 左宗棠不再说话。 --- “第四条,军队保障。” 洪天贵福的语气缓和了些。 “朕这次去长城,看了守边的将士。他们离家多年,有的父母年迈,有的新婚离别,有的孩子没见过面。他们替咱们守着边关,咱们不能让他们寒心。” 他看向林彩新——林彩新虽管着暗影局,但对军队事务也熟悉。 “军饷有没有拖欠?” 林彩新说:“回皇上,军饷一直按时发放,但有些偏远驻地,有时会晚一两个月。” 洪天贵福说:“以后不许晚。军饷每月初一发,发到将士本人手里,不准经手将领。将领截留军饷的,斩。” 林彩新点头。 洪天贵福继续说: “第一,将士服役满三年,可轮流回家探亲,每年给三个月假,路费朝廷出。” “第二,父母年迈的,可申请调防到离家近的地方。” “第三,新婚的,可申请带家属随军,官府分地、安排活计。” “第四,退役的,官府安排工作。愿意回乡种地的,分地免税;愿意进城做工的,安排进工厂;愿意当警察的,优先录用。” 左宗棠听完,长叹一声。 “皇上,您这一条,将士们的心就稳了。”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他们心稳,是他们应得的。” --- “第五条,工资发放制度。”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银行现在有多少分行?” 郑观应说:“回皇上,全国共有分行一百二十家,各省城、府城都有。县一级还在铺。” 洪天贵福说:“从明年开始,所有官员、将士的俸禄军饷,一律通过银行发放。本人亲自去领,或者直系亲属代领,凭身份证明。谁敢冒领、截留,查出来严办。” 郑观应说:“皇上,这制度好。一来杜绝贪污,二来百姓也习惯用银行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六条,巡查制度。” 他看向左宗棠。 “安王,政务院成立一个‘巡查司’,专门负责暗访明查。每年派员下去,不打招呼,不看汇报,直接去村里、厂里、营里,看真实情况。回来写成报告,呈给朕。” 左宗棠说:“皇上,谁管合适?” 洪天贵福想了想。 “暂时由你直管。等找到合适的人,再交出去。要挑那些正直、不怕得罪人的,挑那些眼睛亮的,能看出问题的。” 左宗棠点头。 --- 六条说完,已是傍晚。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诸位,这六条,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三年初见成效,五年基本到位。各省、各部,都要有规划,有进度,有考核。办得好的,升官。办得差的,换人。办坏了,严办。” 左宗棠起身。 “皇上,老臣定当竭力。”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 十一月初十,电报从北京发出,传向全国各省、各军、各港口。 李鸿章在上海收到电报,看了三遍,对张明远说: “皇上这六条,是把咱们这些年的事,拧成一股绳了。你好好干,上海是试点。” 张明远点头。 丁汝昌在琉球收到电报,站在炮台上,对着将士们宣布: “皇上说了,以后你们可以轮流回家探亲!军饷直接去银行领!退役了官府安排工作!” 将士们欢呼声震天。 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收到电报,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那几个字,眼眶红了。 “皇上没忘了咱们。” 李世贤在广州收到电报,对身边人说: “传令下去,把广州的工厂、商铺,都捋一遍。不合规矩的,限期整改。不改的,关。” --- 十一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他走过的那些地方,都标上了红色的标记。天津、河南、南京、上海、福建、广州、云南、四川、陕西,还有长城。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世昌走进来,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扶起他。 “世昌,父皇这次出去,看到很多。等你再大些,父皇也带你出去看看。” 洪世昌认真地说:“儿臣想去看看长城,想去看看那些守边的将士。” 洪天贵福笑了。 “好。父皇带你去。” 他牵着世昌的手,走到舆图前。 “世昌,你看。这就是天下。北到贝加尔湖,南到南海,东到琉球,西到西域。这天下,将来是你的。你要知道,这天下不只是地图上的线,是活生生的人。是天津码头的工人,是河南种地的老农,是南京工厂的女工,是云南山里的苗人,是长城上的将士。” 洪世昌认真地看着那些标记,小脸上满是庄重。 “父皇,儿臣记住了。” 窗外,雪花飘落。 紫禁城的琉璃瓦,渐渐覆上了一层白。 第167章 岁末 太平八年(1872年)腊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大雪纷飞,京城银装素裹。左宗棠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却没有关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上积满了雪,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抖落一片雪粉。 他老了。 六十五了。当年跟着皇上打进北京的时候,他才五十出头,意气风发。如今,须发皆白,腰背也有些佝偻了。可今天他精神不错——皇上那六条规划,发下去快一个月了,各地的回电陆续到了,他一条条看过,心里有了底。 郑观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电报汇总。 “安王,各地都回信了。” 左宗棠转过身,接过那叠纸。 “坐下说。” 郑观应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安王,各省规划都报上来了。陕西报的是种枣、养羊、挖煤,云南报的是种茶、种果、修路,四川报的是修铁路、办工厂、兴水利,福建报的是造船、捕鱼、扩港口,广东报的是整顿外贸、规范洋商、加强海防。” 左宗棠一边听,一边翻看手里的电报。 “都批了?” 郑观应说:“都批了。贷款总额三千二百万两,分三年拨付。第一批八百万两,明年开春就到账。” 左宗棠点点头,又问:“工厂那边呢?” 郑观应说:“各省都在摸底。南京那边关了十几家小厂,都是压榨工人太狠的。上海那边张明远动作最大,查封了五家洋行,都是偷税漏税的。” 左宗棠笑了。 “好。皇上说过,宁少几间工厂,也要让工人活得像个人。这些话,他们都听进去了。” 郑观应又拿出一份电报。 “安王,军队那边也有回信了。丁汝昌从琉球发来电报,说将士们听说可以轮流探亲,高兴得不得了。多隆阿从贝加尔湖发来电报,说那边太冷,家属去了怕受不了,问能不能让将士们多拿几个月探亲假。” 左宗棠想了想。 “多隆阿那边特殊,给他批五个月探亲假,分两次休。路费朝廷加倍出。” 郑观应点头。 还有一份电报,是李世贤从广州发来的。 “安王,李世贤说,广州那边洋人闹事,有个英国商人仗着领事撑腰,在街上打伤了人。瑞麟按皇上新规,把人抓了,判了三个月。英国领事闹到总督府,李世贤没理他。” 左宗棠冷笑一声。 “不理就对了。洋人闹事,就该按我国的法律。李世贤做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成了白色。 “郑先生,皇上这六条规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年初见成效,五年基本到位。咱们这把老骨头,得替皇上盯着。” 郑观应点头。 “安王放心,臣盯着。” --- 腊月初十,天津。 李铭站在塘沽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装卸货物的轮船。寒风刺骨,但他心里热乎。皇上那六条规划,他已经细细琢磨了半个月,一条条都在落实。 “李市长,”一个年轻官员跑过来,“工人宿舍动工了。按您说的,一排十间,一间住四个人,有床、有桌、有炉子。下个月就能住人。” 李铭问:“学堂呢?” “也开工了。就在宿舍旁边,两排房子,能收一百个孩子。请了三个先生,教识字、算术。” 李铭点点头,又看向远处的码头。 “那些小厂,查得怎么样了?” 年轻官员说:“查了十二家,有七家不规矩。拖欠工钱的有三家,打骂学徒的有四家。按您吩咐,拖欠的限期补发,打骂的抓了两个人。” 李铭说:“好。告诉那些厂主,皇上定了规矩,谁不守,谁关门。工人不是牲口,不能欺负。” 年轻官员点头去了。 李铭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以前他们低着头,埋头苦干,不说话,眼里没光。现在,有人敢抬头看天了。住宿和教育解决了,投诉有门了。 --- 腊月十五,长城。 王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茫茫的雪原。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他站了一个时辰,动都没动。 一个年轻士兵跑过来。 “将军,电报!” 王将军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是兵部发来的,说皇上批准了边军将士轮流探亲的方案,从明年开春开始执行。 他拿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三千将士在城墙下列队。风大雪大,没人说话。 王将军站在城墙上,大声念着电报。念到“服役满三年,可轮流回家探亲”时,队伍里有人哭了。念到“军饷直接去银行领取,不准将领经手”时,有人鼓掌。念到“退役后官府安排工作”时,掌声雷动。 那个叫张狗子的年轻士兵,站在队伍最前面,眼泪流下来,在脸上结成了冰。 “将军,俺……俺能回家看俺娘了?” 王将军看着他,点点头。 “能。明年开春,第一批就走。” 张狗子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 腊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翻着左宗棠送来的电报汇总。各省规划批了,军队探亲批了,工人宿舍建了,学堂开工了,洋人治了。 他一份份看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笑了。 “皇上,这一个月,动起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动起来就好。但光动不够,要稳。慢点不要紧,别出事。” 左宗棠说:“皇上放心,臣盯着。”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 “安王,您辛苦了。” 左宗棠愣了一下。 “皇上,臣不辛苦。” 洪天贵福摇摇头。 “您辛苦。这些年,没有您,朕一个人撑不起来。” 左宗棠眼眶红了。 “皇上,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 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今年的人少了一些——李鸿章在上海,丁汝昌在琉球,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李世贤在广州。但他们的电报都到了,一封封念给群臣听。 李鸿章的电报说:“上海一切都好,联合国总部明年封顶。皇上六条规划,臣一一落实。工人安心了,商人规矩了。” 丁汝昌的电报说:“琉球一切平安,将士们听说可以轮流探亲,士气高涨。臣代表全军,叩谢皇上。” 多隆阿的电报说:“贝加尔湖零下四十度,冰厚三尺。将士们顶着风巡逻,没一个人叫苦。皇上六条规划,臣一一传达,将士们说,一定守住国家边境安宁。” 李世贤的电报说:“广州整顿完毕,洋人老实了,商人规矩了,工人有保障了。皇上放心,南方稳如泰山。” 左宗棠听完,站起身,举起酒杯。 “皇上,诸位同僚,太平八年,要过去了。这一年,皇上巡行九省,定了六条规划。明年,是落实的一年。臣祝皇上龙体安康,祝天国国运昌隆!”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天国万岁!” 洪天贵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诸位,太平九年,咱们更上一层楼。” --- 夜深宴散,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院子里,秦婉正牵着洪世昌的手,在廊下看雪。世昌穿着新做的红色小袄,仰头望着满天雪花,小脸冻得通红。 “父皇!”看见父亲,他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父皇,雪好大!” 洪天贵福弯腰抱起他。 “世昌喜欢雪?” “喜欢!比下雨好看!” 洪天贵福笑了。 “等世昌长大,父皇带你去贝加尔湖看雪。那里的雪,比北京大多了,能埋到膝盖。” 洪世昌眼睛亮了。 “真的吗?父皇说话算话?”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抱着世昌,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 秦婉站在旁边,轻轻靠着他。 “皇上,世昌今天问臣妾,父皇小时候什么样。” 洪天贵福问:“你怎么说的?” 秦婉说:“臣妾说,父皇小时候很苦,七岁就上战场。世昌说,他长大了要帮父皇打仗,不让父皇再受苦。”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世昌,父皇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会把强大安全的天下给你,你也不打仗。咱们要建工厂、修铁路、办学堂、造军舰,让百姓过好日子。” 世昌似懂非懂,但认真地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记住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紫禁城。 第168章 研究终有突破 太平九年(1873年)三月初三,北京南苑。 春寒料峭,晨雾未散。南苑深处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门口有禁卫军日夜值守,外人只当是皇家猎场的一部分。洪天贵福骑马来到这里时,徐寿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身边站着冯如和几个洋人工程师。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徐寿迎上来,声音微微发颤:“皇上,成了。” 洪天贵福下了马,看着他,没有说话。徐寿跟了他二十年,从安庆到天京,从天京到北京,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带朕去看看。” 他们穿过几道门,走进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停着一架奇怪的机器——比冯如当年滑翔的那架大了整整两倍,木头骨架蒙着油布,双层机翼,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蒸汽机。机头有一个两叶螺旋桨,机尾有一个方向舵。整体看上去有些简陋,甚至笨拙,但洪天贵福知道,这是世界上第一架动力飞行器。 冯如走上前,指着那架机器,滔滔不绝地说起来:“皇上,这是臣和徐大人、马格里先生、汤姆森先生一起造的。蒸汽机是特制的,只有一百二十斤,能产生十二匹马力。机翼用的是上等杉木,蒙的是处理过的油布。总重四百斤,能载一个人。” “飞过吗?”洪天贵福问。 “飞过。上个月飞了三次,最远一次飞了八里,最高离地五十丈。”冯如的声音里满是自豪。 洪天贵福走到飞行器旁边,摸了摸那薄薄的蒙皮。这东西能不能打仗?能不能扔炸弹?他心里有数。他知道,这东西将来会变成什么。但他没有说,只是问:“今天能飞吗?” 冯如说:“能。只要皇上允许。” “飞。朕看看。” --- 冯如爬进驾驶位,几个工人转动螺旋桨。蒸汽机轰鸣起来,螺旋桨越转越快。飞行器开始在草地上滑行,越来越快,机头微微抬起,然后——它离地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那个笨拙的东西摇摇晃晃升上天空。它在五十丈高的地方稳住,缓缓绕了一圈,然后向南飞去。速度不快,比马车快些,但它在飞。南苑里的人都仰着头,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飞行器飞了半炷香的工夫,开始下降,在开阔地上稳稳着陆。冯如爬出来,满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激动。 洪天贵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徐先生。”他终于说。 “臣在。” “这东西,能飞多高?” 徐寿想了想:“目前五十丈。改进后,一百丈没问题。” “能飞多快?” “目前比马车快。改进后,能比火车快。” “能载多重?” “目前载一人。改进后,能载两人,或者载一百斤货物。”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飞行器旁边,拍了拍那根木头机翼。“这还只是开始。你们要继续研究,继续改进。” 他转过身,看着徐寿、冯如、马格里、汤姆森,以及那些工匠。 “朕给你们定个目标——一年之内,要飞得更高、更快、更远。三年之内,要能载两个人、两百斤货物。五年之内,要能装上武器。” 徐寿愣住了。“皇上,装武器?” 洪天贵福说:“对。装武器。以后打仗,不只在海上、陆地,还要在天上。” --- 当天下午,洪天贵福在天穹所召集了所有人。徐寿、冯如、马格里、汤姆森,还有二十几个工匠和工程师,满满坐了一屋子。每个人都激动得不行——皇上亲自来了,还要给他们讲话。 洪天贵福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中间,看着这些人。 “诸位,今天朕很高兴。你们造出了能飞的东西,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洋人没造出来,你们造出来了。朕替你们高兴,替天国高兴。” 众人眼睛都亮了。 “但这才刚开始。朕要你们继续干,干得更好。” 他一条一条说下去。 第一,继续研究。一年之内,要造出更好的飞行器,飞得更高、更快、更远。三年之内,要造出能载两个人的。五年之内,要造出能装武器的。这叫“生产一代、研究一代、规划一代”。 第二,扩大生产。建一座工厂,专门造飞行器。先造十架,给飞行员训练用。以后慢慢加,一年造二十架、三十架、五十架。 第三,培训飞行员。全国秘密选拔身体好、眼睛好、胆子大的年轻人,送到天穹所来学飞行。第一批先选五十个,学会了再选下一批。 第四,洪天贵福专门讲了武器的事——飞行器上可以带火器、带炸弹,从天上往下扔。炸弹不一定要大,但要好用,能炸、能烧。他特别提到燃烧弹:用油、用火药、用石灰,想办法让扔下去的东西能烧起来,烧得旺,扑不灭。马格里和汤姆森负责研究。 第五,保密。这是最重要的。天穹所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参与的工匠和工程师,要提高薪资待遇,加三成。家人也要保护好,不许任何人骚扰。有泄露机密的,杀无赦。 徐寿跪下磕头。“臣等遵旨!” 洪天贵福扶起他。“徐先生,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寿老泪纵横。“皇上,臣不辛苦。臣这辈子,值了。” --- 三月初十,洪天贵福签发了一道密旨。密旨发往户部、工部、兵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内容。天穹所经费翻倍,专款专用。在南苑划出一块地,建飞行器工厂,年底前完工。从禁卫军中秘密选拔五十名身体好、眼睛好、胆子大的年轻士兵,送到天穹所学习飞行。马格里、汤姆森负责研究燃烧弹,半年内拿出样品。 密旨的最后一条是:“泄密者,诛九族。” 郑观应看到这条,手抖了一下。二十年来,皇上很少说这么重的话。 “照办。”洪天贵福说。 郑观应深深鞠躬。“臣遵旨。” --- 三月十五,天穹所。冯如站在那架飞行器旁边,看着工匠们忙碌。他们正在拆解,记录每一个零件的数据,准备造第二架。他摸摸那根木头机翼,心里热乎乎的。 皇上说,要飞得更高、更快、更远。皇上说,要造出能打仗的飞行器。皇上说,十年之后,要在天上打仗。 他不知道十年后是什么样,但他相信皇上。皇上说能成,就一定能成。 马格里走过来。“冯,皇上说的燃烧弹,我想了几天,有几个想法。用油,用磷,用石灰。你帮我看看,哪个可行?” 冯如接过图纸,看了半天。“都试试。哪个好用用哪个。” 马格里点头,又问:“冯,你说,将来这东西真能打仗吗?” 冯如看着那架飞行器,沉默了一会儿。“能。皇上说能,就能。” --- 三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左宗棠看着那份密旨,沉默了很久。“皇上,这东西真能打仗?” 洪天贵福说:“能。将来能。十年之后,二十年后,谁把握了制空权谁说了算。” 左宗棠不懂,皇上说天上也能打仗,他信。 “臣不知道能不能看那一天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安王,您得好好着。等飞行器造好了,朕第一个带您上去看看。” 左宗棠笑了。“皇上,臣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折腾。” 洪天贵福也笑了。“那就坐着看。看我们的飞行员翱翔天空。” 窗外,春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69章 欧洲之行(一) 太平九年(1873年)四月十五,上海外滩。 春日的阳光洒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联合国总部大楼的脚手架正在拆除,露出汉白玉墙面和琉璃瓦屋顶。张明远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建筑,心里默默数着日子——再过两个月,就能交付使用了。 一个年轻官员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张市长,政务院急电。” 张明远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郑重起来。电报是左宗棠发来的,只有几句话——联合舰队五月出发,访问欧洲。皇上点名让你随行,负责商务和外交。 他握着电报,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去欧洲,这是他十年前的梦想。十年前,他从上海坐船去美国,路过欧洲却没停靠。十年后,他以中国特使的身份,坐着自己的军舰去欧洲。 五月二十,新加坡。 舰队停靠两天,补充淡水粮食。英国总督卡文迪许设宴招待丁汝昌和张明远。席间,卡文迪许试探地问:“丁将军,你们这次去欧洲,是访问还是示威?” 丁汝昌放下酒杯,不卑不亢地说:“总督阁下,我们是访问。皇上说了,各国之间要多走动,多了解。相互贸易,寻求合作。” 卡文迪许笑了笑,没再问。 张明远在旁边补充:“总督阁下,我们这次还带了商船。欧洲人喜欢我国的茶叶、丝绸,我们顺便做点生意。” 卡文迪许说:“生意好。我们英国人也喜欢。” --- 六月十五,苏伊士运河。 运河是几年前通航的,从地中海直达红海,比绕好望角省了八千海里。舰队通过运河时,两岸站满了埃及人,好奇地看着这些东方军舰。张明远站在船舷边,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沙漠,心里默默记着——这条运河,是英国人的命脉,也是埃及人的血泪。 一个埃及官员走上船,用流利的法语说:“欢迎东方朋友。你们的军舰很漂亮。” 张明远用英语回答:“谢谢。你们的运河也很壮观。” 埃及官员愣了一下,换用英语:“您的英语真好。” 张明远笑了:“是的,我留过学。” 两人聊了很久。临走时,埃及官员低声说:“英国人在运河上说了算,我们埃及人做不了主。你们很强大了,将来能帮我们说句话吗?” 张明远看着他,沉默片刻:“会的。只要你们自己争气,别人就会帮你。” 七月初一,法国马赛港。 晨雾刚刚散去,海面上出现了十七艘军舰。排成整齐的战列线,缓缓驶入港口。桅杆上,太平天国的黄龙旗和联合舰队的旗帜迎风飘扬。码头上,法国海军部派了一个将军来迎接,排场不小,但气氛有些微妙。 三年前,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惨败。拿破仑三世被俘,阿尔萨斯和洛林被割让,五十亿法郎赔款压得整个国家喘不过气来。马赛港里,曾经骄傲的法国军舰如今稀稀拉拉,水兵们的脸上也看不到多少神采。 丁汝昌站在“扬威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扫了一眼港口,心里有了数。他转身对张明远说:“法国人现在不好过。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张明远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礼服。这次欧洲之行,皇上交代得很清楚——要看、要学、要谈。看欧洲的虚实,学欧洲的技术,谈联合国的合作。法国是第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之一。 法国海军上将杜佩雷在码头迎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里带着疲惫,但举止依旧得体。两人握手寒暄,杜佩雷看着那些整齐的东方军舰,语气复杂:“丁将军,你们的舰队很壮观。” 丁汝昌不卑不亢:“谢谢。我们这次来,是奉皇上之命,访问贵国,增进友谊。” 杜佩雷点点头,领着他们往城里去。 --- 下午,马赛总督府。张明远正式递交国书,与法国外交部代表开始第一轮会谈。法方代表是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拉马丁,四十来岁,精明干练,汉语说得很流利。 “张先生,听说你们在搞一个联合国?”拉马丁开门见山。 张明远说:“是的。联合国是各国共商大事的地方,不打仗,只谈判。目前已有朝鲜、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暹罗等国加入,英国、美国、日本以观察员身份列席。法国如果加入,就能在世界事务上有发言权。” 拉马丁沉吟片刻:“我们会考虑的。不过,法国现在更关心的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更关心的是与贵国的贸易合作。” 张明远笑了。他明白法国人的心思。普法战争后,法国国库空虚,急需寻找新的财源。亚洲市场,尤其是国内市场,是他们盯上的肥肉。 “贸易合作,我们欢迎。我国有茶叶、丝绸、瓷器,法国有机器、武器、技术。互通有无,互利共赢。” 拉马丁眼睛亮了:“武器?你们需要武器?” 张明远摇摇头:“不。我们现在自己能造武器,而且造得不错。但我们想买法国的机床、蒸汽机、炼钢设备。这些东西,法国的质量不比英国差,价格却便宜些。” 拉马丁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了心态:“机床、蒸汽机,都可以谈。我们还可以派工程师去,帮你们建工厂。” 张明远点头:“这个好。工程师我们欢迎,薪水从优。” 会谈持续了两个时辰。临走时,拉马丁试探地问:“张先生,听说你们在亚洲搞了一个联合舰队?贵国、越南、暹罗、朝鲜的军舰在一起训练?” 张明远说:“对。联合舰队是为了保护共同海域,维护贸易通道。法国如果愿意,也可以派观察员。” 拉马丁若有所思:“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 第170章 欧洲之行(二) 七月初十,巴黎街头。张明远没有继续会谈,而是在暗影局欧洲站负责人的陪同下,走访了几家工厂和研究所。法国人虽然战败了,但技术底子还在。在克勒索钢铁厂,他看到了一种新型炼钢炉,比国内大冶钢铁厂的先进整整一代。在巴黎兵工厂,他看到了一种新式速射炮,射速同样比国内最快的炮还快一倍。 暗影局的人递给他一份密报:“张先生,这种速射炮,德国人也在搞。法国人的叫‘加农炮’,一分钟能打六发。德国人的叫‘克虏伯炮’,一分钟能打八发。都是好东西。” 张明远把密报收好:“想办法搞到图纸。花钱也行,偷也行,不惜代价。” 暗影局的人点头:“明白。” --- 七月十五,里昂。张明远参观了当地最大的丝绸工厂。工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商人,姓杜邦,家族三代做丝绸生意。他带着张明远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那些机器。 “张先生,这是我们去年刚从英国买的新式织机,效率比老机器高三倍。丝绸质量也好,不输给你们那里的货。” 张明远摸了摸那些机器,笑了:“杜邦先生,我国是丝绸的故乡,我们不怕竞争。但我们可以合作。你卖机器给我们,我们卖生丝给你。你加工成绸缎,卖给欧洲人。赚了钱,对半分。” 杜邦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张先生,您真是个生意人。” 张明远说:“我可不是生意人,合作比对抗好,共赢比独吞好。” 杜邦连连点头:“说的太好了!” --- 七月二十,张明远离开法国,前往下一站。临行前,拉马丁赶到火车站送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先生,这是法国政府关于加入联合国的意向书。我们暂时还不能派常驻代表,但愿意以观察员身份参加。等国内情况稳定了,再考虑正式加入。” 张明远接过文件,收好:“好。我代表我国政府,欢迎法国加入联合国大家庭。” 火车缓缓启动,张明远坐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巴黎,心里默默盘算。法国这一站,收获不小。贸易协议签了,技术合作谈了,联合国的事也有了进展。更重要的是,他摸清了法国的底——他们现在最怕德国,最需要朋友。而天国,可以成为那个朋友。 --- 八月初一,英国伦敦。 舰队抵达朴茨茅斯军港时,英国人的接待比法国人隆重得多。皇家海军派了十二艘军舰出海迎接,礼炮响了二十一响。码头上,海军大臣亲自迎接,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 张明远知道,这不是客气,是重视。因为他们在东亚吃过亏,知道天国不好惹。也因为他们在欧洲有太多敌人,不想再在亚洲树敌。 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在唐宁街10号接见了张明远。格莱斯顿六十四岁,是英国自由党的领袖,老谋深算,说话滴水不漏。 “张先生,欢迎来英国。你们的舰队很壮观,我们的海军大臣赞不绝口。” 张明远说:“谢谢。我们这次来,是奉皇上之命,访问贵国,增进友谊。” 格莱斯顿点点头,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在法国谈了不少事?” 张明远不卑不亢:“谈了一些贸易和技术合作。我国愿意与所有国家做生意,包括英国。” 格莱斯顿笑了:“好。我们也愿意与贵国做生意。不过,我们更关心的是亚洲的稳定。” 张明远知道他在暗示什么。英国在亚洲的利益太多了——印度、缅甸、马来亚、新加坡,还有那条至关重要的苏伊士运河。他们最怕国内扩张,怕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首相先生,我国不干涉亚洲其他国家的事务。亚洲的事,亚洲国家自己解决。我国要的,只是和平发展。” 格莱斯顿明显松了口气:“好。这正是我们期望的。” --- 八月初五,伦敦金融城。张明远参观了英格兰银行。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中央银行,成立于1694年,控制着英国的货币发行和金融市场。 银行行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绅士,带着张明远在行里转了一圈,介绍了他们的运作方式。张明远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 “贵行的纸币,是以什么为保证?” 行长说:“以黄金为保证。任何人拿着英镑来银行,都可以兑换等值的黄金。” 张明远若有所思。皇上说过,将来国内也要发行纸币,以黄金和白银为保证。英格兰银行的模式,值得借鉴。 参观结束后,张明远对陪同的英国外交官说:“我们也想建一个世界银行,专门负责对外贷款业务。不知道贵国有没有兴趣合作?” 外交官愣了一下:“世界银行?” 张明远说:“对。专门贷款给需要发展的国家,帮助他们修铁路、建工厂、买机器。我国出钱,英国出技术,互利共赢。” 外交官若有所思:“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我会转告首相。” --- 八月初十,伦敦暗影局欧洲站。张明远没有去,但暗影局的人一直在活动。一份份密报送到他手里——德国正在扩军,每年军费增加三成,陆军已经扩到八十万。奥匈帝国和俄国也在扩军,三国正在秘密谈判,可能要结盟。法国也在扩军,但速度慢得多,因为没钱。英国最紧张,一面扩军一面搞外交,试图拉拢法国对抗德国。 张明远看完这些密报,沉默了很久。欧洲这盘棋,比皇上说的还要复杂。德国要争霸,法国要报仇,英国要维持,俄国要扩张。他们迟早要打起来。而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就是国内发展的最好时机。 他提起笔,给北京写了长长的一份报告。 --- 八月十五,中秋节。舰队停靠在伦敦港,张明远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伦敦塔桥。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 丁汝昌走过来:“张市长,想家了?” 张明远点点头:“有点。今天是中秋节,家里该吃月饼了。” 丁汝昌笑了:“等回去,补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丁汝昌忽然说:“张市长,你说英国人会不会答应加入联合国?” 张明远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他们还要观望,还要权衡。等联合国总部建好了,等更多国家加入了,他们自然就来了。” 丁汝昌点点头:“希望如此。” --- 八月二十,张明远离开英国,前往下一站。临行前,英国外交大臣在码头送行,递给他一份文件。 “张先生,这是英国政府关于联合国问题的备忘录。我们暂时还不能正式加入,但愿意以观察员身份参加。我们希望联合国能成为各国对话的平台,而不是对抗的工具。” 张明远接过文件,收好:“好。这正是联合国成立的初衷。” 船缓缓驶出港口,张明远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英国海岸,心里默默盘算着。英国这一站,收获不小。贸易协议续签了,技术合作深化了,联合国的事也有了进展。更重要的是,他让英国人明白了一件事——东方不跟他们争欧洲,只求在亚洲好好发展。 --- 九月初一,德国柏林。 舰队抵达德国时,气氛完全不同。码头上,德国海军派了八艘军舰迎接,礼炮响了二十一响,比英国还隆重。岸上,军乐队奏着进行曲,士兵们列队欢迎。 张明远知道,德国人是在展示实力。普法战争后,德国成了欧洲大陆最强的国家,他们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一点。 德国首相俾斯麦在总理府接见了张明远。俾斯麦六十岁,铁灰色的头发,目光锐利,说话直来直去。 “张先生,你们的舰队不错。但跟我们的比,还差一点。” 张明远笑了:“首相先生说得对。所以我们来德国学习。” 俾斯麦也笑了:“学什么?” 张明远说:“学造船、学炼钢、学造枪炮。德国的技术,世界第一。” 俾斯麦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学。但我们要回报。你们在亚洲的港口,要对我们开放。你们的市场,要对我们公平。” 张明远说:“可以谈。” --- 九月初五,克虏伯兵工厂。张明远参观了德国最大的兵工厂。车间里,工人们正在组装一种新式大炮——克虏伯后装线膛炮,口径七十五毫米,射速每分钟八发,射程六千米。 厂方代表骄傲地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炮。英国人造不出来,法国人也造不出来。” 张明远摸了摸那冰冷的炮管,心里默默记着——这东西,比国内最好的炮还先进十年。 暗影局的人凑过来,低声说:“张先生,图纸的事,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张明远点点头:“不惜代价。” --- 九月初十,柏林暗影局欧洲站。一份密报送到张明远手里——德国、奥匈、俄国三国同盟条约草案已经拟定,针对的是法国和英国。一旦签约,欧洲将分为两大阵营,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张明远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把密报收好,对暗影局的人说:“继续盯着。欧洲的事,咱们不插手,但要看得清清楚楚。” --- 九月十五,张明远离开德国,前往最后一站——荷兰和比利时。这两个国家小,但工业发达,造船、炼钢、造枪炮都不错。在鹿特丹,他谈成了一笔大买卖——买五台最新式的蒸汽机,还有一套炼钢设备。在安特卫普,他买了一大批枪炮图纸。 十月初一,舰队离开欧洲,踏上归途。张明远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欧洲大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趟,走了五个月,访问了四个国家,谈成了十几笔生意,弄到了几十份图纸,摸清了欧洲的底细。 更重要的是,他为联合国争取到了法国、英国的观察员身份,为世界银行的构想争取到了英国的合作意向。 丁汝昌走过来:“张市长,在想什么?” 张明远说:“在想回去怎么跟皇上汇报。欧洲这盘棋,比咱们想象的复杂。但越复杂,对咱们越有利。” 丁汝昌点点头:“对。让他们掐去。咱们好好发展。” 张明远望着海面,心里默默想着——皇上说得对,趁欧洲人忙着互相掐的时候,国内要好好发展。等他们打完了,天国已经强大了。 第171章 世界银行 太平九年(1873年)十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张明远从欧洲回来已经五天,时差还没倒过来,但皇上召见,他不敢耽搁。一进东暖阁,就见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他从欧洲发回的那份长报告。左宗棠坐在下首,旁边是郑观应。 “坐下说。”洪天贵福指了指椅子,“你那份报告,朕看了三遍。欧洲的事,比朕想的还复杂。” 张明远坐下,把欧洲之行的细节又补充了一遍。从法国人的焦虑,到英国人的算计,再到德国人的野心。他特别提到在伦敦参观英格兰银行的见闻。“皇上,英格兰银行是全世界最古老的中央银行。他们发行纸币,以黄金为保证。任何人拿着英镑去银行,都能兑换等值的黄金。所以百姓信任英镑,商人愿意用英镑,各国国库里存的也是英镑。” 洪天贵福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说纸币的事,而是问:“郑先生,国库有多少黄金?” 郑观应翻开册子:“回皇上,国库黄金存量约八十万两,白银七千二百万两。这两年从美洲、澳洲进口了不少,每年增加约十万两。” “不够。”洪天贵福摇头,“以后各国都用黄金做保证,咱们也要存。从明年开始,外贸赚的银子,一半换成黄金。每年至少存二十万两。十年之后,要有三百万两黄金打底。” 郑观应点头:“臣明白。” 洪天贵福这才转向纸币的事。“太平元用了好几年,百姓认了,商人认了,藩属国也认了。但银元携带不便,大额交易更不便。朕要发行纸币,还叫‘太平元’,只是换成纸币了。与银元等价兑换,以黄金和白银为保证。” 张明远问:“皇上,纸币怎么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分七种。一元、五元、十元、五十元、一百元、五百元、一千元。一元纸币正面印太祖朱元璋像,背面印紫禁城。五元印成太宗朱棣像,背面印长城。十元印先王像,背面印天王府。五十元以上,印历代先贤。纸张要结实,防伪要做足,不能让人造假。” 左宗棠沉吟道:“皇上,一下子推纸币,百姓能信吗?” 洪天贵福说:“不能一下子推。先在三大特区试点,银行兑换,一元纸币换一元银元,随时可换。试点半年,百姓用惯了,再往全国推。” 他看向郑观应:“郑先生,这事你牵头,张明远协助。明年开春,先在天津、上海、广州试点。” 郑观应点头。 张明远又说:“皇上,臣在欧洲还有一个想法。世界银行,不能只贷款给藩属国。英国、法国、德国,也需要贷款。他们现在都缺钱,咱们把钱借给他们,收利息。他们拿钱去买钢铁、造军舰,钢铁从哪里来?从咱们这里买。一来一回,他们借的钱又流回咱们手里。” 左宗棠捋着胡子,若有所思:“这主意有点意思。借出去的钱,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咱们赚了利息,还卖了钢铁。” 郑观应说:“可行。但风险不小。万一他们打仗,钱收不回来怎么办?” 张明远说:“所以不能借给一家。要分散风险,英、法、德、俄,每家都借一点。他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赖账。赖了,咱们就支持他的对手。” 洪天贵福笑了。“好。朕准了。世界银行设在上海,你当行长。先贷款给藩属国,再慢慢往外推。” --- 十一月初一,上海外滩。 联合国总部大楼正式交付使用。大楼高五层,汉白玉墙面,琉璃瓦屋顶,门口矗立着十二根大理石立柱。正门上方刻着四个大字——“万国和合”。 这四个字,是洪天贵福亲笔题写,从北京快马送来的。他说,“万国来朝”太硬,容易制造矛盾“万国和合”才有气势。各国代表仰头看着那四个大字,有的赞叹,有的沉默,有的心里不是滋味。 大楼前的广场上,各国旗帜迎风飘扬。朝鲜、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暹罗的国旗已经升起。英国、美国、日本的观察员旗帜也挂在两侧。 张明远站在大楼前,心里热乎乎的。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工地。一年后,这里成了亚洲外交的中心。 一个年轻官员跑过来:“张市长,各国代表都到了。英国、美国、日本派了观察员,法国、德国也派了人,说是先看看情况。” 张明远点点头,走进大楼。大会堂里,各国代表已经就座。他走上主席台,面对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人,用英语说:“欢迎来到联合国。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 各国代表鼓掌。英国观察员站起来:“张先生,联合国是干什么的?” 张明远说:“联合国是各国说话的地方。寻求合作,共同发展,有分歧,坐下来谈。谈不拢,可以请人调解。但不能随便动武。” 法国观察员问:“谁说了算?” 张明远说:“各国一起说了算。大事投票,小国会商。规矩定好了,谁也不能乱来。” 美国观察员问:“贵国会不会用联合国控制别国?” 张明远笑了:“我国不控制任何国家。我们要的,只是和平发展。” --- 十一月初五,联合国大会堂隔壁。世界银行挂牌成立。张明远兼任行长,从户部和天顺祥银行抽调了二十名精干人员。银行资本金两千万太平元,一半来自国库,一半来自天顺祥。 第一个客户是菲律宾代表。菲律宾总督派了一个年轻官员来,带着厚厚一摞文件:“张先生,我们想贷款三百万太平元,修铁路、建港口、买军舰。” 张明远接过文件,看了一遍:“你们的还款计划呢?” 菲律宾官员说:“用蔗糖、木材、铜矿抵账。五年还清。” 张明远点点头:“利息五厘,五年期。同意就签合同。这笔钱,一部分给现银,一部分给新发行的纸币。纸币在上海、天津、广州都能兑换银元,随时换。” 菲律宾官员有些犹豫:“纸币?能用吗?” 张明远拿出一张崭新的纸币,递给他。纸币是一百元面额,正面印着朱元璋像,背面印着紫禁城。纸张厚实,花纹精细,摸上去有凹凸感。 “这是样品。明年开春正式发行,随时可到银行兑换银元。你要是信不过,可以全要现银。但纸币携带方便,一百张纸币就是一万块,换成银元要装好几箱。” 菲律宾官员接过纸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着光看水印。“好。我信贵国。一半纸币,一半现银。” 张明远笑了。 第二个客户是马来亚代表:“张先生,我们想贷款二百万太平元,买军舰、办工厂。” 张明远问:“拿什么还?” 马来亚代表说:“橡胶、锡矿、木材。” 张明远说:“可以。利息五厘,五年期。这笔钱,也是现银和纸币各半。” 马来亚代表点头。 第三个是印尼代表,说想贷款五百万太平元,买军舰、买枪炮、训练军队。张明远想了想,说:“印尼的情况特殊,荷兰人还在。这笔钱,不能直接买武器,要优先发展经济。经济发展了,才有钱买武器。” 印尼代表不解:“张先生,我们急着赶走荷兰人……” 张明远摇头:“赶走荷兰人,靠的不是几艘军舰,是国力。你们先发展经济,培养人才,积蓄力量。时机到了,自然能成。” 印尼代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明白了。” --- 十一月初十,乾清宫。洪天贵福看着张明远从上海发来的电报,嘴角带着笑意。联合国挂牌了,世界银行开张了,藩属国贷款办妥了。他特别注意到,菲律宾代表对纸币的态度从犹豫到接受。 他把电报递给郑观应。“郑先生,纸币的事要抓紧。明年开春,第一批先印五百万张。一元面额两百万张,五元一百万张,十元五十万张,五十元三十万张,一百元二十万张。总数约两千万。不够再加。” 郑观应接过电报:“皇上,印这么多,防伪要跟上。臣已从英国买了最新式的凹版印刷机,下个月到货。水印纸也从美国订了,明年一月到。” 洪天贵福又问:“黄金呢?第一批换多少?” 郑观应说:“明年外贸预计顺差一千五百万两。按皇上吩咐,一半换黄金,约七十五万两。加上现有的八十万两,共一百五十五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黄金是压舱石,越多越好。以后各国都用黄金做保证,咱们不能落后。” --- 十一月十五,乾清宫。林彩新送来一份暗影局密报。 “皇上,欧洲那边有消息了。德国、奥匈、俄国三国同盟条约正式签订,针对法国和英国。法国很紧张,正在加紧扩军。英国也在扩军,还要跟法国结盟。”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好,越乱越好,快了,快了。” 他放下密报,又问:“世界银行的事,欧洲那边有反应吗?” 林彩新说:“有。英国《泰晤士报》发了文章,说我国要搞‘金元外交’,用钱买影响力。法国报纸说这是好事,法国正缺钱。德国报纸没说什么,但俾斯麦派人来打听,问能不能也贷款。” 洪天贵福笑了。 “可以贷。利息六厘,比藩属国高一厘。条件是从我们这买钢铁、买机器、买军舰。他们拿钱去扩军,扩军的钱又回到咱们手里。” 林彩新点头。 --- 十二月初一,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东亚、南洋一片红色,欧洲那边标注着“三国同盟”“法英接近”。世界银行的标记在上海,联合国的标记也在上海。 左宗棠走进来。 “皇上,快过年了。今年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 “安王,明年的事更多。世界银行要扩,太平纸币要发,留学生要派,军舰要造,铁路要修。” “我们还要继续努力啊” 第172章 落子 太平十年(1874年)正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年味还未散去,京城的大街小巷依然挂着红灯笼。政务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张明远从上海发来了电报,李鸿章从联合国总部也发来了电报,一并摆在案上。 洪天贵福先拿起张明远的电报,念了几句:“欧洲所购设备图纸已全部运抵上海,请朝廷尽快分配。”他放下电报,看向徐寿。 “徐先生,去年从欧洲买的那批东西,你这边怎么安排?” 徐寿站起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清单。“皇上,臣已经列了单子。五台蒸汽机,两台给天津机器局,两台给江南制造总局,一台给大冶钢铁厂。一套炼钢设备,全部给大冶。法国速射炮图纸,给江南制造总局火炮厂。德国克虏伯炮图纸,也给火炮厂,两家一起研究,看谁造得好。英国蒸汽锤图纸,给天津机器局。比利时枪械图纸,给江南制造总局枪械厂。” 洪天贵福点点头。“要多久能投产?” 徐寿说:“蒸汽机和炼钢设备,半年内安装调试完毕,下半年投产。速射炮和克虏伯炮,图纸要翻译、要消化、要试制,最快一年出样品,一年半量产。” 洪天贵福说:“加快。一年之内,朕要看到新炮。三年之内,全军换装。” 徐寿点头。 --- 正月初十,乾清宫东暖阁。林彩新送来一份暗影局从印度发来的密报,厚厚一叠,用火漆封着。 “皇上,暗影局在印度的人发回来的。英国人最近从印度调了三万兵去阿富汗,说是要对付俄国人。印度国内人心浮动,好几个土邦王公蠢蠢欲动。”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仔细看了起来。 密报写得很详细。印度土邦有五百多个,大的如海得拉巴、迈索尔、克什米尔,小的只有几个村子。英国人统治印度快一百年了,靠的是“分而治之”——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让土邦互相牵制。但印度人不甘心,1857年大起义虽然被镇压了,火种还在。 林彩新又说:“暗影局的人已经接触了几个土邦。海得拉巴的尼扎姆最有钱,也最恨英国人。但他胆子小,怕英国报复。迈索尔的王公年轻气盛,想干,但手里没兵。旁遮普的锡克人最好战,武器也多,但他们跟英国人打过两次仗,都输了,现在不敢动。”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走到舆图前,盯着印度那片广袤的土地。“不要急。英国人在印度经营了一百年,根深蒂固。一次起义打不垮他们,但可以消耗他们。让他们在印度疲于奔命。” 他转过身,看着林彩新。 “第一,资金支持。世界银行那边,以贸易贷款的名义,给那些土邦放贷。利息低一点,条件宽松一点。他们拿钱去买武器、训练军队。” “第二,武器支持。从淘汰的旧枪里挑一批好的,五千支,加上弹药,通过南洋的商路,悄悄运过去。别让人查到是咱们出的。” “第三,派人过去。暗影局选几个懂军事、懂英语的,以商人身份常驻印度。帮他们训练军队,帮他们联络各邦,帮他们策划行动。” “第四,情报共享。英国人从印度调兵去哪、调多少、什么时候调,都要摸清楚。随时报给那些土邦。” 林彩新一一记下。“皇上,要不要直接支持他们起义?” 洪天贵福摇头。“现在不是时候。英国人还在,起义只会白白送死。先让他们积蓄力量,等英国人跟德国打起来,自顾不暇的时候,再动手。” 林彩新点头。“臣明白了。” --- 正月十五,上海外滩。 联合国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各国旗帜迎风飘扬。大楼里,第一次正式会议正在进行。朝鲜、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暹罗的代表坐在前排,英国、美国、日本、法国、德国的观察员坐在后排。 张明远站在主席台上,用英语说:“各位代表,欢迎参加联合国第一次正式会议。今天要议的,是贸易自由化问题。我国提议,各成员国之间降低关税,取消贸易壁垒,促进商品流通。” 朝鲜代表首先发言:“朝鲜同意。贵国商品进入朝鲜,关税从百分之十降到百分之五。朝鲜的人参、铁矿进入贵国,也希望享受同等待遇。” 张明远点头。“可以谈。具体税率,会后再议。” 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暹罗代表纷纷表示支持。英国观察员站起来:“张先生,英国不是成员国,但希望与贵国签订双边贸易协定。条件可以谈。” 张明远说:“可以。会后谈。” 美国观察员也站起来:“美国也希望与贵国签订贸易协定。” 张明远点头。 --- 正月二十,天津机器局。五台蒸汽机从上海运到,工人们正在卸货。汤姆森站在旁边,指挥着安装。赵四现在是天津机器局的总技师,带着十几个徒弟,围着那台最大的蒸汽机转。 “汤姆森先生,这东西比咱们造的大一倍。” 汤姆森说:“这是英国最新式的,一千匹马力。用在军舰上,能跑十八节。” 赵四眼睛亮了。“十八节?咱们最快的才十六节。” 汤姆森拍拍机器。“好好学。学会了,咱们自己造。” 赵四点头,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每一个零件的数据。 --- 正月二十五,大冶钢铁厂。从比利时买的那套炼钢设备,正在安装。马格里亲自监督,带着二十个工程师,日夜赶工。大冶钢铁厂的总办周大福已经七十岁了,腿脚不便,但每天都要到工地上看看。 马格里扶着他。“周师傅,您歇着吧,这儿有我。” 周大福摇摇头。“歇不了。这炉子装好了,咱们的钢就能赶上英国了。皇上等着呢,不能耽误。” 马格里笑了。“您放心,误不了。” --- 二月初一,乾清宫东暖阁。林彩新送来一份从印度发回的密报。暗影局的人已经跟海得拉巴的尼扎姆搭上了线。尼扎姆愿意接受天国的贷款,用棉花和铁矿石偿还。第一批贷款一百万太平元,一半现银,一半纸币。武器的事,尼扎姆有些犹豫,怕英国人发现。 洪天贵福看完密报,提笔批了几个字:“武器先不急。贷款先给,交朋友要紧。朋友交久了,自然信你。” 他把密报递给林彩新。“告诉那边的人,稳着点。印度的事,不是一年两年能成的,慢慢来。” 林彩新接过密报。“臣明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印度那片土地标注着“海得拉巴(接触中)”“迈索尔(观望)”“旁遮普(待接触)”。欧洲那边,德国、奥匈、俄国标着“三国同盟”,法国、英国标着“接近”。东亚、南洋一片红色,标注着“联合国成员国”“藩属国”。世界银行和联合国的标记在上海,飞行器工厂在北京南苑,纸币印刷厂在天津。 左宗棠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安王,”洪天贵福没有回头,“你说,十年之后,这天下会是什么样?” 左宗棠想了想。“十年之后,铁路通到全国,军舰巡弋四海,工厂遍地开花,学堂无处不在。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念书。洋人不敢欺负咱们,藩属国都听咱们的。” 洪天贵福转过身。“还有呢?” 左宗棠想了想,摇摇头。“臣想不出来了。皇上想的,比臣远。” 洪天贵福笑了。“朕想的是,十年之后,英国人在印度待不住了。二十年后,欧洲人来一次世界大战都有可能。咱们有机会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左宗棠愣住了。“皇上,失去的?咱们失去什么了?” 洪天贵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舆图。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北方——贝加尔湖已经拿回来了。更北边、更西边,还有大片土地。还有西边,葱岭以西,巴尔喀什湖以东,那些地方,历史上曾经是华夏的。 “安王,咱们失去的东西,还多着呢。” 窗外,春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太平十年,刚刚开始。 第173章 人才紧缺 太平十年(1874年)三月初一,上海外滩。 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八下,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张明远站在海关大楼顶层,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英国商船、法国商船、德国商船、美国商船,还有挂着朝鲜、越南、暹罗、菲律宾旗帜的商船,排队等待入港。 身后的秘书递上一份统计表。“张市长,一季度海关数据出来了。进出口总额比去年同期增长六成,关税收入增长五成。茶叶出口翻了一番,丝绸增长八成,瓷器增长五成。从欧洲进口的机器设备,比去年全年还多。” 张明远接过统计表,扫了一眼。“欧洲那边,谁买的最多?” 秘书说:“英国第一,法国第二,德国第三。英国人买茶叶最多,法国人买丝绸最多,德国人买瓷器最多。另外,从德国进口的钢铁和机器增长最快,比去年多了三倍。” 张明远点点头。去年欧洲之行谈的贸易协议,开始见效了。 --- 三月初五,天津塘沽港。 码头上,一艘从德国来的货轮正在卸货。起重机吊起一个个巨大的木箱,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接住,码放在仓库里。箱子上印着“克虏伯”“西门子”“博世”等字样。 李铭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木箱,对身边的工程师说:“这批是克虏伯的钢材,比咱们的好。皇上说了,要用在最新型的军舰上,不能浪费。” 工程师点头。“李市长放心,我盯着。” 李铭又问:“天津机器局那边,新设备安装得怎么样了?” 工程师说:“五台蒸汽机装了三台,下个月能投产。那套炼钢设备还在调试,马格里先生亲自盯着,估计再两个月。” 李铭说:“抓紧。皇上等着要钢。” --- 三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容闳带着一份厚厚的名单,跪在洪天贵福面前。他已经六十六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 “皇上,这是今年可以回国的留学生名单。第一批八人早已回国,第二批三十人,第三批两百人,第四批三百人,第五批五百人。合计一千零三十八人。其中学机械的三百二十人,学造船的一百五十人,学铁路的一百八十人,学银行的一百二十人,学法律的八十人,学教育的一百零八人,学农业的八十人。” 洪天贵福接过名单,翻了几页。“一千多人,够用吗?” 容闳说:“不够。全国有多少工厂、多少铁路、多少银行、多少学堂?一个厂需要几十个工程师,一条铁路需要几百个技术人员,一个银行需要几十个懂金融的,一个学堂需要几十个先生。一千人撒下去,看不见。” 洪天贵福问:“解决办法?” 容闳说:“继续送。去年送了六百人,今年再送八百人。十年之后,要有上万人。到时候,就够用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回来的人,怎么安排?” 容闳说:“臣拟了一个方案。学机械的去工厂,学造船的去船厂,学铁路的去铁路局,学银行的去银行,学法律的法部,学教育的去学堂,学农业的去各地农官所。先实习一年,再正式任用。” 洪天贵福说:“好。但要挑一批最好的,留在京师大学堂当教授。他们学回来的东西,要教给更多的人。” 容闳点头。“臣明白。” --- 三月十五,天津火车站。 一列火车缓缓进站,车厢门打开,走下来一群年轻人。他们穿着西装,提着皮箱,举止从容。这是今年第一批回国的留学生,从上海坐船到天津,再转火车回北京。 月台上,容闳亲自来接。他一个个叫名字,一个个握手。三十年前,他送第一批孩子出国的时候,还是个中年人。如今,他已是满头白发。 一个年轻人走到他面前,深深鞠躬。“容先生,学生回来了。” 容闳看着他的脸,想了半天。“你是……王有才的弟弟?” 年轻人笑了。“是。学生王有德,在英国学了四年机械。” 容闳拍拍他的肩膀。“好。你哥在铁路总局干得好,你也不能差。去天津机器局报到,那边正缺人。” 王有德点头。 --- 三月二十,京师大学堂。 容闳站在讲台上,面对一百多个新回国的留学生,正在讲话。 “诸位,你们在国外多年,学了一身本事。现在回来了,皇上等着你们出力。但光你们自己干不够,还要教会更多的人干。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带三个徒弟。学机械的带徒弟学机械,学造船的带徒弟学造船,学铁路的带徒弟学铁路。一年之后,徒弟出师,你们再正式上岗。” 台下有人举手。“容先生,我们带徒弟,还给工钱吗?” 容闳笑了。“给。工钱照发,教得好还有奖。皇上说了,你们是种子,要种下去,长出更多的苗。” 台下掌声响起。 --- 三月二十五,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容闳送来的留学生分配方案。一千零三十八人,分到全国二十三个省、一百二十个府、三百个县。每一个人的名字、专业、去向,都列得清清楚楚。 左宗棠坐在下首。“皇上,一千多人,够用一阵子了。但长远看,还是不够。” 洪天贵福说:“所以要继续送。今年再送八百人,明年送一千。十年之后,咱们自己也能培养人才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藩属国送来的留学生,也要安排。菲律宾、马来、印尼送来的那些孩子,学得怎么样了?” 容闳说:“回皇上,菲律宾来了五十个,马来来了三十个,印尼来了二十个。都在京师大学堂附校学语言。学得快的,明年可以进专业班。” 洪天贵福说:“好。让他们好好学。学成了,回去建设自己的国家。他们都是种子,要种在南洋。” --- 三月二十八,上海世界银行。 张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摞贷款申请。菲律宾的、马来的、印尼的、越南的、缅甸的、朝鲜的,还有一份来自印度——海得拉巴的尼扎姆,以贸易贷款的名义,申请一百万太平元。 他拿起印度那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笔钱,是暗影局牵的线。明面上是买棉花和铁矿石,实际上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批了。”他对秘书说,“利息按贸易贷款算,五厘。一半现银,一半纸币。告诉他们,欢迎继续合作。” 秘书点头,拿着文件出去了。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各国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他知道,这些船不只是来做生意的。各国代表再看,同时也兼顾着其它…。 第174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太平十年(1874年)四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从乾清宫出来,手里握着一份密旨。他回到政务院自己的值房,关上门,在灯下又看了一遍。密旨只有几句话,但他读了很久。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天际线隐没在灰蓝色的雾气中。 密旨是皇上亲笔写的,措辞很直白:“日本明治维新,效西洋之法,练新军、购军舰、办工厂。十年之内,必成东亚大患。朝鲜首当其冲。朕欲借朝鲜之力,制日本之扩张。安王可密召朝鲜驻京代表,探其虚实,授其机宜。” 左宗棠把密旨折好,锁进抽屉里。他坐了半晌,起身吩咐侍从:“去请朝鲜朴代表,就说老夫请他喝茶,不必声张。” --- 四月初三,北京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是左宗棠的私宅,不在政务院。朴泳孝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接来,进门时还有些忐忑。左宗棠在花厅里等着,桌上摆着茶具。 “朴大人,请坐。” 朴泳孝坐下,接过茶,手微微发抖。他在北京当了三年代表,深知左宗棠的份量。这位安王轻易不私下见人,见了必有大事。 左宗棠没有绕弯子。“朴大人,日本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朴泳孝放下茶杯。“知道一些。他们又在扩建海军,去年新造了四艘铁甲舰,今年还要再造两艘。陆军也扩了,现在有二十五万常备军。明治天皇最近下了一道诏书,说要‘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 左宗棠问:“这话什么意思?” 朴泳孝苦笑。“安王,这不明摆着吗?他们要先占琉球,再占朝鲜,最后跟贵国争。琉球已经是贵国的了,他们不敢动。朝鲜……朝鲜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左宗棠沉默片刻。“你们国王怎么看?” 朴泳孝说:“国王很担心。日本人在对马海峡天天演习,军舰就在朝鲜家门口转悠。朝鲜水师只有几艘旧船,根本不是对手。国王几次想向贵国求援,又怕给天朝添麻烦。” 左宗棠说:“朝鲜是我国的藩属,你们的事,就是天国的事。皇上说了,不能让日本欺负朝鲜。” 朴泳孝眼睛一亮。“安王,皇上的意思是……” 左宗棠摆摆手,示意他别急。“皇上有个想法,但要你们配合。”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朝鲜海峡的地图。“对马海峡以西,是朝鲜的海域。日本渔船经常越界捕鱼,有时候还靠近朝鲜海岸。你们有没有记录?” 朴泳孝点头。“有。每年都有几十起,朝鲜水师船小,不敢拦。” 左宗棠说:“从下个月开始,你们要记录得更详细。哪天、哪条船、在哪个位置、越界多少次,都要记清楚。” 朴泳孝有些疑惑。“记这些有什么用?” 左宗棠没有直接回答。“还有,朝鲜东海岸有个郁陵岛,岛上有渔民。日本人也常去那里捕鱼。你们要多派些人去,把岛守好。万一日本船靠近,就警告他们离开。不听,就报过来。” 朴泳孝点头。“这些都能办。但光靠这些,挡不住日本人。” 左宗棠看着他。“朴大人,你回去禀报国王。我们不会让朝鲜独自面对日本。但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天下人都觉得日本理亏的理由。” 朴泳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安王的意思是……” 左宗棠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茶凉了。朴大人,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国王写封信。皇上等着。” --- 四月初十,朝鲜汉城。 朴泳孝的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到朝鲜国王李熙手中。李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今年二十二岁,即位已经十年,但朝政一直由父亲兴宣大院君李昰应把持。李昰应是个保守派,主张闭关锁国,对日本强硬。 李熙把信递给父亲。李昰应看完,冷笑一声。“他们想让我们当刀使。” 李熙说:“父亲,天国是真心帮我们。没有他们,日本早就打过来了。” 李昰应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但这事不能急。先按他们的意思办,记录日本渔船越界的事,把郁陵岛守好。其他的,等机会。” 李熙问:“什么机会?” 李昰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对马海峡以东是日本,以西是朝鲜。中间那条线,是两国默认的海界。 “机会,总会来的。” --- 四月十五,朝鲜东海岸,郁陵岛。 岛上住着几十户渔民,靠捕鱼为生。每年春夏之交,日本渔船会成群结队地过来,在岛周围下网。朝鲜水师船小,管不了。 但今年不一样。朝鲜国王下了一道密旨,增派了一艘炮船常驻郁陵岛,又调了五十名士兵上岛。渔民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岛上突然多了当兵的。 岛上的里正姓金,五十多岁,世代住在郁陵岛。他问带队的军官:“大人,今年怎么这么紧张?” 军官说:“上边有令,看好这片海。日本船来了,先警告。不听,就报。” 金里正点点头,没再多问。 --- 四月二十,对马海峡。 一艘朝鲜渔船正在作业。船老大姓崔,五十岁,在海上打了一辈子鱼。他今天运气不好,撒了几网,只捞到些小鱼小虾。 太阳快落山时,他看见远处有几艘船。那是日本渔船,挂着膏药旗。崔老大皱了皱眉,招呼伙计收网,准备回家。 日本渔船越来越近。其中一艘径直朝崔老大的船驶来,船头站着一个日本人,大声喊着什么。崔老大听不懂,但他知道来者不善。他让伙计赶紧划船,往西边跑。 日本船追了一段,见追不上,掉头回去了。 崔老大回到岸上,心还在跳。他把这事报给了岛上驻军。军官记下了日期、地点、日本船的数量和旗号,写进报告里。 这是今年第五起。 --- 四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左宗棠从朝鲜带回的报告。报告详细记录了今年开春以来日本渔船越界捕鱼的情况——十五起,比去年多了三成。 左宗棠站在下首。“皇上,朝鲜那边准备好了。郁陵岛驻了兵,水师船也派了。就等一个契机。”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历史。在那个世界里,日本也是从朝鲜下手,一步一步蚕食,最后吞并了整个半岛。那个世界,华夏自顾不暇,眼睁睁看着朝鲜被吞掉。这个世界,不会了。 “告诉朝鲜,继续记录。不要主动挑衅,但也不能退让。日本船越界,先警告。不听,就撞。” 左宗棠愣了一下。“撞?” 洪天贵福说:“撞。渔船撞渔船,不犯法。撞沉了,是意外。日本人有军舰,但渔船撞渔船,他们不能派军舰来。派了,就是战争。” 左宗棠点头。“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让丁汝昌派两艘军舰去对马海峡转一圈。不用进日本领海,就在公海上。让日本人看看,这片海,谁说了算。” 左宗棠领旨而去。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朝鲜海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点,那是暗影局记录的日本渔船活动轨迹。他把那些点连起来,看到一条逐渐向西延伸的线。 他冷笑一声。日本人的野心,从来不是秘密。但这一次,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窗外,春色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75章 重复一次历史过程 太平十年(1874年)五月初五,朝鲜东海岸,郁陵岛西南二十里。 海面上风平浪静,五艘朝鲜渔船散落在各处,像是在捕鱼。但船上的人心思不在鱼上。最前面那艘船的船老大姓崔,正是上次被日本船追赶的那个。他今天接到的命令很特殊——不是捕鱼,是撞。 两天前,郁陵岛驻军的军官把他叫去,关上门说了一句话:“崔老大,下回日本船再来,别跑。撞上去。撞完了,你是功臣。” 崔老大不懂什么叫功臣,但他懂日本人的船。那些船抢他们的鱼,赶他们的人,欺负他们几十年。他恨。所以他来了。 “老大,”伙计指着远处,“来了。” 崔老大眯起眼睛。海平线上,三艘日本渔船正朝这边驶来。膏药旗在桅杆上飘着,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崔老大握紧舵柄,对伙计说:“稳住,等他们靠近。” --- 日本渔船越来越近。领头的船头站着一个日本渔民,看见朝鲜船,挥着手喊叫,大意是让他们滚开。崔老大没有动。日本渔船见朝鲜船不走,径直撞了过来。 崔老大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打舵柄,朝鲜渔船斜刺里冲出去,船头狠狠撞上日本渔船的船舷。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落水声,混成一片。日本渔船被撞出一个大洞,海水涌进去,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日本人有的抓住船帮,有的掉进水里,有的往另一侧爬。 另外两艘日本渔船吓呆了,愣了一会儿才掉头就跑。 崔老大站在船头,看着那个渐渐下沉的日本渔船,浑身发抖。伙计们也发抖。有人小声问:“老大,咱们……杀人了?” 崔老大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在水里挣扎的日本人,半晌才说:“他们没死。捞上来。” 朝鲜渔民把落水的日本人捞上船,一共四个,都还活着,只是喝了不少海水,呛得直咳嗽。崔老大让人把他们绑了,掉头往郁陵岛开去。 --- 五月初七,郁陵岛。 朝鲜驻军军官看着那四个被绑的日本人,眉头紧皱。他没想到崔老大不但撞了船,还把人捞上来了。活的日本人比死的麻烦。 “崔老大,你捞他们干什么?” 崔老大说:“杀人犯法。俺不杀人。” 军官叹了口气,让人给日本人送水送饭,同时快马报往汉城。 --- 五月初十,日本长崎。 消息传到日本,内阁炸了锅。外务卿寺岛宗则拍着桌子:“朝鲜人撞沉了我们的渔船,还抓了我们的人!这是战争行为!” 海军大臣川村纯义更直接:“派军舰去!把人要回来,把朝鲜人抓回来!” 但首相伊藤博文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脸色阴沉。他想的不是渔船,是渔船背后的人。朝鲜人什么时候敢主动撞日本船了?没有人在后面撑着,他们不敢。 “先别急,”伊藤博文开口,“派一艘军舰去,把人接回来。不要开火。” 川村纯义不满:“首相,朝鲜人欺人太甚!” 伊藤博文看着他:“如果朝鲜人背后站着天国人呢?” 川村纯义哑了。 --- 五月十五,朝鲜东海岸。 一艘日本军舰出现在郁陵岛附近海域。是“金刚号”,日本海军最先进的铁甲舰之一,三千吨,装十门大炮。它停在三海里外,炮口对着郁陵岛。 朝鲜驻军军官站在岸边,看着那艘巨大的军舰,手心出汗。他只有一艘三百吨的老旧炮船,三炮就能被打沉。 但他接到了命令:不许退。朝鲜炮船缓缓驶出港口,迎着日本军舰开过去。两艘船在海上对峙,一艘三千吨,一艘三百吨,像大象和老鼠。 日本舰长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那艘朝鲜炮船,心里也在打鼓。他的炮能把它打沉,但打沉之后呢?天国会来。他不想跟天国人打。 “发信号,”舰长说,“让他们交还渔民。” 朝鲜炮船回信号:“渔民越界捕鱼,违反朝鲜法律。交还事宜,由外交途径解决。” 双方僵持了一天一夜。 --- 五月十八,汉城。 李熙看完郁陵岛的报告,手指微微发抖。他今年二十二岁,即位十年,从未做过这么大的决定。撞船、抓人、对峙,每一步都在悬崖边上。 兴宣大院君李昰应坐在对面。“陛下,该去北京了。” 李熙问:“去北京做什么?” 李昰应说:“去告状。告诉他们,日本军舰欺负我们。告诉联合国,日本渔船越界捕鱼,撞了我们的船,还派军舰来威胁。” 李熙犹豫。“可是……是我们的船先撞的。” 李昰应看着他。“陛下,谁先撞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渔船在谁的海域里。日本渔船越界,是事实。日本军舰来威胁,也是事实。他们要的是理由,我们给他们理由。” 李熙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让朴泳孝去北京。再派一个人去上海,去联合国。” --- 五月二十,北京乾清宫。 朴泳孝跪在御座前,声音哽咽。“皇上,日本军舰开到朝鲜家门口,威胁我们交人。朝鲜小国,不敢不从。但渔民生计,不能不顾。恳请天朝做主。”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朴大人,起来说话。朝鲜的事,朕知道了。日本渔船越界捕鱼,错在日本。日本军舰威胁藩属,错更在日本。朕会处理。” 朴泳孝磕头。“谢皇上!” 等他退下,左宗棠从屏风后走出来。“皇上,朝鲜人来了,戏也演了。下一步呢?”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下一步,让联合国说话。” --- 五月二十二,上海联合国总部。 大会堂里,各国代表到齐。朝鲜代表站在台上,用颤抖的声音讲述日本渔船越界捕鱼、朝鲜渔民正当防卫、日本军舰武力威胁的经过。他讲得很动情,甚至掉了眼泪。 “朝鲜是小国,不敢得罪日本。但渔民的命也是命,朝鲜的海也是海。恳请联合国主持公道。” 台下,日本观察员脸色铁青,几次想站起来反驳,但被旁边的英国观察员按住了。天国代表站起来,语气严厉:“日本渔船越界捕鱼,违反国际惯例。日本军舰武力威胁,违反联合国宪章精神。我国作为朝鲜的宗主国,要求日本立即撤走军舰,通过谈判解决争端。” 法国观察员也站起来:“法国支持贵国立场。日本应尊重朝鲜主权。” 美国观察员说:“美国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日本观察员终于站起来,声音发抖:“朝鲜渔船撞沉日本渔船,抓了日本渔民,这是事实!日本有权保护自己的国民!” 天国代表冷冷地看着他:“日本渔船在朝鲜海域捕鱼,这是事实。日本军舰开到朝鲜家门口,这也是事实。谁在欺负谁,在座各位心里清楚。” 大会堂里一片寂静。日本观察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 五月二十五,日本东京。 伊藤博文看完上海发来的电报,沉默了很久。联合国大会上,天国、法国、美国都站在朝鲜一边。英国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帮日本。朝鲜人在国际上哭诉,把日本说成了欺负小国的恶霸。 “首相,”外务卿寺岛宗则小心翼翼地问,“军舰还派不派?” 伊藤博文闭上眼睛。“撤回来。把人要回来,通过谈判。” 寺岛宗则说:“可天国……” 伊藤博文睁开眼睛。“天国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们不是要打仗,是要让我们丢脸。在国际上丢脸,在藩属国面前丢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先撤。这笔账,以后算。” --- 五月二十八,郁陵岛海域。 日本军舰缓缓驶离,消失在海平线上。朝鲜炮船跟在后面,目送它远去。军官站在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崔老大的渔船停在港口,船头还带着撞击的痕迹。他站在岸上,看着那艘日本军舰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害怕。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 但军官告诉他,不用怕。天朝在,朝鲜就在。 崔老大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只知道,今年这片海,日本人的船不敢来了。这就够了。 第176章 宣战 太平十年(1874年)六月初三,朝鲜东海岸,郁陵岛西南五十里。 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渔网和几只破旧的木桶。崔老大的渔船不见了。三天前它出海后就没有回来。郁陵岛驻军派船搜了一天,只找到这些残骸。 军官站在岸边,手里攥着一块带血的木板。木板上钉着朝鲜水师的识别牌——是崔老大的船。旁边还有几片被烧焦的布料,隐约能看出朝鲜渔民的服色。 “日本巡逻船。”一个士兵低声说,“前天夜里,有人看见日本船在这片海域活动。” 军官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那些残骸一块块捡起来,装进布袋里。然后站起身,对身边的副官说:“八百里加急,送汉城。” --- 六月初五,汉城。 李熙看着那袋残骸,脸色惨白。崔老大他没见过,但这个名字他记住了。上个月撞沉日本渔船的人,这个月自己的船被炸了。人没了,船没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兴宣大院君李昰应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陛下,该去北京了。这次不是告状,是求援。” 李熙问:“求援?求什么援?” 李昰应说:“求天朝出兵。日本人在海上杀人,下一个就是上岸。朝鲜挡不住。” 李熙闭上眼睛。“派人去北京。八百里加急。” --- 六月初七,北京乾清宫。 左宗棠几乎是跑着进东暖阁的。他六十七岁了,已经很多年没有跑过。他把朝鲜送来的急报放在御案上,喘着气说:“皇上,朝鲜出事了。一艘渔船被炸,渔民失踪,疑似日本巡逻船所为。” 洪天贵福拿起急报,看了一遍。急报里附着那块带血木板的描述,还有渔民失踪的名单。他看完,放下急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安王,传朕旨意。” 左宗棠肃立。 “第一,召朝鲜、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驻京代表,即刻来见。第二,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回京议事。第三,照会各国公使,明日乾清宫议事。” 左宗棠领旨,转身要走。洪天贵福叫住他:“安王,告诉朝鲜代表,朕不会让他们白等。” --- 六月初八,乾清宫正殿。 各国公使到齐。英国公使威妥玛、法国公使布洛赫、美国公使劳文罗斯、德国公使克林德、日本公使伊藤博文。他们不知道中国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但看这阵势,知道不是小事。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他没有客套,开门见山:“诸位公使,朕今天召见你们,是有一件事要告知。” 他拿起那份急报,念了一遍。念到崔老大的船被炸、渔民失踪时,伊藤博文的脸色变了。 “日本巡逻船在朝鲜海域炸毁朝鲜渔船,杀害朝鲜渔民。这是战争行为。日本严重威胁朝鲜国土安全,残忍杀害藩属国国民,抢占藩属国海域。是可忍,孰不可忍。” 伊藤博文站起来。“陛下,这不可能!日本没有下令……” 洪天贵福打断他:“没有下令?那日本军舰在朝鲜海域做什么?上个月对峙,这个月杀人。日本想干什么,朕很清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各国公使。 “朕今日正式宣布,天国对日本宣战。自即日起,两国进入战争状态。朕希望各国保持中立,不要插手。谁插手,谁就是天国的敌人。” 伊藤博文脸色惨白。“陛下,请三思!日本愿意谈判,愿意赔偿……” 洪天贵福看着他。“伊藤先生,上个月朕给你机会谈判。你不谈。现在,晚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各国公使面面相觑。 --- 六月初八,同日,政务院偏殿。 朝鲜、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驻京代表被秘密召见。左宗棠坐在主位,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东亚海图。 “诸位,皇上已经对日宣战。今天召你们来,是商议联军的事。” 朝鲜代表朴泳孝第一个站起来。“安王,朝鲜愿出兵五万,听天朝调遣。” 左宗棠点头。“好。朝鲜陆军五万,从釜山出发,配合我国陆军登陆对马岛。” 越南代表站起来。“越南愿出兵五千。” 缅甸代表说:“缅甸愿出兵五千。” 琉球代表说:“琉球水师可出动军舰四艘,炮船八艘,配合联合舰队作战。” 菲律宾代表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菲律宾愿出兵三千。但路途遥远,需要时间。” 左宗棠说:“时间来得及。这一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 他指着海图。“联合舰队明日从上海出发,目标对马岛。拿下对马岛,就掐住了日本海的咽喉。朝鲜陆军在釜山集结,等联合舰队控制海域后,登陆对马岛。越南、缅甸陆军从釜山登陆后,参与对马岛作战。” 他抬起头,看着各位代表。“诸位,这一仗,不只是为朝鲜。是为整个东亚。日本不除,东亚永无宁日。” 各国代表齐声应道:“愿听天朝调遣。” --- 六月初九,上海吴淞口。 联合舰队集结完毕。十二艘穹甲巡洋舰,朝鲜四艘,越南两艘,琉球四艘,暹罗两艘,加上补给船,共二十八艘。丁汝昌站在旗舰“扬威号”的舰桥上,望着这支庞大的舰队,心中没有豪情,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这一仗,他等了十年。十年前,日本人在对马海峡演习,他只能看着。十年前,日本人买英国军舰,他只能看着。十年前,日本人扩军备战,他只能看着。现在,不用看了。 副将走过来。“将军,各舰准备完毕,可以起航了。” 丁汝昌点点头。“传令,起锚。目标——对马岛。” 汽笛长鸣,二十八艘军舰缓缓驶出港口。 --- 六月初十,北京。 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的台阶上,望着南边的天空。左宗棠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皇上,联合舰队已经出发了。丁汝昌来电,三天后抵达对马岛。”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丁汝昌,到了就打。不要给日本人喘息的机会。” 左宗棠犹豫了一下。“皇上,日本在长崎还有十二艘军舰。虽然不如咱们,但拼命的话……” 洪天贵福转过身。“安王,日本人的军舰,是英国造的。英国人造的,咱们也有。但日本人的兵,不如咱们。他们的海军才练了几年?丁汝昌练了多少年?这一仗,拼的不是船,是人。” 左宗棠点头。“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告诉多隆阿,库页岛的北海舰队也要动。从北边压过去,让日本人顾头不顾腚。” 左宗棠领旨。 洪天贵福望着南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安王,这一仗打完,东亚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左宗棠说:“皇上圣明。”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圣明,是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日本就真的起来了。到那时候,死的人更多。” 他转过身,走进大殿。 身后,电报机嘀嗒作响,一条条军令从北京发往上海、发往釜山、发往库页岛、发往琉球。战争机器,已经全速运转。 第177章 登陆对马岛 太平十年(1874年)六月十三日,对马岛以西五十海里,朝鲜海峡。 清晨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联合舰队二十八艘军舰排成三个纵队,无声无息地穿过海峡。丁汝昌站在旗舰“扬威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东方。海天线上,隐约能看到几个黑点——日本联合舰队的侦察船。 副官走过来:“将军,侦察船发来信号,前方三十海里发现日本主力舰队,十二艘军舰,正朝我方驶来。”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终于来了。” 他转身看向海图。对马岛以东海域,水深浪阔,适合大舰队决战。日本人的十二艘军舰里,有六艘铁甲舰、四艘巡洋舰、两艘炮船。总吨位不到中国舰队的一半。 “传令各舰,展开战斗队形。炮手就位,准备接敌。” 二十八艘军舰缓缓展开,成一字横队,迎着日本舰队驶去。 --- 上午八时,双方舰队相距十二海里。 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站在旗舰“扶桑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支庞大的舰队,手心冒汗。二十八艘对十二艘,吨位差了一倍,炮差了三倍。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仗。 但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日本本土。 “传令各舰,加速前进,进入射程后集中火力攻击对方旗舰。” 八时三十分,双方相距六海里。 丁汝昌下令:“开火。” “扬威号”的十二寸主炮率先怒吼。炮弹呼啸着飞过海面,落在日本舰队前方,炸起冲天水柱。紧接着,联合舰队所有军舰同时开火,上百门大炮齐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日本舰队。 日本舰队也开火了。但他们的炮弹稀疏得多,落在联合舰队周围,激起一片片水花。 丁汝昌站在舰桥上,一动不动。他知道,这一仗拼的不是勇气,是火力。 --- 九时,日本旗舰“扶桑号”被击中。一发十二寸炮弹穿透侧舷装甲,在舰体内爆炸,引爆了弹药库。巨大的火球从舰体中部喷出,浓烟滚滚。军舰开始倾斜,甲板上的水兵纷纷跳海。 东乡平八郎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发信号,各舰散开,不要集中。” 但信号旗还没来得及升起,又一发炮弹击中了舰桥。东乡平八郎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 十时,日本舰队失去统一指挥。六艘铁甲舰中,两艘被击沉,三艘重伤,只有一艘还能还击。四艘巡洋舰中,一艘被击沉,两艘重伤,一艘趁乱逃向长崎。两艘炮船早就沉了。 丁汝昌下令:“各舰追击,一艘不留。” 联合舰队追出二十海里,又击沉两艘重伤的日本军舰。那艘逃向长崎的巡洋舰也被追上,在港口外被击沉。十二艘日本军舰,击沉九艘,重伤三艘后自沉。日本联合舰队,全军覆没。 --- 六月十五日,对马岛。 联合舰队抵达对马岛近海。岛上驻有三千日军,建有炮台和营房。丁汝昌没有急着登陆,而是下令炮击。二十八艘军舰对着岛上猛轰了两个时辰,炮台被炸毁,营房被炸塌,日军死伤过半。 傍晚,朝鲜运输船队抵达。五千名朝鲜陆军士兵在炮火掩护下抢滩登陆。岛上日军残余无力抵抗,退入山林。 朝鲜军官站在海滩上,看着那面在岛上飘扬的朝鲜国旗,眼眶红了。“告诉国王,对马岛拿下来了。” --- 六月十八日,长崎港外。 联合舰队抵达长崎。港内还有几艘日本商船和炮船,看见联合舰队,吓得四散而逃。丁汝昌没有理会它们,而是下令封锁长崎港。从今天起,没有任何船只能进出长崎。 长崎是日本对外联系的主要港口。封锁长崎,就等于切断了日本与外界的贸易线。没有钢铁、没有石油、没有粮食,日本撑不了多久。 --- 六月二十日,东京。 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额头贴着地板。 “陛下,舰队全军覆没。长崎被封锁。他们在对马岛登陆了。”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还有多少军舰?” 伊藤博文说:“还有三艘老式铁甲舰,在濑户内海。但……不够打。” 明治天皇问:“还能撑多久?” 伊藤博文说:“长崎被封锁,贸易断了。钢铁、石油、粮食,都撑不过三个月。” 明治天皇站起身,走到窗前。“三个月……三个月后呢?” 伊藤博文没有回答。 明治天皇转过身。“派人去北京。求和。” --- 六月二十五日,北京乾清宫。 日本求和使者跪在御座前,浑身发抖。“陛下,日本愿意谈判,愿意赔偿,愿意撤出朝鲜海域。请陛下停战。”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冷冷地看着他。“停战?你们杀了朝鲜渔民,炸了朝鲜渔船,派军舰威胁藩属国。现在打不过了,就想停战?” 使者磕头如捣蒜。“陛下,日本愿意赔偿一切损失。” 洪天贵福说:“赔偿?当然要赔。但不是现在。等朕打到你们家门口,再谈赔偿。” 使者脸色惨白。“陛下……” 洪天贵福站起身。“回去告诉你们天皇。朕要的不是谈判,是投降。无条件投降。” --- 六月二十八日,釜山。 朝鲜陆军五万人集结完毕。越南、缅甸各一万人也到了。天国陆军五万,正在从天津登船。 李秀成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士兵,心中没有豪情,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他今年五十二岁,打了一辈子仗。从安庆打到天京,从天京打到北京,从北京打到贝加尔湖。现在,又要打日本。 “传令,”他对副官说,“第一批两万人,明天登船。目标——对马岛。” 副官问:“将军,对马岛已经拿下来了,还去多少人?” 李秀成说:“对马岛只是跳板。下一步,是九州。” --- 七月初一,乾清宫。 左宗棠站在舆图前,向洪天贵福汇报战况。“皇上,联合舰队全歼日本海军,封锁长崎港。朝鲜陆军已占领对马岛。李秀成将军率五万陆军,正在对马岛集结。下一步,是登陆九州。” 洪天贵福看着舆图。舆图上,对马岛已经标上了红色箭头,指向日本九州。北边,库页岛的北海舰队也标上了箭头,指向日本北海道。 “告诉李秀成,不要急。先消耗,再登陆。日本人还有陆军,还有几十万人在本土。硬打损失太大。先封锁,断他们的粮。择机而战。” 左宗棠点头。“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问:“各国什么反应?” 左宗棠说:“英国表示中立,但私下劝我们适可而止。法国支持我们,说日本该受教训。美国也中立,但希望我们不要打得太大。德国没说话,但他们的商人很高兴,因为日本买不了武器,改从我国买了。” 洪天贵福冷笑。“让他们高兴。等打完日本,朕还有大订单给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安王,这一仗,朕要的不是打赢。是打服。让日本十年二十年之内,不敢抬头。” 左宗棠问:“打服之后呢?” 洪天贵福没有回答。他看着舆图上的日本列岛,目光从九州移到四国,从四国移到本州,最后停在北海道。 “打服之后,让他们知道,东亚谁说了算。” 第178章 九州战场 太平十年(1874年)七月十五日,对马岛。 李秀成站在岛东岸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海对面的九州岛。直线距离不过五十里,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岸边的山影。他已经在这里看了三天。 三天前,他接到北京的电报:京师说不要急,先封锁,断他们的粮。李秀成看完电报,没有回复。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安庆打到天京,从天京打到北京。他知道,断粮这种话,是坐在朝堂上的人说的。真正在前线的人知道,一个国家不会因为缺粮就投降。日本人还有几十万陆军,还有几千万百姓。他们可以吃鱼,可以吃山上的野菜,可以吃地里的红薯。封锁三年也饿不死他们。 副官走过来:“将军,侦察队回来了。” 李秀成放下望远镜。“说。” 副官指着海对面的九州岛:“日本人在沿海修了炮台,从北边的门司港到南边的佐贺湾,每隔五里一座。守军约两万,以老式火炮为主,射程不如咱们。内陆有大量预备队,从各地调来的,约十五万。” 李秀成问:“他们的精锐在哪儿?” 副官说:“在东京、大阪一带,防着我们打本州。九州这边,以二线部队为主。” 李秀成点点头,转身走下山坡。营帐里,参谋们围着海图正在研究。他走进去,把军帽扔在桌上。 “不等了。” 参谋们抬起头。李秀成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这里,佐贺湾。日本人在九州西海岸布防最弱,因为那里离中国最远,他们以为咱们不会从那边登陆。但咱们有舰队,从对马岛出发,绕过五岛列岛,一天一夜就能到。” 一个参谋说:“将军,佐贺湾水浅,大舰进不去。” 李秀成说:“大舰进不去,小艇能进。先用小艇送一个团上去,占住滩头。天亮后,大舰再靠过来。日本人反应没那么快。” 另一个参谋说:“将军,皇上说不要急……” 李秀成看着他:“皇上在朝堂上,不知道前线的事。打仗的事,将军说了算。打输了,我担着。打赢了,功劳是皇上的。” 没人再说话。 --- 七月十八日,夜。佐贺湾。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灯塔闪着微弱的光。三十条小艇悄悄靠近海岸,每条艇上坐着二十个士兵。他们是李秀成最精锐的部队,从广西带出来的老兵,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 小艇在距离海岸三百米处停下。领队的营官姓周,四十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他举起望远镜,岸上静悄悄的,没有巡逻兵,没有哨兵。日本人在这一带只放了一个中队,驻在五里外的村子里。 “划。”周营官低声下令。 三十条小艇无声无息地靠岸。士兵们跳进齐腰深的海水,端着枪,一步一步走上沙滩。岸上还是静悄悄的。周营官蹲下来,抓起一把沙子,又放下。“信号。”一个士兵点燃火把,对着海面晃了三下。 海面上,更多的黑影涌过来。 --- 凌晨三时,佐贺湾外海。 李秀成站在“扬威号”的舰桥上,看到岸上的火光。他对丁汝昌说:“丁将军,该你了。” 丁汝昌点点头。“传令,炮击佐贺湾炮台。” 十二艘军舰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海岸。佐贺湾沿岸的炮台被炸得粉碎,日本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被炸死在炮位上。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天亮时,佐贺湾沿岸的炮台全部被摧毁,守军死伤过半。 运输船开始靠岸,士兵们踩着跳板冲上沙滩。李秀成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士兵从他身边跑过,像潮水一样涌向内陆。 副官跑过来。“将军,前方十里发现日军一个联队,约三千人,正在往这边赶。” 李秀成问:“周营官在哪儿?” 副官说:“已经迎上去了。” 李秀成点点头。“传令,让后续部队加快速度。天黑之前,我要把滩头阵地扩大到三十里。” --- 上午八时,佐贺湾以东十里。 周营官的八百人迎上了三千日军。日军占据了一个小山坡,架起机枪,居高临下。周营官没有硬冲,他让部队散开,从两侧迂回。他带着一个连,从正面佯攻。 枪声密集,子弹从头顶飞过。周营官趴在一个土堆后面,看着两侧迂回的部队。左侧的先到位了,右侧还在半路上。他等不了。“传令,吹冲锋号。” 号声响起,八百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上去。日军机枪手被打死,步兵开始后退。周营官追出去五里,直到后续部队跟上来才停下。 清点战场,毙敌八百,俘虏二百,缴获机枪两挺,步枪五百支。自己的伤亡,不到两百。 --- 下午三时,佐贺湾。 李秀成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看着海图。滩头阵地已经扩大到二十里,两万五千人上岸。日军在佐贺湾方向投入了三个联队,约一万人,被击溃两个,另一个在往内陆撤退。 副官走进来。“将军,东京急电。日本政府宣布九州进入战争状态,从本州调兵增援。第一批约三万人,已经从大阪登船,预计三天后抵达九州。” 李秀成问:“我们的舰队能拦住吗?” 副官摇头。“拦不住。日本人在濑户内海还有三艘老式铁甲舰,加上大量炮船。我们的舰队进不了濑户内海,那里水道窄,炮台多。” 李秀成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抢在他们前面,把九州拿下来。三天之内,打到熊本。” --- 七月二十日,九州岛中部。 李秀成的部队已经推进到熊本城外。两天时间,他们打了四仗,推进了一百里。日军节节后退,但抵抗越来越顽强。 熊本城是九州的军事重镇,驻有守军一万五千人,城防坚固。李秀成没有急着攻城,他在城外扎营,架起大炮,对着城墙轰了一天一夜。 天亮时,城墙被轰开一个口子。李秀成下令总攻。两万五千人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枪炮声震天动地。日军拼死抵抗,在缺口处架起机枪,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打了半天,没有攻进去。李秀成下令暂停进攻。他把周营官叫来。 “你带一千人,从北边绕过去。北边是山,日本人防得松。爬上去,从山上往下打。” 周营官领命而去。 --- 七月二十一日凌晨,熊本城北山。 周营官带着一千人摸黑爬上山。山路陡峭,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爬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往下看,熊本城尽收眼底。日军在北边只放了一个小队,正在睡觉。 周营官没有惊动他们,带着人悄悄摸到城墙边。城墙上也有哨兵,但不多。他让人架起云梯,第一个爬上去。 城墙上传来枪声。周营官的腿上中了一枪,他咬着牙翻过去,一刀砍翻一个日本哨兵。后面的人跟着爬上来,越来越多。日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被打死在营房里。 北门被打开了。 城外,李秀成看到北门方向的火光,下令全线进攻。两万五千人从南面和东面同时冲进去,和城内的日军展开巷战。打了三个时辰,熊本城陷落。日军守将切腹自杀,一万五千守军,死三千,伤五千,其余投降。 --- 七月二十五日,东京。 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额头贴着地板。 “陛下,熊本失守。九州的守军已被打散,他们正在向南推进。鹿儿岛、长崎、福冈,都在告急。”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还能撑多久?” 伊藤博文说:“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九州全境沦陷。他们就会从九州渡海,打本州。” 明治天皇问:“英国人、法国人怎么说?” 伊藤博文说:“英国说中立,法国支持天国,美国不插手。没有人帮我们。” 明治天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求和吧。趁还有筹码,趁九州还没全丢。” 伊藤博文磕头。“臣这就去办。” --- 七月二十八日,北京乾清宫。 日本求和使者再次跪在御座前。这一次,他没有发抖,但眼神里有恐惧。 “陛下,日本愿意无条件投降。请陛下停战。” 洪天贵福看着他。“无条件投降?你们还有筹码吗?” 使者低下头。“九州还在打,但陛下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与其让将士白白送死,不如体面地结束战争。”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体面?你们杀朝鲜渔民的时候,想过体面吗?你们派军舰威胁藩属国的时候,想过体面吗?” 使者不敢说话。 洪天贵福站起身。“回去告诉你们天皇。停战可以,投降也可以。但条件,朕说了算。” 使者磕头。“臣明白。” 第179章 逼和 太平十年(1874年)八月初三,九州,熊本城。 城外码头边,一艘快船正在加煤。李秀成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一封刚从北京发来的电报。电报是左宗棠的笔迹,措辞简短:“日本求和了。为后续条约顺利签订。丁提督封锁关门海峡,你从九州往北推。多隆阿从北方南下。三路齐发。电报联系,随时报战况。” 李秀成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转身走回指挥部。墙上挂着九州北部的海图,关门海峡清晰可见。参谋们围在桌边,正在研究进攻路线。 “将军,”一个参谋抬起头,“日本派了使者来,说已经在谈判了,请求停战。” 李秀成冷笑一声。“谈什么?他们还有资格谈?告诉那个使者,让他们去北京谈好再来。” 参谋犹豫了一下。“将军,皇上的意思是……” 李秀成看着他。“皇上的意思是打。打到他们服。” 参谋不再说话。 八月初五,关门海峡南岸。海面上,中国炮船和鱼雷艇来回巡逻。对岸,日本兵在修工事,架起了一排排火炮。李秀成站在岸边,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海峡最窄处只有七百米,对面日本兵的脸都能看清。 副官跑过来。“将军,丁将军电报。联合舰队第一分队已抵达下关外海,随时可以炮击。” 李秀成没有放下望远镜。“告诉丁将军,再等等。等他们把兵都调过来,再打。” 副官不解。“将军,等他们把兵调过来,不是更难打?” 李秀成放下望远镜。“日本人在关门海峡放了五万人。这五万人,是本州西海岸最后的精锐。把他们困在这里,本州就空了。我们的舰队可以沿着海岸线随便打,从下关打到横滨,从横滨打到东京。他们的兵过不来,我们的兵过得去。” 副官恍然大悟。“将军是想把他们钉在这里。” 李秀成点点头。“对。钉在这里,一个都别想跑。” 八月初六,对马岛以东海域。联合舰队第一分队七艘军舰,沿着本州岛西海岸北上。上午九时,抵达下关港外。 丁汝昌站在旗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港口。港内停着几十艘商船和渔船,岸上是成片的仓库和工厂。港外,日本人的岸防炮台已经修好,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 “传令,”丁汝昌说,“炮击下关港。先打炮台。” 七艘军舰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岸防炮台,炸得碎石飞溅。日本炮台还击,但射程不够,炮弹落在军舰前方几百米处,炸起一片片水花。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岸防炮台被全部摧毁,港口仓库燃起大火,商船沉没。下关港,变成一片废墟。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传令,第一分队北上,炮击舞鹤港。第二分队东进,炮击四国岛德岛港。第三分队北上,会同北海舰队,炮击北海道函馆港。日本沿海,从南到北,全部给我打。” 八月初八,北海道,函馆港外。多隆阿站在“定北号”的舰桥上,看着远处那座港口。函馆是日本北方最大的港口,也是北海道的大门。港内停着几艘日本商船,岸上是成片的仓库和渔村。 “传令,”多隆阿说,“炮击。” 北海舰队十二艘军舰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港口里,炸起冲天水柱。日本人的岸防炮只有几门老式火炮,射程不到两千米,根本打不到中国军舰。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函馆港变成一片废墟。 多隆阿放下望远镜。“传令,南下。炮击青森港、秋田港、酒田港。日本北方的港口,一个不留。” 八月十二日,东京。伊藤博文跪在明治天皇面前,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清单上列着这些天的损失——下关港被毁,德岛港被毁,函馆港被毁。舞鹤港、横滨港、大阪港遭到炮击。沿海的工厂、仓库、船坞,被炸毁了几百家。死伤的平民,超过一万人。 明治天皇看完清单,沉默了很久。“伊藤,他们还在打吗?” 伊藤博文说:“在打。他们的舰队分成三队,轮流炮击。今天打这儿,明天打那儿。我们的海岸线太长了,守不住。” 明治天皇问:“关门海峡那边呢?能不能守住?” 伊藤博文说:“能守住一时,守不住一世。天国的舰队封锁了海峡,补给送不过来。对岸有五万兵,还有朝鲜兵、越南兵、缅甸兵。他们有炮,有船,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我们没有。” 明治天皇闭上眼睛。“去北京吧。” 伊藤博文磕头。“臣这就去办。” 九月初一,关门海峡。 海面上风平浪静,天国炮船在海峡中来回巡逻。对岸,日本兵已经撤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哨所。李秀成站在九州北岸,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他接到北京的电报:停火,等谈判结果,这段时间炮口一直对着对岸,一天都没松过。 副官跑过来。“将军,北京急电。” 李秀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是左宗棠发的,只有一句话:“日本签字了。停战。” 李秀成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他转过身,对副官说:“传令,撤兵。炮船回港,部队休整。” 副官问:“将军,不打本州了?” 李秀成摇摇头。“不打了。仗打完了。” 他转身走下山坡。身后,对岸的日本哨所也在撤兵。 --- 九月初五,东京湾。 联合舰队二十艘军舰一字排开,炮口指向东京。这是停战前的最后一次示威。岸上,日本官员们站成一排,脸色惨白。左宗棠站在“扬威号”的舰桥上,看着那些日本官员,对身边的翻译说:“让他们上船。” 日本外务卿寺岛宗则第一个登上“扬威号”。他双手捧着条约文本,递给左宗棠。左宗棠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条约共五条: 第一条,对马岛划归朝鲜。朝鲜与日本以对马海峡为界,日本渔船不得越界捕鱼,日本军舰不得进入朝鲜海域。 第二条,北方四岛——择捉岛、国后岛、色丹岛、齿舞群岛,划归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四国共管。四国可在岛上驻军、建港、开发资源。日本放弃对北方四岛的一切权利。 第三条,九州岛以南、琉球群岛以北的所有岛屿,包括种子岛、屋久岛、奄美大岛、吐噶喇群岛,划归天国。天国在这些岛屿驻军、建港,日本不得干涉。 第四条,日本赔偿天国战争军费白银二千万两,分十年还清。或以同等价值的煤炭、铜矿、硫磺等资源抵扣。 第五条,日本海军不得拥有超过十艘军舰,总吨位不得超过一万吨。日本陆军常备军不得超过二十万人。 左宗棠看完,签上自己的名字。寺岛宗则也签了字。两人交换文本,握手。 左宗棠说:“寺岛先生,从今天起,请按照条约履行,希望双方和平共处。” 寺岛宗则苦笑。“左大人,希望如此。” 左宗棠没有笑。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的东京。这座城市还在,但日本,已经不是从前的日本了。 --- 九月初十,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左宗棠从东京送回来的条约文本。他看了一遍,递给身边的林彩新。“抄一份,送政务院。抄一份,送联合国。抄一份,送各国公使。让天下人都知道,日本认输了。” 林彩新接过条约。“皇上,各国会怎么看?” 洪天贵福说:“怎么看?不管他们怎么看,条约签了,字画了,日本认了。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九州岛以南、琉球群岛以北的那片岛屿,已经标上了天国的颜色。北方四岛标上了四色标记——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各占一块。对马岛标上了朝鲜的颜色。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林彩新说:“告诉丁汝昌,联合舰队撤回上海休整。告诉李秀成,九州驻军减到两万,其他部队撤回国内。告诉多隆阿,北海舰队撤回库页岛。” 林彩新问:“皇上,九州那边,日本人不老实怎么办?” 洪天贵福说:“不老实就再打。他们打不过。” --- 九月十五,上海联合国总部。 各国代表齐聚一堂。朝鲜代表第一个站起来,声音颤抖:“对马岛回来了!朝鲜的海,朝鲜的岛,回来了!” 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的代表也站起来,激动不已。北方四岛,他们要分。怎么分,回去商量。但不管怎么分,都是他们的。 英国观察员沉默不语。法国观察员鼓掌。美国观察员微笑。德国观察员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天国代表最后站起来,声音平静:“战争结束了。但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留血事件,彼此双方和平共处,共同发展。” 大会堂里一片寂静。 --- 九月二十,东京。明治天皇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条约。伊藤博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伊藤,”明治天皇开口,“我们输了。” 伊藤博文额头贴着地板。“臣无能。” 明治天皇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太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从今天起,日本要变法。学西洋,学天国。二十年之内,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伊藤博文抬起头。“陛下,他们不会让我们强起来。” 明治天皇转过身。“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强起来。” 伊藤博文沉默了片刻,重重磕头。“臣明白了。” --- 九月二十五日,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批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东亚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朝鲜有了对马岛,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共管北方四岛,天国占据了九州以南的岛链。日本缩在本州、四国、北海道,陆军二十万,海军十艘旧船,十年之内翻不了身。 林彩新走进来。“皇上,联合国那边,各国代表想见您。说想商量战后的事。” 洪天贵福说:“告诉他们,现在要谈的,是重建。” 林彩新问:“重建什么?” 洪天贵福说:“重建国内经济,抓住机会搞民生。仗打完了,该搞建设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秋色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第180章 战后利益 太平十年(1874年)十月初一,上海联合国总部。 战争结束一个月后,各国代表再次齐聚上海。这一次不是告状,不是谴责,是分账。张明远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朝鲜、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菲律宾的代表分坐两侧。丁汝昌作为联合舰队司令列席,李秀成作为九州占领军司令也列席。 张明远开口。“诸位,仗打完了。今天议几件事。第一,新占土地怎么开发。第二,岛上的日本人怎么处置。第三,赔款怎么分。第四,新占岛屿怎么驻军。议完了,回去禀报你们国王。同意,就照办。不同意,可以谈。” 朝鲜代表第一个站起来。“对马岛我们已经在开发了。岛上原有日本居民约一万,走了三千,留下的七千愿意归化朝鲜。我们打算把他们编入户籍,分地给他们种。只要他们老实,朝鲜不会欺负他们。” 张明远点头。“好。留下的是劳动力,赶走了可惜。善待他们,他们就会安心过日子。” 越南代表站起来。“北方四岛我们四国商量过了。择捉岛归越南,国后岛归缅甸,色丹岛归马来西亚,齿舞群岛归琉球。岛上原有日本居民约两万,走了大半,留下的约五千。我们打算让他们继续捕鱼、种地,不赶他们走。” 缅甸代表补充道:“我们四国还商量了,在岛上建港口、修道路、开矿场。资源大家分,收益大家分。但缺钱,缺技术,缺设备。” 张明远看向丁汝昌。“丁将军,联合舰队能不能帮他们运物资?” 丁汝昌说:“能。联合舰队现有军舰二十八艘,补给船十二艘。运物资、运设备,没问题。” 张明远又看向李秀成。“李将军,九州那边能不能支援一些工程兵?” 李秀成说:“能。九州现有工程兵三千人,可以抽调一千人过去。帮他们修港口、建营房。” 张明远对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代表说:“你们听见了。物资、设备、工程兵,天国会支援。但有一条——开发出来的资源,天国要优先购买。” 四国代表齐声应道:“理当如此。” 张明远又看向菲律宾代表。“菲律宾这次出了兵,但没分到地。皇上说了,菲律宾可以在九州以南岛链租借一个港口,租期九十九年,作为补偿。” 菲律宾代表站起来,深深鞠躬。“谢皇上。” 张明远拿出赔款分配方案。“日本赔款两千万两白银,分十年还清。天国占六成,一千二百万两。朝鲜占一成,二百万两。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四国共占两成,四百万两,每国一百万两。菲律宾占半成,一百万两。其余半成,留给联合舰队作为经费。” 各国代表纷纷点头。 张明远又说:“新占岛屿驻军的事,皇上也有安排。对马岛,朝鲜驻军两千。北方四岛,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各驻军五百。九州以南岛链,天国驻军五千。联合舰队在奄美大岛建一个军港,常驻军舰十艘。费用由各国按比例分摊。” 各国代表再次点头。 张明远最后说:“联合舰队这次立了大功。皇上说了,联合舰队要扩编。各国按国力出资,天国出大头,造新军舰、建新港口、练新兵。三年之内,联合舰队要有四十艘军舰。十年之内,要有六十艘。” 各国代表面面相觑。扩编要花钱,但联合舰队是他们的保护伞。没有联合舰队,日本不会认输,欧洲列强呢。钱,必须花。 朝鲜代表第一个表态。“朝鲜愿意出资。” 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菲律宾代表纷纷表态。 张明远笑了。“好。诸位回去禀报国王吧。” 十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战争结束一个月,各国代表在上海联合国总部分完了账,陆续回国。左宗棠没有去上海——他六十七了,腿脚不便,长途奔波受不了。上海那边的事,是张明远主持的,电报一封封发回来,他一份份看过,再禀报皇上。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张明远发来的电报汇总。电报很厚,分账的细节、驻军的安排、联合舰队扩编的计划,写得清清楚楚。他一份份看完,递给左宗棠。 “安王,张明远干得不错。分账的事办得利索,各国都满意了。” 左宗棠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点点头。“皇上,这次大家得了实惠,该满意了。但满意只是一时。明年、后年,他们还会有新要求。联合舰队扩编的事,要抓紧。” 洪天贵福说:“军舰已经在造了。明年开春,四艘新巡洋舰下水。后年,再四艘。十年之内,联合舰队六十艘军舰,够了。” 左宗棠又说:“皇上,还有一件事。英国人、法国人那边,也该安抚一下。他们虽然没插手,但心里不舒服。日本输了,他们怕咱们下一步往别处走。” 洪天贵福想了想。“你说得对。打赢了日本,但不能把英国、法国都得罪了。他们现在不吭声,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在闹。德国人起来了,英国人忙着防德国,法国人忙着报仇,顾不上咱们。但等他们腾出手来,就该找麻烦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让李鸿章去办。第一,跟英国签个贸易协定,多买他们的机器、钢材、军舰图纸。他们不是缺钱吗?咱们给他们钱。第二,跟法国也签一个,多买他们的丝绸、红酒、奢侈品。他们不是缺市场吗?咱们给他们市场。第三,跟德国保持现在的合作,买他们的枪炮、钢铁、化工产品。德国人现在最想拉拢咱们,不能冷了他们。” 左宗棠点头。“臣这就去安排。”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告诉张明远,联合国那边要稳住。英国、法国、美国都派了观察员,要让他们觉得联合国是大家的地方,不是咱们一家说了算。小国的事,多让他们说话。大国的事,私底下谈。谈好了,再拿到会上过一遍。面子要给足。” 左宗棠笑了。“皇上这是既要里子,又要面子。” 洪天贵福也笑了。“里子咱们已经拿了。九州以南的岛链,对马岛,北方四岛,都算在咱们手里了。面子给英国、法国一点,不亏。” --- 十月初十,上海英国领事馆。 李鸿章从北京赶来,约见英国公使威妥玛。威妥玛六十多岁,在天国待了三十年,是出了名的国通。两人是老相识,当年在北京谈判《中英北京条约》的时候,就是他们签的字。 “威妥玛先生,好久不见。” 威妥玛请李鸿章坐下,让人上茶。“李中堂,听说你们打日本打得很热闹。我们没插手,够意思吧?” 李鸿章笑了。“够意思。所以皇上让我来,跟你们谈一笔大生意。” 威妥玛眼睛一亮。“什么生意?” 李鸿章说:“我们想买英国的机器、钢材、军舰图纸。特别是你们最新式的蒸汽机、炼钢炉、巡洋舰图纸。价钱好商量。” 威妥玛沉吟片刻。“这些东西,我们一般不卖。但你们是朋友,可以谈。不过,我们也有条件。” 李鸿章问:“什么条件?” 威妥玛说:“第一,你们在亚洲的港口,要对英国商船开放。包括番属国的,要居中协调。第二,你们在九州以南岛链建的军港,要允许英国军舰停靠补给。第三,你们在联合国的投票权,要跟英国商量着来。” 李鸿章想了想。“第一条可以。第二条,军港停靠可以,但要提前通知,不能带武器上岸。第三条,联合国的事,各国都有发言权。英国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 威妥玛点头。“好。成交。” --- 十月十五,法国公使布洛赫也在跟李鸿章谈。 布洛赫比威妥玛年轻,四十出头,精力充沛。他开门见山:“李中丞,法国支持你们打日本,是出了力的。现在仗打完了,该回报了吧?” 李鸿章说:“当然。皇上说了,法国是朋友。我们想买法国的丝绸、红酒、奢侈品。这些东西,天国市场很大。另外,我们还想请法国的工程师来天国,帮我们修铁路、建工厂、培训技术人员。” 布洛赫眼睛亮了。“这些都可以谈。不过,我们也有条件。” 李鸿章问:“什么条件?” 布洛赫说:“第一,你们在亚洲的港口,要对法国商船开放。第二,你们在联合国,要支持法国在非洲的利益。” 李鸿章想了想。“第一条可以。第二条,联合国的事,各国都有发言权。法国的合理要求,我们会支持。” 布洛赫点头。“好。成交。” --- 十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李鸿章从上海、北京跑了一圈,回来向洪天贵福汇报。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肃王,辛苦了。英国人、法国人都安抚好了,德国人那边也不能冷。告诉他们,我们还要买他们的克虏伯炮、西门子电机、巴斯夫染料。价钱好商量。” 李鸿章说:“皇上,买这么多东西,钱够吗?” 洪天贵福笑了。“钱?日本赔款两千万,分十年到账。加上咱们自己的税收、贸易顺差,一年几千万。买点机器、钢材,花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告诉张明远,世界银行那边要抓紧。日本赔款、藩属国贷款、欧洲贸易,都要走世界银行的账。太平纸币也要推。有了钱,才好办事。” 李鸿章点头。“臣明白。” --- 十月二十五,上海联合国总部。 各国代表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观察员。张明远站在大楼前,看着黄浦江上的船只。英国商船、法国商船、德国商船、美国商船,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丁汝昌走过来。“张市长,联合舰队要回港休整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张明远说:“丁将军,这次打日本,联合舰队立了大功。皇上说了,要扩编。三年之内四十艘,十年之内六十艘。你回去好好规划,需要什么,跟户部说。” 丁汝昌点头。“我明白。还有一件事,南洋那些国家,印尼、暹罗,也想加入联合舰队。皇上怎么说?” 张明远想了想。“印尼可以加入,但要先把国内的事理顺。荷兰人还在,他们自己不强起来,谁也帮不了。暹罗这次没出兵,没分到好处,心里不平衡。明年让他们派观察员参加演习,先看看。” 丁汝昌点头。“好。我回去安排。” --- 十月三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东亚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朝鲜占了对马岛,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共管北方四岛,天国占了九州以南岛链。日本缩在本州、四国、北海道,陆军二十万,海军十艘旧船,十年之内翻不了身。英国、法国、德国都谈妥了,贸易协定签了,机器设备在路上了。 林彩新走进来。“皇上,暗影局从东京发来密报。日本开始变法了。学西洋,学咱们。明治天皇下了一道诏书,说要‘富国强兵’。伊藤博文亲自抓海军重建,从英国买了四艘旧军舰。” 洪天贵福笑了。“买旧军舰?让他们买。机会给他们,下次…。” 林彩新说:“皇上,日本人不会死心。” 洪天贵福点点头。“朕知道。所以联合舰队要扩编,九州要驻军,岛链要建炮台。他们强一分,咱们强十分。让他们永远追不上。”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秋色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第181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太平十年(1874年)十一月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暗影局从欧洲发来的密报。他一份份看过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林彩新站在下首,等着皇上看完。 ”洪天贵福放下最后一份密报,“欧洲这盘棋,比朕想的还乱。” 林彩新说:“皇上,巴尔干那边已经烧起来了。黑塞哥维那和波斯尼亚的塞尔维亚人起义,奥斯曼帝国镇压不住。俄国人支持塞尔维亚人,奥匈帝国怕俄国人趁机扩张,英国怕俄国人占了海峡,德国人站在奥匈背后。五国乱战,谁都不肯退。”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巴尔干半岛标着密密麻麻的箭头——俄国南下,奥匈东进,英国堵截,德国观望。他盯着那片混乱的区域看了很久。 “他们打起来,对咱们是好事。”他转过身,“欧洲列强自顾不暇,就顾不上亚洲了。南亚那些国家,该入场了。” 左宗棠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电报。“皇上,印尼代表又来了。这次不是私下问,是正式照会。他们想加入联合舰队,还想贷款买军舰。” 洪天贵福笑了。“让他们来。明天就谈。” --- 十一月十六,政务院偏殿。 印尼代表苏迪曼等了三天,终于等到召见。他是爪哇岛上的贵族后裔,年轻时在荷兰留过学,懂五国语言。三年前他被派到北京,任务是跟天国拉关系。三年里他跑了几十趟政务院,磨破了嘴皮子,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左宗棠坐在主位,丁汝昌、林彩新分坐两侧。苏迪曼坐在客位,手心冒汗。 左宗棠先开口。“苏迪曼先生,你们想加入联合舰队?” 苏迪曼站起来。“安王,印尼愿意出钱、出人、出港口。联合舰队在印尼的港口停靠补给,印尼商人可以跟着联合舰队做生意。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天国帮我们训练海军,帮我们造军舰。” 左宗棠看向丁汝昌。丁汝昌说:“训练海军可以,造军舰也可以。但有一条——印尼要先把自己的海军建起来。不能什么都靠天国。” 苏迪曼说:“我们已经在建了。三年前从天国买了四艘炮船,现在能跑能打。水兵都是我们自己人,在天国留过学。” 丁汝昌点点头。“那可以谈。” 左宗棠又问:“贷款的事,你们要多少?” 苏迪曼说:“五百万太平元。买军舰、修港口、建船厂。十年还清,用橡胶、锡矿、石油抵账。” 左宗棠想了一下说:“五百万可以。但有一条——贷款只能从世界银行走,用太平元结算。还款也是太平元,不能用别国的钱。” 苏迪曼毫不犹豫。“没问题。” 左宗棠说:“好。回去拟合同。签了字,印尼就是联合舰队的一员。” 苏迪曼深深鞠躬。“谢安王。” --- 十一月二十,乾清宫。洪天贵福看了印尼的贷款合同,签了字。他把合同递给左宗棠。“安王,印尼的事定了。暹罗那边呢?他们还没动静?” 左宗棠说:“暹罗国王拉玛五世派人来问了。他们想买军舰,想派留学生,想加入联合国。但不想出兵,怕得罪英国人。” 洪天贵福想了想。“暹罗是墙头草,谁强跟谁。英国人现在顾不上他们,咱们得拉一把。告诉他们,加入联合舰队不用出兵,出钱就行。军舰可以卖,留学生可以收,联合国的大门永远开着。” 左宗棠点头。“臣明白。” --- 十一月二十五,暗影局印度站发来密报。 密报很厚,足足十几页。林彩新亲自送到乾清宫,等皇上看完。洪天贵福一页页翻过去,越看眉头越舒展。 密报说,英国人在印度已经焦头烂额。阿富汗那边闹事,俄国人在边境增兵,印度土邦王公蠢蠢欲动。海得拉巴的尼扎姆又跟英国人吵了一架,因为英国人逼他交更多的税。迈索尔的王公年轻气盛,公开抱怨英国人欺人太甚。旁遮普的锡克人最不安分,已经开始秘密联络其他土邦。 林彩新说:“皇上,暗影局的人已经跟海得拉巴、迈索尔、旁遮普都搭上了线。他们愿意接受天国的贷款,用棉花、铁矿石、煤炭抵账。武器的事,他们暂时不敢要,怕英国人发现。但贷款拿了,钱花了,就离不开了。” 洪天贵福说:“不急。武器的事,等他们自己开口。现在给他们钱,让他们买粮食、买机器、修铁路。等英国人跟俄国人打起来,他们自然会要武器。” 林彩新点头。“臣明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印度次大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海得拉巴、迈索尔、旁遮普,都用红笔画了圈。那些圈旁边,标注着“贷款已批”“武器待送”“正在接触”等字样。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林彩新说:“告诉暗影局,印度的事要稳。不能急。英国人现在还在,急会出事。等他们在欧洲打起来,才是最好的时机。” 林彩新领旨。 --- 十二月初一,上海世界银行。 张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贷款合同。印尼的、暹罗的、海得拉巴的、迈索尔的、旁遮普的,一份份签好,一份份归档。门外,各国代表还在排队等着。 秘书走进来。“张先生,英国汇丰银行的人来了,想见您。” 张明远抬起头。“汇丰银行?他们来干什么?” 秘书说:“说想合作。他们出钱,我们出市场,一起贷款给南洋各国。” 张明远笑了。“让他们进来。英国人的钱,不用白不用。” --- 十二月初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东亚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朝鲜、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菲律宾、印尼、暹罗,一个接一个加入天国主导的贸易体系。联合舰队在南海巡逻,世界银行的贷款流向南洋各国,太平纸币在这些国家流通。 欧洲那边,巴尔干半岛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奥匈帝国在边境增兵,俄国人在黑海演习,英国人的舰队在地中海集结。德国人站在奥匈背后,法国人站在俄国背后。五国对峙,一触即发。 林彩新走进来。“皇上,暗影局从伦敦发来密报。英国首相在议会发表演说,说英国绝不容忍俄国人控制海峡。俄国人则说,他们有义务保护斯拉夫兄弟。两边都不肯退。” 洪天贵福笑了。“不肯退就好。他们越不退,咱们越有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白。明年,欧洲会更乱,亚洲会更稳。而他,还有更多事要做。 第182章 新春佳节 太平十年(1874年)腊月十五,上海世界银行。 张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份贷款合同。海得拉巴的、迈索尔的、旁遮普的,加起来六百五十万太平元。还款用棉花、铁矿石、煤炭,分十年还清。合同上写的是“基础设施建设贷款”,但他心里清楚,旁遮普那三百万,最终会变成什么。 秘书敲门进来。“张先生,英国汇丰银行的代表又来了。这次是总行副行长,亲自来的。” 张明远放下合同。“请他进来。” 汇丰银行副行长叫格雷,四十出头,精明干练。他进门就开门见山:“张先生,我们上次谈的合作,董事会批了。两百万英镑,合太平元八百万。我们出钱,你们出渠道,一起贷款给南洋各国和欧洲客户。利息按比例分。” 张明远没有立刻答应。“格雷先生,你们英国人,不怕我们拿你们的钱去南洋扩张?” 格雷笑了。“张先生,我们是银行,不是外交部。谁借钱,我们不管。只要还钱,利息照付。至于借钱的人拿钱干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我们不问。” 张明远也笑了。“好。那我也直说。你们的钱,可以走世界银行的渠道贷出去。但有一条——贷款必须用太平元结算。你们的英镑,先换成太平元,再贷出去。赚了利息,换成英镑给你们。汇率按当天市场价算。” 格雷想了想。“可以。但我们要派审计,监督资金流向。不能把钱贷给我们的敌人。” 张明远说:“当然。世界银行的账,随时可以查。” 格雷伸出手。“成交。” 张明远跟他握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英国人的钱,要用在天国需要的地方。南洋各国要发展,需要钱。欧洲各国要扩军,也需要钱。钱从英国来,经过世界银行,变成太平元,贷给需要的人。那些人拿了钱,买天国的机器、钢材、军舰。钱转了一圈,又回到天国手里。英国人赚了利息,天国赚了贸易顺差,贷款的国家得到了发展。三赢。 格雷走后,张明远叫来秘书。“给各藩属国发电报。明年开春,天国商船队去各国收购物资。棉花、橡胶、锡矿、煤炭、木材,有多少要多少。用太平元结算,价格比市场价高半成。” 秘书问:“张先生,为什么高半成?” 张明远说:“让他们多赚点。赚了钱,才好还贷款。还了贷款,才能再借。借了再买我们的东西。市场运转起来,大家都有好处。” 腊月二十,旁遮普。 暗影局的人到了。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姓陈,在军队里当过营长,后来被林彩新挑中,进了暗影局。他带着二十个人,扮成商人,从缅甸入境,走了半个月才到旁遮普。 锡克人首领叫古尔巴兹·辛格,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他在山里打了十几年游击,跟英国人斗了十几年。 陈先生递上礼物——十箱太平元纸币,每箱一万。古尔巴兹打开一箱,拿出一张纸币,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东西,能当钱用?” 陈先生说:“能。在上海、广州、天津,都能换银元。在印度不行,但你可以去暹罗换,去缅甸换。我们有人帮你换。换好了,买粮食、买药品、买机器。才能发展起来。” 古尔巴兹把纸币放下。“枪的事,不急。先把工厂办起来,把铁路修起来。英国人还在,我们不能急。” 陈先生点头。“慢慢来。” 腊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左宗棠拿着厚厚一叠年终报告,向洪天贵福汇报。 “皇上,今年世界银行共放出贷款三千二百万太平元。其中藩属国一千二百万,印度土邦六百万,欧洲各国一千四百万。利息收入一百六十万。太平纸币发行量达到五千万,在三大特区和藩属国流通良好,兑换率稳定。” 洪天贵福问:“英国汇丰银行那笔钱,怎么用的?” 左宗棠翻开另一份报告。“八百万太平元,其中三百万贷给印尼修港口,两百万贷给暹罗修铁路,一百五十万贷给越南开矿山,一百五十万贷给菲律宾建船厂。这些钱,大部分用来买了天国的钢材、水泥、机器。天国商船队明年开春就去各国收货,棉花、橡胶、锡矿、煤炭、木材,运回来,进工厂,造东西,再卖出去。” 洪天贵福笑了。“英国人的钱,帮咱们发展了藩属国,还赚了利息。他们知道吗?” 左宗棠说:“知道。但他们不在乎。他们赚了利息,还多了个渠道往亚洲放贷。各取所需。” 洪天贵福又问:“印度那边呢?” 左宗棠说:“海得拉巴的铁路明年开工,迈索尔的工厂明年投产,旁遮普的矿山明年开矿。贷款用棉花、铁矿石、煤炭还。这些物资,都是天国需要的。商船队已经安排了,明年开春就去拉。” 洪天贵福点头。“好。告诉他们,贷款的事不急,慢慢还。还不上,可以延期。但物资要按时交。咱们不能当冤大头,借出去的钱,要变成东西拉回来。” 腊月三十,除夕。乾清宫大宴群臣。今年来的人格外多——朝鲜、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琉球、菲律宾、印尼、暹罗的代表都到了。英国、法国、德国、美国的观察员也来了。印度土邦的代表——海得拉巴、迈索尔、旁遮普,也派了人来。 大殿里张灯结彩,各国服饰交相辉映。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身穿明黄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等老臣坐在左侧,张明远、王有才、李文忠等留学生坐在右侧。各国代表分坐两侧,按国别排列。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站起身。大殿安静下来。 “诸位,”他举起酒杯,“今天是太平十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年,天国有诸位相助,有各国相扶,通了商路,国民平安,经济繁荣,。朕敬诸位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 他又举起第二杯。“太平十一年,朕有三愿。一愿天国内部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二愿亚洲各国和平共处,商路畅通无阻。三愿各国国民幸福安康,子孙后代共享太平。” 众人又一饮而尽。 他举起第三杯。“这一杯,敬在座诸位。愿各国与天国同心同德,共谋发展。愿亚洲各国,永为兄弟。”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天国万岁!亚洲万岁!” 夜深宴散,各国代表陆续离去。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望着满天的烟花。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皇上,说得真好。” 洪天贵福笑了。“场面话而已。真正的事,不在话里。” 左宗棠也笑了。“臣明白。” 洪天贵福望着远处。“印度那边,明年继续放贷。海得拉巴、迈索尔、旁遮普,一家都不能少。武器的事不急,先把经济搞起来。等英国人跟俄国人打起来,他们自然会要枪。” 左宗棠问:“什么时候打起来?” 洪天贵福说:“快了。巴尔干那边,火药桶已经点了。明年,也有可能后年,迟早要炸,咱们就有机会了。” 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紫禁城的琉璃瓦。太平十年,过去了。 第183章 传承有序 太平十一年(1875年)正月十五,北京政务院。 年味还未散去,京城的大街小巷依然挂着红灯笼。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从伊犁发来的电报。电报是伊犁将军金顺发来的,说俄国人在巴尔喀什湖以东增兵,在边界线上修了三个哨所,巡逻队越界了三次。 左宗棠坐在下首,看着那份电报。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腰背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 “皇上,俄国人这是趁火打劫。他们在欧洲闹腾,又想在亚洲占便宜。巴尔喀什湖以东,当年是咱们的,后来被前朝丢了。现在他们想再往前推。” 洪天贵福放下电报。“安王,西边的事,您怎么看?” 左宗棠指着舆图。“巴尔喀什湖以东,水草丰美,土地肥沃。占了这块地方,往西可进中亚,往北可断俄国人东进之路。当年前朝守不住,咱们得守住。现在俄国人在欧洲抽不开身,正是机会。”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伊犁以西是一片空白。再往西,是巴尔喀什湖。湖的东岸和南岸,历史上曾经是华夏的领土。 “安王,这一仗,朕想打。但不是现在。俄国人在欧洲还在僵持,咱们要等他们陷得更深。等他们跟英国、奥匈打起来,才是最好的时机。” 左宗棠点头。“皇上说得对。但边境不能松。俄国人试探,咱们要顶回去。他们修哨所,咱们也修。他们巡逻,咱们也巡逻。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怕了。” 洪天贵福说:“这事让金顺去办。告诉他,不许退,等朕的命令。” 左宗棠领旨。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皇上,臣还有一件事。臣老了,但还干得动。臣想在京城替皇上做点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安王,朕正有一件事要交给您。” 左宗棠问:“什么事?” 洪天贵福说:“办一所军事学堂。从各军选拔年轻军官,到北京来学。学战略、学战术、学地图、学后勤。您当院长,管全局。具体的教官,从各军调有经验的将领来。” 左宗棠眼睛亮了。“皇上,这主意好。” 洪天贵福笑了。“好。京师陆军学堂,安王您当院长。李秀成刚从九州回来,让他当首席教官,讲步兵战术。多隆阿在贝加尔湖走不开,等他把俄国人顶住了再回来。李世贤在广州,让他把南方的事理顺了再说。丁汝昌在海上,舰队的事他走不开,先挂着名。” 左宗棠点头。“臣明白。皇上这是既要教新人,又要用老人。” 洪天贵福说:“对。老将是天国的宝,不能随便动。但新人也要带。李秀成在九州待了一年,那边已经稳了,他回来正合适。多隆阿在贝加尔湖不能动,俄国人盯着呢。李世贤在广州,南洋的事离不开他。丁汝昌在海上,联合舰队要扩编,他走不开。” 他顿了顿,又说:“安王,您替朕拟个名单。哪些将领该动,哪些不该动,哪些可以回来当教官。拟好了,朕看。” 左宗棠领旨。 --- 正月二十,京师陆军学堂在京城西郊挂牌成立。 第一批学员从各军选拔,共一百二十人,年龄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二十二岁。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打过仗、立过功的基层军官。 左宗棠任院长,李秀成任首席教官。从各军抽调了二十名有实战经验的营团级军官担任教官,又从欧洲请了五名军事顾问,讲授西洋兵法。 开学典礼那天,洪天贵福亲自去了。左宗棠站在台上,面对那些年轻的面孔,说了几句话。 “你们都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杀过人,见过血,要知道各环境地域的用兵。西面的沙漠,北方的寒冬,南方的水域等等。你们来这儿,就是学这个的。学好了,回去带更多的兵,打胜仗,立军功。” 台下掌声雷动。李秀成站在左宗棠身后,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自己当年在安庆跟着石达开学打仗的日子。那时他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如今他五十三了,打了一辈子仗,该把这些本事传下去了。 --- 二月十五,贝加尔湖。 多隆阿站在冰封的湖面上,望着北方的茫茫雪原。他在贝加尔湖待了五年,建城、驻军、巡逻、对峙。五年前,他把俄国人赶出外兴安岭。五年后,俄国人又回来了。 副官跑过来。“将军,北京电报。” 多隆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是左宗棠发的,说皇上办了军事学堂,请他回北京当教官。但电报最后加了一句:“贝加尔湖防务为重,将军可暂留,待局势稳定再回。” 多隆阿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他转身望着北方,沉默了很久。 “传令,加强巡逻。俄国人敢过界,就打。电报京师,贝加尔湖有臣在,丢不了。” --- 二月二十,广州。 李世贤站在珠江边,看着远处海面上巡逻的联合舰队军舰。他在广州待了三年,盯着南洋,盯着法国人,盯着英国人。南洋各国一个接一个加入联合舰队,贷款一笔接一笔放出去,商船队一趟接一趟跑。 副官走过来。“将军,北京电报。皇上问您,广州这边能不能走开?京师陆军学堂想请您当教官,讲山地作战。” 李世贤想了想。“走不开。南洋的事,不能断。告诉皇上,臣在广州,随时听命。教官的事,臣可以写讲义,派人送回去。” --- 三月初一,北京乾清宫。 李秀成站在洪天贵福面前,一身便装,没有穿军服。从九州回来已经一个月了,他歇够了,该干活了。 “皇上,京师陆军学堂的课程,臣已安排妥当。步兵战术分五章:阵地攻防、城市巷战、山地穿插、夜间突袭、长途奔袭。每章讲一个月,半年讲完。下半年学员实战演练,臣亲自带队。” 洪天贵福点头。“好。李将军,你是一路走来的老人,经验宝贵。这些经验,要传下去。” 李秀成说:“臣明白。打仗不是读书,纸上谈兵没用。学员们要上山、下河、钻林子,真刀真枪练。” 洪天贵福又问:“第一批学员里,有没有好苗子?” 李秀成说:“有。刘铭传的侄子刘盛藻,在九州打过仗,脑子活,胆子大。鲍超的儿子鲍世禄,在贝加尔湖跟俄国人对峙过,稳当,不急躁。程学启的徒弟叶志超,在朝鲜打过日本人,枪法准,会带兵。这三个人,臣重点培养。” 洪天贵福说:“好。培养好了,将来是军队的顶梁柱。” 他顿了顿,又说:“李将军,您跟安王商量一下。学堂的事,要长期办。每年从各军选择学员,三年一期。” 李秀成点头。“皇上放心。臣一定把这事办好。” 第184章 天鹰 太平十一年(1875年)四月初五,北京南苑,天穹所。 两年没来,南苑深处已经变了模样。原来的几间厂房扩建成了整齐的厂区,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蒸汽机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厂区四周高墙环绕,门口有禁卫军日夜值守,外人只当这里是皇家猎场的一部分。 洪天贵福骑马来到门口,徐寿和冯如已经在等着了。徐寿今年六十七了,头发全白,但精神还好。冯如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黑瘦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皇上,成了。”冯如的声音微微发颤,“新飞机试飞成功了。能载两百斤,飞八十里,最高一百五十丈。” 洪天贵福下了马,没有说话,跟着他们往里走。 开阔地上停着两架飞机,比两年前那架大了一倍。双层机翼,木头骨架蒙着处理过的油布,机头装着一台小型蒸汽机,两叶螺旋桨。机腹下面挂着一个铁架子,可以挂炸弹。 冯如指着飞机介绍:“皇上,这是‘天鹰一号’,去年冬天造出来的。蒸汽机是特制的,只有一百五十斤,能产生十五匹马力。机翼用的是新式杉木,比原来轻三成。总重六百斤,能载两百斤货物。比之前的快一倍。最高能飞一百五十丈,普通步枪打不到。” 洪天贵福走过去,摸了摸机翼。蒙皮绷得很紧,骨架结实,比两年前那架强多了。 “炸弹呢?” 冯如领着走到旁边的棚子里。地上摆着几排黑乎乎的铁疙瘩,大小不一。 “这是五十斤的,这是三十斤的,这是二十斤的。里面装的是新式炸药,威力比黑火药大三倍。从一百五十丈往下扔,能炸开三尺厚的砖墙。马格里先生还试了燃烧弹,装的是油和磷,扔下去能烧一片。” 洪天贵福拿起一个二十斤的炸弹,掂了掂分量。不重,一架飞机能带四个。 “试过吗?” 冯如说:“试过。上个月在燕山深处试的,从一百丈往下扔,炸了个大坑。燃烧弹也试了,烧了半个山坡。周围没人,没走漏消息。” 洪天贵福放下炸弹。“飞行员呢?练得怎么样了?” 冯如说:“第一批选了五十个人,淘汰了十二个,剩下三十八个。都能独立飞行,能扔炸弹,能控制方向。最稳的那个叫林虎,原来是禁卫军的连长,皇上可能记得他。” 洪天贵福想了想。“林虎……朕记得。之前打过仗,立过功。” 冯如点头。“对,就是他。他飞得最好,能载一百斤飞一百里,落地稳稳当当。臣想让他当教官,带第二批学员。” 洪天贵福说:“第二批招多少?” 冯如说:“臣想再招两百人。从全军选拔,要身体好、眼睛好、胆子大、机灵的。学一年能飞。” 洪天贵福点点头。“招。朕批了。训练的事,你安排。但有一条——保密。天穹所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飞行员训练,找个偏僻的地方,不能让人看见。” 冯如领旨。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那两架飞机。“徐先生,飞机的事,朕还有安排。” 徐寿上前一步。“皇上请说。” 洪天贵福说:“飞机在陆地上能飞,能不能在海上的船上飞?” 徐寿愣住了。“皇上是说,从船上起飞?” 洪天贵福点头。“对。军舰开到海上,飞机从船上起飞,侦察敌情,扔炸弹炸敌人的军舰。敌人的军舰打不到飞机,飞机能打到他们。” 徐寿眼睛亮了。“皇上,这主意好。但船在海上会晃,飞机起飞不稳。降落更难,甲板不够长。” 洪天贵福说:“朕知道。所以不用一步到位。先研究怎么从船上起飞。甲板加长,用辅助装置,比如弹射器,铺助飞机提高起飞速度。降落的事以后再说,飞机可以飞回陆地,或者降在水面上。” 徐寿想了想。“臣回去研究。要跟海军合作,知道船的结构,知道海上的风浪。” 洪天贵福说:“朕已经让丁汝昌安排了。从联合舰队调一艘军舰,改装甲板,配合你们试验。地方也选好了,渤海深处有个岛,周围几十里没有船,就在那里试验。海军派一个分舰队守着,不许任何船靠近。” 徐寿领旨。 --- 四月初十,天津港。 丁汝昌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艘老式巡洋舰被拖进船坞。这艘船叫“扬波号”,两千吨,本来要退役了,现在有了新任务。船坞里,工人们正在拆甲板,准备加装一条长长的平台。 徐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图纸,比比划划。“丁将军,甲板要加长到一百二十尺,前面留出起飞区。船头装一个弹射器,用蒸汽机驱动,把飞机弹出去。” 丁汝昌看着那些图纸,心里没底。“徐先生,这能行吗?船在海上晃,飞机飞得起来吗?” 徐寿说:“试了才知道。先在近海试,风浪小的地方。成了,再往外走。一定要让飞机能从船上起飞。” 丁汝昌点点头。“好。我配合你们。” --- 四月十五,渤海深处,大鹿岛。 这个岛在渤海海峡中间,方圆十几里,没有居民,只有几间渔民的破房子。联合舰队派了四艘军舰,在岛周围巡逻,不许任何船只靠近。 岛南边有一片平坦的沙滩,被改成了临时机场。第一批三十八名飞行员全部上岛,开始新的训练——从船上起飞。 “扬波号”停在岛南边两里处,甲板上的平台已经装好。林虎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改装过的军舰,手心出汗。在陆地上飞了上百次,他从来没从船上飞过。 冯如站在他旁边。“怕不怕?” 林虎说:“不怕。就是没底。” 冯如拍拍他的肩膀。“你是第一个,不能丢人。” 林虎深吸一口气,爬进飞机。蒸汽机点火,螺旋桨转起来。工人推动飞机,沿着沙滩滑向海边。“扬波号”放下一条小艇,把飞机拖到船边。吊车把飞机吊上甲板,固定在弹射器上。 林虎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的海面。海浪不大,但船还是有点晃。 冯如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信号旗。“准备好了吗?” 林虎点头。 冯如挥下旗子。弹射器启动,飞机猛地向前冲去,冲过甲板,冲向海面。林虎感觉整个人被往后推,心提到了嗓子眼。飞机离开甲板的一瞬间,往下沉了一下,他猛拉操纵杆,机头抬起,摇摇晃晃地升了上去。 岸上,三十八个飞行员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稳。它在岛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然后降低高度,朝沙滩飞来。轮胎触地,弹了两下,稳稳停住。 沙滩上欢声雷动。林虎从飞机里爬出来,腿有点软,但脸上在笑。 冯如从船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好。你是第一个从船上飞起来的人。” 林虎咧嘴笑了。“冯先生,这感觉……跟在陆地上不一样。船在晃动,风在吹,要稳住不容易。” 冯如点头。“所以要多练。以后每天都要飞,直到每个人都能从船上熟练起飞。” --- 四月二十,北京乾清宫。 徐寿带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来见洪天贵福。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扬波号”的改装方案、弹射器的设计、大鹿岛机场的建设、飞行员的训练进度。 洪天贵福一页页翻过去,最后合上报告。“徐先生,从船上起飞,成了。下一步呢?” 徐寿说:“下一步,要研究从船上降落。那比起飞难十倍。甲板还要加长,还要想办法铺助拦着它,让飞机停下来。臣跟海军商量了,准备再改一艘军舰,专门试验降落。” 洪天贵福说:“想办法用很多钢丝相互扭帮一起,做成阻拦索,飞机尾部带钢钩,应该可以试试?” 徐寿想了想。“这是个好方法,臣回去实验,臣也保证飞机能从船上起飞,也能从船上降落。” 洪天贵福点头。“好。朕期待看到天国的舰队,天上有飞机护航。”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飞行员的事要抓紧。第二批招两百人,第三批招五百人。将来舰队有多少艘船,就要有多少个飞行员。不够就招,招不够就从军校挑。” 徐寿领旨。 第185章 南亚种子 太平十一年(1875年)四月二十五,北京京师大学堂。 后院一间僻静的会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坐在一旁,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对面坐着七个人——菲律宾留学生何塞,印尼留学生苏迪曼,马来亚留学生阿卜杜拉,缅甸留学生昂山,越南留学生阮文明,还有两个从印度来的年轻人,一个叫尼赫鲁,一个叫达斯。 他们是这一批留学生中最出色的。在京几年,学了军事、学了政治、学了经济,也学了天国的治国之道。现在要毕业了,要回国了。但他们回的不是独立的祖国,而是被殖民者奴役的土地。何塞的菲律宾被西班牙人占了多年,苏迪曼的印尼被荷兰人奴役,阿卜杜拉的马来亚被英国人蚕食,昂山的缅甸被英国人踩在脚下,阮文明的越南虽然独立,但法国人虎视眈眈。印度那两位更不用说了,英国人统治了整个次大陆。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年轻人。他们眼神里有光,有渴望,也有恐惧。他们要回去了,面对的是洋枪洋炮,是殖民者的铁蹄。 “诸位,”他开口,“你们在京几年,学了不少东西。现在要回国了。朕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七个人肃立。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们坐下。“你们回去,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把你们的国家,从洋人手里夺回来。但怎么夺,要有办法。不是拿着枪去硬拼,那是送死。朕教你们一个办法。” 何塞问:“什么办法?” 洪天贵福说:“一位伟人说过的话,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你们人少,枪少,硬拼打不过。但要是在山里、在林子里、在老百姓家里,跟他们捉迷藏,他们有多少兵都不够用。” 他看着何塞。“菲律宾有山,有林,有千千万万不甘心当奴隶的百姓。你们回去,先到农村去,到山里去。告诉老百姓,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尊严。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开枪。一个村一个村串,一个人一个人带。等你们有了一千人,就可以打一个镇的殖民军。等你们有了一万人,就可以打一座城。等你们有了十万人,整个菲律宾就是你们的。” 何塞站起来。“皇上,我们拿什么打?枪呢?子弹呢?钱呢?”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左宗棠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 “皇上已经安排好了。第一,世界银行给你们每人一笔贷款,五万太平元。回国后买粮食、买药品、买机器。第二,武器的事不急。等你们站稳了脚跟,枪会有的,子弹也会有的。从暹罗走海路,到缅甸,再转陆路。三个月一批,每批五百支步枪、五万发子弹。第三,暗影局会派教官去,教你们打仗、教你们训练、教你们隐蔽。” 苏迪曼站起来。“安王,贷款怎么还?武器怎么还?” 左宗棠看着他。“等你们赶走了洋人,成立了新政府,再还。用矿、用橡胶、用港口还。还不完,可以延期。但有一条——你们要签一份协议。” 七个人面面相觑。 左宗棠把文件递过去。协议共五条:第一,接受天国贷款和武器援助,必须在赶走殖民者后,优先偿还。第二,新政府成立后,在亚洲事务上坚定支持天国的立场。第三,允许天国在港口停靠军舰、补给物资。第四,对天国商人开放市场,给予最惠国待遇。第五,如有其他国家侵略,优先与天国结盟。 何塞看完,犹豫了一下。“安王,这条件……” 左宗棠说:“重了?现在的你们一无所有,你们想想。没有枪,你们拿什么赶走西班牙人?没有钱,你们拿什么养军队?没有教官,你们拿什么打仗?天国帮你们,不是白帮。但也不会让你们还不起。五十年、一百年,慢慢还。天国的港口、市场、盟友,都不是白给的。但给出去的,一定会让你们值得。” 何塞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签了字。苏迪曼第二个签,阿卜杜拉第三个。印度那两个犹豫最久,但也签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诸位,你们签了字,就是天国的朋友。朕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回去以后,先活下来,再发展。不要急着打大城市,先占农村。不要急着打大仗,先打小仗。不要急着建国,先建根据地。十年、二十年,你们还年轻,等得起。” 何塞跪下,磕了三个头。“皇上,学生记住了。” 其他人也跪下。洪天贵福扶起何塞。“回去告诉你们的同胞,我们就是兄弟。” --- 五月初五,上海码头。 七个人陆续登船。何塞和苏迪曼同船,先去新加坡,再分道扬镳。码头上,左宗棠来送行。 何塞站在船舷边,深深鞠躬。“安王,学生走了。” 左宗棠说:“何塞,记住皇上的话。先活下来,再发展。不要急,不要怕。有困难,发电报来。天国会帮你们。” 何塞点头。船缓缓驶出港口,何塞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眼眶湿了。他手里攥着一本小册子,是左宗棠送的,封面印着四个字——《游击战法》。 翻开第一页,写着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看了很久,把册子收进怀里。 --- 五月初十,北京乾清宫。左宗棠向洪天贵福汇报留学生回国的情况。 “皇上,七个人都走了。协议签了,贷款第一批已经拨付。武器的事,暗影局在安排。教官也选好了,从广西调,都是打过仗的老兵。”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他们,不急。五年、十年,慢慢来。这些种子种下去,总有一天会发芽。” 左宗棠说:“皇上,还有一件事。菲律宾、印尼、马来亚、印度,这些地方都是洋人的命根子。咱们支持他们闹独立,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迟早会知道。” 洪天贵福笑了。“知道又怎么样?他们现在在欧洲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亚洲?等他们腾出手来,这些种子已经长成大树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从菲律宾到印度,标注着七个点。每个点旁边,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何塞、苏迪曼、阿卜杜拉,尼赫鲁、达斯。 “安王,这些种子,是咱们在亚洲的未来。他们成了,亚洲就是咱们的。他们败了,咱们再送人去。一代不行两代,两代不行三代。总有一天,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皇上,您想得真远。” 窗外,夏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86章 给历史加个车轮 太平十一年(1875年)六月初一,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从暗影局欧洲站发来的密报,洪天贵福看了三遍。密报很厚,用词谨慎,但意思很明白:巴尔干半岛的火药桶快炸了。黑塞哥维那和波斯尼亚的起义军越闹越大,奥斯曼帝国镇压不住,奥匈帝国趁机出兵占领了两省。俄国人声称要保护斯拉夫兄弟,在边境集结了军队。英国人声明要维护地中海利益,舰队开到了马耳他。德国人站在奥匈背后,法国人站在俄国背后。五国对峙,谁也不肯退。 洪天贵福放下密报,沉默了很久。欧洲的局势,跟他记忆中的历史一模一样。1875年,黑塞哥维那起义。1878年,柏林会议。1908年,奥匈吞并波黑…。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也知道那颗雷埋在哪里炸。 “林先生。” 林彩新上前一步。“臣在。”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朕有件事交给你办。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林彩新跪下。“臣以性命担保。” 洪天贵福说:“塞尔维亚,你派人去。找三个年轻人,十五到二十岁之间,对奥匈帝国恨之入骨。父母兄弟被奥匈士兵杀过的,家被烧过的,地被人抢过的。要最穷的,最苦的,最无路可走的。找到之后,把他们全家接出来,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给最好的房子,给最好的吃穿,给最好的教育。让他们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件事——报血仇。” 林彩新抬起头。“皇上,他们的仇人是……” 洪天贵福没有回答,继续说:“不要用亚洲面孔去接触。找个欧洲人,塞尔维亚人最好,克罗地亚人也行。要可靠的,能保守秘密的。钱不是问题,从暗影局的秘密账户出,不走国库,不留账目。找到人之后,不要急着训练。先让他们活着,让他们读书,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十年、二十年,慢慢等。等一个机会。” 林彩新问:“什么机会?” 洪天贵福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朕也不知道。但机会总会来的。” 林彩新没有再问。“臣明白了。这件事,臣亲自安排。” 洪天贵福点点头。“去吧。” 林彩新退下。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御案前,久久没有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左宗棠和李秀成都不能知道。这颗雷埋下去,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永远不会炸。但他知道会炸。 窗外,夏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太平十一年,正在一天天过去。 六月初五,暗影局欧洲站。林彩新的密令通过电报发到维也纳,又通过维也纳转到贝尔格莱德。暗影局在贝尔格莱德的负责人是个塞尔维亚人,代号“老马”,四十多岁,表面上是进出口商人,实际上为天国收集情报已经五年。他接到密令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用了三天时间梳理了塞尔维亚境内所有对奥匈帝国抱有深仇大恨的家庭。 第一份名单上,有一个叫德拉甘的年轻人。十七岁,父亲是萨拉热窝的塞尔维亚商人,三年前被奥匈士兵以“私通游击队”的罪名打死,家产被抄,母亲带着他逃到贝尔格莱德,靠给人洗衣过活。第二份名单上,有一个叫弗拉多的小伙子。十五岁,住在波斯尼亚边境,一家人种地为生。去年秋天,奥匈军队清剿游击队,烧了他家的房子,杀了他父亲和两个哥哥。他带着母亲和妹妹逃到塞尔维亚,在街头流浪了半年。第三份名单上,有一个叫尼古拉的年轻人。十九岁,黑塞哥维那人,起义军的联络员。去年起义失败后,奥匈军队抓了他的全家,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母亲和妹妹,把他扔进监狱。三个月前他越狱逃到贝尔格莱德。 老马用了十天,把这三人一个个找到。他没有暴露身份,只说自己是一个塞尔维亚爱国商人,愿意帮助他们。德拉甘和弗拉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了。尼古拉犹豫了很久,最后也答应了。他别无选择。 六月二十,贝尔格莱德郊外一处庄园。 庄园不大,但很隐蔽。四周是高墙,院子里种着葡萄。老马把三个年轻人安顿在这里,给他们换了新衣服,吃了饱饭。 德拉甘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墙的葡萄,问:“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老马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们有吃有住,有书读,有老师教。你们要学德语、学射击、学骑马、学怎么用炸药。” 弗拉多抬起头。“学了这些,能报仇吗?” 老马看着他。“能。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们还太小,太弱。等你们长大了,学好了本事,机会会来的。” 尼古拉冷冷地问:“你背后是谁?俄国人?还是英国人?” 老马没有回答。“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们的仇人,也是我们的仇人。” 尼古拉没有再问。 六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 “皇上,事办妥了。三个人,最大十九,最小十五。已经安置好,开始训练。老马亲自盯着,不会出岔子。” 洪天贵福问:“他们家里人?” 林彩新说:“德拉甘的母亲接到了庄园,安置在后院。弗拉多的母亲和妹妹也到了。尼古拉没有家人,全部死在奥匈军手里。”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好好待他们。让他们读书,让他们学本事,让他们吃饱穿暖。但不要让他们知道是谁帮的他们。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等他们长大。” 林彩新领旨。“臣明白。” 洪天贵福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颗雷埋下去,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永远不会炸。而那时候,他应该已经老了,也许已经不在了。但天国还在,亚洲还在,亚洲人不用再看欧洲人的脸色。 “去吧。”他说。 林彩新退下。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御案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第187章 印度双星(一) 太平十一年(1875年)七月十五,印度孟买港。 尼赫鲁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三年了,三年前他从这里离开,去北京求学。三年后他回来,带着使命的。 船靠岸,他拎着皮箱走下舷梯。码头上人来人往,英国警察叼着烟斗在巡逻,印度脚夫扛着货包跑过,几个高种姓的先生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出码头,上了一辆马车。“去维多利亚火车站。”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辚辚驶出港口。 尼赫鲁没有回克什米尔老家。他要去的是西南部的山区,西高止山脉深处,那里是英国人管不到的地方,也是印度教徒最虔诚的地方。三天前,他在新加坡转船时,有人交给他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到了孟买,去维多利亚火车站,存包处七号柜。钥匙在信封里。取完东西,有人接你。” 尼赫鲁到了火车站,存包处七号柜里有一个布包。他打开,里面是一尊小铜像——梵天的像,一沓卢比,一把左轮手枪,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莫汉,贝尔高姆,山度士旅店。 尼赫鲁把东西收好,去买了去贝尔高姆的火车票。贝尔高姆在孟买东南四百多里,靠近西高止山脉,是英国人的势力边缘。火车走了十几个小时,夜里才到。他找了家便宜的旅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去问山度士旅店在哪里。当地人告诉他,山度士旅店在老城,葡萄牙人开的,专门接待去果阿的客商。 尼赫鲁找到山度士旅店,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果阿人,头发花白,穿着葡式西装。 “我找莫汉。” 果阿人抬起头,打量他。“你是谁?” “北京来的。” 果阿人放下手里的账本。“楼上左转第二间。” 尼赫鲁上楼,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印度人,皮肤黝黑,穿着当地常见的托蒂围裙,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尼赫鲁先生,我等你好几天了。”莫汉站起来,双手合十,“我是暗影局印度站的。你的任务,从今天开始。” 莫汉的任务很简单,也很复杂。在贝尔高姆以东一百里,有一个叫亚特拉的山谷,山谷里有一座湿婆庙,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拉姆,一辈子没离开过山谷。莫汉已经跟他谈过,给他修了庙、换了神像、添了香火。老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相信尼赫鲁是梵天派来的使者。 “庙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莫汉指着地图,“神像后面镀了一层银,白天看亮闪闪的。庙门口的石板下面埋了几块磁石,铁器靠近会动。你要做的,就是站在庙门口,告诉他们,你是梵天的使者。印度人信了几千年,你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神迹。一点点异象,他们就会信。” 尼赫鲁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英国人会发现吗?” 莫汉说:“英国人管不到这儿。最近的英国兵在贝尔高姆,有一百多人。他们来一次要走两天。等他们到了,什么都没了。” 尼赫鲁又问:“枪呢?人呢?” 莫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枪的事不急。你先聚人,有人才有枪。第一批教官已经从广西出发了,走海路到果阿,再转陆路过来。三个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他们到了之后,会帮你训练信徒。” 他把文件递给尼赫鲁。“这是你的新身份——圣者尼赫鲁,梵天的使者。记住了,你不再是读书人,你是救世主。” 七月二十,亚特拉山谷。 尼赫鲁站在破庙前,看着那尊歪歪斜斜的湿婆像。拉姆老头跪在他脚边,浑身发抖。 “圣者,您终于来了。” 尼赫鲁扶起他。“从今天起,这座庙不供湿婆了。供梵天,创造神。” 拉姆愣了一下。“可是……信徒们只认湿婆。” 尼赫鲁说:“湿婆是梵天变的。梵天派我来,告诉信徒们,他要回来了。” 拉姆不敢再问。当天傍晚,尼赫鲁在庙门口点了一盏灯。灯是铜的,灯芯用藏红花泡过,烧起来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他坐在灯前,闭目念诵梵文经咒,一直念到深夜。 拉姆在一旁看着。他注意到,那盏灯的火焰不随风摇晃,直直地往上烧,烧了一整夜都没有灭。 “这是梵天的圣火。”尼赫鲁睁开眼睛,“它不会灭,直到洋人离开印度。”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周围几个村子。信徒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跪在庙门口,等着见圣者。尼赫鲁站在破庙前,披着黄袍,双手合十。 “欧洲人来了,带来了洋教,玷污了我们的神。梵天派我来,赶走洋人,恢复神的荣耀。” 信徒们跪了一地,有人哭,有人喊。一个老人爬到他脚边,摸他的袍角。“圣者,我们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您了。” 尼赫鲁扶起他。“不是我来了,是梵天要回来了。你们信梵天,梵天就会保护你们。” 七月二十五,亚特拉山谷。莫汉的人来了。 三个教官,一个姓陈,一个姓周,一个姓林,都是广西人,在越南打过仗,在山里钻过好几年。他们扮成商人,从果阿一路走过来,走了半个月。 陈教官三十多岁,黑瘦,眼睛很亮。他看了山谷的地形,对尼赫鲁说:“这地方好。两边是山,中间一条沟,只有两个出口。守住沟口,英国人进不来。山里能种地、能打猎、能躲藏。在这儿练几百人,英国人拿你没办法。” 尼赫鲁问:“枪呢?” 陈教官说:“枪在路上。第一批五百支步枪、五万发子弹,从缅甸走海路到果阿,再转陆路过来。要一个月。” 尼赫鲁点点头。“这一个月,先练人。信徒里挑年轻的、胆大的、身体好的。先练队列、练体能、练纪律。枪到了,再练射击。” 陈教官笑了。“尼赫鲁先生,你在北京学过军事?” 尼赫鲁说:“学过。皇上说,光有神不够,还要有枪。” 八月初一,亚特拉山谷。第一批信徒开始训练。 陈教官挑了五十个人,年纪从十五岁到三十岁,都是山里的穷苦农民。他们从来没摸过枪,但听说是圣者让他们练的,二话不说就来了。 陈教官教他们站队列、走正步、跑步。第一天,五十个人站得歪歪斜斜,有人左脚绊右脚,有人转身转反了。陈教官不急,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 尼赫鲁每天来看他们训练。他不说话,就站在庙门口,披着黄袍,看着那些年轻人。信徒们觉得圣者在看着他们,练得更起劲了。 晚上,尼赫鲁把训练中表现最好的五个人叫到庙里。他们跪在他面前,又兴奋又紧张。 “你们叫什么?” “苏尼尔。”“普拉卡什。”“阿米特。”“维杰。”“拉吉。” 尼赫鲁一个个问他们的家世。都是贱民,世世代代给地主种地,吃不饱,穿不暖,被高种姓的人呼来喝去。 “你们想不想让你们的儿子,不再当贱民?”他问。 五个人对视一眼,苏尼尔先开口。“圣者,我们做梦都想。但我们能做什么?” 尼赫鲁说:“跟着我,练好本事。将来有一天,你们会带着枪,回到你们的村子。那些欺负你们的人,会跪在你们面前。英国人也会滚出印度。” 五个人跪下来,额头贴着地面。 尼赫鲁扶起他们。“从今天起,你们是梵天的战士。不要告诉任何人。连你们的父母、妻子,都不能说。等时机到了,你们会知道。” 八月初五,英国人来了。消息传到山谷,说贝尔高姆的英国驻军派了五十人,正朝这边来。信徒们慌成一团,有人要跑,有人要跪,有人抱着孩子往山里躲。 尼赫鲁站在庙门口,没有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三天前,莫汉的人给他送来消息:英国兵是假的。那十来个白种人,是从南美找来的流浪汉,在果阿待了几个月,学了几句英语,穿上英国军服,跟真的一样。他们带了枪,枪里装的不是子弹,是火药。打不远,打不中人。 尼赫鲁对聚集在庙前的信徒说:“不要怕。梵天与我们同在。” 他走下台阶,朝山谷入口走去。信徒们跟在后面,越走越多。十来个英国兵出现在山谷入口,排成散兵线,端着枪。 尼赫鲁走在最前面。他披着黄袍,手里什么也没拿。 英国军官举起手。“站住!再走我们就开枪了!” 尼赫鲁没有停。他身后的信徒也没有停。枪响了。子弹从尼赫鲁身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信徒们惊叫着蹲下。尼赫鲁没有蹲。他继续往前走。枪又响了。一颗子弹打在他旁边的树上,树皮炸开。他连眼睛都没眨。 信徒们看见圣者不怕子弹,胆子又壮了,纷纷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英国军官又开了几枪,子弹都打偏了。他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撤退”。英国兵掉头就跑,消失在树林里。 信徒们欢呼起来。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尼赫鲁磕头。有人抱着他哭。有人跑回村子,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 那天晚上,尼赫鲁把训练中表现最好的五十个人叫到庙里。他们跪了一地,眼里全是光。 “英国人退了。”尼赫鲁说,“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我们,是因为梵天保佑我们。但梵天不会永远保佑我们。总有一天,英国人还会来,带着更多的枪,更多的炮。到那时候,我们要自己保护自己。”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从今天起,你们要学开枪。枪在路上,下个月到。枪到了,你们就是梵天的战士。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这个山谷,保护你们的家人,保护你们的信仰。” 五十个人齐声应道:“是!” 八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 “皇上,尼赫鲁那边进展顺利。信徒已有三千多人,训练了第一批骨干五十人。英国人去过一次,开枪打偏,退了。尼赫鲁在信徒中的威信大增。”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莫汉,保护好尼赫鲁。他是种子,不能死。” 林彩新说:“臣明白。” 第188章 印度双星(二) 九月初一,印度亚特拉山谷。 雨季刚过,山谷里的树木绿得发亮。尼赫鲁站在庙前的空地上,看着山下蜿蜒的小路上络绎不绝的人群。三个月前,这里只有几十个信徒。三个月后,每天都有上百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有的走了一天一夜,有的走了三天三夜,有的拖家带口,从百里外的村子赶来。 “圣者,今天又来了两百多人。”苏尼尔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附近三个村子的人全来了。他们说英国人收税太重,活不下去了。” 尼赫鲁点点头,没有回头。他知道信徒会来,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英国人统治印度一百年了,收的税一年比一年重。去年又加了一成,说是要修铁路。铁路修好了,运的是英国人的兵,拉的是英国人的货。印度人什么都没有。 “安排他们住下。”他说,“老人和孩子住庙里,年轻人住山上的窝棚。每天两顿饭,粥要稠一点。” 苏尼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尼赫鲁回到庙里,拉姆正在擦拭神像。神像后面镀的银已经有些发黑,但信徒们不在乎。他们跪在神像前,磕头,祈祷,把省下来的粮食、铜板、布匹献给梵天。 “圣者,”拉姆站起来,“粮食不多了。今天又来了两百多人,库房里的粮只够吃十天。” 尼赫鲁沉默了一会儿。“会有的。莫汉会送来的。” 九月初五,亚特拉山谷深处。 武器到了。不是从果阿来的那条路,是从缅甸绕了一个大圈,经马德拉斯,再转到贝尔高姆。莫汉亲自押运,带着二十头骡子,驮着二十箱步枪、十箱弹药。走了一个月,才到山谷。 尼赫鲁站在仓库前,看着那些箱子被一个个打开。崭新的步枪,油布包着,枪管上涂着防锈油。一共五百支,子弹五万发。 莫汉擦着汗,说:“下一批要等两个月。从缅甸走海路,到果阿,再转过来。路不好走,只能靠骡子驮。” 尼赫鲁拿起一支步枪,拉了拉枪栓。他在北京学过射击,枪法不差。“五百支不够。山谷里现在有两千多青壮,每个人都要有枪。” 莫汉说:“枪不够,先用别的。长矛、弓箭、大刀,能杀人的东西都行。打仗靠的不是枪,是人。” 尼赫鲁点点头。当天晚上,他召集了所有青壮信徒。空地上点着火把,黑压压站了一千多人。陈教官带着人,把枪发下去。五百支枪,发给了训练时间最长、最忠诚的那批人。剩下的八百多人,发的是长矛、弓箭、大刀。长矛是山里砍的竹子削尖了头,弓箭是猎人自己用的,大刀是从铁匠铺买的。 人们摸着那些武器,又兴奋又紧张。他们一辈子被人欺负,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拿枪。 尼赫鲁站在火把下,披着黄袍。“英国人都有枪,我们只有这些。但他们有枪,我们有梵天。梵天保佑我们,子弹打不中我们。梵天保佑,我们不怕。” 人们跪下来,齐声高呼:“梵天保佑!” 九月初十,贝尔高姆。 英国驻军的营地里,军官们正在开会。贝尔高姆驻军司令是个少校,叫威尔逊,四十多岁,在印度待了十五年。他面前摆着一份报告,上面写着亚特拉山谷的情况——信徒已过五千,聚集青壮两千,持有武器。 “少校,”一个上尉说,“不能再等了。那些人已经疯了,他们有一个什么圣者,说是梵天派来的。再等下去,他们会打到贝尔高姆来。” 威尔逊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在山谷里,易守难攻。我们只有两百人,打不进去。” 上尉说:“从班加罗尔调兵。那里有五百人,加上我们,七百人够了。” 威尔逊摇摇头。“班加罗尔的兵不能动。那边也在闹事,一个叫达斯的人在孟加拉开粮铺,穷人全往他那边跑。总督说了,先稳住,不要激化矛盾。” 上尉急了。“那怎么办?看着他们一天天壮大?” 威尔逊说:“等。等他们自己出来。他们在山谷里待不住,总要出来找粮食。出来就好打了。” 九月十五,亚特拉山谷。尼赫鲁的粮食快断了。 莫汉从果阿运来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山谷里的地刚种下去,要三个月才能收。尼赫鲁坐在庙里,看着地图发愁。贝尔高姆往东五十里,有个小镇叫加达格,镇上有个英国人的粮仓,存着几千袋大米。那是附近几个村的公粮,英国人收上来,等着运去孟买。 苏尼尔走进来。“圣者,粮食只够吃七天了。莫汉说下一批粮食要半个月后才能到。” 尼赫鲁抬起头,盯着地图上的加达格。“加达格有多少英国兵?” 苏尼尔说:“陈教官派人去看过了。加达格只有三十个英国兵,一百多个印度兵。粮仓在镇子东头,围墙不高,只有一个门。” 尼赫鲁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在北京时皇上说的话——“先活下来,再发展。不要急着打大城市,先打小仗。不要急着打大仗,先打小仗。小仗打多了,就有了经验。经验多了,就能打大仗。” “把陈教官叫来。”他说。 九月十八,深夜。亚特拉山谷里,一千五百人集合完毕。五百支枪,八百支长矛,两百副弓箭。尼赫鲁站在火把下,披着黄袍。 “兄弟们,我们的粮食快没了。英国人有一粮仓的粮食,在加达格。那是我们的粮食,是他们从我们手里抢走的。今晚,我们去把它拿回来。” 没有人说话。有人发抖,有人攥紧手里的枪,有人念着梵天的名字。 陈教官站出来,用简单的印地语说:“听我指挥。拿枪的走在前面,拿长矛的走在中间,拿弓箭的走在后面。到了镇上,不要喊,不要叫。枪响了,就往里冲。” 队伍出发了。尼赫鲁走在最前面,黄袍在夜风里飘动。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他告诉自己,你是圣者,不能怕。梵天保佑你。 九月十九,凌晨三点。加达格镇。 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都睡着了。粮仓在镇子东头,围墙一丈高,门口挂着两盏油灯。两个英国兵靠在墙上打瞌睡,枪靠在一边。 陈教官带着五百个拿枪的,悄悄摸到粮仓门口。他举起手,猛地落下。 枪响了。两个英国兵还没醒过来就倒下了。枪声惊醒了镇子里的英国兵,他们从营房里冲出来,衣服都没穿齐。印度兵跑得更快,有的连枪都没拿就跑了。 尼赫鲁站在粮仓门口,大声喊:“拿粮食!能拿多少拿多少!” 人们涌进粮仓,扛起大米就跑。一袋、两袋、十袋、一百袋。有人扛不动,两个人抬一袋。有人拿了米还想拿别的,被陈教官踢了一脚:“快走!” 英国兵在镇子另一头集合,开枪还击。子弹从头顶飞过,有人倒下。尼赫鲁站在粮仓门口,没有动。一颗子弹打在他旁边的墙上,砖屑飞溅。他连眼睛都没眨。 苏尼尔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圣者,快走!” 尼赫鲁摇摇头。“你们先走。我断后。” 苏尼尔不肯走。尼赫鲁瞪了他一眼。“这是命令。走!” 苏尼尔带着最后一批人撤了。尼赫鲁跟在最后。 英国兵不敢追过来。他们不知道这个穿黄袍的人有多少手下,也不知道有多少武器。天快亮了,英国军官下令撤退。 九月二十,亚特拉山谷。 人们扛着粮食回到山谷,数了数,一共扛回来八百多袋大米。够吃一个月的。死了三个人,伤了十几个。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他们打赢了。 尼赫鲁跪在庙里,浑身发抖。他不是怕,是累。他从没走过那么远的路,从没在枪声里站过那么久。 拉姆走进来,端着一碗热粥。“圣者,您赢了。” 尼赫鲁接过粥,喝了一口。“不是赢了。是刚开始。” 九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尼赫鲁那边动手了。打了加达格的粮仓,抢了八百袋大米。死了三个人,伤了十几个。英国人没追。” 洪天贵福问:“信徒们怎么样?” 林彩新说:“士气很高。尼赫鲁在信徒中的威信,现在没人能比了。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山谷里已经有八千多人。陈教官在训练新兵,第二批枪下个月到。”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他,别急。小仗打多了,再打大仗。粮食的事,让莫汉多送些。枪的事,加快。印度那边,英国人迟早会反应过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尼赫鲁要站住脚。” 林彩新说:“臣明白。” 窗外,秋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第189章 印度双星(三) 时间回到太平十一年(1875年)七月十五,印度加尔各答港。 达斯站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这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码头上,警察叼着烟斗巡逻,印度脚夫光着脚扛货包,穿西装的买办跟在外国商人后面点头哈腰。一切都是老样子,跟三年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船靠岸了。他拎着皮箱走下舷梯。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穿着一件旧西装,肤色晒得黝黑,跟加尔各答街上那些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他走出码头,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霍拉火车站。三天前在新加坡转船时,有人交给他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到了加尔各答,去霍拉火车站。” 达斯到了火车站,有人塞给他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伯德万,老城,萨达尔杂货铺。 他买了去伯德万的火车票。伯德万在加尔各答以北一百多里,是孟加拉平原上的一个县城,人口稠密,穷人最多。火车走了四五个小时,傍晚才到。他找了家便宜的旅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去老城找萨达尔杂货铺。 杂货铺在老城的一条窄巷子里,卖油、盐、糖、火柴,还有廉价的布匹。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古吉拉特人,穿着干净的托蒂,戴着金边眼镜。 “我找帕特尔先生。” 古吉拉特人抬起头,打量他。“你是谁?” “从北京来的。有人让我来找你。” 古吉拉特人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跟我来。” 他领着达斯穿过堆满杂货的走廊,推开后院的门。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树下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印度人正坐在那里看文件。他穿着当地常见的托蒂,瘦削,黝黑,眼睛很亮。 “达斯先生?。”那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暗影局印度站东部分部的,叫我帕特尔就行。你的任务,从今天开始。” 帕特尔没有拿出地图,而是从桌下搬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全是账本。 “你的地盘在伯德万以北,比什努普尔一带。”他翻开最上面一本,“这一带有六十三个村子,人口约四万,九成是首陀罗和不可接触者。英国人的税,一亩地一年收四十斤粮。地主的租,一亩地一年收八十斤。剩下的,不够吃。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都有饿死人的消息。” 达斯翻着那些账本,越看心越沉。一个佃农,种十亩地,一年打两千斤粮,交税四百斤,交租八百斤,种子留两百斤,剩下六百斤。一家五口,一天一斤六两粮。勉强不饿死。孩子不能读书,老人不能看病,女人不能生孩子。这就是孟加拉穷人的日子。 “粮铺呢?”他问。 帕特尔说:“粮铺开了三间,在比什努普尔最大的三个村子。大米是从缅甸运来的,成本价卖,比市场低一半。现在每天都有几百人来买粮,百姓已经开始叫你‘达斯老爷’了。” 达斯愣了一下。“他们知道我?” 帕特尔从木箱底下翻出一张纸,递给达斯。纸上画着一幅粗糙的画像,画里的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旁边写着几行字。达斯认出那是自己在北京时的样子。 “画像贴在每个粮铺门口,”帕特尔说,“百姓不识字,但他们认画像。有人说你是菩萨转世,有人说你是大善人。你让他们吃饱了,他们信你。” 达斯把画像放下。“枪呢?教官呢?” 帕特尔说:“教官已经到了。从广西调来的。他们在比什努普尔等你。枪的事不急。你先站住脚,孟加拉是英国人统治最久的地方,到处都是密探。枪一来,英国人就会知道。” 达斯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站住脚?” 帕特尔说:“你不是尼赫鲁,你不需要神迹。你是他们自己人。你生在加尔各答,长在孟加拉,说他们的语言,吃他们的饭,穿他们的衣服。你去村里,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下地,一起坐在树下聊天。你告诉他们,英国人的税太重了,地主的租太高了。你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不该一辈子当贱民。你说的话,他们听得懂。” 七月二十,比什努普尔。 达斯坐着牛车,走了一天一夜才到。这是真正的农村,没有路,只有人和牛踩出来的小道。村子一个接一个,土坯房,茅草顶,粪堆在门口。人瘦得皮包骨头,孩子光着屁股跑,女人穿着破旧的纱丽,露着肩膀和肚脐。 他没有先去粮铺,而是让车夫停在村口,自己走进去。 一个老人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愣了一下。“先生,您找谁?” 达斯蹲下来,跟老人平视。“老人家,我是来买粮的。听说这村里有粮铺。” 老人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旧皮鞋上。“你是城里人?” 达斯说:“我是加尔各答人。在外面读了几年书,回来了。” 老人点点头,指着村东头。“那边,新盖的砖房就是。” 达斯没有走。他在老人身边蹲着,看着村口来来往往的人。“老人家,您家几口人?” “六口。儿子、儿媳、三个孙子。儿子去地主家扛活了,儿媳在家带孩子。” “种多少地?” “租了地主十亩。一年打两千斤粮,交税四百斤,交租八百斤。剩下八百斤,六口人吃。不够。” “不够怎么办?”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借粮。春荒的时候借,秋收的时候还。借一斗还一斗半。借来借去,越借越穷。” 达斯又问:“有没有想过不交租?” 老人吓了一跳,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先生,这话不能乱说。地主有枪,有英国人撑腰。去年有个后生说不交租,被打断了腿,扔在村口三天没人敢管。” 达斯点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朝粮铺走去。粮铺门口排着长队,几十个人蹲在地上,等着买粮。一个年轻人蹲在门口,看见达斯过来,站起来。 “先生,您买粮?排队。” 达斯摇摇头。“我不买粮。我找黄先生。” 年轻人打量他。“您是……” “从北京来的。”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他往屋里喊了一声,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走出来。黑瘦,沉默,眼睛很亮。 “达斯先生?”他伸出手,“我是黄教官。等你半个月了。” 达斯跟他握手。“黄教官,我想先看看村里。” 黄教官点头。“走。我陪你。” 七月二十二,比什努普尔,村口大树下。 黄教官带着达斯走了两天,看了五个村子。每个村子都一样——土坯房、茅草顶、粪堆、瘦人、光屁股的孩子。每个村子都有地主的宅院,砖墙、瓦顶、铁门、狼狗。每个村子都有英国人的税吏,骑着马,带着警察,挨家挨户收粮。 走到第五个村子,达斯停下来。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他走过去,蹲下来。 “老人家,这村子叫什么?” 一个老人抬起头。“塔库尔村。” “谁的地?” “地主塔库尔。这方圆十里都是他家的地。他住在那边,大宅子。” 达斯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远处有一片竹林,竹林后面隐约能看到灰瓦屋顶。 “他收多少租?” “一亩八十斤。好年景交粮,差年景也交粮。不交就赶人。” “有人不交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有。去年有个后生,叫比姆。他爹病了,借了粮,还不上。塔库尔要收他家的地,比姆不肯,被打了,赶出村。他娘哭瞎了眼,他爹病死了。比姆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达斯问:“比姆多大了?” “二十出头。是个好后生。可惜了。” 达斯站起来。他对黄教官说:“我要找这个人。” 七月二十五,比什努普尔村外,一间废弃的窝棚。 黄教官花了三天,找到了比姆。他在邻村一个砖窑里扛活,一天挣两斤粮,睡在窑洞里。人被晒得漆黑,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但眼神很硬。 达斯蹲在他面前。“比姆,你还想报仇吗?” 比姆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帮你的人。” 比姆冷笑。“帮我?怎么帮?给我枪?” 达斯说:“枪会有的。但现在没有。现在只有拳头、锄头、镰刀。你敢不敢?” 比姆盯着他看了很久。“敢。” 八月初一,比什努普尔,废弃仓库。 第一批人聚起来了。比姆带来了五个砖窑的工友,都是被地主赶出来的,没家没业,没牵挂。粮铺的伙计带来了十几个年轻人,都是穷人家的儿子,吃不饱饭,恨地主,恨英国人。黄教官从这些人里挑了三十个,年纪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三十岁。都是最穷的、最恨的、最无路可走的。 达斯站在他们面前,没有穿西装,穿着跟穷人一样的托蒂。“你们知道英国人一年从印度拿走多少钱吗?” 没人知道。 “四千万英镑。够买四千万袋大米。够养活你们所有人,还有剩。这些钱,是你们的血汗钱。你们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代一代,流血流汗,养肥了英国人。” 他一个个看过去。“你们知道地主一年从你们身上拿走多少粮吗?” 比姆开口。“我家租了十亩地,一年交八百斤租。我爹种了一辈子地,没吃过一顿饱饭。” 达斯说:“八百斤。够他吃一年,还有剩。他拿走了你们的粮,让你们饿肚子,让你们的孩子光屁股,让你们的女人穿破纱丽。他在大宅子里喝酒吃肉,你们在窝棚里等死。” 人群里有人攥紧了拳头。 “你们想不想改变?” “想!”比姆第一个喊出来。 “想!”其他人跟着喊。 达斯说:“那就跟着我。不要交税,不要交租。英国人来了,赶走英国人。地主来了,打倒地主。粮是你们种的,地是你们开的,凭什么给别人?” 八月初五,比什努普尔,村口粮铺。 达斯站在粮铺门口,对排队买粮的人说:“从今天起,这粮铺不卖粮了。” 人群炸了锅。有人急了,有人骂,有人跪下求他。达斯等他们安静下来,才说:“粮铺不卖了。粮,白送。” 人群愣住了。 “只要你是穷人,只要你种地,只要你交不起税、交不起租,这粮,你白拿。一家一天两斤,不够再加。” 比姆带着那三十个人,把一袋袋大米搬出来,打开,分给排队的人。一个老妇人领了粮,跪在地上,哭着喊“达斯老爷”。达斯扶起她。“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的。英国人抢了你的粮,我帮你拿回来。” 消息传开,来领粮的人越来越多。一天几百人,变成一天上千人。伯德万周边的村子都听说了——比什努普尔有个达斯老爷,白送粮,不要钱。 八月初十,比什努普尔,废弃仓库。达斯从领粮的人里又挑了五十个人。这五十个人,加上第一批的三十个,一共八十个。都是最穷的、最恨的、最无路可走的。 黄教官开始训练他们。没有枪,先练队列、练体能、练纪律。八十个人站成几排,光着脚,穿着破托蒂,跟着黄教官的口令走。有人左脚绊右脚,有人转身转反了,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 达斯每天来看他们。他不说话,就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年轻人。穷人们觉得达斯老爷在看着他们,练得更起劲了。 晚上,达斯把训练中表现最好的五个人叫到仓库里。比姆是第一个。 “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是贱民吗?” 比姆说:“因为我们是低种姓。” 达斯摇摇头。“不是。因为你们穷。因为你们没有地,没有粮,没有枪。地主有地,英国人有枪。他们有钱,有势,有军队。你们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们是贱民。” 他一个个看过去。“但你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什么?” “人数。他们只有几千人,你们有几千万人。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十个人也打不过。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十万个人呢?他们有多少枪,也不够打。” 比姆眼睛亮了。“达斯老爷,我们听您的。” 达斯说:“从今天起,你们是平等战士。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拉人。一个人拉十个,十个人拉一百个。一百个人,就能拉起一支队伍。” 八月二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 “皇上,达斯那边也开始了。粮铺改成了白送,每天有上千人来领粮。他挑了八十个人,开始训练。他找到的那个人,叫比姆,是个好苗子。” 洪天贵福问:“英国人那边呢?” 林彩新说:“英国人还没反应过来。伯德万的英国警察只有几十个人,管不了那么多。地主告了几次状,英国官员是只顾着自己,没有理会。”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帕特尔,让达斯稳一点。先聚人。尼赫鲁那边也一样。两颗种子,要慢慢长。” 第190章 印度双星(四) 太平十一年(1875年)九月十五,比什努普尔,废弃仓库。 枪到了。 不是从缅甸走海路的那批——那条线被英国人盯上了,帕特尔临时换了路线。从孟买上岸,走陆路,穿过整个印度半岛,运到孟加拉。走了一个半月,四十头骡子,驮着四十箱步枪、二十箱弹药。到的时候,骡子倒了一半,赶骡子的人瘦了一圈,枪一支没少。 达斯站在仓库里,看着箱子被一个个打开。崭新的步枪,油布包着,枪管上涂着防锈油。一共六百支,子弹六万发。 帕特尔擦着汗,说:“下一批要等三个月。英国人在海上查得严,只能走陆路。这条线也不能用了,得换新的。莫汉那边更急,他那边英国人开始围剿了。” 达斯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拿起一支步枪,拉了拉枪栓。六百支。加上之前零零散散弄到的几十支,差不多七百支。比姆他们训练了两个月,现在有三百多个骨干。一人一支,还有剩。 他让人把枪搬上车,连夜运往训练营地。 比姆摸着手里的枪,手在抖。他不是怕,是等这一天等太久了。“达斯老爷,什么时候动手?” 达斯看着窗外。窗外是孟加拉平原,一望无际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晃。快收粮了。收粮的时候,地主会带着狗腿子挨家挨户收租,英国税吏会骑着马来收税。每年这个时候,是穷人最苦的时候,也是他们最恨的时候。 “收粮的时候。”达斯说。 九月十八,比什努普尔,村口大树下。 达斯把三百多个骨干召集起来。他们蹲在地上,黑压压一片,听达斯说话。 “收粮的日子到了。地主塔库尔后天来收租,英国税吏大后天来收税。今年,我们不交。” 比姆问:“不交,他们来硬的怎么办?” 达斯说:“那就打。先打地主,再打英国人。打完了,粮是你们的,地是你们的。” 一个年轻人问:“达斯老爷,打完了,英国人派大军来怎么办?” 达斯看着他。“英国人派大军来,我们就上山。山里有粮,有水,有退路。大军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 他又看着所有人。“你们怕不怕?” 没人说话。 达斯说:“怕就对了。不怕才怪。但你们想想,你们有什么?有地吗?有粮吗?有房子吗?有老婆孩子吗?什么都没有。你们只有一条命。这条命,留着也是饿死,不如拿来拼一把。拼赢了,什么都有。拼输了,也不过是个死。” 比姆站起来。“达斯老爷,我们不拼也是死。拼了,还有活路。”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拼了!”“拼了!” 达斯点点头。“回去告诉你们村里的人。后天,塔库尔来收租。让他们不要交。交了的,我们帮他拿回来。不交的,我们护着他。塔库尔敢动手,我们就动手。” 九月二十,塔库尔村。 塔库尔是方圆十里最大的地主。家有良田三千亩,宅院占地三十亩,高墙铁门,养着四十个护院,还有十几条狼狗。他在这片土地上当了三十年老爷,从来没人敢跟他说一个不字。收粮的日子,他骑着马,带着护院,挨家挨户走。谁敢不交租,当场打,当场赶人,当场抢粮。去年有个后生说不交,被打断腿赶出村,至今没回来。 今年不一样。 他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佃户站在门口,空着手。“塔库尔老爷,今年没粮。交不起。” 塔库尔骑在马上,低头看他。“没粮?你的地在哪儿?粮在哪儿?” 佃户不说话。塔库尔一挥手,护院冲进去,翻箱倒柜。粮食藏在床底下,几个麻袋,不到两百斤。 “就这些?”塔库尔脸色变了。佃户跪下来。“老爷,今年收成不好。家里老母亲病了,借了粮。真交不起。”塔库尔没理他。“搬。”护院把粮搬上牛车。佃户的老母亲从屋里冲出来,抱着粮食袋子不撒手。护院一脚踢开她,老太太摔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佃户跪在地上,攥着拳头,没动。 第二户,第三户,第四户。有的交了,有的没交。没交的,护院进去搜,搜出来就搬。搬不走的,砸。 第五户。比姆站在门口,他端着枪。 “塔库尔,今年不交租。” 塔库尔骑在马上,看着他。他认出这个人了——去年被打断腿赶出去的那个。他冷笑。“你回来了?还敢拿枪?你知不知道,拿枪是什么罪?” 比姆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种了一辈子地,没吃饱过一顿饭。我娘饿死了,我姐被你们的人糟蹋了。我的腿被你打断,扔在村口等死。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 塔库尔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 比姆把枪口对准他。“不干什么。就是告诉你,今年不交租了。明年也不交。以后都不交了。” 塔库尔往后缩。“你……你敢!” 比姆扣下扳机。子弹打在塔库尔脚边的地上,炸起一片土。马惊了,塔库尔摔下来,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护院们冲上来,比姆身后涌出几百个人。拿着枪的,拿着长矛的,拿着大刀的,拿着锄头的。黑压压一片,把塔库尔和他的护院围在中间。 塔库尔趴在地上,看着那些穷人。他认识他们。种他的地的,借他的粮的,被他打过、骂过、赶过的。他们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狗。 达斯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托蒂,光着脚,跟穷人一模一样。“绑起来。” 比姆把塔库尔绑在村口的大树上。护院们被缴了械,蹲在一边,没人敢动。 达斯站在塔库尔面前,对围观的几百个穷人说:“这个人,叫塔库尔。这片的地,是他从你们手里抢的。这些粮,是他从你们嘴里夺的。他家的宅子,是你们的血汗盖的。他家的牛,是你们的力气养的。他家的狗,吃得比你们好。” 人群里有人攥紧了拳头。 达斯说:“现在,他落在你们手里了。你们说,怎么办?”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一个汉子走出来。他走到塔库尔面前,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他的脸。 “你……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你抢了我家的地。我爹跪在你面前,求你留两亩。你把他推倒在地,说,‘贱民不配种地’。我爹回去就气死了。” 塔库尔不敢看他。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前,你把我儿子抓去当兵。他去了缅甸,再也没回来。我老婆哭瞎了眼,死的时候还喊着他的名字。” 塔库尔低着头,不说话。 汉子转过身,对着人群喊:“他记得!他都记得!他不敢说!”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打死他!”有人喊:“活埋了他!”有人喊:“烧死他!” 达斯举起手,人群安静下来。“一条一条说。让他死个明白。”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十年前,我爹欠了他的租,还不上。他让人把我爹绑在树上,抽了三天。我爹死了,我娘疯了。我那时候八岁,在村口要饭。” 一个妇人站出来。“五年前,他看上了我女儿,要纳她做妾。我女儿不肯,跳了井。他让人把尸体捞上来,扔在村口,说‘贱民的下场’。” 一个老人站出来。“他每年收租的时候,都要打人。去年打断了比姆的腿。前年打死了我隔壁家的老大。大前年……” 塔库尔浑身发抖。“你们……你们不能杀我!英国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达斯看着他。“英国人?等英国人来了,你已经死了。” 他转向人群。“你们说,怎么处置?” 比姆第一个喊出来:“打死他!” 几百个人跟着喊:“打死他!打死他!” 达斯退后一步。比姆冲上去,一拳砸在塔库尔脸上。其他人跟着冲上去。拳头、脚、石头、棍子。塔库尔惨叫了几声,然后没声了。 人群散开的时候,塔库尔已经死了。脸被打烂了,胸口的骨头塌下去,腿弯成奇怪的角度。比姆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哭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爹、他娘、他姐,都看不见这一天。 达斯拍拍他的肩膀。“哭完了,干活。把他家的粮、地、牲口、钱,全分了。给村里每个人分一份。” 比姆擦干眼泪。“达斯老爷,他家还有枪。四十支。” 达斯说:“枪留着。人,还要打。英国人,还没来。” 九月二十二,塔库尔村。 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塔库尔被打死了,粮被分了,地被分了,枪被缴了。穷人奔走相告,从几十里外赶来,看热闹,领粮食,投奔达斯老爷。 达斯把塔库尔家的粮仓打开,三千袋大米,堆得像山一样高。他让比姆带着人,一袋袋分。每个来的人,领一袋米,五尺布,十块卢比。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天来了几千人,粮仓快空了。达斯不在乎。粮没了,还会有的。地从塔库尔家收回来了,明年种下去,又是一季粮。 他还把塔库尔家的宅子打开,让穷人进去看。三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堂屋里铺着大理石,卧室里挂着丝绸帐子,厨房里堆着成罐的油、成袋的糖、成排的腌肉。穷人看得眼睛都红了。 达斯站在大门口,对那些人说:“这些,都是你们的血汗。他住了三十年,你们饿了三十年。现在,还给你们。” 九月二十四,伯德万。 英国警察来了。四十个人,骑着马,带着枪。他们是来收税的,也是来查塔库尔被杀的事的。他们不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走到塔库尔村外三里,路被挖断了。警察们下马,准备绕路。树林里冲出几百个人,拿着枪,把他们围住。比姆站在最前面,枪口对着带队的英国警官。 “把枪放下。” 英国警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手,在印度待了二十年。他见过暴动,见过起义,见过英国人被砍头。他拔出枪。比姆一枪打在他胸口,他从马上栽下来,还没落地就死了。 “打!”比姆喊。 几百个人一起开枪。四十个英国警察,有的拔枪还击,有的掉头就跑,有的举手投降。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地上躺了二十多具尸体,剩下的全跑了。比姆追出去,又打死了几个。 回来的时候,他数了数,缴了三十五支枪,两千发子弹。自己死了三个人,伤了十几个。他蹲在那些尸体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达斯说:“达斯老爷,回不了头了。” 达斯看着他。“回不了就不回。往前走。” 十月初一,比什努普尔。 达斯把抢来的粮食、布匹、钱,又分了一轮。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千人变成上万人。有佃农,有雇工,有乞丐,有逃荒的,还有附近村子里的地主家的长工,偷了地主的枪跑来的。 达斯让比姆把青壮编成队。十八岁到四十岁,身体健康,愿意干的。一队一百人,设队长。十队一千人,设营长。枪先发给有训练基础的,一人一支,子弹三十发。没枪的,发长矛、大刀、弓箭。训练不能停,每天练队列、练射击、练听命令。 到十月中旬,达斯手下有三千青壮,七百支枪,两千多支长矛大刀。地盘从比什努普尔扩展到周边十几个村子。英国人不敢来了。地主跑了一批,剩下的老老实实交租——不是交给英国人,是交给达斯。达斯只收三成,比地主少一半,比英国人少七成。种地的人第一次觉得,种地是给自己种的。 十月二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 “皇上,达斯那边已经成了气候。手下有三千青壮,七百支枪,占了十几个村子。塔库尔被打死,英国警察被全歼,伯德万的总督吓破了胆,往加尔各答发电报求援。达斯在当地的名声已经传开了,穷人叫他‘达斯老爷’,地主叫他‘赤匪’。” 洪天贵福问:“尼赫鲁那边呢?” 林彩新说:“尼赫鲁撤到山里了。英国一千人追进去,迷了路,被尼赫鲁的人打了几个伏击,死了几十个,撤出来了。现在堵在山口,不敢进去。尼赫鲁在山里种粮、练兵、传教,信徒越来越多,已经上万人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们自己走吧。我们点的是火,烧成什么样,看他们自己了。”窗外,秋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第191章 星火 太平十一年(1875年)十一月初一,印度海得拉巴。 尼扎姆·阿里·汗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是从孟加拉辗转送来的,落款是“达斯”,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孟加拉的战斗已经打响了,最富有的王公在等什么?伯德万周边几百里,不再交税。达斯。” 他看了三遍,把信递给身边的顾问拉奥。“你怎么看?” 拉奥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王公,孟加拉那边闹了几个月了。听说是个读书人,从外国回来的,在穷人中很有威望。英国派了三千人去围剿,被拖在沼泽里,进退两难。西边也有一个,叫尼赫鲁,在山里聚了上万人。英国人也拿他没办法。” 尼扎姆又从榻上拿起另一封信,递给他。“这个你看看。” 拉奥接过去。信是从西高止山送来的,落款是“尼赫鲁”,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英国人自顾不暇,正是起兵之时。海得拉巴若有意,可派人来山里商议。”拉奥放下信,看着尼扎姆。“王公,您想动?” 尼扎姆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他的王宫,是他的城市,是他的土邦。海得拉巴是印度最大的土邦,他是全印度最有钱的王公。他的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英国人像蚂蟥,吸我们的血。你要忍,等机会。”他忍了十年。机会来了吗? “不是我想动。”他转过身,“是不得不动。达斯和尼赫鲁已经动了,英国人迟早也会怀疑我们这些土邦。与其等他们怀疑盘查,不如先动手。” 拉奥问:“王公想联络谁?” 尼扎姆回到榻上,拿起笔,写下几个名字。迈索尔、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都是印度中部和南部最大的土邦,都有英国人的驻军,都欠着英国人的债,都有一本血泪账。 “派人去送信。不要写太多,只写一句话——‘英国人在欧洲自顾不暇,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十一月初五,迈索尔。 迈索尔王公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岁,即位才三年。他父亲是被英国人逼死的。签了不平等条约,割了地,赔了款,回来就病倒了,再没起来。他恨英国人,但不敢动。他手里只有几千兵,英国人有一万。 海得拉巴的信使到了的时候,他正在练剑。他看完信,把剑插回鞘里。“来人,备马。去迈索尔城。” 迈索尔城是他的都城,也是英国人的据点。英国人在那里有一个军营、一个总督府、一个法院。他的王宫就在英国人军营旁边,每天都能听到英国兵操练的声音。他恨那个声音,但忍了三年。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三天。然后派人送信给尼扎姆——“迈索尔愿意起兵。但要更多的人,不是我们两家。你去联络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我去联络卡纳塔克、喀拉拉、坦焦尔。人越多,风险越小。” 十一月初十,海得拉巴。 尼扎姆收到了迈索尔王公的回信,也收到了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的回信。三家都愿意起兵,但都在观望——谁先动手,谁后动手,怎么分地盘,怎么分英国人的资产。尼扎姆把信放在桌上,揉着眉心。 拉奥走进来。“王公,有人求见。” “谁?” “一个商人。说是从孟买来的,做军火生意。” 尼扎姆抬起头。“让他进来。” 客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亚美尼亚人,叫米歇尔。他在孟买做了很多年军火生意,跟英国人、法国人、波斯人都打过交道。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拎着个皮箱,见了尼扎姆也不跪,只是鞠了一躬。 “王公殿下,听说您要买枪?” 尼扎姆打量他。“谁告诉你我要买枪?” 米歇尔笑了。“王公殿下,孟加拉那个达斯,西高止山那个尼赫鲁,都从我这儿拿过货。他们的枪,跟我箱子里这支,一模一样。”他打开皮箱,里面是一支崭新的步枪。 尼扎姆拿起来,拉了拉枪栓,又放下。“英国人知道了,会找你麻烦。” 米歇尔说:“我在孟买做了二十年生意。英国人、法国人、波斯人,谁的钱我都赚。枪卖给谁,是我的事。他们管不着。” 尼扎姆盯着他。“你背后是谁?” 米歇尔收起笑容。“王公殿下,您心里清楚,何必问我?枪,您要不要?不要,我走。” 尼扎姆沉默了一会儿。“价格呢?” 米歇尔说:“一支枪五十卢比,子弹一百发十卢比。要多少有多少。第一批三千支,一个月后到。从缅甸走海路,到卡拉奇,再转陆路。路不好走,要快。” 尼扎姆站起来。“第一批一万支。钱,海得拉巴有。” 米歇尔说:“一万支分三批。第一批三千,一个月后到。第二批三千,再一个月。第三批四千,再一个月。钱的事好说,但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头。” 尼扎姆看着他。 米歇尔说:“我还可以提供情报,更厉害的武器,需要一些代价。将来打完了要还。用矿山、港口、铁路还。你们印度人将来自己当家了,不能赖账。” 尼扎姆沉默了很久。“成交。” 十一月十五,迈索尔。 迈索尔王公也等来了一个商人。不是亚美尼亚人,是个波斯人,叫阿里。他牵了二十头骡子,驮着二十箱枪,说是“样品”。迈索尔王公打开箱子,拿起一支枪,看了看。 “谁让你来的?” 阿里说:“王公殿下,枪在您手里,谁让我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要不要?” 迈索尔王公把枪放下。“要。第一批两千支。钱,迈索尔有。” 阿里说:“两千支,一个月后到。但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头。这些枪,是买的,不是送的。将来打完了,要还。用矿山、港口、铁路还。” 迈索尔王公笑了。“海得拉巴也是这个条件?” 阿里没有回答。 迈索尔王公说:“好。我答应。” 十一月二十,海得拉巴。 尼扎姆把米歇尔送来的第一批枪分给了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的使者。每家五百支,先练着。他自己留了一千五百支,发给自己的卫队。拉奥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箱子被搬走。 “王公,迈索尔那边也拿到枪了。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也拿了。旁遮普那些锡克人,也有人在联系。现在只等一个日子。” 尼扎姆问:“达斯和尼赫鲁那边呢?” 拉奥说:“达斯还在打,英国人调了三千人去围剿,被他拖在沼泽里。尼赫鲁也在打,英国人调了两千人去围山,在山口被打了伏击,缩着不敢进去。他们的枪,也是从米歇尔手里拿的。” 尼扎姆沉默了一会儿。“日子定了吗?” 拉奥说:“定了。腊月二十。那天是英国人过年的日子,军营里会喝酒,防备最松。” 尼扎姆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英国人的军营。“告诉迈索尔、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腊月二十,同时起兵。打下来之后,地盘各归各的。英国人的资产,大家分。” 十一月二十五,旁遮普山区。 古尔巴兹·辛格在山里训练新兵的时候,山下传来消息——海得拉巴、迈索尔、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都拿到了枪,都在招兵,都在练兵。他的部下兴奋了。 “首领,我们也该动手了!” 古尔巴兹摇头。“不急。让他们先打。英国人现在盯着他们,我们动手,正好帮他们分担压力。等他们打起来,英国人分兵,我们再下山。” 部下问:“那枪呢?” 古尔巴兹说:“枪已经在路上了。那个波斯人答应给我们三千支,比给他们的便宜。因为我们一直在打英国佬,他们还没动过。” 十二月初一,海得拉巴。 尼扎姆站在宫殿的阳台上,看着广场上列队的士兵。两万人,穿着新发的军装,扛着新到的步枪。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兵。迈索尔王公、巴罗达王公、印多尔王公、瓜廖尔王公的使者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士兵,眼里有光,也有恐惧。 尼扎姆转过身。“腊月二十,还有十九天。十九天后,我们动手。打下来,地盘各归各的。打不下来,一起死。” 十二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印度那边要动了。海得拉巴、迈索尔、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五家已经拿到枪,约定腊月二十同时起兵。达斯那边还在打,英国人调了三千人去围剿,被他拖在沼泽里。尼赫鲁那边也在打,英国人调了两千人去围山,在山口被打了伏击,缩着不敢进去。旁遮普的锡克人在等,等英国人分兵。” 洪天贵福问:“英国人那边呢?” 林彩新说:“英国人还没反应过来。孟加拉和西高止山的事,他们以为是局部骚乱。海得拉巴、迈索尔这些土邦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加尔各答的总督往伦敦发电报要兵,伦敦回电说欧洲局势紧张,暂时调不出兵,让他们自己解决。”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印度次大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绿色是尼赫鲁,红色是达斯,蓝色是海得拉巴、迈索尔、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五个蓝点,正在往一块聚。旁遮普那个白点,还在等。 “告诉米歇尔,枪要快。告诉他们,不要等。英国人在欧洲还没脱身,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林彩新说:“臣明白。还有一件事,那些土邦已经商量,打完了怎么办?英国人的资产怎么分?地盘怎么分?” 洪天贵福想了想。“目光短浅,安排人告诉他们,打完了再说。现在想那么多,仗就不用打了。——”他顿了顿,“以后的事,上海联合国是个不错的裁判。” 腊月初十,海得拉巴。 米歇尔的第二批枪到了。五千支,比承诺的还快十天。尼扎姆没有问为什么快,也没有问路上有没有遇到英国人。他只需要枪。 他把枪分给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的使者,每家一千支。自己留了两千支,发给新征的兵。 拉奥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箱子被搬走。“王公,还有十天。” 尼扎姆点点头。“十天。”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英国人的军营。军营里灯火通明,英国兵在准备过年的酒肉。他们不知道,十天之后,这片土地上会燃起多大的火。 腊月十五,旁遮普山区。 古尔巴兹·辛格的枪到了。三千支,从卡拉奇走陆路,直接送到山口。他把枪发下去,对部下说:“海得拉巴那边。等他们打起来,英国人分兵,我们就下山。记住,我们不是帮他们打。我们是帮自己打。” 第192章 厚积薄发 太平十一年(1875年)腊月二十,北京城外,江南制造总局北京分厂。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厂房的黑瓦上,积雪开始融化,顺着屋檐滴答往下淌。赵四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生产报表,一页页翻过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十二年了。十二年前他从田里爬出来,跟着汤姆森学打铁、学造枪、学看图纸。十二年后的今天,他站在最大的兵工厂里,管着三千二百名工匠。 一个年轻工程师跑过来。“赵总办,徐大人来了。” 赵四把报表塞进怀里,快步迎出去。徐寿已经六十七岁了,头发全白,走路也慢了,但每个星期都要来厂里转一圈。今天他穿着一件旧棉袍,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拄着拐杖,看上去跟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 “徐先生,您怎么来了?天冷,路滑,有事叫人传话就行。” 徐寿摆摆手。“在家里待不住。看看心里踏实。” 赵四扶着他,在车间里慢慢走。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着操作车床、铣床、钻床。一排排新造的步枪整齐地架在木架上,等着验收、装箱、运走。 徐寿停下来,拿起一支步枪,拉了拉枪栓,对着光看枪管。“这批枪,比上个月的还好。” 赵四说:“上个月改了膛线,打得准了。射程也远了,能打五百步。” 徐寿把枪放下,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皇上要的东西,造出来了?” 赵四压低声音。“造出来了。在后面的仓库里,您去看看?” 仓库在厂区最深处,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见是徐寿和赵四,敬了个礼,打开门。仓库里只有十几个大木箱,跟外面那些成排的枪架比起来,冷清得多。赵四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挺模样古怪的枪,比步枪粗,下面有个三脚架,旁边连着一个弹箱。 “这是马格里先生设计的,叫‘太平式机枪’。一分钟能打两百发,比英国人的加特林还快五十发。上个月试射,连续打了一千发,枪管红了,没炸。换根枪管接着打。” 徐寿蹲下来,摸着那冰冷的枪管。“皇上看了吗?” 赵四说:“看了。上个月皇上亲自来看试射,打了三千发,没问题。皇上说,先造一百挺,给禁卫军。” 徐寿站起来。“一百挺不够。印度那边在打仗,欧洲那边也不太平。皇上要的不是一百挺,是一千挺,是一万挺。等仗打起来,多少枪都不够用。” 腊月二十五,天津机器局。 李铭站在新落成的炮弹厂门口,看着工人们把一箱箱炮弹装上马车。这些炮弹要运到天津港,装船,运往上海,再转火车,运到北京军械库。年底了,各处都在催货,军械库要储备明年的弹药,海军要补充演习消耗的炮弹,陆军各战区也在申请换装新式火炮。生产计划排到了明年六月,工人两班倒,机器一刻不停。 厂长跑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德国人,叫施密特,在中国待了八年,一口天津话。“李市长,新式的开花弹试制成功了,装的是新式炸药,一炸能炸开一片。要不要给皇上报个喜?” 李铭说:“报。明天就报。” 施密特又说:“还有一件事。英国人的订单,下个月要交货了。五千发炮弹,他们要的是老式的,不是新式的。咱们是给新的还是给旧的?” 李铭想了想。“给旧的。新式的留着自己用。英国人买了也是打印度人,咱们不能帮他们。” 腊月二十六,大冶钢铁厂。 周大福站在新建成的大型炼钢炉前,看着钢水从炉口流出来,红通通的,映得他满脸红光。他已经七十三了,腿脚不便,走几步就要歇歇,但每天都要来炉前站一会儿。这座炉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炉子,一炉能出五十吨钢,够造一千支枪,或者一门大炮,或者一里铁路。 马格里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周师傅,这个月的产量出来了。粗钢三千二百吨,精钢一千八百吨。比上个月多了二百吨。” 周大福问:“够用吗?” 马格里说:“不够。兵工厂要钢,造船厂要钢,铁路要钢,民用工厂也要钢。明年还要增产。” 周大福看着那红通通的钢水,沉默了一会儿。“增产。再建一座炉子。我还能干几年,多干点。” 马格里笑了。“周师傅,您得好好活着。皇上说了,等铁路修到贝加尔湖,要带您去坐火车。” 周大福也笑了。“坐不上了。俺这辈子,从安庆的打铁铺干到大冶的钢厂,值了。” 腊月二十七,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叠年终报告。江南制造总局的、天津机器局的、大冶钢铁厂的、福州船政局的。他一页页翻过去,心里默默算着账。 步枪库存十二万支,火炮一千二百门,子弹八百万发,炮弹二十万发。够自己军队打两年,还能卖一批给印度人。 徐寿坐在下首,等他看完。“皇上,今年的产量,比去年多了三成。新式机枪定型了,开花弹也试制成功了。明年,臣想再建一个兵工厂,专造机枪和开花弹。地方选在武汉,离大冶近,钢材直接运过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建。钱从户部出。武汉是中原腹地,铁路通了,水路也通,东西南北都能运。” 徐寿又说:“还有一件事,印度那边催货。海得拉巴、迈索尔、巴罗达,都派人来问,第二批枪什么时候到。他们手里那些枪,打了几仗,损耗不小。” 洪天贵福想了想。“卖。但不能一下子给太多。一批三千支,分多批次给。让他们打,但不能让他们打得太顺。太顺了,就不听话了。枪换矿山,换港口,换铁路。告诉他们,这不是白给,是买卖。” 腊月二十八,政务院年终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张明远、王有才、丁汝昌分坐两侧。这是太平十一年的最后一次大议,要定明年的事。 左宗棠先开口。“皇上,今年岁入七千二百万两,支出五千六百万两,盈余一千六百万两。国库现银八千四百万两。明年预算,军费两千万两,工业建设一千五百万两,铁路一千万两,教育五百万两,水利三百万两,杂项三百万两。合计五千六百万两,预计盈余两千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军费再加五百万。明年印度那边要打大仗,咱们的军队也要换装。新式机枪、开花弹,都要列装。海军也要扩,联合舰队也是。” 李鸿章接着禀报。“皇上,外贸方面,今年进出口总额一亿二千万两,顺差三千万两。出口以茶叶、丝绸、瓷器、钢铁为主,进口以机器、设备、棉花为主。欧洲局势紧张,各国都在扩军,钢材和枪炮出口增长很快。” 洪天贵福问:“卖了多少枪?” 李鸿章说:“步枪两万支,火炮一百门,子弹两百万发。主要是卖给波斯、暹罗、南洋各国。印度那边的货,走的是商人的路子,不经过外贸账。” 洪天贵福点点头。“明年再多卖一些。欧洲那边打起来,各国都要买军火。咱们不能只卖原料,要卖成品。枪、炮、子弹、炮弹,能卖多少卖多少。赚了钱,再投到工厂里,造更好的枪炮。” 郑观应说:“皇上,世界银行那边,今年放贷四千二百万太平元,利息收入二百五十万。贷款对象主要是南洋各国和印度土邦。还款用矿山、港口、铁路抵押,账面上看,都是优质贷款。” 洪天贵福说:“明年再加两千万。印度那边打起来,要钱的地方多。达斯、尼赫鲁、海得拉巴、迈索尔、巴罗达,都要钱。钱借给他们,枪卖给他们,矿山、港口、铁路拿回来。这生意,不亏。” 腊月二十九,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印度次大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绿色的尼赫鲁、红色的达斯、蓝色的五个土邦,还有旁遮普那个白色的点在等。欧洲那边,巴尔干半岛上画着几个箭头,德国、奥匈、俄国、英国、法国,五国搅在一起,火药味越来越浓。 林彩新走进来。“皇上,印度那边的消息。海得拉巴、迈索尔、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五家,腊月二十同时起兵了。英国人在班加罗尔、海得拉巴、巴罗达的驻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了几百人,退到城里。达斯那边也动了,趁英国人分兵,从沼泽里杀出来,占了伯德万县城。尼赫鲁那边也动了,从山上下来,占了贝尔高姆。旁遮普的锡克人也下山了,正在跟英国人打游击。整个印度,乱了。” 洪天贵福看着舆图,没有说话。一年又一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路要自己走。我们能给的,只有枪。仗,要他们自己打。打下来的地盘,是他们的。打不下来,也是他们的。” 窗外,雪停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太平十一年,快要过去了。 第193章 英国的困局 太平十一年(1875年)腊月二十三,伦敦,英国议会大厦。 下议院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议员们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氛,印度总督从加尔各答发来电报——海得拉巴、迈索尔、巴罗达、印多尔、瓜廖尔五邦同时起兵,孟加拉的暴民占领了伯德万县城,西高止山的邪教头目打下了贝尔高姆,旁遮普的锡克人下山了。整个印度次大陆,到处都在冒烟。 首相本杰明·迪斯累利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他是保守党领袖,维多利亚女王面前的红人,大英帝国殖民政策的坚定执行者。他在印度问题上向来强硬,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先生们,印度正在燃烧。”他的声音低沉,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五邦叛乱,暴民四起,锡克人蠢蠢欲动。我们的驻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军官们缩在城里,眼睁睁看着土邦王公们分发武器、训练军队。这不是局部骚乱,这是全面战争。” 反对党领袖格莱斯顿站起来。“首相先生,我问你,那些土邦王公的武器是从哪儿来的?我们的情报机构是干什么吃的?” 迪斯累利沉默了片刻。“武器是从欧洲运来的。军火商们唯利是图,只要有利润,什么都敢卖。至于情报——”他顿了顿,“我们的情报机构在印度做得很好,但印度太大了,土邦太多了,我们的人手不够。” 一位议员站起来。“首相先生,要不要增兵?” 迪斯累利说:“增兵是必须的。但兵从哪儿来?本土的军队要防着德国人,地中海的舰队要盯着俄国人,阿富汗那边也不太平。能调的兵,最多两万。” 另一位议员问:“那海军呢?能不能从海上封锁?” 迪斯累利说:“海军已经在行动了。印度洋的舰队正在集结,但海盗猖獗,商船需要护航,能调动的军舰也不多。” 格莱斯顿冷笑一声。“首相先生,你说了半天,就是什么也做不了?” 迪斯累利看着他。“格莱斯顿先生,你有更好的办法?” 格莱斯顿说:“有。谈判。跟土邦王公谈判,给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退回去。英国人统治印度一百年了,靠的不是武力,是分而治之。现在土邦们抱团了,我们不能再硬来。” 迪斯累利冷笑。“谈判?达斯打死税吏的时候,你谈判了吗?尼赫鲁占山为王的时候,你谈判了吗?五邦起兵的时候,你谈判了吗?格莱斯顿先生,谈判换不来和平,只有大炮才能。” 台下哗然。保守党议员鼓掌,自由党议员嘘声四起。 议长敲了敲桌子。“肃静。” 一位老议员站起来。“首相先生,印度总督有什么建议?” 迪斯累利说:“总督建议,先稳住局面,不要分兵。把现有的兵力集中起来,一个一个打。先打孟加拉的达斯,再打西高止山的尼赫鲁,最后收拾那些土邦。” 老议员又问:“要多久?” 迪斯累利说:“一年。一年之内,平定叛乱。” 没有人说话。一年,太久了。一年之内,印度会死多少人,会花多少钱,会损失多少利益?没有人知道。但他们知道,如果印度丢了,大英帝国就完了。 腊月二十三,印度加尔各答,总督府。 印度总督诺思布鲁克伯爵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电报。从孟买、从马德拉斯、从海得拉巴、从迈索尔,到处都在告急。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血丝,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秘书走进来。“伯爵大人,伦敦的电报。” 诺思布鲁克接过来,看了一遍。电报是迪斯累利发的,措辞简短:“增兵两万,海军增援十艘。稳住局面,一个一个打。一年之内,平定叛乱。” 他把电报放下,沉默了很久。一年,两万兵,十艘军舰。够吗?印度太大了,土邦太多了,暴民太散了。两万人撒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给伦敦回电。”他说,“我会尽力。但一年不够,至少要两年。两万兵也不够,至少要五万。海军不要十艘,要二十艘。还有钱,要一千万英镑。不然,印度就丢了。” 秘书犹豫了一下。“伯爵大人,伦敦不会答应的。” 诺思布鲁克看着他。“那就告诉他们,印度丢了,他们也别想好过。” 腊月二十四,柏林。 德国首相俾斯麦在总理府接见外交部的官员。他手里拿着刚从伦敦发来的情报,上面写着英国议会辩论的内容。 “印度乱了。”他把情报递给官员,“英国人忙着救火,顾不上欧洲了。” 官员问:“首相先生,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俾斯麦想了想。“做什么?什么也不用做。英国人在印度陷得越深,我们在欧洲就越安全。让军火商们多卖点枪,多卖点炮。印度人打英国人,这样火才能烧的越大。” 腊月二十四,巴黎。 法国外交部也在开会。外长德卡兹看着情报,嘴角带着笑意。英国人倒霉,法国很高兴。但高兴归高兴,事情还是要做。 “天国人卖了多少枪给印度人?”他问。 情报官员说:“不清楚。走的都是商人的路子,查不到来源。但据估计,至少有上万支步枪,上百门火炮。还有教官,据说是退役的,但谁都知道,没有证据。” 德卡兹又问:“他们想要什么?” 情报官员说:“矿山、港口、铁路。印度人将来打赢了,要用这些东西还债。” 德卡兹笑了。“聪明。借别人钱,打别人的仗,拿别人的地盘。这一手,比英国人还精明。” 腊月二十五,北京,联合国总部大楼。 大会堂里座无虚席。英国代表首先发言,措辞严厉。“天国向印度叛乱分子提供武器、资金、教官,还培养留学生,严重干涉印度内政,破坏地区稳定。我国政府对此表示强烈抗议,要求贵国立即停止一切援助行为。” 会场里嗡嗡声四起。各国代表交头接耳,目光投向中国代表席。 中国代表李鸿章站起身,面色平静。“英国代表阁下的指控,毫无根据。天国一贯奉行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从未向任何国家的叛乱分子提供武器或资金。至于留学生,我国欢迎世界各国青年来此求学。他们学成之后回国,做什么工作,我国无权干涉。如果印度留学生回国后参与政治活动,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我国无关。” 英国代表冷笑。“李中堂,那些武器是从哪儿来的?那些教官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鸿章说:“武器是世界军火市场上买的,教官是退役士兵自己找的工作。这些事,跟我国政府没有任何关系。英国代表阁下如果有证据,请拿出来。没有证据,就不要凭空指控。” 英国代表说:“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李鸿章说:“那就等找到了再说。现在,请英国代表阁下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会场里有人笑了。英国代表脸色铁青,但说不出话来。 日本代表站起来。“日本支持英国代表的发言。天国在印度问题上的立场,令人担忧。” 李鸿章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朝鲜代表站起来。“朝鲜支持天国的立场。印度的事,让印度人自己解决。外部势力不该插手。” 越南代表也站起来。“越南支持天国的立场。各国都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缅甸、暹罗、菲律宾、琉球的代表纷纷站起来,表示支持天国。会场里一片混乱。英国代表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来,说了最后一句话:“天国今天的所作所为,将来一定会付出代价。” 李鸿章说:“英国代表阁下,天国只相信一件事——公道自在人心。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时间会证明。” 会场安静下来。大会主席敲了敲桌子,宣布休会。 腊月二十六,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联合国那边吵的很厉害。英国人没占到便宜,日本人也帮腔,被我们顶回去了。朝鲜、越南、缅甸、暹罗、菲律宾、琉球都支持我们。法国人没说话,德国人也没说话,美国人说希望和平解决。” 洪天贵福问:“英国人有没有提证据?” 林彩新说:“没有。他们查不到。武器走的是米歇尔和阿里的路子,资金走的是世界银行的账,教官用的是退役的、不留档的。英国人就算怀疑,也拿不到证据。” 洪天贵福点点头。“有证据再说话。没证据,就闭嘴。” 林彩新又说:“还有一件事,英国人在印度增兵了。两万人,十艘军舰。不够打,但能撑一阵子。” 洪天贵福说:“撑不了多久。印度太大了,两万人撒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让他们打,打得越久越好。” 他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印度次大陆密密麻麻标注着起义的标记。西边是尼赫鲁,东边是达斯,中间是五个土邦。旁遮普的锡克人也下山了。整个印度,都在燃烧。 第194章 西部自治区的形成 太平十二年(1876年)正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年味还未散去,京城的大街小巷依然挂着红灯笼。政务院暖阁里,墙上挂着新绘制的西域舆图,伊犁以西、巴尔喀什湖以南、帕米尔高原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标注着“浩罕汗国”“布哈拉汗国”“希瓦汗国”等字样。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等着皇上开口。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各战区送来的兵力统计。五大战区总兵力四十五万,其中北方战区十万、东方战区十万、南方战区十万、西方战区五万、中央战区十万。海军两万。数字不小,但摊到这么大疆域上,捉襟见肘。西边要防俄国,东边要盯日本,南边要守南洋,北边要稳住贝加尔湖,中央战区要拱卫京师。哪一边都松不得。 “预备役的事,议一议。”他先开口。 左宗棠站起来。“皇上,臣拟了个方案。二十五万预备役,从直隶、山东、河南、安徽、湖北征。农忙种地,农闲训练,每年集中训练三个月,由各战区派人指导。三年之内,这批人要能拉上去打仗。 洪天贵福想了想。“二十五万不够。五年之内,陆军要扩到六十万,海军要扩到五万。预备役先征二十五万,练好了再征第二批。各战区按比例分配,西方战区多分一些,准备应对俄国南下中亚。” 左宗棠领旨。 洪天贵福看向舆图。“西边的事,也该定了。根据情报俄国要吞浩罕,吉尔吉斯和塔吉克在劫难逃。我们不能等。他们要么被俄国吞了,要么跟天国走。没有第三条路。” 李鸿章说:“皇上,师出无名,国际上说不过去。” 洪天贵福说:“名分的事,好办。吉尔吉斯人和塔吉克人几百年前就是我国的藩属,前朝丢了,我们拿回来,天经地义。”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那片广袤的土地。“朕的意思,设吉尔吉斯自治区、塔吉克自治区。当地部落推举首领自治,天国驻军保护,不干涉内政。对外战争,他们出粮草、出兵协助。他们愿意,就跟着天国走。不愿意,只能战争了。” 左宗棠沉吟片刻。“皇上,这主意好。给他们自治,他们就不怕天国吞了他们。慢慢图之,驻军保护,比俄国吞并,他们会知道哪个更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拟个章程。派人送去鲍超将军,告诉吉尔吉斯草原和帕米尔高原,找那些大部落的首领谈。条件就这些,不还价。要么被俄国吞,要么跟天国走。” 正月初十,兰州,西部战区司令部。 鲍超接到北京的电报时,正在看地图。电报是左宗棠发的,措辞很硬——“带两万人,翻过天山,进吉尔吉斯草原和帕米尔高原。找大部落首领谈。条件:承认天国宗主权,设自治区,自治首领推举,天国驻军保护。对外战争,他们出兵出粮。不答应,那就开战吧。” 鲍超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传令,第一师、第二师,三天后出发。带上新到的机枪和开花弹。告诉弟兄们,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谈。” 正月十五,吉尔吉斯草原。 鲍超的先头部队翻过天山,进入草原。雪还没化,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吉尔吉斯人的毡房散落在河谷里,炊烟从毡房顶上冒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鲍超没有急着去找小部落,而是派人打听大部落的位置。三天后,探子回报:最大的部落是萨雷巴吉什部,首领叫巴特尔,四十多岁,手下有上万户,能出五千骑兵。他在草原上威望最高。 鲍超带着一个连的卫队,直接去了巴特尔的营地。毡房外,几个吉尔吉斯骑兵拦住了他,手按在刀把上。鲍超下了马,站在毡房门口,用生硬的突厥语说:“天国将军,来见巴特尔。” 毡房帘子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脸上有刀疤,眼睛很亮,身上穿着羊皮袍子,腰间别着一把镶银的刀。 “天国来的?”巴特尔用突厥语问。 翻译把他的话翻过来。鲍超点点头。“天国皇帝派我来,跟你们谈一件事。” 巴特尔打量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卫队。那些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扛着崭新的步枪,腰里别着刺刀,站得笔直。他在草原上见过俄国兵,见过浩罕兵,没见过这样的兵。 “谈什么?” 鲍超说:“我国收到情报,俄国人今年要吞浩罕。吞了浩罕,下一步就是你们。你们要么被俄国吞并,要么跟天国走。没有第三条路。” 巴特尔脸色变了。“你们天国人,跟俄国人有什么区别?” 鲍超说:“有。天国给你们自治。你们的草原,还是你们的。你们的牛羊,还是你们的。你们的首领,还是你们自己选。天国驻军保护你们,不干涉你们的事。如果有外敌入侵,天国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们,并且会在未来加大这里的投入开发,包括你们和天国的贸易优先。” 巴特尔沉默了很久。“自治是什么意思?” 鲍超说:“就是你们自己管自己。天国不派官,不收税,不征兵。你们推举一个首领,天国册封。他管你们的事,天国管对外的事。” 巴特尔问:“驻军呢?驻在哪里?” 鲍超说:“驻在山口。平时不扰民,不占草场,不抢牛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巴特尔盯着他。“为什么帮我们?” 鲍超说:“不为什么。俄国人扩张的很厉害,天国不安全。我们帮你们守住家园。你们有好的生活。” 巴特尔又沉默了很久。他走进毡房,跟几个长老商量了半夜。天亮的时候,他走出来,对鲍超说:“我们要商量。三天后给你答复。” 鲍超说:“好。我等三天。” 正月十八,帕米尔高原。 鲍超的副将带着一千人,翻过葱岭,进入塔吉克人的土地。塔吉克人住在高原上,比吉尔吉斯人更苦,也更硬。他们的首领叫阿卜杜拉,五十多岁,满脸风霜,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副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俄国哨所。哨所里飘着俄国旗,几个俄国兵在烤火。 “你们来晚了。”阿卜杜拉说,“俄国人去年就来过,让我们交税。我们不交,他们抓了我们的孩子。我们把孩子抢回来,他们烧了我们的村子。” 副将说:“不晚。皇帝派我们来,跟你们谈一件事。” 阿卜杜拉看着他。“什么事?” 副将把鲍超的交代说了一遍。阿卜杜拉听完,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俄国哨所,看了很久。 “你们能挡住俄国人?” 副将说:“能。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阿卜杜拉转过身,伸出手。“成交。” 正月二十,吉尔吉斯草原。 巴特尔等到了第三天。他召集了所有长老,在毡房里开了最后一次会。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有人犹豫。一个老长老站起来,说:“天国人来了,我们还有活路。给的条件也很好,俄国人来了,我们什么都没了。选天国。” 巴特尔站起来。“好。选天国。” 他走出毡房,对鲍超说:“我们答应。吉尔吉斯人,跟天国走。” 鲍超拿出准备好的协议,念给他听。巴特尔听完,问:“这是什么?” 鲍超说:“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天国册封你为吉尔吉斯自治区首领,你管吉尔吉斯人的事。天国在山口驻军,保护你们。对外战争,你们也要出兵出粮。天国给予全面支持等。” 巴特尔说:“我不识字。” 鲍超说:“我念给你听。你听清楚了,按个手印。” 巴特尔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他伸出手,在协议上按了个红手印。鲍超把协议收好,站起来。“从今天起,你们是天国的人。” 巴特尔问:“那我们以后算天国人还是吉尔吉斯人?” 鲍超说:“你们是吉尔吉斯人,也是天国的人。” 正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鲍超那边谈成了。吉尔吉斯人答应跟天国走,巴特尔被推举为自治区首领。塔吉克人也答应了,阿卜杜拉被推举为自治区首领。协议签了,手印按了。” 洪天贵福看向舆图。“兵力呢?西部战区只有五万人,要守新疆,要守吉尔吉斯,要守塔吉克,不够。” 左宗棠说:“从中部战区调。中部战区有十万人,拱卫京师,用不了这么多。先调三万去新疆,归鲍超指挥。等预备役练好了,再补充。” 洪天贵福点头。“调。电报鲍超,让他派人去山口驻军,帮当地人训练。协议签了,就要兑现。” 二月初一,吉尔吉斯草原。 鲍超的援军到了。从中部战区调来的三万人,经过一个月的行军,翻过天山,进入草原。加上原有的两万人,一共五万。机枪架在山口,火炮推上高地,哨所一里一个,昼夜不停。 巴特尔看着那些士兵,心里踏实了。“鲍将军,现在我们不怕了。” 鲍超说:“不怕就好。但也不能大意。俄国人现在不来,以后会来。你的人也要练。枪发下去,教官会训练,三个月之内,要能打仗。” 巴特尔点头。“练。往死里练。” 二月初五,帕米尔高原。 阿卜杜拉的枪也到了。一千支步枪,五万发子弹,十挺机枪。副将带着教官,在高原上教塔吉克人射击、挖战壕、打游击。阿卜杜拉站在山顶上,看着那些士兵,对副将说:“塔吉克人,不是孬种。” 二月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新添的两块颜色。吉尔吉斯草原和帕米尔高原,从伊犁到巴尔喀什湖,从巴尔喀什湖到费尔干纳山脉,从费尔干纳山脉到葱岭,一大片土地,都归了天国。不是直接管,是自治。但自治也是天国。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皇上,预备役二十五万已经征齐,各战区正在训练。中部战区调了三万人去新疆,鲍超那边有五万人了。吉尔吉斯人和塔吉克人也在训练。”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各战区,预备役训练不能松。告诉鲍超,俄国人马上就有反应,做好战争的准备。” 第195章 中亚战争 三月初十,圣彼得堡,冬宫。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脸色阴沉。舆图上,吉尔吉斯草原和帕米尔高原已经标上了天国的颜色,费尔干纳盆地还在浩罕手里,但摇摇欲坠。陆军大臣米柳京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塔什干发来的电报。 “陛下,天国人的先遣队已经翻过天山,在吉尔吉斯草原和帕米尔高原驻扎下来。当地部落全部倒向了他们,吉尔吉斯自治区和塔吉克自治区已经挂牌。浩罕那边也动摇了。” 沙皇没有回头。“他们有多少兵力?” 米柳京说:“正规军约五万,当地武装约两万,总兵力七万。他们的武器装备不比我们差,机枪比我们多,弹药比我们充足。补给线从伊犁过来,翻山越岭,运量有限,但能撑住。我们在塔什干有五万人,如果从欧洲调两万。兵力相当。” 沙皇转过身。“相当?我们在欧洲抽不开身,英国人盯着黑海,德国人在巴尔干搞事。如果在中亚跟天国人打一仗,两面作战,我们撑不住。但如果不打,他们会继续往西推。今天吉尔吉斯,明天浩罕,后天布哈拉。整个中亚,都会变成对方的后院。” 米柳京说:“陛下,打还是不打?” 沙皇沉默了很久。“打。但不能全面开火。先试探,看看他们的实力。他们的军队到底能不能打?他们的武器到底好不好用?他们的兵到底怕不怕死?打一仗,就知道了。传令塔什干,先头部队推进到山口外,试探对方的防线。” 三月十五,上海,联合国总部大会堂。 各国代表陆续入座。这次紧急会议是应天国要求召开的,议题是“俄国在中亚的军事集结”。李鸿章面色严峻地站在主席台上,各国代表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使节,”李鸿章开口,“我奉命通告:俄国军队在我国边境大规模集结,兵力已达七万,目标是我国的吉尔吉斯自治区和塔吉克自治区。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我国政府坚决反对,决不退让。” 俄国代表奥布鲁切夫站起来,脸色铁青。“李中堂,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从来不是贵国的领土。几百年来,他们属于浩罕汗国,属于我们俄国的势力范围。你们趁人之危,派兵占领,这是侵略!” 李鸿章看着他。“奥布鲁切夫先生,吉尔吉斯人和塔吉克人几百年前就是我国的藩属。前廷丢了,我们拿回来,天经地义。他们自愿接受天国的保护,自愿设自治区,自愿推举首领。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们尊重。你们呢?你们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 奥布鲁切夫说:“浩罕汗国是我们的保护国,吉尔吉斯和塔吉克属于浩罕……” 李鸿章打断他。“浩罕汗国跟你们签条约的时候,问过吉尔吉斯人和塔吉克人吗?他们同意了吗?他们派代表签字了吗?” 奥布鲁切夫说不出话来。 英国公使站起来。“英国政府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争端。中亚的和平,关系到整个亚洲的稳定。” 法国公使说:“法国支持天国维护领土完整的立场。希望俄国尊重天国的领土主权。” 美国公使说:“美国呼吁双方停火,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 日本公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 朝鲜代表站起来。“朝鲜坚决支持天国的立场。俄国应该立即撤军。” 越南代表站起来。“越南支持天国的立场。中亚的事,应该由中亚人民自己决定,不应该由外部势力干涉。” 缅甸、暹罗、琉球、菲律宾的代表也纷纷站起来,表示支持天国。会场里一片混乱。 奥布鲁切夫脸色铁青,站起来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们政府今天的所作所为,将来一定会付出代价。” 李鸿章说:“俄国政府今天的所作所为,全世界都看在眼里。谁是侵略者,谁在保卫家园,历史会给出答案。” 大会主席敲了敲桌子,宣布休会。 三月二十,西部战区司令部。 鲍超站在巨大的舆图前,面前摊着从北京发来的电报。电报是左宗棠发的,措辞简短——“俄国七万大军压境,意图试探开战。朝廷的指示,仗怎么打,你说了算。武器装备粮草弹药,朝廷全力供应。需要什么,开口。” 鲍超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他五十三岁了,在西部战区待了五年,熟悉这里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草原。他不需要别人教他怎么打仗。 “传令,第一师、第二师,三天后出发,进入吉尔吉斯草原。机枪全部带上,开花弹备足,地雷也带上。告诉弟兄们,天国疆域不容有失。” 众将领命。 鲍超又看向舆图上的帕米尔高原。“第三师,去帕米尔高原。跟塔吉克人会合,守住山口。俄国人敢来,开战。” 三月二十五,吉尔吉斯草原,鲍超前线指挥部。 鲍超到达草原后,没有急着布防,而是先去找了巴特尔。巴特尔的毡房在山谷深处,几个长老正围着他争论什么。看见鲍超进来,他们安静了。 巴特尔站起来。“鲍将军,俄国人来了,我们听你的。” 鲍超说:“不是听我的,是听大家的。你们的草原,你们最熟。俄国的补给线从塔什干过来,翻山越岭,走的是哪条路?” 巴特尔指着舆图上的几条山道。“三条。北边的走楚河河谷,中间的走纳伦河谷,南边的走费尔干纳山脉。北边最近,南边最远。俄国的粮草弹药,八成走北边。” 鲍超问:“能断吗?” 巴特尔说:“能。北边的山道窄,骑兵过不去,但人能走。我带一千人,翻山过去,打他们的运输队。” 鲍超说:“好。你带一千人,轻装,翻山过去。不跟俄国人硬拼,打他们的粮草队。打了就跑,跑到山里,再出来打。他们运粮的兵少了,就吃掉。多了,就撤。拖住他们,让他们前线的兵吃不上饭。” 巴特尔眼睛亮了。“这打法,我喜欢。” 鲍超又说:“还有,山口外面有几个俄国前哨,你知道位置吗?” 巴特尔说:“知道。三个。一个在楚河边上,一个在纳伦河谷口,一个在费尔干纳山脚下。每个哨所有几十个兵,防备不严。” 鲍超说:“今晚就端掉。我带人打楚河边上的,你带人打纳伦河谷口的。阿卜杜拉那边,我派人去联系,让他打费尔干纳山脚下的。三个哨所一起打,天亮之前撤。让俄国人知道,这片草原,谁说了算。” 三月二十六,凌晨。 鲍超带着五百人,摸到楚河边上的俄国前哨。哨所里灯火通明,几个俄国兵在烤火。哨兵靠在木桩上打瞌睡。鲍超一挥手,士兵们摸上去,刺刀捅翻了哨兵。手榴弹扔进营房,炸得里面鬼哭狼嚎。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三十几个俄国兵,死了二十多,剩下的跪在地上投降。鲍超让人把哨所炸了,带着俘虏撤了。 同一时间,巴特尔带着一千吉尔吉斯骑兵,摸到纳伦河谷口的俄国前哨。骑兵们没有开枪,直接用弯刀砍。哨所里的俄国兵还在睡觉,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阿卜杜拉那边也动手了。五百塔吉克人翻过费尔干纳山脉,摸到山脚下的俄国前哨,把哨所炸了个精光。 天亮的时候,三个前哨全部被端掉。俄国人损失了一百多个兵,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四月初一,塔什干,俄军前线指挥部。 指挥官考夫曼将军看着三份战报,脸色铁青。三个前哨一夜之间被端掉,一百多个兵没了。补给线也不太平,吉尔吉斯人的骑兵在山道上神出鬼没,三天打了两场伏击,烧了二十车粮草。 副官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将军,对方的主力在山口修了工事,架了机枪,埋了地雷。他们的游击队在山里骚扰补给线,我们的兵不熟悉地形,抓不到他们。” 考夫曼问:“能不能绕过去?” 副官说:“绕不了。山口是唯一的路。两边都是山,翻不过去。” 考夫曼沉默了很久。“传令,先头部队推进到山口外,试探他们的防线。不要硬攻,先看看他们的火力。” 四月初五,吉尔吉斯草原,山口阵地。 鲍超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山道。山道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天边。探子报告,俄国的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三天后就能到。他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传令,地雷埋在开阔地中间,机枪架在两翼,火炮推在高处。等他们进了开阔地,先引爆地雷,再扫机枪,最后开炮。三遍下来,能站着的不多了。” 参谋问:“将军,要不要等他们先开火?” 鲍超说:“不等。打仗的事,谁先动手谁占便宜。皇上说了,仗怎么打,我说了算。” 四月初八,黎明。 俄国的先头部队一万人,推到了山口外的开阔地。他们排成散兵线,端着步枪,慢慢往前推。后面的炮兵开始轰击山口阵地,炮弹落在战壕周围,泥土飞溅,碎石乱飞。 鲍超蹲在战壕里,等俄国人走到开阔地中间。他举起手,猛地落下。 地雷引爆了。三千颗地雷连环爆炸,冲在最前面的俄国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机枪响了。一百五十挺机枪从两翼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俄国兵一排排倒下。 鲍超又下令:“开炮。” 开花弹在俄国人头顶炸开,弹片四溅,血肉横飞。冲锋的俄国兵被炸得七零八落,活着的人掉头就跑。 巴特尔带着骑兵从侧翼冲出来,砍杀那些跑散的俄国兵。砍了一阵,又撤回去。 第一次进攻,俄国人死了一千多,什么都没捞着。 四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鲍超在前线打了一仗。俄国先头部队一万人进攻山口,被打了回去,死了一千多。我们伤亡不到两百。巴特尔和阿卜杜拉的人在后方骚扰补给线,烧了几十车粮草,俄国人不敢往前推了。” 洪天贵福问:“武器装备够吗?粮草弹药够吗?” 徐寿说:“够。前线库存步枪五万支,机枪一百五十挺,火炮三百门,开花弹五万发,地雷三千颗。粮食够吃三个月。后方的补给线也在加紧运输,还能送一批上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左宗棠。“告诉鲍超,武器弹药粮草,朝廷供应,要什么给什么。告诉各战区,预备役加紧训练,随时准备支援西线。” 左宗棠领旨。 第196章 歼灭先头部队 太平十二年(1876年)四月十二,吉尔吉斯草原,鲍超前线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山谷深处的一处高地,几顶帐篷,外面堆着弹药箱。鲍超坐在舆图前,面前摊着刚从前沿送回来的战报。三天前的战斗,俄军先头部队损失一千二百余人,残部退到山口外十五里处,就地扎营,挖壕沟、架铁丝网,不敢再往前推。但也没有撤。鲍超知道,他们在等援军。 “将军,”参谋走进来,“侦察队回来了。俄军先头部队约八千余人,退到山口外十五里的楚河渡口。他们在渡口西岸扎营,挖了三道壕沟,架了铁丝网,埋了地雷。指挥官是斯捷潘诺夫上校,四十二岁,参加过俄土战争,很有经验。” 鲍超问:“他们的援军呢?” 参谋说:“援军两万人已经从塔什干出发,走楚河河谷,日夜兼程,五天后能到。” 鲍超沉默了一会儿。五天。五天之内,他想要吃掉这八千人。等援军到了,就打不动了。 “传刘盛藻来。” 刘盛藻是刘铭传的侄子,三十五岁,京师陆军学堂第一期毕业生,在九州打过仗,在贝加尔湖跟俄国人对峙过,支援过来的将领。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战壕里的泥土。 鲍超指着舆图。“俄国人退到楚河渡口,在河西岸扎营。河东岸是空的。你带第一师八千人,今晚渡河,绕到他们东边。明天天亮,从东面进攻。我带第二师从正面打,两面夹击。巴特尔的骑兵断他们的退路。” 刘盛藻看着舆图。“将军,渡口有浮桥,俄国人没炸。他们可能留了后手。” 鲍超说:“浮桥留着,是他们的退路。等我们打起来,他们要从浮桥跑。你占了东岸,先把浮桥炸了。” 刘盛藻点头。“明白了。” 鲍超又看向副官。“给巴特尔传令,让他带三千骑兵,绕到渡口西边二十里处埋伏。俄国人从西边跑,就截住。给阿卜杜拉传令,让他的人守好南边的山口,别让俄国人从南边溜了。” 四月十三,凌晨。 楚河河谷笼罩在浓雾中。刘盛藻带着第一师八千人,悄悄渡过楚河,绕到渡口东岸。没有打火把,没有出声。士兵们蹚过齐腰深的河水,爬上岸,伏在草丛里。机枪架在高处,炮口对准渡口。 对岸,俄军营地里静悄悄的。哨兵缩在战壕里打瞌睡,帐篷里的灯早灭了。斯捷潘诺夫上校以为天国人不会主动进攻。他错了。 凌晨四时,鲍超在正面阵地下令开炮。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俄军营地里。帐篷炸飞了,壕沟炸塌了,铁丝网炸断了。俄国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就被炸死在帐篷里。 斯捷潘诺夫从指挥部冲出来,满脸血污。“怎么回事?人从哪里打来的?” 副官喊道:“正面!从正面进攻!” 斯捷潘诺夫下令:“组织防御!顶住!” 俄国兵从废墟里爬出来,架起机枪,朝正面还击。炮火对轰,子弹横飞,楚河河谷里火光冲天。 打了半个时辰,刘盛藻在东岸下令开炮。一百门火炮从侧面砸进俄军阵地,炮弹在人群里炸开,俄国兵死伤一片。斯捷潘诺夫这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东岸也有人!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副官脸色惨白。“上校,浮桥!他们要炸浮桥!” 斯捷潘诺夫冲向河边。雾中,浮桥上已经有人影。刘盛藻的工兵连摸上浮桥,把炸药包堆在桥中间。斯捷潘诺夫拔枪射击,打倒了两个工兵。但来不及了。 轰——浮桥被炸断,木板飞上天,落进河里。 斯捷潘诺夫站在岸边,看着那半截沉入河中的浮桥,脸色惨白。退路断了。他被围了。 “发电报给考夫曼将军!请求增援!天国人包围了我们!”他喊道。 天亮了。雾散了。 鲍超站在正面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渡口西岸。俄军阵地上千疮百孔,壕沟被炸平了,帐篷烧成了灰,尸体横七竖八。但俄国人没有投降。他们在废墟里架起机枪,朝正面扫射。 “将军,正面攻不进去。”副官跑过来,“俄国人的机枪火力很猛,弟兄们被压在山坡下。” 鲍超放下望远镜。“让刘盛藻从东岸再打一轮炮。把他们注意力引过去,正面再冲。” 东岸的炮又响了。炮弹砸在俄军阵地上,炸得泥土飞溅。俄国兵调转枪口,朝东岸还击。鲍超一挥手,正面的步兵冲出战壕,端着刺刀,朝俄军阵地扑去。 斯捷潘诺夫在指挥部里,看着三面合围,咬着牙。“把预备队调上来!顶住!” 俄国预备队冲上阵地,机枪、步枪一起开火。冲锋的天军被压在山坡下,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有人中弹滚下山坡,有人被弹片划伤,血染红了草地。 刘盛藻在东岸看到正面冲不上去,下令:“机枪掩护!从侧面摸过去!” 一百挺机枪在东岸同时开火,子弹扫过俄军阵地,打得俄国兵抬不起头。刘盛藻带着一个营,从侧面摸到俄军阵地边上。手榴弹扔进去,炸开一个缺口。 “冲!” 八百人冲进缺口,跟俄国兵展开白刃战。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砍刀对铁锹。战壕里、弹坑边、帐篷废墟里,到处都在厮杀。 斯捷潘诺夫带着卫队冲上来,一枪打倒一个天军士兵。刘盛藻看见他,扑上去,一刺刀捅在他肩膀上。斯捷潘诺夫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急忙往后跑,他的卫队冲上来,架着斯捷潘诺夫往后撤。 “顶住!不许退!”斯捷潘诺夫捂着伤口,声嘶力竭地喊。 但俄国兵已经撑不住了。正面天军冲上来了,东岸天军也冲上来了,两面包夹,活着的人开始往后跑。往西跑。 跑了五里,巴特尔的骑兵从草丛里杀出来。三千骑兵,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砍瓜切菜一样砍杀那些溃逃的俄国兵。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跳进河里,有人钻进草丛。 战斗持续了四个时辰。午后,枪声渐渐稀疏。 鲍超站在高地上,看着战场。楚河河谷里到处是尸体,俄国人的、自己人的。炊烟还没散,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 副官跑过来,递上一份统计。“将军,清点完了。俄军先头部队八千人,打死两千三百,俘虏四千,跑了一千多。缴获步枪五千支,机枪四十挺,火炮六十门,弹药无数。我方阵亡七百,伤一千二百。刘盛藻肩膀受伤,没大事。” 鲍超问:“刘盛藻呢?” 副官说:“在包扎所。他要来见您,被军医拦住了。” 鲍超点点头。“告诉他,仗打得好。好好养着。”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道。山道尽头,哪里俄国的援军正在赶来。两万人,五天之后就到。他手里还有四万多人,弹药够,粮草够,但硬拼不是办法。 “传令,撤回山口阵地。地雷重新埋,机枪架好,火炮推上高地。俄国援军来了。” 四月十八,楚河河谷。 考夫曼将军带着两万援军赶到渡口。战场上还有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浮桥断了,营帐烧成了灰。斯捷潘诺夫裹着绷带,跪在他面前。 “将军,我败了。” 考夫曼看着他。“多少人?” 斯捷潘诺夫说:“八千人,回来一千多。装备全丢了。” 考夫曼沉默了很久。“天国人呢?” 斯捷潘诺夫说:“退到山口那边了。他们工事修得结实,机枪多,炮也多。硬打,打不动。” 考夫曼转身看着远处蜿蜒的山道。山道尽头,阵地静悄悄的,像是在等他。 “传令,就地扎营。挖壕沟,架铁丝网,埋地雷。等命令。” 四月二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鲍超在前线打了一仗。歼灭俄军先头部队八千人,打死两千三,俘虏四千,缴获大量武器弹药。我方伤亡近两千。刘盛藻负伤,没大事。俄军援军两万人已经到了渡口,就地扎营,没有进攻。双方对峙。” 洪天贵福问:“鲍超下一步怎么打算?” 林彩新说:“鲍将军说,退回山口阵地,以逸待劳。俄国人攻,就守。俄国人不攻,就耗。等待时机。”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鲍超,仗打得好。伤亡的弟兄,抚恤加倍。刘盛藻记功,升副师长。武器装备粮草弹药,加紧供应。” 左宗棠问:“皇上,俄国人还会进攻吗?” 洪天贵福说:“会。他们不会甘心。欧洲腾不出手,中亚不能丢。这一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 他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楚河渡口标注着两军对峙的标记。山道这边是天国,山道那边是俄国。 第197章 集结进攻 太平十二年(1876年)四月二十五,吉尔吉斯草原,鲍超前线指挥部。 楚河渡口一战已经过去七天。战场上俄国人的尸体清理完了,浮桥断了,渡口西岸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考夫曼带着两万援军赶到后,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渡口西岸五里处重新扎营。壕沟挖了三道,铁丝网架了两层,地雷埋了上千颗。火炮推上高地,机枪架在掩体里。八千人覆灭的教训,他记在心里。 鲍超也在加固阵地。地雷重新埋了三千颗,机枪掩体加厚了,火炮阵地转移了位置。战壕挖得更深,每隔十步一个猫耳洞,炮弹来了能躲。弹药箱堆在战壕后面,手榴弹一箱箱码好,开花弹一排排摆在炮位边。粮食从伊犁运来,每月两批,每批五百车。巴特尔的骑兵散在山里,盯着俄国人的动静。阿卜杜拉的人守在帕米尔高原,防着俄国人从南边绕过来。 指挥部设在山谷深处的一处高地上,几顶帐篷,外面堆着弹药箱。鲍超坐在舆图前,面前摊着各部队报上来的兵力统计。 刘盛藻走进来。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吊着绷带,但精神不错。鲍超看了他一眼。“伤没好,不在后方待着,跑来干什么?” 刘盛藻说:“将军,待不住。俄国人增兵了,我想来看看。” 鲍超没再说什么,把统计表递给他。“你自己看。” 第一师,八千二百人,刘盛藻带。第二师,八千五百人,副师长带。第三师,七千八百人,在帕米尔高原。炮兵旅,三千二百人,火炮三百门,其中重炮六十门。机枪营,一千五百人,机枪一百五十挺。工兵团,一千二百人。辎重团,两千人。加上师部、旅部、指挥部直属部队,正规军共四万三千余人。吉尔吉斯骑兵一万五千人,塔吉克山地步兵五千人,合计两万。总兵力六万三千。 刘盛藻看完,抬起头。“俄国人呢?” 鲍超说:“考夫曼手里原有五万,先头部队死伤八千,支援来了两万,合计六万二。他还在从塔什干调兵,把后方守备部队往前推,估计能凑到七万。” 刘盛藻沉默了一会儿。“差不多。他七万,我们六万三。他攻,我们守。守得住。” 鲍超说:“守得住不够。找个机会,我们打出去。” 四月二十八,楚河渡口西岸,俄军指挥部。 考夫曼站在舆图前,脸色阴沉。从塔什干调来的最后一批守备部队到了,三千人,押着两百车粮草弹药。现在他手里有六万五千人,火炮五百门,机枪两百挺。双方差距不大。 副官走进来。“将军,斯捷潘诺夫上校伤好了,请求归队。” 考夫曼说:“让他进来。” 斯捷潘诺夫走进来,左肩还缠着绷带,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站在考夫曼面前,低着头。“将军,我给您丢脸了。” 考夫曼看着他。“丢脸的事,以后再说。我问你,对方的阵地,你打过。说一下?” 斯捷潘诺夫抬起头。“硬。他们的机枪多,炮也准。地雷埋在开阔地中间,冲锋的人踩上去就炸。他们的士兵不怕死,战壕挖得深,炮弹打不着。我们八千人冲进去,连他们的边都没摸着,就死伤很大。” 考夫曼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给你五万人,你能打下来吗?” 斯捷潘诺夫想了想。“能。但代价大。他们的援军从伊犁来,我们的援军从塔什干来。谁撑得住,谁赢。” 考夫曼转身看着舆图。舆图上,山口阵地标注得密密麻麻。地雷区、机枪掩体、炮兵阵地、战壕网,一层一层,像铁桶一样。 “传令,各部队休整三天。三天后,全线进攻。” 五月初一,伊犁,后方补给站。 武器装备到了。五百车弹药,三百车粮食,一百车药品。徐寿亲自押运,走了半个月才到伊犁。伊犁将军金顺在补给站迎接他。 “徐先生,朝廷又拨了这么多东西?” 徐寿擦着汗。“前线打得好,皇上高兴。拨了五千支新步枪,一百挺机枪,两百门炮,十万发开花弹。粮食够吃四个月,药品够用半年。” 金顺看着那些大车,心里踏实了。“有这些东西,鲍将军能守到明年。” 徐寿说:“不是守。是打。皇上说了,如果战争扩大,那就只能往西推了。” 五月初五,吉尔吉斯草原,山口阵地。 前线收到后方运来的武器弹药,各部队开始分发。机枪手领到新弹链,炮手领到新炮弹,步兵领到新步枪。巴特尔的骑兵也领到了新马刀和短枪。 巴特尔摸着那把短枪,爱不释手。“鲍将军,这东西好用?” 鲍超说:“好用。近战的时候,一枪一个。比弯刀快。” 巴特尔把枪别在腰里,咧嘴笑了。“让他们尝尝这个。” 五月初八,楚河渡口西岸,俄军阵地。 考夫曼的最后一批物资到了。三百车弹药,两百车粮食,从塔什干运来,走了一个月。士兵们领到新军靴、新军装、新步枪。炮兵擦亮炮管,机枪手调试枪架,步兵检查子弹带。 斯捷潘诺夫站在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对面的对方阵地。山道那边静悄悄的,只有炊烟从山谷里升起来。 副官走过来。“上校,将军让你去开会。” 斯捷潘诺夫回到指挥部。考夫曼站在舆图前,所有团长、旅长都在。 “明天凌晨,全线进攻。”考夫曼指着舆图,“第一旅从正面进攻,吸引火力。第二旅从北边绕,第三旅从南边绕,第四旅、第五旅等待命令。炮兵在进攻前轰击一个时辰,把他们的机枪掩体炸平。工兵开路,排雷。第一波冲上去,不行就第二波。第三波。把他们全部歼灭。” 斯捷潘诺夫问:“将军,我们的炮够吗?” 考夫曼说:“够。五百门炮,轰一天一夜,他们的阵地就平了。” 五月初九,凌晨。 天还没亮,俄军炮兵开始轰击。五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铺天盖地砸在山口阵地上。泥土飞溅,碎石乱飞,机枪掩体被炸塌了好几处。战壕里的士兵缩在猫耳洞里,捂着耳朵,等着炮击过去。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俄军步兵开始冲锋。 鲍超蹲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的炮声。参谋们围在舆图前,标注着俄军进攻的方向。 “正面,一个旅。北边,一个旅。南边,一个旅。”参谋指着舆图,“考夫曼这是三路齐发,想把我们围住。” 鲍超问:“地雷还在吗?” 参谋说:“在。炮击炸了一部分,还剩大半。” 鲍超说:“等他们进了地雷区,引爆。机枪先别开火,等他们踩了雷,乱了,再打。” 俄军第一波冲进了开阔地。工兵在前面排雷,步兵跟在后面。地雷一颗颗被引爆,炸死炸伤一片。但俄国人没有退,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冲过地雷区,离战壕还有三百米。鲍超下令:“机枪开火。” 一百五十挺机枪同时怒吼,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俄国兵一排排倒下,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冲到战壕前一百米,手榴弹扔出来了。成片的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俄国人丢下上千具尸体,退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又来了。这次他们学精了,不再排成密集队形,而是散开,趴在地上往前爬。机枪扫过去,能扫倒几个,但不如上次多。 鲍超下令:“火炮开火。开花弹。” 开花弹在俄国人头顶炸开,弹片四溅。趴在地上的俄国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活着的人爬起来往后跑。第二波又退了。 考夫曼站在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战场,脸色铁青,死了三千多人,连对方的战壕都没摸到。 “把预备队调上来。第四旅、第五旅,全部压上去。天黑之前,必须拿下山口。” 下午,俄军第四旅、第五旅投入战斗。两万人,排成散兵线,从正面压过来。炮兵掩护,炮弹砸在阵地上,炸得泥土飞溅。 鲍超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心里清楚,这是俄国人的总攻。 “传令,预备队顶上去。第一师、第二师,全部上阵地。炮兵不用省炮弹。” 阵地上,两军对射。子弹横飞,炮弹呼啸,泥土和血肉搅在一起。俄国人冲上来,被机枪扫回去。又冲上来,又被扫回去。战壕前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巴特尔的骑兵从侧翼冲出去,砍杀俄军的炮兵阵地。砍一阵,又撤回去。俄军的炮火弱了一些。 打到天黑,俄军退了。阵地上,天国的士兵们瘫在战壕里,大口喘着气。有人抱着枪睡着了,有人靠在战壕壁上发呆,有人在给伤员包扎。 鲍超走出指挥部,站在高地上,看着战场。远处,俄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伤员被抬下来,尸体堆在一边。近处,自己的阵地上,炊事兵抬着饭桶,一勺勺往碗里舀粥。 副官走过来。“将军,清点完了。今天俄军进攻了六次,死伤估计四五千。我们死伤一千多,弹药消耗很大,开花弹用了三成。粮食够,药品也够。巴特尔的骑兵伤了三百多,阿卜杜拉那边没动静。” 鲍超说:“告诉阿卜杜拉,让他守好南边。俄国人从北边、正面进攻受阻,南边就可能偷袭。告诉巴特尔,骑兵休整。” 五月初十,楚河渡口西岸,俄军指挥部。 考夫曼坐在舆图前,面前摆着今天的伤亡统计。进攻六次,死伤四千六百人。对方的阵地纹丝不动。 斯捷潘诺夫站在他旁边。“将军,不能再这样打了。伤亡太大,士气也低。” 考夫曼问:“你有什么办法?” 斯捷潘诺夫说:“围。他们补给从伊犁来,翻山越岭,运量有限。我们断了他们的补给线,他们撑不了多久。不一定要打下来,困也能困死他们。” 考夫曼想了想。“怎么断?” 斯捷潘诺夫说:“派一支部队翻过北边的山,绕到他们后方。不打他们的阵地,打他们的运输队。伊犁来的粮草弹药,全走北边的山道。占了山道,他们就断粮了。” 考夫曼沉默了很久。“派多少人?” 斯捷潘诺夫说:“五千。轻装,翻山,不带重武器。到了那边,打游击。” 考夫曼点头。“你去。戴罪立功。” 五月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前线电报。俄军发动总攻,六次进攻被打退,死伤四五千。我方死伤一千多,弹药消耗很大。考夫曼派了一支五千人的部队翻山,想断我们的补给线。鲍将军已经派巴特尔的骑兵去堵了。” 洪天贵福问:“武器弹药还够吗?” 徐寿说:“够。前线库存还能打半个月。第二批物资正在路上,十天后到。” 他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楚河渡口标注着两军对峙的标记。山道这边是天国,山道那边是俄国。双方兵力相当,装备相当,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第198章 增兵 太平十二年(1876年)五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左宗棠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又把窗帘放下,挡住直射的阳光。屋里暗了些,但凉快了不少。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西部战区送来的战报和暗影局从塔什干发来的情报。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 “前线的电报和暗影局的情报,你们都看了。”洪天贵福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鲍超守住了,伤亡也不小,弹药消耗过半。俄军也损失惨重,双方形成了拉锯战,谁也吃不掉谁。这样耗下去,对我们不利。俄国人在欧洲腾不出手,我们要尽快结束西线的战事,朕的意思,增兵。加大投入,一举打垮俄军,结束战争。” 左宗棠拿起战报又看了一遍,放下。“皇上说得对。俄军现有六万余人,鲍超手里也是六万多,兵力相当。增兵五万,十一万对六万,优势就在我们这边了。俄国人要么调兵,来不及;要么退,退则中亚门户洞开。” 李鸿章说:“五万不少。从中部到西线,走铁路到兰州,再换马车到伊犁,翻过天山到前线,最快也要二十天。粮草弹药要提前备好。” 郑观应说:“钱够。今年岁入预计八千万两,军费预算三千万,增兵五万再加五百万,撑得住。粮草的事,臣有个想法——朝廷拨银,当地购买。吉尔吉斯和塔吉克有粮有肉,从当地买,省了长途运输。买粮用太平元,自治区以后就用天国的钱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这个主意好。战后的事,也要想。吉尔吉斯和塔吉克,各留一万驻军。不是为了管他们,是帮他们守。俄国人这次退了,以后还会来。驻军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驻军的粮草弹药,从当地买,用太平元结算。不扰民,不占草场,不干涉他们的事。他们是自治,我们是保护。这个界限,不能乱。其余援军,战后分驻伊犁、喀什、乌鲁木齐。一来巩固边疆,二来让自治区的人看看,军队就在旁边,别有二心。” 左宗棠说:“增兵的事,臣拟了个方案。从各战区抽五万,中部战区出三万,北方战区出一万,中央战区出一万。二十天内,在兰州集结完毕。武器装备从库存调,弹药从后方运。到了西线,归鲍超指挥。这次援军编为五个师,番号为中央第一至第五师,由中央战区统一调派,到西线后归鲍超统一指挥。” 洪天贵福点头。“准了。另外,军校那批学员,也该拉出去练练了。京师陆军学堂第三期学员,一百二十人,全编入援军。他们中有从各军选送的优秀军官,也有刚入学的年轻人。让他们在战场上学打仗,打完了活下来的,就是将来的营长、团长、师长。学得好、立了功的,升官。” 冯桂芬说:“皇上,这批学员里,有几个成绩特别突出的。臣看了他们的考评,有个叫叶志超的,程学启的徒弟,在日本打过仗,战术课第一。有个叫陈文华的,湖南人,炮术课第一。还有个叫林启荣的,福建人,侦察课第一。” 洪天贵福摆摆手。“到了前线,鲍超会看。能打的,自然冒出来。” 他看向林彩新。“那支五千人的俄国游击队,绕到北边想断我们的补给线。巴特尔的骑兵在堵,但骑兵不擅长山地战。援军到了之后,让那个叶志超,带两个团去北山,把那支游击队吃掉。加上巴特尔的骑兵配合。这是实战考核,打好了,回来重用。装备给最好的,弹药管够。告诉叶志超,山地战要灵活,围、堵、断粮。他们翻山过来,补给比我们还难。最终由他决定。” 林彩新领旨。 洪天贵福最后说:“增兵的事,就这么定了。各部回去准备。二十天内,援军在兰州集结完毕。武器装备、粮草弹药,同步到位。到了西线,仗怎么打,鲍超说了算。朕只要求一件事——尽快打赢。” 五月二十二,吉尔吉斯草原,山口阵地。 鲍超蹲在指挥部里,面前的舆图上标注着俄军的防线。三天前,俄军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被击退,丢下上千具尸体。但鲍超知道,俄国人还在等援军。他不想等。 “刘盛藻,”他叫来副师长,“援军还在路上,我们要先动一动。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守。” 刘盛藻问:“将军想怎么动?” 鲍超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今晚,第一师派出两个团,从正面佯攻,吸引俄军注意力。第二师派一个旅,从北边绕过去,打他们的侧翼。不要打太深。” 当晚,太平军发动了夜袭。炮火轰击俄军前沿阵地,步兵冲锋,打了半个小时就撤了。俄军被打死打伤三百多人,天亮时才发现,对方已经退回了原阵地。 考夫曼在指挥部里,脸色阴沉。天国人开始主动进攻了。这不是好兆头。 五月二十五,兰州火车站。 第一批援军到了。从中部战区调来的三万人,坐火车从郑州到西安,从西安到兰州,走了七天。站台上,士兵们列队下车。他们穿着新发的军装,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但精神还好。 带队的不是刘盛藻——他还在前线。鲍超派了一个参谋在兰州接应,姓周,四十来岁,在西部战区待了十年。他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中央第一师,去西站。中央第二师,去南站。中央第三师,原地待命。武器装备在仓库,明天开始领取。粮食在粮站,今天就能领。” 士兵们列队离开站台。周参谋回到临时指挥部,摊开舆图,标注各部队的位置。援军五个师,分三批。第一批三个师已经到了,第二批北方战区的一万人编为中央第四师,后天到;第三批中央战区的一万人编为中央第五师,大后天到。 “周参谋,”一个年轻军官走进来,穿着陆军学堂的制服,肩章上带着学员标志。他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眼睛很亮。“叶志超,京师陆军学堂第三期学员,奉命来兰州报到。” 周参谋看了他一眼。“皇上点名让你带队去北山。给你两个团,加上巴特尔的骑兵配合。有没有把握?” 叶志超说:“有。” 周参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北山的地形图,俄军游击队活动区域标注好了。你先研究。部队三天后出发。” 五月二十八,兰州,援军临时指挥部。 第二批、第三批援军陆续到了。五个师,五万人,全部到齐。武器装备从仓库调出,步枪、火炮、机枪、弹药,堆满了库房。粮食从陕西、甘肃调来,够五万人吃三个月。 叶志超在地图前站了一个时辰。北山的地形,他看了三遍。俄军游击队活动区域标注着十几个点,补给线被袭击的位置标注着二十几个点。他拿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周参谋,我选好了。这个地方,叫卡拉苏河谷。俄军很可能在那里扎营。我带两个团,先占了河谷周围的三个山口,切断退路。巴特尔的骑兵堵住西边。然后散开搜索,找到他们,围住,歼灭。” 周参谋点头。“可行。部队准备好了吗?” 叶志超说:“准备好了。第一团、第二团,全到了。装备领了,弹药足了。巴特尔的骑兵已经在北山等着了。明天出发。” 五月三十,吉尔吉斯草原,山口阵地。 前线传来消息:俄军又发动了一次进攻,被击退。但鲍超发现,俄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了。他们的弹药不足,士气也不如从前。 “刘盛藻,”鲍超说,“援军快到了。我们再打一次,把他们的防线往前推一推。等援军到了,一举突破。” 刘盛藻问:“怎么打?” 鲍超指着舆图。“第一师、从正面进攻,第二师从南边绕,第三四师做预备队。炮兵轰击两个时辰,把他们的阵地炸开。这次,要打疼他们。” 六月初一,凌晨。太平军炮兵开始轰击。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铺天盖地砸在俄军阵地上。炮击持续了两个时辰,俄军阵地千疮百孔。随后步兵冲锋,双方激战一天。太平军推进了五百米,占领了俄军第一道防线。俄军死伤两千余,太平军死伤八百。 六月初五,伊犁,补给中转站。 援军第一批三个师已经到了伊犁,换马,翻山。翻过天山,再走五天,就能到前线。伊犁将军金顺在补给站等着,看着一队队士兵翻山而去。 “金将军,”一个参谋跑过来,“后方的电报。徐先生押着武器到了兰州,正在装车。第二批武器月底到。” 金顺点点头。 六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援军五个师五万人已全部到兰州。第一批三个师已经翻过天山,预计五天后到前线。叶志超带两个团去了北山,正在搜剿俄军游击队。前线鲍将军发动了两次反击,推进了五百米,占领了俄军第一道防线。俄军死伤两千余。” 洪天贵福问:“鲍超下一步怎么打算?” 林彩新说:“鲍将军说,等援军到了,休整三天,然后全线进攻。争取一举击溃俄军,结束战争。” 他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楚河渡口标注着两军对峙的标记。山道这边是天国,山道那边是俄国。五万援军正在翻山,叶志超带着两个团在北山搜索。天平正在倾斜。 第199章 全线冲锋 太平十二年(1876年)六月十二,吉尔吉斯草原北侧,卡拉苏河谷。 叶志超趴在山顶的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盯着山下的河谷。三天了。他带着两个团五千人,翻了三座山,过了两条河,终于找到了俄军游击队的营地。 河谷呈月牙形,四面环山,只有三个出口。一条溪流从谷中穿过,溪边搭着上百顶帐篷,马匹散放在草地上。炊烟从帐篷顶上冒出来,俄国兵在溪边洗脸、做饭、擦枪。叶志超数了数,帐篷大约一百二十顶,按每顶帐篷住四十人算,约有五千人。和情报吻合。 “团长,”身边的参谋低声说,“三个出口都摸清了。东边的出口最宽,能走马。西边的出口窄,只能走人。南边的出口被溪水淹了,过不去。巴特尔的骑兵已经到了西边山口外,等着了。” 叶志超放下望远镜。“传令,一营占东边山口,堵住他们往东跑的路。二营占西边山口,配合巴特尔骑兵堵住往西跑的路。三营正面进攻。炮兵把炮架在南边高地上,开花弹先打三轮,把他们的营地炸开。打完之后,三营从正面冲进去。一营、二营堵住两头,别放跑一个。” 参谋问:“团长,什么时候动手?” 叶志超看了看天色。“傍晚。他们做饭的时候,防备最松。黄昏光线暗,开花弹打过去,他们看不清从哪儿打的。” 酉时三刻,太阳快要落山,河谷里光线昏暗。俄国兵们正在做晚饭,炊烟弥漫。哨兵靠在树上打瞌睡,马匹散在溪边喝水。营地中央,几个军官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地图,似乎在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南边高地上,十二门火炮已经就位。炮手们调整好角度,装填开花弹。叶志超趴在高地上,盯着河谷。他举起手,猛地落下。 “放!” 十二门火炮同时怒吼。开花弹划破黄昏的天空,落进俄军营地。爆炸声此起彼伏,帐篷被炸飞,马匹惊叫四散,俄国兵被炸得血肉横飞。第一轮炮击刚停,第二轮又到了。紧接着第三轮。三轮炮击过后,营地已是一片狼藉——帐篷倒了,炊具散了,尸体横七竖八。 “冲锋!”叶志超下令。 正面,三营两千五百人端着刺刀从山坡上冲下去。呐喊声震天。俄军从废墟里爬出来,有的拿枪抵抗,有的往后跑。但往东跑的路被一营堵住了,往西跑的路被二营和巴特尔的骑兵堵住了。前后左右都是天国人。 三营冲进营地,与俄军展开白刃战。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叶志超带着警卫排冲在最前面,一枪撂倒一个俄国军官,又用刺刀捅翻一个。血溅在脸上,他顾不上擦。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俄军死伤惨重,活着的开始放下武器投降。叶志超站在营地中央,浑身是血。他看了一眼战场,对参谋说:“清点战俘,打扫战场。跑掉的,让骑兵去追。” 天亮时,战报出来了。打死俄军一千二百余人,俘虏两千八百余人,缴获步枪三千余支,机枪二十挺,马匹八百余匹。跑掉的不到一千人,分散逃进深山,骑兵正在追剿。叶志超的部队伤亡三百余人。 叶志超蹲在一个受伤的俄国军官面前。“你们指挥官呢?” 俄国军官指了指不远处一顶被炸塌的帐篷。叶志超走过去,帐篷下压着一具尸体,军服上挂着上校军衔。他让人把尸体拖出来,记下军衔和姓名,然后发电报给鲍超:“北山游击队已歼,毙敌一千二百,俘二千八百,缴获大量装备。我方伤亡三百。残敌逃散,正在追剿。叶志超。” 六月十四,吉尔吉斯草原,山口阵地。鲍超收到叶志超的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刘盛藻。“叶志超干得不错。五千人的游击队,被他吃掉了一大半。北山清了,补给线就安全了。”刘盛藻看完电报。“将军,援军也到了,该动手了。” 鲍超点点头,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俄军防线标注得清清楚楚。考夫曼手里还有六万多人,但士气低落,弹药不足。鲍超手里有十一万人,装备精良,弹药充足。十一万对六万,他不想再等了。 “传令,各师师长来开会。三天后,全线进攻。” 六月十五,楚河渡口西岸,俄军指挥部。 考夫曼坐在舆图前,面前摊着侦察兵送来的情报。天国援军五个师已经翻过天山,进入阵地。现在天国军队总兵力超过十万,而他的六万多人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损耗了近万,士气低落,弹药消耗大半。 副官走进来。“将军,塔什干电报。欧洲来的援军还要一个月才能到,而且只有两万人。” 考夫曼沉默了很久。一个月,两万。天国人有十一万,一个月后他的兵可能已经不剩多少了。他站起身,走到发报机前。“给圣彼得堡发电报。天国增兵至十一万,我方兵力严重不足,弹药将尽。请求增兵五万,或允许撤退。否则有全军覆没之危。” 六月十六,圣彼得堡,冬宫。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考夫曼从前线发来的急电,请求增兵或撤退。另一份是驻北京公使发来的密报——天国正在动员二十五万预备役,准备扩大对俄战争。各战区已进入一级战备,铁路向西线大量运输军火粮草。 沙皇把文件递给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你怎么看?” 戈尔恰科夫看完,沉默了很久。“陛下,考夫曼说得对。天国已经有十一万人在前线,我们只有六万。如果他们的预备役再调过来,我们毫无胜算。而且欧洲局势紧张,我们在中亚投入太多兵力,其他地方就顾不上了。” 沙皇问:“你的意思是撤?” 戈尔恰科夫说:“撤。但不要撤得太快,要体面地撤。先跟天国谈判,争取保住塔什干和费尔干纳盆地。吉尔吉斯和塔吉克已经丢了,那就丢了吧。以后再拿回来。” 沙皇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圣彼得堡的初夏,涅瓦河上船只往来。他转过身。“给考夫曼发电报。撤退。守住塔什干。另外,派人去北京,跟天国谈判。” 六月十七,吉尔吉斯草原,山口阵地。 鲍超正在部署最后的进攻计划,刘盛藻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将军,侦察兵发现俄军有撤退迹象。他们的营地开始拆帐篷,辎重往西运。” 鲍超愣了一下。“考夫曼要跑?” 刘盛藻说:“可能是。暗影局的消息,沙皇下令撤退了。” 鲍超走到舆图前,盯着俄军防线。撤退?他准备了三天,十一万人等着打,不能让他们跑了。“传令,提前进攻。今晚凌晨,全线出击。” 六月十八,凌晨。 炮兵开始轰击。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在俄军阵地上。但俄国人已经开始撤退,阵地上只剩下后卫部队。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俄军后卫损失惨重。 “冲!”鲍超下令。 第一师、第二师从正面冲上去,第三师从北边绕,第四师从南边绕。俄军后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击溃。天亮时,占领了俄军阵地,但考夫曼的主力已经向西撤了三十里。 鲍超站在高地上,看着西边扬起的尘土。“追。别让他们跑远了。” 六月十九,楚河上游。 太平军追了整整一天,前卫部队在楚河上游追上了俄军后队。俄军后卫被击溃,又丢下两千多具尸体和大量辎重。考夫曼带着残兵,头也不回地往塔什干跑。 刘盛藻跑到鲍超面前。“将军,不能再追了。补给线拉得太长,部队也累了。” 鲍超勒住马,看着西边的地平线。“传令,停止追击。就地休整,清点战果。” 六月二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前线大捷。鲍将军全线进攻,俄军溃败。考夫曼在总攻前接到沙皇撤退命令,但来不及了。俄军死伤一万余,俘虏两万余,缴获大量武器装备。残敌退到塔什干。考夫曼请求停战谈判。” 洪天贵福问:“叶志超那边呢?” 林彩新说:“叶志超在北山全歼了俄军游击队,毙敌一千二百,俘二千八百,缴获大量装备。”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鲍超,下一步,继续往西推,推到俄国人坐下来谈判。谈判的事,让李鸿章去。条件就一条——以现在实控线为界。” 他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楚河渡口标注着太平军的旗帜。山道那边,俄国人的标记已经退到塔什干。 第200章 定界 太平十二年(1876年)六月二十五,锡尔河以东一百五十里,太平军前哨阵地。 鲍超骑马站在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西边。远处的地平线上,锡尔河的水汽在暮色中升腾。三天前,他下令停止追击,就地休整。前沿侦察队回报,俄军已经退到锡尔河以西,在河岸布防,没有继续西撤的意思。不是打不动了,是北京来了电报——朝廷正在跟俄国人谈判,前线暂停推进,等待边界划定。 刘盛藻策马过来。“将军,前沿侦察队回来了。俄军在锡尔河西岸扎了营,挖了壕沟,架了铁丝网。考夫曼手里不到四万人,士气很低,但防守的架势摆得很足。他们在等谈判结果。” 鲍超放下望远镜。“锡尔河?他们想以锡尔河为界?” 刘盛藻说:“估计是。锡尔河以西是塔什干的门户,过了河就是塔什干平原。他们不能再退了。” 鲍超冷笑一声。“以锡尔河为界?那要看朝廷怎么谈。皇上说了,以实控线为界。我们打到哪里,哪里就是边界。现在实控线在锡尔河以东一百五十里。俄国人要谈,就得认这个账。但既然朝廷在谈,我们就等着。传令各部队,就地驻防,加强警戒。” 六月二十八,北京,政务院。 李鸿章坐在谈判桌前,对面是俄国全权代表、驻华公使尼古拉·格尔斯。两人面前各摊着一份条约草案。格尔斯五十多岁,满头银发,是俄国资深外交官。他看了草案,眉头拧成一团。 “李中堂,贵国的条件太苛刻了。以锡尔河为界?锡尔河以东还有大片土地,包括塔什干的门户。贵国的军队还没有打到锡尔河。” 李鸿章不急不慢。“格尔斯先生,我们的军队没有打到锡尔河,是因为我们停止了追击。皇上仁慈,不想再流血。但如果您认为我们的军队打不到锡尔河,那就错了,锡尔河挡不住我们。” 他翻开地图,指着巴尔喀什湖。“还有,北边的边界,必须以巴尔喀什湖为界。湖以东、以南,归天国。这是我们的底线。” 格尔斯脸色难看。“李中堂,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历史上是浩罕汗国的地盘……” 李鸿章打断他。“历史上?历史上那里还是汉唐的疆土呢。格尔斯先生,我们谈的是现在。现在我们的军队在那里,你们的军队不在了。这就是现实。” 格尔斯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沙皇的密令——尽快结束战争,保住塔什干和费尔干纳,其他可以商量。欧洲那边,英国人在黑海咄咄逼人,德国人在巴尔干虎视眈眈。俄国不能两面作战。 “俘虏呢?”格尔斯问。 李鸿章说:“俘虏可以交换。你们放了我们的俘虏,我们放了你们的。数目对等。多余的俘虏,可以用赎金赎回,每人五十卢布。” 格尔斯想了想。“交换可以。赎金太高,每人三十卢布。” 李鸿章说:“四十。不能再低了。” 格尔斯点头。“好。还有边界勘定,需要双方派人共同完成。” 李鸿章说:“可以。明年开春,双方派员勘界。现在,先签条约。签了,停战。不签,我们的军队继续西进。” 格尔斯提起笔,在条约上签了字。李鸿章也签了字。两人交换文本,握手。 “李中堂,希望从此两国和平相处。” 李鸿章说:“和平,不是靠希望,是双方互相尊重,是靠实力。格尔斯先生,你们有实力,我们也有。”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李鸿章送回来的《北京锡尔河条约》文本。条约共八条:一、双方以锡尔河及巴尔喀什湖为界,河东、湖南归天国,河西、湖北归俄国。二、吉尔吉斯自治区和塔吉克自治区为天国领土,俄国予以承认。三、双方互换俘虏,多余俘虏按每人四十卢布赎回。四、双方在塔什干和伊犁互设领事馆。五、俄国商人在天国境内享有最惠国待遇,天国商人在俄国境内亦然。六、双方不再追究战争责任。七、本条约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八、明年开春双方派员共同勘界。 他看完,把文本放下。“肃王,谈得好。锡尔河为界,巴尔喀什湖为界。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也正式纳入版图了。” 李鸿章站在下首。“皇上,俄国人急着结束战争,我们在谈判桌上占了上风。虽然没拿到塔什干,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西部战事告一段落。接下来,该论功行赏了。” 他看向左宗棠。“安王,拟个名单。” 左宗棠拿出早已拟好的名单,念道:“西部战区司令鲍超,功勋卓着,晋升元帅,赐一等忠勇公,赏银一万两。这是天国第一位元帅,臣请皇上亲授。” 洪天贵福点头。“鲍超当得起。朕亲自授衔。继续念。” 左宗棠继续念道:“第一师师长刘盛藻,晋升中将,赐二等威远侯,赏银五千两,留任西部战区副司令,协助鲍超镇守西疆。第二师师长王镇南,晋升中将,赐三等奋勇伯,赏银三千两。第三师师长赵铁山、第四师师长孙德胜、第五师师长周振武,各晋升中将,赏银两千两。炮兵旅旅长陈文华,晋升少将,赏银一千两。叶志超,晋升少将,赐三等勇毅伯,赏银一千两,调北部战区任副司令。其余有功将士,按功行赏,抚恤阵亡家属。”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鲍超今年五十三了,还能打几年?” 左宗棠说:“鲍元帅身体硬朗,再打五年没问题。刘盛藻留在西部给他当副手,正好接班。” 洪天贵福又说:“军校那批学员,活下来的,全部晋升一级。表现突出的,直接提为营长、团长。他们是种子,要好好培养。另外,条约签了,边界定了,告诉鲍超,可以按条约驻军了。” 七月初二,北京的电报发到西部前线。鲍超正在营帐里看地图,电报员送进来。他接过来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元帅?”刘盛藻在旁边,“皇上封您元帅了?” 鲍超把电报递给他。“天国第一个元帅。皇上给的脸面。”刘盛藻看完电报,笑了。“将军,您当得起。”鲍超摆摆手。“不是将军了,是元帅。以后叫元帅。” 刘盛藻立正。“元帅!” 鲍超走到舆图前。“条约签了,锡尔河为界。我们该按条约驻军了。” 他指着舆图。“第一师驻锡尔河东岸,沿河布防,监视对岸俄军。第二师驻吉尔吉斯草原,配合自治区骑兵巡逻。第三师驻帕米尔高原,守住山口。第四师、第五师撤回伊犁、喀什休整。吉尔吉斯自治区和塔吉克自治区,各留一万驻军。” 刘盛藻一一记下。“元帅,自治区那边,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鲍超说:“要。派人去告诉巴特尔和阿卜杜拉,边界定了,他们的地盘正式是天国的了。以后他们的牛羊、马匹、皮毛,可以卖到内地来。天国的茶叶、布匹、铁器,也可以卖到草原去。让他们跟内地做生意,日子就好过了。” 七月初五,吉尔吉斯草原,巴特尔的营地。 鲍超派去的使者到了。巴特尔正在帐篷里喝茶,听完使者的话,放下茶碗。 “边界定了?以后我们就是天国人?” 使者说:“是。皇上说了,你们是自治区,自己管自己。但驻军保护你们,不干涉你们的事。你们的牛羊、马匹、皮毛,可以卖到内地去。天国的茶叶、布匹、铁器,也可以卖到草原来。两边做生意,大家都好。” 巴特尔站起来,走到帐篷外,看着远处的草原。“告诉皇上,吉尔吉斯人,世世代代都是天国的朋友。” 七月初八,帕米尔高原,阿卜杜拉的营地。 使者翻过雪山,找到阿卜杜拉的时候,他正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俄国哨所。哨所已经空了,俄国人撤了。 “边界定了?”阿卜杜拉问。 使者说:“定了。锡尔河为界,巴尔喀什湖为界。你们这里,是天国的了。” 阿卜杜拉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的牛羊、马匹,能卖到内地去?” 使者说:“能。天国的茶叶、布匹、铁器,也能卖到高原来。” 阿卜杜拉转过身,看着使者。“好。告诉皇上,塔吉克人会守护好这里。” 七月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新纳入版图的土地。吉尔吉斯草原、帕米尔高原,从伊犁到锡尔河,从锡尔河到巴尔喀什湖,一大片土地,都归了天国。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皇上,西部战事结束了。俄国人签了条约,认了边界。自治区的贸易也安排好了。下一步,该往哪儿看?” 洪天贵福说:“往北看。贝加尔湖稳了,但再往北,还有大片土地。俄国人现在顾不上,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该拿的都拿下来。还有东边,日本虽然认输了,但心里不服。要盯着。还有南边。” 他转过身,看着左宗棠。“安王,世界很大,但是又很乱。” 第201章 北进占地 太平十二年(1876年)七月二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左宗棠坐在下首,等着皇上开口。李鸿章去上海主持联合国会议了,郑观应在户部算账,冯桂芬在翰林院编书。屋里只有君臣二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安王,”洪天贵福先拿起北部战区的报告,“贝加尔湖再往北,还有大片土地。勒拿河以东,直到大海,都是无主之地。俄国人现在顾不上,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该拿的都拿下来。” 左宗棠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舆图上,贝加尔湖以北是一片空白。再往北,是勒拿河。勒拿河以东,直到鄂霍次克海,标注着“未探明”三个字。 “皇上说得对。勒拿河以东,地广人稀,只有零星的通古斯人和雅库特人部落。俄国人在西边修铁路,东边顾不上。我们占了,就是我们的。” 洪天贵福点头。“调叶志超去北部战区,给多隆阿当副手。多隆阿五十五了,北边需要年轻人接替。叶志超在北山打游击打得好,熟悉严寒作战,正合适。让多隆阿带他几年,以后北边就交给他了。” 左宗棠说:“叶志超上次升了少将,调北部战区当副司令,正好。臣这就拟调令。”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让多隆阿组织几支探险队,沿着勒拿河东岸往北走,一直到海边。沿途设置哨所、补给站,寻找合适的地方筑城。把勒拿河以东的地形、河流、山脉、矿产,都画出来。将来移民、驻军、开矿,都要用。” 左宗棠点头。“臣一并写进去。” 七月二十五,北部战区,贝加尔湖。 多隆阿站在湖边的高地上,看着北方茫茫的原始森林。 副官跑过来。“将军,北京调令。叶志超调来北部战区,给您当副手。” 多隆阿接过调令,看了一遍。“叶志超?就是那个在北山打游击的小子?皇上让他来,是让他接班啊。” 副官说:“还有,皇上让您组织探险队,沿着勒拿河东岸往北走,一直到海边。设置哨所,找地方筑城。” 多隆阿把调令折好,收进怀里。“传令,各部队准备。一个月后,北进。” 八月初一,北部战区,叶志超到任。 他坐火车从北京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赤塔,再换马车到贝加尔湖,走了半个月。到了营地,先去找多隆阿报到。多隆阿正在帐篷里看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 “你就是叶志超?” 叶志超立正。“报告将军,叶志超奉命报到。” 多隆阿站起来,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在北山打掉了俄国人五千游击队?” 叶志超说:“是。两个团,五千人,加上阿卜杜拉的骑兵配合。” 多隆阿点点头。“好。北边不比西边,冷,荒,人少。要能吃苦,能耐寒。皇上要我们沿着勒拿河东岸往北走,一直到海边。沿途设哨所,找地方筑城。这件事,交给你办。” 叶志超问:“将军,给我多少人?” 多隆阿说:“先给你两个团,五千人。加上当地的通古斯向导,够用了。到了勒拿河,再分几队,分头探索。你带主力,沿着河东岸走。其他小队,往西探,往东探,把地形画出来。” 叶志超领命。“什么时候出发?” 多隆阿说:“一个月后。你先熟悉地形,准备物资。北边十月就下雪了,要在雪来之前走到海边。” 八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拿起暗影局从印度发来的密报,厚厚的,用火漆封着。他拆开,一页页看下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等着皇上看完。 “印度那边,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洪天贵福放下密报。 林彩新说:“皇上,印度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达斯在孟加拉占了广大区域,正式成立了孟加拉国。他手下有兵五万,控制了几十个县。英国人几次围剿,都被他击退,进退两难。他在孟加拉推行‘分地分粮’,穷人跟他走,地主跑了大半。英国人在加尔各答坐不住,但兵力不够,打不出去。” 洪天贵福问:“尼赫鲁呢?” 林彩新说:“尼赫鲁在印度西部占了信德和俾路支一带,他的信徒已经发展到十几万人,控制了从海德拉巴到卡拉奇的大片土地。英国人几次派兵去剿,都被他利用山地地形打了伏击,死伤惨重。他现在正在筹建政府,说要建立一个伊斯兰共和国。” 洪天贵福又问:“那些土邦王公呢?” 林彩新翻开另一页报告。“海德拉巴的尼扎姆,手里有兵八万,控制了德干高原大片土地。他宣布独立,成立海德拉巴王国。迈索尔的王公,手里有五万兵,占了卡纳塔克和喀拉拉一带,成立迈索尔王国。旁遮普的锡克人古尔巴兹,手里有三万兵,占了旁遮普山区,成立锡克联邦。其他大小土邦,有的宣布独立,有的观望,有的还在跟英国人打游击。英国人现在控制的区域,只剩下孟买、加尔各答、马德拉斯几个大城市和周边地区。他们的驻军死伤惨重,从本土调来的援军不够用,印度兵又不肯卖命。总督天天发电报回伦敦求援,伦敦回电说欧洲局势紧张,暂时调不出兵,让他们自己解决。”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印度次大陆被涂成了五六种颜色。达斯的孟加拉国在东部,尼赫鲁的巴基斯坦在西部,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在中间。英国人缩在几个大城市里,像困兽一样。 他转过身,“印度那么大,土邦那么多,英国人那点兵力,剿不完。要继续支持达斯、尼赫鲁和各土邦。让他们把英国人拖住,拖得越久越好。” 林彩新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点头。“印度那边打仗,消耗大。他们缺枪,我们就卖。赚钱的事,不能停。” 八月十五,北部战区,勒拿河畔。 叶志超带着两个团五千人,沿着勒拿河东岸往北走。走了十天,进入原始森林。路越来越难走,树越来越密,沼泽越来越多。向导是当地的通古斯人,四十多岁,满脸风霜,说一口生硬的俄语。 “前面,勒拿河拐弯。河边有块高地,能筑城。” 叶志超爬上高地,看着四周。高地在河湾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拿出地图,画了个圈。“这里,建第一个哨所。留一个连驻守,其他人继续往北。” 八月二十,勒拿河畔,第一哨所动工。 士兵们砍树、挖地基、垒石墙。通古斯人在旁边帮忙,教他们怎么对付冻土,怎么防寒,怎么打猎。叶志超站在河边,看着对岸茫茫的原始森林。 副官走过来。“团长,再往北走一个月,就能到海边了。但天气越来越冷,十月肯定下雪。” 叶志超说:“不等了。继续走。在雪来之前,走到海边。雪来了,就扎营过冬。明年开春,再往北探。” 八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印度次大陆那片混乱的颜色。达斯的孟加拉国、尼赫鲁的巴基斯坦、海德拉巴王国、迈索尔王国、锡克联邦,还有十几个小土邦。英国人缩在几个城市里,像困兽一样。 “告诉达斯和尼赫鲁,让他们稳住地盘,不要急着打大城市。先把农村占了,把老百姓安顿好。英国人在城里,撑不了多久。围也能围死他们。” 林彩新领旨。 洪天贵福又看向北部战区。舆图上,勒拿河畔标注着一个小红点——那是叶志超建的第一个哨所。再往北,是一片空白。 第202章 回京述职 太平十二年(1876年)九月初五,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各省的秋收报告、各军区的训练情况,三大舰队的年度巡航记录。他一份份翻过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李鸿章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告在看。 门被推开,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鱼贯而入。今天是政务院例行议事,但皇上临时召见,众人便先聚在这里等着。 “安王,”李鸿章放下报告,“皇上召见,是不是为了年底述职的事?” 左宗棠点头。“应该是。各省、各军区、各舰队的人都要回京,皇上要听他们讲五年规划。这事不小,得提前安排。” 乾清宫东暖阁里,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全国舆图。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 “年底述职的事,政务院要发通知了。”洪天贵福开门见山,“朕想了想,今年不光要各省、各军区、各舰队的人来,两个自治区的首领也要请来。巴特尔和阿卜杜拉,都是天国的朋友。让他们来北京看看,也让朝里的大臣们见见他们。以后自治区的帮扶、贸易、驻军,都要靠朝廷和自治区配合。” 左宗棠说:“皇上考虑周全。自治区刚纳入版图,巴特尔和阿卜杜拉还没来过北京。请他们来,既是重视,也是拉拢。” 洪天贵福点头。“通知里写清楚,述职要说什么。别让他们来了空着手,不知道讲什么。各省省长,讲四件事。第一,本省现状。人口,耕地,学堂,入学率,粮食产量等,特色产品有哪些。第二,基础设施。铁路,公路修了多少,桥梁建了多少座,水利工程的完成,还有哪些在修。第三,农业和特色经济。新种子的推广,农技培训,特产加工厂办了多少,外销渠道打通了没有。第四,教育。学堂办了所,学生招了多少人,教师的培训,五年之后入学率要达到多少。让他们拿个五年规划出来,数字要实,不能拍脑袋。” 他看向左宗棠。“各省省长都是那些?” 左宗棠说:“山东巡抚叫丁宝桢,字稚璜,贵州人,在山东干了六年,官声不错。河南巡抚叫李鹤年,直隶人,也是老臣了。江苏巡抚叫马新贻,山东人,在江南办了不少工厂。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叫瑞麟,满洲正蓝旗人,归顺后一直留在广州。福建巡抚叫王凯泰,浙江人。浙江巡抚叫杨昌濬,湖南人,是臣的老部下。江西巡抚叫刘坤一,湖南人,曾国藩的旧部。湖北巡抚叫郭柏荫,福建人。湖南巡抚叫王文韶,浙江人。陕西巡抚叫蒋志章,直隶人。甘肃巡抚叫杨岳斌,湖南人。四川总督叫吴棠,安徽人。云南巡抚叫刘岳昭,湖南人。贵州巡抚叫曾璧光,四川人。黑龙江将军叫金顺,满洲正白旗人。伊犁将军叫荣全,满洲镶蓝旗人。” 洪天贵福点头。“好。让他们都来。述职的时候,我们一个一个听。讲不清楚的,当场问。” 左宗棠又问:“各军区主将呢?” 洪天贵福说:“五大战区司令,讲五件事。第一,现状。现有兵力多少,装备情况如何,军官配备情况。第二,退休与增编。未来五年有多少将领到龄退休,需要增编多少部队,招兵计划。第三,退役安置。老兵退役后怎么安排,是回原籍种地,还是去边疆垦荒。第四,防线重点。北方战区盯着俄国,东方战区盯着日本,南方战区盯着南洋,西方战区盯着中亚残余势力,中央战区拱卫京师。各自说清楚,未来五年主要防护计划。第五,军队建设。开荒种田、植树造林、军属移民,都要有规划。边疆苦寒,士兵要能扎根当地,家属要能跟过去最好。” 李鸿章问:“各军区主将都有谁?” 左宗棠说:“北方战区多隆阿,东方战区刘铭传,南方战区李世贤,西方战区鲍超,中央战区——中央战区一直由禁卫军统领兼管,现任禁卫军统领叫徐邦道,直隶人,原来是刘铭传的部下,在九州打过仗,后来调到京师。” 洪天贵福点头。“让他们都来。鲍超刚升了元帅,更要来。多隆阿年纪大了,带叶志超一起来,让朕看看。” 李鸿章又问:“三大舰队呢?” 洪天贵福说:“三大舰队第一,现状。现有军舰多少艘,官兵多少人,港口设施如何。第二,扩充计划。五年之内要添多少军舰,招多少兵,建多少港口。第三,日常任务。东海舰队盯着日本,监控对马海峡,打击走私,保护东海商路。北海舰队盯着北方四岛,开辟北方航道,巡查鄂霍次克海。南海舰队盯着南洋各国,护航商船,打击海盗,监控英法舰队。第四,联合训练。三大舰队之间怎么配合,跟联合舰队怎么配合。” 左宗棠说:“东海舰队司令是刘步蟾,原来丁汝昌的副手,去年升上来的。北海舰队司令是林永升,多隆阿不在兼任,他在福州船政学堂毕业,在英国留过学。南海舰队司令是邓世昌,也是福州船政学堂毕业,在南洋打过海盗,经验丰富。联合舰队司令还是丁汝昌兼任,藩属国的军舰都归他协调。” 洪天贵福点头。“让他们都来。联合舰队的事,丁汝昌要单独汇报。藩属国那些军舰,练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跟我们一起打仗,对于新增的国家要不要加入,都要说清楚。” 郑观应问:“皇上,自治区那两位首领,怎么安排?” 洪天贵福想了想。“让他们来。巴特尔和阿卜杜拉,都是天国的朋友。这次请他们来北京,是正式会见。让他们看看北京,看看朝廷的气派。以后自治区的牛羊、马匹、皮毛,朝廷帮他们找销路。天国的茶叶、布匹、铁器,也卖到草原和高原去。这是帮扶,也是控制。” 冯桂芬说:“皇上,自治区首领的接待,要不要按藩属国王的规格?” 洪天贵福说:“不用。他们不是藩属,是天国的自治区。按封疆大吏的规格接待,但礼遇要高一些。毕竟他们是当地人,以后自治区的事还要靠他们。” 九月初十,政务院向各省、各军区、各舰队、各自治区发出电报。 电报措辞详细,把述职要讲的内容一条条列清楚。最后强调:各省省长、各军区主将、各舰队主将、自治区首领,务必于十一月十五日前到京。皇上和政务院大臣亲自听取。来京前安排好交接,防止生变。自治区首领来京期间,自治区事务由副手暂代,天国驻军配合维持秩序。 电报发出后,各地陆续回电确认。 九月十五,直隶省,保定府。 直隶省长张明远收到电报,看了一遍,对秘书说:“回电,十一月准时到京。五年规划,我正在准备。你帮我整理数据。一条一条列清楚。皇上要听具体的,不能含糊。” 九月十八,山东济南府。 山东巡抚丁宝桢收到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幕僚。“皇上要听具体的。你帮我准备。山东人口、耕地、学堂、粮食、铁路、公路、水利、特产,全列出来。五年规划,重点放在黄河治理和铁路建设上。黄河年年闹灾,不治不行。铁路通到济南,往东还要修到青岛。这是大事,不能耽误。” 九月二十,西部战区,乌鲁木齐。 鲍超收到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刘盛藻。“皇上让回京述职。十一月到京,你跟我一起去。” 刘盛藻说:“元帅,西部战区的事,您讲就行。我去了……” 鲍超打断他。“你是副司令,早晚要接我的班。让皇上看看你,认认人,未来五年的计划,你心里要有数。述职的时候,皇上可能问你。” 刘盛藻点头。“是。我准备。” 九月二十二,北部战区,贝加尔湖。 多隆阿收到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叶志超。“皇上让你也去。你准备一下。述职的时候,你来讲,露个脸,对于未来有好处。” 叶志超说:“将军,还是您讲……” 多隆阿想了想说:“好,我讲你听。讲完了,皇上问,你答。北部战区以后是你的,你要让皇上对你放心。” 九月二十五,上海,东海舰队司令部。 刘步蟾收到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副官。“回电,十一月准时到京。 九月二十八,广州,南海舰队司令部。 邓世昌收到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参谋长。“回电,十一月准时到京。五年规划,我正在准备。南海舰队防区最大,任务最重。” 十月初一,天津,北海舰队司令部。 林永升收到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副官。“回电,十一月准时到京。” 十月初五,吉尔吉斯草原,巴特尔的营地。 电报是从伊犁转来的,翻译成突厥语。巴特尔听完,愣了一下。“北京?皇上让我去北京?” 翻译说:“是。皇上请您去北京述职。自治区的事,要当面谈。以后你们的牛羊、马匹、皮毛,朝廷帮你们卖。天国的茶叶、布匹、铁器,也卖给你们。驻军的粮草,从当地买,能增加当地收入。” 巴特尔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圈。“我去。带上十个最好的骑手,带上最好的马,带上最好的皮毛。不能让皇上觉得我们穷。” 十月初八,帕米尔高原,阿卜杜拉的营地。 电报送到的时候,阿卜杜拉正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雪山。他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 “北京?我从来没去过。” 翻译说:“皇上请您去。自治区的事,要当面谈。” 阿卜杜拉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我去。带上最好的猎鹰,带上最好的毛毯,带上最好的宝石。不能让皇上觉得我们寒酸。” 十月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各地回电的汇总。左宗棠坐在下首。 “安王,各省、各军区、各舰队、各自治区都回电了。十一月中旬到京。驿馆安排好了吗?” 左宗棠说:“安排好了。驿馆腾出一整栋楼,每人一间。自治区首领单独安排院子,以示礼遇。吃饭、住宿、交通,统一安排。述职时间排好了,每人半个时辰,一天排六个人。皇上,您能听过来吗?” 洪天贵福说:“听不过来也要听。他们的规划,政务院要收上来存档。每年派人下去查,看干得怎么样。交接的事,让他们安排好,走之前交代清楚,别出事。” 左宗棠点头。“臣已经发电报强调了。来京前安排好交接,防止生变。自治区首领来京期间,驻军配合副手维持秩序。”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从东北到西南,从西北到东南,标注着各省、各军区、各舰队的位置。吉尔吉斯草原和帕米尔高原也标注着红点。 第203章 盛大宴会 太平十二年(1876年)十一月十五,北京,紫禁城。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从十一月十二开始,各省省长、各军区主将、三大舰队主将、自治区首领陆续到京。永定门外,左宗棠带着政务院的人在门口迎接,一个个握手寒暄,迎进驿馆。 吉尔吉斯自治区首领巴特尔到了,带着十个骑手、十匹骏马、十张最好的皮毛。塔吉克自治区首领阿卜杜拉到了,带着一只猎鹰、十条毛毯、一袋宝石。 驿馆里热闹非凡,各省官员、各军将领、各舰队司令、自治区首领,进进出出,操着各种口音,互相打听、寒暄、叙旧。 十一月十八,傍晚。乾清宫正殿,张灯结彩。红灯笼从殿内挂到殿外,御膳房准备了三天,菜肴从山珍到海味,从北方到南方,从内地到边疆,应有尽有。 洪天贵福坐在主位,身穿明黄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等老臣坐在左侧。各省省长坐在右侧前排,各军区主将坐在右侧中排,各舰队主将坐在右侧后排。自治区首领巴特尔和阿卜杜拉,坐在左宗棠旁边——那是特意安排的位置,以示礼遇。 大殿里坐了近百人,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洪天贵福站起身,举起酒杯。大殿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一个角落,“今天是太平十二年的十一月十八。朕请诸位来,一是述职,二是叙旧,三是喝酒。述职的事,明天开始。今天只喝酒,只叙旧。” 众人笑了,气氛轻松了一些。 洪天贵福看向左侧的老臣。“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跟了朕二十多年。从天京到北京,从一无所有到坐拥天下。朕敬你们一杯。” 左宗棠带着老臣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左宗棠的眼眶有些红,皇上还记得。 洪天贵福又看向右侧前排的各省省长。“各省省长,替朕治理地方,替朕养百姓。修路、架桥、兴修水利,推广新种、培训农技、扶持特产,办学堂、教孩子、开民智。你们辛苦。朕敬你们一杯。” 张明远带着各省省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张明远心里热乎乎的,皇上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洪天贵福看向右侧中排的各军区主将。“各军区主将,替朕守着边疆,替朕保家卫国。北方战区盯着俄国,东方战区盯着日本,南方战区盯着南洋,西方战区守着西疆,中央战区拱卫京师。你们在边境线上吃苦,在风雪里站岗,在枪林弹雨中冲锋。朕敬你们一杯。” 多隆阿、刘铭传、李世贤、鲍超、徐邦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鲍超的手有些抖,不是怕,是激动。天国第一个元帅,皇上亲手授的衔。 洪天贵福看向右侧后排的各舰队主将。“各舰队主将,替朕巡弋四海,替朕扬威海外。东海舰队盯着日本,北海舰队开辟北方航道,南海舰队护航商路。你们在海上漂泊,在风浪里搏击,在烈日下训练。朕敬你们一杯。” 刘步蟾、林永升、邓世昌、丁汝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丁汝昌想起二十年前,他还在湘军水师用木船。如今,他指挥着联合舰队,几十艘铁甲舰。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巴特尔和阿卜杜拉。“巴特尔、阿卜杜拉,你们是天国的朋友。朕敬你们一杯。” 巴特尔和阿卜杜拉站起来,举起酒杯。巴特尔用生硬的汉语说:“皇上,吉尔吉斯人,世世代代是天国的朋友。”阿卜杜拉也学着说:“塔吉克人,世世代代是天国的朋友。”两人一饮而尽,大殿里响起掌声。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没有回御座,而是端着酒杯,走到各省省长面前。 “张明远,你在直隶干了几年了?” 张明远站起来。“回皇上,五年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五年了,直隶的铁路通了,工厂多了,学堂也多了。你干得好。” 张明远说:“臣一定尽力。” 洪天贵福走到丁宝桢面前。“丁宝桢,你在山东治黄河,治得好。百姓不挨淹了,朕知道。” 丁宝桢站起来。“皇上,黄河还没根治,臣还要再干几年。” 洪天贵福说:“好。朕等着。” 他又走到马新贻面前。“马新贻,你在江苏办工厂,办得好。江南的纺织、机械,都起来了。” 马新贻说:“皇上,江苏的工厂,还要再扩。五年之内,要翻一番。” 洪天贵福点头。“好。你放手干。” 洪天贵福走到瑞麟面前。“瑞麟,你在广东管洋人,管得好。广州的贸易,一年比一年高。” 瑞麟说:“全托皇上支持。” 一个省长一个省长走过去,有的夸,有的勉励,有的敲打。每个人的情况,洪天贵福都记得。 洪天贵福又走到各军区主将面前。 “鲍超,西部战区打得好。锡尔河为界,巴尔喀什湖为界,吉尔吉斯和塔吉克归了天国。你是元帅了,天国第一个元帅。” 鲍超站起来。“臣只是替皇上打仗。仗是士兵打的,臣不敢居功。” 洪天贵福说:“好好守着西疆,国内安稳全靠你了。” 鲍超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走到多隆阿面前。“多隆阿,你在贝加尔湖待了六年。你辛苦了。” 多隆阿站起来。“臣不辛苦。臣还能再干几年。” 洪天贵福看向叶志超。“叶志超,北山那一仗,打得好。北边的事,多跟多将军学。学好了,以后北边是你的。” 叶志超立正。“臣一定好好学。” 洪天贵福走到刘铭传面前。“刘铭传,东方战区盯着日本。日本虽然认输了,他们正在蛰伏。你要盯着,不能松。” 刘铭传说:“皇上放心,日本敢动,臣就打过去。” 洪天贵福走到李世贤面前。“李世贤,南方战区盯着南洋。英法在那边有利益。你要盯着,不能让他们钻空子。” 李世贤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走到徐邦道面前。“徐邦道,中央战区拱卫京师。你是禁卫军统领,京师的安全,朕交给你了。” 徐邦道说:“皇上放心,臣一定守住京师。” 洪天贵福走到各舰队主将面前。 “刘步蟾,东海舰队盯着日本。对马海峡、日本海,你要盯死了。” 刘步蟾说:“皇上放心,东海舰队二十四小时巡逻。” 洪天贵福点头,走到林永升面前。“林永升,北海舰队开辟新航道,直到北方海边,都是我们的。航道要探明,航线要画出来。” 林永升说:“皇上,北方航道已经探了三分之一。明年继续探,三年之内全线贯通。” 洪天贵福走到邓世昌面前。“邓世昌,南海舰队防区最大。南洋各国、英法舰队、海盗、走私,都要管。你管得过来吗?” 邓世昌说:“管得过来。南海舰队现有军舰数量足够,五年之内还要扩编。” 洪天贵福最后走到丁汝昌面前。“丁汝昌,联合舰队的事,你多费心。藩属国的军舰,要练好。要能跟我们一起打仗。新增的国家,该加入就加入。联合舰队强了,南海就稳了。” 丁汝昌说:“臣明白。联合舰队明年计划访问欧洲,交流学习。” 洪天贵福笑了。“好” 洪天贵福最后走到巴特尔和阿卜杜拉面前。 “巴特尔,吉尔吉斯草原,水草丰美。你们的牛羊、马匹、皮毛,朕帮你们找销路。天国的茶叶、布匹、铁器,也卖给你们。” 巴特尔说:“皇上,我们吉尔吉斯人不会做生意。” 洪天贵福笑了。“不会做,朕派人教你们。天国的商人去草原,你们的商人来北京。两边都赚钱。” 巴特尔点头。“好。我们学。” 洪天贵福看向阿卜杜拉。“阿卜杜拉,帕米尔高原,苦寒之地。你们的百姓苦,朕知道。天国的粮食、药品、衣物,会运过去。你们的牛羊、皮毛、宝石,也运出来。两边交换,日子就好过了。” 阿卜杜拉说:“皇上,我们塔吉克人不怕苦。就怕没人管。现在天国管了,我们放心了。”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天国会管你们,也会帮你们。你们是天国的人,朕一视同仁。” 巴特尔和阿卜杜拉跪下磕头。洪天贵福扶起他们。“别跪。在天国,不兴这个。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夜深了,宴会散了。 各省省长、各军区主将、各舰队主将、自治区首领,陆续离开乾清宫。洪天贵福站在殿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皇上,今天的宴会,他们都很高兴。” 洪天贵福点点头。“高兴就好。明天开始述职,该说正事了。让他们回去准备。” 左宗棠说:“臣已经通知了。明天辰时开始。” 洪天贵福转过身,走进殿内。殿里灯火通明,但人已经走空了。他站在御座前,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殿外。 下个罪己诏 关于“称呼门”事件的罪己诏暨致全体读者书 各位亲爱的读者兄弟、大爷、大小姐,本章内容就正式回复一下,也思考了很久,确实要面对错误,作者很社恐,只能看你们给的评论,大概也回复了两个吧。还有一些小问题,是作者不能左右的,涉及到内部团结,不能过分描述,所以今天针对称呼在此正式回复哈。 朕……不对,是我,错了。 首先,请允许我以一个标准的姿势,给大家道个歉(鞠躬)。 起因是这样的:在小说前期,我脑子里可能进了点水,把“父王”、“父皇”这俩正儿八经的皇家称呼,给写成了“阿玛”。 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呢?我觉得,那个朝代都统治三百年了,语言习惯难免会受影响,混着用一点应该无伤大雅吧?结果没想到,这就像是在故宫里喝了杯豆汁儿,味儿全不对了。 这几天看到大家的反馈,我去查了资料,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语境。得,我承认,是我学识浅薄,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在此,我宣布三条决定: 1. 深刻反省: 这确实是硬伤,历史语境不能乱套,皇家规矩不能串味儿。作为爱国主义者,我深知中华文明的正统与严谨,这种低级错误不该犯,给大家添堵了。 2. 火速整改: 后续章节已经全部更正为正确的“父王/父皇”。前面发布的章节,我正拿着“橡皮擦”和“手术刀”,一个个往回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请大家给手残党一条活路。 3. 呼吁理性: 我知道大家都有一颗红亮的爱国心,我也一样。咱们理性阅读,讨论剧情可以,骂我蠢我也认了,但别气坏了身子。 最后,罪己是为了更好的重生。 经过这次社死。后面的剧情,我会把这股认错的劲头用在构思上,保证更精彩、更严谨。请继续严格监督。 对不住大家,求轻拍。作者请各位圣恭安。 --- 《罪己诏》 ……臣顿首。 臣以拙笔着文,误用宫闱之制,致有“阿玛”之谬,错称“父皇”。读者诸君愤然指摘,臣惶恐无地。 初,臣以为前朝享祚三百载,言语或有沿袭,遂以俗呼混于庙堂。自以为“阿玛”虽俚,犹能通情。及至读者驳诘,臣翻检典章,方知大谬不然。父王、父皇,乃家天下之正统;阿玛、额娘,乃边域入主之旧俗。朝代更迭,礼制森严,焉能张冠李戴至此? 臣本布衣,好古敏求,常怀赤子爱国之心。然读书未精,下笔孟浪,以致亵渎典制,伤及诸君阅读之兴,罪责难逃。 今臣立誓: 一者,后续文稿,尽数削改,务归正途; 二者,前尘旧章,逐字勘校,虽耗时力,必正视听; 三者,伏望诸君理性观文,若有愤懑,但骂臣愚,勿伤和气。 自此以往,臣当闭门思过,细考典章。剧情之波澜,人物之宿命,臣必呕心沥血,以报君恩。 伏惟圣鉴。谨诏。 第204章 述职报告一 太平十二年(1876年)十一月十九,辰时,乾清宫东暖阁。 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暖洋洋的。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今天是述职第一天,先听五大战区主将汇报。 左宗棠翻开名单。“皇上,第一个是北方战区多隆阿。” 洪天贵福点头。“让他进来。” 多隆阿带着叶志超走进来。他穿着中将礼服,腰杆挺得笔直,六十一岁了,精神还好。叶志超跟在后面,一身少将军服,第一次进乾清宫,目不斜视。 “坐。”洪天贵福指了指椅子。 多隆阿坐下,叶志超站在他身后。多隆阿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告,翻开。“皇上,北方战区现有兵力十万,其中正规军八万,预备役两万。装备方面,步枪全部换装新式后装枪,机枪二百挺,火炮五百门,弹药充足。军官方面,师级以上将领十五人,团级以上八十人,大部分在京师陆军学堂培训过。” 洪天贵福问:“勒拿河那边怎么样了?” 多隆阿说:“叶志超,你讲。” 叶志超上前一步。“皇上,勒拿河探险队已经走了三个月。沿河东岸往北,设置了十五个哨所,准备筑两座城。最北边的哨所离海边还有三百里,今年雪太大,走不动了。明年开春继续。沿途地形、河流、山脉,都画了图。还发现了几个铁矿和煤矿,储量不小。” 洪天贵福点头。“好。哨所和城,要加固。明年开春,继续往北推,一直推到海边。勒拿河以东,都是天国的。那些铁矿、煤矿,要派人去勘探。将来移民、开矿、修路,都要用。” 多隆阿说:“皇上,北部战区还有一件事——士兵轮换和退役安置。北边太苦,士兵待久了受不了。臣建议,轮换缩短到两年一次。退役的士兵,愿意回原籍的,发路费、安置费。愿意留下来的,分地、给种子、给农具。臣在贝加尔湖边上开了几万亩荒地,种了麦子、土豆、白菜,够吃。军属也可以迁过来,分地、盖房、上学堂。人多了,北边就稳了。”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郑先生,钱够吗?” 郑观应说:“够。北方战区的预算,今年拨了五百万两。明年再加一百万,够轮换和安置。” 洪天贵福点头。“好。多将军,你年纪大了,北边的事,慢慢交给叶志超。让他多跑跑,多看看。” 多隆阿站起来。“臣遵旨。” 第二个进来的是东方战区司令刘铭传。他五十二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军服。 “皇上,东方战区现有兵力十万,其中正规军八万,预备役两万。装备全部换装新式步枪,机枪三百挺,火炮六百门。防区从山东到江苏,海岸线长,任务重。主要盯着日本,其次是朝鲜海峡的对马岛。” 洪天贵福问:“日本最近有什么动静?” 刘铭传说:“日本老实了。海军只有几艘旧船,陆军不到二十万。但他们在偷偷搞工业,建工厂、修铁路、办学堂。伊藤博文是个能人,不能小看。臣建议,东方战区要加强海军配合,东海舰队要盯死对马海峡。另外,朝鲜的驻军要增加。朝鲜是我们的藩属,日本不敢动,但万一有变动,我们要能顶上去。”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丁汝昌坐在后排,今天是列席。“丁提督,东海舰队能配合吗?” 丁汝昌站起来。“能。东海舰队二十四小时巡逻对马海峡,日本人的船出港我们就知道。联合舰队那边,朝鲜也有军舰,可以一起巡逻。” 洪天贵福点头。“好。东方战区要加强与东海舰队的联合作战演习。每年至少一次,要练到能协同作战。” 刘铭传又说:“皇上,还有一件事。东方战区海岸线长,走私严重。臣建议,加强海上缉私。海军和陆军要配合,查船、查货、抓人。”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肃王,海关那边能配合吗?” 李鸿章说:“能。海关有缉私船,可以跟海军一起巡逻。” 洪天贵福说:“好。这件事,政务院协调,拿出方案。” 第三个进来的是南方战区司令李世贤。他五十一岁,瘦削,沉默寡言,穿着一身中将军服。 “皇上,南方战区现有兵力十万,正规军八万,预备役两万。防区从浙江到广东,包括福建、广西、海南。任务最重——盯着南洋,盯着英法,盯着海盗,盯着走私。还要配合南海舰队护航商路。” 洪天贵福问:“南洋各国有什么动向?” 李世贤说:“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都稳。印尼还在闹独立,荷兰人压不住。我们暗中支持印尼,但不能公开。英国人在马来亚、法国人在越南,都不敢动。但他们在偷偷搞小动作,派间谍、收买官员。臣建议,南方战区要加强情报工作,跟暗影局配合。”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林先生,暗影局在南洋有多少人?” 林彩新说:“常驻的有一百多人,分布在各国。情报网已经铺开了。” 洪天贵福点头。“好。南方战区跟暗影局要密切配合。南洋的事,不能出事。” 李世贤又说:“皇上,南方战区还有一个问题——海岛太多,驻军分散。南海舰队要配合我们巡逻,但军舰不够。臣建议,增加南海舰队的军舰数量,特别是小型炮船,适合在岛礁之间巡逻。” 洪天贵福看向邓世昌——邓世昌坐在后排。“邓提督,南海舰队能增派小型炮船吗?” 邓世昌站起来。“能,后面规划增造二十艘小型炮船,专门用于岛礁巡逻。” 洪天贵福说:“好。南方战区跟南海舰队要联合制定巡逻计划。岛礁不能丢,商路不能断,海盗不能纵。” 第四个进来的是西方战区司令鲍超。他穿着元帅服,五十三岁,满脸风霜,精神矍铄。刘盛藻跟在他身后,一身中将军服。 “皇上,西方战区现有兵力十万,正规军八万,预备役两万。防区从陕西到新疆,包括甘肃、青海。盯着俄国,守住锡尔河防线,经营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两个自治区。” 洪天贵福问:“锡尔河防线怎么样?” 鲍超说:“沿河建了二十个哨所,驻军一万。俄军在河西岸,也在建哨所。双方隔着河对峙,谁也不敢动。臣建议,在锡尔河东岸再建几座炮台,加强火力。” 洪天贵福点头。“建。钱不够,从户部拨。” 刘盛藻上前一步。“皇上,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两个自治区,驻军各一万。粮草从当地买,用太平元结算。自治区的人开始用天国的钱了。巴特尔和阿卜杜拉这次来北京,也带了钱来换。” 洪天贵福说:“好。自治区的贸易,要抓紧。他们的牛羊、马匹、皮毛,要帮他们卖出去。天国的茶叶、布匹、铁器,也要卖进去。两边都赚钱,自治区就稳了。” 鲍超又说:“皇上,西方战区还有一个问题——铁路没修到新疆。从兰州到乌鲁木齐,路太难走,补给全靠马车。臣建议,加快铁路建设。铁路要通到乌鲁木齐。”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徐寿坐在后排。“徐先生,铁路修得怎么样了?” 徐寿站起来。“皇上,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已经修到嘉峪关。再往西,要翻天山,工程难,至少还要三年。” 洪天贵福说:“加快。三年之内,铁路要通到乌鲁木齐。”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中央战区司令徐邦道。他四十八岁,直隶人,禁卫军统领,一身中将军服。 “皇上,中央战区现有兵力十万,全部是正规军,装备最好。防区拱卫京师,包括直隶、山西、河南、山东一部。任务是随时支援其他战区,保卫京城安全。” 洪天贵福问:“禁卫军训练怎么样?” 徐邦道说:“禁卫军五万人,全部换装新式步枪,机枪五百挺,火炮八百门。每年秋季大演习,跟其他战区配合。士兵素质好,军官也强。” 洪天贵福点头。“好。中央战区是预备队,其他战区打起来,你们要能顶上去。平时也要训练山地战、城市战、寒区作战,不能只会拱卫京师。” 徐邦道说:“臣明白。今年已经跟北方战区联合演习了一次,在山地、寒区练了两个月。明年跟东方战区联合演习,练城市战。”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安王,中央战区跟其他战区的联合演习,政务院要安排。每年至少一次,轮流来。” 左宗棠点头。“臣安排。” 五大战区述职结束,已是午时。洪天贵福让众人先去用膳,下午继续。 走出乾清宫,鲍超对刘盛藻说:“你讲得不错。” 刘盛藻说:“元帅,我还是紧张。” 鲍超笑了。“紧张什么?皇上又不是老虎。你讲的是实事,皇上听进去了。” 多隆阿对叶志超说:“北边的事,你讲得清楚。皇上放心了。以后北边就是你的了。” 叶志超说:“将军,我还差得远。” 多隆阿说:“差得远就学。我还能教你几年。” 刘铭传、李世贤、徐邦道走在一起,互相说着各自防区的事。刘铭传说:“日本现在很老实,偷偷在改革。”李世贤说:“南洋各国英法不甘心。要防着。”徐邦道说:“中央战区随时准备支援,你们需要就说。” 下午,洪天贵福召集政务院会议,讨论各战区的需求。 左宗棠先说:“北方战区要加预算,用于轮换和安置,明年再加一百万两。” 洪天贵福说:“准了。” 李鸿章说:“东方战区要加强与海军的配合。臣建议,明年组织一次联合演习,东海舰队和东方战区陆军一起练。” 郑观应说:“南方战区要增加小型炮船。臣建议,先造二十艘,预算从海军经费里出。” 徐寿说:“西方战区要加快铁路建设。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铁路,三年内要通。臣建议,再从国库拨五百万两,专门用于西线铁路。” 冯桂芬说:“中央战区要跟其他战区联合演习。臣建议,政务院每年制定演习计划,各战区轮流来。” 洪天贵福说:“全都准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各战区要加紧练兵、加固边防、改善待遇。朕要的,是能打仗、能打胜仗的军队。”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窗外,冬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了一层薄霜。明天,轮到各省省长汇报。 第205章 述职报告二 太平十二年(1876年)十一月二十,辰时,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今天是述职第二天,轮到各省省长汇报。左宗棠翻开名单,正要念第一个。 洪天贵福摆摆手。“安王,那么省,一个一个听,听到明天也听不完。这样,朕听五个省,河南、江苏、广东、云南、陕西。其他省的汇报,你们几个分头听,听完汇总给朕。” 左宗棠点头。“臣明白了。汇总之后,臣向皇上报告。” 洪天贵福看向名单。“第一个,河南巡抚李鹤年。” 李鹤年站起来,走到御案前。他六十二岁,在河南干了八年,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往地里跑的人。 “皇上,河南省现有人口一千二百万,耕地五千万亩。学堂二千所,入学率六成。今年粮食产量一千二百万吨,比去年增产一成半。铁路方面,郑州到洛阳、郑州到开封已通车,郑州到信阳正在修。公路方面,全省修了一千多里。水利方面,黄河、淮河、洛河都修了堤坝。特色经济方面,河南是农业大省,主打粮食。小麦年产八百万吨,玉米年产二百万吨,红薯年产一百万吨。加工厂办了八十家,工人三万人。外销渠道,粮食卖到北京、天津、河北、山东。” 洪天贵福问:“河南的粮食,能不能再多产一些?” 李鹤年说:“能。但需要新种培育和实验、新肥料、新农技。臣五年规划里写了,推广新式农具、引进高产种子和培育、培训农技员。五年之后,粮食产量再增两成。河南的黄河、淮河,还要继续修。黄河不根治,河南不安。淮河不修,豫南不收。臣请朝廷再拨一笔专款,用于黄河和淮河治理。” 洪天贵福说。“好,我会记下。李鹤年,你是农业专家,河南的粮食是天国的粮仓。你好好干,朝廷支持你。” 李鹤年说:“臣一定把河南的粮食产量搞上去。” 第二个是江苏巡抚马新贻。他五十五岁,穿着整洁,说话条理分明。 “皇上,江苏省现有人口九百五十万,耕地三千八百万亩。学堂二千五百所,入学率七成五。今年粮食产量九百万吨,比去年增产一成。铁路方面,上海到南京、南京到徐州已通车,徐州到连云港正在修。公路方面,全省修了一千五百里。水利方面,长江、淮河、太湖都修了堤坝。特色经济方面,江苏是工业大省,主打纺织、机械、化工。纺织厂一百二十家,机械厂五十家,化工厂二十家,工人十万人。外销渠道,纺织品卖到全国和海外,机械卖到各省,化工产品卖到上海、天津。” 洪天贵福说:“工厂一定要保证质量和品质,对于优秀的工厂一定要扶持,工人的待遇一定要保证,组织人员去国外看看学习。” 马新贻说:“是。臣五年规划里写了,从欧洲引进新式纺织机、新式车床、新式化工设备。五年之后,纺织厂再办八十家,机械厂再办三十家,化工厂再办十家。还要开拓海外市场,把纺织品卖到国外。臣请朝廷支持引进设备,减免部分进口关税。” 洪天贵福点头。“好。我会和政务院沟通,马新贻,江苏是工业领头羊,你放手干。设备引进、技术升级,朝廷支持你。” 马新贻说:“臣一定把江苏的工业搞上去。” 第三个是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瑞麟。他六十五岁,在广东干了十年,精神矍铄。 “皇上,广东省现有人口七百五十万,耕地二千多万亩。学堂一千八百所,入学率六成五。特色经济方面,广东是贸易大省,主打丝绸、瓷器、茶叶。丝绸年产十万匹,瓷器年产一百万件,茶叶年产十万吨。加工厂办了六十家。外销渠道,丝绸、瓷器、茶叶卖到欧洲、美国、南洋。” 洪天贵福问:“广东的洋人,还老实吗?” 瑞麟说:“老实了。自从皇上定下规矩,洋人犯法按天国律法治罪,他们就老实了。但洋商多,生意大,走私也严重。臣五年规划里写了,加强海关缉私,增设缉私船,打击走私。还要扶持本地商人,扩大出口。臣请朝廷增加广东海关的缉私经费。” 洪天贵福点头。“好。瑞麟,广东是南大门,洋人、商人、走私,你都要管好。贸易要扩大,走私要打击。” 瑞麟说:“臣一定把广东的贸易搞上去。” 第四个是云南巡抚刘岳昭。他五十六岁,在云南干了五年,晒得黝黑。 “皇上,云南省现有人口六百万,耕地二千万亩。学堂一千二百所,入学率五成半。今年粮食产量四百万吨,比去年增产一成。铁路方面昆明到成都正在修。公路方面,全省修了六百里。水利方面,滇池修了堤坝。特色经济方面,云南是茶乡、果乡,主打茶叶、水果、矿产。茶叶年产十万吨,水果年产五十万吨,矿产以铜、锡为主。加工厂办了三十家,外销渠道,茶叶、水果、矿产卖到全国、南洋。” 洪天贵福问:“云南的茶叶、水果,怎么卖出去?” 刘岳昭说:“以前路不通,运不出去。现在铁路通到越南,可以从海路走。但云南山路多,铁路还不够。臣五年规划里写了,再修六百里铁路,通到大理、丽江、蒙自。还要修一千里公路,让山里的水果能运出来。臣请朝廷加快云南铁路建设,帮助开拓南洋市场。” 洪天贵福点头。“好。刘岳昭,云南的茶叶、水果,朕喝过、吃过,都是好东西。你要把路修通,把东西卖出去。朝廷帮你找销路。” 刘岳昭说:“臣一定把云南的特产卖到全国。” 第五个是陕西巡抚蒋志章。他六十四岁,在陕西干了六年,满头白发。 “皇上,陕西省现有人口八百万,耕地三千万亩。学堂一千六百所,入学率六成。今年粮食产量五百万吨,比去年增产一成。铁路方面,西安到兰州、西安到郑州已通车,西安到成都正在修。公路方面,全省修了八百里。水利方面,渭河、泾河都修了堤坝。特色经济方面,陕西是果乡,主打苹果、核桃、枣。苹果年产五十万吨,核桃年产十万吨,枣年产五万吨。加工厂办了三十家。外销渠道,苹果、核桃、枣卖到全国。” 洪天贵福问:“陕西的苹果,朕吃过,很甜。多为百姓找出路,开创不同的品种,也可以组织人员去南亚,那边水果多,适合的引进过来。发展特色产业” 蒋志章说:“臣一定安排。以前路不好,苹果运到外地就烂了一半。现在路好了,百姓也有收入了,臣准备研究加工成果干、果汁,扩大销路。臣请朝廷帮助。” 洪天贵福点头。“好。朕记下了。” 五个省长汇报完毕,洪天贵福让他们退下。 晚上时候左宗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汇总报告。 洪天贵福说:“好。开始吧。先说说全国人口。安王,现在全国总人口多少?” 左宗棠翻开一份统计册。“皇上,经过各省多年细致排查、登记造册,全国现有人口两亿八千四百万。比开国时增加了一亿两千多万。增加的原因,一是开国战争期间,许多百姓为躲避战乱隐匿山林、依附地主,未纳入户籍。这些年天下太平,官府清查田亩、编查户口,把这些隐匿人口登记造册。二是太平以来,百姓安居乐业,鼓励生育政策见效,新生人口逐年增加。以河南为例,开国时人口不过七百万,现在一千二百万,增长了五百万。” 洪天贵福点头。“两亿八千万,不少了。但还远远不够。天下之大,没有人口,土地没人种,工厂没人干,军队没人当。鼓励生育的政策不能停,各省要落实到位。孩子生下来要养得起,学堂要够用,粮食要充足。这些事,各省都要规划进去。” 左宗棠说:“臣已经汇总到五年规划总纲里了。” “皇上,其他省的情况,臣汇总了。直隶、山东、山西、安徽、浙江、福建、江西、湖北、湖南、四川、贵州、甘肃、黑龙江、伊犁、广西等,各有特色。农业大省如直隶、山东、安徽,粮食产量稳步增长。工业大省如浙江、福建,丝绸、茶叶、瓷器出口增长。边疆省份如黑龙江、伊犁、广西,人口少、基础差,但都在努力发展。教育方面,全国入学率平均六成,东部高、西部低。铁路方面,东部基本成网,西部还在延伸。水利方面,黄河、长江、淮河、珠江,各省都在修。特色经济方面,各省都有自己的主打产品,正在往外推。”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各省的情况,朕知道了。有好的,有差的。好的要表扬,差的要督促。政务院把各省规划汇总,定个总纲。明年开春发下去,各省照着干。每年派人下去查,干得好的升官,干得差的换人。各省之间要加强合作。河南的粮食卖给缺粮的省,江苏的机器卖给要发展的省,广东的洋货转卖给内地,云南的茶叶、水果卖到全国,陕西的苹果卖到各地。朝廷要牵线搭桥,不能让好东西烂在地里。” 左宗棠说:“臣明白。政务院会成立一个‘经济协作司’,专门负责各省之间的贸易协调。” 洪天贵福点头。“好。教育的事,也不能放松。全国入学率六成,还有四成的孩子没学上。各省要多办学堂,多培养教师。十年之后,朕要让所有孩子都能上学。人口的事,鼓励生育的政策要继续。孩子生下来,要养得起、教得好。各省要落实到位。” 第206章 述职报告三 太平十二年(1876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辰时,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今天是述职第三天,轮到三大舰队主将汇报。 左宗棠翻开名单。“皇上,第一个是北海舰队司令林永升。” 林永升走进来,三十八岁,福州船政学堂毕业,在英国留过学,瘦削,沉默寡言,一身少将军服穿得笔挺。 “坐。”洪天贵福指了指椅子。 林永升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告。“皇上,北海舰队现有军舰二十四艘,其中铁甲舰六艘,巡洋舰八艘,炮船十艘。官兵七千二百人,港口设在天津、旅顺、海参崴。防区从渤海到鄂霍次克海,包括北方四岛、库页岛、勘察加半岛沿海。” 洪天贵福问:“配合北部战区的事,怎么安排的?” 林永升说:“北部战区在勒拿河以东的探索和筑城,需要沿海岸线投送人员和物资。北海舰队沿着鄂霍次克海、白令海海岸线航行,在勘察加半岛等不同地点登陆,把人员和物资卸在沿海适合筑城的位置,再由陆军向内陆推进。今年夏天,北海舰队已经派了三艘炮船,沿着海岸线往北,一直走到白令海峡南端。沿途测量水深,标记航道,绘制海图,发现了几个天然良港,可以建补给站。明年开春,北海舰队继续往北,越过白令海峡,探索更远的海岸线。” 洪天贵福点头。“好。北海舰队和北部战区要密切配合。无主之地,提前占领,确立法理。发现的岛屿和沿海据点,全部插上天国旗帜,设立界碑,派兵驻守。北方航道要探明,补给站要建好,为将来移民和开发打下基础。” 林永升又说:“皇上,北海舰队还有一个计划——巡逻北方四岛。日本人虽然放弃了,但偶尔有渔船越界捕鱼。臣建议,在北方四岛常驻两艘炮船,定期巡航。日本渔船越界,先警告,不听就扣船,按天国法律处置。”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肃王,日本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鸿章说:“日本很老实。他们的渔民越界被扣了几次,就不敢了。但还是要盯着,不能松。” 洪天贵福点头。“好。林永升,北海舰队要继续往北探索,白令海峡以北也要去看看。” 林永升说:“臣明白。” 第二个是东海舰队司令刘步蟾。他四十二岁,丁汝昌的副手出身,去年升任司令,身材魁梧,声如洪钟。 “皇上,东海舰队现有军舰三十六艘,其中铁甲舰十艘,巡洋舰十二艘,炮船十四艘。官兵一万一千人,港口设在上海、舟山、青岛。防区从黄海到东海,包括朝鲜海峡、对马海峡、日本海西部,以及太平洋西部海域。” 洪天贵福问:“日本那边怎么样?” 刘步蟾说:“盯死了。东海舰队在对马海峡常驻六艘军舰,二十四小时巡逻。日本人的船出港,我们就知道。他们的海军现在只有几艘旧船,不敢动。但臣担心,日本人在偷偷发展。他们的造船厂在造新船,虽然慢,但没停。臣建议,东海舰队要加强对日本沿海的侦察,定期派军舰‘友好访问’日本港口,展示实力,同时收集情报。” 洪天贵福点头。“好。访问的事,你安排。要师出有名,比如‘技术交流’、‘联合搜救’。既要展示实力,又不落人口实。” 刘步蟾又说:“东海舰队还有一些规划——探索太平洋。今年夏天,臣派了两艘巡洋舰,往东走了二十天,发现了几座小岛,没有人烟。臣派人上岛插了旗,立了碑。明年继续往东走,走到更远的地方。发现的岛屿,全部占领、驻军、建观测站。” 洪天贵福说:“好。东海舰队要走在前面。发现的岛屿,标注海图,上报朝廷。将来这些岛屿,可以建港口、设灯塔,成为天国的海上前哨。” 刘步蟾说:“臣明白。” 第三个是南海舰队司令邓世昌。他四十岁,福州船政学堂毕业,在南洋打过海盗,经验丰富,瘦削黝黑。 “皇上,南海舰队现有军舰四十二艘,其中铁甲舰十二艘,巡洋舰十四艘,炮船十六艘。官兵一万三千人,港口设在广州、香港、三亚、岘港。防区从台湾海峡到南海,包括西沙群岛、南沙群岛、中沙群岛,以及南洋各国海域。” 洪天贵福问:“南海的岛屿,控制得怎么样?” 邓世昌说:“西沙群岛全部占领,驻军五个连,建了灯塔、码头、兵营、气象站。南沙群岛占了十八个岛,每个岛驻军一个排,建了观测站、灯塔、简易码头。中沙群岛也占了。臣五年规划里写了,五年之内,南沙群岛所有岛屿全部占领、驻军、建港,并在最大的太平岛建一个军港,常驻一支分舰队。还要定期巡航,每月一次。” 洪天贵福点头。“好。南海岛屿,一个都不能丢。那里自古就是我们的,南洋各国,有什么动静?” 邓世昌说:“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都稳。印尼还在闹独立,荷兰人压不住。我们暗中支持印尼,英国、法国在南亚,在偷偷搞小动作,派间谍、收买当地贵族。臣建议,南海舰队要加强与南方战区的配合,情报共享,联合巡逻。还要护航南海贸易商船,打击海盗和走私。对于侵犯南海主权的行为,要坚决驱逐。”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林先生,暗影局在南洋的情报网,能跟南海舰队共享吗?” 林彩新说:“能。臣已经安排专人对接。” 洪天贵福点头。“好。邓世昌,南海舰队任务最重。南海岛屿要守住,商船要护航,海盗要打击,还要盯着英法。你辛苦。” 邓世昌说:“臣不辛苦。臣一定把南海守好。” 三大舰队主将汇报完毕,洪天贵福让他们退下。稍作休息后,联合舰队司令丁汝昌走进来。他五十五岁,海军元老,满头白发,精神还好。 “皇上,联合舰队现有军舰四十二艘,其中藩属国十七艘。藩属国军舰包括朝鲜四艘、越南四艘、暹罗三艘、缅甸三艘、菲律宾二艘、琉球一艘。官兵两万二千人,其中天国一万五千,藩属国七千。联合舰队没有固定港口,每年集中训练两次,战时统一指挥。” 洪天贵福问:“藩属国的军舰,训练得怎么样?” 丁汝昌说:“配合熟练。朝鲜、越南、暹罗的军舰,每年都来参加联合演习,训练水平较高。缅甸、菲律宾、琉球的军舰,训练水平参差不齐。臣五年规划里写了,每年集中训练两次,春一次、秋一次,藩属国必须服从天国的调度和指挥。臣建议,每年搞一次大规模联合演习,天国三大舰队全部参加,藩属国舰队全部参加。演习地点轮流,南海,东海,北海。让藩属国看到天国的强大。” 洪天贵福点头。“好。联合演习的事,你安排。演习要贴近实战,检验指挥协同能力。” 丁汝昌又说:“皇上,联合舰队还有一个任务,计划访问朝鲜、越南、暹罗、菲律宾。明年计划访问欧洲,访问的时候,还要考察外国海军技术、战术、装备。臣建议,每次访问,派一批年轻军官随行,学习外国先进经验,回国后推广。”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肃王,外交方面,能安排吗?” 李鸿章说:“能。番属国都没问题。访问欧洲,要提前照会各国。” 洪天贵福点头。“好。丁汝昌,联合舰队要加强训练,配合,学习。天国的海军,不能只在家门口转,要走出去。走出去,才能知道天下有多大,才能把别人先进的东西学回来。” 丁汝昌说:“臣明白。” 四个舰队主将汇报完毕,洪天贵福让他们退下。 洪天贵福听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从渤海到南海,到太平洋,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岛屿、港口。北海的箭头指向白令海峡,东海的箭头指向太平洋深处,南海的箭头覆盖了所有岛礁。 “告诉各舰队,海上的事,朕交给他们了。” 左宗棠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窗外。冬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了一层薄霜。 第207章 述职报告四 太平十二年(1876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辰时,乾清宫正殿。 今天是述职大会最后一天。各省省长、各军区主将、各舰队主将的汇报都已结束。殿内只留下洪天贵福、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以及两位特殊的客人——吉尔吉斯自治区首领巴特尔和塔吉克自治区首领阿卜杜拉。 巴特尔穿着传统的吉尔吉斯长袍,腰佩银刀,脚蹬皮靴。阿卜杜拉穿着塔吉克式的羊毛外套,头戴毡帽,胸前挂着一串玛瑙项链。两人坐在殿内左侧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茶点,但谁也没动。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他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拘礼。 “巴特尔,阿卜杜拉,今天不述职,只说说话。你们来了北京,看了些地方,怎么样?” 巴特尔站起来,手放在胸口。“皇上,北京很大,人很多,房子很高。吉尔吉斯草原,没有这些东西。” 洪天贵福笑了。“草原有草原的好处。天阔云低,牛羊成群。朕没去过,但听去过的人说,很美。” 巴特尔眼睛亮了。“皇上,您要是去吉尔吉斯草原,我给您杀最好的马,煮最香的肉,请您喝最烈的酒。” 洪天贵福说:“好。朕记住了。将来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阿卜杜拉也站起来。“皇上,帕米尔高原苦寒,没有北京繁华。但我们的猎鹰飞得最高,我们的毛毯织得最密,我们的宝石最亮。我带来了一只猎鹰,十条毛毯,一袋宝石。献给皇上,请您收下。” 他一挥手,随从捧上一只猎鹰,鹰眼锐利,羽毛油亮。又捧上十条毛毯,色彩斑斓,纹样繁复。最后捧上一袋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各色光芒。 洪天贵福走下御座,先看猎鹰。“好鹰。能飞多高?” 阿卜杜拉说:“能飞到云上面。我们在高原上放鹰,看它钻进云里,又钻出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毛毯。“这花纹真是好手艺?” 阿卜杜拉说:“是。女人织的,一织就是一年。最细的毛,最密的线,最亮的颜色。” 巴特尔也一挥手。随从牵着十匹骏马,毛色油亮,鬃毛飞扬,在殿外广场上嘶鸣。又捧上十张白狐皮、十张紫貂皮,毛色纯净,触手柔软。最后捧上一把银刀,刀鞘镶着宝石,刀刃寒光闪闪。 “皇上,马是草原上最好的马。白狐皮是冬天猎的,最厚最暖。紫貂皮是山里打的,最软最滑。这把刀,是我父亲传给我的。我们吉尔吉斯人,把最好的刀献给最尊贵的人。”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了那十匹骏马,又回来看了白狐皮、紫貂皮和银刀。他拿起那把银刀,拔出来,刀刃映出他的脸。 “好刀。”他把刀插回鞘,放回巴特尔手中。“刀是你父亲传给你的,你留着。你的心意,朕领了。” 巴特尔急了。“皇上,这是献给您的……” 洪天贵福摇摇头。“刀是你们家族的传承,朕不能收。朕收下你的心意,就够了。” 巴特尔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他重新把刀捧起来。“皇上,您不收,我父亲在天上不会原谅我。”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朕收下。但这把刀,朕不会佩在身上。朕会把它放在乾清宫,让后代子孙知道,吉尔吉斯人把最好的刀献给了天国。” 巴特尔跪下磕头。洪天贵福扶起他。“别跪。在天国,不兴这个。”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看着两位首领。 “巴特尔,阿卜杜拉,你们是自治区首领,是朕的朋友,是天国的朋友。朕今天想跟你们说几件事。” 两人肃立。 “第一,你们的领导地位,朕支持。自治区的事,你们说了算,不干涉你们的内部事务。你们的部落、长老、头人,都由你们自己定。朕只认你们。” 巴特尔和阿卜杜拉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光。 “第二,你们的家族子弟,可以到北京来,进京师大学堂读书。学汉语、学算术、学技术。学成了,回去帮你们治理自治区。你们的年轻人,有愿意到天国来的,也可以来。进工厂当工人,进军队当兵,进学堂当学生。天国欢迎他们。” 巴特尔说:“皇上,我们的人不识字。” 洪天贵福说:“不识字就学。先学语言,再学专业。你们的子弟来了,朕让人专门教。” “第三,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说,粮食,药品,武器,教官,朝廷都会支持。自治区的事,就是天国的事。” 巴特尔说:“皇上,我们需要粮食。草原上冬天雪大,牛羊冻死,人没吃的。”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郑先生,记下来,以后冬天根据需求供应?” 郑观应说:“臣记下了” 阿卜杜拉说:“皇上,我们需要药品。高原上人生病。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死。”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安王,帕米尔高原,能不能设几个医疗点?” 左宗棠说:“能。臣安排太医院派人去,配医生、配药品。” 洪天贵福点头。“好。医疗点的费用,朝廷出。” 阿卜杜拉跪下,洪天贵福又扶起他。“别跪。朕说了,不兴这个。”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两位首领面前。 “巴特尔,阿卜杜拉,你们是朕的朋友。朕不会忘记你们。吉尔吉斯草原和帕米尔高原,是天国的土地。你们是天国的人。朕一视同仁,不分远近、不分民族、不分贵贱。你们的苦,朕知道。你们的难,朕也知道。朕会帮你们,天国会帮你们。但你们也要帮朕,帮天国。把草原守好,把高原守好,好好对百姓。这就是对朕最大的回报。” 巴特尔和阿卜杜拉同时把手放在胸口。“皇上,我们记住了。” 会见结束,洪天贵福让人送来回礼。给他们的是十匹上等绸缎、十箱茶叶、十套新式农具、十箱药品。另外每人送了一套精制的望远镜和指南针。 巴特尔摸着那套农具,问:“皇上,这是什么?” 洪天贵福说:“新式犁。一头牛一天能耕三亩地,比你们的老犁快一倍。你带回去,教牧民种地。草原上不光能放牧,也能种粮食。” 巴特尔点头。“好” 午后,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款待巴特尔和阿卜杜拉。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作陪。菜肴不算奢华,但都是精心准备的——有草原的烤羊肉,有高原的手抓饭,有北京的烤鸭,有江南的清蒸鱼。 巴特尔吃了一口烤鸭,眼睛亮了。“皇上,这是什么肉?这么嫩。” 洪天贵福说:“北京的烤鸭。” 巴特尔又吃了一口。“鸭子?草原上没有这东西。” 洪天贵福笑了。“你带些回去养。草原上有水,鸭子能活。” 巴特尔点头。“谢皇上” 宴散,洪天贵福送两位首领到殿外。 “巴特尔,阿卜杜拉,你们在北京再住几天,到处看看。看完了,回去好好干。五年之后,朕再请你们来。” 巴特尔说:“皇上,五年之后,我带更好的马来。” 阿卜杜拉说:“皇上,我带更好的宝石来。” 洪天贵福笑了。“好。朕等着。” 傍晚,左宗棠走进乾清宫东暖阁。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述职大会的所有汇总材料。 “安王,述职大会结束了。各省、各军区、各舰队、自治区的规划,都收上来了。政务院要抓紧汇总,定个总纲。明年开春发下去。” 左宗棠说:“臣已经安排了。明年开春,总纲发下去。每年派人下去查。”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从东北到西南,从西北到东南,从沿海到内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规划要点。铁路、公路、水利、学堂、工厂、矿山、港口、航线、哨所、城寨。五年之后,天国会是另一番景象。 第208章 皇宫柔情 太平十二年(1876年)腊月二十九,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窗外飘着今冬最后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述职大会结束好些天了,各省、各军区、各舰队的五年规划都收了上来,政务院正在汇总。年前的事,总算忙完了。 太监进来掌灯,暖阁里亮堂起来。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出乾清宫,往后宫去。 后宫很安静。秦婉不喜欢人多,宫女太监都打发到外院去了,只留了两个贴身伺候的。洪天贵福推门进去,秦婉正坐在灯下绣一幅帕子,见他进来,放下针线站起来。 “皇上,忙完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帕子看了看。帕子上绣着一枝梅花,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真好看” 秦婉笑了。“嗯。给世昌的。” 洪天贵福放下帕子,握住她的手。“婉娘,我想跟你说件事。世昌今年十岁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军机处听政了。他不能总待在宫里,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秦婉问:“皇上想让他去哪儿?” 洪天贵福说:“京师大学堂。让他去读书,跟普通学生一样。让他交几个朋友,看看外面的世界。” 秦婉想了想。“学堂安全吗?” 洪天贵福说:“安全。暗影局的人暗中保护。先生们信得过。世昌在宫里待了十年,见的都是太监、宫女、大臣。他不知道百姓怎么过日子,不知道商人怎么做生意,不知道农民怎么种地。他是太子,将来要接这个天下。不知道天下是什么样子,怎么接?” 秦婉点头。“皇上说得对。臣妾听皇上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太监在门口禀报:“皇上,太子来了。” 洪天贵福说:“让他进来。” 洪世昌走进来。他今年十岁,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棉袍,个头已经到洪天贵福的胸口了。眉眼清秀,举止规矩,在宫里长大,比同龄孩子沉稳许多。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 洪天贵福招招手。“过来坐。” 洪世昌在旁边坐下。洪天贵福看着他,直接说:“世昌,父皇想让你去京师大学堂读书。” 洪世昌微微一愣。“父皇,儿臣在宫里读得不好吗?” 洪天贵福说:“读得好。但宫里只有先生和你,没有别人。京师大学堂有几百个学生,有的是官家子弟,有的是平民百姓。你去跟他们一起读书、吃饭、玩耍。交些朋友,开阔眼界,父皇不想让你做笼中雀。” 洪世昌想了想。“父皇,儿臣的身份……” 洪天贵福说:“不公开。只说你姓洪,从外地来的。先生们知道,但不会说。学生们不知道。你就是个普通学生。犯了错,先生会罚你。” 洪世昌沉默片刻。“儿臣能骑马吗?能出校门吗?” 洪天贵福说:“能。但不能带侍卫,不能摆架子。” 洪世昌点头。“儿臣明白了。儿臣愿意去。” 洪天贵福又问了几句功课,洪世昌一一回答。秦婉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聊了一会儿,洪世昌起身告退。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父皇,儿臣多久能回来一次?” 洪天贵福说:“十天一次。学堂住校,每十天休一天。朕会安排人接送。” 洪世昌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秦婉靠在洪天贵福肩上,轻声说:“世昌才十岁,就要离家了。” 洪天贵福说:“十岁不小了。他比我当年强多了。” 秦婉沉默了一会儿。“皇上,臣妾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秦婉抬起头,看着他。“大臣们提过好几次,让您纳妃,您都拒绝了。臣妾想知道为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她。“婉娘,这辈子有你足够了。” 秦婉怔住了。 洪天贵福说:“我娶你的时候,就决定了。一辈子,一个皇后,够了。朕不需要后宫三千。那不是我想拥有的。” 秦婉眼眶红了。“皇上,臣妾……臣妾何德何能。” 洪天贵福握住她的手。“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够了。” 秦婉的眼泪流下来。她靠在洪天贵福肩上,很久没有说话。 洪天贵福轻轻拍着她的背。“婉娘,我答应你。等天国站在世界之巅,我就把这天下交给世昌。那时候,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夜深了。洪天贵福走出寝殿,站在廊下。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银白一片。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秦婉走出来,给他披上一件斗篷。“皇上,天冷,回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殿,想起十一年前,他打进北京的那一天。那天他也是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那时候他十五岁,如今他二十九岁了。鬓角有了几根白发,心里装的东西更多了。 “婉娘,你说,世昌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皇帝?” 秦婉想了想。“像您一样的。”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要像朕。朕太累了。让他做他自己。” 他转过身,牵着秦婉的手,走回殿内。 身后,月光洒在雪地上,照着这座古老的宫殿。 第209章 蒙古划省 太平十三年(1877年)正月十八,北京政务院。 年味还没散去,京城的大街小巷依然挂着红灯笼。政务院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安王,外蒙古那片地方,现在什么情况?” 左宗棠翻开一份报告。“皇上,北部战区沿着勒拿河以东探查绘图,已经把西伯利亚东部全部纳入天国的实际控制。俄国人已经退到勒拿河以西,蒙古北面再无敌患。外蒙古各旗王公还在,名义上归天国,但实际上是自治。各旗自己收税、征兵、审案,朝廷管控力度不够。乌里雅苏台将军只剩一个空衔,兵不到两千。”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勒拿河以东标注着天国的颜色,西伯利亚海岸线插满了旗帜。外蒙古那片广袤的土地夹在中间,像一块还没描色的空白。 “外蒙古还是老样子——各旗王公说了算。朕不放心。那些王公今天归顺天国,明天可能跟外人勾连。必须派自己的人去管,设省、驻军、编户齐民,跟内地一样。” 左宗棠说:“皇上说得对。外蒙古地广人稀,各旗分散,朝廷不直接管,迟早出事。” 洪天贵福指着舆图。“外蒙古分五个省。土谢图汗部设永平省,取‘永享太平’之意。车臣汗部设安北省,取‘安定北方’之意。札萨克图汗部设镇西省,取‘镇守西陲’之意。赛音诺颜部设怀远省,取‘怀柔远人’之意。科布多和唐努乌梁海合并,设定边省,取‘安定边疆’之意。” 李鸿章问:“皇上,省会设在哪里?” 洪天贵福说:“先不定。各省省长到了之后,自己勘察地形,选合适的地方建城。报给朝廷批准即可。五个省,各派省长一人,由京师大学堂毕业或留学归国的优秀人才担任。各县县长,从京师大学堂近几届毕业生中选拔,愿意去的优先。另外,调五万预备役,每省一万,由军校毕业的年轻军官带队。任务——扫清土匪、镇压不服从的贵族、打击有强大影响力的部落、保护官府建立政权。” 郑观应问:“皇上,外蒙古穷,税收不够养官养兵。经费怎么办?” 洪天贵福说:“五年之内,朝廷养着。五年之后,他们自己养自己。外蒙古有马、有羊、有牛、有皮毛、有矿产。只要路通了,商来了,税收就有了。先拨款,每年二百万两,专款专用。” 正月二十,政务院拟定了五个省的省长名单。 永平省省长,容尚谦。三十四岁,容闳的侄子,美国耶鲁大学毕业,学政治经济,在户部干了五年。此人沉稳干练。 安北省省长,梁敦彦。三十二岁,第二批留美学生,耶鲁大学法律系毕业,在法部干了四年,参与编纂《太平律》。性格沉稳,办事细致。 镇西省省长,陈兰彬。三十五岁,第一批留美学生,耶鲁大学机械工程毕业,在铁路总局干了六年。能吃苦,愿意去边疆。 怀远省省长,吴仲贤。三十三岁,第三批留英学生,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在政务院干了三年。精通经济,擅长理财。 定边省省长,徐建寅。三十六岁,徐寿的儿子,在德国学过化学和采矿,在大冶钢铁厂干了五年。懂技术,科布多有矿产,正合适。 五个省下属各县的县长,从京师大学堂近几届毕业生中选拔,共二十八人。年龄最小的二十二岁,最大的三十岁。学政治、法律、经济、农业的都有,愿意去北边建功立业。 五万预备役,编为五个加强团。各团团长均从京师陆军学堂选拔,在学堂受过正规教育,有实战经验。名单:第一团团长林虎,第二团团长周世英,第三团团长赵德胜,第四团团长刘国栋,第五团团长王振邦。五人平均年龄二十八岁,都是年轻军官中的佼佼者。 正月二十五,乾清宫。洪天贵福召见五位省长和五位团长。 十个人站在御案前,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穿着新制的官服和军服,神情庄重。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你们有的从小就去国外读书,有的在国内上大学,有的在军校受训。学了这么多年,该报效国家了。外蒙古地广人稀,苦寒之地。你们去了,要能吃苦。有什么困难随时报给朝廷,你们是第一批过去的,历史会记住你们的。” 容尚谦说:“皇上,臣不怕吃苦。臣愿去外蒙古,为皇上开疆拓土。” 洪天贵福点头。“好。到了之后,先做几件事。第一,稳定。跟各旗王公打交道。愿意归顺的,安抚。不愿意归顺的,军队过去谈。第二,穷苦牧民要好好善待。给他们分地、分牲畜、分工具,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牧民跟着你们,王公就没了根基。第三,办学堂。教牧民的孩子识字、算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天国人。第四,搞养殖和种地。外蒙古适合养牛羊,也适合种耐寒作物。从内地请专家去,教牧民科学养殖、科学种地,还有一些你们都懂就不说了。” 梁敦彦问:“皇上,那些不服从的贵族和强大的部落,怎么处理?” 洪天贵福看向五位团长。“林虎,你说。” 林虎上前一步。“皇上,臣等受命剿匪平叛。不服从的贵族,抓。有影响力的部落,打。土匪,清。军队是官府的刀,谁挡路,就砍谁。” 洪天贵福笑着点头。“哈哈哈,好。军队要严厉打压贵族、土匪和强大不服从的部落。但不要伤及无辜牧民。牧民是我们的百姓,要保护。各旗王公的兵,愿意留下的,整编入天国军队。不愿意留下的,解散回家。” 陈兰彬问:“皇上,外蒙古的百姓信喇嘛教,寺庙很多,势力很大。怎么处理?” 洪天贵福说:“寺庙不得干涉政务,收刮百姓,要守法。不守法的,一样办。” 二月初一,五万预备役在北京集结完毕。永定门外,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雷。左宗棠率百官送行。 “去吧。外蒙古是你们的了。守住了,是你们的荣耀。守不住,是你们的耻辱。” 五万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队伍出发了。马车、骑兵、步兵,浩浩荡荡往北走。第一站是张家口,过了张家口就是草原。再往北,是库伦,是乌里雅苏台,是科布多。 容尚谦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二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外蒙古那片广袤的土地。五个省,五万驻军,五个省长,二十八个县长。从今天起,那片土地真正是天国的了。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皇上,外蒙古改省设官,驻军开进去,俄国人已经退到勒拿河以西,不会有反应。但那些王公贵族,可能会闹事。” 洪天贵福说:“闹就镇压。五万军队不是摆设。哪个王公敢闹,就抓。哪个部落敢反,就打。打服了,就老实了。那些穷苦牧民,给他们分地、分牲畜、办学堂,他们就会跟着朝廷走。王公没了根基,就翻不了天。” 窗外,春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210章 天穹所的突破 太平十三年(1877年)三月初五,北京南苑,天穹所。 春寒料峭,晨雾未散。南苑深处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门口依然有禁卫军日夜值守。两年没来,这里又变了模样——原来的厂房扩建了两倍,新的车间一排排延伸出去,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厂区中央新建了一条笔直的跑道,长度是原来的两倍,铺着平整的碎石和沥青。 洪天贵福骑马来到这里,徐寿和冯如已经在门口等候。徐寿今年六十九了,头发全白,但精神还好。冯如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黑瘦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皇上。”冯如的声音微微发颤,“天鹰二号试飞成功了。” 洪天贵福下了马,没有说话,跟着他们往里走。 开阔地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排崭新的飞机。天鹰一号还在,但已经显得有些老旧了。旁边那架就是天鹰二号,比天鹰一号大了整整一圈,机身不再是油布蒙皮,而是泛着银灰色光泽的薄钢板。机翼也是钢制的,双层翼,翼展更宽,机身更流线。机头装着一台新型蒸汽机,两叶螺旋桨,机腹下面挂着一排炸弹挂架。 冯如指着飞机介绍:“皇上,这是天鹰二号,去年冬天定型,今年春天批量造了第一批。蒸汽机是特制的,只有三百斤。机翼用的是薄钢板,总重一千二百斤,能载四百斤货物。最快能飞八十里,比火车快一倍。最高能飞二百丈。最远能飞三百里,从北京飞到天津还有剩。” 洪天贵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机翼。钢板冰凉,铆钉整齐。他敲了敲,发出金属的脆响。这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种木头蒙布的简陋飞行器了。这架飞机,已经接近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见过的早期战斗机。 “挂弹试飞如何?”他问。 冯如说:“机腹下面能挂四枚五十斤炸弹,从二百丈往下扔,能炸开三尺厚的砖墙。马格里先生还设计了航空机枪,装在机头,飞行员用瞄准镜瞄准,能打地面目标。射程五百步,弹链供弹。” 洪天贵福走到机头,看了看那挺机枪。枪管细长,旁边连着弹箱。他摸了摸枪管,又看了看瞄准镜。“试过吗?” 冯如说:“试过。打地面靶子,一百发能中六十发。飞行员练了两年,准头还行。”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飞行员呢?够吗?” 冯如说:“第一批选了二百人,淘汰了四十人,剩下一百六十人。都能独立飞行,能扔炸弹,能打机枪,起飞降落都稳定,飞行员陆续在培养。” 洪天贵福说:“越多越好。将来有多少飞机,就要有多少飞行员。” 徐寿走过来。“皇上。天鹰二号定型,舰上起降也练成了。去年夏天,在大鹿岛基地,飞行员从‘镇海号’改装舰上滑跑起飞,飞了一圈,又用拦阻索降回甲板。前前后后练了几百次,现在成功率九成以上。培养了一批舰载机飞行员,专门练船上起降。” 洪天贵福问:“船够吗?” 徐寿说:“改装了两艘,‘镇海号’和‘扬威号’。每艘能载八架飞机。甲板加长了,起飞靠飞机自己的动力滑跑,降落用拦阻索。飞行员练了一年,基本熟练了。但船还是小,风浪大的时候不好降。海军那边正在造新船,专门设计用来载飞机的。” 洪天贵福点头。“天鹰二号,先造五十架。成立工厂,批量生产。天穹所不要停,继续研究新一代。飞得更高、更快、更远,载弹量更大。” 冯如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飞机上的武器要改进。机枪威力不够,炸弹准头不够。马格里那边,让他继续研究。航空炸弹要做得威力更大。将来打仗,飞机要从天上往下扔炸弹,炸军舰、炸兵营、炸铁路。这些东西,现在就要准备。” 离开南苑,洪天贵福没有回宫,而是直奔天津。 天津港东边有一片封闭的港区,外面有海军陆战队把守,闲人免进。这里是天穹所和海军、造船厂合作建的秘密基地——第一艘航空舰的试验场。 邓世昌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他穿着海军少将军服,晒得黝黑,精神抖擞。旁边站着造船厂的总工程师,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叫乔治,在华干了十五年。 “皇上,”邓世昌迎上来,“船准备好了。就等您来。” 洪天贵福走上栈桥,远远看见港口里停着一艘巨大的军舰。比普通的铁甲舰大了一圈,甲板特别长,平平整整,没有上层建筑。甲板前部留出长长的起飞跑道,后部拉着几道拦阻索。甲板下面,是机库、弹药库、飞行员宿舍。 “这叫什么?”洪天贵福问。 邓世昌说:“暂时叫‘飞鹰号’,排水量一万两千吨,能载二十架飞机。航速十八节,跟巡洋舰一样快。甲板长二百二十米,起飞靠飞机自身动力滑跑,降落用拦阻索。去年年底下水,今年年初开始试航。已经练了两个月,飞行员能在甲板上起降了。” 洪天贵福登上“飞鹰号”,在甲板上走了一圈。甲板很宽,铺着防滑的木板,起飞跑道平坦开阔,拦阻索是特制的钢缆。他走到机库,里面停着八架天鹰二号,地勤人员正在给飞机加油、挂弹、检查发动机。 “给朕看看。” 邓世昌下令。飞行员们爬进座舱,地勤人员启动发动机。第一架飞机在甲板上滑跑,速度越来越快,在甲板尽头腾空而起。第二架、第三架……八架飞机全部升空,在港口上空编队盘旋。 洪天贵福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些飞机。它们排成两列纵队,绕了一圈,降低高度,朝靶船飞去。机头机枪开火,子弹在海面上激起一排排水花。飞机掠过靶船上空,投下炸弹。炸弹落在靶船周围,炸起冲天水柱。 冯如站在旁边,举着望远镜看。“皇上,投弹准头还不够。风大,炸弹飘。” 洪天贵福说:“多练。结合天穹所研究的炸弹,你们有什么想法给他们提。” 飞机投完弹,开始降落。第一架对准甲板,降低高度,放下尾钩,触地——尾钩挂住拦阻索,飞机猛地减速,稳稳停住。第二架、第三架……八架全部安全降落。 甲板上响起掌声。洪天贵福也鼓掌。 邓世昌走到他面前。“皇上,舰载机部队初步形成战斗力。但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飞机航程短,只能飞三百里。炸弹威力小,炸不沉铁甲舰。夜间起降还没练,风浪大时也不能飞。” 洪天贵福说:“慢慢来。夜间起降也要练熟。朕给你们时间,给你们钱,给你们人。” 邓世昌说:“臣明白。” 下午,洪天贵福在“飞鹰号”的军官会议室里召集了天穹所、海军、造船厂的相关人员。徐寿、冯如、邓世昌、乔治,还有几个年轻的设计师和飞行员代表。 “天鹰二号,飞鹰舰船,朕看了。比两年前强多了,但还不够。”他开门见山。 “第一,飞机要继续改进。天鹰三号要飞得更远、更快、。增加航程距离。载弹量要翻倍,炸弹要能炸穿铁甲舰的甲板,打军舰、打地面目标。” 冯如和乔治认真记着。 “第二,航母要继续改进。飞鹰号是试验船,不是终极目标。下一艘要更大,能载三十架飞机。甲板要配置更好的钢材。还要解决夜间起降的问题——可以甲板上装指引油灯或者明亮之物,让飞行员在夜里也能看清跑道。多实验探索。” 邓世昌和乔治点头。 “第三,飞行员培养。这不是一批两批的事,是要持续做的事。办一所飞行学校,从全军选拔身体好、胆子大的年轻人,持续招生。第一批练出来的飞行员当教官,以老带新,源源不断地培养。不要限定数量,越多越好。” 傍晚,洪天贵福站在“飞鹰号”的舰桥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邓世昌站在他身后。 “皇上,三年之内,臣给您一支能打仗的航空部队。” 他转过身,看着邓世昌。“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造飞机、造航舰吗?” 邓世昌说:“臣知道。为了不受欺负。” 洪天贵福摇摇头。“现在洋人还没有这些东西。朕要的,是天国永远走在世界的最前面。他们还没有的,我们有了。他们有的,我们更强。这是我们能站着说话底牌,不能没有。” 邓世昌立正。“臣明白。” 洪天贵福走下舰桥,上了马车。马车辚辚驶出港口,往北京方向去。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航母。夕阳下,航母的轮廓像一头巨兽,静静地趴在海面上。 第211章 唇枪舌战联合国 太平十三年(1877年)四月初五,上海,联合国总部大楼。 大会堂里座无虚席。今天是联合国例行大会,议程第一项是接纳新成员国。 大会主席敲了敲木槌。“根据联合国章程,经成员国推荐和投票,以下国家正式成为联合国新成员:孟加拉国、伊斯兰国、海德拉巴王国、迈索尔王国、锡克联邦、缅甸联邦、菲律宾共和国、印度尼西亚共和国、马来亚共和国。” 九国代表依次走上主席台,在入会文件上签字。孟加拉国代表穿着一身白色托蒂,胸前别着金色徽章。伊斯兰国代表戴着白色头巾,神情庄重。海德拉巴王国代表头戴宝石王冠,气度不凡。迈索尔王国代表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锡克联邦代表裹着蓝色头巾,腰佩弯刀。缅甸联邦代表穿着缅式筒裙,面带微笑。菲律宾共和国代表西装革履,年轻自信。印度尼西亚共和国代表皮肤黝黑,眼神坚定。马来亚共和国代表头戴宋谷帽,举止文雅。 天国代表李鸿章站起来,带头鼓掌。“欢迎九国加入联合国大家庭。联合国的宗旨是各国平等、和平共处。希望新成员国遵守联合国章程,共同维护世界和平。” 各国代表纷纷鼓掌。 英国公使威妥玛站起来,脸色铁青。“主席先生,英国政府不承认这九国的合法性。孟加拉国、伊斯兰国、海德拉巴王国、迈索尔王国、锡克联邦,都是叛乱分子建立的非法政权。英国从未承认它们独立。至于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亚,更是英国的殖民地。英国政府坚决反对它们加入联合国。” 李鸿章看着他。“威妥玛先生,联合国不是英国开的。新成员国加入,是按照联合国章程投票决定的。章程规定,获得三分之二成员国同意即可加入。这九国已经通过了投票。英国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不影响它们的合法地位。” 威妥玛冷笑。“李中堂,你们这是仗着人多势众,强行通过。” 李鸿章说:“威妥玛先生,联合国就是各国说话的地方。你们英国只有一票,我们亚洲有几十票。这就是民主。你们不服,可以退出联合国。” 威妥玛脸色更难看了,但没有再说。 大会主席敲了敲木槌。“接下来,第二项议程。天国代表团提交了补充议题——关于东南亚殖民地民族独立运动的合法性。请天国代表发言。” 李鸿章站起来,面色平静。“各位使节,我今天代表我国政府,提出一项补充议题。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马来亚等地的民族解放运动,已经持续了多年。这些运动的领导人,大多是在天国留学的学生。他们回国后,带领本国人民反抗殖民统治,争取民族独立。我国政府认为,这些民族独立运动是合法的、正义的。各国应该尊重这些国家人民的自决权,停止殖民战争,撤出军队。” 会场里一片哗然。 英国公使威妥玛再次站起来。“李中堂,你这是干涉他国内政!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是英国的殖民地,英国有权在这些地区维持秩序。你说的那些‘民族解放运动’,不过是叛乱分子、暴民、土匪!他们杀人放火,抢劫商船,破坏种植园,袭击警察局。” 李鸿章看着他。“威妥玛先生,你说的那些‘叛乱分子’,他们的领袖苏迪曼、何塞,都是在我国留过学的。他们学的不是杀人放火,是法律、经济、军事。他们回国后,没有主动攻击英国人,是英国人先开枪打死了他们的同胞,烧了他们的房子,抢了他们的土地。他们才拿起枪。谁是侵略者,谁在保家卫国,你心里清楚。” 威妥玛冷笑。“李中堂,你们自己也是通过战争推翻旧政权建立的。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英国?” 李鸿章说:“我们推翻的是腐朽的清廷,是国人自己推翻自己的朝廷。英国人在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是外来者。你们隔着万里重洋,派兵占领别人的土地,这叫侵略。我国从来没有派兵占领过其它任何一寸土地。谁有资格,谁没资格,历史会给出答案。” 会场里响起掌声。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等国的代表纷纷鼓掌。 法国公使布洛赫站起来,语气缓和。“李中堂,法国在亚洲只剩下马来亚一个殖民地。我们不希望这里的独立运动蔓延到我们的其它属地。能否请贵国皇帝出面,跟法国政府私下沟通?法国愿意考虑在适当的时候撤出马来亚,但需要时间和条件。” 李鸿章说:“布洛赫先生,我会把您的请求转达给我国皇帝。但我国政府的立场是明确的——马来亚人民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法国如果愿意和平撤出,我国愿意从中斡旋。如果法国继续用武力镇压,我国将继续支持马来亚人民的正义斗争。” 布洛赫说:“李中堂,我理解贵国的立场。请务必转达我国政府的诚意,希望与贵国皇帝当面沟通。” 李鸿章点头。“我会转达。” 日本公使伊藤博文站起来,冷冷地说:“我国政府在东南亚问题上的立场,不能苟同天国的主张。我国认为,各国应该尊重既成事实,维护现有国际秩序。英国在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的殖民统治已经持续了上百年,为当地带来了文明和进步。天国支持的所谓‘民族解放运动’,只会带来混乱和暴力。” 会场里安静了片刻。 朝鲜代表站起来,指着伊藤博文。“伊藤先生,你还有脸说‘维护国际秩序’?当年你们日本侵略朝鲜,屠杀朝鲜百姓,抢掠朝鲜财物,是谁帮我们赶走了你们?是天国!你们日本战败了,签了条约,割了地,赔了款,现在又来帮英国说话?你们日本人的脸皮,比铁甲舰的装甲还厚!” 越南代表站起来。“朝鲜代表说得对!日本在亚洲犯下的罪行,还没还清。现在又来替英国站台,是想让亚洲再乱一次吗?” 暹罗代表站起来。“日本代表,你们最好闭嘴。亚洲的事,亚洲人自己解决。英国人在亚洲的殖民统治,迟早要结束。你们日本也是亚洲国家,应该站在亚洲一边,而不是站在殖民者一边。” 缅甸代表站起来。“伊藤先生,你们日本如果继续支持殖民者,就是亚洲的叛徒。亚洲各国应该团结起来,把殖民者赶出去。” 菲律宾代表站起来。“日本代表,你们战败了还不老实?要不要我们再打一仗?” 琉球代表站起来。“伊藤先生,你们日本曾经侵占琉球,是天国帮我们收回了领土。现在你们又来帮英国说话,是想让天国再教训你们一次吗?” 伊藤博文脸色铁青,嘴唇发抖。“你们……你们这是威胁!” 朝鲜代表说:“不是威胁,是警告。日本代表,你们最好记住,亚洲的事,亚洲人说了算。英国人在亚洲的日子不长了。你们日本如果继续站在殖民者一边,就是亚洲的公敌。到时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会场里一片混乱。英国公使威妥玛站起来,敲着桌子。“天国代表,你们煽动藩属国攻击日本,这是破坏联合国宪章!” 李鸿章不紧不慢。“威妥玛先生,我们没有煽动任何人。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的代表,是代表他们自己的国家发言。他们说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国政府不干涉。” 威妥玛说:“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李鸿章说:“威妥玛先生,你们英国人在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的殖民统治,才是真正的强词夺理。你们凭什么占领别人的土地?就凭你们的军舰大炮?现在,你们的军舰大炮不管用了。印尼人民站起来了,菲律宾人民站起来了。你们要么撤军,要么继续打。但继续打下去,你们只会损失更多。” 大会主席敲了敲木槌。“各位代表,请安静。关于天国代表团提出的补充议题,各国代表已经充分表达了意见。按照联合国章程,重大议题需要三分之二多数通过。现在,请各国代表投票。” 投票结果:赞成十四票,反对四票,弃权三票。赞成票包括天国、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以及新加入的孟加拉国、伊斯兰国、海德拉巴王国、迈索尔王国、锡克联邦等。反对票包括英国、法国、日本、荷兰等。弃权票包括美国、德国、俄国等。 大会主席宣布:“补充议题通过。联合国正式承认东南亚民族独立运动的合法性。各国应尊重这些国家人民的自决权。” 英国公使威妥玛站起来。“英国政府不承认这个投票结果。我们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李鸿章说:“威妥玛先生,你们可以保留你们的意见。但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英国人在亚洲的日子,不多了。” 四月初十,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联合国那边投票通过了。十四票赞成,四票反对。英国、法国、日本、荷兰投了反对票。美国、德国、俄国弃权。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全投了赞成。印度那几个新独立的国家也都投了赞成。法国公使布洛赫请求面见皇上,说希望私下沟通马来亚的事。” 洪天贵福问:“英国代表什么反应?” 林彩新说:“威妥玛当场宣布不承认投票结果。李大人说,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洪天贵福笑了。“好。这话说得好。法国公使想见朕?让他来北京。朕见见他。还有,让暗影局给苏迪曼、何塞、阿卜杜拉他们送信。联合国已经承认了他们的合法性。让他们继续打,打到英国人、荷兰人撤军为止。告诉他们,天国会一直支持他们。” 林彩新说:“臣明白。还有,日本代表被藩属国代表围攻,伊藤博文脸色铁青,当场没有反驳。番属国们最后警告日本,如果继续站在殖民者一边,就是亚洲的公敌。” 洪天贵福冷笑。“日本是墙头草,谁强跟谁。现在他们帮英国说话,是因为还没被打疼。等英国人在亚洲彻底失败,他们就会换一副嘴脸。有天国在,日本翻不了天,朕会让他们知道如何种土豆的。” 林彩新疑惑问到:“种土豆?” 洪天贵福冷笑不语 窗外,春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联合国大会上的一场唇枪舌战,宣告了殖民主义在亚洲的丧钟已经敲响。 第212章 法国公使布洛赫 太平十三年(1877年)四月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窗外春光明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只束了一条玉带。法国公使布洛赫被太监领进来,行了个鞠躬礼。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布洛赫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在东亚待了二十年,汉语说得比很多天国人还流利。他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了一下这间暖阁。陈设简朴,没有他想象的金碧辉煌。御案上堆着折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舆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布洛赫先生,你上次在联合国说,希望跟朕当面谈谈。现在朕见了你,你说吧。”洪天贵福先开口。 布洛赫欠了欠身。“陛下,法国政府在马来亚的殖民统治,已经持续了多年。但近年来,马来亚的民族独立运动愈演愈烈,我们的军队疲于应付。巴黎的意思是,与其耗费大量军费在亚洲,不如把重心放在非洲。法国愿意在一年之内,从马来亚和平撤出。但有几个条件,希望陛下能考虑。”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布洛赫说:“第一,法国撤出马来亚后,天国不得在法国其他殖民地进行独立运动,也不得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持——包括武器、资金、教官、情报。法国在非洲、美洲、大洋洲的殖民地,希望天国尊重法国的权益。” 洪天贵福点头。“可以。天国不干涉非洲、美洲、大洋洲的事务。你们的殖民地,你们自己管。但有一条——你们不能虐待当地百姓。如果出现人道主义灾难,联合国过问,我国也会过问。” 布洛赫说:“这个自然。第二,法国希望从天国采购一批武器装备。我们的陆军还在用老式步枪,听说天国的后装连发步枪性能很好。我们希望购买两万支,以及配套的弹药。价格可以商量。” 洪天贵福看向坐在一旁的李鸿章。李鸿章微微点头。 “可以。两万支步枪,配套弹药,价格按市场价。你们可以用黄金支付,也可以用机器设备、技术图纸抵账。具体细节,你跟肃王谈。” 布洛赫说:“第三,法国希望在联合国大会上,天国能支持法国的合理权益。法国在非洲的利益,不希望被其他国家侵犯。英国、德国都在非洲扩张,法国需要盟友。” 洪天贵福想了想。“联合国的事,各国都有发言权。法国的合理权益,我国会支持。但不合理的要求,我国也不会支持。你们要拿出证据,证明你们的权益是合法的。至于英国、德国,你们欧洲的事,我国不干涉。你们自己解决。” 布洛赫说:“第四,法国撤出马来亚后,希望与天国扩大贸易合作。法国的葡萄酒、香水、丝绸、机器,希望进入天国市场。天国的茶叶、瓷器、丝绸,也希望进入法国市场。双方互惠互利。” 洪天贵福点头。“贸易的事,好谈。我国欢迎各国商人来做生意。但有一条——公平竞争,不能倾销,不能垄断。你们守规矩,我国就欢迎。” 布洛赫最后说:“第五,法国需要一年时间,分批撤出马来亚。军队、侨民、行政人员,都要时间安排。希望陛下能给我们一年时间,在这一年内,天国不要公开支持马来亚的独立运动,也不要提供武器和资金。”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一年可以。但这一年里,你们不能再杀人。再抓人。你们撤,和平地撤。如果你们继续屠杀当地百姓,我国就不会再等。” 布洛赫说:“陛下放心,我们会约束军队。”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布洛赫也跟着站起来,站在他身后。舆图上,欧洲大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国界线和箭头。俄国、土耳其、巴尔干、黑海,几个地方标着红圈。 “布洛赫先生,朕跟你说件事,你听听就行。”洪天贵福指着舆图上的土耳其。“俄国人最近在调兵。你们法国有没有注意到?” 布洛赫愣了一下。“陛下,俄国和土耳其的关系一直紧张。但俄国人真的会动手吗?” 洪天贵福说:“朕的情报显示,俄国人已经在边境集结了近二十万大军。很可能在近期对土耳其宣战。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土耳其,是巴尔干,是黑海海峡,是整个欧洲。你们法国,做好准备了吗?” 布洛赫脸色变了。“陛下,这个消息可靠吗?” 洪天贵福说:“可不可靠,你们自己去查。朕只是提醒你。如果俄国人占领了土耳其,黑海海峡就落入他们手中。到时候,英国、法国在地中海的利益,都会受到威胁。你们最好提前跟土耳其沟通,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当然,最终如何抉择在于你们。如果土耳其人撑住,把俄国人拖在巴尔干。拖得越久,对于你们也是有利的吧?。” 布洛赫沉默了很久。“陛下,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我要立刻报告巴黎。” 洪天贵福点头。“去吧。记住,朕只是提醒你。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 布洛赫匆匆告辞。李鸿章送他到门口,回来时,洪天贵福还站在舆图前。 “皇上,您刚才说的俄国要打土耳其,是真的?” 洪天贵福说:“真的。暗影局的情报,俄国人已经在边境集结了十几万大军,近期就会动手。朕提醒法国人,是让他们做好准备。如果俄国人打得太顺,就会膨胀了,就会往东看,就是我们的麻烦。让法国人、英国人、土耳其人把俄国人拖在欧洲,我们会有更多时间去发展。” 李鸿章恍然大悟。“皇上高明。” 洪天贵福摇摇头。“是未雨绸缪。俄国人跟我们签了条约,但不会甘心。他们在欧洲腾出手来,那我们之间必有一战。我们要趁他们被拖在欧洲的时候,把该拿的都拿下来。” 四月二十,巴黎。 布洛赫的急电送到法国外交部。外长德卡兹看完电文,脸色凝重。他立刻去见总理,总理又去见总统。当天晚上,法国政府召开紧急会议。 “天国皇帝说,俄国人要对土耳其宣战,已经在边境集结了近二十万大军。”德卡兹把电文念了一遍。” 总理问:“情报可靠吗?” 德卡兹说:“他们的情报,一向很准。上次俄国在中亚增兵,他们就是提前准备的。这次应该也是真的。但还需要核实。我们已经派人去边境侦察了。” 总统说:“先做准备。派人去伊斯坦布尔,跟土耳其人通气。不要等核实了再去,来不及。” 四月二十四,清晨。 俄国驻土耳其大使向土耳其外交部递交了最后通牒,要求土耳其承认俄国对巴尔干斯拉夫人的保护权。土耳其拒绝。当天下午,俄国沙皇签署宣战诏书,俄军兵分两路,越过边境,向土耳其发起进攻。 消息传到巴黎,已经是四月二十六日。德卡兹拿着电报,手微微发抖。俄国人真的宣战了,兵力约近二十万。 他立刻去见总理。“天国提前九天预警。他们的情报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总理说:“让布洛赫去北京,感谢中国皇帝的提醒。同时,加快对土耳其的援助。不能让俄国人打进土耳其。” 五月初一,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俄国人对土耳其宣战了。兵力约二十万,分两路进攻。土耳其人措手不及,边境防线被突破。法国公使布洛赫求见,说是代表法国政府感谢皇上的提醒。” 洪天贵福问:“法国人准备怎么帮土耳其?” 林彩新说:“已经派了军事顾问团去伊斯坦布尔,还运了一批武器弹药。英国人也开始警觉了,地中海舰队进入戒备状态。德国人没动,但在观望。”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布洛赫,感谢收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谈,武器装备情报。” 林彩新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欧洲大陆的巴尔干半岛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俄国人从北边压下来,土耳其人在南边节节后退。他知道,这场战争不会很快结束。俄国人会赢,但赢得很惨。而这就是他要的。 第213章 马六甲到手 太平十三年(1877年)五月初十,北京,外交部。 外交部在政务院东侧,一栋二层小楼,灰砖青瓦,不显山不露水,各国使节来往频繁,外交部比几年前热闹了许多。李鸿章兼任外交部长,但年事已高,大部分事务交给副手处理。 副手叫曾纪泽,三十八岁,湖南湘乡人,曾国藩的长子。他在英国留过学,精通英语、法语,熟悉国际法和外交礼仪。回国后在总理衙门干了六年,熟悉各国事务,为人沉稳,办事利落。洪天贵福看过他的履历,也听过他的几次汇报,印象不错。 曾纪泽接到通知,说皇上召见,便换了朝服,匆匆赶往乾清宫。 乾清宫东暖阁里,洪天贵福正在看暗影局从欧洲发来的密报。俄国人已经渡过多瑙河,攻占了几个要塞,土耳其人节节后退。英国地中海舰队进入戒备,但还没有出手。法国人忙着给土耳其送武器,德国人按兵不动。 林彩新禀报完,退到一旁。太监通报:“曾纪泽到了。” “让他进来。” 曾纪泽走进来,三十八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留着一副整齐的胡须。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举止从容,不卑不亢。跪下行礼,洪天贵福让他起来,赐了座。 “曾纪泽,你在外交部干了几年了?” “回皇上,六年了。” “跟外国人打过交道?” “是的。英国、法国、美国、俄国的使节,都见过。跟他们谈过商务条约、边界问题、领事裁判权。” 洪天贵福点点头。“朕有件事交给你办。马来亚那边,法国人同意一年之内撤出。朕跟法国公使谈好了。你现在去马来亚,找阿卜杜拉,跟他谈几件事。” 曾纪泽认真听着。 “第一,告诉他法国撤军的进度和条件。一年之内分批撤,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法国人发生冲突。约束军队,和平接收。等他建国了,天国会第一个承认。” “第二,马六甲海峡的事。你跟他说,马六甲海峡是亚洲的咽喉。天国愿意接管马六甲海峡的管控权,保证海峡的安全和畅通。欧洲军舰过不来,马来亚就安全了。这是为了亚洲的安全,也是为了马来亚的稳定。他同意,天国在海峡建港口、驻军舰。马来亚的商船、渔船,照样通行,不收费。但外国军舰,要经过天国批准才能过。” “第三,援助的事。马来亚穷,他刚建国,没钱没粮。你跟他说,天国愿意提供经济援助和物资援助。贷款、粮食、药品、机器,都可以谈。条件就是马六甲海峡的管控权。他答应了,天国就是他的后盾。跟其他藩属国一样。” 曾纪泽问:“皇上,如果他不答应呢?” 洪天贵福说:“他会答应的。他没有海军,守不住海峡。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谁都能来抢。交给天国,他省心。你跟他把话说透——这不是天国抢他的东西,是天国帮他守大门。大门守住了,他才能安心建国。如果还不舍得放手,那就换个人来答应” 曾纪泽站起来。“臣明白了。臣什么时候出发?” 洪天贵福说:“三天后。从上海坐船,南海舰队派军舰送你到了马来亚。” 曾纪泽跪下磕头。“臣定不辱使命。” 上海军港。 曾纪泽登上南海舰队的一艘巡洋舰,向南驶去。舰长是邓世昌的副手,叫林泰曾,福州船政学堂毕业,在英国留过学,三十出头,干练精神。军舰悬挂着太平天国的黄龙旗,劈波斩浪,一路南下。 五月十八,军舰抵达马来亚西海岸,槟榔屿外海。远远望去,岸上绿树成荫,几缕炊烟从椰林间升起。一艘小艇从岸边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穿着洗白军装的年轻人,正是阿卜杜拉本人。小艇靠上巡洋舰舷梯,阿卜杜拉登上甲板,先向黄龙旗敬了个礼,然后快步走向曾纪泽。 “曾先生,一路辛苦!”阿卜杜拉双手握住曾纪泽的手,用力摇了摇,“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您。您父亲曾大人,是我们马来亚人的恩人。当年他在总理衙门,帮我们说过话。” 曾纪泽笑着说:“阿卜杜拉先生客气了。皇上派我来,看望您,也看看马来亚的情况。” 阿卜杜拉领着曾纪泽下了军舰,换乘小艇上岸。岸上是简陋的码头,几个士兵持枪站岗,穿着各式各样的军装,有的还是英国人的旧制服。码头后面是一片椰林,椰林深处搭着几排竹楼。 阿卜杜拉把曾纪泽请进最大的一间竹楼。竹楼里铺着草席,摆着几张木桌,桌上铺着洗净的芭蕉叶。几个妇女正在厨房里忙碌,炊烟从后厨飘出来。阿卜杜拉请曾纪泽在主位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曾先生,没什么好招待的。椰子、香蕉、烤鱼,都是我们当地的东西。您别嫌弃。” 曾纪泽说:“阿卜杜拉先生太客气了。这些东西,在北京可吃不到。” 阿卜杜拉一挥手,妇女们端上一盘盘食物。烤鱼用芭蕉叶包着,散发着清香。椰子剖开,插着竹管。香蕉切成段,码在盘子里。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米粒细长,泛着油光。 两人边吃边聊。阿卜杜拉问起北京的情况,问起皇上,问起联合国大会上的事。曾纪泽一一作答。说到联合国大会上各国代表唇枪舌战,阿卜杜拉放下手里的椰子,眼眶有些红。 “曾先生,那天的事,我们收到了消息。天国在联合国帮我们说话,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的代表也帮我们。我阿卜杜拉这辈子,不会忘记。” 曾纪泽说:“皇上说了,亚洲国家的事,亚洲人自己解决。英国人在亚洲的日子不长了。” 阿卜杜拉点头。“有皇上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妇女们撤下碗碟,端上茶水。阿卜杜拉让随从退到门外,竹楼里只剩下他和曾纪泽两个人。 “曾先生,皇上这次派您来,不只是看我吧?” 曾纪泽放下茶杯,看着阿卜杜拉。“阿卜杜拉先生,皇上让我转告您几件事。” 阿卜杜拉坐直了身子。 “第一,法国人同意一年之内撤出马来亚。皇上已经跟法国公使谈好了。法国人分批撤,分批走。您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法国人发生冲突。约束您的军队,和平接收。等您建国了,天国会第一个承认。” 阿卜杜拉愣住了。“法国人……愿意撤?” 曾纪泽说:“愿意。他们在亚洲撑不住了,重心要转到非洲。这是天国在联合国帮您说话的结果,也是皇上私下跟法国公使谈的结果。您放心,一年之内,马来亚就是您的了。” 阿卜杜拉站起来,走到窗前,朝着北方,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时,眼泪已经流下来。“皇上……皇上对我们马来亚的恩情,我阿卜杜拉这辈子还不完。” 曾纪泽等他平静下来,继续说。“第二件事,马六甲海峡。皇上说,马六甲海峡是亚洲的咽喉,不能让欧洲人卡着。天国愿意接管马六甲海峡的管控权,保证海峡的安全和畅通。欧洲军舰过不来,马来亚就安全了。天国在海峡建港口、驻军舰。马来亚的商船、渔船,照常通行,外国军舰,要经过天国批准才能过。” 阿卜杜拉沉默了一会儿。“曾先生,马六甲海峡……我们马来亚守不住。我们没有海军,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谁都能来抢。交给天国,我放心。但……” 他顿了顿。“曾先生,我们马来亚穷。打了几年仗,村子烧了,地荒了,百姓没饭吃。您能不能跟皇上说说,给我们一些援助?粮食、药品、农具、种子,什么都行。我阿卜杜拉对天发誓,马来亚一定跟天国走,跟其他藩属国一样忠心。天国有令,马来亚一定遵从。天国有难,马来亚一定出兵。” 曾纪泽点头。“皇上已经想到了。第三件事,就是援助。天国愿意提供经济援助和物资援助。贷款、粮食、药品、农具、种子、机器,都可以谈,天国就是您的后盾。” 阿卜杜拉站起来,伸出手。“我答应。马六甲海峡,交给天国管。曾先生,您回去告诉皇上,马来亚世世代代是天国的朋友。” 曾纪泽握住他的手。“好。我回去禀报皇上。援助的事,您列个单子,需要什么,写清楚。皇上会安排的。” 五月二十,曾纪泽离开马来亚,返回北京。阿卜杜拉送到码头,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曾先生,您回去告诉皇上,我阿卜杜拉不会让皇上失望。马六甲海峡交给天国,我放心。” 曾纪泽点头。“您放心。皇上等着您的好消息。” 军舰缓缓驶离码头。阿卜杜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面黄龙旗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海平面上。 五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曾纪泽跪在御案前,禀报马来亚之行的经过。 “阿卜杜拉怎么说?” 曾纪泽说:“阿卜杜拉当场向北磕了三个头,说皇上的恩情他这辈子还不完。马六甲海峡,他同意交给天国管。他说马来亚守不住,交给天国他放心。援助的事,他列了个单子,需要粮食、药品、农具、种子、纺织机器。” 洪天贵福接过单子,看了一遍。“粮食五万石,药品不限,农具五千套,种子两万斤,纺织机器二十台。不多。给他。让他先稳住局面,把百姓安顿好。等法国人撤了,他正式建国,天国会派使节去祝贺。” 曾纪泽说:“皇上,阿卜杜拉还说,马来亚一定跟天国走,跟其他藩属国一样忠心。天国有令,一定遵从。” 洪天贵福笑了。“好。朕记住了。马六甲海峡的事,让海军去办。建港口、驻军舰,一年之内要看到成效。马六甲海峡是天国的南大门,一定要守住。” 左宗棠在一旁说:“皇上,马六甲海峡一旦控制在手,欧洲军舰就进不了南海。南海就是天国的内海了。” 洪天贵福点头。“对。所以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阿卜杜拉是个明白人,知道跟天国走才有出路。他若不答应,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援助的事,你安排。粮食、药品、农具、种子、机器,尽快运过去。别让他等急了。” 左宗棠说:“臣明白。” 六月初一,第一批援助物资从广州港启运。五艘货船,满载粮食、药品、农具、种子和纺织机器,在南海舰队两艘炮船的护航下,驶向马来亚。阿卜杜拉收到消息,站在槟榔屿的码头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影,再次向北跪下,磕了三个头。 “皇上,马来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第214章 终归离去 太平十三年(1877年)七月初三,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正在批阅各省送来的半年报告,林彩新匆匆走进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声禀报,而是跪在御案前,双手捧着一封电报,声音有些发涩。 “皇上,安庆急电。翼王病重,太医说……时日不多了。” 洪天贵福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没有接电报,也没有说话。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林彩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过了很久,洪天贵福放下笔,站起身。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备最快的火车。告诉沿途车站,所有车让道。朕要在明天之前到安庆。” 火车是特备的专列,只有一节车厢。洪天贵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田野、村庄、河流飞速后退。他一句话也不说。林彩新坐在角落里,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七岁那年,被林彩新抱着逃到安庆。那时候他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只知道哭。是石达开把他从林彩新怀里接过去,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得这么厉害?快请太医!” 石达开把他抱在怀里,亲自喂他喝药。药苦,他不想喝,石达开就哄他:“贵福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等你好起来,翼王叔带你上城墙看打仗。”他喝了药,靠在石达开怀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石达开还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守了他一夜。 火车轰隆隆地往南走。洪天贵福闭上眼睛,又想起十岁那年,他第二次去安庆。石达开骑着马来接他,把他抱上马背,自己牵着马走。 “贵福,你又长高了。” “翼王叔,您也瘦了。” 两人都笑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石达开骑马。后来石达开老了,骑不动了,就坐着马车。再后来,马车也坐不动了,就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火车到南京,换马车。马车颠簸,洪天贵福一句话也不说。林彩新坐在旁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发酸。皇上才二十九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七月初六,傍晚,安庆。 马车停在石达开府邸门口。府邸很安静,门口挂着白灯笼。几个仆人跪在台阶上,看见洪天贵福下车,伏地痛哭。 洪天贵福没有停留,大步走进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茂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树下那把藤椅空着,石达开常常坐在那里晒太阳,一坐就是半天。洪天贵福看了一眼藤椅,快步走进后堂。 后堂里弥漫着药味。太医跪在一旁,不敢抬头。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他身上盖着薄被,手搭在被外,枯瘦如柴。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力气。 “翼王叔,我来了。” 石达开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炬,如今浑浊了,但看见洪天贵福的一瞬间,有了一丝光。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洪天贵福握紧他的手,声音有些发哽。“翼王叔,您怎么病成这样,也不告诉我?我每年请您去北京,您都不去。您说您喜欢安庆,喜欢长江水,喜欢老槐树。我就依着您。可您病成这样,怎么不让太医告诉我?” 石达开看着他,眼神平静,像当年在城墙上看着他一样。那时候他七岁,站在死人堆里,石达开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欣慰,有期盼。 洪天贵福说:“翼王叔,天国很好。您当年打下来的江山,朕守住了。吉尔吉斯和塔吉克归了天国。外蒙古设了五个省,联合舰队去了欧洲。天鹰二号造出来了,能飞三百里。能在海上起降飞机。法国人答应从马来亚撤走,马六甲海峡要归天国管。日本老实了,印度那边,英国人快撑不住了。联合国大会上,我们一呼百应,英国人气得脸都绿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颤。“翼王叔,您快好起来。我还想带您去北京看看,看看天国的变化。我还想带您去南苑看看天鹰二号,看看它怎么飞的。您答应过我,等天下太平了,您要陪我去看看。” 石达开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贵福……别太累了……” 洪天贵福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他握着石达开的手,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二十三年了。他从一个七岁的孩子长成了皇帝,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统治者。但在这位老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石达开的手慢慢松了。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睡着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那张瘦削的脸。他伸手摸了摸石达开的额头,冰凉。他轻轻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彩新跪在门外。“皇上……” 洪天贵福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传旨。” 林彩新伏在地上。 “翼王石达开,追封忠勇亲王,以王爵之礼厚葬。太子洪世昌服孝三月。全国哀悼三天,各衙门降半旗,各军营降半旗。” 林彩新磕头。“臣遵旨。” 洪天贵福又说:“翼王的儿子,让他们来见朕。” 不多时,两个年轻人跪在洪天贵福面前。大的二十出头,叫石镇吉,长得像年轻时的石达开,英气勃勃。小的十七八岁,叫石镇康,文静内敛,像他母亲。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父亲,是朕的恩人。他走了,朕不能不管你们。石镇吉,你愿意跟朕去北京吗?朕送你去京师陆军学堂,学打仗,学带兵。将来接你父亲的班,替天国守边疆。” 石镇吉磕头。“臣愿意。” 洪天贵福看向石镇康。“你呢?你父亲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石镇康低着头。“父亲说,臣性子软,不适合从军从政。让臣在家读书,替他守着老宅,守着母亲的坟。” 洪天贵福点头。“好。你留在安庆,守着你父亲的老宅。朕会让人关照你。你父亲的东西,朕一样不动。这座府邸,你们世世代代住下去。” 石镇康磕头。“谢皇上。” 七月初九,安庆城外,翼王陵。 陵墓是早就修好的,石达开生前自己选的地方,在一座小山坡上,面朝长江。他说,他喜欢看江水,看了一辈子,看不够。 灵柩缓缓下葬。洪天贵福站在墓前,穿着一身素服,没有戴冠。太子洪世昌站在他身后,也穿着一身素服。左宗棠、李鸿章从北京赶来,安庆的官员、百姓,跪了一地。 洪天贵福没有在流泪。他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字——“忠勇亲王石达开之墓”。他想起当年石达开抱着他上城墙,指着远处的湘军营寨说“贵福,你看,那就是敌人。咱们不怕他们”。他想起石达开教他骑马,扶着他上马,自己在旁边跑着护着。他想起石达开送他那把短刀,说“好好活着,将来这天下的百姓,还指望你呢”。 他转过身,走了。 身后,长江水滔滔东流,奔流不息。 七月十二,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秦婉走进来,端着一碗参汤,轻轻放在桌上。 “皇上,您几天没吃东西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吃不下。” 秦婉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皇上,翼王走了,您还有臣妾,还有世昌,还有这满朝文武,还有这天下的百姓。” 洪天贵福沉默了很久。“婉娘,朕小时候,要不是翼王叔,朕早就死在安庆了。那时候朕发着高烧,没人管,是翼王叔把朕抱在怀里,喂朕喝药。他教朕打仗,教朕做人,教朕怎么当皇帝。这辈子他就和父亲一样。” 秦婉说:“您把天国治理得这么好,翼王在天上看着,一定高兴。”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从贝加尔湖到南海,从巴尔喀什湖到库页岛,大片土地标注着天国的颜色。他想起石达开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贵福,别太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第215章 南洋来客 太平十三年(1877年)七月十八,北京,外交部。 李鸿章送走法国公使,回到办公室,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秘书便敲门进来。 “李大人,有一位客人求见,说是从婆罗洲来的。” 李鸿章放下茶杯。“婆罗洲?什么人?” 秘书递上一张名帖。“他自称刘阿生,是兰芳共和国的第十一任总长。” 李鸿章接过名帖,眉头微微皱起。兰芳共和国?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那是百年前华人在南洋建立的一个政权,地处婆罗洲西海岸,以采金矿起家,实行共和制,传了十几任。清廷视其为“天朝弃民”,从未正式承认。被荷兰人压着,苟延残喘,几乎被世人遗忘。 “请他进来。” 一个老人走进来。他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走到李鸿章面前,深深作揖,眼眶已经红了。 “李大人,草民刘阿生,从婆罗洲万里来投,求天国救命。” 李鸿章扶他坐下,让人上了茶。“刘老先生,你先别急。你慢慢说,兰芳共和国现在什么情况?” 刘阿生双手捧着茶杯,手在发抖。“李大人,兰芳共和国快撑不住了。荷兰人这些年步步紧逼,占了我们的港口,封了我们的航道,断了我们的商路。我儿子刘亮官,年轻不懂事,跟荷兰人走得近,以为委曲求全就能保命。可是荷兰人的胃口越来越大,要我们的矿,要我们的地,要我们解散军队。再这样下去,兰芳百年基业,就要毁在我们手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李大人,兰芳共和国是华人在南洋建的第一个共和国,一百年了。罗芳伯罗公当年带着弟兄们在那片雨林里开矿、垦荒、建城,好不容易立下这份基业。我们世世代代,没忘记自己是炎黄子孙。现在荷兰人欺负到头上了,我们打不过,求过清廷,清廷不理。现在天国强大了,帮马来亚赶走了法国人,跟英国对抗也不落下风。草民恳求天国出手,救救兰芳。” 李鸿章沉默了片刻。“刘老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需要核实。你在北京先住下,容我禀报皇上。” 乾清宫东暖阁里,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李鸿章写好的奏折。他看完,抬起头。 “兰芳共和国?朕怎么没听说过?” 李鸿章站在下首。“皇上,兰芳共和国是百年前华人在南洋婆罗洲建立的一个政权。乾隆年间,广东梅县人罗芳伯带领一批同乡下南洋,在婆罗洲西海岸坤甸一带开金矿、垦荒地,后来整合当地华人矿工和土着部落,建立了兰芳大统制共和国,实行共和制,总长由公推产生。鼎盛时期,疆域几十万平方公里,人口上百万。” 洪天贵福问:“前朝承认过吗?” 李鸿章摇头。“没有。罗芳伯曾派人进京觐见乾隆皇帝,请求称藩,把西婆罗洲纳入大清版图。乾隆视他们为‘天朝弃民’,不许他们回国,也不承认他们的政权,只许通商。兰芳得不到大清支持,只好自己撑着。这些年荷兰人步步紧逼,他们快撑不住了。” 洪天贵福又问:“来的人是谁?” 李鸿章说:“刘阿生,兰芳第十一任总长。他说他儿子刘亮官是第十二任,但年轻不懂事,跟荷兰人走得近。他担心兰芳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特来天国求救。他希望天国帮他们赶走荷兰人,让兰芳成为天国的藩属国,还希望天国支持他们统一整个婆罗洲岛。”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洋那片广袤的群岛上。婆罗洲,世界第三大岛,比法国本土还大。金矿、煤矿、石油,资源丰富。如果天国的势力能延伸到婆罗洲,马六甲海峡就彻底安全了,南海就成了天国的内海。 “刘阿生的话,不能全信。”他转过身,“派暗影局的人去婆罗洲,查清楚三件事。第一,刘阿生说的是不是实话。第二,他儿子刘亮官是不是真的亲近荷兰人。第三,婆罗洲现在的局势分布——荷兰人占了哪些地方,英国人占了哪些地方,还有哪些地方是无主之地,兰芳的实际控制区有多大。” 林彩新跪地领旨。“臣立刻安排。暗影局在南洋有情报网,半个月之内,必有消息传回。” 洪天贵福看向李鸿章。“肃王,刘阿生在北京期间,你好好招待。让他把兰芳的底细说清楚,人口、军队、矿产、疆域、荷兰人的兵力部署,都要问明白。顺便探探他的底——他是真心来投,还是走投无路来碰运气。” 李鸿章点头。“臣明白。” 七月二十八,暗影局从婆罗洲发回第一批密报。林彩新亲自送到乾清宫。 “皇上,查清楚了。刘阿生说的基本属实。兰芳共和国现在确实岌岌可危。荷兰人占了坤甸港,封了他们的出海口,断了他们的贸易。兰芳的军队只有几千人,用的还是老式火枪,跟荷兰人的后装步枪没法比。刘亮官确实跟荷兰人走得近,签过几个条约,让出了不少权益。兰芳内部也不稳,有人想投降荷兰人,有人想抵抗到底,刘阿生是抵抗派,但他老了,说话不顶用了。” 洪天贵福问:“婆罗洲的局势呢?” 林彩新说:“婆罗洲岛三分天下。北部是英国人势力,沙捞越和沙巴都被英国人控制。南部和西部是荷兰人势力,占了坤甸、三发等港口,向内陆不断扩张。兰芳共和国夹在中间,只剩下东万律周边一小块地盘,不到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岛上的土着部落,有的跟荷兰人,有的跟英国人,有的中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刘亮官这个人,你怎么看?” 林彩新说:“暗影局的人暗地里了解了。这人三十出头,胆子小,没主见,被荷兰人吓住了。他觉得打不过,不如投降,还能保住一条命。他父亲刘阿生是另一类人,硬骨头,曾经暗中支援过起义,但是最终实力不行。”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再说。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婆罗洲那片广袤的土地。金矿,煤矿,石油,橡胶,香料。还有那片比法国本土还大的土地。如果天国的势力能延伸过去,西控马六甲,南控南海。 “告诉李鸿章,明天带刘阿生来见朕。” (真实存在兰芳共和国,确实请求前朝庇护,前朝拒绝和短视,很可惜。) 第216章 请援 太平十三年(1877年)八月初一,北京,乾清宫正殿。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头戴乌纱翼善冠。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太监传报:“兰芳共和国总长刘阿生觐见。” 刘阿生走进来。他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腰背已经有些佝偻。他走到御座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草民刘阿生,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抬了抬手。“刘老先生,起来说话。赐座。” 刘阿生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年轻人,眼眶已经红了。这位皇帝比他想象的年轻得多,但那双眼里的威严和沉稳显而易见。 “刘老先生,你在北京住了半个月了。肃王跟朕说了你的来意。今天你当面跟朕说说,兰芳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洪天贵福先开口。 刘阿生站起来,又跪下。“皇上,兰芳快撑不住了。”他的声音发颤,“荷兰人占了坤甸港,封了我们的出海口。我们的金矿、锡矿,都被他们抢了。商船进不来,货物出不去。百姓生活很艰难。军队只有几千人,用的还是老式火枪,跟荷兰人的后装步枪没法比。再这样下去,兰芳百年基业,就要毁在我们手里了。”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刘阿生抬起头,老泪纵横。“皇上,草民的儿子刘亮官,是兰芳现任总长。他年轻,胆小,被荷兰人吓住了。荷兰人逼他签条约,让出矿山,让出港口,解散军队。他不敢不签。可签了也没用,荷兰人得寸进尺。草民骂他,他说——‘怎么办?总不能看着百姓送死。’” 他重重磕头。“皇上,草民不是来告儿子的状。百年前,罗芳伯罗公带着弟兄们在那片雨林里开矿、垦荒、建城,好不容易立下这份基业。我们世世代代,没忘记自己是炎黄子孙。清廷不认我们,说我们是‘天朝弃民’,我们认了。可现在天国强大了,帮马来亚赶走了法国人,跟英国对抗也不落下风。草民恳求天国出手,救救兰芳。” 他痛哭失声。“皇上,兰芳的百姓,也是华人的血脉啊。” 殿内一片寂静。左宗棠低着头,李鸿章面色凝重,郑观应和冯桂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洪天贵福沉默了很久。海外的华人。他们背井离乡,在异国他乡讨生活,被人欺负了,没人撑腰。他们盼着祖国强大,盼着有人替他们说话。 “刘老先生,起来说话。”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刘阿生面前,亲手扶起他。“你的苦,朕知道。海外华人的苦,朕也知道。前朝不管你们,是前朝的事。天国不会不管。你们承认是炎黄子孙,是天国的同胞。同胞被欺负了,朕不能坐视不管。” 刘阿生浑身发抖。“皇上……”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朕要跟大臣们商议一下。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都要商量好。你放心,朕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刘阿生跪下又要磕头。洪天贵福扶住他。“别跪了。回去等消息。” 刘阿生退下后,洪天贵福回到御座。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都看着他。 “你们怎么看?”洪天贵福问。 左宗棠先开口。“皇上,兰芳的情况,臣了解了。婆罗洲岛地广人稀,资源丰富。金矿、煤矿、石油,都是天国需要的。如果兰芳能成为天国的藩属,以婆罗洲岛为主场,可以很好的控制周边各国,很有利。” 洪天贵福点头。“婆罗洲的战略位置很重要。荷兰人占了西边,英国人占了北边。我们如果不进去,那块地方迟早被他们瓜分干净。” 李鸿章说:“皇上,臣担心的是,兰芳现在实力太弱。几千兵,老式火枪,地盘只剩东万律周边一小块。就算天国帮他们赶走荷兰人,他们自己守得住吗?”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朕在想,兰芳不能只是藩属。藩属是外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如果兰芳能纳入天国版图,变成天国的领土,那就一劳永逸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左宗棠和李鸿章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皇上的心思。皇上想让兰芳并入天国,但不能直接跟刘阿生说。说出来,像是趁火打劫。要如何才名正言顺呢。 左宗棠说:“皇上,刘阿生这次来,主要是求援。至于兰芳以后是藩属还是并入天国,可以慢慢谈。” 李鸿章接话。“皇上,臣愿意跟刘阿生单独谈谈。探探他的底,看看兰芳能接受什么条件。如果他们愿意并入天国,那是最好。如果不愿意,退一步,做藩属也可以。只要婆罗洲有了天国的据点,后面的棋就好下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肃王,你觉得刘阿生会答应吗?” 李鸿章想了想。“刘阿生是聪明人。他知道兰芳撑不住了,靠自己是死路一条。他来天国求援,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天国身上。只要天国提出的条件不过分,他会答应的。” 洪天贵福点头。“好。这件事,交给你去谈。条件你自己把握,原则就一条——婆罗洲不能落在欧洲人手里。不管是藩属还是并入天国,那片土地必须跟天国走。你谈好了,朕再定。” 李鸿章站起来。“臣遵旨。” 第217章 兰芳的归宿 太平十三年(1877年)八月初二,北京,驿馆花厅。 窗外秋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李鸿章和刘阿生对坐,茶已经换过两道。刘阿生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颤。 “刘老先生,皇上今早又召各部议了一次。”李鸿章放下茶杯,“兰芳的事,皇上很上心。但你也知道,天国面对的敌人不少。北边有俄国,虽然签了条约,但虎视眈眈。东边有日本,表面老实,心里不服。南边还有英国,跟咱们较劲。帮兰芳,不是一句话的事。” 刘阿生点头。“草民明白。天国不容易。” 李鸿章继续说:“暗影局的人已经去婆罗洲摸过底了。兰芳现在的实控区,只剩下东万律周边。坤甸港被荷兰人占了,三发被占了,山口洋也被占了。兰芳的军队不到几千人,枪还是老式的前装火枪。荷兰人在婆罗洲有三千正规军,还有几千土着雇佣兵。英国人占了北边,沙捞越、沙巴都在他们手里。岛上的土着部落,有的跟荷兰人,有的跟英国人,有的两边倒。还有几个苏丹国,虽然名义上独立,实际是荷兰人的傀儡。局势很复杂。” 刘阿生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李鸿章说的都是实情。兰芳的势力范围,早已不是罗芳伯时代的疆域了。荷兰人步步紧逼,英国人虎视眈眈,土着部落各自为政。兰芳就像一块风中的破布,随时可能被撕碎。 “李大人,您说,兰芳该怎么办?”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 李鸿章看着他。“刘老先生,我问你一句——你想让兰芳走到哪一步?” 刘阿生愣住了。 李鸿章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方案。第一个,天国派军舰去婆罗洲,把兰芳的华人全部接回来。人回来了,土地、矿山、城池,都不要了。你们在福建、广东、广西安置,分地盖房,做个太平百姓。兰芳共和国,就此终结。” 刘阿生的脸一下子白了。“李大人,兰芳百年基业……” 李鸿章没有停顿。“第二个方案,天国跟荷兰开战,打赢了,逼荷兰人退出婆罗洲。兰芳恢复旧疆,做天国的藩属,跟朝鲜、越南一样。天国会保护你们,但婆罗洲上的其他小国——苏丹国、土着部落,天国不干涉。你们自己跟他们打交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谈,谈不拢就继续打。天国不插手。” 刘阿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兰芳现在连荷兰人都打不过,更别说应付那些苏丹国和土着部落了。就算赶走了荷兰人,兰芳也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中。 “第三个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鸿章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第三个方案,天国全力以赴。海军、陆军、武器、资金、教官,全面支持兰芳。帮你们赶走荷兰人,帮你们平定土着,帮你们统一整个婆罗洲。但条件只有一个——兰芳放弃共和国制度,正式并入天国版图,成为天国的一个省份。” 刘阿生浑身一震。 李鸿章语气放缓。“刘老先生,如果兰芳并入天国,你儿子刘亮官就是第一任省长。你们家族在天国,会得到应有的荣誉。封你家族一个爵位也是轻而易举的,世袭三代。兰芳的百姓,从此是天国的子民。他们不用再担心荷兰人,不用再担心任何人。” 刘阿生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下的声音。他想起罗芳伯,想起那些跟着罗芳伯在南洋雨林里开矿、垦荒、建城的先辈们。他们用血汗建起这个共和国,一百年了。现在,这份基业要在他手里终结了吗? 李鸿章没有催他。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等着。 过了很久,刘阿生抬起头,眼眶通红。 “李大人,草民想问问,如果草民选了第三个方案,兰芳……以后还会叫兰芳吗?” 李鸿章说:“省名可以保留。兰芳省,或者兰芳府,都可以商量。皇上不是要抹掉你们的历史。罗芳伯的功绩,天国也会记着。他的祠堂,天国出钱重修。他的后人,天国优待。” 刘阿生又问:“草民的儿子刘亮官,他真的能当省长?” 李鸿章点头。“只要你同意,这件事就定下来。你儿子年轻,不懂事,跟荷兰人走得近,那是被逼无奈。天国不会计较。天国派去的官员会辅佐他,帮他把兰芳治理好。” 刘阿生闭上眼睛。他想起儿子刘亮官跪在他面前说“爹,打不过,怎么办?总不能看着百姓送死”的样子。儿子不是不争气,是实在没办法。现在,有办法了。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对着李鸿章深深作揖。 “李大人,草民想好了。兰芳百年基业,不能毁在草民手里。但也不能看着百姓被荷兰人欺负。草民选第三个方案。兰芳,献给天国。” 李鸿章也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刘老先生,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天国不会亏待你,不会亏待兰芳的百姓。” 刘阿生的眼泪流下来。“李大人,草民对不起罗芳伯罗公。罗公当年建这个共和国,是想让华人有个自己的家。现在,这个家,要交给天家了。” 李鸿章说:“刘老先生,你这话不对。罗公当年建兰芳,是因为清廷不管你们。现在天国管了,兰芳的百姓终于有靠山了。罗公在天之灵,只会高兴,不会怪你。你不但没有对不起罗公,你是替罗公完成了他的心愿——让兰芳的百姓,堂堂正正做个有靠山的华人。” 刘阿生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哭。 李鸿章没有劝他。他站在旁边,等着。雨还在下,芭蕉叶上的雨声越来越密。 傍晚,雨停了。李鸿章走出驿馆,上了马车。刘阿生送到门口,深深作揖。 “李大人,草民等您的消息。” 李鸿章掀开车帘。“刘老先生,你回去休息。明天我就禀报皇上。好事定了,你回去告诉兰芳的百姓,天国的军舰,很快就到。” 马车辚辚驶出驿馆。刘阿生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他转过身,走回花厅,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起罗芳伯,想起那些跟着罗芳伯在南洋雨林里出生入死的先辈们。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阿生,兰芳不能倒”。他没有让兰芳倒。他只是让兰芳换了一个活法。 八月初三,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李鸿章站在下首,详细禀报了昨天与刘阿生的谈话。 “皇上,刘阿生选了第三个方案。兰芳并入天国,成为天国的一个省份。” 洪天贵福点点头。“他有没有提条件?” 李鸿章说:“他问了两件事。第一,兰芳的名字能不能保留。臣说可以,省名用兰芳,或者设兰芳府,都可以商量。第二,他儿子刘亮官能不能当省长。臣亲口答应了,让他放心。” 洪天贵福说:“好。兰芳省,就叫兰芳省。省会设在东万律,改名东万律市。刘亮官任第一任省长。刘阿生,封三等伯,世袭三代。让他留在北京养老,不用回去了。兰芳的事,让他儿子去办。” 李鸿章说:“臣替刘阿生谢皇上。”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婆罗洲那片广袤的土地。“肃王,兰芳的事定了,下一步就是怎么打荷兰人。让海军准备,让南方战区准备。等刘亮官那边准备好了,就动手。告诉邓世昌,南海舰队随时待命。告诉李世贤,南方战区派一万精兵,准备登陆婆罗洲。” 李鸿章领旨。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窗外。雨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紫禁城的琉璃瓦一片金黄。 “告诉刘阿生,让他放心。兰芳的百姓,从今天起,是天国的子民了。” 窗外,秋雨初歇。太平十三年,南洋版图上,又添了一抹天国的颜色。 第218章 围猎婆罗洲 太平十三年(1877年)八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婆罗洲全岛舆图。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刘阿生坐在末位,是特许列席的。他七十多岁了,腰背佝偻,但今天精神格外好。 “兰芳的事,定了。”洪天贵福先开口,“刘老先生深明大义,把兰芳献给天国。朕不能让他失望,不能让兰芳的百姓失望。今天议一议,怎么安排。” 他看向林彩新。“欧洲那边什么情况?” 林彩新站起来。“皇上,俄国对土耳其宣战后,战事胶着。俄军在普列文城下受阻,伤亡惨重。英国地中海舰队进入博斯普鲁斯海峡,威慑俄国。法国人忙着给土耳其送武器,德国人按兵不动。欧洲各国都被拖在巴尔干,顾不上亚洲的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洪天贵福点头。“好。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马六甲海峡。“第一,马六甲海峡必须封住。南海舰队以演习训练为名,封锁海峡。商船照常通行,不干涉。但欧洲军舰——不管是英国的、法国的、荷兰的——一律不许过。” 左宗棠说:“皇上,马六甲海峡北岸是马来亚。我们可以请马来亚方面协助,提供港口补给,必要时联合巡逻。这样更名正言顺。” 洪天贵福点头。“好。电报给邓世昌,让他跟阿卜杜拉联系,南海舰队可以停靠补给。” 李鸿章说:“皇上,联合国那边也可以安排。刘老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发言稿。臣会安排他在下次大会上发言,痛斥荷兰人的暴行,宣布兰芳自愿加入天国。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的代表都会声援。欧洲各国现在忙着俄国入侵的事。荷兰孤立无援,在大会上会被骂得抬不起头。” 洪天贵福看向刘阿生。“刘老先生,放心去吧。” 刘阿生站起来,深深作揖。“皇上。草民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兰芳的百姓,也等了半辈子。草民一定把兰芳的苦,说给全世界听。” 洪天贵福扶起他。“好。你听肃王安排。到了联合国大会上,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兰芳百姓受的苦,都说出来。” 刘阿生老泪纵横。“皇上,草民一定不负圣恩。” 洪天贵福回到舆图前,指着婆罗洲岛。“第二,联合舰队去婆罗洲岛周围演习,封锁所有主要港口。坤甸、三发、山口洋,荷兰人控制的港口,全部封死。让他们的船出不来,外面的船进不去。同时,派人跟刘亮官接洽,让他以兰芳总长的名义,邀请联合舰队在兰芳沿海进行登陆演习。这不是侵略,是友好访问。荷兰人抗议,就说我们是应兰芳邀请来的。” 左宗棠说:“皇上,联合舰队主力在南海,调四十艘去婆罗洲足够了。丁汝昌经验丰富,让他亲自带队。在坤甸港外搞几次实弹演习。” 洪天贵福说:“好。电报给丁汝昌,让他即日出发。联合舰队和南海舰队要配合好,一个守海峡,一个围婆罗洲。” 他看向郑观应。“第三,陆军准备登陆。南方战区出一万精兵,配上新式步枪、机枪、火炮。在海南岛集结,等联合舰队封锁了坤甸港,就从海路过去。登陆地点选在坤甸以北,避开荷兰人的炮台。上岸后,再向内陆推进。刘亮官会派人在岸上接应,进行联合登陆演习。” 郑观应说:“皇上,南方战区司令李世贤正在广州,电报给他即可。武器弹药从广州调拨,运输船由南海舰队护航。臣估算,半个月之内,陆军可以出发。” 洪天贵福点头。“好。让李世贤准备,等命令。” 八月初十,一道道电报从北京发往广州、上海、海南。 邓世昌接到电报,立即率领南海舰队四十二艘军舰驶出珠江口,南下马六甲海峡。同时派人联系马来亚的阿卜杜拉。阿卜杜拉接到消息,亲自到槟榔屿码头迎接。他对邓世昌说:“邓将军,马六甲海峡的事,北京已经跟我说了。马来亚的港口,你们随便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邓世昌表示感谢,在马来亚沿海设立了几处补给点,然后舰队一字排开,封锁了海峡。 丁汝昌接到电报,率领联合舰队四十艘军舰从上海出发,南下婆罗洲。八月中旬,舰队抵达坤甸港外。丁汝昌没有急着封锁,而是先派了一艘小艇送信进城,交给兰芳总长刘亮官。刘亮官看完信,立刻以兰芳政府的名义,邀请联合舰队在兰芳沿海进行联合登陆演习。公函当天就送到了荷兰总督德克手里。德克脸色铁青,但无话可说——兰芳政府邀请天国的舰队来演习,这是主权国家之间的事,他无权干涉。 八月十八,坤甸港外,联合舰队四十艘军舰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港口方向。丁汝昌下令实弹演习,炮弹在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震得坤甸城里的窗户嗡嗡响。荷兰总督德克站在炮台上,手心冒汗。他手下只有三千正规军和几千土着雇佣兵,几艘老式炮船。而海面上是天国四十艘铁甲舰,炮口黑洞洞地对着他的城市。 他约见丁汝昌,想探探虚实。小艇把他送上丁汝昌的旗舰。德克登上甲板,看着那些整洁的炮位、训练有素的水兵,心里越来越凉。 “丁将军,贵国舰队在婆罗洲海域演习,封锁坤甸港,这是对荷兰的挑衅。”德克尽量保持镇定。 丁汝昌不紧不慢。“德克总督,我们是应兰芳政府邀请来的。是兰芳和天国之间的正常军事合作。贵国在坤甸的驻军,只要不干扰演习,我们不会主动攻击。” 德克说:“坤甸是荷兰的领土……” 丁汝昌打断他。“德克总督,坤甸一百年前就是兰芳的领土。你们荷兰人后来占了,不代表就是你们的。现在兰芳政府邀请我们来,我们自然要来。” 德克沉默了。他回到总督府,立刻给海牙发电报。 “天国联合舰队四十艘铁甲舰封锁坤甸港,南海舰队封锁马六甲海峡,欧洲军舰无法进入亚洲。天国陆军正在海南岛集结,准备登陆婆罗洲。荷兰在婆罗洲的兵力无法抵挡。请求国内指示:是增援,还是谈判撤出?” 电报发出去后,德克坐在办公室里,一夜没睡。 八月二十,上海,联合国总部大会堂。刘阿生站在讲台上,用客家话讲述兰芳百年历史,讲述荷兰人如何一步步侵占兰芳的土地、抢夺兰芳的矿山、压迫兰芳的华人。讲到动情处,刘阿生跪在讲台上,朝着各国代表磕头。 “兰芳的华人,世世代代没忘记自己是炎黄子孙。清廷不管我们,我们认了。现在天国管我们了,我们愿意把兰芳献给天国。求天国替我们做主,求联合国替我们主持公道。” 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的代表纷纷站起来声援。英国代表沉默,法国代表低头,日本代表面无表情。美国代表呼吁和平谈判,德国代表保持中立。荷兰代表脸色通红,但孤掌难鸣。 中国代表李鸿章站起来,朗声道:“兰芳人民自愿加入天国,天国接受兰芳的请求。这是正义的。荷兰人要么和平撤出,要么面对天国的军舰和大炮。” 大会主席宣布成立调查委员会,但谁都知道,那只是走个过场。 八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 “皇上,南海舰队已经封锁马六甲海峡,马来亚的阿卜杜拉提供了港口补给。联合舰队在婆罗洲岛周围演习,坤甸港被封死。李世贤的一万精兵已经在海南岛集结完毕,随时可以登陆。联合国大会上,刘阿生的发言很成功,藩属国都支持我们。” “告诉李世贤,三天后登陆。告诉丁汝昌,登陆时提供炮火掩护。告诉李鸿章,在联合国继续施压。荷兰人要么撤,要么打。朕等着他们选。” 第219章 欧洲联盟 太平十三年(1877年)八月二十八,海牙,荷兰国会大厦。 德克从婆罗洲发回的电报摆在会议桌上,厚厚一叠,字字惊心。外交大臣范·林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胸口发闷。 “四十艘铁甲舰。”海军大臣范·霍夫将军的声音沙哑,“我们的远东舰队只有六艘老式巡洋舰。在马六甲海峡,天国还部署了四十二艘。一共八十二艘。整个荷兰海军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财政大臣叹了口气。“打不起。打一仗,国库就空了。” 首相范·莱登坐在主位,沉默了很久。“德克问,是增援还是谈判撤出。你们说呢?” 海军大臣说:“增援?拿什么增援?我们的军舰要从本土调,绕过好望角,走三个月。到了那里,他们的军舰更多了。” 外交大臣说:“谈判撤出,就是放弃婆罗洲。放弃婆罗洲,我们在东南亚就什么都没有了。爪哇、苏门答腊,也保不住。他们今天要婆罗洲,明天就会要爪哇。” 首相问:“英国人那边怎么说?” 外交大臣说:“已经派人去伦敦了。英国人比我们更急。天国人在马来亚已经扎了根,马六甲海峡被他们卡住了。如果婆罗洲再丢了,印度洋和太平洋就被他们切断了。英国人在亚洲的利益,比我们大得多。” 首相站起来,走到窗前。“等英国人的消息。他们如果愿意联手,我们就再撑一撑。如果不愿意,就只能认了。” 九月初一,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迪斯累利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从海牙转来的电报。外交大臣站在窗前,脸色凝重。 “天国人动作太快了。”迪斯累利放下电报,“去年帮马来亚赶走法国人,今年又要吞婆罗洲。马六甲海峡已经被他们卡住,印度洋和太平洋的通道在他们手里。如果婆罗洲再丢了,整个南洋就是他们的了。” 外交大臣说:“荷兰人请求我们联合行动。他们的意思是,组成联合舰队,开赴婆罗洲,向天国人示威。迫使他们让步。” 迪斯累利冷笑。“示威?他们会怕示威?他们四十艘铁甲舰摆在坤甸港外,马六甲海峡还有四十二艘。我们的远东舰队有多少?十二艘。加上荷兰的六艘,十八艘。够不够打。” 外交大臣说:“那就不打,施压。外交施压。在联合国联合其他国家,谴责天国的侵略行为。” 迪斯累利摇摇头。“联合国?那是天国人组建的。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都是他们的藩属。一投票,我们永远是少数。施压没用。” 外交大臣问:“那就眼睁睁看着天国人吞掉婆罗洲?” 迪斯累利沉默了很久。“印度不能丢。婆罗洲丢了,还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回来。印度丢了,大英帝国就完了。告诉荷兰人,英国愿意跟他们联合行动。但不能打仗。派几艘军舰去,意思意思。同时在联合国提出抗议。其他的,等欧洲局势稳定了再说。” 九月初五,海牙,荷兰国会大厦。英国特使哈丁爵士带来了迪斯累利的口信。 “首相先生,英国愿意与荷兰联合行动。皇家海军将派遣六艘铁甲舰,与荷兰远东舰队会合,前往婆罗洲海域。同时,两国在联合国共同提出抗议,谴责天国的侵略行为。” 荷兰首相问:“就这些?” 哈丁爵士点头。“就这些。首相先生,英国现在在欧洲自顾不暇。俄国人在巴尔干打仗,土耳其人快撑不住了。德国人虎视眈眈,法国人也不安分。我们抽不出更多力量。” 荷兰首相沉默了很久。“六艘军舰,加上我们的六艘,十二艘。他们有四十艘。去了有什么用?” 哈丁爵士说:“去,是表明态度。不去,天国人就肆无忌惮了。去,至少让他们知道,英国和荷兰不会坐视不管。” 荷兰首相叹了口气。“好吧。十二艘就十二艘。” 九月初十,坤甸,荷兰总督府。 德克收到海牙的电报,脸色灰败。联合舰队?十二艘对四十艘?这哪里是支援,是送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电报递给副官。“给丁汝昌送个信,就说荷兰愿意谈判。同时,告诉国内,请他们尽快派代表去北京。” 副官领命去了。德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一夜没睡。 九月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荷兰人服软了。他们的总督德克约见丁汝昌,说愿意谈判。荷兰政府派了代表来北京,正在路上。英国人派了六艘铁甲舰去婆罗洲,跟荷兰舰队会合,一共十二艘。但他们在联合国提了抗议,被我们的藩属国顶回去了。英国人不敢打,就是做做样子。”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十二艘?来凑数的。告诉丁汝昌,继续演习。炮不能停,让荷兰人知道,我们不退。告诉邓世昌,继续封锁马六甲海峡。荷兰和英国联合舰队不允许放过来,。” 林彩新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婆罗洲已经标注了天国的颜色。从马六甲海峡到南海,从南海到婆罗洲,一片红色。没有变故,这块地方,已经是天国的了。 “告诉李鸿章,荷兰代表到了北京,好好谈。条件就一条——荷兰撤出婆罗洲,兰芳回归天国。其他可以商量。婆罗洲的荷兰侨民、商人,愿意留下的,天国欢迎。愿意走的。财产可以带走,矿山、港口、土地留下。” 第220章 美国的串联 太平十三年(1877年)九月十八,华盛顿,白宫。 美国总统海斯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国会刚通过的决议案。窗外秋雨绵绵,他的心情比天气还沉重。国务卿埃瓦茨站在窗前,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总统先生,国会通过了。拨款五百万美元,派遣三十艘军舰,联合欧洲各国,遏制天国在亚洲的扩张。”埃瓦茨的声音低沉。 海斯放下决议案。“三十艘军舰。加上英国、荷兰的,一共四十二艘。天国有八十二艘。还是不够。” 埃瓦茨说:“不只是军舰。我们还要联系了西班牙、比利时、芬兰、意大利、希腊。让他们也出兵出船。哪怕是象征性的,也要让天国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两个国家,是整个欧洲和美洲的联合。” 海斯沉默了一会儿。“天国发展得太快了。十年前,他们还在用木船。现在,他们有铁甲舰,有巨炮,有源源不断的工厂和铁路。再这样下去,亚洲就是他们的了。下一步,就是欧洲,就是美洲。” 埃瓦茨说:“所以必须遏制。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控制南洋,趁欧洲各国还在观望,我们出手。不是为了英国,不是为了荷兰,是为了我们自己。” 海斯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亚洲东部一大片红色,那是太平天国的疆域。从贝加尔湖到南海,从巴尔喀什湖到库页岛,几乎占了半个亚洲。 “告诉欧洲各国,美国的舰队已经出发。让他们也动起来。英国、荷兰、西班牙、比利时、芬兰、意大利、希腊,能拉多少拉多少。我们的军舰把旗帜换成欧洲国家的,天国就算知道,我们也不能承认。” 九月二十,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迪斯累利看完美国国务卿的电报,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他把电报递给外交大臣。 “美国人出手了。三十艘军舰。加上我们的十二艘,荷兰的六艘,西班牙的四艘,比利时两艘,芬兰两艘,意大利四艘,希腊两艘。一共六十二艘。天国的优势,没有了。” 外交大臣看完电报,也笑了。“美国人不希望天国在亚洲一家独大。他们怕天国强大起来,会威胁到美洲。这次出手,是下了血本。” 迪斯累利说:“立刻给海牙发电报,取消跟天国的谈判。同时,让我们的舰队全速赶往婆罗洲,跟美国舰队会合。给天国一个措手不及。” 九月二十一,海牙,荷兰国会大厦。 荷兰首相拿着英国的电报,手微微发抖。他以为要失去婆罗洲了,没想到美国人出手了。三十艘军舰。加上英国、荷兰、西班牙、比利时、芬兰、意大利、希腊,一共六十二艘。天国的优势,没有了。 “给德克发电报,取消跟天国的谈判。舰队全速赶往婆罗洲。”他几乎是在喊。 外交大臣问:“首相,谈判取消,婆罗洲怎么办?” 首相说:“撑下去,也可以先谈着。拖延到联合舰队到,不要有任何实质性的约谈。” 九月二十二,坤甸,荷兰总督府。 德克接到国内的电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美国人来了?欧洲各国联合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给丁汝昌送信,谈判取消。”他对副官说,“同时,给国内发电报,请求舰队尽快到达。天国的舰队还在外面,我们撑不了多久。不,继续谈,拖到支援到” 九月二十三,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脸色凝重。“皇上,暗影局从华盛顿和伦敦同时发来急报。美国人出手了。总统海斯和国务卿埃瓦茨策划了一次大行动——国会拨款五百万美元,派遣三十艘军舰横渡太平洋。他们还串联了西班牙、比利时、芬兰、意大利、希腊,组成欧洲联盟。加上英国、荷兰的军舰,一共六十二艘。英国人的舰队也往婆罗洲赶。英国首相迪斯累利亲自下令,联合舰队全速开往婆罗洲。”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婆罗洲那片土地标注着天国的颜色。但现在,从太平洋那边,一群舰队正在赶来。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皇上,六十二艘对八十二艘,我们还有优势,但这一仗一旦打起来,就是跟半个世界为敌。” 李鸿章说:“皇上,美国人的舰队到了,欧洲各国也出兵了。我们面对的,不是荷兰一国,是整个欧洲和美洲的联合。英国在印度经营多年,绝不会轻易放弃亚洲的利益。美国这一出手,正中他的下怀。” 洪天贵福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历史。那个世界里,美国也是后来才崛起,最终成了世界霸主。这个世界里,他不想让美国那么快起来。 左宗棠问:“皇上,这一仗,打还是不打?” 洪天贵福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沉默了很久。六十二艘军舰,半个世界的联合。这是天国自定都北京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告诉各战区,进入一级战备。告诉政务院,明天一早开会。这一仗怎么打,要好好议一议。” 窗外,秋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第221章 向欧洲联盟宣战 太平十三年(1877年)九月二十四,北京乾清宫正殿。 殿内气氛凝重。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暗影局从华盛顿、伦敦、海牙发来的电报在御案上摞了厚厚一叠。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目光沉稳。 林彩新最后禀报:“皇上,美国舰队三十艘已驶出诺福克军港,预计一个月后抵达太平洋中部。欧洲各国舰队正在集结,英国十二艘、荷兰六艘、西班牙四艘、比利时两艘、芬兰两艘、意大利四艘、希腊两艘,合计三十二艘,正在向马六甲海峡方向移动,预计二十天后抵达。” 左宗棠眉头紧锁。“皇上,这是天国定都北京以来最大的挑战。美国联合半个欧洲,六十二艘军舰,来势汹汹。” 李鸿章说:“安王说得对,但我们有八十二艘主力舰,数量占优。只是这一仗不能打成消耗战。”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太平洋和马六甲两处。大臣们不知道航母和飞机的真正威力,但他知道。那些铁甲舰在飞机面前,就是活靶子。飞机扔完炸弹回去加满油挂满弹再飞回来,军舰只能挨打。在大海上,舰队就是飞机的活靶子。 “诸位,朕今天把话说明白。这一仗,不是我们要打,是美国和欧洲要打。他们要扼杀我们,要重复当年英法联军进北京的旧梦。”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朕今天告诉你们——不可能了。天国永远不允许外国侵略行为发生在本土。他们要打,我们奉陪。不仅要打赢,还要打痛、打残。” 左宗棠站起来。“皇上,臣等愿为皇上效死!” 洪天贵福摆摆手。“今天定几个方案,具体怎么打,交给前线主将临机决断。” 他指着舆图上的太平洋。“第一,美国舰队三十艘从太平洋过来,想从东面夹击我们。东海舰队应战。刘步蟾指挥东海舰队四十八艘主力舰,加上天威号航母二十架飞机。武器装备管够。朕就一个要求——美国舰队一艘都不要放回去。能击沉的击沉,能俘虏的俘虏。刘步蟾在海上打了十几年仗,朕信他。具体战术,他临机决断。但要随时向北京报告战况,朕要知道每一步。” 李鸿章问:“皇上,天威号上的飞机,真能打沉铁甲舰?” 洪天贵福看着他。“肃王,你信朕。朕说能,就能。天鹰二号从二百丈高空俯冲投弹,一炸一个窟窿,军舰只能挨打。美国舰队不知道我们有航母和飞机,第一次交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鸿章点头。“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指着舆图上的婆罗洲。“第二,南部战区尽快登陆婆罗洲岛。李世贤的一万精兵已经准备好,丁汝昌的联合舰队四十艘主力舰在坤甸港外。三天之内,拿下坤甸,控制整个婆罗洲西海岸。荷兰和英国的陆军,能消灭的消灭,能俘虏的俘虏。不能让他们在我们背后捣乱。婆罗洲稳了。” 他手指向印度尼西亚其他岛屿。“既然撕破脸了,就彻底把东南亚全部控制。联合舰队配合陆军,扫清印度尼西亚其他岛屿上的荷兰势力,南洋群岛,从此是天国的南洋。” 郑观应说:“皇上,李世贤电报说,陆军已经登船,随时可以登陆。刘亮官在岸上接应,兰芳的百姓也准备好了。只要联合舰队炮火掩护,三天之内可以控制坤甸港。后续陆军可以随时增援。” 洪天贵福点头。“好。告诉他,拿下坤甸。然后向南、向东推进。荷兰人在印度尼西亚的势力,全部清除。南部战区随时准备增兵。” 洪天贵福指着舆图上的马六甲海峡。“第三,欧洲各国联盟三十二艘军舰从印度洋过来,要进南海。南海舰队应战。邓世昌指挥南海舰队四十二艘主力舰,加上天权号航母二十架飞机。天权号部署在马来亚沿岸,飞机从甲板上起飞。目标同样是全歼。欧洲人来了三十二艘,一艘都不要让他们回去,随时向北京报告军情。” 李鸿章说:“皇上,天权号航母已经从广州出发了,预计今天抵达马来亚沿岸。邓世昌会在航母上指挥。南海舰队的四十二艘主力舰也在马六甲待命。” 洪天贵福看着众人。“第四,后勤保障。天穹所全力生产天鹰二号,军工厂全力生产武器装备。子弹、炮弹、炸弹、油料,要多少造多少。军工厂、江南制造总局、大冶钢铁厂,全部开足马力。发展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全世界看看天国的军事实力、工业实力了。” 徐寿不在场,郑观应接话。“皇上,天穹所现有天鹰二号五十架,正在加班生产。军工厂弹药库存充足,够打三个月。油料也够。臣立刻安排,全力保障前线。” 洪天贵福点头。“好。北海舰队调回天津基地,巡航东海沿岸,等候命令,随时支援各战场。中央战区进入一级战备,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老实,等打完了仗,朕举国灭杀,不留后患。” 洪天贵福最后看向李鸿章。“肃王,国内舆论要把握好。告诉百姓——欧洲和美国联合起来,要欺负我们的海外同胞,要扼杀我们。他们想重复当年联军进北京的旧梦。但天国不是清廷,我们永远不会让外国侵略行为发生在本土。这一仗,是为海外华人打的,是为天国的尊严打的,是为子孙后代打的。让《太平新报》发文章,把话说清楚。百姓支持,将士用命,这一仗就赢了一半。” 李鸿章站起来。“臣明白。臣立刻安排。报社、茶馆、学堂,都要宣传。让百姓知道,这一仗不是我们要打,是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洪天贵福点头。“好。照会各藩属国,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事,别搞小动作。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老实,等打完了仗,就没必要存在了。告诉他们,这不是威胁,是警告。” 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通过电报传向上海、广州、海南、婆罗洲。 九月二十五,太平洋海域。刘步蟾站在“天威号”的舰桥上,接到皇上的电报——全歼美国舰队,一艘不留。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传令,各舰保持联系。天威号跟在舰队后面,不要暴露。侦察舰前出百里,发现美国舰队立刻报告。每隔二个小时,向北京发一次电报。” 九月二十五,坤甸港外。丁汝昌站在联合舰队旗舰的舰桥上,接到皇上的电报——尽快拿下坤甸。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传令,炮火准备。明天凌晨,李世贤登陆。炮火掩护,把岸上的炮台全部炸平。每隔二个小时,向北京发一次战报。” 马来亚西海岸。邓世昌登上“天权号”航母,接到皇上的电报——全歼欧洲舰队。临机决断,随时报告。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传令,天权号在马来亚沿岸隐蔽待机。南海舰队主力在马六甲海峡列阵,等欧洲舰队来了,先让他们进来。等他们进了海峡,天权号战斗机起飞,从后面打他们。前后夹击。” 九月二十六,《太平新报》头版头条——“列强联合欺我同胞,天国奋起自卫反击”。文章详细讲述了美国联合欧洲各国,派遣舰队企图扼杀天国的阴谋。讲述了兰芳华人百年苦难,讲述了荷兰人在婆罗洲的暴行。最后写道——当年英法联军进北京,那是清廷无能。今天,天国永远不会让外国侵略行为发生在本土。这一仗,是为海外华人打的,是为天国的尊严打的,是为子孙后代打的。百姓们读着报纸,茶馆里议论纷纷。 “美国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打!怕什么!” “皇上说了,这一仗赢了,天国就站起来了!” 九月二十六,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些代表舰队的小旗在缓缓移动。从太平洋到马六甲,从婆罗洲到南海,天国的力量正在全面展开。 窗外,秋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222章 全面进攻 太平十三年(1877年)九月二十七,坤甸,荷兰总督府。 德克一夜没睡。窗外,海面上联合舰队的炮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四十艘铁甲舰,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他的城市。昨天,丁汝昌的最后通牒送到他桌上——限二十四小时投降,否则炮击坤甸。他派人去城外侦察,回来的人说,坤甸以北的海滩上,天国的运输船已经集结,登陆艇在浪尖上起伏,士兵们在船舷边擦拭枪械。逃不掉了。 他叫来副官。“请刘亮官先生来一趟。” 刘亮官很快到了。他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里别着手枪。德克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三年前,他还能对这个年轻人呼来喝去。三年后,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天国。 “刘先生,我想见天国将军。我愿意下令停火,交出港口、炮台、兵营。条件是——荷兰士兵的生命安全必须得到保证。侨民的财产,允许带走,允许乘船离开。” 刘亮官看着他。“德克总督,这些条件,我可以转达。但你的安排,要听天国将军的。” 德克沉默了片刻。“我留下。我是总督,要对这里负责。” 刘亮官转身出去了。半个时辰后,他带回丁汝昌的口信。“丁将军说,条件接受。今天下午,联合舰队入港。荷兰军队放下武器,集中到城西军营。侨民可以带走私人财产,但矿山、港口、土地、仓库,全部留下。总督本人,需要到广州去一趟。” 德克闭上眼睛。“好。我答应。” 下午,坤甸港。联合舰队缓缓驶入港口。码头上,荷兰士兵列队放下武器。李世贤的第一批部队已经上岸,正在接管炮台、兵营、仓库。兰芳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那些穿着天国军装的士兵,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李世贤站在码头上,对丁汝昌说:“丁将军,婆罗洲稳了。下一步,要往南边打。爪哇、苏门答腊、苏拉威西、马鲁古、巴布亚,荷兰人在那些岛上还有据点。英国人在北婆罗洲也有几个港口。不能留后患。” 丁汝昌点头。“电报北京要求增兵吧。联合舰队分三路,一路向西,打苏门答腊。一路向南,打爪哇。一路向东,打苏拉威西、马鲁古、巴布亚。每路配十艘军舰,掩护陆军登陆。” 李世贤说:“好。我电报给北京,让广州准备,让第二批部队尽快出发。第二批两万明天到,第三批一万后天到。四万人,够用了。” 九月二十八,北京乾清宫。洪天贵福收到丁汝昌和李世贤联名发来的电报——坤甸投降,婆罗洲西海岸全部控制。陆军正在向内陆推进,联合舰队开始向周边岛屿投送兵力。要求增兵四万,分三路扫清南洋群岛。 左宗棠看完电报,脸上露出笑容。“皇上,婆罗洲拿下来了。荷兰总督德克投降,条件都答应了。李世贤要增兵四万,扫清整个南洋群岛。” 洪天贵福点头。“准了。告诉他,南洋群岛的荷兰据点,一个不留。英国人在北婆罗洲的港口,也一并拿下。告诉他们,这不是侵略,是收复。兰芳华人受苦百年,该有个说法了。电报给丁汝昌。打下来的岛屿,先插旗,再驻军。让刘亮官派人跟着,以后这些地方先归兰芳省管。” 李鸿章说:“皇上,印尼群岛岛屿众多,荷兰人和英国人的兵力分散。最大的爪哇岛上有荷兰重兵,约五千人。苏门答腊岛上也有两三千。其他岛屿兵力少,有的只有几十个警察。在增兵四万,足够了。” 洪天贵福点头。“好。让李世贤先把爪哇拿下来。爪哇是荷兰人在南洋的大本营,拿下爪哇,其他岛屿的荷兰人就没胆子抵抗了。告诉李世贤,爪哇登陆要快,不要给荷兰人喘息的机会。” 九月二十九,爪哇海。联合舰队第一分舰队十艘铁甲舰,掩护着二十艘运输船,驶向爪哇岛。目标——雅加达港。荷兰人在那里修建了炮台,驻有两千守军。但联合舰队还没到,消息已经传开——坤甸投降了,总督德克被带走了。雅加达的荷兰守军人心惶惶。 十月一日,凌晨。联合舰队抵达雅加达港外。炮火准备,十艘铁甲舰对着港口的炮台猛轰了半个时辰。炮台被炸塌,守军死的死、逃的逃。运输船靠岸,陆军士兵跳进齐腰深的海水,端着步枪冲上沙滩。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天亮时,雅加达港被完全控制。 李世贤站在港口码头上,对身边的参谋说:“电报给皇上,爪哇拿下。继续向南推进,扫清全岛。告诉丁汝昌,分舰队可以往东去了,打苏拉威西和马鲁古。” 十月三日,苏门答腊岛,巨港。联合舰队第二分舰队十艘铁甲舰抵达巨港外海。荷兰守军只有一千多人,看到海面上黑压压的军舰,不等炮击就挂了白旗。陆军登陆,顺利接管港口和城市。 同日,苏拉威西岛,望加锡港。联合舰队第三分舰队抵达。岛上荷兰守军只有几百人,一触即溃。陆军登陆,控制港口。 十月五日,巴布亚岛。这是南洋群岛最东边的大岛,荷兰人只在西边有几个据点,兵力很少。联合舰队一艘巡洋舰带着两艘炮船,运了一个营的陆军过去。登陆没有遇到抵抗,荷兰人早就跑了。 十月八日,北京乾清宫。林彩新跪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叠电报。 “皇上,婆罗洲全境控制。爪哇、苏门答腊、苏拉威西、马鲁古、巴布亚,全部拿下。荷兰人的据点全部清除,英国人北婆罗洲的几个港口也被我们占了。英国守军投降,没有抵抗。李世贤请示,下一步要不要往东打,把新几内亚岛东部也占了?” 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南洋群岛。从马六甲海峡到太平洋,从婆罗洲到巴布亚,一片红色。那是天国的颜色。 “告诉他,新几内亚岛东部,是德国人的地盘。现在不要动。先把荷兰和英国的地盘消化了。南洋群岛是天国的南洋了。告诉李世贤,在爪哇、苏门答腊、婆罗洲各留五千驻军。让刘亮官派人去各县当县长,建立管理机构。天国的法律,要推行下去。学堂,货币同时跟进。” 他转过身,看着左宗棠和李鸿章。 “南洋稳了,下一步就是海上决战。刘步蟾那边有消息吗?” 左宗棠说:“有。刘步蟾电报说,美国舰队已经过了夏威夷,预计十天后抵达太平洋中部。他正在隐蔽接近,等美国舰队进入飞机航程,就动手。邓世昌那边,欧洲舰队已经到了印度洋,预计五天后抵达马六甲海峡。天权号已经部署到位,南海舰队也在马六甲列阵。” 洪天贵福点头。“好。告诉刘步蟾和邓世昌,婆罗洲和南洋的事,不用他们操心。专心打好海战。打赢了,南洋就真的稳了。但朕相信,不会输。” 第223章 争分夺秒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十二,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迪斯累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刚从远东发来的电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开始发抖。外交大臣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爪哇。苏门答腊。苏拉威西。马鲁古。巴布亚全部被他们占据了。英国在北婆罗洲的港口也丢了。”迪斯累利的声音沙哑,“整个南洋,全丢了。” 外交大臣转过身。“首相,荷兰人那边也收到消息了。他们的发电报来,问我们怎么办。” 迪斯累利沉默了片刻。“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告诉美国人,让他们快。他们的舰队到了太平洋哪里了?我们舰队已经到了印度洋。两面夹击,打赢海战,还有机会把南洋拿回来。打不赢,就全完了。” 外交大臣问:“要不要跟天国谈判?” 迪斯累利摇头。“现在谈判,他们会理会我们吗?谈判也要有实力啊,只有打赢了,才有谈判的资格。给美国舰队司令发电报,催他加快速度。给我们的舰队司令发电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冲过马六甲海峡,消灭他们的舰队,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十月十二,海牙,荷兰国会大厦。 荷兰首相拿着电报。外交大臣站在他旁边,脸色灰败。 “整个南洋,都没了。”首相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外交大臣说:“首相,英国同样损失惨重,但是我们还有联合舰队。美国人也在路上。打赢海战,还有机会。” 首相沉默了很久。“打不赢呢?” 外交大臣没有回答。 首相站起来,走到窗前。“给美国人和英国人发电报,催他们快。荷兰的命运,现在不在我们手里了。” 十月十三,北京,南苑天穹所。 洪天贵福骑马来到这里。新的车间又扩建了,烟囱冒着白烟,工人们三班倒,机器昼夜不停。徐寿和冯如在门口迎接,两人都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皇上,天鹰二号这个月又造了二十架。库存现在有八十架。加上前线的四十架,一共一百二十架。下个月还能再出二十架。”徐寿的声音沙哑,但眼里有光。 洪天贵福走进车间,看着流水线上正在组装的飞机。机身、机翼、发动机、机枪,一个个部件在工人手中变成完整的战机。他走到一架刚下线的天鹰二号前,伸手摸了摸机翼。钢板冰凉,铆钉整齐。 “徐先生,航母呢?” 徐寿说:“天威号和天权号已经在前线。第三艘‘天策号’正在船坞建造,预计明年夏天下水。第四艘‘天衡号’刚铺龙骨。皇上,臣想了个新方案——下一批航母要造更大的,能载三十架飞机,甲板加长,能装载的更多。图纸已经画好了。” 洪天贵福接过图纸,看了一遍。“好。就按这个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钱不是问题,人不是问题,材料不是问题。这一仗打完,全世界都会盯着我们。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天国的工业能力,不是他们能比的。” 他走出车间,站在厂区的高台上,看着远处繁忙的厂房。蒸汽机的轰鸣声、机器的敲打声、工人的号子声,混成一片。这就是天国的底气。 “徐先生,冯先生,你们辛苦了。等这一仗打赢了,朕给你们记头功。” 徐寿说:“皇上,臣不辛苦。臣这辈子,能造出飞机、造出航母,值了。” 冯如说:“皇上,飞行员们都在待命。前线的电报说,他们等不及要打仗了。” 洪天贵福笑了。“告诉他们,快了。美国舰队已经到了太平洋中部,欧洲舰队已经到了印度洋。再过几天,就该动手了。” 十月十四,天津,海军造船厂。 巨大的船坞里,第三艘航母“天策号”的船体已经成形。工人们正在铺设甲板。船坞旁边,第四艘航母“天衡号”的龙骨刚刚铺好。洪天贵福站在船坞边,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 总工程师乔治走过来,用流利的汉语说:“皇上,天策号明年夏天可以下水。天衡号后年春天。如果材料和工人跟得上,还可以更快。” 洪天贵福问:“最快能多快?” 乔治想了想。“天策号明年春天就能下水。但需要增加人手,两班倒改成三班倒。材料也要提前到位。” 洪天贵福说:“人手不够就从别的厂调。材料不够就从国库拨。去番属国买,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朕要天策号明年春天就下水。” 乔治点头。“臣明白。” 十月十五,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刘步蟾和邓世昌发来的最新电报。刘步蟾说,美国舰队已经过了夏威夷,正在向西航行。他率领东海舰队和天威号,正在跟美国舰队迅速接近,寻找战机。邓世昌说,欧洲舰队已经进入印度洋,预计三天后抵达马六甲海峡。天权号和南海舰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迎战。 李鸿章说:“皇上,英国人、荷兰人应该知道南洋丢了。这一仗,他们输不起。”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们输不起,我们也输不起。但朕有信心。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第224章 日本的谋划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十五,东京,皇居御书房。 窗外秋雨绵绵,敲打着庭前的枫叶。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刚从海牙和伦敦转发来的电报。电报上说,天国南洋陆军已经登陆爪哇,荷兰总督投降,英国在北婆罗洲的港口全部丢失。整个南洋,已经换了旗帜。 他放下电报,看着跪在下首的几个人。参议黑田清隆、海军大臣川村纯义、陆军卿山县有朋、外务卿寺岛宗则。还有几个年轻将领跪在最后面,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黑田清隆先开口。“陛下,天国在南洋大打出手,美国人和欧洲人在海上还没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天国东海舰队主力正在太平洋中部迎战美国舰队,后方空虚。如果我们此时出兵,从后方突然杀出,天国舰队必然腹背受敌。美国舰队从正面压过来,我们从后面打。两相夹击,东海舰队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山县有朋跪直身子,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黑田君说得对。美国舰队和天国东海舰队正在太平洋中部对峙,不日即将开战。我军若此时隐蔽接近,待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际突然杀出,天国舰队必乱。若能一举将东海舰队覆灭于太平洋,则天国东海岸门户洞开。届时,我军可协胜之威,或直扑天国本土,威胁天津、北京;或南下马六甲,与欧洲舰队夹击南海舰队和联合舰队。无论哪种选择,皆可重现当年英法联军进天国的盛况。天国压在我们头上的枷锁,便可一举砸碎。” 一个年轻将领激动得浑身发抖。“山县大人说得对!当年英法联军进天国。如今若我军与美欧联手攻入北京,必能雪洗前耻,重振皇国威仪!” 另一个年轻将领跟着附和。“没错!天国的条约压了我们这么多年,割地、赔款、裁军。我们忍了,我们等了。现在机会来了,再不抓住,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川村纯义说:“陛下,海军现有战舰八艘,其中铁甲舰三艘,巡洋舰五艘。总吨位约一万吨,因为受条约限制。但天国东海舰队主力正在太平洋中部。我们八艘突然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胜算很大。” 外务卿寺岛宗则跪着,额头几乎贴着地板。“陛下,臣以为不可。天国的实力今非昔比。他们有铁甲舰无数,有番属国众多,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皆为其所用。南洋已尽入其手,工厂日夜不停,兵源源源不断。我们八艘军舰,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山县有朋冷笑。“寺岛,你被天国打断了骨头,站不起来了。” 寺岛宗则抬起头,脸色铁青。“山县,我是为日本着想!赌输了,日本就完了!必然会被天国覆灭,没有任何退路了。” 山县有朋没有看他,只是对天皇说:“陛下。赌赢了,日本就是亚洲的主宰。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明治天皇看着黑田清隆。“黑田,你再说说,我们怎么打?” 黑田清隆跪直身子。“陛下,东海舰队主力正在太平洋中部与美国舰队对峙。我军从长崎出发,绕道对马海峡以东,走北路,从北面突袭天国东海舰队后方。不需要大胜,只需要拖住他们,让他们分兵。美国舰队从正面压过来,两面夹击,天国舰队必然混乱。只要我们拖住他们,胜负就定了。若东海舰队覆灭,我军可北上威胁天国本土,也可南下夹击南海舰队。一切视战局而定。”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打。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十月十五,长崎军港。 八艘军舰在雨中缓缓升火,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雨打散。海军士兵们在甲板上忙碌着,有的擦拭炮管,有的搬运弹药,有的检查发动机。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川村纯义站在旗舰“扶桑号”的舰桥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他是海军大臣,本不该亲自出马。但这一仗太重要了,他不放心交给别人。 副官走过来。“将军,各舰准备完毕,可以出发了。” 川村纯义点点头。“传令,起锚,不许发报,不许联络。天黑之后出港,天亮之前进入太平洋。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八艘军舰缓缓驶出长崎港,消失在雨幕中。灯塔依然亮着,码头的工人依然忙碌。没有人知道,日本的命运,正在这片黑暗中驶向未知。 第225章 马六甲海战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十八,印度洋,欧洲联合舰队旗舰“不列颠尼亚号”。 海面风平浪静,三十余艘军舰排成松散的行军队列,浩浩荡荡向东航行。英国舰队司令杰弗里·霍恩比中将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再过一天,就能抵达马六甲海峡西口。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各国将领已经到齐。荷兰舰队司令卡雷尔·范德林中将坐在左侧,面无表情。西班牙舰队司令米格尔·德·拉·托雷少将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意大利舰队司令朱塞佩·加里波第少将正在跟比利时舰队司令亨利·沃特斯准将低声说笑。希腊舰队司令安德烈亚斯·米奥利斯准将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面。 “诸位,”霍恩比敲了敲桌子,“明天下午,我们将抵达马六甲海峡西口。根据侦察报告,天国南海舰队正在海峡东口列阵,大约四十艘军舰。我们要从西往东打,突破他们的防线。” 范德林开口了。“霍恩比将军,天国的海军不可小觑。我在婆罗洲见过他们的铁甲舰,炮大、甲厚、跑得快。我们虽然有三十二艘,但指挥不统一,通信不畅,真要打起来……” 加里波第打断他。“范德林将军,你们荷兰人在婆罗洲被吓破胆了吧?三十二艘对四十艘,差距不大。而且我们意大利的军舰都是最新式的,天国的军舰能比?” 霍恩比皱了皱眉。“加里波第将军,范德林将军说的是实情。天国海军这些年发展很快,他们的铁甲舰不输我们。而且他们有主场优势,海峡狭窄,我们的舰队实展不开。” 托雷笑着说:“霍恩比将军,你们英国人太谨慎了。当年我在古巴跟法国人打仗,他们也是铁甲舰,还不是被我们打跑了?天国?不就是那个留着辫子的清国吗?几艘铁甲舰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沃特斯凑趣道:“托雷将军说得对。清国人能有什么本事?他们连自己的皇帝都被我们赶跑过。现在的天国,不过是换了个皇帝而已。” 米奥利斯转过身来。“我听说天国在南洋打败了荷兰,占了婆罗洲、爪哇。范德林将军,你们真的打不过吗?” 范德林脸色铁青。“我们不是打不过。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他本想说是天国太强大,但这话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霍恩比敲了敲桌子。“好了,不要争了。明天到了海峡,先试探一下。如果他们不退,就攻击。打赢了,南洋还是我们的。打输了……” 加里波第笑道:“打输了,我们回家,你们英国人和荷兰人丢地盘。我们意大利人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输赢无所谓。” 霍恩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加里波第将军,既然来了,就是一条船上的。打赢了,大家都有好处。天国人在亚洲扩张,迟早会威胁到地中海。你们意大利人难道不怕?” 加里波第耸耸肩。“怕什么?天国的军舰还能开到地中海来?” 十月十九日,清晨。欧洲联合舰队抵达马六甲海峡西口。 海面上薄雾缭绕,能见度不高。霍恩比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海峡入口。海峡很窄,最窄处只有几十里。两岸是马来亚的海岸线,郁郁葱葱的椰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传令,各舰保持队形,缓慢进入海峡。侦察舰前出十里,注意观察天国舰队的位置。” 舰队开始进入海峡。英国军舰打头,荷兰、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时、希腊的军舰跟在后面。各舰之间距离拉得很大,混乱不堪。 加里波第站在意大利旗舰“朱塞佩·加里波第号”的舰桥上,对身边的副官说:“天国人的军舰,听说都是新建造的,刚起步。我们意大利的军舰,可是最新研究。” 托雷站在西班牙旗舰“佩拉约号”上,对身边的水兵说:“待会儿打起来,瞄准他们的旗舰打。打沉了,就会投降了。当年在古巴,我们就是这么干的。” 沃特斯站在比利时旗舰“利奥波德二世号”上,紧张地擦着汗。比利时的两艘军舰是临时凑的,水兵没打过仗。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中午时分,欧洲联合舰队驶入海峡中段。侦察舰发回信号——前方二十里,发现天国南海舰队,一字排开,封锁了海峡。 霍恩比下令:“各舰展开战斗队形,准备接敌。” 三十二艘军舰开始缓慢展开。由于指挥不统一,各舰行动迟缓,队形混乱。加里波第的意大利舰队拖在后面,托雷的西班牙舰队偏左,沃特斯的比利时舰队偏右。只有英国和荷兰的军舰保持了基本队形。 霍恩比脸色铁青。“这些意大利人、西班牙人,打仗不行,真会拖后腿。” 范德林苦笑。“霍恩比将军,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天国舰队就在前面,打吧。” 下午二时,马六甲海峡东口。 邓世昌站在“天权号”航母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西边。海平面上,欧洲联合舰队的桅杆渐渐出现。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传令,各舰展开战斗队形。天权号后退十里,甲板飞机待命。要处于起飞状态,等候我的命令。没有命令,不许起飞。” 南海舰队四十二艘军舰缓缓展开,成一字横队,封锁了海峡。铁甲舰在前,巡洋舰在两翼,炮船在后。炮口对准西边,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邓世昌又拿起望远镜。欧洲舰队的队形散乱,各舰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他冷笑一声。 “乌合之众。” 下午三时,双方舰队相距十里。 霍恩比下令:“各舰进入射程后,自由开火。” 加里波第站在舰桥上,兴奋地喊道:“全速前进!让天国看看意大利海军的厉害!” 托雷也下令:“加速!靠近了再打!” 范德林看着那些冲在前面的意大利和西班牙军舰,对霍恩比说:“他们太冒进了。天国的炮射程比我们远。” 霍恩比没有回答。他也看到了,但他没有下令阻止。让那些轻敌的人先去试试天国的炮火也好。 邓世昌站在“天权号”上,看着欧洲舰队冲过来。最前面的几艘军舰悬挂着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旗帜,气势汹汹。 “传令,各舰开火。先打最前面的。” 南海舰队前排的铁甲舰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过海面,落在意大利和西班牙军舰周围。加里波第的旗舰被一发近失弹震得摇晃,海水从舷窗灌进来。 加里波第脸色变了。“他们的炮能打这么远?” 托雷的旗舰也被几发炮弹包围,弹片在甲板上飞舞,几个水兵惨叫着倒下。托雷蹲在舰桥里,对着传声筒大喊:“还击!快还击!” 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军舰开火了。但他们的炮弹落点稀疏,离南海舰队还很远。 霍恩比在后方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传令,英国舰队压上去。荷兰舰队从侧翼包抄。” 范德林点头,下令荷兰舰队转向右翼。但比利时和希腊的军舰还在后面犹豫不决,跟不上节奏。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看着欧洲舰队的混乱。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军舰冲在最前面,英国和荷兰的军舰在中间,比利时和希腊的军舰拖在后面。各舰之间的空隙很大,指挥混乱。 “传令,各舰集中火力,先打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军舰。打沉几艘,让他们知道厉害。” 南海舰队的前排铁甲舰再次开火。这次瞄准的是意大利旗舰“朱塞佩·加里波第号”。一发炮弹击中舰桥,炸碎了玻璃,碎片划伤了加里波第的脸。他摸了一把血,脸色惨白。 “撤退!快撤退!” 意大利舰队开始转向,但队形混乱,几艘军舰差点撞在一起。托雷的西班牙旗舰也被击中,舰体倾斜,浓烟滚滚。托雷下令:“发信号,请求支援!” 霍恩比看着前方的混乱,咬了咬牙。“传令,英国舰队全速前进,掩护意大利和西班牙舰队撤退。” 英国军舰加速冲向前方,与南海舰队开始对射。炮弹在海面上来回飞舞,炸起冲天水柱。但英国军舰的炮火依然稀疏,无法压制南海舰队的火力。 范德林的荷兰舰队从右翼包抄,但被南海舰队的巡洋舰拦住。双方对射,荷兰舰队一艘巡洋舰被击中,舰体起火。 邓世昌看着战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欧洲舰队三十二艘,看似庞大,实则各怀鬼胎。意大利和西班牙轻敌冒进,英国和荷兰谨慎但指挥不灵,比利时和希腊在后面观望。这样的对手,还真不值得他出动飞机。 “传令,各舰保持火力压制,保持队形。” 他转身看向甲板。甲板上,二十架天鹰二号战斗机整齐排列,机翼下挂着炸弹,飞行员坐在座舱里,发动机已经启动,螺旋桨缓缓转动。他们等候命令已经很久了。 “再等等。”邓世昌说。 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欧洲联合舰队的第一次进攻,被南海舰队轻松击退。但他们还没有退走,还在海峡中重整队形。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第226章 碾压欧洲联盟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十九日,傍晚,马六甲海峡。 海面上硝烟弥漫,夕阳被浓烟遮蔽,天地间一片昏黄。欧洲联合舰队第一次进攻被击退后,并没有撤退,而是在海峡中段重整队形。霍恩比站在“不列颠尼亚号”的舰桥上,脸色铁青。 “报告损失。”他的声音沙哑。 副官翻着记录本。“意大利旗舰‘朱塞佩·加里波第号’重伤,舰体进水,航速降到八节。西班牙旗舰‘佩拉约号’中弹多发,舰体倾斜,勉强能航行。荷兰‘鹿特丹号’巡洋舰起火,正在损管。其余各舰轻伤不等。人员伤亡:意大利一百二十人,西班牙八十人,荷兰四十人,英国二十人。” 霍恩比闭上眼睛。还没正式开打,就损失了这么多。他看向海图,天国南海舰队仍然封锁在海峡东口,一字横队,纹丝不动。 “传令,各舰重新编队。英国舰队打头,荷兰舰队左翼,西班牙、意大利居中,比利时、希腊殿后。缓慢推进,不要冒进。进入射程后,集中火力打击天国旗舰。” 邓世昌站在“天权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欧洲舰队的动向。他看到英国人排到了前面,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缩到了中间,比利时人和希腊人拖在后面。 “传令,各舰散开,两翼包抄。”他对身边的参谋说,“第一分舰队从左翼绕过去,第二分舰队从右翼绕过去,第三分舰队正面牵制。等他们进了包围圈,再合拢。” 四十二艘军舰开始缓缓移动。左翼十二艘,右翼十二艘,正面十八艘。像一只张开的大手,等待着猎物进入掌心。 傍晚六时,欧洲联合舰队进入南海舰队的包围圈。 霍恩比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的军舰在移动!左翼和右翼都有!”他对着传声筒大喊,“传令,各舰停止前进,收缩队形!” 但已经来不及了。南海舰队左翼和右翼的军舰加速前进,从两面包抄过来。正面的十八艘军舰也压了上来。三面合围,欧洲联合舰队被困在海峡中段,进退不得。 “开火!”邓世昌下令。 南海舰队所有军舰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砸向欧洲舰队。英国旗舰“不列颠尼亚号”被多发炮弹击中,舰桥炸塌了一半,霍恩比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满脸是血。他爬起来,抓住栏杆,看到周围的景象——荷兰“范·根茨号”被一发穿甲弹击穿弹药库,巨大的爆炸将舰体撕成两半,水兵们跳进海里,在燃烧的海水中挣扎。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号”被击中水线以下,舰体迅速倾斜,甲板上的水兵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意大利“加里波第号”已经失去动力,漂浮在海面上,浓烟滚滚。 “撤退!快撤退!”霍恩比对着传声筒嘶喊。 但撤不了。左翼、右翼、正面,全是天国的军舰。炮火从三个方向打来,欧洲舰队的舰船一艘接一艘中弹。比利时“利奥波德二世号”被一发炮弹击中舰桥,沃特斯准将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脸,当场死亡。希腊旗舰“希腊号”被多发炮弹击中,舰体断裂,米奥利斯准将随舰沉没。 加里波第蹲在残破的舰桥上,浑身发抖。“完了……全完了……” 托雷的西班牙旗舰已经失去动力,他下令挂起白旗。但天国的炮火没有停,又一发炮弹击中舰尾,托雷被爆炸的气浪抛进海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看着战场。欧洲舰队已经溃不成军,但还有几艘英国和荷兰的军舰在顽抗。他放下望远镜,走到甲板边缘,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天鹰二号战斗机。二十架,机翼下挂着炸弹,飞行员坐在座舱里,头盔护目镜,眼神兴奋。 “传令起飞。”邓世昌下令。 信号旗升起,甲板上的地勤人员挥手。第一架战斗机开始滑跑,在甲板尽头腾空而起。第二架、第三架……二十架天鹰二号全部升空,在海峡上空盘旋。 欧洲舰队的士兵们抬头看着那些从天上飞来的铁鸟,目瞪口呆。 “oh my god! what is that?”(哦,我的天呐!那是什么?)一个英国水兵张大了嘴。 “its a bird? no, its too big... its a monster!”(是鸟?不,太大了……是怪物!)一个荷兰军官喃喃自语。 “madre mia, están vndo! ?qué se de demonio es ese?”(我的妈呀,它们在飞!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西班牙水兵跪在甲板上,画着十字。 “oh my god, is this gods punishment?”(哦,我的天呢,这是上帝的惩罚吗?)一个意大利军官浑身发抖。 “che disastro! che cosa sono queste cose vnti?”(灾难来了!这些飞着的东西是什么?)加里波第瘫坐在舰桥里,面无血色。 “weve lost... what the hell is that?”(我们失败了……这是什么鬼东西?)霍恩比站在残破的舰桥上,看着那些俯冲下来的铁鸟,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天鹰二号俯冲下来,机头的航空机枪开火,子弹在海面上扫出一排排水花。然后投下炸弹。炸弹落在英国“伦敦号”巡洋舰上,炸穿了甲板,引爆了弹药库。巨大的爆炸将舰体撕裂,浓烟滚滚,水兵们纷纷跳海。 又一架战机俯冲,炸弹落在荷兰“德·鲁伊特号”上,舰体被炸出一个大洞,海水涌入,军舰开始倾斜。 “surrender! raise the white g!”(投降!把白旗挂起来!)霍恩比下令。 英国舰队挂起了白旗。荷兰舰队跟着挂起了白旗。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希腊的残余军舰也纷纷挂起白旗。但天国的战机没有停,又进行了一轮轰炸,直到邓世昌下令“停止攻击”,才盘旋着返回航母。 海面上,一片狼藉。燃烧的军舰,漂浮的残骸,挣扎的水兵。十一艘军舰沉没,七八艘重伤失去动力,其余全部挂起白旗投降。西班牙舰队司令托雷少将阵亡,希腊舰队司令米奥利斯准将阵亡。英国舰队司令霍恩比受伤,荷兰舰队司令范德林被俘,意大利舰队司令加里波第被俘,比利时舰队司令沃特斯阵亡。其余各舰舰长或死或俘。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看着这片战场。夕阳已经落下,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和漂浮的残骸。他转过身,对参谋说:“清点战俘,统计战果。向北京发报——马六甲海战,大捷。欧洲联合舰队全军覆没。” 电报机嘀嗒作响,一条简短的电文飞向北京:“马六甲大捷。敌三十二艘,沉十一,伤八,降十三。敌将托雷、米奥利斯阵亡,霍恩比重伤,范德林、加里波第被俘。我军微损。天权号飞机出动二十架,全部安全返回。” 海面上,夜幕降临。天国的军舰打开探照灯,搜救落水的欧洲水兵。战俘们被押上运输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那些从天上飞来的铁鸟,到底是什么? 远处,邓世昌站在“天权号”的甲板上,看着那些正在降落的战机。一架接一架,尾钩挂住拦阻索,稳稳停在甲板上。飞行员们爬出座舱,摘下头盔,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笑容。 邓世昌走过去,拍拍一个年轻飞行员的肩膀。“辛苦了。” 那飞行员咧嘴一笑。“将军,这比打靶还容易。” 邓世昌也笑了。“下次还有机会。” 他转身走进舰桥,看着海图。太平洋方向,刘步蟾还在等着美国舰队。马六甲打赢了。但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太平洋。 窗外,海面上火光渐渐熄灭。欧洲联合舰队,已经不存在了。 第227章 大捷来临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十九日夜,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正准备用晚膳,林彩新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他跪在御案前,双手捧着一份电报,声音发颤。“皇上,马六甲大捷!邓世昌将军来电,欧洲联合舰队全军覆没!” 洪天贵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没十一艘,重伤八艘,投降十三艘。敌将托雷、米奥利斯阵亡,霍恩比重伤,范德林、加里波第被俘。我军军舰无损,飞机无损。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几点灯火。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传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立刻来见。” 半个时辰后,政务院大臣们齐聚乾清宫东暖阁。洪天贵福把电报递给左宗棠。“安王,你先看。” 左宗棠接过电报,手微微发抖。看完后递给李鸿章,李鸿章看完递给郑观应,郑观应看完递给冯桂芬,冯桂芬看完递给林彩新。一圈下来,没人说话。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左宗棠先开口。“皇上,马六甲大捷,欧洲联合舰队全军覆没。我军军舰,飞机无损。这是开国以来最大的海战胜利!” 洪天贵福点点头。“邓世昌打得好。飞机用得也好。欧洲人没见过飞机,吓都吓傻了。”他顿了顿,“电报上说,沉了十一艘,伤了八艘,降了十三艘。三十二艘,一艘都没跑掉。我军微损——只有少数水兵轻伤。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国的海军,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 李鸿章说:“皇上,这一仗打出了天国的威风。欧洲人再也不敢小看我们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这一仗只是开始。等太平洋那边打完了,才是真正没有硝烟的开始。”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马六甲海峡的位置。“邓世昌那边,不能撤,继续待命。第一,抓捕的欧洲主将和士兵,全部运到天津,关押起来。英国中将霍恩比、荷兰中将范德林、意大利少将加里波第,这些都是大鱼。还有那些舰长、军官,一个都不能少。普通水兵,也全部押回来。关在天津大营,等候处置。” 李鸿章说:“皇上,关押这么多人,天津大营恐怕不够。” 洪天贵福说:“不够就扩建。先关起来,等太平洋打完再说。” 左宗棠问:“皇上,缴获的军舰怎么处理?” 洪天贵福想了想。“全部拖回来。沉了的就算了,伤了的,能拖的拖回来,送到海军工厂改造。改好了,就是天国的军舰。欧洲人造的船,质量不差。我们缺船,他们送来了,不要白不要。告诉邓世昌,组织拖船队,把缴获的军舰一艘不落全部拖回广州。路上小心。” 郑观应说:“皇上,这些军舰上有不少伤员。怎么处置?” 洪天贵福说:“伤员也运回来。轻伤的,关起来。重伤的,找军医治。治好了再关。欧洲人也是人,还等后面找他们要医药费呢。还有不能让他们跑了。派兵看守,严加防范。” 洪天贵福又看向舆图。“第三,命令邓世昌继续封锁马六甲海峡,严格搜索是否有漏网之鱼。欧洲舰队三十二艘,数字要对得上。少一艘,都要找到。活要见船,死要见尸。同时,控制消息。这一仗打赢了。押送战俘、缴获军舰,都要秘密进行。让邓世昌低调处理,不要张扬,尽量的延迟消息外泄。” 李鸿章问:“皇上,要不要通知藩属国?” 洪天贵福摇头。“不通知。等太平洋打完了,一起通知。现在通知,他们只会添乱。” 洪天贵福最后说。“第四,安排国内军工厂给南海舰队补充武器和物资。邓世昌这一仗消耗了不少弹药,要尽快补上。炮弹、子弹、炸弹、油料。告诉徐寿,天鹰二号继续生产,有多少造多少。告诉江南制造总局,炮弹加紧生产。告诉大冶钢铁厂,钢材优先供应军工厂。太平洋那边还没打,不能松劲。” 郑观应说:“皇上,国库充足,物资够用。臣立刻安排。”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看着众人。“马六甲打赢了,但朕不会善罢甘休。欧洲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们,想重演八国联军进北京。现在他们输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太平洋那边结果出来,朕要跟他们算总账。他们怎么对我们,我们就怎么对他们。让他们也尝尝被人骑在头上的滋味。” 左宗棠说:“皇上说得对。这一仗,不能白打。” 洪天贵福点头。“告诉邓世昌,让他休整三天,补充弹药。三天后,等联合舰队从婆罗洲北上,与他会合。然后一起待命。太平洋那边,刘步蟾还在等着美国舰队。等刘步蟾打完了,让他们知道,当军舰来临,让世界重新认识天国吧。” 夜深了,大臣们散去。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御案前,又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邓世昌打得好。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美国舰队还没打。真正的决战,还在太平洋。 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银光。马六甲赢了,太平洋还没打。他等着。等刘步蟾的消息,等太平洋的战报。等打完了,他要让欧洲人知道——天国,不是他们能欺负的。 第228章 围猎偷袭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二十五,太平洋,马绍尔群岛以西。 刘步蟾站在“天威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扫视海面。已经找了五天。五天前,侦察舰报告在附近海域发现美国舰队踪迹,但具体位置不确定。他派出六艘巡洋舰分成三组,呈扇形向前搜索。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 “将军,左翼侦察舰发来信号。”副官跑过来,“发现美国舰队,在马绍尔群岛西北方向,距离约一百二十海里。” 刘步蟾放下望远镜。“终于找到了。传令,各舰全速前进。天威号跟在舰队后面,保持隐蔽。侦察舰继续跟踪,随时报告美国舰队的航向和速度。” 美国舰队旗舰“弗吉尼亚号”上,舰队司令亨利·罗杰斯少将站在舰桥上,脸色凝重。他的舰队有三十艘军舰,其中铁甲舰十二艘,巡洋舰十艘,炮船八艘。但大部分是南北战争时期的老船,铁甲薄,火炮旧,航速慢。他早就向华盛顿请求更新军舰,但国会一直不批。这次奉命来亚洲,他心里没底。 “将军,侦察舰报告,前方发现天国舰队,约四十艘,正在向我方高速接近。”副官的声音有些紧张。 罗杰斯握紧栏杆。“四十艘?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想了想,“传令,各舰展开战斗队形,准备迎敌。” 副官犹豫了一下。“将军,我们的军舰比他们旧,火炮比他们少。要不要……” 罗杰斯打断他。“我们是美国海军。不能还没打就跑。展开队形,迎上去。” 下午二时,双方舰队相距十五海里。刘步蟾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美国舰队的队形。老式铁甲舰排成一线,巡洋舰在两翼,炮船在后面。队形整齐,但军舰老旧,炮管细短,航速明显慢。 “传令,各舰全速前进,狼群战术。”他对参谋说,“第一分舰队打头,第二分舰队左翼,第三分舰队右翼。集中火力,先打他们的旗舰。” 四十艘东海舰队主力舰加速前进,像一群饿狼扑向羊群。罗杰斯站在“弗吉尼亚号”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天国军舰,心里越来越沉。那些军舰的船体崭新,炮管粗长,航速飞快。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传令,各舰开火!”他下令。 美国舰队开火了。炮弹落在天国舰队前方,炸起水柱,距离还远。刘步蟾没有下令开火。他等。等到距离拉近到八海里,才挥下手。 “开火。” 四十艘主力舰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砸向美国舰队。旗舰“弗吉尼亚号”被多发炮弹击中,舰桥炸塌一角,罗杰斯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他爬起来,看到周围的景象——铁甲舰“缅因号”被一发穿甲弹击穿水线,海水涌入,舰体倾斜。巡洋舰“波士顿号”被击中弹药库,巨大的爆炸将舰体撕成两半。炮船“警报号”失去动力,漂浮在海面上,浓烟滚滚。 “oh my god! were losing ships!”(哦,我的天呐!我们正在损失军舰!)副官惊叫。 罗杰斯咬着牙。“传令,各舰还击!不要退!” 美国舰队还击了。但炮弹稀疏,落在天国舰队周围,只有几发击中,损伤轻微。而天国的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发接一发命中。不到半个时辰,美国舰队损失了五艘军舰,三艘重伤,正在下沉。 罗杰斯脸色惨白。“撤退!全速撤退!” 就在这时,了望哨喊了起来。“将军,后方发现舰队!” 罗杰斯冲到舰桥右侧,举起望远镜。后方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舰队。八艘军舰,悬挂着太阳旗。日本舰队。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日本人是来帮他的。 “是日本人!日本舰队!”他喊道,“传令,各舰转向,配合日本舰队夹击天国!” 美国舰队的残余军舰开始转向,试图与日本舰队形成夹击之势。 刘步蟾这边,了望哨也发现了异常。“将军,后方发现陌生舰队!”副官喊道。 刘步蟾转身走到舰桥左侧,举起望远镜。后方海面上,八艘军舰正高速驶来,桅杆上悬挂着太阳旗。日本舰队。他的表情毫无波澜。暗影局的情报虽未传达,但他一直在提防。 “传令,狼群战术暂停。”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分舰队,五艘军舰回撤,迎战日本舰队。其余继续攻击美国舰队。天威号,战机全部起飞。十架轰炸日本舰队,十架轰炸美国舰队。” 旗手挥动信号旗,命令传递到各舰。五艘主力舰迅速脱离主战场,转向后方。与此同时,“天威号”的甲板上,二十架天鹰二号战斗机开始滑跑。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分成两组,分别扑向两个方向。 罗杰斯正在指挥残余舰队转向,突然看到远处天边出现了一群黑点。那些黑点从一艘巨大的平甲板军舰上腾空而起,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的笑容凝固了。 “oh my god! what is that? its flying! its a monster!”(哦,我的天呐!那是什么?在飞!是怪物!)副官瘫坐在地上。 罗杰斯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铁鸟从天上俯冲下来,机头的机枪开火,子弹扫过甲板,水兵们纷纷倒下。然后它们投下炸弹。炸弹落在“弗吉尼亚号”旁边,炸起冲天水柱。又一架俯冲,炸弹直接命中舰尾,炸碎了舵机。 “if i could go back, i would never have e...”(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来……)罗杰斯喃喃自语。 日本舰队这边,川村纯义站在旗舰“扶桑号”的舰桥上,兴奋得浑身发抖。他看到了前方的战斗——天国舰队正在攻击美国舰队,美国舰队节节后退。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出击!全速前进!”他拔出军刀,指向前方,“消灭天国舰队!为大日本帝国贡献力量的时候到了!出击!” 八艘日本军舰加速冲向战场。然而,当天国舰队分出五艘军舰回撤,迎向他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区区五艘,挡不住我们八艘!” 然后,他看到了天空中的黑点。十架天鹰二号正朝他的舰队飞来。 “なに?あれは何だ?鸟か?鉄の鸟か?”(什么?那是什么?鸟?铁鸟?)川村纯义瞪大了眼睛。 那些铁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机翼下的炸弹清晰可见。 “かわせ!回避しろ!”(躲开!快躲开!)他大喊。 来不及了。第一架天鹰二号俯冲下来,炸弹落在“扶桑号”旁边,炸起水柱。第二架俯冲,炸弹直接命中舰桥。川村纯义被爆炸的气浪抛起来,重重摔在甲板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看到周围的景象——八艘军舰,一艘接一艘被击中。有的起火,有的倾斜,有的正在下沉。 “日本は终わった……天皇陛下、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日本完了……天皇陛下,对不起……)他跪在残破的舰桥上,泪流满面。 “将军,快撤!”副官冲过来拉他。 川村纯义摇摇头。“撤不了了。传令,各舰……各自突围。” 但已经晚了。天国的五艘军舰已经杀到,炮火猛烈。天空中的战机来回俯冲,炸弹一轮接一轮。不到一个时辰,八艘日本军舰全部失去战斗力。有的沉没,有的倾斜,有的漂浮在海面上燃烧。 刘步蟾站在“天威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日本舰队的末日。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说:“传令,日本舰队一艘不留。全部击沉。不许有活口。” 傍晚,海面渐渐平静。刘步蟾的舰队开始清点战场。 副官跑过来,递上统计表。“将军,美国舰队沉没十一艘,重伤九艘,投降十艘。美国舰队司令罗杰斯重伤被俘,其余舰长或死或俘。日本舰队八艘全部沉没,无一生还。日本主将川村纯义随舰沉没,确认死亡。我军损失:三艘轻伤,天威号飞机损失一架,飞行员获救。” 刘步蟾点点头。“向北京发报。太平洋大捷。美国舰队全军覆没,日本舰队全军覆没。敌舰沉没十九艘,俘获十九艘。敌将罗杰斯被俘,川村纯义阵亡。我军损失一起报上去。” 电报机嘀嗒作响。刘步蟾站在舰桥上,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美国舰队的残余军舰已经挂起白旗,天国的水兵正在登船接收。日本舰队已经沉入海底,连旗都没来得及降。 夜幕降临,海面上只剩下天国的军舰在搜救落水的水兵。远处,美国舰队的残舰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缓缓移动。 第229章 战后安排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二十五日夜,北京,乾清宫。 洪天贵福正准备就寝,林彩新几乎是撞门进来的。他跪在御案前,双手捧着一份电报,声音发颤。“皇上,太平洋大捷!刘步蟾将军来电,美国舰队全军覆没,日本舰队全军覆没!” 洪天贵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美国舰队沉没十一艘,重伤九艘,投降十艘。日本舰队八艘全部沉没。美国舰队司令罗杰斯重伤被俘,日本舰队司令川村纯义随舰沉没。我军损失三艘轻伤,一架飞机,飞行员获救。 “好!”洪天贵福拍案而起,脸上带着笑意,“刘步蟾打得好!战术也好!”他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笑容渐渐消失。 “日本舰队。”他转过身,盯着林彩新,“八艘军舰,绕道太平洋,从北面偷袭。暗影局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林彩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皇上,臣失职。日本舰队出港时确无察觉。暗影局在长崎的探子没有发现异常。臣……” 洪天贵福抬起手,示意他停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去,把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叫来。”他顿了顿,“算了,太晚了。让他们明天一早来。你先退下。” 林彩新磕头。“臣遵旨。” 十月二十六日清晨,乾清宫东暖阁。 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陆续到齐。林彩新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刘步蟾发来的电报。他没有说话,先把电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手微微发抖。“皇上,太平洋大捷!美国舰队全军覆没,日本舰队全军覆没!”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李鸿章接过电报,看完后深吸一口气。“三十艘美国军舰,八艘日本军舰,全军覆没。刘步蟾将军这一仗,打出了天国的威风。” 郑观应和冯桂芬传阅完,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皇上,”左宗棠站起来,“马六甲大捷,太平洋大捷。欧洲联合舰队、美国舰队、日本舰队,全部覆灭。天国海军,已经无敌于天下了!” 李鸿章也站起来。“安王说得对。这一仗打完,欧洲人、美国人、日本人,再也不敢小看我们了。”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他把电报翻到第二页,那上面写着日本舰队偷袭的细节。众人传阅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日本偷袭?”左宗棠皱起眉头,“八艘军舰,从背后夹击刘步蟾?” 李鸿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皇上,日本这是趁火打劫。他们看到美国人和欧洲人联合起来,以为有机会了。” 郑观应说:“皇上,日本屡次三番侵犯天国威严。上次战败割地赔款,裁军限舰,这才几年,又敢偷袭。不能轻饶!” 冯桂芬说:“臣附议。日本必须付出代价。” 左宗棠语气硬起来。“皇上,臣请旨,即刻对日本宣战。北海舰队、东海舰队南北夹击,登陆日本,直取东京。让日本人知道,偷袭天国的下场!” 李鸿章也附和。“臣同意安王的意见。日本若不严惩,以后还会再犯。” 郑观应说:“皇上,不光日本,欧洲和美国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们,现在输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洪天贵福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都坐下。”他的声音平静,“仗打完了。朕有安排。” 众人坐下,看着他。 洪天贵福拿起第一份电报稿。“第一,美国俘虏和缴获的军舰,全部押回上海。美国舰队司令罗杰斯,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其余俘虏分批关押。缴获的军舰,送到海军工厂改造,编入天国海军。” 左宗棠点头。“这个安排妥当。” 洪天贵福拿起第二份。“第二,东海舰队主力及天威号航母,立即开赴九州基地,补充武器装备,等候命令。” 李鸿章问:“皇上,东海舰队开到九州,是不是要对日本动手?” 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答,拿起第三份。“第三,北海舰队全部出击,分三路合围日本主要港口——函馆、横滨、长崎。发现进出船只,不论军民,全部击沉。发现人员,不论军民,全部击沉。不许登陆。只封锁。等候朕的进一步命令。” 左宗棠愣了一下。“全部击沉?商船、渔船也击沉?” 洪天贵福看着他。“全部击沉。日本敢偷袭,就要承受后果。商船、渔船也是日本的船,船上的人也是日本人。朕要让他们知道,偷袭是要付出代价的,先不打,封锁。先处理美国和欧洲事宜。” 左宗棠点头。“皇上高明。日本必然惶惶度日。” 洪天贵福放下电报稿,看着众人。“仗打完了,但事还没完。欧洲联合舰队全军覆没,美国舰队全军覆没。接下来,怎么跟欧洲、美国、日本算账,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左宗棠先开口。“皇上,欧洲联合舰队主动进攻我们,这是侵略。他们输了,就要赔偿。臣建议,要求欧洲各国赔偿军费,开放港口,减免关税。英国在印度还有利益,我们可以趁机施压,让他们从印度撤出。” 李鸿章说:“安王说得对。欧洲人这次联合起来欺负我们,不能轻饶。赔偿军费是必须的,还要让他们承认我们在亚洲的势力范围。特别是英国,他们在印度还有大量驻军,必须撤走。” 郑观应说:“皇上,美国舰队主动来亚洲挑衅,他们也不能置身事外。要求美国赔偿军费。” 冯桂芬说:“皇上,日本更不用说。偷袭我们的舰队,这是战争行为。臣建议,要求日本全面裁军,永久放弃海军,割地赔款,赔偿巨额军费。还要追究天皇和内阁的责任。” 洪天贵福听着,没有表态。等众人说完,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眼界的局限性还差点。”他内心在想,转过身说到,“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战场打扫干净,把俘虏押回来,把军舰拖回来,把封锁线布好。等一切就绪,朕再跟他们算总账。” 左宗棠站起来。“臣等遵旨。”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电报发下去。告诉林永升,封锁期间,注意天国的商船,提前通知他们避开日本海域。” 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各自领命,退出暖阁。林彩新跪在最后。 洪天贵福看着他。“暗影局这次失误,朕记下了。等事情了了,再跟你算账。现在,你去办一件事。派人去日本,打探消息。日本舰队全军覆没,国内一定大乱。具体情况详细报过来。” 林彩新磕头。“臣遵旨。”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日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马六甲打赢了,太平洋打赢了。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主动权已经在天国手里。 第230章 战败后的惶恐 时间往前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二十二日,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迪斯累利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联合舰队最后一次发报是在十月十九日,说已经进入马六甲海峡,准备与天国南海舰队交战。之后,杳无音讯。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海军部送来的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首相,荷兰首相来电。”秘书推门进来,递上一份电报。 迪斯累利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荷兰首相也在问同样的问题——有没有收到舰队的消息?他回电说没有。秘书又递上一份。“意大利首相来电。”再一份。“西班牙首相来电。”再一份。“比利时、芬兰、希腊都在问。” 迪斯累利把电报摞在一起,靠在椅背上。他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三十二艘军舰,三天没有任何消息。马六甲海峡离印度不远,如果打赢了,舰队应该会发报庆祝。如果打输了……他不敢往下想。 “给海军部发电报,让他们派一艘巡洋舰去马六甲海峡侦察。同时,给我们在上海的领事发电报,让他去联合国总部打听消息。” 十月二十二日,海牙,荷兰国会大厦。 荷兰首相拿着英国转发来的电报,手在发抖。联合舰队失去联系。他想起当初法国的选择——和平撤出马来亚,保全了颜面,也保全了实力。而他们荷兰,选择了跟英国、美国一起对抗天国。 外交大臣推门进来。“首相,比利时、芬兰、希腊的首相都在问。意大利和西班牙也来电报了。他们说,是美国串联他们出兵的,现在舰队没了消息,美国应该给个说法。” 荷兰首相沉默了很久。“给美国总统发电报,问他美国舰队到哪里了?有没有消息?” 外交大臣点头,又问:“我们要不要也派代表去上海?” 荷兰首相想了想。“先等美国那边的消息。同时,让我们的驻上海领事去联合国总部打听。” 十月二十二日,罗马,意大利首相府。 意大利首相坐在会议室里,面前坐着海军大臣和外交大臣。联合舰队失去联系已经三天,派出的侦察舰还没有回来。 海军大臣说:“首相,当初是美国串联我们出兵的。现在舰队没了消息,美国应该负责。” 外交大臣说:“英国和荷兰在亚洲有利益,我们有什么?我们是被美国人拉下水的。” 意大利首相叹了口气。“给美国总统发电报,问他美国舰队在哪里?同时,给英国首相发电报,问他下一步怎么办。另外,让我们的驻上海领事去联合国总部打听消息。” 马德里,西班牙首相府。 西班牙首相站在窗前,手里攥着电报。联合舰队失去联系。当初他是被美国人说服的,说打败天国后可以分到南洋的利益。现在利益没看到,舰队先没了。 “给美国总统发电报。”他对秘书说,“问他美国舰队到哪里了?同时,给英国首相发电报,问他怎么办。让驻上海领事去联合国总部打听消息。” 布鲁塞尔,比利时首相府。 比利时是个小国,只有两艘军舰参加了联合舰队。首相紧张得坐立不安。如果舰队出了事,天国会不会报复比利时? “给美国总统发电报。”他对外交大臣说,“问他美国舰队在哪里?同时,给英国、荷兰首相发电报。让驻上海领事去联合国总部打听消息。” 十月二十二日,赫尔辛基,芬兰首相府。 芬兰刚从俄国独立不久,国力弱小。这次派了两艘军舰,本想在国际上露个脸。现在舰队失去联系,首相慌了。 “给美国总统发电报。”他说,“问他美国舰队在哪里?同时。让驻上海领事去联合国总部打听消息。” 雅典,希腊首相府。 希腊首相看着海图,手指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点了又点。希腊的军舰是老旧型号,水兵也没打过仗。如果舰队全军覆没,希腊拿什么赔? “给美国总统发电报。”他对海军大臣说,“说明情况,同时,给英国、荷兰首相发电报。让驻上海领事去联合国总部打听消息。” 十月二十三日,华盛顿,白宫。 美国总统海斯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这是美国舰队司令罗杰斯三天前发来的最后一份电报——“正在向马六甲海峡方向航行,尚未发现天国舰队。将继续搜索。”之后,再无消息。 国务卿埃瓦茨站在窗前。“总统先生,英国、荷兰、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芬兰、希腊的首相都来电报了。他们问美国舰队在哪里,问我们有没有收到消息。” 海斯放下电报。“罗杰斯三天前说还在搜索。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也许……他们已经跟天国舰队交上火了。” 埃瓦茨说:“我们要不要派军舰去太平洋侦察?” 海斯摇头。“来不及了。让驻上海领事去联合国总部打听消息。同时,给英国、荷兰等国回电,就说我们也在等消息。” 十月二十四日,上海,联合国总部大楼。 各国领事陆续到达。英国领事面色铁青,他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法国领事布洛赫坐在角落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法国当初选择了和平撤出马来亚,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荷兰领事脸色灰败,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西班牙领事坐在椅子上发呆。意大利领事不停擦汗。比利时、芬兰、希腊的领事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写满焦虑。 英国领事走到中国代表面前。“李中堂,联合舰队失去了联系。我们想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 李鸿章看着他。“领事先生,联合舰队进攻我国南海舰队,这事你知道吧?他们主动挑衅,我国舰队自卫反击。至于结果——你应该猜到了。” 英国领事脸色惨白。“李中堂,我要见贵国皇帝。英国政府愿意谈判。” 李鸿章点点头。“我会转达。但皇上什么时候见你们,我说不准。” 十月二十四日,东京,皇居御书房。 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面前跪着黑田清隆、山县有朋、寺岛宗则等人。海军大臣川村纯义已经随舰队出征,至今没有消息。 黑田清隆低着头。“陛下,北海舰队已经封锁了函馆、横滨、长崎。所有进出船只,不论军民,全部被击沉。我们的海上生命线,被切断了。” 山县有朋脸色铁青。“天国这是要逼我们。” 寺岛宗则冷笑。“山县,当初是谁主战的?现在知道后果了?” 山县有朋张了张嘴,没有反驳。黑田清隆也沉默不语。主战派们集体失声,没有人敢说话。 寺岛宗则跪直身子。“陛下,主战派把日本拖入了深渊。现在,只有认错、求和。臣建议,立刻派代表去北京,向天国皇帝认错,请求停战。”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舰队……还有消息吗?” 寺岛宗则摇头。“没有。川村将军和八艘军舰,恐怕……已经没了。” 明治天皇闭上眼睛。“派代表去北京。认错、求和。同时,给上海联合国代表发报,让他先去天国代表那里探探口风。” 寺岛宗则磕头。“臣遵旨。” 第231章 雷霆之威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二十八日,北京,乾清宫正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分坐两侧。殿内气氛肃穆,众人都知道,今天要定下战后的大局。 林彩新先禀报。“皇上,俘虏美国舰队司令罗杰斯及以下官兵三千余人,缴获美国军舰十九艘。欧洲联合舰队俘虏及缴获正在清点中。” 洪天贵福点点头。“尘埃落定了。欧洲人、美国人、日本人,都输了。接下来,该我们出牌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从欧洲到美洲,从太平洋到印度洋,天国的力量正在全面展开。 “第一,南海舰队、联合舰队主力,加上天权号航母,立即开赴欧洲。目的——威慑。英国、荷兰、西班牙、意大利、希腊、比利时,这些国家有海岸线,舰队开到他们家门口。不用开战,让他们的政府感受到压力。特别情况,可以开炮威慑,或者战机低空飞越他们的港口。让他们知道,天国的力量,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李鸿章问:“皇上,舰队到了欧洲,具体怎么行动?” 洪天贵福说:“天权号航母搭载二十架天鹰二号,配合南海舰队主力围堵英国。英国是这次联合舰队的带头者,要重点照顾。联合舰队分兵,分别前往荷兰、西班牙、意大利、希腊、比利时的沿海。不需要登陆,就停在他们港口外。这是友好访问。后面就可以谈了。” 左宗棠说:“皇上,这一招高明。不战而屈人之兵。” 洪天贵福点头。“第二,东海舰队主力,加上天威号航母,立即开赴美国。目的同样——威慑。美国舰队虽然输了,但他们本土还没感受到压力。舰队到了。让美国知道,战争不是他们政客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同样,不需要开战,但要让他们感受到满满的诚意。” 李鸿章说:“皇上,美国距离遥远,舰队需要补给。” 洪天贵福说:“沿途把夏威夷给占了,做据点。先占了再说。告诉刘步蟾,到了美国沿海,不要提前暴露。” 洪天贵福回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亚洲。 “第三,照会各藩属国。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以及印度新独立的孟加拉国、伊斯兰国、海德拉巴王国、迈索尔王国、锡克联邦,还有马来亚。让他们派陆军到广州或天津集结。兵力不限,但每个国家至少派三千人。告诉他们,这是天国组织的联合军事演习,目的是展示亚洲各国的团结与力量。” 左宗棠问:“皇上,各藩属国会不会有疑虑?” 洪天贵福说:“会。但他们不敢不来。来了,就有好处。不来,后果自负。让他们知道,跟着天国走,有肉吃。不跟,连汤都喝不上。” 李鸿章说:“皇上,集结这么多兵力,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第一,让欧洲和美国的代表在上海看到,天国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几十个藩属国,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战争还没有结束。第二——”他顿了顿,“为摧毁日本做准备。日本偷袭我们的舰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封锁只是开始。等海军威慑欧洲和美国的任务完成,等各藩属国军队集结完毕,朕要让他们知道,偷袭是要付出代价的。” 众人肃然。 左宗棠说:“皇上,日本代表传话说认错求和了。” 洪天贵福说:“认错求和?晚了。他们偷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打不过了,就来认错。朕不接受。” 李鸿章说:“皇上。我们可以提出苛刻条件,让他们割地、赔款、裁军。” 洪天贵福点头。“这些应该不需要了。现在,先让他们在封锁中煎熬。等我们的舰队威慑了欧洲和美国,等各藩属国的军队集结完毕,再跟他们谈。那时候,他们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如果还有人的话。”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看着众人。“马六甲和太平洋打赢了。但仗还没完。接下来,是外交战、心理战、经济战。我们的军舰要开到欧洲,开到美国。我们的藩属国军队要集结。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侵犯天国,虽远必诛。” 左宗棠站起来。“臣等遵旨。” 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 政务院:“照会各藩属国,派陆军至广州或天津集结。每个国家至少三千人。集结时间一个月。” 外交部:“通知各国驻上海代表——皇上暂时不见。” 十月二十九日,广州。南海舰队集结完毕。邓世昌站在天权号航母的舰桥上,看着甲板上整齐排列的天鹰二号战斗机。二十架,机翼下挂着炸弹。 “传令,起航。目标——欧洲。” 汽笛长鸣,四十二艘军舰缓缓驶出珠江口。天权号航母在舰队中央,前后左右都是铁甲舰和巡洋舰。桅杆上,太平天国的黄龙旗迎风飘扬。 同日,东海舰队集结完毕。刘步蟾站在天威号航母的舰桥上,看着甲板上的战斗机。二十架,油弹充足。 “传令,起航。目标——美国。” 舰队向东驶入太平洋。天威号航母在舰队中央,周围舰队围绕。桅杆上,黄龙旗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十一月一日,上海,联合国总部大楼。各国代表再次聚集。英国领事焦急地问李鸿章:“李中堂,贵国皇帝什么时候见我们?” 李鸿章不急不慢。“领事先生,皇上很忙。你们先等着。等天国的军舰到了你们家门口,皇上自然会见你们。” 英国领事脸色惨白。“李中堂,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鸿章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法国领事布洛赫坐在角落里,嘴角带着笑意。他知道,天国的军舰已经出发了。他也知道,欧洲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232章 番属兵力齐聚天国 朝鲜汉城,景福宫。 朝鲜国王李熙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从上海发来的电报。电报是驻联合国代表朴泳孝发来的,厚厚一叠,详细描述了欧洲各国领事在上海的惶恐模样。天国在此次海战中赢的胜利,而且又在此时确要求番属国兵力集结,里面的信息让人猜不透。 李熙看完电报,递给身边的领议政。“你怎么看?” 领议政看完,手微微发抖。“大王,天国的舰队已经开赴欧洲和美国。各藩属国被要求派兵到天津集结。这是展示实力,也是考验忠心。去的人多,说明忠心。去的人少,说明有二心。” 李熙沉默了片刻。“我们派多少?” 领议政说:“天国要求至少三千。但我们不能只派三千。欧洲各国惶恐不安,天国的舰队已经出海,这一仗打完,天国就是世界第一强国。现在正是表忠心的时候。臣建议,派一万精锐。枪炮、弹药、粮草,全部配齐。” 李熙点头。“好。一万精锐。领议政,你亲自带队。到了天津,听从天国调遣。告诉天国皇帝,朝鲜世世代代是天国的藩属。天国有令,朝鲜万死不辞。” 十月二十九日,越南顺化,皇城。 越南国王嗣德躺在病床上,已经起不来了。但他脑子还清醒。他听完驻上海代表的电报,沉默了很久。 “天国要我们派兵?”他的声音微弱。 身边的户部尚书说:“是。天国要求至少三千。各国都在派兵。” 嗣德想了想。“派五千。天国帮我们赶走了法国人,这份恩情不能忘。我不能亲自去,你替我去。带上最好的兵。告诉天国皇帝,越南永远是天国的藩属。” 户部尚书跪下磕头。“臣遵旨。” 暹罗曼谷,大皇宫。 拉玛五世坐在御座上,手里拿着电报。他今年二十四岁,年轻气盛,但做事沉稳。他看完电报,对身边的披耶·西哈拉说:“天国要求派兵到天津集结。你怎么看?” 披耶·西哈拉说:“陛下,天国舰队已经开赴欧洲。这一仗打完,天国就是世界霸主。我们暹罗之前夹在英法之间,全靠天国撑腰。这次派兵,不能小气。臣建议,派五千。” 拉玛五世点头。“五千。你亲自带队。到了天津,一切听从天国调遣。告诉天国皇帝,暹罗永远是天国的朋友。” 缅甸曼德勒,王宫。 缅甸国王敏东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好,但脑子清楚。他看完电报,对身边的儿子说:“天国要我们派兵。你带兵去。” 王子问:“父王,派多少?” 敏东说:“五千。天国帮我们赶走了英国人,这份恩情不能忘。你去了,一切听从天国调遣。记住,缅甸永远是天国的藩属。” 王子跪下。“儿臣遵旨。” 菲律宾马尼拉,总统府。 菲律宾总统何塞站在窗前,手里拿着电报。他是在天国留学的学生,对天国的感情最深。他看完电报,对身边的国防部长说:“天国要求派兵到天津集结。我们派多少?” 国防部长说:“天国要求至少三千。但我们可以多派一些。菲律宾刚独立,需要天国的支持。我建议,派四千。” 何塞点头。“四千。我亲自带队。到了天津,我要当面感谢天国皇帝。没有他,就没有菲律宾的今天。” 印度尼西亚爪哇,雅加达。 印尼总统苏迪曼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电报。他也是在天国留学的学生。他看完电报,对身边的军事顾问说:“天国要求派兵。我们派三千。” 顾问说:“总统,三千会不会太少?其他国家都派了五千、一万。” 苏迪曼摇头。“印尼刚建国,国力有限。三千已经是极限了。但我会亲自带队。到了天津,我要向天国皇帝汇报印尼的情况。请他继续支持我们。” 马来亚槟榔屿,总督府。 马来亚总统阿卜杜拉看完电报,立刻召集将领。“天国要求派兵到天津集结。我亲自带队,五千人。马来亚是天国的藩属,天国有令,马来亚必须响应。马来亚的军队,随时听从调遣。” 琉球那霸,王府。 琉球国王尚泰看完电报,对身边的世子说:“天国要求派兵。我们琉球小国,派两千吧。” 世子说:“父王,两千会不会太少?” 尚泰说:“不少了。琉球人口少,两千已经是极限。你亲自带队,到了天津,一切听从天国调遣。告诉天国皇帝,琉球永远是天国的藩属。” 印度孟加拉国,达卡。 孟加拉国总统达斯看完电报,对身边的国防部长说:“天国要求派兵到天津集结。我们派四千。天国帮我们赶走了英国人,这份恩情不能忘。我亲自带队,到了天津,我要当面感谢天国皇帝。” 印度伊斯兰国,卡拉奇。 伊斯兰国总统尼赫鲁看完电报,对身边的将领说:“天国要求派兵。我们派四千。天国帮我们立国,没有天国,就没有伊斯兰国。我亲自带队,到了天津,求见皇帝。” 印度海德拉巴王国,海德拉巴。 尼扎姆看完电报,犹豫了很久。他手里有八万兵,但不想派太多。最后他决定派两千。 “告诉天国皇帝,海德拉巴愿意出兵两千。听从天国调遣。” 印度迈索尔王国,迈索尔。 迈索尔王公看完电报,立刻下令。“派三千精锐。天国帮我们对抗英国人,这份恩情不能忘。我亲自带队。” 印度锡克联邦,阿姆利则。 锡克联邦总统古尔巴兹·辛格看完电报,哈哈大笑。“天国要打仗?好!我们锡克人最会打仗。派五千骑兵,带上最好的马、最好的刀。我亲自带队,到了天津,让天国皇帝看看,锡克人的勇士是什么样子。” 十月三十日,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各藩属国回电的汇总。他一份份看过去,嘴角带着笑意。 “皇上,各藩属国都回电了。朝鲜一万,越南五千,暹罗五千,缅甸五千,菲律宾四千,印尼三千,马来亚五千,琉球两千,孟加拉国四千,伊斯兰国四千,海德拉巴两千,迈索尔三千,锡克联邦五千。合计五万四千人。各国国王或总统大多亲自带队,正在往天津集结。” 洪天贵福点头。“好。他们有心了。” 左宗棠又说:“皇上,中央战区五万正规军已经集结完毕。预备役五万也在路上了。加上各藩属国的五万四千,一共十五万四千。武器装备全部配齐,弹药充足。” 洪天贵福说:“还不够。再调五万预备役,凑二十万。” 左宗棠领旨。“臣明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从广州转到天津,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藩属国军队的集结路线。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印尼、马来亚、琉球,印度各国的旗帜也在其中。二十万大军,正在向天津汇聚。 “告诉各藩属国,到了天津,先休整,等候命令。各国领军将领和首脑,请到北京来,朕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天国走,有肉吃。不跟,连汤都喝不上。” 第233章 齐聚北京 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迪斯累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海军部刚送来的紧急报告。报告只有一行字,但他看了三遍——“天国南海舰队及联合舰队共计七十余艘军舰,含一艘大型平甲板军舰,已驶过好望角,正向英国海岸逼近。预计五日后抵达。” 他把报告放下,闭上眼睛。七十余艘军舰,其中一艘还能放出那种铁鸟。联合舰队三十二艘军舰全军覆没,美国舰队三十艘全军覆没。现在,天国的舰队来找来了。 外交大臣推门进来。“首相,荷兰、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芬兰、希腊等国发来电报询问应对办法,应该也是收到消息了,天国的联合舰队分兵了,都会被堵在本土。” 迪斯累利苦笑。“他们倒是公平。” 外交大臣说:“还有,天国在天津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本国军队加上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印尼、马来亚、琉球,还有印度那几个新独立的国家,都派了兵。几十万大军,装备精良,意图很明显。” 迪斯累利沉默了很久。“给驻上海领事发电报,授权他立刻去北京,找天国皇帝谈判。看看他们的条件是什么。同时,加强英国沿海防御,所有岸防炮台进入战备状态。” 外交大臣问:“首相,如果他们的条件太苛刻呢?” 迪斯累利说:“苛刻也要谈。我们打不赢了,我们在欧洲和非洲的利益要保住,还有个俄国虎视眈眈。” 海牙,荷兰国会大厦。 荷兰首相拿着电报,手在发抖。天国联合舰队马上抵达荷兰外海。他的海军已经没了,陆军挡不住舰炮。 外交大臣走进来。“首相,比利时、希腊、芬兰的首相都来消息了,谈判认输。” 荷兰首相叹了口气。“给驻上海领事发电报,授权他立刻去北京谈判。不管什么条件,先答应。保住国家要紧。” 罗马,意大利首相府。 意大利首相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他的海军已经没了,陆军还在,但打不过舰炮。 “给驻上海领事发电报。”他对海军大臣说,“授权他去北京谈判。看看天国要什么。只要不过分,都答应。” 马德里,西班牙首相府。 西班牙首相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他的海军已经不能抵挡了,陆军还在,但他不想打。 “给驻上海领事发电报。”他对外交大臣说,“授权他去北京谈判。同时,加强沿海防御。但不要主动挑衅。看看天国要什么再说。” 布鲁塞尔,比利时首相府。 比利时首相坐在办公桌前,脸色灰败。“给驻上海领事发电报。”他对秘书说,“立刻去北京谈判。不管什么条件,先答应。比利时是小国,打不起。” 赫尔辛基,芬兰首相府。 芬兰首相拿着电报,手在发抖。“给驻上海领事发电报。”他对海军大臣说,“立刻去北京谈判。芬兰是被英国人裹挟的,我们没有恶意。请天国皇帝谅解。” 十一月六日,圣彼得堡,冬宫。 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刚从欧洲发来的紧急电报。电报说,天国联合舰队和南海舰队,已经绕过好望角,分兵驶向英国、荷兰、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芬兰、希腊沿海。英国、荷兰等国沿海即将出现天国的铁甲舰和那艘能放出铁鸟的怪船。同时,天国在天津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包括本国军队和各藩属国军队,装备精良,随时可以登陆作战。 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站在下首,脸色凝重。“陛下,现在,天国的舰队开到了欧洲的家门口。他们在天津的几十万大军,虽然说不知道针对谁,但谁也说不准下一步会不会往西打。” 沙皇沉默了很久。“我们对土耳其的进攻,暂停。” 戈尔恰科夫问:“陛下,是暂时停止,还是完全放弃?” 沙皇说:“暂时停止。看天国下一步怎么走。如果他们真的在欧洲大打出手,我们也转向西边。东边的计划,全部终止。天国太强了。” 戈尔恰科夫点头。“陛下英明。还有一件事——天国在天津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日本被封锁,欧洲各国自顾不暇。天国现在有绝对的优势。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北京,跟天国修好?” 沙皇想了想。“派人去。带上国书,表示俄国愿意与天国永结盟好,不再东进。同时,观察一下天国的真实意图。” 东京,皇居御书房。 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面前跪着黑田清隆、山县有朋、寺岛宗则等人。主战派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山县有朋脸色灰败,黑田清隆沉默不语。寺岛宗则跪直身子。 “陛下,他们在天津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包括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印尼、马来亚、琉球,还有印度各国。几十万大军,装备精良。很可能在针对我们的。” 明治天皇看向山县有朋。“山县,你说。” 山县有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陛下,臣……臣无话可说。” 明治天皇又看向黑田清隆。“黑田,你说。” 黑田清隆也跪了下去。“臣……臣罪该万死。” 明治天皇闭上眼睛。主战派们集体失声,没有人敢说话。 寺岛宗则说:“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天国还没有登陆,我们还有机会。臣建议,第一,派当初主战的大臣去北京请罪。就算跪在北京皇宫门口,也要让天国皇帝看到我们的诚意。第二,派上海代表先行出发,联络天国重臣,求他们替我们说话。第三,做最坏的打算,全国征召军队,准备本土防御。” 明治天皇睁开眼睛。“你们愿意去北京请罪吗?” 山县有朋抬起头。“臣愿意。” 黑田清隆也抬起头。“臣愿意。” 几个年轻将领也纷纷磕头。“臣等愿意。” 明治天皇点头。“去吧。带上国书,带上礼物。告诉天国皇帝,日本认输了。他提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寺岛宗则问:“陛下,如果天国要求割地呢?”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割。” 日本长崎港外,北海舰队旗舰。 林永升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港口。港口里静悄悄的,没有船进出。封锁已经半个月了,日本人的船不敢出来。 副官跑过来。“将军,港口里出来一艘小船,挂着白旗。上面坐着几个人,说是日本政府的代表,要去北京请罪。领头的是山县有朋和黑田清隆,都是当初主战的大臣。” 林永升放下望远镜。“让他们过来。” 小船靠上军舰,山县有朋和黑田清隆登上甲板。两人穿着素服,没有带刀,脸色灰败。山县有朋深深鞠躬。 “将军,我们是去北京请罪的。请求贵国皇帝原谅日本的错误。请将军放行。” 林永升看着他。“你们偷袭我国舰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山县有朋低着头。“将军,我们知错了。请放行。” 林永升沉默了片刻。“可以。但记住,你们是去请罪的。如果耍花招,我国的舰队随时可以炮击东京。” 山县有朋鞠躬。“不敢。” 十一月七日,上海,联合国总部大楼。 各国代表匆匆走出大楼,登上前往北京的火车。英国领事、荷兰领事、意大利领事、西班牙领事、比利时领事、芬兰领事、希腊领事,还有日本代表。他们脸色凝重,谁也不说话。 法国领事布洛赫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不需要去北京。法国早就从天国撤出了马来亚,这一仗没参与。现在,他只需要看热闹。 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的代表坐在大厅里,神态轻松。他们也不需要去北京。他们是天国坚定的支持者。 十一月七日,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欧洲各国代表都从上海出发了,正在来北京的路上。英国、荷兰、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芬兰、希腊,都派了全权代表。北海舰队发来电报,日本本土也派了代表,领头的是山县有朋和黑田清隆,都是当初主战的大臣。他们去上海联合国总部求见李鸿章,李大人让他们来北京。俄国也派了代表来,说是要修好。” 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都来了?” 林彩新说:“都来了。俄国那边下令暂停对土耳其的进攻,他们怕我们趁机西进,所以派人来修好。” 洪天贵福冷笑。“俄国人倒是识相。” “告诉外交部,安排他们住下。朕先不见。让他们等着。” 林彩新领旨。“臣明白。”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谈判要点。赔款,割地,开放市场,追究战争责任。他要让这些国家知道,侵略是要付出代价的。 窗外,秋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谈判桌前的较量,即将开始。 第234章 围堵旧金山 太平洋中部,夏威夷群岛。 东海舰队已经连续航行十二天。刘步蟾站在“天威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海面上出现的陆地。夏威夷群岛,太平洋中部的十字路口。根据暗影局的情报,岛上有美国驻军,人数不多,还有一座为美国商船提供补给的港口。 “传令,第一分舰队五艘军舰靠近港口,其余各舰在外海待命。天威号留在后面。” 五艘铁甲舰驶向檀香山港。港内停着几艘美国商船,岸上有几座木制营房,美国国旗在旗杆上飘着。岛上的夏威夷王国国王卡拉卡瓦一世早已接到报告,带着几个大臣站在码头上,脸色复杂。 美国驻军指挥官是个上尉,带着三十个士兵,看到海面上出现的五艘铁甲舰,腿都软了。他没见过这么大的军舰,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他的营房。 刘步蟾派副官上岸。“天国东海舰队奉命接管夏威夷群岛。岛上所有人放下武器,接受检查。美国驻军投降,保证生命安全。夏威夷国王和百姓,天国予以保护。” 美国上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缴械。三十个士兵列队放下步枪。夏威夷国王卡拉卡瓦一世在短暂的犹豫后,也同意了天国的要求。他没有军队,没有选择。 刘步蟾留下三艘军舰和五百名士兵,在檀香山港建立补给基地。同时,他派人给夏威夷国王送去礼物和天国皇帝的问候信,承诺保护夏威夷的主权和百姓安全,但港口由天国使用。 “传令,其余军舰分兵两路。第一路,前往旧金山。第二路,前往洛杉矶。天威号跟随第一路。抵达后,封锁港口。不要开炮,不要登陆,等候命令。” 十一月十五日,华盛顿,白宫。 美国总统海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两份紧急报告。一份来自旧金山电报局——“天国舰队及一艘大型平甲板军舰出现在旧金山外海,百姓恐慌。”另一份来自洛杉矶——“天国舰队铁甲舰出现在洛杉矶外海,封锁港口。” 国务卿埃瓦茨站在窗前,手里也拿着一份电报。“总统先生,夏威夷也被他们占了。我们的三十个士兵被关押,国王投降了。” 海军部长说:“总统先生,我们的海军只有二十多艘老式军舰,大部分还在船坞维修。天国舰队都是主力舰,还有那种能飞的铁鸟。我们打不过。” 战争部长说:“我们可以动员陆军,在西海岸修建炮台。” 海军部长苦笑。“炮台?他们的飞机从天上扔炸弹,炮台能挡得住?” 战争部长不说话了。 海斯沉默了很久。“欧洲那边呢?” 埃瓦茨说:“欧洲各国已经认输了。英国、荷兰、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芬兰、希腊的代表都去了北京,正在等天国皇帝接见。俄国也派人去北京修好了。整个欧洲,都在向天国低头。” 海斯闭上眼睛。欧洲认输了,日本被封锁了,夏威夷丢了,天国舰队开到了家门口。他该怎么办? 十一月十五日,白宫会议室。 内阁成员到齐。国务卿埃瓦茨、财政部长舍曼、战争部长卡梅伦、海军部长罗伯森,还有几个顾问。 海斯先开口。“都说说,怎么办。” 海军部长罗伯森先说。“总统先生,我们打不过。海军只有二十多艘老式军舰,天国能动员的铁甲舰太多了。我们有什么?南北战争留下的旧船。” 战争部长卡梅伦说:“我们可以动员陆军,在西海岸修建炮台,组织民兵抵抗。天国舰队再强,也不可能登陆。他们的陆军要跨过太平洋,补给线太长。” 国务卿埃瓦茨摇头。“卡梅伦部长,天国在天津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印尼、马来亚、琉球,还有印度那几个新独立的国家,都派了兵。他们的藩属国遍布亚洲,补给线根本不是问题。” 财政部长舍曼说:“总统先生,南北战争刚结束十几年,我们的经济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跟天国开战,军费从哪里来?国会不会批。” 海军部长罗伯森补充道:“而且,欧洲各国已经认输了。我们孤军奋战,没有任何盟友,他们都不会再帮我们了。” 战争部长卡梅伦不甘心。“那就认输?我们的舰队没了,夏威夷丢了,后面还要赔款?” 国务卿埃瓦茨看着他。“卡梅伦部长,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卡梅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海斯沉默了很久,开口问:“主战派还有谁?” 一个年轻顾问站起来。“总统先生,我们可以联合欧洲各国一起抵抗。天国虽然强大,但他们的舰队分散,不可能同时对付我们和欧洲。” 海军部长罗伯森摇头。“欧洲各国已经认输了。他们的代表都在北京等天国皇帝接见。谁跟你联合?” 另一个顾问说:“总统先生,如果我们现在认输,国会和民众会怎么看?美国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国务卿埃瓦茨说:“那要看跟谁比。天国的实力,已经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了。他们有航母、飞机、铁甲舰,有几十万大军,有几十个藩属国。我们有什么?认输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打不过还要打,最后输得更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海斯抬起头。“投票。” 结果:主战派四票,主和派五票。主和派胜出。 海斯说:“好。我们谈判。” 十一月十五日,白宫,总统办公室。 海斯坐在办公桌前,口述电报。 “第一,美国政府愿意赔偿天国在战争中的一切损失。具体数额,由双方谈判确定。第二,电报旧金山、洛杉矶,命令加州州长立即派出代表,联系天国舰队主将,表示美国愿意谈判,请求停止军事行动。第三,授权驻上海领事代表美国政府,即刻前往北京,与天国皇帝谈判。所有条件,均可商量。” 国务卿埃瓦茨记录完毕,问:“总统先生,如果天国要求割让夏威夷呢?” 海斯沉默了片刻。“夏威夷已经丢了。他们想要,就给。” 埃瓦茨又问:“如果要求赔款数额巨大呢?” 海斯说:“谈。能少就少。不能少,就认。” 十一月十六日,旧金山。加州州长派出的代表乘坐小艇,登上“天威号”航母。他脸色苍白,双手发抖,递上州长的亲笔信。 刘步蟾看完信,面无表情。“你们愿意谈判?” 代表连连点头。“是的,将军。美国政府授权驻上海领事前往北京,与贵国皇帝谈判。请求将军停止军事行动,不要开炮。” 刘步蟾说:“谈判可以。但在谈判结果出来之前,我国舰队将继续封锁港口。你们的船不许进出。等谈判结束,再说。” 代表鞠躬。“谢将军。” 十一月十七日,华盛顿。海斯收到旧金山发来的电报——“天国舰队同意停火,但继续封锁港口。他们的将军说,等北京谈判结果出来再说。” 海斯放下电报,对国务卿埃瓦茨说:“给上海领事发电报,让他立刻去北京。到了之后,先找李鸿章,探探天国的条件。同时,准备赔款。国库能拿出多少?” 财政部长舍曼说:“最多一千万美元。再多,就要借债。” 海斯说:“借。不管多少,先谈下来。” 十一月十八日,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跪在御案前,低声禀报。“皇上,刘步蟾将军发来电报。美国派出代表和他联系愿意谈判,他们的驻上海领事已经出发来北京。美国表示愿意赔偿、谈判。夏威夷群岛已经被刘步蟾将军占领,留了三艘军舰驻守。旧金山和洛杉矶港口被封锁。” 林彩新说:“皇上,俄国代表也到了。他们请求修好,愿意永结盟好,不再东进。” 洪天贵福想了想。“俄国人先不见。让他们等着。等欧洲和美国谈完了,再见。” 林彩新领旨。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欧洲沿海标注着天国的舰队,美国西海岸标注着封锁线,夏威夷标注着天国的旗帜,日本列岛周围标注着封锁线,天津标注着二十万大军。全世界,都在天国的力量面前低头。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秋日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告诉外交部,安排各国代表住下。” 第235章 盛宴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北京,紫禁城。 大雪初晴,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黄。乾清宫正殿张灯结彩,红灯笼从殿内挂到殿外,御膳房已经忙了三天。今天,洪天贵福要在乾清宫设宴,款待各藩属国前来支援的首脑和将领。 午时刚过,永定门外车马络绎不绝。朝鲜国王李熙一身朱红蟒袍,气度不凡。越南太子阮福膺禛代父前来,神情庄重。暹罗国王拉玛五世年轻英武,骑着白马。缅甸王子、菲律宾总统何塞、印尼总统苏迪曼、马来亚总统阿卜杜拉、琉球世子,还有印度各国的首脑和特使——孟加拉国总统达斯、伊斯兰国总统尼赫鲁、海德拉巴王国的特使、迈索尔王公、锡克联邦总统古尔巴兹·辛格。他们穿着各自的民族服装,在宫门外列队等候。 宫门口,一群穿着素服的人跪在雪地里。领头的是日本前参议黑田清隆和陆军卿山县有朋,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将领,还有几个文官。他们已经跪了七天了。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才走。求见天国皇帝,始终没有回音。雪花落在他们肩上,落了化,化了落,没有人站起来。 朝鲜国王李熙从轿子里出来,看见那群跪着的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不是日本的山县有朋吗?怎么跪在这儿?” 身边的领议政低声说:“大王,日本舰队偷袭天国舰队,全军覆没。他们这是来请罪的。跪了七天了,皇上还没见他们。” 李熙冷笑。“活该。当年他们侵略朝鲜,如今也有今天。” 越南太子走过来,也看见了那群人,摇了摇头。“自取其辱。” 暹罗国王拉玛五世骑着马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停留,径直往宫门走。菲律宾总统何塞、印尼总统苏迪曼、马来亚总统阿卜杜拉、琉球世子陆续经过,有的看一眼,有的连看都不看。锡克联邦总统古尔巴兹·辛格骑着高头大马,走到宫门口,勒住马,朝那群人哼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乾清宫正殿里,桌案已经摆好。洪天贵福坐在主位,身穿明黄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各藩属国首脑按国别排列,朝鲜在左首第一,越南第二,暹罗第三,缅甸第四,菲律宾第五,印尼第六,马来亚第七,琉球第八。印度各国的首脑坐在右侧。 洪天贵福站起身,举起酒杯。殿内安静下来。 “诸位,今天朕请你们来,一是感谢,二是叙旧,三是喝酒。你们不远万里,带着兵来支援天国。这份情谊,朕记在心里。” 他看向朝鲜国王李熙。“朝鲜第一个到,朕记着。” 李熙站起来,深深鞠躬。“天国是朝鲜的父母,父母有难,儿女岂能不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越南太子。“感谢你们的到来。” 越南太子站起来。“天国帮越南赶走了法国人,这份恩情,越南世代不忘。” 洪天贵福又看向暹罗国王拉玛五世。“国王亲自到来,朕铭记。” 拉玛五世站起来。“暹罗是天国的朋友,岂能旁观?” 洪天贵福一一看向缅甸王子、菲律宾总统何塞、印尼总统苏迪曼、马来亚总统阿卜杜拉、琉球世子,还有印度各国的首脑。每个人都站起来,鞠躬致意。 “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 殿外传来丝竹之声,歌舞表演开始了。宫廷乐师奏起悠扬的乐曲,舞女们鱼贯而入,水袖轻扬,舞步翩跹。各藩属国首脑欣赏着天国的歌舞,不时低声交谈。 朝鲜国王李熙对身边的越南太子说:“天国的歌舞,比我们朝鲜的还要壮观华美。” 越南太子点头。“是啊,天国的文化,博大精深。” 暹罗国王拉玛五世年轻,看得入神,对身边的菲律宾总统何塞说:“何塞先生,你在天国留过学,天国的歌舞你以前看过吗?” 何塞笑了笑。“看过。但今天这场面,以前没见过。”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走下御座,到各桌敬酒。他先走到朝鲜国王李熙面前。 “李王,朝鲜这次来得最快,朕很高兴。敬你。” 李熙深深鞠躬。“皇上,朝鲜世世代代是天国的藩属。天国有令,朝鲜万死不辞。”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好。回去好好治理朝鲜,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李熙眼眶微红。“臣遵旨。” 洪天贵福走到越南太子面前。“你父亲身体不好,你回去告诉他,朕记着他。越南的事,天国不会不管。” 越南太子跪下磕头。“臣替父王谢谢皇上。” 洪天贵福扶起他。“起来。在天国,不兴这个。” 他走到菲律宾总统何塞面前。何塞是当年在天国留学的学生,看见皇上走过来,眼眶已经红了。 “何塞,你当年在北京读书,朕记得你。那时候你瘦,现在壮了。菲律宾独立了,你责任更重大了。” 何塞的眼泪流下来。“皇上,没有您,就没有菲律宾的今天。臣……”他说不下去了,深深鞠躬。 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肩膀。“别哭。好好干,把菲律宾建设好。有困难,找天国。” 何塞擦干眼泪。“臣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洪天贵福走到印尼总统苏迪曼面前。苏迪曼也是当年在天国留学的学生,看见皇上走过来,同样红了眼眶。 “苏迪曼,印尼刚独立,困难多。但不要怕,有困难找天国。朕帮你们。你们要好好发展。” 苏迪曼深深鞠躬。“皇上,臣记住了。印尼永远不会忘记天国的恩情。” 洪天贵福走到马来亚总统阿卜杜拉面前。阿卜杜拉也是在天国留学的学生,看见皇上走过来,激动得说不出话。 “阿卜杜拉,马六甲海峡交给天国,你放心。天国会管好。你的任务是把马来亚的百姓带好,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阿卜杜拉点头。“皇上,臣放心。马来亚永远是天国的朋友。” 洪天贵福走到孟加拉国总统达斯面前。达斯站起来,双手合十。 “达斯,孟加拉国刚成立,百废待兴。明年天国会派人去考察,你们需要什么,列个单子。” 达斯眼眶红了。“皇上,孟加拉国没有天国的帮助,撑不到今天。臣替孟加拉百姓谢谢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伊斯兰国总统尼赫鲁面前。尼赫鲁也站起来,深深鞠躬。 “尼赫鲁,伊斯兰国也是。你们那边地势险要,要好好经营。天国支持你们。” 尼赫鲁说:“皇上,臣记住了。伊斯兰国永远是天国的藩属。” 洪天贵福最后走到锡克联邦总统古尔巴兹·辛格面前。古尔巴兹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站起来手放在胸口。 “皇上,锡克人不会说话。但皇上对我们好,我们记着。以后天国有什么事,锡克人第一个上!” 洪天贵福笑了。“好。朕记着了。你们锡克人勇猛善战,但也要学会治理国家。朕会派人去帮你们。” 古尔巴兹咧嘴笑了。“谢皇上!” 宴会进入高潮。各藩属国首脑纷纷上前敬酒,洪天贵福来者不拒,以茶代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殿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锡克联邦总统古尔巴兹·辛格走到殿中央,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跳起了印度传统舞蹈。他的动作刚劲有力,脚步铿锵,虽然手里没有弯刀,但气势丝毫不减。锡克人的舞蹈,粗犷、豪放、充满力量。 殿内掌声雷动。洪天贵福也鼓掌,笑着对左宗棠说:“这个古尔巴兹,有意思。” 左宗棠笑了。“皇上,锡克人就是这样。豪爽,直率,讲义气。” 古尔巴兹跳完,走到洪天贵福面前,单膝跪下。“皇上,锡克人愿意为皇上打仗。天国指哪儿,锡克人打哪儿。” 洪天贵福扶起他。“好。朕记着了。不过现在不打仗了,要搞建设。你们锡克人也要学会种地、开矿、做生意。” 古尔巴兹挠挠头。“皇上,这些我们不会。” 洪天贵福笑了。“不会就学。朕派人教你们。” 宴会持续到傍晚。各国首脑陆续告辞。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门口,目送他们离去。左宗棠站在他身后。 “皇上,今天这一宴,各藩属国的心更齐了。” 洪天贵福点头。“人心齐了,就好办事。明年帮扶的事,你要抓紧。哪些国家需要帮扶,帮扶什么,都要有数。” 左宗棠说:“臣明白。”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了一眼宫门口,雪地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们跪了几天了?” 林彩新说:“皇上,七天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安排人请他们吃个饭,就回国吧,北京天冷,他们不适合在这。” 洪天贵福转过身,走进殿内。身后,夕阳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在余晖中闪着金光。 第236章 条约谈判(一) 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二月初一,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大雪纷飞,窗外白茫茫一片。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叠谈判文件。林彩新跪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皇上,各国代表都到齐了。您先见哪个?” 洪天贵福想了想。“先见芬兰。小国,好谈。谈成了,给后面做个榜样。” 林彩新领旨,退了出去。 不多时,芬兰代表被领进来。他叫埃里克·阿霍,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一进门,他就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发闷。 “陛下,芬兰认罪。芬兰不该参与联合舰队,不该冒犯天国。请陛下宽恕。” 他的声音发抖,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哆嗦。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说话。阿霍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下来了,顺着脸颊滴在地砖上。 “陛下,芬兰是个小国,穷国。这次出兵,是被英国人裹挟的。我们不敢不来。陛下,芬兰的人民苦啊,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庄稼收成不好,渔民打不到鱼。我们国库里连一百万马克都没有。陛下……”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他想起另一个世界里,芬兰这个国家确实可怜,夹在俄国和瑞典之间,被欺负了几百年。冬天冷得要命,除了森林和湖泊,什么都没有。后来还跟苏联打过仗,死了很多人。眼前这个代表,不是装的,是真的怕。 “起来说话。”洪天贵福开口,“别哭了。” 阿霍站起来,还是止不住眼泪,用袖子胡乱擦着。 洪天贵福看着他。“第一,战争赔偿一百二十五吨黄金。按现在兑换的话,折合白银五千万两。砸锅卖铁,也要给。而且必须是黄金,不要白银,不要纸币。” 阿霍的脸一下子白了。一百二十五吨黄金,芬兰哪有那么多?但他不敢说“不”,只是拼命点头。“给,给。陛下,我们给。” “第二,天国商人在芬兰海贸,十年之内,不征任何关税。你们的港口,对天国商人完全开放。” 阿霍点头。“可以,可以。” “第三,天国军舰有权停靠芬兰港口休整、补给。你们的港口,要对天国军舰开放。” 阿霍又点头。“可以。” 洪天贵福想了想,脑子里转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芬兰还有什么值得要的。没有殖民地,没有战略要地,没有资源。算了。“就这三条。签字去吧。” 阿霍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割地?没有驻军?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是激动的。 “陛下,臣……外臣谢谢陛下。臣替芬兰百姓谢谢陛下。臣马上就签!” 左宗棠已经把条约拟好,递给阿霍。阿霍接过,看了一遍,手都在抖。他二话不说,签了字,盖了章。 “陛下,外臣马上电报国内,让政府准备黄金。第一批一半,两个月内送到。请陛下放心。还有,停靠在芬兰外海的天国军舰,什么时候可以撤离?” 洪天贵福说:“先交一半黄金。交了,舰队就撤。另一半,一年内付清。还有俘虏的事,天国没有苛待他们。等他们改造好了,会送回国。你回去告诉你们政府,天国不是不讲理。你们认错,天国就给你们机会。” 阿霍千恩万谢,退出暖阁时腿都是软的。 第二个进来的是比利时代表。他叫查尔斯·德·莫雷,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但脸色很不好看。比利时也是小国,但比芬兰富裕些。德·莫雷没有像芬兰代表一样,但鞠躬的幅度很大,额头差点碰到膝盖。 “陛下,比利时认罪。我国不该参与联合舰队,不该冒犯天国。请陛下宽恕。” 洪天贵福没有废话。“第一,战争赔偿一百二十五吨黄金。跟芬兰一样。” 德·莫雷点头。“可以。” “第二,天国商人在比利时海贸,十年之内,不征任何关税。你们的港口,对天国商人完全开放。” 德·莫雷又点头。“可以。” “第三,天国需要在比利时拥有一个租界。用于天国在欧洲经商和外交事务。租界内,天国行使管辖权。租期九十九年。” 德·莫雷愣了一下,但没有犹豫太久。“可以。陛下,租界设在哪个城市?”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左宗棠说:“安特卫普港,或者泽布吕赫港。具体位置,双方再议。” 德·莫雷点头。“可以。外臣同意。” 他没有讨价还价。来之前,比利时首相已经授权他——只要不割让本土,不驻军,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租界而已,英国、法国、德国在比利时也有租界。多一个天国,不多。 左宗棠把条约递给德·莫雷。他看了一遍,签字,盖章。 “陛下,停靠在比利时外海的天国军舰,什么时候可以撤离?” 洪天贵福说:“先交一半黄金。交了,舰队就撤。另一半,一年内付清。俘虏的事,天国没有苛待他们。等他们改造好了,会送回国。” 德·莫雷松了一口气。“臣立刻电报国内,让政府准备黄金。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比利时的俘虏,能不能尽快释放?他们的家人很担心。” 洪天贵福说:“朕说过,他们改造好了,自然会放。你回去告诉比利时政府,天国优待俘虏。他们不会死,不会受伤,不会挨饿。等他们完成了改造,就送回去。” 德·莫雷鞠躬。“臣替俘虏的家属谢谢陛下。” 德·莫雷退出后,左宗棠笑着对洪天贵福说:“皇上,芬兰和比利时都签了。接下来,其他国家该急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雪还在下,宫门口那群人还跪着。 “告诉其他国家代表,明天接着谈。” 林彩新领旨。 洪天贵福看着窗外的雪,想起芬兰代表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小国不容易。但天国也不容易。他给了芬兰机会,如果战败,谁给天国机会呢?所以天国借助这次机会可以再次腾飞。 第237章 条约谈判(二) 十二月初二,乾清宫东暖阁。 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今天要谈的是意大利,比芬兰和比利时强大有实力,条件也要苛刻一些。 谈判开始前,左宗棠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皇上,臣有个提议。”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左宗棠说:“皇上,臣等这些老臣,跟着皇上打天下、治天下,几十年了。臣等老了,总有干不动的一天。几个部门的副手,跟了臣等多年,也该让他们见见世面了。臣请皇上允许他们旁听今天的谈判,多见些世面。”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安王想得周到。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几个人鱼贯而入,向洪天贵福拱手行礼,然后站到各自主官身后。 左宗棠一一介绍。“皇上,这是政务院副使曾纪泽,曾国藩的长子,留过学,精通英语、法语,在外交部干了六年。这些年跟洋人打交道,都是他在跑前跑后。” 曾纪泽三十八岁,面容清瘦,举止从容。他向洪天贵福拱手。“臣曾纪泽,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朕知道你。上次去马来亚,你办得不错。” 曾纪泽说:“臣分内之事。” 左宗棠继续。“这是财政部副部长盛宣怀,江苏人,在户部干了十年,熟悉财政、银行、贸易。世界银行的很多章程,是他起草的。” 盛宣怀三十四岁,身材微胖,一脸精明。他拱手。“臣盛宣怀,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世界银行的事,朕听郑先生提过。你干得不错。” 盛宣怀说:“谢皇上夸奖。” 左宗棠指着第三个。“这是工业部副部长周学熙,安徽人,在江南制造总局干过八年,熟悉工业、矿业、铁路。大冶钢铁厂的扩建,是他主持的。” 周学熙三十六岁,瘦削,戴着眼镜,举止文雅。他拱手。“臣周学熙,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工业是天国的根基,你责任重大。” 周学熙说:“臣明白。” 左宗棠又指。“这是教育部副部长张謇,江苏人,状元出身,一心办学堂。京师大学堂的筹建,他是主要推手。” 张謇四十四岁,身材中等,面容儒雅。他拱手。“臣张謇,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教育是百年大计。你替天国培养人才,朕记着。” 张謇说:“臣一定尽心竭力。” 左宗棠继续。“这是司法部副部长沈家本,浙江人,精通律法,参与编纂《太平律》。冯大人的得力助手。” 沈家本三十七岁,瘦高个,表情严肃。他拱手。“臣沈家本,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律法是天国的底线。你好好干。” 沈家本说:“臣遵旨。” 左宗棠最后指着最年轻的一位。“这是农业部副部长郑孝胥,福建人,郑观应之子,在农务部干了六年,熟悉农业、水利、屯田。” 郑孝胥三十二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往乡下跑的人。他拱手。“臣郑孝胥,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农业是天国的命脉。你父亲替朕管了半辈子钱袋子,你要和你父亲多学。” 郑孝胥说:“臣一定不负圣恩。”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有些感慨。左宗棠他们都老了,他们的时代快要过去了,这些年轻人,是天国的未来。 “好好听,好好看。今天谈意大利,你们在心里思量一下,会后说一下想法。” 众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意大利代表被领进来。他叫朱塞佩·马尔蒂尼,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留着精致的小胡子,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他向洪天贵福鞠躬,幅度不大不小,既不失礼,也不卑微。 “陛下,意大利认罪。我国不该参与联合舰队,不该冒犯天国。请陛下宽恕。” 洪天贵福没有废话。“意大利的条件。第一,战争赔偿一百吨黄金。” 马尔蒂尼脸色微变,但没有说话。 “第二,天国需要在萨兰托半岛拥有一处海军基地。用于天国军舰在地中海的停靠、修整、补给。基地内,天国行使管辖权。租期九十九年。” 马尔蒂尼的脸白了。萨兰托半岛是意大利的靴跟,地理位置重要。如果天国在那里建了海军基地,地中海的门户就被天国卡住了。 “第三,在海军基地附近划定一个租界,用于天国与意大利、与欧洲各国的沟通和舰队日常工作交流。租期与基地相同。” 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陛下,外臣能不能说几句话?”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马尔蒂尼说:“陛下,芬兰和比利时的条件,外臣略知一二。他们没有驻军,没有基地,只有赔款、免税和租界。意大利愿意增加赔偿,黄金不是问题。但萨兰托半岛的海军基地,能不能取消?或者换成其他条件?比如开放更多港口,给予天国商人更多优惠。”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马尔蒂尼又说:“陛下,意大利不是不愿意跟天国友好。只是海军基地设在本土,国内舆论不好交代。臣愿意增加五十吨黄金,一共一百五十吨。同时,意大利愿意开放塔兰托港、那不勒斯港、热那亚港,给予天国军舰停靠、补给的权利。天国商人在意大利全境免税十五年。陛下,您看……” 洪天贵福微微一笑。他知道意大利人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怕赔钱,怕的是天国在意大利本土长期驻军。海军基地虽然只是停靠军舰,但有了基地,就有了长期存在的理由。意大利人想把天国的影响力限制在商业层面,不想让天国在地中海扎下钉子。 “基地必须要有。”洪天贵福说,“但租期可以商量。” 马尔蒂尼咬了咬牙。“陛下,四十九年如何?臣愿意再增加五十吨黄金,一共两百吨。同时,意大利愿意在天国租界问题上给予最大便利。陛下,四十九年,一代人。足够长了。黄金两百吨,分期十年付清。” 洪天贵福看了左宗棠一眼。左宗棠微微点头。 “可以。两百吨黄金,分十年付清。萨兰托半岛海军基地租期四十九年,租界同样。期满后,再商议。” 马尔蒂尼松了一口气。“陛下英明。外臣同意。” 左宗棠把条约递给马尔蒂尼。他看了一遍,签字,盖章。 “陛下,停靠在意大利外海的天国军舰,什么时候可以撤离?” 洪天贵福说:“先交第一批黄金。交了,舰队就撤。” 马尔蒂尼鞠躬。“臣立刻电报国内。陛下,外臣告辞。” 他转身走了,脚步匆匆,似乎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俘虏的事,没有问意大利被俘官兵的下落。洪天贵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马尔蒂尼走后,洪天贵福看向站在后面的年轻人。 “曾纪泽,你过来。” 曾纪泽上前一步,拱手。“皇上。” 洪天贵福问:“你看出什么了?” 曾纪泽想了想。“皇上,意大利代表宁愿增加黄金,也不愿意长期租借海军基地。他怕的不是赔钱,怕的是天国在地中海长期驻军。基地租期四十九年,虽然也是长期,但比九十九年少了一半。他们国内政府和民众都有所交代。黄金虽然多了,但黄金是死的,基地是活的。他宁可多出钱,也不愿意让天国在意大利本土扎下钉子。” 洪天贵福点点头。“还有呢?” 曾纪泽说:“还有,他走的时候没有问俘虏的事。说明意大利政府更在乎的是本土安全和我国态度,俘虏在他们眼里不重要。或者说,他们知道天国不会杀俘虏,所以不担心。” 洪天贵福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看法?” 盛宣怀说:“皇上,意大利人愿意出两百吨黄金,说明他们国库比芬兰和比利时充裕。臣建议,以后的谈判可以根据各国的经济实力区别对待。有钱的多赔,没钱的少赔。” 周学熙说:“皇上,萨兰托半岛的地理位置很重要。有了这个基地,天国在地中海就有了立足点。不管是威慑还是其它进退有度。” 沈家本说:“皇上,条约里关于租界和基地的管辖权,还要细化。意大利法律跟天国不同,以后难免有纠纷。臣建议,尽快拟一个实施细则,避免日后扯皮。” 郑孝胥说:“皇上,意大利人愿意开放塔兰托、那不勒斯、热那亚三个港口。这对天国的贸易和海军补给很有好处。臣建议,尽快派人去这些港口考察,建立补给点。” 洪天贵福听着,脸上露出笑容。这些年轻人,脑子活,眼界宽,比老臣们更懂洋人的心思。 “你们说得都不错。等这批谈判结束,朕要听听你们的总结。” 众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天国的未来,正在这些年轻人手中延续。 第238章 条约谈判(三) 十二月初三,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洪天贵福坐在御案上首,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曾纪泽、盛宣怀、周学熙、张謇、沈家本、郑孝胥六位副手站在后面,人人手里拿着笔记本,神情专注。 “安王,希腊的事,你来谈。”洪天贵福看了左宗棠一眼,“朕旁观。” 左宗棠拱手领命。 希腊代表被领进来。他叫亚历山德罗斯·科斯塔斯,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留着浓密的八字胡,穿着深色西装,举止谦卑。他向洪天贵福深深鞠躬,又向左宗棠等人拱手。 “陛下,希腊认罪。我国不该参与联合舰队,不该冒犯天国。请陛下宽恕。” 左宗棠开口。“科斯塔斯先生,希腊的条件,政务院拟了几条。你听好。” 科斯塔斯点头,神情紧张。 “第一,战争赔偿黄金一百吨。”科斯塔斯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第二,天国商人在希腊海贸免税十年。”科斯塔斯点头。“第三,克里特岛北部沿海划出一片区域,租借给天国修建军港,用于天国军舰在地中海的停靠、修整、补给。不占全岛,只租借哈尼亚湾周边一带。租期99年。” 科斯塔斯沉默了。克里特岛是希腊最大的岛屿,战略位置重要。但天国要的不是全岛,只是北部沿海的一片区域。他来之前,希腊政府已经授权——只要不割让本土,不驻军,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俄国在巴尔干虎视眈眈,希腊需要靠山。 “这三点,希腊都可以接受。”科斯塔斯说完,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陛下,希腊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左宗棠看向洪天贵福。洪天贵福微微点头。 科斯塔斯说:“陛下,俄国在巴尔干步步紧逼,希腊国土小,军队弱,抵挡不住。希腊也是文明古国,与天国一样有着悠久的历史。希腊希望与天国结盟,寻求天国的庇佑。如果天国愿意,希腊可以在军事上、政治上、经济上全面与天国合作。希腊的港口、岛屿,全部对天国开放。希腊对外战争,事先知会天国、寻求意见。天国对外战争,希腊无条件支持,包括提供武器装备、后勤补给,必要时出兵。” 左宗棠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向洪天贵福。这件事,他们做不了主。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心里在盘算。希腊在巴尔干半岛,地理位置重要。如果天国在欧洲有一个稳定的盟友,对未来的布局大有好处。俄国正在西进,英国、法国、德国各怀心思。希腊虽然弱小,但处在欧洲火药桶的边上,用好了是一颗棋子。 他沉思了片刻,开口说:“科斯塔斯先生,你刚才提的条件,希腊的诚意,朕看到了。朕在你们条件的基础上,补充几条。第一,结盟之后,希腊所有港口和岛屿,对天国军舰和商船全面开放,天国军舰可以自由停靠、补给、修整。第二,希腊在联合国会议上,必须无条件支持天国的一切决定。第三,希腊对外宣战或参与战争,必须事先知会天国,征询天国的意见。第四,天国对外宣战或参与战争,希腊必须无条件支持,包括提供军港、补给、情报,必要时出兵参战。当然,天国不会让希腊白白出力——打仗的军费,天国承担;希腊出兵的损失,天国补偿。第五,天国愿意庇护希腊。只要希腊不主动侵略他国,天国会支持希腊的合理诉求和决策。具体细节,会后由政务院拟定,补充签约。另外,结盟之后,天国每年向希腊提供一笔军事援助,用于希腊军队的装备和训练。数额和具体项目,双方另行商定。” 科斯塔斯站起来,深深鞠躬。“陛下,外臣需要向国内汇报。明天,给陛下答复。” 洪天贵福点头。“去吧。” 科斯塔斯退出后,西班牙代表被领进来。他叫卡洛斯·费尔南德斯·德·里韦拉,六十出头,头发全白,穿着老式的西班牙宫廷礼服,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西班牙是老牌殖民帝国,虽然已经走下坡路,但骨子里的傲慢还在。 他向洪天贵福鞠躬,幅度不大,带着勉强。 “陛下,西班牙认罪。请陛下宽恕。” 洪天贵福没有让他坐下,直接开口。“西班牙的条件就一条。” 里韦拉抬头看着他。 “西班牙把西印度群岛中仍由你们控制的岛屿割让给天国。朕知道,西印度群岛大部分已经独立了。英国占了牙买加,法国占了海地。你们手里还剩下什么?古巴岛、波多黎各岛,还有东加勒比海的一些小岛。朕要的就是这些。赔偿黄金的事,朕不要了。就这一条。割让西印度群岛,西班牙不需要再赔一分钱。” 里韦拉的脸色变了。“陛下,古巴和波多黎各是西班牙在美洲最后的领地,已经有几百年历史。西班牙愿意赔偿黄金,二百万、三百万,陛下开价。双方还可以开展贸易,天国商人在西班牙享受最惠国待遇。但古巴和波多黎各,不能割让。” 洪天贵福看着他。“里韦拉先生,西班牙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西班牙了。英国、法国、德国正在崛起,你们还能保住古巴和波多黎各吗?南美洲那边,你们已经快丢光了。美国正在盯着古巴,英国人也在加勒比海虎视眈眈。你们守不住的。” 里韦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洪天贵福继续说:“天国要古巴和波多黎各,不是要占你们的便宜。天国和美国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美国正在崛起,他们的制度跟我们不一样,将来难免有冲突。天国需要在加勒比海有一个立足点。古巴和波多黎各交给天国,天国会守住那里。美国人想扩张,首先要过天国这一关。这对西班牙也有好处。你们在南美洲已经没有殖民地了,剩下的只有古巴和波多黎各。与其将来被美国人抢走,不如交给天国。天国不会白拿——朕可以补偿西班牙一笔钱,作为古巴和波多黎各的转让费。具体数额,可以商量。” 里韦拉沉默了很久。“陛下,这件事外臣做不了主。外臣需要电报国内,请示政府。” 洪天贵福点头。“可以。你们回去商量。如果你们觉得守得住,朕可以要黄金,要多少都行。对朕没有损失。但朕提醒你,美国正在崛起,英国人也在盯着加勒比海。你们守不住的,早晚要丢。与其被美国人抢走,不如交给天国。天国给钱,双方都有面子。” 里韦拉鞠躬。“外臣明天给陛下答复。” 里韦拉走后,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左宗棠先开口。“皇上,古巴和波多黎各离天国万里之遥,要那些岛有什么用?”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加勒比海。“安王,你看。这里是古巴,这里是波多黎各。这些岛屿扼守着加勒比海的咽喉,也是美国东海岸的门户。美国这个国家,跟欧洲那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不一样。他们有活力,有野心,制度也跟我们不同。现在他们还不够强,但将来一定会强起来。天国要站在世界之巅,就不能忽视美国。”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朕要在加勒比海钉一颗钉子。美国想扩张,首先要过天国这一关。古巴和波多黎各就是那颗钉子。” 李鸿章若有所思。“皇上,美国真的会崛起?” 洪天贵福点头。“会。而且很快。所以我们要提前布局。” 曾纪泽在后面小声对盛宣怀说:“皇上看得真远。”盛宣怀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明天,希腊,西班牙希望能给个完美的答复。不管他们答不答应,天国的意志,不会允许失败。 第239章 条约谈判(四) 十二月初四,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雪又下了一夜,窗外白茫茫一片。洪天贵福坐在御案上首,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六位副手照例站在后面。今天要谈的是荷兰——这次战争的主要发动者之一。 荷兰代表被领进来。他叫威廉·范·德·贝尔赫,五十多岁,脸色灰败,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也不自知。他走进暖阁时脚步沉重,像踩在棉花上。向洪天贵福鞠躬时,腰弯得很深。 “陛下,荷兰认罪。我国不该联合英国、美国发动战争,不该冒犯天国。请陛下宽恕。”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惧。 洪天贵福没有让他坐下,开口时语气冷峻。“范·德·贝尔赫先生,你们荷兰在亚洲做了多少年生意了?赚了多少钱,朕不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朕想问的是,你们赚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联合英国、美国来打天国?朕的南洋舰队打到你们家门口了吗?朕的军舰开到阿姆斯特丹了吗?没有。是你们先动手的。你们联合英国、美国,派舰队到马六甲海峡,想打垮天国。你们输了。现在来认罪。朕问你,你们输得服不服?” 范·德·贝尔赫低着头,不敢看洪天贵福的眼睛。“陛下,荷兰输了。服。”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继续说。“荷兰的条件,朕想好了。第一,战争赔偿黄金五百吨。三年内付清。” 范·德·贝尔赫的脸一下子白了。五百吨黄金,比意大利,希腊多五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荷兰全面放弃在南亚的势力范围。所有殖民地、租界、港口,全部交还给当地人民。你们的政府机构、军队、警察,全部撤走。荷兰人在南亚的殖民历史,到此为止。” 范·德·贝尔赫浑身一颤,但不敢反驳。 “第三,荷兰租借给天国一个军港,用于天国军舰的停靠、修整、补给。租期九十九年。” 范·德·贝尔赫的嘴唇哆嗦了。 “第四,天国需要在荷兰设立一个租界,用于天国与欧洲各国的沟通和贸易。天国会在租界派驻代表,一是沟通战争赔偿的进度,二是管理天国民众在欧洲的事务。赔偿全部付清后,租界可以撤销。但军港租期九十九年不变,到期归还。” 范·德·贝尔赫沉默了很久。来之前他就知道,荷兰的条件会比芬兰、比利时、意大利、希腊都重。但没想到重到这个程度。五百吨黄金,放弃南亚所有殖民地,九十九年军港租期,还有租界。但他不敢说“不”。联合舰队没了,荷兰拿什么跟天国打? “陛下,军港租期……能不能缩短一些?”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洪天贵福看着他。“不能。” 范·德·贝尔赫又说:“那赔偿的时间,能不能延长?三年太短了,荷兰国库拿不出这么多黄金。” 洪天贵福想了想。“五年。一年一百吨。五年之内付清。超过一天,朕的舰队就开到阿姆斯特丹。朕的军队就登陆。到时候,就不是赔钱的问题了。” 范·德·贝尔赫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荷兰一定按期付清。” 左宗棠把条约递给他。范·德·贝尔赫接过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看了一遍,签字,盖章。 “陛下,荷兰一定履行条约。希望以后两国能加强合作。” 洪天贵福没有接话。“你回去告诉你们政府,朕说到做到。条约签了,朕就不会再为难你们。但你们要是反悔,朕也不会客气。退下吧。” 范·德·贝尔赫鞠躬,退出暖阁时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范·德·贝尔赫刚走,林彩新进来禀报。“皇上,希腊代表和西班牙代表在门外候着,说国内有回复了。” 洪天贵福点头。“先见希腊。” 希腊代表科斯塔斯走进来,神情比昨天轻松了许多,脸上带着笑意。他向洪天贵福深深鞠躬,又向左宗棠等人拱手。 “陛下,国内回复了。希腊同意贵国昨天提出的所有条件。克里特岛北部沿海区域租借给天国修建军港,租期九十九年。战争赔偿一百吨黄金,也会正常付清。天国商人在希腊海贸免税十年。结盟的事,国内也同意了。希腊的港口、岛屿全部对天国开放,联合国会议上支持天国的一切决定,对外战争事先知会天国,天国对外战争希腊无条件支持。” 洪天贵福点头。“好。结盟的具体细节,安王跟你谈。朕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科斯塔斯认真听着。 洪天贵福说:“希腊军队的装备,朕知道,还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天国的武器装备,比你们的好。你们需要什么,可以买。军舰、火炮、步枪、弹药,天国都可以卖给你们。价格好商量。” 科斯塔斯的眼睛亮了。“陛下,希腊正需要这些!俄国在巴尔干步步紧逼,我们的军队装备太差,打不过。” 洪天贵福说:“具体的,你明年到政务院跟安王谈。需要什么,列个单子。天国能卖的,都会卖。但不能卖的,朕也不会卖。你们理解。” 科斯塔斯连连点头。“理解,理解。外臣替希腊谢谢陛下。” 左宗棠把结盟条约递给科斯塔斯。他看了一遍,签字,盖章。“陛下,外臣明天就去政务院,跟安王谈军购的事。”洪天贵福点头。科斯塔斯鞠躬退下。 科斯塔斯走后,西班牙代表里韦拉被领进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复杂了许多——既想保持尊严,又不得不低头。 “陛下,国内回复了。”里韦拉鞠躬,“西班牙同意将古巴岛、波多黎各岛以及东加勒比海诸岛割让给天国。陛下提出的条件,西班牙全部接受。” 洪天贵福点头。“好。” 里韦拉犹豫了一下,又说:“陛下,西班牙还有一个请求。” 洪天贵福看着他。 里韦拉说:“西班牙希望购买天国的战机。如果陛下愿意出售,西班牙愿意付出更多的代价。黄金、矿产、港口,都可以谈。”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说话。里韦拉则心神紧张,连忙又说:“陛下,如果战机不行,军舰也可以。西班牙的海军已经落后了,需要更新换代。天国的军舰比英国、法国的都好。如果天国愿意出售,西班牙愿意高价购买。” 洪天贵福还是看着他。里韦拉急了。“陛下,西班牙虽然战败了,但也不希望只是割地赔款。我们希望能与天国建立长期的军事合作关系。如果陛下连武器装备都不肯卖,西班牙的诚意……” 洪天贵福忽然笑了。里韦拉愣住了。 “里韦拉先生,战机的事,你就不用想了,不可能卖。但军舰、火炮、步枪,可以谈。你回去跟你们政府说,明年派人来政务院,跟安王谈。需要什么,列个单子。天国能卖的,都会卖。” 里韦拉松了一口气,深深鞠躬。“陛下,外臣替西班牙谢谢陛下。西班牙愿意与天国世代友好。” 左宗棠把割让条约递给里韦拉。他看了一遍,但签字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跟过去几百年的荣耀告别。 “陛下,外臣回去之后,一定如实向政府汇报。古巴和波多黎各的交接事宜,请天国派人来谈。” 洪天贵福点头。“安王会安排。” 里韦拉鞠躬,退了出去。 里韦拉走后,左宗棠笑着对洪天贵福说:“皇上,西班牙人还想买战机。” 洪天贵福也笑了。“他们倒是敢想。战机是天国的心血,谁都不卖。但军舰和武器可以卖。欧洲人买我们的武器,赚了钱,再研究更好的武器。” 李鸿章说:“皇上,希腊和西班牙都签了。荷兰也签了。接下来就是英国了。” 洪天贵福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雪开始融化,水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往下落。 “告诉英国代表,明天下午,朕见他们。” 左宗棠拱手。“臣领旨。” 第240章 条约谈判(五) 十二月初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阁里暖意融融。洪天贵福坐在御案上首,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六位副手照例站在后面。今天要谈的是英国——这次战争的主要发动者,也是天国最大的对手。 洪天贵福没有急着让人去叫英国代表,而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左宗棠等人知道皇上在想事,都不敢出声。 英国,这个国家真的很神奇。国土面积不大,人口不多,却能在几百年里把殖民地铺满全球。印度、加拿大、澳大利亚、南非,还有亚洲的缅甸、马来亚,到处都有英国的旗帜。他们有制度,有谋略,有耐心,也有狠劲。天国打败了他们的舰队,但不能小看他们。 “去,叫英国代表进来。”洪天贵福开口。 林彩新拱手领旨。 英国代表被领进来。他叫托马斯·威妥玛,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留着精致的胡须,穿着深色西装,举止从容。他在天国待了多年,汉语说得比很多本国人还流利。他向洪天贵福鞠躬,幅度不大不小,既不卑微,也不傲慢。 “陛下,英国认罪。请陛下宽恕。” 洪天贵福没有让他坐下,开口时语气冷峻,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砸过去。“威妥玛先生,你们英国对这次战争负有主要责任。朕问你,联合舰队是谁牵头的?是你们英国。你们英国在亚洲殖民了几百年,做了多少坏事,朕不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联合法国,火烧圆明园,抢走无数文物。你们在印度屠杀了多少百姓?你们英国,靠着抢劫和屠杀,成了所谓的‘日不落帝国’。如今,你们又想重复以前的行为,联合起来打天国。朕告诉你们——天国不是前朝。你们想对天国开战,就要做好被灭国的准备。” 威妥玛的脸色从从容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在天国待了多年,见过清廷的王公贵族,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面对他训斥。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洪天贵福说的都是事实。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前朝的事。英国愿意对本次战争作出赔偿,双方应该合作共赢。天国和英国,都是大国。打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洪天贵福冷笑。“合作共赢?你们联合舰队来打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合作共赢?现在打输了,来说合作共赢?威妥玛先生,朕告诉你,国内对于英国之前的侵略和对圆明园的纵火,情绪很大。朕的朝堂上,很多官员上书,要求朕对英国开战到底,把你们的舰队彻底消灭,把你们的军队全部消灭,登陆你们本土,打到伦敦投降为止。” 威妥玛的脸色变了。他听出了洪天贵福话里的意思——天国不是不想谈判,是有人不想谈。他赶紧说:“陛下,英国对于历史上的行为,表示歉意和悔恨。希望天国能不计前嫌,为两国人民的和平想想。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和平才是两国之福。”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威妥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英国是本次战争的主要责任国。朕的条件,你听好。” 威妥玛点头,手心已经出汗。 “第一,赔偿天国战争损失一千吨黄金。三年内付清。” 威妥玛的脸白了。一千吨黄金,整个英国都不知道够不够。但他不敢说“不”,只是低着头,等洪天贵福继续。 “第二,归还英法两国在前朝抢夺的所有文物。一件不能少。法国的文物,天国会单独找他们。但英国必须归还你们抢走的那些。” 威妥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三,赔偿圆明园被毁坏的损失,二百吨黄金。这是单独赔的,跟战争赔偿分开。” 威妥玛点头。 “第四,英国全面放弃在南亚的势力范围。所有殖民地、租界、港口,全部交还给当地人民。你们的政府机构、军队、警察,全部撤走。正常经商和居住的英国公民,可以留下,但要遵守当地法律。” 威妥玛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头。 “第五,英国放弃在印度大陆的殖民统治。撤走所有军队和政府机构。印度人民有权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威妥玛抬起头,脸色铁青。“陛下,印度与天国没有任何从属关系。天国为何要为印度争取独立?英国在印度经营了一百多年,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放弃印度,英国无法接受。” 洪天贵福看着他。“威妥玛先生,印度人民被你们压迫了一百多年,死了多少人,你们心里清楚。天国不需要与印度有从属关系,但天国有责任为被压迫的人民说话。你们在印度的殖民统治,是建立在对印度人民的屠杀和掠夺之上的。这样的统治,天理不容。朕要求你们撤出印度,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 威妥玛沉默了。他知道,印度是英国最宝贵的殖民地,被称为“皇冠上的明珠”。如果失去印度,大英帝国就塌了半边。但他也知道,天国现在掌握着绝对的优势。海军在欧洲沿海虎视眈眈,几十万大军在天津集结,藩属国的军队源源不断。英国拿什么打? “第六,朕希望你们的维多利亚女王访问天国,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表道歉声明,对英国在亚洲的殖民历史和对天国的侵略行为作出正式道歉。” 威妥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女王道歉?大英帝国的女王向亚洲的人民道歉?这比割地赔款还难以接受。 他沉默了很久。“陛下,这些条件,外臣做不了主。外臣需要电报国内,请示。” 洪天贵福点头。“可以。你回去跟你们政府商量。朕的条件,一条都不能改。如果天国的诉求得不到满足,那就让战争说话。朕的舰队还在欧洲沿海,朕的大军还在天津。你们想打,朕奉陪到底。” 威妥玛深深鞠躬。“陛下,外臣马上回复国内。希望双方保持克制,不要激化矛盾。” 洪天贵福没有接话。“退下吧。” 威妥玛转身退出暖阁,脚步匆匆,额头上的汗水还没干。 威妥玛走后,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左宗棠先开口。“皇上,一千万吨黄金,英国拿不出来吧。” 洪天贵福说:“朕知道。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侵略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拿不出来,就会来谈。要掌握主动权在手。” 李鸿章说:“皇上,英国不会轻易放弃印度。印度是他们的命根子。” 洪天贵福说:“朕知道。但朕要的就是他们放弃印度。印度独立了,英国就瘸了一条腿。” 曾纪泽在后面小声对盛宣怀说:“皇上这一招,釜底抽薪。”盛宣怀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第241章 英国女王 十二月初五,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迪斯累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刚从北京发来的电报。电报很长,威妥玛把天国的条件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一千吨黄金,归还所有文物,赔偿圆明园损失二百吨黄金,放弃南亚所有殖民地,放弃印度,女王访问天国并道歉。 他看完第一遍,手开始发抖。看完第二遍,猛地站起来,把电报狠狠摔在桌上。“荒谬!荒唐!一千吨黄金?英国所有的黄金储备也不过这个数!放弃印度?那是大英帝国皇冠上的明珠!女王道歉?大英帝国的女王向一个亚洲皇帝低头?绝不可能!” 内阁大臣们坐在两侧,没有人说话。财政大臣低着头,外交大臣看着窗外,海军大臣脸色灰败。没有人敢接话。 迪斯累利咆哮了一阵,颓然坐回椅子上。他看了看那些沉默的大臣,知道他们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联合舰队没了,天国的舰队还在欧洲沿海,天国的战机还在英国港口上空盘旋。他拿什么打? “我去见女王。”他站起来,拿起电报,走出会议室。 白金汉宫,女王起居室。 维多利亚女王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正在给小孙女讲童话故事。她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穿着素雅的黑色长裙,戴着简单的珍珠项链。她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然锐利。 侍从官进来禀报。“陛下,首相求见。” 女王合上童话书,亲了亲小孙女的额头。“亲爱的,去找你哥哥玩。奶奶有事。”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女王站起身,整了整裙摆。“让他进来。” 迪斯累利走进来,脸色灰败,脚步沉重。他向女王鞠躬,双手捧着电报。 “陛下,北京来的消息。天国皇帝的条件。” 女王接过电报,坐下来,平静地看完。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任何表情。迪斯累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首相,国库里还有多少黄金?” 迪斯累利说:“陛下,英国国库的黄金储备,约二千多吨。但大部分是各国存在英国的,真正属于英国政府的,约一千多吨。一千吨黄金,我们可以拿得出来,但英国就会元气大伤。臣希望能跟天国谈到五百吨到八百吨。” 女王又问:“当年从中国抢走的文物,有多少?在哪里?” 迪斯累利说:“陛下,数量很大。大英博物馆里收藏了上万件中国文物,包括瓷器、书画、青铜器、玉器。皇家仓库里也有不少。1860年从圆明园抢走的,大部分在大英博物馆和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具体数目,臣需要让博物馆统计。” 女王沉默了很久。迪斯累利不敢催。 “首相,你回去电报北京,就说我同意谈判。一千吨黄金,我给不了那么多,但可以谈。文物的事,我同意归还,但需要时间清点。圆明园的赔偿,我同意。南亚的殖民地,我同意放弃。印度的事——”她停顿了一下,“我需要当面跟天国皇帝谈。” 迪斯累利愣住了。“陛下,您要亲自去?” 女王点头。“安排一下,明年我去北京,见见这位天国皇帝。” 迪斯累利急了。“陛下,这太危险了!天国的舰队还在欧洲沿海,他们的军队还在天津集结。您去北京,万一……” 女王抬起手,打断他。“首相,天国的崛起已经不可避免了。我们在亚洲的势力,保不住了。印度很重要,但离英国太远。天国皇帝随时可以把我们在印度的人消灭。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我亲自去谈谈。黄金可以谈,文物可以还,南亚可以丢,印度也可以谈。但大英帝国的尊严,不能丢。我去北京,不是低头,是去见一位新的世界领袖。顺便,我也想看看那个联合国。” 迪斯累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去吧。安排。”女王说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迪斯累利深深鞠躬,退了出去。 十二月初六,伦敦,唐宁街10号。 迪斯累利回到办公室,立刻召见外交大臣。“给北京发报,告诉威妥玛,女王陛下同意谈判。一千吨黄金太多,英国愿意出五百到八百吨,希望天国能酌情减少。文物全部归还,需要时间清点。圆明园赔偿同意。南亚殖民地同意放弃。印度的事,女王要当面跟天国皇帝谈。女王陛下计划明年访问北京,请天国安排具体时间和行程。” 外交大臣问:“首相,印度的事,真的要让步?” 迪斯累利叹了口气。“不让步怎么办?天国的舰队还在欧洲沿海,他们的战机还在我们头顶上飞。打不过,就只能谈。女王去北京,也许能谈出更好的条件。” 十二月初七,北京,英国使馆。 威妥玛收到国内电报,看完后沉默了很久。女王要来北京?他不敢耽搁,立刻赶往政务院,求见左宗棠。 左宗棠在政务院会客厅接见了他。 “左大人,英国政府同意谈判。一千吨黄金太多,英国愿意出五百到八百吨,希望天国能酌情减少。文物全部归还,但需要时间清点。圆明园赔偿同意。南亚殖民地同意放弃。印度的事,女王陛下希望当面跟贵国皇帝谈。女王陛下计划明年访问北京,请贵国政务院安排具体时间和行程。” 左宗棠听完,脸上没有表情。“威妥玛先生,我会禀报皇上。你回去等消息。” 威妥玛鞠躬。“谢左大人。” 十二月初七,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左宗棠把威妥玛的话一字不漏地禀报给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欧洲的位置。英国,这个曾经的世界霸主,终于低头了。但低头的方式,出乎他的意料——维多利亚女王要亲自来北京。 这个女人,统治英国已经四十年了。她在位期间,英国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殖民地遍布全球,被称为“日不落帝国”。她的智慧、坚韧和手腕,在欧洲无人能及。她来北京,不是为了认输,是为了在新的世界格局中为英国争取一席之地。 “安王,明年春天,安排女王访问。规格要高,礼仪要周到。泱泱华夏礼仪之邦。” 左宗棠拱手。“臣领旨。皇上,英国的条件,怎么回复?” 洪天贵福想了想。“黄金的事,八百吨。朕让步了,他们也要让步。文物的事,一件不能少。让他们列出清单,天国派人去核对。圆明园赔偿,二百吨黄金,不能少。南亚殖民地,必须放弃。印度的事——朕当面跟她谈。” 左宗棠问:“皇上,女王来北京,会不会有什么企图?” 洪天贵福摇头。“不会。她是个聪明人。天国的崛起已经不可避免。她来北京,是想看看天国到底有多强,看看朕是个什么样的人。顺便,也为英国争取最好的条件。”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告诉威妥玛,朕同意女王来访。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请女王来北京。朕等着她。” 第242章 父子 十二月初八,北京,京师大学堂。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在校园里,枯黄的梧桐树上还挂着几片残叶。洪天贵福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头上扣着顶毡帽,看上去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林彩新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身便装。近卫远远散开,在四周警戒。 今天是学堂放旬假的日子,校园里有些冷清,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只有少数家远的孩子还留在学校。洪天贵福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么悄悄地走了进来。 “太子在哪儿?”他问。 林彩新低声说:“回皇上,太子住在东院学生宿舍,跟三个同学同屋。这会儿应该在操场。臣打听过了,太子每旬放假都不回宫,跟同学一起踢球、跑步。”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顺着小路往操场走。操场不大,铺着碎石和煤渣,跑道一圈也就两百来步。远处,几个少年正在跑步,穿着统一的灰色运动服,你追我赶,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飘散。 洪天贵福停下脚步,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着。 他一眼就认出了世昌。那孩子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他瘦了,也黑了,但精神头比在宫里好得多。嘴角带着笑,边跑边回头跟后面的同学喊什么。 “这小子变了不少。”洪天贵福轻声说。 林彩新站在后面。“皇上,太子在学堂各科成绩都是优等,体育课也是第一。先生说他很聪明、自律,跟同学处得好。刚来的时候还有人因为他姓洪猜过他的身份,但太子从不摆架子,跟大家一起吃饭、一起洗衣服、一起睡大通铺。时间久了,就没人猜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说话。 操场上,世昌已经跑完了一圈,停下来弯腰喘气。一个胖乎乎的同学跑过来,把水壶递给他。世昌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几个人说说笑笑,世昌忽然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单衣,朝同学喊了一声,又跑了起来。其他人跟着跑,嘻嘻哈哈,你追我赶。 洪天贵福看着那个奔跑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世昌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躺在他怀里。一转眼,这么大了啊。 “他在这里很开心吧?”洪天贵福问。 林彩新说:“是的。宫里的先生也说,太子比以前开朗多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很久。“开心就好。” 他就这么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世昌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太阳渐渐西斜,操场上的影子越拉越长。世昌终于跑累了,跟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往宿舍走,边走边说着什么,笑声清脆。 洪天贵福没有上前,没有叫人,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直到世昌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他才收回目光。 “走吧。” 他转身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跑道上打旋。 “以后每旬,都来告诉朕,他的状况。” 林彩新拱手。“臣遵旨。” 下午申时,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换回常服,坐在御案前。左宗棠、李鸿章已经等着了。 林彩新禀报。“皇上,美国代表到了。他们是从本土派来的,叫弗雷德里克·西奥多·弗里林海森,前国务卿,现任参议员。昨天刚到北京,跟驻上海领事见了面,知道了欧洲各国签约的情况。今天一早就到政务院递了求见照会,说希望尽快面见皇上。”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说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太平洋那片广袤的海域。舆图上,夏威夷群岛已经标注了天国的颜色。东海舰队还在美国西海岸封锁威慑。 “美国的事,谈的时候,你主导。朕在旁边听。”他转过身,“第一,夏威夷群岛天国占了,他们必须承认。第二,美国无端挑衅,赔偿战争损失五百吨黄金。其他的,政务院可以商议一下。” 左宗棠拱手。“臣明白。皇上,天国的市场已经很大了,和美国的贸易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洪天贵福点头。“对。以后再说。” 左宗棠又禀报。“皇上,日本那边……” 洪天贵福看着他。“他们现在做什么?” 左宗棠说:“天不亮就在宫门口跪着。跪完去各部衙门送礼宴请,挨个拜访大臣。臣已经吩咐下去,所有人都不见他们,不收他们的礼。昨天他们又去了番属国代表住处和欧洲各国驻地,希望帮忙说话。番属国直接把门关了,欧洲人也没搭理他们。黑田清隆和山县有朋急得团团转,头发白了不少。”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晾了这么久,也该有个说法了。” 左宗棠问:“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洪天贵福想了想。“让外交部的人去请他们吃顿饭。吃完饭,告诉他们,朕不想再看见他们了。让他们回日本去。不想走的,就押上船,送回去。告诉北海舰队林永升,这些人回去之后,不允许任何船和人再出来。” 左宗棠拱手。“臣遵旨。” 窗外,暮色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第243章 美国的合约 十二月初九,北京,乾清宫正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殿内庄严肃穆。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曾纪泽、盛宣怀、周学熙、张謇、沈家本、郑孝胥六位副手站在后面,人人手持笔记本,神情专注。 美国代表团被领进来。一共三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弗雷德里克·西奥多·弗里林海森,六十出头,头发灰白,身材高大,穿着深色西装,举止沉稳。他是前国务卿,现任参议员,在美国政坛颇有分量。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贸易部长约翰·舍曼,五十多岁,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眼神精明;另一个是海军技术代表乔治·杜威,四十出头,瘦削,戴眼镜,是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教授,精通舰船设计。 三人走到御座前,深深鞠躬。 “陛下,美国对此次不宣而战的军事行动,深表悔恨,请求天国宽恕。”弗里林海森的声音低沉,“美国愿意对战争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 左宗棠站起来,面色严峻。“弗里林海森先生,美国这次战争行为,对天国造成了严重伤害。天国与美国之间,本无任何争端。你们远渡重洋,联合英国、欧洲各国,主动挑起战争,严重破坏了两国之间的和平稳定,严重损害了天国的利益。” 弗里林海森低着头,不敢反驳。 左宗棠继续说:“夏威夷群岛是天国在太平洋的后勤基地,属于天国了。美国必须予以承认。” 弗里林海森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点头。“美国承认夏威夷群岛属于天国。” 夏威夷离美国本土太远,对美国来说可有可无。他们更关心的是赔偿的数额。 左宗棠又说:“美国赔偿天国战争损失五百吨黄金。” 弗里林海森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五百吨黄金,美国国库的黄金储备也不过这个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一关不好过。联合舰队全军覆没,天国舰队还在封锁西海岸,战机每天从旧金山、洛杉矶上空飞过。美国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还有——”左宗棠停顿了一下,“美国的飞地阿拉斯加半岛以南的各岛屿,割让给天国。以阿留申群岛为界,以北归美国,以南归天国。” 弗里林海森的脸色更难看了。阿拉斯加是十年前从俄国人手里买来的,花了七百二十万美元。虽然那片土地冰天雪地,没什么价值,但毕竟是美国领土。 “左大人,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弗里林海森说,“我需要向国内汇报。请给半天时间。” 洪天贵福点头。“可以。下午,朕等你们的答复。” 三人鞠躬退下,脚步匆匆。 美国代表退出后,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安王,第三条是谁提的?” 左宗棠看向身后。曾纪泽、盛宣怀、周学熙、张謇、沈家本、郑孝胥六人互相看了看,曾纪泽上前一步。 “回皇上,是臣等六人一起商议的。”他拱手,“天国北部领土已经延伸到北冰洋边,最北的土地与美国的阿拉斯加隔海相望。整个阿拉斯加,美国肯定不愿意放手。但阿拉斯加半岛以南的各岛屿,形成了一个半弧形,与天国的北部领土遥遥相对。拿下这些岛屿,就等于封锁了白令海峡。将来无论哪个国家,要从北冰洋进入太平洋,都要经过天国的同意。”他顿了顿,“臣等的想法是——不求一步到位,但先把门关上。” 洪天贵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这条意见,朕采纳了。你们六个,每人记一功。” 六人拱手。“谢皇上。” 美国使馆内,弗里林海森三人围坐在电报机旁。嘀嗒声响起,白宫的回电到了。 电报很长,措辞谨慎。总统海斯在电报中说:夏威夷可以放弃,阿拉斯加半岛可以割让,但五百吨黄金太多。国库黄金储备不足,议会那边交代不过去。民众已经在抗议了,再赔这么多,他可能被弹劾。 副总统在电报末尾补充了一句:当初出兵是议会也同意的,他们也有责任。可以把阿留申群岛卖给天国,保留整个阿拉斯加,减少赔偿,能谈到二百吨黄金,是最好的结果。 弗里林海森看完电报,松了一口气。有筹码就好谈了。 午后,左宗棠进殿禀报。“皇上,美国代表来求见了。” 洪天贵福正在看各省的年底汇报,放下折子。“宣。” 三人进殿,鞠躬。弗里林海森的表情比上午轻松了一些。“陛下,美国国内经济困难,国库黄金储备稀缺。阿拉斯加半岛以南的岛屿,美国愿意割让。但赔偿数额,能不能减少一些?” 洪天贵福看着他。“减少多少?” 弗里林海森说:“一百吨。” 洪天贵福摇头。“太多了。五十吨,不能再少了。” 弗里林海森愣了一下。五十吨?这和没减差不多。他咬了咬牙。“陛下,如果把阿留申群岛也卖给天国,可以减少多少?” 洪天贵福差点笑出来。卖?美国人真是做什么都像做生意。他看了左宗棠一眼,没有接话。 左宗棠站起来。“五十吨。” 弗里林海森摇头。“左大人,阿拉斯加是我们十年前从俄国人手里买来的,花了七百二十万美元。买掉阿留申群岛,美国损失很大。” 左宗棠说:“七十吨。这是最后的让步。” 弗里林海森看了看身后的舍曼和杜威,两人微微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让开。 贸易部长约翰·舍曼上前一步,向洪天贵福鞠躬。“陛下,美国是一个有活力的国度,贸易需求很大。美国愿意与天国加强贸易合作,以最低关税接纳天国的商品,双方互通有无,相互投资。希望陛下能考虑。” 洪天贵福看了李鸿章一眼。“肃王,这件事你跟他谈。” 李鸿章拱手。“臣遵旨。” 舍曼退下,海军技术代表乔治·杜威上前,深深鞠躬。“陛下,天国的军舰和航母很强大。美国同样有强大的建造能力,我们在造船、蒸汽机、钢材加工方面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美国愿意派遣最优秀的工程师到天国来,双方交流学习,共同研究最好的军舰和航母。” 洪天贵福看着他。“你们想得到什么?” 杜威说:“如果研究出成果,希望美国是第一个获得新技术的国家。天国提供技术,美国提供人才,双方合作,一定能有突破。” 洪天贵福这次有了表情。美国在人才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他们的工程师敢想敢干,不受条条框框的限制。如果天国能吸收他们的经验,对自己的海军建设大有好处。 “可以。只要美国愿意派遣最优秀的工程师来,天国也愿意放开一些技术和人员参与。”他顿了顿,看向弗里林海森,“黄金赔偿,三百吨。这是朕的底线。” 弗里林海森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百吨,虽然比副总统预期的还是多了一百吨,但贸易合作和技术交流的达成,足以向国内交代了。他看了看舍曼和杜威,两人都点头。 “陛下,美国同意。” 左宗棠把条约递过去。一共三份:《天国美国夏威夷及阿留申群岛条约》《天国美国通商贸易协定》《天国美国海军技术合作协定》。 弗里林海森一份份看过去,签字,盖章。舍曼和杜威分别在自己的那份上签字。 “陛下,美国希望停靠在旧金山和洛杉矶外海的天国舰队,能够尽快撤离。” 洪天贵福说:“第一批黄金运到,舰队就撤。第二批,明年付清。” 弗里林海森鞠躬。“外臣立刻电报国内,安排运输。” 美国代表退下后,左宗棠笑着对洪天贵福说:“皇上,美国人这一趟,赔了款,丢了夏威夷。” 洪天贵福摇头。“他们不亏。贸易合作和技术交流,对他们来说比黄金值钱。美国人不傻,他们知道需要什么,有实力可以拥有更多。”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白令海峡两侧,阿留申群岛已经标注了天国的颜色。从北冰洋到太平洋的门户,关上了。 第244章 条约落实 十二月初十,北京,乾清宫正殿。 所有谈判尘埃落定。欧洲和美国,相继签约。日本代表被外交部请去吃了一顿饭,随后送上船,遣送回国。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六位副手同样列席。今天是议定后续事宜。 “南海舰队和联合舰队,还在欧洲沿海。”洪天贵福先开口,“该回来了。” 左宗棠翻开笔记本。“皇上,南海舰队主力及天权号航母,联合舰队主力,即日分批返航。留五艘军舰驻守克里特岛军港。政务院全力配合,一年之内完成港口、营房、仓库、船坞等配套设施建设。人员轮换,每两年一期。具体方案,臣拟好后呈皇上御览。” 洪天贵福点头。“联合舰队那边呢?” 李鸿章说:“联合舰队也留五艘,驻守意大利萨兰托军港。同样,国内全力配合,一年内完成建设。轮换机制与克里特岛一致。” 洪天贵福说:“好。除了驻守的分舰队,其余军舰把签约的第一批黄金运送回国。欧洲各国的赔偿,必须是黄金。如果确实拿不出足够的黄金,马上安排商船出发,让他们用物资抵——铜、铁、机器设备,都可以。政务院列个清单,按市场价折算。外交部派人盯着,别让他们以次充好。” 李鸿章拱手。“臣明白。外交部选优秀人员,派往各国租界任职。曾纪泽熟悉欧洲事务,臣推荐他总负责。” 洪天贵福看向曾纪泽。曾纪泽上前一步,拱手。“臣定不辜负皇上信任。” 洪天贵福又看向舆图上的太平洋方向。“电报东海舰队,美国的第一批黄金收到后,舰队撤到夏威夷。分五艘驻守珍珠港,其余返回国内休整。夏威夷群岛的驻军,要与当地原住民和平相处。邀请夏威夷国王来天国访问,朕见见他。以后夏威夷是天国的太平洋前哨,不能出乱子。” 林彩新领旨。 洪天贵福看向舆图上的南亚。“英国和荷兰答应放弃南亚殖民地,撤走所有政府机构和军队。天国出了大力,不能便宜了别人。他们一走,南亚那边岛屿众多,局势复杂。政务院派人去调查跟踪。” 左宗棠点头。 洪天贵福继续说:“主要岛屿和战略要地,天国必须把控住。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要独立。当然,我们也不能吃相太难看。可以承认一些小国独立,但前提是——他们的外交、国防,必须跟天国走。愿意做藩属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就扶持一些。具体怎么划,政务院拿方案。” 左宗棠拱手。“臣明白。” 洪天贵福看向舆图上的天津方向。“各藩属国的军队,还在天津集结。让他们好好训练,从京师陆军学堂抽调优秀学员,去当教官。明年五月之前,要完成磨合。到时候,朕要检阅。” 左宗棠拱手。“臣安排。” 殿内安静了片刻。工部副部长周学熙从后面走出来,拱手。“皇上,臣有一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周学熙说:“西班牙割让的西印度群岛,古巴、波多黎各等岛屿,离天国万里之遥。从太平洋走,要绕道南美洲。从印度洋走,更远。臣等建议,是否能开凿一条运河,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这样,天国舰队从太平洋到加勒比海,就不用绕道南美洲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中美洲那个狭长的地峡——巴拿马。他的目光停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开凿巴拿马运河?在另一个世界里,那是几十年后的事,美国人花了十年、死了几万人,才凿出来。现在,可以提前了。 “安王,你明天约见美国代表。”他转过身,“告诉他们,天国愿意与美国合作开凿巴拿马运河。运河的事,我们出资金。但有一条——美国政府必须出面,把当地政府搞定,把运河的开采权拿到手。我们在后面支持。运河建成后,两国平分利润和控制权。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左宗棠愣住了。“皇上,开凿运河……需要多少年?” 洪天贵福说:“十年,二十年,都要凿。凿成了,天国的舰队从太平洋到加勒比海,省一半路程。美国人也需要这条运河,他们会答应的。” 左宗棠问:“资金呢?” 洪天贵福想了想。“美国赔偿的三百吨黄金,一百吨运回国,剩下的二百吨留在夏威夷。这笔钱,就作为开凿运河的天国出资。美国那边的出资,让他们自己筹。” 李鸿章回道。“臣安排。” 殿内众人都看着舆图上那条细细的地峡,目光里都有了光,开一条运河,省一半路。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张謇又站出来。“皇上,阿留申群岛和阿拉斯加半岛怎么安排?那些地方苦寒,人烟稀少,但战略位置很重要。” 洪天贵福回到舆图前,盯着白令海峡两侧。“合在一起,设一个自治区。就叫‘北海自治区’。派遣官员去管,驻军、建港、设灯塔。国内移民愿意去的,分地给房。当地人愿意归化的,一视同仁。” 众人点头。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看着众人。“克里特岛、萨兰托军港、夏威夷珍珠港、古巴、波多黎各、巴拿马运河、北海自治区。这些事,都要在明年五月之前落实跟进。各国赔偿的第一批黄金和物资,要在明年开春之前运到,要在明年五月之前完成。政务院拟一个总纲,把每件事的责任人、时限、经费列清楚。朕要每个月看到进度报告。” 左宗棠拱手。“臣等遵旨。” 第245章 日本的末路 腊月十五,北京南苑,天穹所。 大雪纷飞,天穹所门口的石狮子被雪盖成了两个白球。洪天贵福骑马来到这里,徐寿和冯如已经在门口等候。徐寿今年七十了,腰背更弯了,但精神还好。冯如三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脸上却多了几道皱纹——这一年,他瘦了二十斤。 “皇上,第三代有眉目了。”冯如的声音沙哑,但眼里有光,“封闭座舱,发动机用设计的新型蒸汽机,能飞一百二十多里时速,最高三百丈,最远五百里。明年夏天能试飞。” 洪天贵福下了马,抖了抖肩上的雪。“带朕去看看。” 车间里暖烘烘的,蒸汽机的余热还没散尽。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停在车间中央,机头比天鹰二号更尖,机身更流线,座舱用玻璃封闭,不再像以前那样让飞行员露在外面吹风。机翼还是双层的,但翼展更宽,蒙皮更薄,铆钉更密。 洪天贵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机翼。金属冰凉,蒙皮光滑,铆钉整齐。他走到机头,看了看那台新型发动机,又走到座舱边,往里看了一眼。仪表盘多了几个表,操纵杆换了个位置。 “天鹰三号?”他问。 冯如点头。“天鹰三号。明年夏天试飞,后年量产。” 洪天贵福拍了拍机翼,转过身看着车间里成排的天鹰二号。一、二、三、四……数不清。他想起九月初他来的时候,天鹰二号只有几十架。三个月,翻了十倍。 “徐先生,现在有多少架了?” 徐寿翻开记录本。“皇上,天鹰二号目前有四百二十八架。天穹所生产线昼夜不停。库存零件够再装两百架。飞行员也跟上了——现有飞行员一千二百人,其中舰载机飞行员三百人。飞行学校还在招,明年开春能再招五百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车间尽头,推开后门。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外面是广阔的机场跑道,白茫茫一片,伸向远方。 “明年开春,英国女王要来。”他没有回头,“在机场南边划一块空地,搞一次大规模演习。几百架战机同时升空,编队飞行,投弹轰炸。让她看看,天国的实力。” 徐寿站在他身后。“皇上,四百多架同时升空,机场不够大。” 洪天贵福转过身。“不够大就扩建。南苑西边那片空地,征用过来,建新机场。明年三月之前,要能同时起降五百架战机。” 徐寿拱手。“臣领旨。” 日本东京,横滨港。 十二月的海风冰冷刺骨。黑田清隆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失魂落魄。天国的北海舰队还在封锁港口,一艘军舰都没撤。他们被遣送回来的时候,连船都不让靠岸,用小艇把他们扔上码头就走了。没有人迎接,没有人说话。 山县有朋站在他旁边,脸色灰败,头发白了大半。之前他去北京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回来的时候,白了大半。 “走吧。”黑田清隆转身,“天皇还等着。” 皇居御书房,门窗紧闭,炭火烧得很旺。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面前跪着黑田清隆、山县有朋、寺岛宗则等人。主战派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明治天皇先开口。“谈得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黑田清隆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山县有朋也跪着,浑身发抖。 明治天皇又问了一遍。“谈得怎么样?” 寺岛宗则抬起头。“陛下,天国没有跟日本签约。臣等在北京皇宫门口跪了十多天,送出去的礼没人收,约见的人没人见。最后外交部来了个人,请臣等吃了一顿饭,说皇上不想再见臣等了,让臣等回来。臣等不走,我们就被押上船送回来了。” 明治天皇的脸色白了。“什么意思?” 寺岛宗则说:“陛下,天国既然没有跟日本签订条约,也没有召见臣等,那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请陛下做好本土作战的准备。把能战斗的百姓都召集起来,发枪发刀,训练民兵。加固海岸防线,挖掘防空洞,储备粮食。如果天国真的打过来,日本就只有玉石俱焚了。” 明治天皇浑身发抖。“打的过吗……打的过吗……” 山县有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一言不发。黑田清隆也跪着,浑身发抖。那些当初叫嚣着出击的年轻将领,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没有人敢说话。 寺岛宗则说:“陛下,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天国没有签条约,意味着他们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日本。也许他们还在犹豫,也许他们觉得日本不值得签条约。但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如果天国真的打过来,日本就算亡国,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我退位……可以吗?” 没有人回答。 “我去北京,亲自向天国皇帝请罪……”他的声音发抖,“我退位,让位给太子,我去北京跪着……求他放过日本……” 寺岛宗则低下头。“陛下,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明治天皇看着那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主战派,忽然站起来,冲过去,一脚踢在山县有朋肩上。山县有朋被踢倒在地,爬起来,又跪好。明治天皇又一脚踢在黑田清隆背上。黑田清隆趴在地上,不敢动。明治天皇疯狂地踢打着,拳打脚踢,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都发泄出来。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说话。 打累了,他跌坐回御座上,大口喘着气。 “八嘎呀路…滚下去……都滚……” 众人磕头,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空了。明治天皇一个人坐在御座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想起了自己即位的那一天,十五岁,意气风发。他要变法,要维新,要让日本强大起来,要让日本成为亚洲的霸主。他要学西洋,学天国,建工厂,修铁路,造军舰。他要让日本人过上富裕的日子,让日本成为世界强国。他做到了,日本确实变强了。但天国更强。他赌输了,把日本几十年积累的国运,一把赌输了。 他站起来,走进后宫。 后宫很大,很大。御膳房送来的酒菜摆了一桌,他一口没动。他把他的姐姐、妹妹、姑母、姨母,他的亲眷,都召来了。御殿里,哭声、叫声、混成一片。 他喝了很多酒。他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攥着酒杯。酒洒了,淌了一桌。姐姐趴在地上,妹妹靠在屏风边,姑母缩在角落……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他,指着富士山说:“那是日本的象征,你将来要守护它。”他守护了,没守住。他想起他在位这些年,日本从弱到强,从无到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想起天国舰队第一次封锁日本海的时候,他站在皇宫的屋顶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发誓要让日本强大起来。他想起他签下第一和约的时候,手在发抖,但心里还有希望。他想起他派出舰队偷袭天国太平洋舰队的时候,以为可以赢。 全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天亮了,阳光照进御殿,照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睛,看着满屋狼藉,看着那些还在昏睡的亲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御殿。 庭院里,几个侍女正在打扫落叶。看见他出来,跪了一地。他没有看她们,径直走远。 十二月过半。天国的战机在工厂里一架架下线,日本的天皇在后宫里一点点腐烂,而洪天贵福站在紫禁城的城墙上,看着雪花纷飞。 第246章 准备准备 腊月二十,天津,海军工厂。 海风凛冽,码头边的海水泛着铁灰色的浪花。洪天贵福穿着一身厚棉袍,站在干船坞边,看着那艘巨大的战舰。这是天威号的姊妹舰,第三艘航母“天策号”,龙骨已经铺好,甲板正在铺设。工人们穿着棉衣,在脚手架上忙碌,焊接的火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海军工厂总工程师乔治迎上来,用流利的汉语说:“皇上,天策号明年夏天能下水。比天威号大三成,甲板加长五十尺,机库扩大一倍,能载三十五架飞机。还有起飞效率提高一半。飞行员的宿舍也扩大了,能住两百人。” 洪天贵福沿着船台走了一圈,看着那巨大的骨架。“天威号和天权号,这次打仗暴露了什么毛病?” 乔治说:“皇上,天威号的甲板太窄,风浪大的时候降落危险。天权号的机库通风不好,发动机的油烟排不出去,飞行员头晕。还有,两艘航母弹药装载能力。这些毛病,天策号都改了。天威号和天权号也要回厂改造,预计明年年底完工。” 洪天贵福点头。“改。钱不是问题。”他走到旁边的船台,那里停着几艘正在改造的运输船。“运兵船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乔治指着那些船。“皇上,这批运输船是从商船改造的,一层甲板能装五百人,两层能装一千。但上下船太慢,登陆的时候需要小艇转运,费时费力。臣正在设计一种新船,船头能打开,搭个跳板,士兵可以直接冲上岸。叫‘登陆舰’。”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好。加大建造。明年五月之前,朕要用。” 乔治拱手。“臣领旨。” 腊月二十二,天津,番属国军营。 军营在天津城东的一片开阔地上,帐篷一排排整整齐齐。各国军队分驻在不同的区域,旗帜在寒风中飘扬。东部战区司令徐邦道陪同视察。他四十九岁,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腰杆挺得笔直。 “皇上,各国军队都安顿好了。”徐邦道指着远处,“朝鲜一万人,越南五千,暹罗五千,缅甸五千,菲律宾四千,印尼三千,马来亚五千,琉球两千,孟加拉国四千,伊斯兰国四千,海德拉巴两千,迈索尔三千,锡克联邦五千。合计五万四千人。每个营地都有翻译,每天操练六个时辰,伙食按照天国的标准配给。” 洪天贵福走进朝鲜营地。士兵们正在操练,队列整齐,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带队的将领看见,快步跑来,立正敬礼。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帐篷干净,被褥叠得方正,厨房里飘着肉香。他拿起一个士兵的步枪,拉了拉枪栓,保养得很好。 “朝鲜的兵,练得不错。” 徐邦道说:“皇上的藩属国里,朝鲜、越南、缅甸管理最好,纪律严明,操练认真。暹罗、菲律宾、印尼、马来亚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朝鲜,但中规中矩。”他顿了顿,“印度那边的几个邦,就差一些。特别是海德拉巴和迈索尔,散漫得很。” 洪天贵福没有评价,转身走向印度营地。 印度营地果然不一样。帐篷歪歪斜斜,被褥乱七八糟,士兵们三五成群蹲在地上聊天,看见有人来了才懒洋洋站起来。带队的将领跑过来,敬礼也不标准。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就是印度的军队,松散、懒散、自由散漫。真是个神奇的民族。 徐邦道低声说:“皇上,锡克联邦的兵还行,比较剽悍。但其他几个邦,纪律性太差。” 洪天贵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看了锡克联邦的营地,士兵们正在练习弯刀,动作整齐,呼喝有力。他看了孟加拉国的营地,士兵们正在擦枪,神情专注。他看了伊斯兰国的营地,帐篷干净,士兵们坐在铺位上学习识字。 走完所有营地,洪天贵福对徐邦道说:“告诉伙房,今晚加菜。牛肉、羊肉、猪肉,管够。酒也发一些。”徐邦道拱手。“臣安排。” 消息传开,营地里欢呼声震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天津,天国大军营。 天国大军营在番属国营地西边,隔着一条马路。中央战区五万正规军、五万预备役,加上后期增调的五万,共十五万人。帐篷整齐,营房坚固,操场宽阔。士兵们正在操练——刺杀、射击、队列、越野,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洪天贵福走进营地,徐邦道跟在身后。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清道,他就这么走了进去。操练的士兵看见皇上,都停下来敬礼。洪天贵福走到一个连队前面,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但眼神坚定。 “冷不冷?”他问。 连长敬礼。“报告皇上,不冷。练起来就热了。” 洪天贵福笑了。“好。好好练。” 他走过炮兵阵地,炮手们正在操练火炮。一门门新式钢炮整齐排列,炮管粗壮,炮架结实。他走过机枪阵地,机枪手们正在拆装机枪,动作熟练。他走过工兵营地,工兵们正在架桥、排雷、爆破。 走了一圈,他对徐邦道说:“今晚加菜。鸡鸭鱼肉,管够。酒也发一些,但不能多。特别是打仗的时候,一滴都不能沾。” 徐邦道拱手。“臣遵旨。” 傍晚,战区主将营房。 烛火通明,营房里烧着几个炭盆。徐邦道召集了各师师长、各旅旅长,还有从京师陆军学堂派来的几十个年轻军官。他们站在两侧,神情激动。洪天贵福坐在主位,简单吃着饭——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他放下筷子,看着众人。“这场仗,欧盟舰队,都被我们打服了。但有一件事还没完——日本。”他顿了顿,“日本偷袭我们的舰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的代表跪在北京十多天,朕没见他们。朕要让他们知道,偷袭是要付出代价的。” 营房里安静下来。 洪天贵福说:“明年五月之前,朕要发动对日本的灭国之战。你们回去做个详细规划,明年三月之前呈报上来。规划要包括几件事。”他竖起手指。 “第一,陆军登陆地点。日本海岸线长,哪里适合登陆,哪里防守薄弱,哪里能最快推进到东京,都要研究清楚。” “第二,海军会配合。北海、东海、联合舰队,怎么配合陆军登陆?航母和战机怎么提供空中掩护?运输船怎么组织?都要有方案。” “第三,情报搜集。日本国内的道路、城市、桥梁、港口、兵力部署,都要摸清楚。暗影局会提供情报,你们要派人去核实。” “第四,兵力分配。各番属国的军队,怎么跟天国军队配合?谁打头阵,谁守后方,谁做预备队?都要明确。” 他站起身。“朕给你们三个月。三月之前,拿出具体方案。打好了,朕给你们庆功。” 众将热血沸腾,立正敬礼。“臣等遵旨!” 腊月二十六,北京,乾清宫。 雪又下起来了。洪天贵福站在舆图前,看着日本列岛。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九州已经是天国的了,但本州还在。东京还在,明治还在。 左宗棠站在他身后。“皇上,来得及吗?” 洪天贵福说:“来得及。船在造,兵在练,舰队那时候也回来了。五月开战。”他转过身,“这一仗,要把日本彻底打垮。” 第247章 年终会议 腊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正殿。 窗外雪花纷飞,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六位副手列席。今天是年底最后一次大议,各部门要逐项汇报一年的成果,并拿出明年的规划。 左宗棠先开口。“皇上,外蒙古设省已全面展开。五个省——政府机构全部落实,各级官员已到任。各省省会选址已定,城池正在建造。教育方面,每省已开办学堂二十所。养殖方面,推广专业放牧,牛羊肉产量比之前增加两成。五万预备役配合官府,清剿了十二个不肯归顺的贵族部落,其余贵族要么归顺,要么逃亡。目前各省社会稳定,牧民生活正在改善。明年规划:再建学堂三十所,入学率提高到六成;新修道路二千里,连接各旗县;继续清剿残余反抗势力,巩固政权。” 洪天贵福点头。“好。外蒙古苦寒,官员去了要吃苦。政务院要安排好他们的待遇,不能让人寒心。另外,明年多派一些农业技术人员去,土地分配用起来才能安稳。” 左宗棠拱手。“臣明白。” 李鸿章接着禀报。“皇上,战争对国内生产没有造成负面影响。相反,各工厂加班加点,产量反而提升了。农业方面,今年风调雨顺,全国粮食产量比去年增长一成。贸易方面,与各藩属国的贸易额比去年增长三成。欧洲方面,因为战争原因,与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国的贸易有所下降,但影响不大。目前藩属国的需求很大,都在大量采购天国的纺织品、机器、钢铁、日用百货。印度新独立的国家也加入了贸易体系。明年规划:一是继续拓展藩属国市场,特别是印度几个新国家;二是恢复与欧洲的贸易,特别是法国、德国,他们对天国商品仍有很大需求;三是完善国内运送能力,降低运输成本。” 洪天贵福说:“欧洲贸易要恢复,但不能急。让他们先消化战争赔款。藩属国这块要抓紧,他们是我们的基本盘。另外,铁路要继续投入,国内百姓要动起来才能有生产力。” 李鸿章说:“臣记下了。” 郑观应翻开账本,声音洪亮。“皇上,武器装备储备方面,经过多年工业积累,目前库存充足。步枪库存一百二十万支,其中新式连发步枪八十万支,旧式四十万支;机枪三万二千挺,其中重机枪一万八千挺,轻机枪一万四千挺;火炮五千门,其中后装线膛炮三千门,前装炮两千门;子弹库存八亿发,炮弹库存八十万发,手榴弹、地雷等弹药充足。天鹰二号战斗机四百二十八架,库存发动机零件够再装两百架。如果全力生产,供应一年战争绰绰有余。” 洪天贵福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百二十万支步枪,三万二千挺机枪。这仗打完了,库存不减反增?” 郑观应说:“皇上,战争期间各厂加班加点,产量比平时高出三成。战争虽然消耗了大量弹药,但武器消耗不大,缴获的敌军武器也补充了不少。加上各藩属国的订单,利润反而比去年高了两成。” 洪天贵福满意地点点头。“好。武器是天国的拳头。另外,对希腊、西班牙的军售订单要保质保量交货,不能砸了招牌。各藩属国的订单优先安排。” 郑观应拱手。“臣明白。” 冯桂芬禀报各省帮扶情况。“皇上,各省今年的特色种植和养殖帮扶,效果明显。陕西的苹果产量翻了一番,通过铁路运到北京、天津、上海,供不应求。云南的茶叶通过铁路到越南海防港,再海运到欧洲,销量大增。甘肃的牛羊肉运到内地,价格比当地高两成。湖南的茶叶、四川的水果,都比去年卖得好。农民收入普遍提高。明年规划:继续推广优良品种,扩大种植面积;加强农产品加工,延长产业链;支持各省建立农产品独立特色,走出国门。” 洪天贵福说:“特色种植养殖要继续抓,这是农民增收的主要途径。另外,沿海港口城市增长最快,天津、上海、广州、厦门、宁波的港口吞吐量比去年增长四成。天津成为北方最大的贸易港,上海成为亚洲最大的贸易港,广州成为南洋贸易的中心。关税收入比去年增长三成。这些地方的官员要监督好,高额的利益带来的就是腐败。” 冯桂芬点头。“臣会定期考核沿海官员。” 副手补充汇报了各自分管领域的情况。 曾纪泽说:“外交部明年规划:在各国租界加强管理,完善领事保护制度;跟踪战争赔偿的交付进度;加强与法国、德国等欧洲国家的外交关系。” 盛宣怀说:“财政部明年规划:有序落实各国战争赔款的入库与使用;加大纸币在藩属国的推广力度;完善世界银行对外贷款业务。” 周学熙说:“工业部明年规划:继续扩大钢铁、机械、化工产能;加快天鹰三号研发进度;新建三座兵工厂,专门生产机枪和炮弹。” 张謇说:“教育部明年规划:新建学堂三千所,培训教师五千人,全国入学率提高到七成。京师大学堂增设工程、医学、农业三个学院。” 沈家本说:“司法部明年规划:在各省推广《太平律》,普及法律知识;在各府县设立法院,独立审判。” 郑孝胥说:“农业部明年规划:推广新式农具和优良种子;在黄河流域推广抗旱作物;在长江流域推广双季稻。” 听完所有汇报,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明年,朕要强调几件事。” 众人肃立。 “第一,道路和铁路不能停。路通了,货才能流通,国家才能富强。明年政务院要拿出全国铁路建设五年规划,朕要看到火车通到每一个省。第二,教育资金继续加大投入。要让全国孩子都能上学。第三,官员贪腐要严查。由政务院组织,成立一个专门的督察部门——就叫‘廉政公署’。每年两次,循环检查各省、各府、各县。暗查为主,明访为辅。查出来的贪贿懒等,严办。办出来的案子,通报全国。让官员知道,。” 左宗棠领旨。“臣组织筹建。”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明年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对日本作战。政务院要全力配合前线。武器、弹药、粮草、药品等。各藩属国军队,由东部战区统一指挥。明年三月之前,所有物资、必须到位。”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第248章 舰队归来 (1878年)正月二十八,北京,乾清宫。 年味还没散尽,宫门口的红灯笼依然挂着,但政务院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过完年,左宗棠的案头就堆满了折子——英国女王来访的接待方案要定,对日作战的物资调配要落实,各省官员的政绩考核要汇总,督察院的筹建要推进。李鸿章在上海联合国处理战后事宜,郑观应在户部盘点各国赔款到账情况,冯桂芬领着翰林院编修新法典。连那些年轻副手都分头下去巡查了。 洪天贵福也忙。每天卯时起,批折子到亥时。案头的折子从没低过一尺。 他先看了西部自治区的报告。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两个自治区,去年牛羊出栏量比之前有增长,从内地运去的茶叶、布匹、铁器很受欢迎。巴特尔和阿卜杜拉各派了子弟来北京读书,都在京师大学堂附校学语言。报告最后附了巴特尔的一句话:“皇上,欢迎您有时间到这里做客,”洪天贵福笑了笑,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一定会有机会。” 又看了北部战区和北海舰队的报告。叶志超的探险队沿着勒拿河往北推了,又建了三座城,最北边的哨所离白令海峡很近了。北海舰队去年夏天沿着海岸线往北探了两个月,发现了几个天然良港,已标注海图。阿留申群岛和阿拉斯加半岛合起来新设的那个自治区——已经派了第一批官员过去,连同五百驻军。当地原住民不多,见天国的军队不抢不杀,还分粮分工具,也就老实了。报告说,开春后要再移三千户过去,种地、充实人口,稳固地盘。 战区的情况也汇总上来了。北部战区多隆阿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电报里说,他开春后要去勒拿河沿岸巡视,顺便看看叶志超。叶志超升了北部战区副司令,已经是少将军衔了。多隆阿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皇上,叶志超年轻有活力,臣老了,该让位了。”洪天贵福提笔批道:“多将军不急,再带他两年。” 东方战区刘铭传盯着日本,北海舰队封锁的港口还封着,去年腊月,有一艘日本渔船趁黑夜想冲出长崎港,被巡逻的炮船发现,一炮击沉,从此再没人敢出来。 南方战区李世贤在广州,盯着南洋各国。英国和荷兰已经开始从南亚撤军了,南部战区派了代表去接洽。印度那几个新独立的国家也派人来广州,想买武器、谈贸易。 洪天贵福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眉心。林彩新从殿外走进来,拱手禀报。“皇上,联合舰队和南海舰队已经快到天津了。邓世昌将军来电,明天上午抵达天津港。” 洪天贵福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意。“终于回来了。” 去年十月出发,十二月在欧洲沿海威慑各国,一月开始分批返航,到现在才到家。这一趟,走了四个多月。 “传令下去,联合舰队和南海舰队主将,以及各分舰舰长,到北京述职。其余官兵,放假休整。赏赐和升职的事,随后安排。联合舰队里的藩属国官兵,跟天国官兵一样待遇。”林彩新一一记下。“还有,各国赔偿的第一批黄金,随舰运回来了吗?” 林彩新说:“运回来了。全部押送到天津港,正在卸船,明日入库。” 洪天贵福点头。“黄金入库后,按照政务院的规划使用。各国赔偿的物资,也要登记造册,不能出差错。” 林彩新拱手。“臣明白。” “告诉邓世昌和刘步蟾,述职的时候,朕要听听他们对日本作战的想法。他们刚打完海战,经验多。让他们谈谈,海军和陆军怎么配合。” 林彩新说:“臣立刻发电报。” 窗外,阳光洒在琉璃瓦上,积雪开始融化了,归来的舰队,将会是开启战争的前奏。 第249章 第四舰队 (1878年)正月二十九,北京,乾清宫正殿。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殿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邓世昌,一身海军中将礼服,晒得黝黑,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后面跟着丁汝昌,六十一岁了,满头白发,但腰杆挺得笔直。后面是几位分舰舰长,穿着整齐的军服,神情庄重。 “臣等参见皇上。”众人一齐拱手。 洪天贵福抬手。“都坐。赐茶。” 众人坐下。邓世昌先开口。“皇上,南海舰队及天权号航母,联合舰队主力,已于昨日全部抵港。官兵休整,黄金入库。” 洪天贵福点头。“欧洲那边,情况怎么样?” 邓世昌说:“臣等撤离时,欧洲局势紧张。德国在边境征兵,法国也在征兵,两国边境气氛凝重。俄国把兵力又推到了巴尔干半岛前线,英国虽然战败,但海军主力还在,正在观望。”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欧洲局势紧张,俄国西进,德法对峙,英国喘息。这幅画面,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见过。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前奏。难道历史的车轮,因为他的介入而提前了?也有可能。但不管怎样,天国已经不需要惧怕了。欧洲越乱,天国就可以越稳定地发展和提升。 “让欧洲租界的官员和守舰队多留意。德法两国有什么动静,都要及时报回来。欧洲的事,我们先不介入,情报传递要及时。” 林彩新拱手。“臣安排暗影局加强欧洲情报搜集。” 邓世昌继续说:“臣留下两支分舰队在欧洲。一支归臣节制,驻守希腊克里特岛军港,指挥官叫林永升,是臣的副手,福州船政学堂毕业,沉稳干练。另一支归联合舰队节制,驻守意大利萨兰托军港,指挥官叫朴泳孝——”他看向丁汝昌。 丁汝昌接话。“皇上,朴泳孝是朝鲜人,第一批派到天国留学的海军学员。他对天国忠心耿耿,作战狂热,这些年一直积极配合天国的军事行动。臣推荐他驻守萨兰托。” 洪天贵福点头。“朝鲜的忠心毋庸置疑。告诉朴泳孝,好好干,如果能再立军功,天国欢迎他的到来。” 丁汝昌拱手。“臣转告。” 洪天贵福又问丁汝昌。“舰队现在的情况,你给朕说说。” 丁汝昌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皇上,联合舰队与南海舰队出征时,共有军舰八十二艘,其中铁甲舰三十二艘,巡洋舰二十八艘,炮船二十二艘。后分兵驻守——欧洲留守十艘,其中克里特岛五艘、萨兰托五艘;途经马六甲海峡时,臣又留下十艘,协助马来亚防守马六甲海峡。其余六十二艘,已于昨日全部抵港,正在补充弹药、检修船体。”他走回座位,“留守的二十艘军舰,每半年轮换一次,保持官兵士气。”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安王,俘获的那些军舰,修得怎么样了?” 左宗棠翻开记录本。“皇上,欧洲联合舰队三十二艘,沉没十一艘,重伤八艘,投降十三艘。美国舰队三十艘,沉没十一艘,重伤九艘,投降十艘。日本舰队八艘全部沉没。合计俘获二十三艘。经海军工厂逐艘鉴定,严重损坏、无法修复的有五艘,已拆卸零件作为备用。其余十八艘基本修复,可以正常使用。其中铁甲舰六艘,巡洋舰七艘,炮船五艘。”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十八艘,够编一支新舰队了。”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太平洋那片广袤的海域。 “朕决定,成立天国第四舰队。舰名就叫——太平洋舰队。”他转过身,“这十八艘俘获军舰,全部编入。再从海军工厂调五艘最新式的穹甲巡洋舰,作为主力舰。一共二十三艘。” 左宗棠迅速记录。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和邓世昌。“这支新舰队,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主将人选?” 丁汝昌和邓世昌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臣举荐林泰。” 邓世昌说:“皇上,林泰在南海舰队服役八年,从见习官做到分舰舰长。训练刻苦,与官兵同吃同睡。这次马六甲海战,他指挥的巡洋舰‘长风号’,在包围圈中击沉了西班牙一艘巡洋舰,自己轻伤返航。有胆识,有谋略。臣称他为‘海军蛟龙’。” 丁汝昌点头。“臣虽在联合舰队,也听过林泰的名声。此人沉稳果敢,堪当大任。” 洪天贵福看向站在分舰舰长队列中的林泰。那人三十七八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伤的疤痕。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站得笔直,目光沉稳。 林泰从队列中走出来,向洪天贵福拱手行礼。“臣林泰,叩见皇上。”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军人的干脆。 洪天贵福看着他。“丁将军和邓将军联名举荐你当太平洋舰队司令。朕问你,你能胜任吗?” 林泰抬起头,目光如炬。“承蒙两位将军举荐,皇上信任。臣必当恪尽职守,把外寇拒于国门之外,愿为天国、为皇上,守护万里海疆。” 洪天贵福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左宗棠。“安王,政务院提交任命。让他尽快上任,接收和整合舰队。人员从海军学校和各舰队抽调,老带新,尽快形成战斗力。太平洋舰队目前驻地先放在与东海舰队同港。等以后形成战斗力了,再定永久基地。” 左宗棠拱手。“臣领旨。” 林泰再次躬身行礼,跟随侍从退出了大殿。 殿内安静了片刻。洪天贵福回到御座,看着剩下的将领们。 “接下来,议对日作战的事。” 第250章 军机阁 (1878年)正月二十九,乾清宫正殿。 洪天贵福先问了另一件事。“丁将军、邓将军,你们都在海上战争丰富。朕想听听,对日本这一仗,你们有什么想法?” 丁汝昌站起来,拱手。“皇上,臣和邓将军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臣斗胆说一句——天国海军虽然强,但缺乏一个统揽全局的部门。打仗前线临时定制规划,训练和战争不是儿戏。臣建议,应当在京城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对外作战的规划、周边局势的分析、世界形势的研判、海洋战略的制定,以及番属国军事力量的协调。打仗之前,要有预案;打仗之中,要有调度。这个机构,要能调动海军、陆军、情报等部门,统一指挥,统一行动。” 邓世昌也站起来。“皇上,臣附议。这次海战,虽然打赢了,但过程中暴露了不少问题——海军和陆军配合不畅,情报传递不及时,各舰队的战术不统一。如果有专门的机构提前制定作战计划,协调各方行动,损失可以更小,战果可以更大。”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另一个世界里,各国都有类似的机构——德国的总参谋部,英国的海军部,美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天国也需要这样一个部门。强硬、霸气、高效,能打仗、能谋略、能震慑四方。 “朕决定,成立‘军机阁’。”他站起身,“直属政务院,,但又独立运转。主要负责对外战争决策、战争预谋与规划、战争预警、本土防御、番属国军事协调。与前线及时互通,与情报部门紧密配合。” 左宗棠迅速记录。 洪天贵福继续说:“军机阁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调北部战区多隆阿回京,担任军机阁副顾问。北部战区暂由叶志超代理司令——等他再创新功,再正式任命。调西部战区鲍超回京,担任军机阁总顾问。西部战区暂由刘盛藻代理司令——同样,等他再创新功,再正式扶任命。电报即刻发出,让他们二月赶回北京。军机阁其他成员,从海军、陆军、情报、外交各部门抽调——要么是军校毕业的,要么是有实战经验的。办公地点设在政务院对面,单独一栋楼。” 林彩新领旨。“臣立刻安排发报。” 洪天贵福转向两位舰队司令。“丁将军、邓将军,朕给你们两个月时间。南海舰队和联合舰队,所有军舰要在四月份之前完成整修、补充弹药、调整状态。官兵休整,都要到位。五月,对日本开战。” 丁汝昌和邓世昌齐声拱手。“臣等遵命!” 洪天贵福看向左宗棠,微微点头。左宗棠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殿内所有人肃立。 “南海舰队、联合舰队,远赴重洋,血战马六甲,扬威欧洲,宣赫天威。将士用命,海波荡平。今论功行赏,昭告天下。” “丁汝昌,联合舰队司令,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晋海军元帅,赐一等镇海公,赏黄金五千两,锦缎五百匹。” “邓世昌,南海舰队司令,身先士卒,战功卓着。晋海军元帅,赐一等靖海公,赏黄金五千两,锦缎五百匹。” “刘盛藻,西部战区副司令。晋陆军大将,赐三等镇西伯,赏黄金两千两,锦缎二百匹。” “叶志超,北部战区副司令,勒拿河探险拓疆,功在社稷。晋陆军大将,赐三等开北伯,赏黄金两千两,锦缎二百匹。” “林泰,南海舰队分舰舰长,马六甲海战击沉敌舰,勇冠三军。晋海军中将,赐三等海勇男,赏黄金一千两,锦缎一百匹。” “朴泳孝,朝鲜分舰舰长,马六甲海战击沉荷兰铁甲舰,忠勇可嘉。赐三等忠勇男,赏黄金五百两,锦缎五十匹,赐御刀一柄。” “各舰舰长、各营营官、各连官兵,按功行赏,抚恤阵亡家属。钦此。” 丁汝昌、邓世昌率众将跪地——虽天国已不兴跪拜,但此刻众人不约而同单膝跪下,拱手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洪天贵福抬手。“起来。功是你们自己挣的,朕只是记下来。天国以你们为荣。” 众人起身,眼中带着光。 窗外,阳光洒在琉璃瓦上,积雪正在融化。天国的战争机器,正在加速运转。军机阁即将成立,舰队整备,大军集结。五月,东京的天空,会是不一样的颜色。 第251章 老将出马 二月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春寒料峭,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发芽,但阳光已经有了暖意。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揉了揉眉心。林彩新走进来,拱手禀报。“皇上,鲍将军和多将军到了。” 鲍超走在前面,五十四岁,身材魁梧,脸上风霜刻下深深的纹路,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多隆阿跟在后面,六十二岁,头发全白,腰背有些佝偻,但脚步依然稳健。两人走到御案前,拱手行礼。 “皇上,臣等述职。”鲍超的声音依旧洪亮。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心里感慨。鲍超在西部战区守了八年,从四十六守到五十四,风餐露宿,一战未歇。多隆阿在贝加尔湖守了七年,从五十五守到六十二,冰天雪地,吃尽苦头。 “坐。赐茶。” 两人坐下。鲍超先开口。“皇上,臣和多将军回京已有数日。军机阁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今天特来向皇上汇报。”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递上。 “军机阁下设六个部门。情报部,负责搜集各国军事情报,分析敌情,研判动向。参谋部,负责制定作战计划,推演战局,拟订方案。作战部,负责指挥调度前线部队,传达命令,协调各军。统筹部,负责协调海军、陆军、空军、各藩属国军队的统一行动。后勤部,负责武器弹药粮草药品的调配运输。装备部,负责新式武器的研发、测试、列装。” 多隆阿接过话。“六个部门,每个部下辖若干科室。人员从各战区、各舰队、各军校抽调,共三百二十人。办公地点在政务院对面那栋三层楼,已经收拾好了,明日正式办公。” 洪天贵福满意地点点头。“好。军机阁是天国对外的拳头。你们要有面对世界的勇气。” 洪天贵福看着鲍超。“鲍将军,你在西边守了八年。从锡尔河到巴尔喀什湖,从吉尔吉斯到塔吉克,你替天国守住了西大门。朕叫你回来,一是你年纪大了,西边苦寒,朕不忍心让你再熬。二是军机阁需要有分量的人坐镇。你当总顾问,朕放心。” 鲍超眼眶微红。“皇上,臣这条命是皇上的。皇上让臣回来,臣就回来。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替皇上出几年力。” 洪天贵福看向多隆阿。“多将军,你在北边守了七年。贝加尔湖冷,冬天零下四十度,你硬是守了七年。也是是你年纪大了,北边苦寒,朕不忍心。二是军机阁也需要你。你当副总顾问,帮鲍将军一起把军机阁管好。” 多隆阿拱手。“皇上待臣恩重如山,臣定当竭尽全力。”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鲍超和多隆阿跟上来。 “军机阁的第一个任务——三月底之前,拿出对日作战的完整规划。”洪天贵福指着舆图上的日本列岛。“这一仗,朕要的是灭国之战。把日本彻底打垮。” 鲍超和多隆阿对视一眼,认真听着。 “第一,登陆地点。朕要求至少十处。天国军队和各藩属国军队如何分配,谁打头阵,谁守后方,你们拿出方案。” “第二,情报搜集。日本国内的道路、桥梁、港口、城市、兵力部署、军工厂、弹药库,都要摸清楚。暗影局已经在做了,军机阁要派人去核实、补充。三月之前,朕要看到完整的日本军事地图。” “第三,海军。联合舰队、北海舰队、东海舰队,全部投入。如何封锁日本沿海,如何配合陆军登陆,提供炮火掩护,航母和战机怎么用,你们跟丁汝昌、邓世昌、刘步蟾商量着办。” “第四,陆海协同。陆军登陆的时候,海军怎么支援?战机怎么掩护?运输船怎么组织?伤员怎么后送?都要有预案。军机阁牵头,海军和陆军坐到一起,把方案磨合好。” 鲍超问:“皇上,总兵力投入多少?” 洪天贵福说:“天国陆军十五万,各藩属国五万,共二十万。武器装备管够,后勤补给充足。国库有钱。你们只管打仗,其他的朝廷兜着。” 鲍超和多隆阿一齐拱手。“臣等明白。”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给你们一个半月。三月之前,朕要看到完整的作战规划。情报、方案、推演,一样都不能少。四月,各部队开始调动。” 鲍超和多隆阿再次拱手。“臣等定不负圣恩。” 鲍超和多隆阿刚退下,林彩新匆匆走进来,拱手禀报。“皇上,东海舰队已经抵达天津港。刘步蟾将军来电,舰队全部入港,官兵休整,明日到京述职。” 洪天贵福点头。“好。让他们明天来。正好军机阁刚成立,让他们也参与对日作战的规划。” 林彩新领旨。 窗外,阳光洒在琉璃瓦上,积雪已经化尽。而天国的战争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第252章 天国远洋王 (1878年)二月十八,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东海舰队归国的详细报告。林彩新通传后,刘步蟾大步走进来。他四十四岁,身高中等,肩背宽阔,穿着一身深蓝色海军大将礼服,胸口挂着几枚勋章,那是太平洋海战后新颁的。他走到御案前,拱手行礼。 “皇上,东海舰队已全部归港。军舰休整补充,官兵已安排休假,黄金入库。” 洪天贵福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夏威夷那边,驻守情况怎么样?” 刘步蟾从怀里掏出一份报告,双手递上。“皇上,臣留了五艘军舰驻守珍珠港,指挥官叫萨镇冰,今年三十岁,福州船政学堂毕业。此人沉稳细致,办事牢靠。珍珠港的港口设施正在扩建,预计年底能建成大型军港,可停靠铁甲舰十艘、巡洋舰十五艘。夏威夷国王卡拉卡瓦一世很配合,主动提供粮食、淡水和劳工。臣邀请他来天国访问,他欣然同意,随臣一同乘船来了。”他顿了顿,“皇上,夏威夷国王目前住在驿馆,等候召见。”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有立刻回应夏威夷国王的事。“太平洋这一仗,你打得好。美国舰队三十艘,日本舰队八艘,全军覆没。三艘轻伤,一架飞机,飞行员获救。朕看了战报,能在日本舰队偷袭的情况下稳住阵脚,分兵迎敌,反败为胜,不容易。” 刘步蟾拱手。“皇上过奖。日本舰队偷袭时,臣确实吃了一惊。他们只是八艘破旧军舰,只要稳住阵脚,不慌不乱,必胜无疑。”他停了片刻,声音低了些。“只是情报未能及时传递,臣事前不知日本舰队出动,差点误了天国大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情报的事,是朝廷的失职。暗影局在日本的探子没有发现舰队出港,林彩新已经向朕请罪了。朕会整顿情报系统,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刘步蟾赶紧说:“皇上言重了。小小倭寇,怎么能抵挡天国的威严?日本舰队全军覆没,正是天意所在。臣等只是替天行道。”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倒是会说话。”刘步蟾也笑了。 “皇上,臣有一事请奏。对日本作战,臣希望东海舰队能参与。上次海战,日本舰队偷袭,臣还没跟他们算账呢。这次打日本,臣想亲自去。” 洪天贵福看着他。“朕已经把你的东海舰队列入作战序列了。联合舰队、北海舰队、东海舰队。你不用担心没仗打。” 刘步蟾咧嘴笑了。“谢皇上。” 洪天贵福正想再问夏威夷国王的事,左宗棠从殿外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郑重。“皇上,马六甲方面急电。英国女王乘坐的舰队已经通过马六甲海峡,两艘英国军舰护航,随行的还有十艘商船。预计十天后抵达天津港。” 洪天贵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维多利亚女王,大英的统治者,真的要来了。从伦敦到北京,万里之遥。这个女人,不简单。 “安王,接待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左宗棠说:“驿馆已经准备好了,天津港的迎接仪式也安排好了。礼仪方面,按照大国元首的规格。政务院拟了几个方案,请皇上定夺。” 洪天贵福想了想。“让太子去迎接。” 左宗棠愣了一下。“皇上,让太子去?” 洪天贵福点头。“对。太子今年十一岁了,该见见世面了。英国女王这样的人物,天国的太子迎接合理,也是礼数。让曾纪泽陪同,熟悉外交礼仪。告诉太子。他代表的是天国,不是他自己。” 左宗棠拱手。“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左宗棠要走,洪天贵福又叫住他。“安王,还有一件事。夏威夷国王也来了,就在驿馆。你替朕接待一下,赐一座王府,让他住在京城。封他为‘天国远洋王’,赏黄金、锦缎、瓷器。他愿意留在京城就留,愿意回去就回去,随他定。但有一条——你要明确告诉他,夏威夷群岛已经是天国的领土了。他愿意当天国的王,天国会保护他。但夏威夷,不可能再还给他。” 左宗棠领旨。“臣明白。臣会跟他讲清楚,不让他有幻想。” 左宗棠退下后,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从伦敦到穿过欧洲、印度洋、马六甲海峡、南海、东海,直达天津港。记忆中这个女王年龄不小了。 “林彩新。” 林彩新从殿外走进来。“臣在。” “告诉太子,这几天好好准备。十天之后,他去天津迎接英国女王。让曾纪泽先给他讲讲英国的历史和礼仪,和我们还是有差别的。” 林彩新拱手。“臣立刻去安排。” 第253章 太子迎宾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二月二十八,天津港。 春日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港口东侧新修了一座广场,青石铺地,两侧立着二十根旗杆,黄龙旗迎风招展。广场正中央搭着彩棚,红绸金穗,庄重又不失喜庆。从码头到广场,铺了长长的红毯,两侧站着禁卫军仪仗队。士兵们穿着崭新的军服,腰杆笔直,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辰时刚过,港口已经站满了人。太子仪仗队早已到位——八匹白马拉着金顶华盖车,车身上雕龙刻凤,黄绸帷幔随风轻拂。车前三十六名金甲侍卫,手持长戟,腰佩短刀,一字排开。车后是文臣武将按品级列队,拱手肃立——来的多是各部年轻副手,曾纪泽、盛宣怀、周学熙、张謇、沈家本、郑孝胥等人,政务院老臣们年纪大了,没有到场。 太子洪世昌站在最前面。他今年十一岁,穿着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头戴七旒冕冠,腰间束着白玉带。个子比同龄人高出半头,身姿挺拔,肩背舒展。那张稚嫩的脸上,神情严肃而坚毅,看不出少年的稚气。他已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望着海天相接的方向。 曾纪泽站在他身侧,低声说:“殿下,英国舰队已经进港了。再有一刻钟,就能靠岸。” 太子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在学堂已经学了两年英语,听说读写都算流利。今天父皇把迎接女王的任务交给他,他知道这是对自己的信任,也是考验。 英国驻天国代表威妥玛站在官员队列左侧,身后是几位欧洲国家驻天国的代表——法国公使布洛赫,德国公使克林德,俄国公使格尔斯,意大利公使马尔蒂尼。他们都想亲眼看看,大英帝国的女王,如何在天国的土地上走下舷梯。 “威妥玛先生,女王真的来了?”布洛赫低声问。 威妥玛看着海面。“是的,快了。” 巳时正,海平面上出现了三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三艘英国军舰排成一字纵队,最后一艘是皇家游艇,前面两艘是护航铁甲舰。十艘商船已经在引导下驶向另一片码头。 军舰缓缓靠岸,蒸汽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岸上,军乐队奏起《天国颂》,随后是英国的。英舰舷梯放下,先下来两队英国水兵,在码头上列队。随后是英国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海军大臣沃德豪斯勋爵、侍从官等人。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 维多利亚女王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头戴一顶缀着羽毛的帽子,手里握着镶嵌宝石的手杖。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她缓缓走下舷梯,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 太子洪世昌迈步向前。金甲侍卫分列两侧,年轻官员们紧随其后。曾纪泽跟在太子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方的队伍在红毯中央相遇。 太子停下脚步,微微一躬,面带微笑,说到:“尊贵的女王,欢迎您来到天国访问。” 身后的翻译将这句话译成英语。女王听完,微微颔首,说到:“天国太子殿下,能与你在此相会,我很高兴。感谢你亲自来迎接。” 曾纪泽正要开口翻译,太子抬手制止了他。太子看着女王,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女王不远万里来到天国,开启了泰西与东方交流的先河,这是两国人民共同的期盼。您的到来,更能加深两国的了解。” 女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一个十一岁的东方少年,能把英语说得这么地道。她笑了,笑容里带着赞许。 “哦,没想到太子殿下的英语说得这么好。贵国文化博大精深,我年纪大了,怕是学不会贵国的语言了。” 太子微微一笑。“女王过奖了。语言只是工具,文化的精髓在人心。女王对天国的敬意,我们已经深深感受到了。” 女王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太子侧身,伸出手,引领女王走向年轻官员队列。“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天国的诸位大臣。” 曾纪泽上前,拱手。“曾纪泽,外交部副部长,见过女王。”翻译转述后,女王微微颔首。 盛宣怀上前。“盛宣怀,财政部副部长。”女王点头。 周学熙上前。“周学熙,工业部副部长。”女王又点头。 张謇、沈家本、郑孝胥依次上前,一一介绍。女王一一颔首,心中默默记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情报反馈天国的朝堂上,老一代正在退去,新一代正在走上前台。 女王也介绍身后的英国官员。“这位是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索尔兹伯里微微鞠躬,太子颔首回礼。“这位是海军大臣沃德豪斯勋爵。”身材魁梧的老将鞠躬,太子也颔首回礼。 介绍完毕,太子侧身,抬手示意。一辆豪华马车从广场一侧缓缓驶来。车身雕花镶金,车厢宽敞,车窗挂着丝绸帷幔,四匹深棕色的骏马拉着,马具上镶着银饰。不比太子的金顶华盖车逊色。 “女王,请上车。从这里到北京,还要走两个时辰。” 女王看了一眼那辆豪华马车,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侍从的搀扶下,她上了车,坐在柔软的坐垫上,透过车窗向外看。 太子走向自己的座驾。曾纪泽走在另一侧。队伍缓缓启动,旌旗招展,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成一片。太子腰杆笔直,目不斜视。阳光照在他的冕冠上,七旒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他转头看了另一个马车。车窗帷幔是撩开的,维多利亚女王正坐在里面,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的田野。 车队沿着官道向北京驶去。春风拂过田野,麦苗青青,柳树吐芽。 第254章 国宴一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二月二十八,傍晚,北京城。 车队沿着官道缓缓行进,两个时辰后,永定门的轮廓出现在暮色中。夕阳西下,城墙在余晖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城门洞开,守军列队肃立。城门口早有人等候——左宗棠率一队官员站在门前,须发皆白,但腰杆笔直。他身后跟着的是留在京城的各部官员,郑观应、冯桂芬以及几位副手。 马车停下,太子下车。侍从掀开帷幔,维多利亚女王探出身来。她抬眼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永定门城楼高耸,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城墙上“永定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左宗棠走上前,抱拳行礼,动作不卑不亢。 “英国女王,欢迎来我国访问。一路劳顿,辛苦了。” 翻译一旁轻声翻译。女王点了点头,提裙微微一屈,算是回礼。 “左大人亲自来接,我很感动。天国的都城,比我想象的还要宏伟华丽。” 左宗棠淡淡一笑。“女王过奖。请上车,驿馆已经备好。皇上今晚设宴,为女王接风。” 女王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微微颔首,重新上了马车。车队穿过永定门,沿着中轴线向北行进。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被士兵拦在远处,只能远远张望。他们看不到女王的真容,只看到一队旌旗招展的车马缓缓驶过。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伸着脖子看热闹。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英国女王来了,坐的是大船,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的。 车队拐入东交民巷,停在驿馆门前。驿馆是去年专门为接待外国元首修建的,砖木结构,中西合璧,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左宗棠送女王到门口,停下脚步。 “女王,请先休息。今晚戌时,皇上在乾清宫设宴,届时会有人来接您。” 女王微微点头。“谢谢左大人。请转告贵国皇帝,我很期待与他见面。” 左宗棠拱手,转身离去。 乾清宫东暖阁里,洪天贵福正坐在御案前批折子。太子和左宗棠进来,拱手行礼。 “父皇,儿臣已将女王送到驿馆。”太子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 洪天贵福放下笔,看着儿子。“她说什么了?” 太子将一路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洪天贵福听完,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去后宫告诉你母后,晚上宴请的事,让她准备一下。你是太子,今晚也要出席。” 太子拱手。“儿臣遵旨。”他转身退出暖阁,往后宫去了。他今年十一岁,走路已经有模有样,不慌不忙。 殿内只剩下洪天贵福和左宗棠。左宗棠上前一步。“皇上,晚上宴请,要请哪些人?” 洪天贵福想了想。“皇后和太子,这是国宴。政务院的大臣们——你和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都来。副手们也来吧,曾纪泽、盛宣怀、周学熙、张謇,让他们也见见世面。英国的随行官员,女王带来的人,也叫上。” 左宗棠拱手。“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安排。” 左宗棠转身要走,洪天贵福又叫住他。“安王,今晚的宴席,不要太铺张,但也不要太寒酸。让御膳房做几道特色的菜,再备几道西餐。女王年纪大了,肠胃弱,别弄太油腻的。” 左宗棠笑了。“皇上想得周到。臣去吩咐。” 窗外,暮色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光中泛着幽暗的金色。 第255章 国宴二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二月二十八,戌时,紫禁城,太和殿。 暮色四合,太和殿在灯火通明中巍然矗立。殿前石阶两侧立着数十盏宫灯,灯罩上绘着金龙祥云,烛光透过薄纱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正中央铺着大红地毯,金碧辉煌的御座上方悬挂着“正大光明”匾额。今晚御座不坐人,两张圆桌摆在殿内东侧,一桌居中略大,一桌偏西略小。桌上铺着明黄桌布,摆着青花瓷餐具,银制刀叉,水晶酒杯,中西合璧,既不失天国威仪,也照顾了客人的习惯。 戌时三刻,英国女王的车驾停在太和门外的下马碑前。李鸿章站在门前迎候,一身深色朝服,拱手致意。 “女王,请随我来。皇上已在殿内等候。” 女王微微点头,跟在他身后。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海军大臣沃德豪斯勋爵紧随其后。穿过太和门,走上金水桥,远处太和殿的灯火渐渐明亮起来。殿前石阶上,一个身影正带着众人缓步走下。 领头的是洪天贵福。他穿着一身明黄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面带微笑,从容不迫。皇后秦婉走在他右手边,一身大红凤袍,步态端庄。太子洪世昌走在身后半步,杏黄太子常服,身姿挺秀。 女王看见那个穿龙袍的身影,加快了脚步。洪天贵福也走得快了些,身后众人自然拉开距离。双方在石阶中央相遇。 洪天贵福主动开口,声音爽朗。“哈哈,美丽的女王女士,欢迎你来到天国!” 太子早就快步走到父亲身后站定,听了这话,当即用英语转述。“your majesty, the emperor bids you wele. he calls you beautiful.” 女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她提起裙角,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尊贵的天国皇帝陛下,能见到您,我深感荣幸。” 太子将这话翻译给父亲。 洪天贵福含笑点头,等着太子继续翻译。女王又说:“皇帝陛下,我已经不美丽了。岁月夺走了我的美貌,您却还是这么年轻英俊。”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转向父亲,将女王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洪天贵福哈哈大笑,声震殿前。 “美丽与岁月无关。在我眼里,女王一样迷人。” 太子将这回答转告女王。女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不是提裙,是伸向洪天贵福。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女王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人并肩走向殿门。太子跟在后面。 路过秦婉身边时,洪天贵福停下脚步,侧身介绍。“这是朕的皇后。”秦婉面带微笑,提裙屈膝,行了一礼。女王赶紧松开洪天贵福的手,提起裙角,微微一屈,回了一礼。两人对视,目光中都有几分欣赏。 一行人步入太和殿。 殿内灯火辉煌。两桌酒席已经备好,主桌居中略大,摆着四副餐具——左、右、中、下各一,位置分明。女王被领到左边座椅,洪天贵福坐在主位,皇后在他右边落座,太子在他对面。桌上摆着四冷四热八道前菜,主菜尚未上桌。 另一桌偏西略小,坐着英国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海军大臣沃德豪斯勋爵及几位随行官员。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四位老臣作陪。殿外廊下还摆了几张小桌,坐着曾纪泽、盛宣怀、周学熙、张謇等年轻副手和英国随从人员。晚风微凉,但廊下挂着厚帘,炭火盆烧得正旺,并不觉得冷。 洪天贵福举杯,太子起身用英语说:“皇帝陛下提议,第一杯酒,敬女王远道而来,愿两国友谊长存。”女王起身举杯,众人一齐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气氛渐渐热络。左宗棠那一桌,索尔兹伯里侯爵正用流利的法语与左宗棠交谈,沃德豪斯勋爵则与李鸿章聊起了海军。李鸿章英语不灵光,但旁边有曾纪泽时不时过来帮忙翻译。气氛正酣时,殿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少女出现在门口。她十三四岁,一头淡金色卷发,蓝灰色眼睛,穿着一身浅蓝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她站在门槛上,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主桌的女王身上,脸上浮起笑容。她快步走过去,径直走到女王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用英语说:“奶奶,我想和您坐在一起。” 女王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洪天贵福,面带歉意。“皇帝陛下,这是我的小孙女,路易丝·玛丽·维多利亚,今年十三岁。她随我来天国见见世面,请您原谅她的不礼貌。” 太子轻声翻译给洪天贵福听。洪天贵福看着那个金发少女,她并不怯场,反而冲他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又看向太子——太子正看着那个少女,目光有些发直。 “无妨,无妨。”洪天贵福笑了,“添把椅子。让她坐在你旁边。” 太子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吩咐侍从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路易丝欢快地走过去,坐下,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她转头看着太子,眨了眨眼睛,用英语说:“你就是天国的太子?你多大了?” 太子用英语回答:“十一岁。你呢?” 路易丝笑了。“我十三,比你大两岁。你要叫我姐姐。” 太子张了张嘴,没叫出来。路易丝笑得更欢了。 洪天贵福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举起酒杯,对女王说:“女王,你的孙女很活泼。让她在天国多住些日子,朕让太子带她逛逛北京城。” 女王听完太子的翻译,点头微笑。“那就多谢皇帝陛下了。” 殿内烛火摇曳,笑声与交谈声交织。太平十四年的第一场国宴,强盛的帝国和殖民帝国相遇。历史的车轮,正在这个夜晚悄悄转动。 第256章 父子夜话 宴会在深夜散去,女王的马车缓缓驶出太和门,消失在夜色中。洪天贵福站在太和殿外的石阶上,看着那盏远去的宫灯,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秦婉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拢了拢披风。 “皇上,夜深了,回去吧。” 洪天贵福点点头,牵起她的手,沿着宫道往后宫走。太子跟在后面,脚步轻缓,不紧不慢。宫灯一盏盏亮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秦婉走在洪天贵福身侧,没有说话。她知道皇上和太子有话要说。 进了后宫,洪天贵福在暖阁里坐下。秦婉亲自倒了茶,端到他手边,又给太子倒了一杯。 “世昌,你也坐。” 太子在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喝。他知道父皇要问什么。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对于这个西方来的女王,你可有感悟?” 太子想了想。“比类历史上武则天的人物,很富有智慧。从天津到宴会上说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寸。既然来到这里,想来是有筹码的。” 洪天贵福轻声说道。“比类武则天吗?你可以研究一下这个国家,特别是她领导下的英国,需要什么资料问林彩新。还有吗?” 太子点头,沉吟片刻。“父皇问过,她来访问原因。儿臣想了几个。第一,我们强大了。我们的舰队开到了欧洲,把他们堵在了家门口。英国不得不正视天国的地位。第二,应该是为了赔偿或者合作。这次战争,英国赔得最多,不管他们能不能拿出来,肯定会伤筋动骨,合作则是缓和两国关系,换取双方需要的。第三……”他顿了顿,“儿臣不清楚。但儿臣觉得,女王对印度还舍不得放手。” 洪天贵福听着,嘴角浮起笑意。“你能想到这些,很好。但不全是。” 太子抬起头,看着父亲。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英国这个国家,跟别的国家不一样。本土孤悬大陆之外,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占有一席之地,可想而知不单单是武力强大,他们可是把合弱抗强玩明白了,同时他们国内的老贵族更看重利益。像唐朝时世家门阀。也讲究所谓的体面。但他们的体面太假了。英国女王亲自来,一是为了谈条件,二是为了看看天国到底是什么样子。三嘛……”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事,不能宣之于众的。” 太子认真听着。 洪天贵福说:“我们这个国家不是前朝时候随意欺辱的了。她想看看,天国能不能信得过,能不能跟英国深度合作。有些话是不能写在条约里的。她要亲自来了,所以朕说,她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太子若有所思。“父皇,儿臣明天……” 洪天贵福看着他。“明天她来谈判。你也来吧,在旁边听着。慢慢你就懂得,国与国之间不是所谓的战争就能解决的。” 太子点头。“儿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太子站起来,拱手行礼。“儿臣告退。”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父皇,今晚那个英国小姑娘……她叫路易丝·玛丽·维多利亚。她说她比儿臣大两岁,很有趣,符合先生说的西方很开放。” 洪天贵福笑了。“是吗?你可以接触一下。”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没有。儿臣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洪天贵福笑了。“她要在天国住些日子,你有的是时间。”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暖阁。 秦婉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声对洪天贵福说:“皇上,世昌长大了。” 洪天贵福点头。“是啊。长大了。该让他接触一些政务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着银白的光。 第257章 乾清宫交锋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二月二十九,辰时,北京,乾清宫正殿。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殿内金砖地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一身明黄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面容平和,目光深邃。太子洪世昌站在御座左侧,杏黄太子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四位老臣站在御座左侧,拱手肃立。曾纪泽、盛宣怀、周学熙、张謇、沈家本、郑孝胥六位副手站在右侧,神色庄重。 殿外传来脚步声。侍从官高声通传:“英国女王陛见——” 维多利亚女王走进殿内。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紫色长裙,头戴一顶小巧的冠冕,手里握着那根嵌宝石的手杖。身后跟着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海军大臣沃德豪斯勋爵,以及几个随行官员。她的小孙女路易丝跟在最后面,穿着浅粉色连衣裙,一双蓝灰色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女王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提起裙角,微微屈膝。“尊贵的天国皇帝陛下,能再次见到您,我深感荣幸。感谢昨天的盛情款待。” 身后的英国官员一齐鞠躬。“见过天国皇帝陛下。” 洪天贵福抬手,太子轻声将女王的话译给他听。他微微点头,声音平和。“女王免礼。给女王看座。” 侍从搬来一把紫檀木椅,放在御座左侧偏前方。女王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路易丝站在她身后,小手扶着椅背。 “皇帝陛下,”女王先开口,“我此次来访,首先要对之前英国对天国的战争行为,表示深深的歉意。我希望两国能够恢复和平,加强交流与合作。这次来,我已将贵国要求归还的文物全部带回来了,就在那十艘商船里,应该快到北京了。” 太子将这番话译给洪天贵福。殿内安静,只有太子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洪天贵福听完,面色依旧平和。“我相信女王是带着诚意来的。战争的发生,有时候不是哪一方能完全把控的。天国愿意与英国加强合作,共同维护和平。” 英国翻译将这话译给女王。女王微微颔首,面色稍缓。“感谢皇帝陛下的理解。还有一事——赔偿贵国的黄金,英国国库实在难以一次性支付,恳请皇帝陛下给予减免。” 太子转述。洪天贵福听完,沉吟片刻。“除了黄金,你们在海外殖民地的物资也可以抵消。铜、铁、橡胶、粮食,都可以。时间上,朕可以做主延长。” 女王听完翻译,面色严肃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英国在印度大陆经营了很多年,投入巨大。如果全面放弃,英国会损失惨重。我希望皇帝陛下能放弃支持印度各国独立。英国愿意承认孟加拉国和伊斯兰国独立,并保证支持他们。” 太子将这话译给洪天贵福,殿内气氛骤然凝重。左宗棠眉头微蹙,李鸿章目光低垂,几位副手面色各异。英国官员也低着头,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目光直视女王。“女王难道不知道,印度的迈索尔、锡克联邦、海德拉巴等国,都希望加入天国的藩属吗?不怕告诉女王,天国这次集结各藩属国兵力对外作战,他们同样给予响应。对天国保持善意的国家,天国同等对待。请女王不要让朕难做。” 太子一字一句译过去。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鸣。 女王听完翻译,面色已经有些苍白了。她身后的大臣们低头不语,索尔兹伯里侯爵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沃德豪斯勋爵攥紧了拳头,又松开。路易丝站在女王身后,第一次收起了好奇的神色,安静地看着祖母的背影。 女王沉默了很久。殿内没有人说话,只有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阳光从窗棂间移过,照在御座的金漆龙纹上,光影斑驳。 女王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皇帝陛下,能否请您屏蔽左右?” 太子将这话译给洪天贵福。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他看了左宗棠一眼。 “安王,你带他们先退下。” 左宗棠拱手,转身对众人说:“诸位,先退下吧。”众人拱手行礼,鱼贯退出殿外。英国官员也跟着退了出去,脚步匆匆,不敢多留。路易丝本要跟着出去,女王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露易丝留下来。”女王说。 殿门缓缓关闭。偌大的乾清宫正殿,只剩下四个人。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太子站在他身侧。维多利亚女王坐在紫檀木椅上,路易丝站在她身后。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金砖地面上,一片寂静。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等着女王开口。他知道,接下来要谈的,才是她此行真正的目的。 第258章 改变格局的密谈 殿门关上,偌大的乾清宫只剩下四个人。 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照在金砖地面上,一道光柱恰好落在御座与紫檀木椅之间的空地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响。 维多利亚女王抬起头,没有再看御座上的洪天贵福,也没有再看赔偿和印度的事。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皇帝陛下,这个世界,现在和平吗?”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他从御座上站起来,踱了几步,走到光柱旁。太子跟在父亲身侧,目光在父皇和女王之间来回移动。 “世昌,搬把椅子过来。” 太子走到殿侧,搬了一把紫檀木椅,放在女王对面。洪天贵福坐下,与女王只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两人对视,轻声细语都能听见。 “这个世界不太平。”洪天贵福开口,声音平静,“也永远不会太平。女王想问的是,欧洲的局势,是不是天国搅动了?” 女王微微惊讶。她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会如此直接。 “皇帝陛下说的是。欧洲已经不太平了,战争很近,很近了。英国能孤悬大陆之外,占一席之地,靠的不是强大的实力,而是利益。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胜利和失败,全是利益纠缠,还有——像你和我这样的人在安排。” 洪天贵福点头,深表赞同。太子站在父亲身后,眉头微蹙。露易丝站在祖母身后,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们都不太听得懂。利益,纠缠,安排。这些词太沉重了,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能理解的。 女王话锋一转。“皇帝陛下,印度全部独立,真的好吗?对天国的利益,真的有好处吗?”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说得对。目前对天国有利益,时间再久一点,就很难说的清了。” 女王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天国想在非洲拥有地盘吗?或者说,殖民地?” 洪天贵福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回答。 女王继续说:“我可以帮天国。我研究过贵国的历史——真的很漫长,很强大。文化底蕴不是我们能比的。贵国有句话,叫‘师出有名’。印度的事,英国承认孟加拉和伊斯兰国独立,对天国何尝不是有利的一面?非洲,我们可以合作。天国虽然强大,可以强行占据,但真的好吗?有英国的支持,相信会更容易一些。不是吗?” 洪天贵福听完,微微笑了。“女王能带领英国走向强大,不是没有理由的。” 女王也笑了。“不,只是活得久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陛下,这个世界,一起走才能更稳当。天国现在已经制霸亚洲,那些番属国只能跟随天国的步伐,他们很难超越天国。这意味着什么,陛下很清楚。” 洪天贵福的脸色严肃起来。他懂了。 “皇帝陛下,”女王问,“你最看重这个世界的哪个地方?” 洪天贵福回过神。“每个地方都各不相同。天国不是强盗。你既然了解天国的历史,就该知道,我们从不主动侵略。” 女王摇了摇头。“陛下,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四个人,何必再藏着掖着呢?” 洪天贵福认真地看着她。“好。既然女王快人快语,朕也不藏了。” “世昌,把世界地图拿来。” 太子从殿侧取来一卷巨幅舆图,铺在金砖地面上。亚洲被天国的颜色染成一片红色,从北海到南海,从巴尔喀什湖到库页岛,几乎占了半个亚洲。女王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欧洲到亚洲,从亚洲到非洲,最后停在哪个位置上。她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洪天贵福看着她的脸,就知道她想到了。 “可以吗?”他含笑问道。 女王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只有铜漏滴答作响。露易丝看着祖母的侧脸,第一次觉得奶奶老了。太子看着父亲的背影,第一次觉得父皇的背影如此高大。 “可以。”女王终于开口,“英国愿意支持。但天国也要给英国支持。” 洪天贵福点头。“既然要合作,那就再加深一些。女王说呢?” 女王露出了笑容。“皇帝陛下既然要求,英国愿意。陛下放心,我还能活几年。就算我不在了,也会交代清楚。如果英国以后犯了糊涂,请陛下给予惩罚和改正的机会。” 洪天贵福哈哈大笑起来,声震殿宇。 殿门外,左宗棠正与索尔兹伯里侯爵对视无言。听到笑声,左宗棠眉头一松,舒了一口气。索尔兹伯里侯爵也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李鸿章凑过去,低声问:“安王,这是……”左宗棠摆摆手。“皇上谈的很好,没事了。” 里面又陷入了沉寂,声音没有再传出来。 不知多久后,殿门被太子和露易丝从里面推开。阳光涌进去,照亮了整个大殿。洪天贵福和女王手挽手走了出来。女王面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洪天贵福面带微笑,步态从容。 “安王,备车。”他吩咐,“朕要亲自送女王回驿馆。” 左宗棠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臣遵旨。” 洪天贵福牵着女王的手,沿着宫道缓缓向外走。太子跟在身后,露易丝跟在他身旁。她歪着头,用英语轻声问:“你父皇和我奶奶,谈的你能听懂吗?”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们谈成了。” 露易丝似懂非懂,没有再问。 午后的阳光洒在宫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穿着龙袍,一个穿着紫裙,并肩走在古老的宫道上。身后跟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一黑发一金发。 走出神武门,马车已经备好。洪天贵福松开手。“女王慢走。” 女王提起裙角,微微一屈。“皇帝陛下留步。” 她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洪天贵福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太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放下了车帘。马车辚辚驶出宫门,消失在长街尽头。 洪天贵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太子站在他身后。 “世昌,你记住今天。” 太子点头。“儿臣记住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走回宫门。两个国家的统治者,在东方的宫殿里,商量了影响世界的合作。 (长大后的露易丝被采访的时候被问到,当初他们谈论的是什么,可以公开吗?露易丝微笑摇头说“只能被埋葬的秘密。”但她只想再见一次那个男孩。可他……。) (主角一眼叨中哪里了呢?) 第259章 送别 太平十四年(1878年)三月初五,北京,驿馆。 女王在北京住了五天,她该走了。这五天里,她安排随行大臣与天国政务院签订了多项合作协议。贸易协定规定,两国互降关税,天国茶叶、丝绸、瓷器出口英国享受最惠国待遇,英国的机器、钢铁、化工产品进入天国市场同样享受优惠。武器装备采购协议签订,英国向天国购买新式步枪两万支、后装线膛炮一百门、开花弹五万发。军舰采购协议签订,英国向天国购买穹甲巡洋舰两艘,总价八十万英镑,由广州造船厂承建,两年内交付。茶叶与瓷器长期供货合同签订,天国的茶叶和瓷器每年定量出口英国,以黄金结算。 李鸿章将厚厚一摞协议文本呈给洪天贵福过目,洪天贵福一页页翻过去,点点头。这些协议一签,两国才能加深绑定。 三月初六,女王去看了长城。站在八达岭上,山风猎猎。她极目远眺,城墙蜿蜒如龙,消失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她说:“太壮观了。”她问陪在一旁的太子:“为什么修这么长的墙?”太子想了想,回答:“之前为了保护墙里面的人。”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三月初八,女王来乾清宫辞行。 “皇帝陛下,我在贵国这些天,该回去了。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微微点头。“女王慢走。以后常来。” 女王笑了。“常来?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这一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那让年轻人常来。朕的太子,你的孙女,让他们多走动。” 女王看了站在一旁的太子一眼,又想起自己的小孙女。“也好。年轻人该多走动。” 两人在殿内聊了许久。阳光从窗棂间移过,照在金砖地面上。太子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在谈两个国家的未来,两个大陆的未来。而他,是这个未来的参与者。 三月初九,女王离开北京,前往上海。太子送到永定门外,躬身行礼。“女王一路平安。”女王掀开车帘,看着他。“太子殿下,你还欠我孙女一声姐姐。”太子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下次见面,一定叫。”女王笑了,放下车帘。马车辚辚远去。 三月十一,女王抵达上海。 她站在黄浦江边,看着眼前这座东方大都市,怔住了。高楼林立,海关大楼、银行大楼、联合国总部大楼一字排开,比伦敦的泰晤士河沿岸还繁华。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悬挂各国旗帜的商船进进出出。码头工人扛着货包喊着号子,电车在街道上叮叮当当驶过。她见过巴黎,见过柏林,但上海给她的感觉不一样。这座城市的活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李鸿章陪同女王在联合国大会讲话。她站在讲台上,面对各国代表,声音不高,但清晰。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英国在过去一百年中对天国的侵略行为,表示歉意。1860年,英法联军抢走的圆明园文物,我已全部带回,归还给天国。我代表英国政府,向天国人民表示深深的歉意。”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后掌声雷动。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的代表带头起立鼓掌。法国公使布洛赫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德国公使克林德面无表情。日本代表没有来。 演讲结束,李鸿章陪同她走出联合国大楼。江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李大人,贵国今日变化之大,不愧是底蕴深厚的东方古国。” 李鸿章点头。“我皇英明,国人奋进。” 三月十四,女王抵达广州。广州是南方最大的港口,比上海更老。珠江两岸商铺林立,洋行、商行、茶楼、酒楼一家挨一家。她看了港口,看了造船厂,看了海关大楼,看了广州市容。她对陪同的官员说:“天国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三月十六,女王从广州出发,踏上归途。十艘商船满载着天国的茶叶、丝绸、瓷器,以及五艘军舰上装着的武器装备,随她一同启航。来时,她带来的是歉意和赔偿。走时,她带走的是商品和合作。 女王站在船舷边,看着渐渐远去的广州港,沉默了很久。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站在她身后。“陛下,您在想什么?”女王没有回头。“在想,下一任英国首相,会不会像迪斯累利那样,有眼光打开东方的通道。”索尔兹伯里没有说话。女王也不再说。 船队驶出珠江口,进入南海海面。海天相接处,一片苍茫。女王正准备回舱休息,电报员匆匆跑来。“陛下,天国皇帝电报。”她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手微微一顿。 电文很短——“天国南海舰队五艘军舰,已在马六甲海峡等候。护航至英国,并驻访英国军港三个月。望女王一路平安。” 她握着电报,站在甲板上,很久没有说话。她想起离开北京前,太子送她出城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想起洪天贵福那双眼睛,平和,深邃,藏着一整个天下。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女王收起电报,转身走进船舱。海风呼啸,船队破浪前行。身后,广州港越来越远,天国的海岸线渐渐模糊。 第260章 战争谋划 太平十四年(1878年)三月二十八,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春深似海,院子里的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折子——各省的春耕报告、各藩属国的贸易统计、新式武器的测试报告、军工厂的生产进度、各国赔偿物资的入库清单。他一本本翻过去,批阅、画圈、写批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彩新走进来,拱手禀报。“皇上,鲍将军和多将军到了。” 洪天贵福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让他们进来。” 鲍超走在前面,腰杆笔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多隆阿跟在后面,两人走到御案前,拱手行礼。 “皇上,军机阁对日作战方案已经初步拟定,特来呈报。”鲍超将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递上。 洪天贵福接过折子,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坐下说。” 鲍超坐下,清了清嗓子。“情报已经摸清楚了。日本国内正在强行征兵,目前集结了一百二十万兵力。主要分布在九州、四国、本州沿海一线。”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红点。“东京湾一带,二十万。横滨十万。神奈川十五万。这三处加起来四十五万,是日本防御的核心,拱卫东京。四国岛十万。神户十万。名古屋十五万。广岛十万。石川十五万。仙台十五万。这些都是沿海城市,也是登陆条件最好的地方。” 多隆阿补充道:“日本的舰队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些商船和渔船改造的,集中在东京湾,不足为虑。” 洪天贵福问:“日本国内人口多少?” 多隆阿说:“据统计,大约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 “武器装备呢?” 鲍超说:“很简陋。新征的兵基本没有战斗力,被强行拉到前线的,装备不足一成。武器最好的集中在东京湾一带,装备也不足三成。大部分人拿的是竹枪、武士刀,甚至农具。”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人,一百二十万兵。虽然装备简陋,但人数摆在那里。二十万对一百二十万,一比六。 “军机阁的方案,朕看看。”他翻开折子。 鲍超指着地图,一处处说下去。“军机阁根据这九处兵力分布,分配了登陆地点。朝鲜出兵一万,从广岛登陆。天国派三千督战队,海军远程火炮配合,登陆后战机轰炸。神户由越南和暹罗合计一万人进攻,海军和战机配合,督战队五千。印尼、菲律宾、琉球合计九千,天国支援五千,在石川登陆。缅甸、马来亚合计一万,登陆名古屋,督战队五千。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合计一万,登陆仙台,支援五千。孟加拉、伊斯兰国合计八千,登陆四国岛,支援五千。前期会集中保证各番属国登陆顺利。”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东京湾、横滨、神奈川三处。“神奈川、横滨、东京湾一带,由天国主力负责。” 洪天贵福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微微皱起。“天国负责的区域,日军部署了四十五万兵力。按照你们这个方案,天国主力还剩十二万左右。十二万对四十五万,将近一比四。吃力吗?” 多隆阿抬起头,目光坚定。“皇上,按照人数,确实差距太大。但我军火器占绝对优势,海军远程火炮配合,登陆后有战机轰炸。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军有备而来,日军仓促应战。臣有信心,天国必胜。” 殿内安静了片刻。鲍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抬起头,看着洪天贵福。 “皇上,有件事臣想了很久。之前在战争中,我们俘虏了不少欧洲联军士兵,还有美国舰队的俘虏。加起来大约有——” 多隆阿接过话。“欧洲联合舰队俘虏一万二千人,美国舰队俘虏三千人。加上之前零星抓捕的,总共一万六千人左右。” 鲍超接着说:“皇上,这些人关在天津大营已经好几个月了,每天白吃白喝,耗费粮草。臣斗胆,想请皇上允许臣另有安排。”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说话。 鲍超说:“臣准备让他们赎罪。给他们分配武器装备,从北海道南端登陆,从北向南推进。战争结束后,活下来的,释放回国。” 多隆阿转头看着鲍超,愣了一下。随即转回去,拱手。“皇上,臣附议。这些俘虏关着也是关着,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打赢了,是他们将功折罪;打输了,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对我军没有损失。” 洪天贵福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只有铜漏滴答作响。他拿起御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宣政务院大臣过来。” 林彩新拱手,快步退出暖阁。鲍超和多隆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春光正浓。老槐树的枝丫上,嫩芽正一点点舒展开来。军机阁的作战方案已经摆上了御案,只等最后的定夺。 第261章 天国的意志 政务院大臣们来得很快。 左宗棠走在最前面,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紧随其后。六位副手——曾纪泽、盛宣怀、周学熙、张謇、沈家本、郑孝胥鱼贯而入。暖阁里顿时站满了人,气氛比方才更加肃穆。众人拱手行礼,各自落座。 洪天贵福没有寒暄。“鲍将军,把方案再说一遍。简要些。” 鲍超站起来,将兵力部署、登陆地点、番属国分配、天国主力负责的区域复述了一遍。简明扼要,没有多余的话。殿内安静,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左宗棠听完,转向洪天贵福。“皇上,您准备把战争进行到哪一步?”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仿佛在看另一个时空。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灭国。灭族。一切反抗,全部消灭。不能反抗的,全部送往西伯利亚种地开荒,到死为止。日本土地上的人,全部移走。” 殿内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对日本有如此深的恨意,也没有人去问。皇帝的决定,他们只需要执行。 左宗棠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站起身,拱手。“皇上,既然战争要以这个为目的,那就必须增兵。中部战区随时待命,同时开启新一轮征兵,至少再征十万至二十万,加上各藩属国兵力,总兵力可达四十万以上。这样既能保证战争胜利,也能保证后续源源不断地将人移走。” 洪天贵福看了左宗棠一眼,没有犹豫。“准。” 左宗棠又说:“皇上刚才提到,要让俘虏戴罪立功。臣有一个补充——各地监狱里积压的死囚,今年准备宣判的,大约有一万二千人。这些人犯下死罪,无可赦免,与其关着等死,不如也派往前线,充入敢死队。获得军功的,可以特赦。为国效死,总比死在刑场上强。” 洪天贵福点头。“准。” 盛宣怀当即站出来,拱手。“皇上,既然要打这一仗,后勤必须跟上。几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弹药不是小数目。臣建议,军工厂增加人员和设备,加大工厂扩建,人歇机器不歇。武器装备、弹药粮草,按照双倍的标准储备,宁可多了,不能少了。” 周学熙接着开口。“皇上,九州岛我们已经占据多年,港口、仓库、道路都齐备,应当作为本次作战的第一后勤基地。另外,朝鲜的济州岛位置优越,可以修建备用仓库和战机跑道,作为第二后勤基地。两条腿走路,万无一失。” 张謇站出来,拱手。“皇上,这样的战争,必须提前准备舆论。师出无名,则天下非议。臣回去就拟一篇讨倭檄文,把日本历来对华夏的挑衅、偷袭、侵略一条条列清楚——当年侵占琉球,后来偷袭朝鲜,再后来联合欧美偷袭我太平洋舰队。一桩桩一件件,写清楚明白。给世界各国一个交代,也给天国百姓一个交代。檄文拟好后,请皇上扶正,向天下发布。先声夺人,则民心可用。” 曾纪泽也开口。“皇上,战前还要知会各国驻京使节,说明原委。特别是英国、法国、德国、俄国,让他们知道,我们对日本动手,是他们咎由自取,不是我们无故兴兵。” 洪天贵福一一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些臣子,一个一个站出来,有条不紊地补充着战争需要的每一个环节。没有人害怕,没有人担忧。他们讨论的是兵力、后勤、舆论、外交,语气平静,条理分明。仿佛四十万大军压境,灭人之国,只是一件寻常事。 他忽然有些感慨。环境改变格局。那个时空有太多遗憾。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他。 “军机阁的把方案做细,刚才的补充择优考虑。”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增兵、征兵,政务院马上下文。后勤,基地,檄文,曾纪泽说的外交,都按你们说的办。”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九州岛和济州岛。 “朝鲜济州岛,征用。修建仓库和战机跑道。九州基地,立刻扩建,作为前线大本营。四月初一,全面启动。前期兵力、武器装备、战机,可以开始向九州和济州岛运送了。中部战区随时准备出国作战,征兵同步进行。政务院全力配合。” 他抬起头,看着殿内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说:“此战之后,朕要日本,从地图上永远消失。” 群臣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政务院大臣们陆续退出暖阁。走廊里,脚步声急促,没有人大声说话。但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天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速运转了。工厂的烟囱将日夜不停,钢铁厂将不再生产民用的钢材,造船厂的船台将被登陆艇占满,铁路线上将昼夜不停地运送武器和弹药,大军将在九州和济州岛集结,然后,渡海。 第262章 战争战争 四月初一,天穹所。 徐寿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天鹰三号的最新图纸,门被猛地推开。冯如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色发红,不知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徐先生,军机阁急电——对日作战方案已定,全军动员,战机要全力生产,越多越好!” 徐寿一把夺过电报,看完后猛地一拍大腿。“好!”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大得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传令下去,所有生产线开足马力,两班倒改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天鹰二号月产量要提到八十架,天鹰三号试飞提前到五月!库存零件全部装配,一架都不许剩!” 冯如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三班倒!月产八十架!五月试飞!” 车间里,工人们听到消息,手上的活干得更快了。焊枪的火花四溅,铆钉枪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架架天鹰二号在流水线上成形,被推往总装车间。天穹所,全力运转。 东部战区,天津大营。 徐邦道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报,声音都在抖。“将军,军机阁急电——对日作战方案已定,全军准备出征!” 徐邦道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泛起红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传令,全军取消休假。天国各部、各藩属国部队,三日内全部归营。检查武器装备,补充弹药,准备出国作战。召集各师各旅主将、各藩属国领兵将领,一个时辰后开会。”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士兵们从宿舍里跑出来,整理装备,擦拭枪支,清点弹药。军官们拿着花名册在营房之间穿梭,喊着名字。仓库管理员打开库房,成箱的子弹、炮弹、手榴弹被搬出来,装上车,运往各营。伙房开始准备干粮,一袋袋炒面、压缩饼干堆得小山一样。 各藩属国军营也收到了命令。朝鲜将领召集部下,用朝鲜语喊着什么,士兵们齐声应答。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印尼、马来亚的军营里,同样忙碌起来。印度几个邦的军队虽然纪律差点,但也被各自将领驱赶着整理装备。 一个时辰后,东部战区作战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徐邦道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军机阁下发的作战方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军机阁命令——五月,对日开战。这是作战方案,各部队任务已经分配清楚。你们的登陆地点、进攻路线、配合部队,都在上面。回去之后,按照方案抓紧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一仗,皇上要的是——灭国。不降、不饶、不留。杀光、烧光、抢光。日本列岛上,不能留下一个活着的日本人。你们听明白了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应答。“明白!” 海军建设工厂,船坞边。 乔治正在天策号的船台上检查甲板铺设进度,一个工程师跑过来,手里举着电报,气喘吁吁。“乔治先生,军机阁急电——全力赶造登陆艇和运兵船,天策号五月之前必须具备作战能力!” 乔治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天策号工程组,立刻检查动力系统、甲板,三天之内交报告!登陆艇工程组,把所有在建的登陆艇优先排序,能下水的先下水!运兵船改造组,把那十艘商船全部改成运兵船,加装通讯设备和防空机枪!快快快!” 船坞里的工人听到喊声,手上的活明显加快了。焊枪的火花更密了,铆钉枪的声音更急了,起重机的吊臂来回穿梭。天策号的巨大船体旁,脚手架上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忙碌。登陆艇船台上,一艘艘登陆艇正在加速成形。远处的码头上,十艘商船被拖进船坞,准备改装成运兵船。海军工厂,全力运转。 联合舰队,上海军港。 丁汝昌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手里拿着电报,面色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 “传令联合舰队各分舰队,三日内归港补充弹药、燃煤、淡水,检查舰体、火炮、鱼雷发射管。五月之前,全部赶到九州基地待命。” 东海舰队,旅顺军港。 刘步蟾正在“天威号”的甲板上检查弹射器。副官跑过来,递上电报。他看完,嘴角浮起笑意。“传令东海舰队全体官兵,取消休假,立即返岗。五月之前,赶到九州基地会合。” 北海舰队,长崎港外。 林永升站在“镇北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港口。封锁已经持续了大半年,港口里静悄悄的,没有船敢出来。副官走进来,递上电报。他看完,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舵手说:“传令各舰,保持封锁,加强警戒。五月之前,配合联军总攻。” 紫禁城。 战争机器全力运转的时候,洪天贵福忽然闲了下来。所有和战争有关的都在运转。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他不想待在御书房。那些折子,那些报告,那些数字,他暂时不想看了。他叫上林彩新,沿着宫道慢慢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想走走。走到神武门,他没有出去,转身往西,走向煤山。林彩新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煤山不高,山坡上长着几棵老松树。明末的那棵槐树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石碑,刻着“明思宗殉国处”。洪天贵福站在石碑前,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看碑文,目光越过石碑,望着远处的紫禁城。殿宇重重,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开口,没有回头。“老林,你说,一个国家,是怎么从强盛走向灭亡的?” 林彩新愣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听皇上这么叫自己了。上一次,还是皇上没有称帝的时候。 “臣不知道。臣也没想过这些。”他想了想,“臣只知道,百姓有吃的、有住的,肯定不会想着推翻朝廷。” 洪天贵福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有吃有住,多简单。”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看来,是要准备一下了。” 林彩新站在身后,默默听着。他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他没有问。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远处,紫禁城的殿脊上,几只鸽子飞过,哨声悠长。 第263章 东风吹起 四月二十五,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窗外槐花开得正盛,满树雪白,香气透过雕花窗棂一缕缕飘进来,和殿内的龙涎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清冽。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疏。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坐在左侧,鲍超、多隆阿坐在右侧,六位副手站在后面,神情专注。 鲍超先开口。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舆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 “皇上,前期作战方案已经定稿。”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多年沙场历练出来的笃定。“天国海军主力舰队——联合舰队、东海舰队、北海舰队,合计大小战舰一百二十余艘,除了配合其他登陆部队的,将全部部署在东京湾外海,封死日本海。三艘航母——天威、天权、天策,全部投入,战机负责登陆前的轰炸掩护和登陆后的纵深打击。” 他用木棍指着舆图上的九处红圈。 “其余九处登陆点,由各藩属国军队及天国分遣队先行登陆作战。每处登陆点配一个督战队,从中央战区抽调,直接听命于军机阁。督战队不参与一线进攻,但有权临机处置——谁敢后退,动摇军心,通敌,当场击毙。” 洪天贵福点头。“督战队要盯紧了。各藩属国虽多,战力参差不齐,不能出差错。” 鲍超说:“臣明白。督战队皆是老兵,不会手软。” 他继续说:“每处登陆点配五十架战机,九处共四百五十架。剩余三百八十二架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主攻方向。登陆当天,战机先轰炸沿岸炮台、兵营、指挥部。海军炮火再覆盖一遍。然后登陆艇抢滩。步兵上岸后,工兵立即开辟野战机场,战机转场陆上,实施纵深轰炸。地面部队再向前推进,不追求一蹴而就,要稳步推进。” “九处登陆点全部攻占、战线稳定后,天国主力再发起对东京湾的总攻。届时,天国将士将从东京湾区域、横滨、神奈川三处同时登陆,与九处登陆点形成合围之势。日本一百二十万大军虽众,但分散在千里海岸线上,首尾不能相顾。” 洪天贵福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箭头,沉默了片刻。“你写的奏疏,朕看了。安排得很细,朕没有要改的。”他顿了顿,又问:“战机的事,天鹰三号投入了几架?” 鲍超翻开记录本,念道:“天鹰二号八百二十架,已全部运抵九州和济州岛。另有天鹰三号原型机十二架,此次一并投入前线。正好借这次实战检验性能。打完了,拉回天穹所分析;要是有损坏的,保证不会流落在外,收集残骸碎片,也能看出问题。” 洪天贵福点头。“十二架原型机,让飞行员小心操作。” 鲍超拱手。“臣已安排专人负责。每架原型机配三个飞行员,轮番驾驶,同时记录飞行数据。” 左宗棠接着汇报后勤。他从袖中取出一份长长的清单,逐项念道:“粮草、弹药、药品、油料,已全部运抵九州和济州岛。” 他顿了顿,又说:“后续补给正在筹备。从大连、天津、九州、济州岛形成四条补给线,循环运输。征用民船二百艘,火车专列运送,马车五千辆,保证前线不断供。” “征兵令发布后,全国反响热烈。各省报名的青壮超过五十万人,兵部择优录取了二十万。这批人,战时可作为预备队,战后可作为后勤部队和监督人员,负责押送俘虏北迁。二十万人,分批集训,第一批五万人已经开赴九州,参与后勤保障。” 洪天贵福点头。“二十万够了。多了也养不起。训练要抓紧。” 左宗棠说:“臣已从各战区抽调五百名老兵担任教官,日夜操练。” 他又说:“西部两个自治区——吉尔吉斯和塔吉克,首领听说要对日作战,也想派兵参加。巴特尔来电报说,要亲自带一千骑兵来助战。阿卜杜拉也说,要带五百山地步兵来。臣已经婉拒了。路途太远,运输不便,他们来了也赶不上。” 洪天贵福说:“告诉他们,心意朕领了。仗就不用他们打了。把草原和高原守好就行。” 左宗棠拱手。“臣转达。” 李鸿章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朝服,神色庄重。 “皇上,外交部已在联合国大会上正式宣布,天国即将对日本宣战。” 他扳着手指一一道来。“这些藩属国代表,当场表态,坚定支持天国的立场。他们表示,待天国正式宣战后,将同时向日本宣战。” “欧洲各国代表,大多数保持沉默。法国公使布洛赫说,法国不干涉亚洲事务。德国公使克林德说,希望双方保持克制,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芬兰、希腊的代表,也都没有明确表态。” “只有英国代表威妥玛,当场表示——英国坚定支持天国的正义行动。他说,日本联合舰队偷袭天国舰队在先,天国反击,是正当防卫。” 洪天贵福点头。 李鸿章又说:“此外,臣与张謇、曾纪泽共同拟定了讨倭檄文,前后改了多稿。今日呈皇上御览、扶正。” 洪天贵福接过,展开。殿内安静下来。看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奏疏,沉默了片刻,提笔在末尾批了四个字:“准。即发。” 李鸿章双手接过,恭恭敬敬收入袖中。“臣立刻安排。《太平新报》全文刊登,印发往全国各省、各府、各县。还要译成英文、法文、德文、俄文,发往欧洲各国政府和主要报纸。”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他。 他的声音不高。“待九处登陆点全部攻占、战线稳固之后,朕要亲自去九州督战。朕要在东京湾,看着天国的旗帜插上日本本土。” 群臣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第264章 讨倭缴文 太平十四年(1878年)四月二十八,北京,太和殿。 这一日天朗气清,太和殿广场上旌旗招展,百官齐聚。各国驻京使节应邀列席,站在左侧廊下,交头接耳。 辰时正,鼓乐齐鸣。洪天贵福身着明黄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从保和殿步出,沿御道缓步走向太和殿。百官恭迎。各国使节躬身行礼,藩属国代表深深鞠躬。 洪天贵福登上御座,左宗棠站在御阶之下,手捧一卷黄绫诏书,展开,朗声宣读。 “维太平十四年四月二十八日,天国皇帝诏曰: 倭国者,僻处东海之小岛,蕞尔三岛,弹丸之地。自汉唐以来,华夏施仁义、布恩信,册封其王,赐予冠带,使之知礼义、慕中华。倭国亦自称藩属,朝贡不绝。然其性反复,如豺狼之不可驯,如蛇蝎之不可亲。 明太祖定鼎天下,复遣使臣,示以恩信。倭国杀我使者,犯我海疆。沿海数千里,烽火连年,生灵涂炭。戚继光、俞大猷等名将,浴血数十载,方得暂靖海波。而倭寇之患,绵延二百余年,死者以万计,此华夏千年未有之痛也。 及至万历年间,倭国大举入寇朝鲜,欲以朝鲜为跳板,蚕食神州。神宗皇帝发天下兵,前后七年,费饷千万,方退其师。彼时倭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近世以来,倭国假维新之名,行扩军之实。造战舰,购洋炮,练新军,志不在小。天国初兴,倭国趁火打劫,侵占琉球,迫我藩属。天国以宽大为怀,暂置不究。岂料倭国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去岁,倭国勾结外邦,悍然偷袭天国舰队。幸赖将士用命,天佑中华,全歼来犯之敌。然倭国不悛,犹自逞凶。其国内大肆征兵,整军备战,欲与我为敌。 倭国罪状,条列如下: 一曰忘恩负义。自汉唐以来,华夏数百年册封赏赐,倭国受恩深重,然不知思恩,不尊华夏,此罪一也。 二曰戕使杀节。前后被杀者十数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倭国连番为之,禽兽之行,此罪二也。 三曰侵我海疆。自宋至明,倭寇犯边数百年,杀我百姓无算,此罪三也。 四曰灭我藩属。琉球五百余年恭顺,倭国以兵胁之,夺其国,虏其王,此罪四也。 五曰偷袭我师。去年海战,倭国不宣而战,偷袭天国舰队于太平洋,此罪五也。 六曰勾结外邦。倭国引外邦侵华夏,欲借洋人之力,共分华夏,此罪六也。 凡此六罪,天地不容,人神共愤。朕承天命,抚有四海。倭国小丑,屡犯天威。士可忍,孰不可忍?朕今昭告天下,即日起对倭国宣战。水陆并进,誓灭此朝食。 朕亦告知世界各国:凡与我天国友善者,请勿助纣为虐。如有支援倭国、助其抵抗者,即是天国敌人,必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下安亿万生民之望。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读毕,殿内殿外鸦雀无声。片刻后,群臣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殿宇,响彻云霄。 洪天贵福从御座上站起来,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然后转身,走了。 当天,《太平新报》全文刊登讨倭檄文,印发往全国各省、各府、各县。京城的百姓最先看到,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有人念诵。念到“杀我百姓百万计”时,有人攥紧了拳头;念到“禽兽之行”时,有人拍案大骂;念到“誓灭此朝食”时,有人高声叫好。报名参军的年轻人挤满了征兵站,从早晨到晚上,队伍没有断过。 同日,朝鲜国王李熙颁布宣战诏书。“朝鲜与天国,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倭国无道,犯天国即犯朝鲜。朝鲜即日起对日宣战!” 越南嗣德帝虽卧病在床,仍下旨宣战。“越南受天国再造之恩,无以为报。今日倭国犯上,越南愿为前驱。” 暹罗国王拉玛五世亲自登上皇宫城楼,向百姓宣布。“暹罗与天国,兄弟之邦。倭国不义,暹罗必随之。” 缅甸、菲律宾、印尼、马来亚、琉球相继宣战。孟加拉国总统达斯在达卡城发表讲话,伊斯兰国总统尼赫鲁在卡拉奇城头宣读宣战书,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也先后宣布加入联军。整个亚洲,都在这一天震动。 北京,英国使馆。威妥玛看完檄文,沉默了很久。他叫来秘书。“全文译成英文,发回伦敦。告诉首相这里情况。” 法国使馆。布洛赫看完檄文,叹了口气。世界大乱了。”他让翻译把檄文译成法文,发回巴黎。 德国使馆。克林德面无表情地看完,把报纸放在桌上。“发回柏林。” 俄国使馆。格尔斯看完,沉默了片刻。“给圣彼得堡发电报。天国对日宣战,亚洲要乱了。” 傍晚,左宗棠走进乾清宫东暖阁。洪天贵福正站在舆图前,看着日本列岛。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皇上,檄文已经发下去了。全国反响热烈,征兵站爆满。各藩属国都已宣战。” 洪天贵福转过身。“五月一日准时开战。” 左宗棠拱手。“臣遵旨。” 战争的阴影,终于落在了那个岛国的头顶。天罚,开始了。 第265章 登陆广岛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五月一日,晨七时整,北京,军机阁。 鲍超站在电报机前,亲手按下发报键。嘀嗒声短促而有力,一道电波从北京飞向九州——那是全军开战的命令。 九州,联军前线指挥部。徐邦道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扫过九州、四国、本州、北海道沿岸的九处红圈。电报员从门外冲进来,立正敬礼。“将军,北京急电——作战开始!” 徐邦道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墙上悬挂的时钟,七时十分。“传令,四国岛——孟加拉、伊斯兰国部队,开始登陆。东海舰队分舰、天策号航母搭载战机配合。”他顿了顿,“传令,广岛——朝鲜部队,开始登陆。联合舰队分舰、天威号航母搭载战机配合。传令,神户——越南、暹罗部队,开始登陆。北海舰队分舰、天权号航母搭载战机配合。” 三道命令同时发出。参谋转身冲出指挥部,电报机再次嘀嗒作响。 广岛外海,晨雾未散。数十艘登陆艇在海面上列阵,朝鲜主将朴泳孝站在指挥艇上,手里攥着电报,猛地拔出指挥刀。“全速前进!登陆!” 后方海面上,联合舰队分舰的十二艘铁甲舰缓缓调整阵型,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广岛海岸。旗舰“扬威号”上,舰长举起信号旗,猛然挥下。十二艘军舰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重重砸在日军沿海阵地上。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和石块飞溅,岸上的炮台瞬间被炸哑。 再后方,天威号航母甲板上,二十架天鹰二号战机一架接一架起飞,在舰队上空编组,呼啸着扑向广岛。飞行员们压低机头,对准日军纵深阵地。炸弹雨点般落下,精准地炸毁了战壕、碉堡、弹药库。几架战机俯冲时开动机枪,子弹在地面上扫出一排排弹孔,日军士兵四处奔逃。 广岛防御阵地指挥部里,日军主将山田正夫正站在地图前,面对着十几名军官训话。他指着地图,声音低沉而有力。 “诸君,敌军即将登陆。我们在广岛集结了十多万兵力,远超敌军登陆部队。天皇陛下在注视着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存亡在此一战。敌人虽有利炮坚船,但我们有必胜的信念和武士道的精神。各部队按预案防守,死守滩头,一步不许后退。为天皇陛下尽忠,为帝国尽忠!” 军官们齐声低头。“为天皇陛下尽忠!”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远处传来,指挥部轻微震动。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轰隆声,像滚雷一样从天边碾压过来。山田皱起眉头,冲出指挥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海天之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从海面上射来的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滩头阵地上,一排排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飞上半空。远处海面上,一字排开的敌舰炮口还在闪烁火光。天空中黑压压的战机正在俯冲投弹。滩头阵地上到处是士兵的尸体,哀嚎声被爆炸声淹没。 山田一把抓住身边的副官。“马上组织预备队!增援滩头!快!” 副官立正,转身跑向预备队集结区域。 朴泳孝站在指挥艇上,看着远处被炮火覆盖的滩头,激动得浑身发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掀起的烟柱直冲云霄。他转头对着身后数十艘登陆艇吼道:“加快速度!全速前进!冲啊!” 登陆艇马达轰鸣,全速冲向火光冲天的海岸。海水在炮弹爆炸中翻腾,水柱冲天,但朝鲜将士无人退缩。 日军副官冲进预备队集结区,士兵正在列队待命。“全体都有,跟我上!增援滩头!”士兵们端起武器,跟着副官向滩头方向奔跑。刚跑出几百米,天空传来刺耳的呼啸声。副官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数十架战机正从云层中钻出,直扑过来。 “隐蔽!快隐蔽!”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来不及了。第一架战机俯冲投弹,航空炸弹精准地落在队伍中央。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副官整个掀飞,他重重摔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弹坑,周围躺满了尸体和伤员。又一波战机呼啸而至,这次投下的是燃烧弹。火焰在地面上蔓延,吞噬着还在挣扎的伤员。 副官跪在地上,仰天怒骂。“八嘎……八嘎呀路……” 话音未落,又一架战机俯冲下来,机枪子弹扫过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他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山田正夫站在指挥部外,看着预备队被战机炸成火海。他看着远处海面上还在不断逼近的登陆艇,看着滩头阵地上一面烧焦的日军军旗在火焰中倒下。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十万守军,号称固若金汤的海防要塞,在敌军的炮火和飞机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通信兵跌跌撞撞跑过来。“将军,滩头第一道防线已被摧毁,第二道防线伤亡惨重,敌军已经登陆!” 山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远处的海面上,朝鲜军队的登陆艇已经靠岸,士兵们端着步枪冲上沙滩,而他们的背后,是铁甲舰和呼啸的战机。他知道,守不住了。 “给东京发电报……”他的声音嘶哑,“广岛防线……失守。” 指挥部外,炮声还在继续,火焰还在燃烧。而整个日本列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266章 登陆四国岛 五月一日,上午八时,广岛滩头。 朴泳孝踩过还在冒烟的弹坑,靴底碾碎一片烧焦的日军军旗。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焦糊的气味,混合着火药味和海水咸腥,令人作呕。滩头阵地上到处都是炮弹炸出的深坑,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炸得残缺不全,有的烧成了焦炭。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日本兵瘫坐在坑道里,眼神空洞,浑身发抖。 一个朝鲜士兵端着枪走近坑道口,里面突然窜出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武士刀嚎叫着冲出来。朴泳孝头也不抬,随手一枪,军官应声倒地。坑道里其余几个日本兵吓得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什么。朴泳孝看了他们一眼,对身边的副官说:“督战队在后面,交给他们处理。”他转身望向纵深地带,“传令各营,向纵深推进,天黑之前必须拿下广岛城!” 朝鲜士兵端起天国制造的连发步枪,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石向前推进。督战队紧随其后,面无表情。 四国岛,滩头阵地已是一片焦土。孟加拉主将拉希德亲自带队登陆,伊斯兰主将侯赛因也在另一侧同时上岸。两国军队同时推进,从两个方向向四国岛纵深推进。日军在四国岛部署了十万兵力,但火炮陈旧、弹药匮乏,面对铺天盖地的舰炮轰击和战机轰炸,阵地一触即发。日军主将小笠原辉藏命令部队后撤,组织新的防线,但撤退很快变成了溃逃。 孟加拉军队和伊斯兰军队一路追击,沿途随处可见掉队的日本兵——有的丢了枪,有的瘸了腿,有的干脆瘫坐在地上等死。他们见追兵上来,纷纷跪地投降。拉希德和侯赛因的军队没有停,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全速推进,占领四国岛全境”。投降的日军密密麻麻跪在路边,等待他们的不是战俘营,而是后方督战队。 督战队指挥官林德明,从中央战区抽调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他带着五千督战队,跟在孟加拉和伊斯兰军队后面,负责维持纪律、督促进攻、处置逃兵和投降者。副官策马跑过来,指着路边黑压压跪了一片的日军降兵。“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处置?少说有五六千人。”林德明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我没收到收编俘虏的命令。天国不需要日本俘虏。”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是。”他转身,举起手臂,猛地挥下。机枪手扣动扳机,子弹横扫过去,几千名跪在地上的日军降兵甚至来不及喊叫,便成片倒下。尸体堆叠,血流成河。林德明面无表情,调转马头,带着督战队继续向前。 前方的城镇已陷入火海——孟加拉和伊斯兰军队刚冲进去。林德明策马进城,街道两侧商铺的门板被砸烂,货物散落一地。几个孟加拉士兵扛着布匹和财物从他身边跑过,身上挂满了战利品。更远处,浓烟滚滚,哭喊声此起彼伏。一个胡同口,两个伊斯兰国士兵正把一个年轻妇女按在地上,撕扯她的衣服。妇女拼命挣扎,哭声凄厉。林德明勒住马,看了一眼,没有停下,继续向前。 城镇中央的官府里,拉希德正站在大堂中央,指挥手下士兵往箱子里装财物——金银器皿、字画、丝绸、瓷器。侯赛因歪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搂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女人在哭泣,浑身发抖。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穿着日本官员的服饰,血迹未干。 拉希德和侯赛因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林德明策马走进院子,两人脸色一变。拉希德连忙放下手里的银器,侯赛因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女人跌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两人快步跑到林德明马前。 “将军,我们已经占领了这座城!”拉希德的声音里带着紧张。 林德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占领?我看到的,是抢劫、强奸、杀人,止步不前。” 侯赛因连忙说:“将军,这是鼓舞士气……” 林德明打断他。“给你们半个小时,收拢部队,继续向前推进。半个小时之后,如果还有一兵一卒留在城里,全部击毙。”拉希德和侯赛因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吹号角!集合!快!”号角声响起,孟加拉和伊斯兰士兵从各条街道、各座房屋里跑出来。有人在系裤子,有人在擦刀上的血,有人怀里还揣着抢来的东西。拉希德和侯赛因也顾不上整顿队列,只拼命催促士兵往前跑。 林德明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调转马头,走出城门。身后,哭声还在继续,火焰还在燃烧。 广岛城外,朴泳孝的军队已经推进到城下。广岛城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城头上升起白旗,守军准备投降。电报员跑到朴泳孝身边。“将军,急电。” 朴泳孝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电文只有一句话:“不接受投降,不接受俘虏。全歼。” 他收起电报,拔出指挥刀。“攻城!不留活口!” 登陆首日。广岛、四国岛相继失守。天国的战争机器,已经碾过了第一道防线。 第267章 神户受阻 五月一日,上午十时,神户滩头。 海面上硝烟弥漫,炮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落在前方日军阵地上。越南主将阮文成蹲在沙滩上的弹坑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暹罗主将颂堪趴在他旁边,也在观察。登陆已经一个时辰了,他们还被堵在滩头,一步都没能往前推。 阮文成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日本人疯了吗。” 颂堪接过望远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尽头是日军的防线。说它是防线,其实是三道由壕沟、沙袋和竹枪构成。第一道防线上已经堆满了尸体,但日军还在往里填人。炮弹落下去,炸飞一片。战机俯冲投弹,烧焦一片。可只要炮火稍停,就有新的日军从后面补充上来。他们端着老掉牙的火绳枪,有的甚至举着弓箭,嚎叫着往前冲。这些人冲到开阔地中间,就被联军的步枪扫倒。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就这样一波接一波,死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海浪一样无穷无尽。 阮文成攥紧了拳头。“这帮畜牲,他们可真不怕死吗?” 颂堪放下望远镜。“他们接到的命令,应该是死守不退。你没看到,第一防线往后跑的被第二防线杀了吗?” 阮文成站起来,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战机,又看着远处还在喷吐火舌的军舰。“我们的炮火够猛了,飞机也炸了好几轮。可这仗打的,像是用大炮打蚊子。蚊子死了,可大炮也会累。” 颂堪沉默了。他们的军队装备连发步枪,有舰炮支援、战机掩护,日军用的还是火绳枪,连火炮都没几门。可就是打不过去。不是打不过,是杀不完。往前推一步,前面就填上来一片。再推一步,又填上来一片。 阮文成叹了口气。“给督战队发信号,请他们来人看看。” 督战队指挥官刘永福带着几个随从来到滩头。他是从中央战区调来的老将,五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锐利。他蹲在弹坑里,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镜筒。“日军指挥官是谁?” 阮文成摇头。“不知道。但此人是个硬骨头,心狠手辣,逃跑的全部杀了。” 刘永福沉默了片刻。“第一道防线一万人,第二道防线一万人督战,第三道防线一万人督战第二防线。其他人在后面集结。这道防线,是用人命垒起来的。” 颂堪说:“日他祖宗,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刘永福没有接话。他转身对副官说:“给九州基地发报,请求增援。神户方向受阻,日军抵抗顽强。” 九州基地指挥部,徐邦道站在舆图前,听取各方汇报。 “广岛方向,朝鲜军队已攻入城市,正在巷战。四国岛方向,孟加拉和伊斯兰军队已推进七十里,正在向纵深发展。”参谋指着舆图上的标记。 徐邦道问:“神户呢?有消息吗?” 参谋摇头。“还没有。” 徐邦道皱眉。“催。” 参谋转身要走,传令兵从门外冲进来。“将军,神户急电!越南、暹罗联军在滩头受阻,请求增援。” 徐邦道接过电报,看完后脸色沉了下来。日军指挥官用添油战术死守不退,以人命消耗弹药和时间。需要援军——他犹豫了一瞬间。 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参谋。“都看看。” 几位参谋传阅完毕,各自沉默。一个年轻的参谋先开口。“将军,没想到日本还有硬骨头。” 另一个老参谋说:“硬骨头也得啃。神户是西线关键,拿不下神户,后续进攻就没法展开。卑职建议增兵一万,配重炮和机枪。” 年轻的参谋和几个同事商量了一下。“将军,神户守军虽多,但装备极差。多加一万装备精良的部队,配合舰炮和战机,三天之内必破。” 徐邦道权衡了片刻。“传令,旅顺——驻防第一旅,一万人,立刻登船,增援神户。重炮一个营,机枪一个营,随船出发。告诉刘永福,三天之内突破防线。” 参谋立正。“是!” 命令传到旅顺军港,汽笛长鸣。第一旅一万人陆续登上运输船,重炮和机枪吊装上船。码头上,士兵们列队登船,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天国必胜。 海面上,运输船编队缓缓驶出港口,在几艘军舰的护航下,向神户方向驶去。舰首劈开浪花,船尾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 (老李登场,老李是谁?猜对留言) 第268章 旅顺李云龙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五月二日,清晨,神户滩头。 海面上薄雾笼罩,昨日的硝烟还在空气中残留。登陆场一片狼藉,弹坑连着弹坑,沙袋炸得粉碎,几艘被击毁的登陆艇歪倒在沙滩上。双方都在休整——越南和暹罗联军退到滩头阵地,日军缩回原来的防线,隔着那片开阔地对峙。 一艘运输船靠岸,跳板砰然落下。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将领大步走下船,脚踩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泥沙。他穿着天国陆军少将军服,腰间别着一把左轮手枪,帽檐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这就是旅顺第一旅旅长李云龙。 他带着几个随从直奔指挥所。指挥所设在滩头后方一处半毁的仓库里,越南主将阮文成、暹罗主将颂堪、督战队指挥官刘永福正围在地图前,眉头紧锁。门被一脚踢开,三个人同时回头。 李云龙走进来,摘下帽子往桌上一拍,目光扫过三人,开口就骂。“奶奶的!你们这也叫打仗?拿着最好的连发步枪,有军舰有战机支援,打了一天一夜,还窝在滩头没动弹?当是自己媳妇被窝呢?”他指着外面,“就对面那些拿着火绳枪、弓箭的小日本,一群猪都拱过去了,你们连猪都不如!” 阮文成脸色铁青,颂堪低头不语,刘永福嘴角抽了抽,没接话。李云龙在狭小的指挥所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站定。“别嫌我说话难听。老子在九州接到命令就往这赶,还以为你们打到神户城下了。结果呢?连滩头都没出去!老子今天让你们看看,仗是怎么打的。” 他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重重按在日军防线上。“你们昨天打了一天,对面防线的兵力部署我已经摸清了。第一道防线被后面督战,第二道同样。再硬的骨头,老子也给他吃了。”他抬起头。“听我命令。” 副将还有阮文成、颂堪、刘永福同时挺直腰板。 “重炮一营,拉到滩头前沿阵地,对准日军第二、第三道防线。十分钟火力覆盖,给我把他们的工事炸平!” 副官记录。 “机枪一营,接替越南、暹罗友军防线。等重炮一停,给我压制住对面一切火力点,一个人头都不许抬起来!” “旅顺第一旅,做好冲锋准备。重炮一停,机枪一响,全线压上。老子要第一个冲进神户城!” “传令舰队和航母——舰队分舰火炮远程发射,封锁敌军增援路线。战机在重炮开火十分钟后起飞,重点轰炸日军第三道防线和后方预备队集结地。要炸得他们首尾不能相顾。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副官转身跑出指挥所,命令传向各部队。 命令下达完毕,指挥所里安静了片刻。李云龙这才注意到阮文成和颂堪的脸色还不太好看。他咧嘴一笑,走过去,一手搭着阮文成的肩膀,一手拍着颂堪的胸脯。“好了好了,老阮,老颂,你们知道我老李的脾气,嘴臭心不臭。本来我老李是抢了主攻东京的任务,结果被你们叫到这破地方来。”他松开手,望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又转回头,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我得赶紧打完回去。奶奶的,东京我非去不可。也不知道咋回事,老子就是恨东京,恨得牙痒痒。你们说怪不怪?” 阮文成和颂堪对视一眼,知道这人是嘴上不饶人,心倒不坏。颂堪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笑着摇头。“老李,那就看你的了。” 阮文成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老李,你要是帮我们打赢了这一仗,我请你去越南……体验一下马杀鸡。” 李云龙愣了,皱眉想了想,认真地问:“啥是马杀鸡?” 阮文成嘿嘿一笑,正要解释,副官从门外跑进来,立正敬礼。“旅长,重炮一营就位!机枪一营已接替防线!旅顺第一旅冲锋准备就绪!舰队来电,随时可以开炮!战机已升空待命!” 李云龙立刻收起笑脸,眼神变得锐利。“马杀鸡,马杀鸡……”他嘟囔了两句,猛地拔出左轮手枪,大步走向门口。“老子现在就去杀这帮狗日的鸡!”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阮文成。“老阮,等打完仗,你带我去见识见识那什么‘马杀鸡’。打不赢,你请我吃刀子!” 阮文成苦笑。“一定一定。” 李云龙已经冲出去了。外面传来他粗犷的吼声。“重炮一营,准备开炮!” 海面上,舰炮开始调整角度;天空中,战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滩头阵地的重炮缓缓抬起炮口。 第269章 把老子的刀拿来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五月二日,上午八时,神户滩头。 李云龙站在第一道防线后方的一处弹坑边缘,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他的身后,重炮一营的十二门大口径火炮已经将炮口调整到最大仰角。副官举着信号旗,站在他身侧,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右手。 “开火。”李云龙的手猛地落下。 几十门重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掠过开阔地,砸在日军第二、第三道防线上。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和碎石飞溅,残肢断臂被气浪抛上半空。火光在烟雾中明灭,哀嚎声被爆炸声淹没。李云龙站在弹坑边缘,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火海。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炸点逐渐向前延伸。十分钟的炮火覆盖,不只是要把阵地炸平,也要把日本人的胆炸碎。 副官看着怀表,秒针走到最后一圈。“旅长,时间到。” 李云龙拔出左轮手枪,朝天一枪。“机枪手,给老子突突这帮狗日的!” 一个营的机枪手同时扣动扳机,喷吐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扫向日军第一道防线。躲在弹坑和残破工事里的日军士兵刚被炮火炸得晕头转向,还没抬起头就被子弹削掉了脑袋。第一道防线上,日军士兵一排排倒下,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三分钟,密集的弹雨将第一道防线犁了三遍。 李云龙看准时机,猛地跃出弹坑,左轮手枪指向前方。“第一旅的王八蛋们,给老子冲啊!”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第一旅的士兵们早就憋了一股劲,看见旅长冲在最前面,嗷嗷叫着跟了上去。几千人端着步枪,踩着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地,如潮水般涌向日军防线。后方军舰上的舰炮从头顶呼啸而过,落在更远处的日军纵深。战机轰鸣着俯冲投弹,在第三道防线和后方预备队集结地炸开一朵朵巨大的火焰之花。 阮文成站在滩头阵地上,看着跑在最前面的李云龙,沉默了片刻。“他……老李真猛。” 颂堪也在看着那个魁梧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指挥刀。“传令,全军出击!跟上李将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越南军队和暹罗军队紧随其后,呐喊着向前推进。 李云龙越过第一道防线时,放慢了脚步。地上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有的被炸得残缺不全,有的被机枪打成了筛子。他踩过一具趴在地上的日军尸体,靴底碾碎了散落的弹壳。 “传令兵!”他吼道。 一个年轻士兵跑到他身边。“旅长!” “去给老子把重炮一营拉到前面来!架在第二道防线的位置,等我们突破第三道防线,直接轰神户城!” 传令兵转身跑了。李云龙继续往前跑,边跑边骂。“奶奶的,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工事都没有,也敢拦老子的路?” 第二道防线已经被重炮炸得面目全非。堑壕塌了,沙袋炸飞了,破枪被炸成了废铁。几个还没断气的日军士兵躺在弹坑里呻吟,第一旅的士兵看也不看,踩着他们往前冲。李云龙从一具日军军官的尸体上跨过去,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指挥刀,刀鞘上沾满了泥土。他啐了一口,继续往前跑。 第三道防线是日军在神户滩头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预备队集结的出发阵地。李云龙冲到第三道防线前沿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副景象——战机还在轮番俯冲轰炸,燃烧弹将整片阵地烧成了焦土。预备队还没集结完毕就被炸散,士兵们四散奔逃,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吼着想要稳住阵脚,但没有人听他的。天空中的死神不断俯冲,机枪子弹扫过人群,留下一地尸体。 李云龙招手让机枪手上来。“架枪!给老子扫!” 机枪架在残破的堑壕边缘,子弹如暴雨般扫向溃逃的日军。逃跑的人群一排排倒下,尸体堆叠,哀嚎遍野。后方的日军开始扔掉武器,扯掉军装,混入士兵中拼命往后跑。 阮文成和颂堪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跑到李云龙身边。 “老李,你跑得也太快了……”颂堪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李云龙头也不回。“行了,别扯淡了。老阮,你带你的人从左边绕过去,老颂,你从右边绕。合围神户城,别让城里的守军跑了。”他抬眼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溃兵。“老子要是抓到对方的指挥官,非活劈了他不可。” 阮文成和颂堪领命,各自带着部队分头行动。第一旅在中间正面推进,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尖刀,刺向神户城。 下午三时,神户城外。 李云龙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城防。神户城墙不高,但城门紧闭,城头上有士兵在慌乱地奔跑。他已经命令重炮一营在城外架好了炮位,就等一声令下。阮文成和颂堪的部队已经迂回到城北和城南,形成了合围之势。 一个传令兵跑上来,立正敬礼。“旅长!抓到一个日军指挥官!”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带过来。” 几个士兵押着一个身材矮小的日军军官走过来。这人身穿将校军服,嘴唇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被反绑着双手,嘴里不停地用日语叫骂。他的指挥刀被一个士兵拿在手里,刀鞘上镶嵌着银饰,比他的身高还要长出一截。 李云龙上下打量着这个矮小的军官,回头问阮文成和颂堪。“这狗日的就是指挥官?你们见过没?” 阮文成摇头。“没见过。” 颂堪也摇头。“应该是个少将,但番号不清楚。” 押送俘虏的士兵说:“旅长,他身上搜出来的证件。神户防区副司令,山本一木少将。” 李云龙接过证件,翻了两页,扔给副官。这时,山本一木还在骂骂咧咧,李云龙皱眉。“他说啥呢?” 副官侧耳听了几句,翻译道。“旅长,他说……他是指挥官,有种就放开他,跟他一对一决斗。他说武士刀是武士的灵魂,要用武士的方式决胜负。他说要跟您单挑。” 李云龙听完一愣,哈哈大笑,笑声把山本一木的骂声都压了下去。“狗崽子,挺有种的!”他止住笑,眼神一凛。“放开他。老子给他个好去处。” 士兵解开绳子。山本揉着手腕,目光凶狠地盯着李云龙。李云龙从士兵手里拿过那把银饰指挥刀,扔给山本。山本接住刀,拔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副官,把老子的刀拿来!” 副官转身跑到后面,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抬着一把巨大的长刀走过来。这把刀将近两米长,刀柄就有半米,刀身宽厚,形似唐时的陌刀,刀锋上还残留着上次使用的痕迹。阮文成和颂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这也叫刀? 山本看着那把大砍刀,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李云龙接过长刀,单手提着,刀尖拖在地上,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他走到山本面前两米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咧嘴一笑。 “老子给你马杀鸡!” 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头顶劈下。山本本能地举起指挥刀横档。两米长的大砍刀落在指挥刀的刀身上,“咔嚓”一声脆响,指挥刀断成两截。大砍刀的势头不减,从山本的头顶一路劈下,血光迸溅,整个人分成了两半。全场鸦雀无声。 李云龙收刀,把长刀递给副将,转身面对神户城。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和城头慌乱的人影,缓缓举起右手。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士兵们耳朵里。 “目标,神户城。重炮一营,开火。” 身后重炮缓缓抬起炮口。 第270章 猥琐三人组 五月二日,傍晚,神户城。 重炮一营的大口径火炮只进行了三轮齐射,神户城墙便轰然倒塌。不是城墙太薄,是炮弹太猛。李云龙的命令简洁明了,第一旅从正面突入,越南、暹罗军队从南北两翼合围。残余的日军守军被堵在城内,无路可退。 李云龙没有进城。他站在城外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内的火光,面无表情。城内枪声密集,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城墙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阻止,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副将站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枪声持续到深夜才渐渐稀疏。 神户城官府大堂里,烛火通明。李云龙坐在主位,阮文成坐在他右手边,颂堪坐在左手边。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罐头肉、咸菜、米饭,还有一壶搜出来的清酒。外面的枪声还没完全停,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零星的枪响和凄厉的哭喊声。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吃着喝着。 李云龙先开口,嘴里还嚼着一块罐头肉,含混不清地说:“老阮,老颂,这里的抵抗基本上扫清了。后续你们按照原定计划正常推进就行。”他拿袖子擦了擦嘴,“大阪那边估计还有残存的部队,你们小心点了,别阴沟里翻船。” 阮文成点头。“大阪那边我们已经有侦察兵过去了,日军兵力不多,士气也低,应该好打。” 颂堪夹了一口咸菜,嚼了嚼,咽下去。“老李,你明天就走了?” 李云龙喝了一口清酒,放下杯子。“明天一早走。回去修整修整,准备打东京。”他忽然提高了嗓门,脸上带着一股狠劲。“奶奶的,什么档次,也敢叫‘东京’?老子非把它打成西京不可!” 阮文成和颂堪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外面的枪声又密集了一阵,随即渐渐稀疏下去。有人惨叫了一声,然后戛然而止。 第二天一早,神户城外。李云龙已经整好了队伍。第一旅的士兵们列队站在城外,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疲惫,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兴奋。城门外的空地上,几个大坑被临时挖出,士兵们正不断地从城里抬出尸体,一具一具往坑里扔。有穿军装的,也有穿百姓衣服的。尸体堆叠,血水流了一地。士兵抬着一具…经过,她的衣服被撕破,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没有人多看一眼。 李云龙骑在马上,阮文成和颂堪站在马前。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填埋尸体的士兵,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 “行了,别送了。”李云龙勒着缰绳,“老阮,老颂,大阪那边抓紧打,打完了往京都方向推。等老子打完东京,咱们在东京喝酒。”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咧嘴一笑,“老阮,别忘了老子的马杀鸡。” 阮文成也笑了。“忘不了。等你打完东京,我在越南等你。” 李云龙哈哈大笑,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前冲去。第一旅的士兵们紧跟其后,队列整齐,步伐沉稳。阮文成和颂堪站在城外,看着队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走吧。”阮文成转身,“该去大阪了。” 九州基地指挥部,徐邦道坐在舆图前,面前摊着广岛、四国岛、神户的战报。广岛那里朝鲜军队正在分兵向北推进,沿途占据了三座小城,日军溃不成军。四国岛进展顺利,孟加拉和伊斯兰军队已占领大半岛屿,正在向最后几个据点推进。神户城破后,越南和暹罗军队应以神户为基点,沿着海岸线大阪和内陆京都两个方向稳步推进。 他看完一份份电报,在舆图上逐一标注。广岛、四国、神户三处登陆点已改变颜色,红色的箭头从沿海向内陆延伸。日军的沿海防御体系已经彻底崩溃。 参谋走进来。“将军,各部队主将到齐了。” 徐邦道站起来,走进会议室。各部队主将、参谋们已经就座,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印尼,马来亚、迈索尔、锡克联邦等番属国将领坐在后排,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 徐邦道走到舆图前。“广岛、四国岛、神户,三处登陆点全部成功。日军的沿海防御已经被撕开了三个大口子。朝鲜军队正在广岛以北推进……。” 后排的海德拉巴,迈索尔和锡克联邦主将偷摸说了起来。 “听说前线顺风又顺水,支援老猛了。” “你知道个屁,先说好谁抢到的钱财归谁。” “没眼光,嘿嘿,我要体验这里的服务。” 前方汇报声音停止。海德拉巴的将领站起来。“将军,我们海德拉巴军队还在后方待命,急不可耐啊。” 迈索尔的将领也站起来。“将军,我们迈索尔的勇士已经热血沸腾啊将军。” 锡克联邦的将领更是直接。“将军,听说前线都发大财了?锡克联邦苦啊将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徐邦道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急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仗有的打,你们都有份。第二轮登陆,就是你们的主场。但是——”他扫了一眼那几个请战的将领,“如果掉链子输了,别怪后方督战队无情。” 三国将领对视一眼,站起异口同声“赴汤蹈火啊将军。” 徐邦道站起来,声音沉稳。“传令——” 会议室里所有人挺直腰板。 “第一,广岛、四国岛、神户三地,立即修建野战机场,至少能起降一百架战机。工程兵三天之内到位。” “第二,后勤基地加派物资,武器装备、粮草弹药,全部运往三处前线。各部队损耗要尽快补充。” “第三,天威、天权、天策,全部撤回九州基地,补充弹药、燃料、战机。现有的战机留在三地野战机场吧,继续支援地面部队推进。” “第四,参谋部把现在情况反馈国内军机阁,询问有无安排” 他说完,停下来,目光扫过舆图上尚未标注红色箭头的三处地点。 “等这些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开始第二轮登陆。目标——”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三个位置。“仙台。名古屋。石川。三路齐发。!”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的将领们拍着桌子叫好。 徐邦道等他们安静下来,最后说:“各部队抓紧去准备吧。” 众人齐声应道。“是!” 第271章 联合共管计划 五月三日,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御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前线战报。左宗棠正在汇报后勤物资的调配情况,鲍超和多隆阿从军机阁赶来,两人面色沉稳,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折子,看着他们。 鲍超先开口。“皇上,昨夜收到九州基地电报。广岛、四国岛、神户三处登陆点全部成功。朝鲜军队已向广岛以北推进,孟加拉和伊斯兰军队正在扫荡四国岛残余日军,越南和暹罗军队已从神户向东推进。日军沿海防御体系被彻底撕开。”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注视着他们汇报。 鲍超继续说:“但各藩属国兵力差距明显。朝鲜军队战斗力强,推进速度快。孟加拉和伊斯兰军队虽然打下来了,但伤亡不小。越南和暹罗在神户方向倒是稳住了,可进攻速度不够快。后续押送俘虏、控制占领区的压力也很大。各藩属国的兵力,捉襟见肘。”他说完,等着皇上开口。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战场推进顺利在意料之中,但兵力的差距和后续的压力,确实是个问题。各藩属国能派出的兵力已经都派了,再要增兵,他们不是不肯,是没见到利益。 左宗棠从侧面开口,语气平静。“皇上,战后日本的疆域,您打算怎么安排?”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鲍超和多隆阿。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直没定。说到,“这件事朕思量许久,今天正好听听你们的意见。” 左宗棠拱手。“臣等恭听。”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日本列岛那片狭长的土地。灭国容易,灭族也不难,但灭了之后呢?天国独吞,固然可以,可那么大的地盘,那么长的海岸线,不能空着吧,移民,建设,还有需要多少兵力去驻守?国内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必然会有动荡。各藩属国出了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什么都不给,以后谁还肯跟着天国走? “朕想了很久。日本覆灭之后,实施联合共管。” 左宗棠、鲍超、多隆阿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第一,根据各藩属国此番战功和占领区域,划分疆域。这样公平公正。” “第二,所划分的疆域,各国只有使用权,没有独立权。那里不是他们的殖民地,是各国的联合共管区。” “第三,日本必须改名了。至于改成什么,以后再说。改名之后,那里的法律、贸易等单独制定,不适用各国的国内法。” “第四,成立联合海军、联合陆军。各藩属国按比例派驻军队,统一指挥,统一调度。谁敢单独行动,群起而攻之。” “第五,既然是联合共管,谁背叛、谁勾结外部势力、谁损害整体利益,收回所划分的疆域,逐出共管体系。” “第六,各国轮流担任管理委员会主席,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天国不担任,但天国作为监督国,有权对一切重大事项做出最终决定。” 他说完,转身看着三个老臣。“至于其他的细节,后续还需要补充。你们可有不同意见?” 左宗棠第一个反应过来,拱手。“皇上,此法可行。以史为鉴,远离本土的疆域,很难长久拥有。日本人口全部移走后,那里就是一片空地。若让天国独守,天长日久,难免生变。若让各藩属国共守,利益均沾,风险共担。谁想背叛,首先要过其他几国的关;谁想勾结外部势力,其他几国第一个不答应。天国不担任主席,不偏不倚,只做最后的裁决者。这是长治久安之法。” 鲍超也点头。“臣附议。各藩属国出了力,总要分些好处。天国独占,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有疙瘩。时间久了,凝聚力就散了,分了,他们就要出人出钱来建设安排人来守。天国的负担轻了,他们的积极性也上来了。” 多隆阿补充道:“皇上,第六条里‘天国作为监督国,有权对一切重大事项做出最终决定’,这条是关键。我们全力以赴,不能让他们坐享其成吧。” 洪天贵福点头,回到御座。“既然可行,那就实行另一计。”他看了看三人,目光沉静。“把这个方案完善成条约,发给各藩属国代表,让他们询问各自国内的意见。告诉他们,战功是划分疆域的依据。让他们看看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投入。” 左宗棠眼睛一亮。“皇上高明。各藩属国为了多分地盘,必定会加派人手、加紧进攻。就算国内抽不出兵的,也会想办法多出钱、多出粮。” 鲍超笑了。“他们本来还在观望,这一下,该坐不住了。” 多隆阿也笑了。“缅甸、菲律宾、印尼、还有印度那几个邦,本来就只是被迫参与。这回看他们积极不积极。” 左宗棠拱手。“臣等回去立刻完善条约,确定好所有条款后,通知各藩属国代表。” 洪天贵福抬了抬手。“去吧。消息传出去得快,但条约不急。政务院这边完善细则。战后再说。” 三人领命,退出暖阁。走廊里脚步声急促,鲍超低声对左宗棠说:“皇上这一招,真是站在城头看风景。”左宗棠笑了。“走吧,拟条约去。各藩属国该睡不着觉了。” 第272章 增兵计划 (1878年)五月四日,北京,政务院。 各国驻京代表被紧急召来。左宗棠将联合共管条约草案的要点逐条宣读——战后日本列岛将根据战功划分疆域,各国只有使用权没有独立权,成立联合军队,天国为监督国拥有最终决定权。他没有给各国代表提问的时间,宣读完毕便起身离席。 代表们愣了片刻,随即像狗追兔子一样冲了出去。朝鲜代表跑在最前面,越南、暹罗紧随其后,孟加拉和伊斯兰的代表一边往外跑一边互相交换眼色,菲律宾、印尼、琉球的代表跑得慢些,但也脚下生风。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的代表挤在门口,谁也不肯让谁。不到半个时辰,各国使馆的电报机同时响起,嘀嗒声此起彼伏。 汉城,景福宫。 朝鲜国王李熙看完电报,嘴角浮起笑意。他把电报递给领议政,指着其中“按战功划分疆域”几个字。“天国真乃父母之恩惠。我们朝鲜单独进攻广岛一路,从登陆到推进,没有与其他国合兵。这一路的功劳,全是我们自己的。而且我们离日本最近,消息传递最快,增兵最方便。这是天赐良机。” 领议政看完,拱手。“大王,增兵吧。单独一路的功劳,不能让别人分走。再增五万。舰队、商船、渔船,能运多少运多少。越快越好,越早到达,占的地盘越大。” 李熙点头,提笔在诏书上写下几行字,盖上御玺。“传令,增兵五万,即日登船,开赴广岛。同时消息通报北京和九州基地。” 顺化,皇城。 越南国王嗣德已病重不能理政,太子阮福膺禛摄政。他看完电报,召集群臣。群臣意见一致——增兵。太子当场下令,增兵一万五千,支援神户方向。 曼谷,大皇宫。 拉玛五世看完电报,没有犹豫。“增兵一万五千,支援神户。电报九州基地,暹罗军队随时听候调遣。” 仰光,缅甸王宫。 缅甸国王敏东看完电报,召集群臣。群臣商议后决定增兵一万,支援名古屋方向。 吉隆坡,马来亚总统府。 马来亚总统阿卜杜拉看完电报,立刻下令增兵一万,同样支援名古屋方向。 达卡,孟加拉国总统府。 达斯拿着电报,眉头紧锁。他的军队之前传来消息,还在四国岛推进,国内已经抽不出多少兵了。他拿起笔给伊斯兰国的尼赫鲁发报。“四国岛是我们两家在打,地盘怎么分?天国按战功,你还有兵吗?我没了。” 卡拉奇,伊斯兰国总统府。尼赫鲁的回电很快到了。“我也没了。太远了,再派兵光是运过去就要半个月,路上消耗比打仗还大。得想别的办法。” 两人电报往来,商议了许久。最后达斯提议:“出钱。让近处的国家替我们出兵。我们出钱,他们出人,打下来的地盘按出资比例分。”尼赫鲁回电:“可行。但找谁?” 达斯列出几个国家——菲律宾、印尼、琉球。距离日本较近,也有一定的海上运输能力。两人分头联系。印尼回复:正在全力准备自己的登陆,抽不出人手。琉球回复:小国寡民,已无力增兵。只有菲律宾总统何塞,回电说愿意谈。 马尼拉,总统府。 何塞正在主持议会,讨论本国增兵计划。议会争论了许久,最终决定:菲律宾增兵一万五千,支援石川方向。正要散会,电报员送进来孟加拉和伊斯兰的联名信。何塞看完,递给总理。 总理斟酌着开口。“总统先生,孟加拉和伊斯兰出钱,我们出兵。他们离得远,增兵不划算,愿意花钱买兵。这笔生意,可以做。我们本国已经决定增兵一万五千去石川,这是我们后面的功劳。另外再派两万人去四国岛,替他们打。” 何塞问:“具体怎么安排借兵呢?” 总理笑了笑。“借什么兵,我们说了算。老弱病残也是兵,只要有人扛枪就能算。反正他们不会来人查验。这两万人,直接往前线一送,把那些退役的、受伤的、年纪大的都塞进去。记住,不借年轻力壮。” 议会里响起窃窃私语,没人反对。何塞拍板。“好。本国增兵一万五千去石川。另外,替孟加拉和伊斯兰出兵两万,去四国岛。价钱另议,电报告诉他们。” 马尼拉港,汽笛长鸣。两支援军几乎同时出发。一万五千精兵登上商船,军舰等,驶向九州基地——他们将与其他部队会合,登陆石川。另外两万老弱病残挤在破旧的船上,晃晃悠悠地驶向四国岛。船上有瘸腿的老兵,有面容稚嫩的少年,有刚从家里爬起来的伤员。 拉希德和侯赛因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两万菲律宾援军,会是什么货色。 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的使者也各自给国内发了电报。三国将领本来就要共同进攻仙台,收到消息后,各增兵一万。海德拉巴王公下令征用所有商船渔船,迈索尔王公亲自到码头督运,古尔巴兹·辛格把正在休假的骑兵全部召回,连夜装船。 九州基地,指挥部。 徐邦道手里拿着一叠各藩属国增兵的电报,逐条统计。 朝鲜增兵五万,直赴广岛前线。越南增兵一万五千,暹罗增兵一万五千,直赴神户前线。孟加拉和伊斯兰没有增兵,但菲律宾替他们出兵两万,去四国岛。缅甸增兵一万,马来亚增兵一万,两军会合名古屋方向,先到九州集结。菲律宾本国增兵一万五千,先到九州集结。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各增兵一万,三军会合仙台方向,先到九州集结。 琉球没有增兵,国小民寡,实在挤不出了。印尼也没有增兵,他们抽不出人手。 徐邦道看完,对参谋说:“传令。四国岛、神户、广岛三路已经登陆,增援兵力直接开赴各自前线,不必来九州。其他各路——名古屋、石川、仙台——增援兵力先到九州基地汇集,统一调配。” 广岛前线,朝鲜军队指挥部。 朴泳孝收到国内增兵五万的消息,激动得一把推开地图。“五万!天国按战功分地盘,我们是单独一路,没人跟我们分。广岛拿下来了,但不够。往北推,推到能推的地方为止。”他指着地图,“传令各营,连夜准备,明天拂晓全军北上。” 神户前线,越南、暹罗联合指挥部。 阮文成收到国内增兵一万五千的消息,颂堪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不能再等了。”阮文成指着地图东侧,“大阪方向,明早出发。一路推过去,占的地盘都是我们的。” 四国岛前线,孟加拉、伊斯兰联合指挥部。 拉希德和侯赛因正在营帐里清点缴获。电报员进来,把菲律宾援军即将到达的通知递给两人。拉希德看完,眉头一松。“两万人,够了。”侯赛因也点头。“虽然不知道菲律宾派的什么兵,但好歹是兵。等他们到了,我们往北推,把四国岛全拿下来。” 九州基地,待命的几路主将急得团团转。 缅甸主将吴奈温在指挥部外来回踱步,马来亚主将阿卜杜勒·拉赫曼不停地看表。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的三位将领更是坐不住,已经在码头上转了好几圈。菲律宾主将埃米利奥·阿奎纳多刚收到国内增兵一万五千的消息,正催促士兵登船。 他们一起涌进徐邦道的指挥部。 “将军,广岛、神户、四国都在打了,我们什么时候上?” “将军,仙台方向再不动,地盘都被别人抢光了!” “将军,石川的登陆什么时候开始?” 徐邦道抬起手,压住众人的声音。“急什么?五月十五,不管兵力聚集如何,第二轮登陆准时开始。名古屋、石川、仙台,三路齐发。都回去准备,十五日之前,谁出了问题,我拿谁是问。” 几位主将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齐声应道。“是!”他们转身跑出指挥部,各自回去督促部队。 九州基地港口,人声鼎沸,汽笛长鸣。往来军舰船只看不到尽头。 第273章 俘虏和死囚的战场 (1878年)五月六日,北海道,札幌湾。 海面上的薄雾还没有散尽。灰色的浪花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支船队从南边驶来——前面是三艘天国军舰,后面跟着十几艘运输船,桅杆上的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军舰甲板上,四个俘虏主将站成一排,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在天津关了将近半年。前三个月,他们以为天国会拿他们跟自己的国家谈判,换回一些利益。后三个月,他们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一个月前,看管他们的军官突然走进院子,面无表情地宣布——你们将戴罪立功,参加对日作战。他们拒绝过,抗议过。军官只说了一句:“如果你们拒绝,那么上次海战死亡名单里面就有他,现在能活着的,是天国给你们的恩惠。”没有人再说话。 美国舰队司令亨利·罗杰斯摸了摸脸上那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伤疤。太平洋海战中,一发炮弹在舰桥旁边爆炸,弹片划开了他的脸。军医缝了十七针,疼得他差点昏过去。他不知道天国为什么要留着他这条命,现在他知道了。 荷兰舰队司令卡雷尔·范德林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是海军。让我们去陆地打仗,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他攥着船舷栏杆,指节发白。“海军上陆地打仗,等于骑兵下海游泳。” 意大利舰队司令朱塞佩·加里波第接话,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语气里满是愤懑。“就是送死。怪不得不送我们回国,好吃好喝招待着,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我就说天国人不会那么好心。”他低声骂了几句意大利语。范德林没理他。 英国舰队司令杰弗里·霍恩比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岸线,语气平静。“别说了。既然来了,就想想怎么活下来。”他是四个人里军衔最高的,也是在天津关押期间最沉默的。几个月里,他几乎没有跟其他三个人说过话。但此刻,他必须说。 罗杰斯望着那片陌生的海岸。“至少天国在武器装备上没有算计我们。我听说日本的士兵装备很差,很多人拿着刀枪和弓箭,只有一些老旧的火绳枪。来之前,我在码头上看了眼发给我们的枪——天国造的新式步枪,比我们自己的还好。”他顿了顿,“这不是安慰你们。是事实。” 霍恩比接过话。“那些枪我看了,确实是新式的。而且弹药充足。天国如果想让我们去送死,不会给我们这么好的装备。”他看着罗杰斯,“后面的运输船上还装了几门小炮,虽然不大,但打日本的土炮台够了。”他顿了顿,“后面还有一万多天国死囚,加上我们,不是没有胜算。人多力量大,活下来的机会就大。” 加里波第小声嘟囔。“怎么不安排军舰、航母、战机支援我们?”范德林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想什么呢?用航母支援俘虏?用战机给死囚护航?现在想着怎么活下来吧。”加里波第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罗杰斯沉默了一会儿。“霍恩比将军,你的人最多。你来组织指挥,我配合。我的人虽然不多,但是拼命还是可以的。”霍恩比点头。“好。” 范德林接话。“荷兰俘虏一千二百人,能打仗的不到八百。剩下的有伤有病,我尽量带着。”加里波第叹了口气。“意大利俘虏八百人,能打仗的六百。都交给你了。” 霍恩比看着他们。“希腊、西班牙的主将阵亡在海上了,他们的士兵群龙无首。加起来还有一千多人,也得收编。统一编制,统一指挥。不能各打各的。”他看了看身后的运输船。“还有天国那批死囚,一万二千人。他们不是军人,但都是亡命徒。杀过人,见过血,不怕死。让他们打头阵。我们跟在后面,减少伤亡。” 四个人沉默地点头。 最后运输船甲板上,气氛截然不同。 死囚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囚服,手腕上的镣铐已经解开。一个月前,他们还在各地的死牢里等死——杀人、放火、抢劫,犯下死罪的,原本今年秋天就要判决。军机阁一道命令,把他们从死牢里提出来,送到天津郊区一个临时军营。教官教他们开枪、装弹、投手榴弹,训练了半个月。教官临走时说了一句话:“活下来,你们以前犯的事一笔勾销。死了,你们的尸骨会有人送回老家。天国汉子不会只是窝里横吧?” 有人闭着眼睛,有人望着海面,有人攥紧手里新发的步枪,有人沉默地擦着刺刀。一个脸上有条疤的壮汉坐在船舱角落里,反复检查子弹有没有装满,枪膛里有没有卡壳。旁边一个瘦子探头看了一眼。“大哥,你不怕?”壮汉头也没抬。“怕。但关在牢里也是死,死在战场上也是死。死在战场上,家里还能拿份抚恤,也算是赎罪了。” 旁边又有人说,语气里带着讥讽。“抚恤?你是死囚,还想要抚恤?”壮汉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教官说了。活下来,罪免了,就是正常人。正常人在战场上死了,就有抚恤。”他拉了一下枪栓,“教官说话算话。”没有人再说话。 船队开始减速。舷梯放下,一千督战队维护俘虏和死囚们依次下船,踩上北海道的土地。有人在胸口画十字,有人攥紧了脖子上的吊坠,有人只是沉默地踩进海水里,一步一步走向岸边。 霍恩比是最后一个下船的。他站在沙滩上,回头看了一眼海上那些渐渐远去的护送军舰,又看了看滩头上乱糟糟的人群。罗杰斯走到他身边。“你在看什么?” 霍恩比收回目光。“看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作战任务——从札幌登陆,向纵深推进,牵制北海道日军主力,配合联军主力的作战。”他把地图递给罗杰斯。罗杰斯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沉重。 霍恩比望着远处低矮的山丘和茂密的树林。“我们有这个。”他举起长枪,拍了两下,推弹上膛,“活着回去。”罗杰斯也举起。“活着回去。” 范德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加里波第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份清单。 霍恩比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步枪都齐了,弹药每人一百二十发,手榴弹每人数枚,小炮三门,炮弹一百五十发。够打几场小仗。“把部队编成团。欧洲俘虏编一个团,美国俘虏编一个团。”他顿了顿,“先把营地和防线建起来,派人出去侦察日军位置。我们时间不多。” 罗杰斯接话。“我带队侦察,我的人熟悉这种地形。”霍恩比看了他一眼。“你亲自去?”罗杰斯点头。“我亲自去。他们跟着我,心里有底。”他转身走了。 范德林和加里波第也开始收拢各自的部队。沙滩上,人群渐渐分成几堆——英国人一堆,美国人一堆,荷兰和意大利人一堆,希腊、西班牙、比利时散兵收在一起,人数最少,站在最后面。死囚们聚在最远处,没人愿意靠近他们,他们也不愿意靠近任何人。 霍恩比站在一块礁石上,看着这些被命运抛到北海道海岸上的人。有正规军,有杂牌兵,有死囚。有的带着勋章,有的带着镣铐的痕迹。有的还在胸口画十字,有的已经在磨刀。一千督战队在远处,他们只是负责监督和通讯汇报战场情况的。 现在这里,有一万多搏命回国的人,和一万多个准备用命换自由的人。 第274章 分道扬镳 五月六日,傍晚,北海道,札幌湾。 滩头上一片混乱。欧洲和美国的俘虏们聚在左侧,按国籍分成几堆,英国人最多,美国人次之,荷兰、意大利、希腊、西班牙、比利时的散兵零零散散。右侧是天国的死囚们,沉寂中带着窃窃私语,步枪横在膝盖上。两拨人之间隔着一块空地,谁也不理谁。更远处的高地上,插着一面小小的黄龙旗,旗下站着天国督战队。他们没有下到滩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的任务是记录、观察、通讯国内、汇报战场情况、联系舰队支援物资——不插手战场,不干涉指挥,不救任何人。 罗杰斯带着侦察兵从北边的树林里钻出来。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裤腿湿了半截,脸上那道伤疤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他径直走向霍恩比,把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侦察完了。”霍恩比接过,展开。纸上画着粗糙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地名和简单的兵力数字,是罗杰斯抓了个当地农民问出来的。 “札幌城,往北走半天路程。城里还有一两万守军,但都是老弱残兵。当地的青壮已经被抽调到东京去了。城防很简陋,没有像样的炮台。”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拿下札幌后,要继续往北,扫清岩见泽、美呗、砂川,然后突击北海道主城。之后再掉头南下,一路扫清沿海各个城市,南下和天国主力在本州会合。” 霍恩比沉默了很久。“围着北海道转一圈,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罗杰斯没有回答。范德林脸色灰败,加里波第低头沉默。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罗杰斯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群死囚。他们坐在沙滩上,像一群沉默的石像。“跟他们沟通过了吗?”霍恩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他们不愿意跟我们接触。我们派人过去,派翻译过去,他们把翻译撵回来,连看都不看我们的人一眼。” 罗杰斯皱起眉头。“这怎么行?必须团结起来才能活下来。我去试试,给我找个翻译。”霍恩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挥手叫来一个会汉语的英国军官。罗杰斯大步走向死囚们。离他们还有十几步,几个死囚站起来,警惕地盯着他。罗杰斯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谈谈。”翻译把他的话说了一遍。 死囚们互相看了看,让开一条路。罗杰斯走进去,站在他们中间。他环视四周,这些人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有的只是冷漠和麻木。他清了清嗓子,把札幌城的兵力部署和北上南下的作战计划说了一遍,最后提高声音。“各位,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活下去。现在大家是一条战线上的朋友,如果各打各的,谁都回不了家。” 翻译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死囚们沉默了很久。人群最深处,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慢慢站起来。他身材魁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走出人群,站在罗杰斯面前,目光冷得像冰。翻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俘虏。”疤脸壮汉开口,声音低沉,像石头滚过铁板。“我们虽然是死囚,但也是天国死囚。我们不会听从你们的指挥。”他顿了顿,“谢谢你带来的情报。地图给我一份。” 翻译把他的话转述给罗杰斯。罗杰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看着疤脸壮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掏出那份手绘地图,递给疤脸壮汉。疤脸壮汉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他转身面向死囚们。 “我们在天国犯了罪。现在是赎罪的时候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会听从俘虏的指挥。愿意去战斗的,跟着我。不愿意的,就继续在这里当孬种。”他拿起靠在脚边的步枪,挎上弹药袋,又拿起从船上分发的干粮袋,转身就走。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瘦子从后面挤出来,追上去。“大哥,我跟你去!”疤脸壮汉脚步没停。“我姓青。”“青大哥,我跟着你!”瘦子跑了几步,跟上他。 两人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人群开始动了。一个、两个、十几个人拎起枪跟了上去。几百个人。上千个人,最后一个不剩,死囚们沉默地站起来,沉默地跟上,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只有踩在沙滩上的脚步声。 督战队的高地上,有人举起望远镜看了片刻,放下,对身边一个军官说了几句话。军官点点头,转身向滩头方向走去。没多久,督战队分出五百,扛着步枪,跟在死囚队伍的后面。他们只是远远地跟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滩头上一下子空了大半。剩下的是欧洲和美国的俘虏们,罗杰斯站在原地,望着那支沉默的队伍消失在山坡后面,久久没有动。范德林走过来,脸色铁青。“不识抬举。愿意送死随他们。”加里波第骂得更难听,用意大利语骂了几句。霍恩比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罗杰斯。 罗杰斯转过身,走回来。“随他们去吧。我们自己的命,自己顾着。”霍恩比点头。“先安营扎寨。把防线建起来。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夜幕降临。篝火在沙滩上点起来,一堆一堆,映着俘虏们疲惫的脸。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上,那支沉默的队伍已经走远了。 第275章 夜行军 五月六日,夜,北海道。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海面上最后一线光也被黑暗吞没。死囚队伍沿着海岸线往北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踩在沙土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咳嗽。走了大半个时辰,瘦子终于忍不住了,快走几步,凑到青大哥身边,压低声音问。 “青大哥,我们现在出发去哪里?” 青大哥没有立刻回答。他脚步没停,目光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夜色。后面几十个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再后面的人也伸着脖子往前看——瘦子在问,他还没说,队伍都缓了下来。 “去札幌城。”青大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我们刚登陆,日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等附近有人发现,把消息传到城里,他们有了准备,就很难拿下了。现在赶过去,明天天亮之前就能到。运气好的话,明天中午,我们就能在札幌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他这几句话没有什么慷慨激昂,但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像札幌城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有人拍了一下大腿,有人咧嘴笑了,有人攥紧拳头狠狠挥了一下。消息传到后面,一万多人陆续知道了,明天中午在札幌城吃香的喝辣的。 队伍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步伐快了,精神振了,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进城后要找个酒馆喝一顿,说城里的娘们儿可别跑太快。有人骂了一句脏话,说你小子就这点出息。瘦子嘿嘿一笑,“青大哥,我跟着你,你带我回家就行。”青大哥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后半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又冷又潮。很多人开始撑不住了,脚步踉跄,呼吸粗重。他们毕竟不是军人,一个月前还在死牢里躺着,现在背着几十斤的装备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经是勉强。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拉起来,一声不吭继续走。有人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旁边的人踢他一脚,“起来,札幌城里有酒有肉。”那人咬着牙站起来,拖着步子跟上队伍。 青大哥走在最前面,步子始终一样快慢,没有加速。瘦子跟在他旁边,累得直喘气,但一直咬牙跟着。他不敢掉队,怕一掉队就再也跟不上这些人的脚步。凌晨三四点,队伍终于到了札幌城外。 远处是一座破旧的城池。城墙不高,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头上有几点火光在风中摇晃,像是还没睡的守军点的火把。城门口影影绰绰,看不清有没有哨兵。远处是低矮的民房,一栋挨着一栋,没有灯火,整个札幌城像是在沉睡。 青大哥停下来,蹲在一个土坡后面,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这支队伍里只有他有一副望远镜,是他从船上带来的。没人知道他怎么弄到的,也没人问。他在死牢里待了三年,认识了一些人,有些人能搞到别人搞不到的东西。他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身后这群人——一万二千人,跑了半夜,不少人已经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瘦子凑过来,喘着粗气。“青大哥,现在怎么办?” 青大哥没有回答,指着札幌城,对着周围几个人低声说:“城门有四个。你们的任务就是炸开城门,进去见人就杀,最后到城中央的官府集合。”瘦子和旁边几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下面的话。“东门,我带三千人去。西门,南门同样各三千。听到枪声就动手。炸开城门就往里冲。” 瘦子挠头。“那北门呢?” 青大哥沉默了片刻。“北门不攻。留三千人埋伏在外面,等城里的人从北门逃出来,再动手。跑出来一个杀一个。城里的人往北跑,肯定是要去北边的城镇搬救兵,或者逃命的达官显贵。不能让他们跑了。等他们出来,再打。” 众人听完都佩服——不仅安排了进攻,还留了伏兵,城里的日军就算想逃也逃不脱。瘦子嘿嘿一笑,满脸堆笑。“青大哥,你安排吧,我们保证配合。只要你带我回家就行。”瘦子的笑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声音里的急切谁都听得出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好。瘦子,你去数三千人,带到北门外埋伏。记住,等城里的人出来再动手,不许提前开枪。” 瘦子脸苦了下来,声音发虚。“青大哥,我不会数数……”周围的人噗嗤笑了几个人,又赶紧捂住嘴。青大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瘦子会来这一句。他看了瘦子一眼,嘴角抽了抽。“谁会数数?站一个出来。” 旁边一个人站出来,声音沉稳。“我。以前在铺子里当过账房。”青大哥看了他一眼。“你带瘦子去。三千人。北门交给你俩。”账房先生点头,拉着瘦子转身走了。 青大哥又指了两个人。“你,带三千人去西门。你,带三千人去南门。听见枪声进攻炸门,炸开了往里冲,先占了官府再说。”两人领命,各自带人摸黑走了。青大哥看着剩下的三千人,站在最前面,拔出刺刀,卡在步枪枪口上。月光下,刀刃闪着冷光。 “东门,跟我来。”他转身就走。三千人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札幌城外,一万二千人散落在三个方向,等着那一声枪响。 札幌城头,几点火光在风中摇晃。城里的守军还在睡觉,他们不知道城外已经蹲满了死囚, 第276章 破札幌城 青大哥带着三千人摸黑前进,脚步放轻,枪托压在腰间,不发出声响。东方天际已经微微泛白,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离城门还有两百步,城头上忽然传来一声喊叫——日军哨兵发现了他们。青大哥脚步不停,举起步枪,朝天放了一枪。“进攻!进城喝酒吃肉啊!” 三千人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不用瞄准,对着城头就是一轮齐射。子弹打在城墙上溅起一片碎石,几个冒头的日军哨兵惨叫着摔下来。城头上的日军被压得趴在墙垛后面不敢抬头,有胆大的刚探出脑袋,就被流弹削飞了半边脸。 “炸城门!”青大哥回头吼了一声。身后十几个人背着炸药包从人群中窜出来,猫着腰冲向城门。就在这时候,城西和城南也传来密集的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他知道,西门和南门也动手了。 城头上的日军开始还击。石头、滚木、破砖烂瓦劈头盖脸砸下来,间或几声枪响,有几颗子弹打中了人,队伍后面传来惨叫。青大哥从腰间摸出手雷,扬手扔上城头。轰的一声,火光迸裂,城头上炸开一个缺口。身边几个人有样学样,手雷接连飞上城头,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夹杂着火光升腾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炸开了!木屑横飞,门后的沙袋炸得四处飞溅,硝烟中一个黑黝黝的门洞露了出来。 “冲!”青大哥拔腿狂奔,枪口朝前,子弹扫进城门洞。 “喝酒吃肉!”三千人嗷嗷叫着涌进城门。城门洞那头,一群日军士兵正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武士刀、竹枪、木棒、草叉,最前面几个军官才举着枪,领头那个留着小胡子,正挥刀指挥。死囚们举枪就射,子弹扫过狭窄的城门洞,无处躲藏。日军士兵成片倒下,鲜血溅在斑驳的城墙上。 青大哥冲在最前面,枪膛里的子弹打完来不及换,倒转枪身一枪托砸在一个冲过来的日军士兵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嘴里喷出血沫牙齿,仰面倒地。他跨过尸体,冲出城门洞,来到城内大街上。东边的天际已经被朝霞染红,街道两侧的民房黑沉沉地挤在一起,远处有日军士兵正从营房里涌出来,乱糟糟地在大街上集结。 青大哥摸出手雷,又扔了一颗。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几个刚跑过来的日军,他回头对着还在涌入城门的死囚们吼了一声。“散开!一条街一条街清!见人就杀,不留活口!” 西门和南门也传来两声巨响,城门被炸开的声音隔着大半个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城中官府内,日军主将山田文雄正在召集官员议事。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将校军服,腰佩军刀,脸上强作镇定但握着军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城外枪声、爆炸声、喊杀声越来越近。通信兵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灰土,声音发抖。“将军!东门失守!敌军已经进城!西门和南门也被炸开了!敌军不是正规军,是……是囚犯!见人就杀!” 山田脸色煞白。“北门呢?北门怎么样?”通信兵说北门没有发现敌军。 山田咬了咬牙。“撤!往北门撤!”几个军官抢先冲出议事厅,官员们一哄而散,有的抱公文箱,有的提钱袋,有的拽着女人往外跑。山田踹开内室的门,从密格里摸出几根金条,塞进怀里。他的副官等不及了,在门口催促。山田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三年的官署,转身跑出大门。 北门外,瘦子趴在草丛里,冻得鼻涕直流。旁边那个账房先生倒是淡定,身子伏得很低,眼睛一直盯着城门。瘦子低声问:“大哥,怎么还没动静?东门都响了。” 账房先生没理他。 忽然,城门开了。一群穿着官服的人从里面跑出来,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士兵,慌慌张张,武器都没带齐。账房先生定了定神,轻轻扣动扳机。枪声划破晨雾。三千人同时开火,子弹从草丛里倾泻而出。那些官员和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一大片。有几个人转身往回跑,被跟上来的子弹撂倒在城门口。瘦子一骨碌爬起来,端着枪冲向城门,边跑边喊:“杀!杀!一个都别放跑!” 山田文雄趴在地上,腿上中了一枪,血流如注。他从怀里摸出金条,想贿赂冲过来的人。瘦子一脚踢开他的手,捡起金条掂了掂,塞进自己怀里。他正要说句什么,账房先生走过来,按照青大哥的吩咐,又补了一枪。山田文雄瞪大眼睛,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天彻底亮了。青大哥坐在官府正堂的太师椅上,枪靠在手边,靴子上沾满了泥和血。阳光从破了的窗纸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更深更长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夜没睡。瘦子和另外两个带队的陆续走进来。 瘦子浑身挂满了从北门缴获的战利品,怀里鼓鼓囊囊,腰带上塞了好几个布袋,走起路来叮当乱响,脸上笑得像开了花。另外两个人也全身鼓囊囊的,看着就没少抢。外面枪声还没停,零零星星的,偶尔一声爆响不知道是手雷还是炸塌了房子。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从远处飘来,夹杂在风里,没有人回头去看。 “青大哥,我们回来了!”瘦子跑过来又停了脚步,在太师椅前站好,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金银首饰、怀表、金条,堆了一小堆。“北门那边,跑出来一群人,领头的看起来是个大官。全杀了,一个没跑掉。财物都分给弟兄们了,这是大哥的那份。”其他两个带队的也把东西放上来,青大哥看都没看。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说说伤亡。”瘦子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账房先生替他答了。“北门伏击战,打死日军军官士兵约三百人,其中一个是主将,从他身上搜到了军官证,叫山田文雄,札幌守备将军。我方轻伤十几人,没人死。”其他两人也报了数目,西门和南门伤亡都不大,总共死了一百多号人。 青大哥点了点头。“今天这场仗,弟兄们打得好。”他顿了顿,“以后还要一起打仗。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也算认识认识。”瘦子第一个站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叫刘老六。以前在天津卫码头扛大包,后来跟人打架,一拳把人打死了。”账房先生拱了拱手,很斯文地开口。“在下周文斌,山西人。以前在票号里当账房先生,东家被灭门,我出手杀了那帮人全家,判了死罪。”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开口。轮到西门的带队时,那人三十出头,面色黧黑,身材瘦小,但眼神很亮。“在下张海生,广东人。以前在广西当兵,回乡后杀了欺压乡里的地主,判了死罪。”青大哥默默听着,心里记着这些名字。外面零零星星的枪声还在响。 青大哥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阳光从破纸窗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瘦子凑近账房先生,压低声音。“周先生,青大哥叫啥?”帐房先生摇头。“不知道。”瘦子又看了一眼太师椅上闭着眼睛的那道身影,缩回脖子不再问了。 第277章 赎罪军 五月七日,午时,札幌城官府正堂。 青大哥睁开眼睛。阳光从破纸窗里照进来,照在满桌的金银首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坐直身子,看了看堂下坐着的几个人——瘦子刘老六蜷在椅子上打盹,账房先生周文斌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怀表,张海生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手里握着枪。另外几个带队都在等着他开口。 “我也介绍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姓青。以前叫什么,不提了。我只想为我犯下的罪、做错的事赎罪。我以后叫——青悔罪。” 堂下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询问,只是点了点头。青悔罪没再继续说自己的事,目光扫了一圈。“南门的领队呢?” 张海生睁开眼睛。“路上碰到南门队伍,说那个人被流弹射中,死了。” 青悔罪沉默了片刻。“死了就算了。既然你们认我这个领头的,我暂时负起这个责任。”他站起来,走到堂中央。堂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传令下去,下午集合。集合之前,不封枪。”他在“不封枪”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到了集合时间不到,踢出队伍。周文斌,南门队伍你来带,这样指挥起来也方便。” 周文斌把怀表揣进怀里,拱手。“是。”其他三人齐齐拱手,转身出了大堂。脚步声渐渐远去。青悔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堂里,阳光从四面八方破了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财物——金条、银元、珠宝、这是刘老六从北门缴获的,说留给大哥。他伸手拨开那堆东西,露出下面压着的一本日记,是从山田文雄尸体上搜来的,全是日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下午的时候,官府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一万一千多人,有的身上还沾着血,有的怀里鼓鼓囊囊塞满战利品。没有人列队,但没有人说话。青悔罪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没有像别的军官那样训话,只说了三句。 “死了的,烧了带回去。城内马车、牛车、骡车,一切能用的运输工具,全部征用。受伤的,一起走。我们是死囚,皇上愿意给我们机会,我们一定要把握住。从今天起,我们这个队伍就叫——赎罪军。为国作战,为自己赎罪。” 台阶下,一万一千多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赎罪!”第二个人跟上,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 “赎罪!赎罪!赎罪!” 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青悔罪抬起头,看见几个人正从城门口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英国舰队司令杰弗里·霍恩比,后面跟着美国舰队司令亨利·罗杰斯。范德林和加里波第跟在最后面,脸色灰败。霍恩比一路上看到的情形让他腿软——东门内外,尸体堆叠;大街小巷,血迹斑斑;男女老少都有。有个十来岁的男孩趴在路边,后背的衣服被烧穿了,露出焦黑的皮肉。他干呕了几次,脸色白得像纸。罗杰斯低下了头,加里波第扶着墙吐了。霍恩比攥紧了拳头,大步走进官府。青悔罪正站在台阶上,身后站着刘老六、周文斌、张海生。 霍恩比站住,抬起头,声音发抖。“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屠杀百姓?还有妇。女,还有儿。童。他们是平民,不是士兵!” 青悔罪看着他,没有回答。霍恩比的嘴唇在哆嗦。青悔罪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请你正视自己的身份。你没有权利质问我,也没有权利约束我。”霍恩比张了张嘴,青悔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至于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你。你提到的妇女、儿童、百姓,他们对我们造成了威胁。”他抬起下巴,指了指街巷。“你看到一个妇女拿着菜刀把我们的人砍了一刀吗?你看到一个孩子把火油扔到我们人身上吗?当踏入这个城,他们已经开始仇视我们了。”他转过身。“这是一个卑劣的民族。皇上发布的讨倭檄文,我原本不信。现在我信了。” 霍恩比脸色铁青,想反驳却说不出话。罗杰斯拉了他一把,没有说话。范德林和加里波第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青悔罪回到台阶上,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正在讨论下一步的进攻方向。你们从南往北打的计划,我们不去。我们会从这里往西,绕过山区,直插北海主城。”他顿了一下,“如果你们够快,我们可以在那里碰面。慢了,我们就先南下了。”他最后一次看着四位联军主将。“希望你们有所作为。要不然——回国就是奢望了。” 罗杰斯轻轻拉了一下霍恩比的衣袖。霍恩比咬着牙转身走了。罗杰斯跟了上去,范德林和加里波第低着头跟在最后面,没有人回头。 下午,赎罪军集结完毕。一辆辆马车、牛车、骡车排成长龙,车上堆满了从札幌城里搜刮来的粮食、弹药、药品,还有从日军仓库里缴获的几门小炮。伤兵躺在车上,嘴里咬着布条忍着疼。一万一千多人站在空地上,望着台阶上的青悔罪。 他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只说了一句。“出发。北海主城。” 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响声。刘老六回头看了一眼札幌城,城墙上的火光已经灭了,浓烟还在飘。 “青大哥,我们不从南边走了?” 青悔罪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南边是联军的事。我们去西边,绕到他们前面去。”刘老六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跟在后面。周文斌赶着一辆马车,车上装着从山田文雄官邸里搜出来的好几箱火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张海生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辎重队。 霍恩比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队伍远去,久久没有动。罗杰斯站在他旁边。“他们不要命了。西边山区比南边难走。”霍恩比没有接话。 队伍越走越远,车队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在荒原上缓慢蠕动。青悔罪走在前头,影子被拉得最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北海主城那边会响起枪声。至于多少人能活着走到那里,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赎罪的路,才刚开始。 第278章 末路嘴脸 五月十日,东京,皇居。 大殿里挤满了人。各地藩主、将军、海军、陆军将领、内阁大臣,能来的都来了。有人是从神户前线逃回来的,有人从广岛撤下来的,有人坐船从北海道绕了一大圈才赶到东京。殿内嗡嗡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神户丢了。守军全军覆没,山田正夫战死。” “广岛也丢了。山田文雄……据说被杀了。” “四国岛失守。小笠原辉藏下落不明。” “北海道……札幌城被攻破。一群囚犯,见人就杀。” 一个接一个坏消息砸过来。有人在低声痛骂,有人在喃喃祈祷。内阁首相松方正义坐在最前排,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今年四十三岁,萨摩藩出身,是明治维新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官僚。他知道日本打不过天国,从去年太平洋舰队全军覆没就知道。但他没想到天国是要灭国,不是占领,不是赔款,是灭国。 “松方大人,陛下呢?”一个藩主站起来问。松方正义没有回答。旁边的人跟着追问。“陛下在哪里?已经多久没上朝了?”“我们要见陛下!”松方正义站起身走向后宫。几个内阁大臣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后宫走廊里,几个侍从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松方正义推开一扇门,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明治天皇趴在榻榻米上,身边散落着酒壶、酒杯、果核。几个女人坐在角落里,赤裸裸的,眼神空洞。她们是他的姐妹、姑母、姨母,被召进宫已经很久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是麻木地坐着。松方正义走到天皇身边跪下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陛下。该上朝了。各地藩主都在等着。” 明治天皇动了动,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脸颊凹陷,胡子拉碴。他认出了松方正义,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笑还是自嘲。 “上朝?上朝有什么用?”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松方正义。“打不过。投降也不行。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松方正义低头,答不上来。其他大臣也默不作声。房间里只听见天皇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松方正义开口。“陛下,至少去见见各地藩主。大家一起想办法,也许还有转机。”他顿了顿,“您是大日本帝国的天皇,您不能倒。” 明治天皇慢慢爬起来,几个侍从手忙脚乱地给他换上朝服,擦脸梳头,系好腰带。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大殿,松方正义紧随其后。 大殿里,各地藩主正在争吵,声音嘈杂,像菜市场。 “广岛那边消息说,天国不是要占领,是要把人都杀光!” “神户也是。他们见人就杀,不管男女老少。”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谁知道!那帮疯子!” “跟他们拼了!同归于尽!” “拼什么?拿什么拼?你拿刀去砍军舰?” “要不……投降?也许天国只是吓唬我们?” “投降?你没听见吗?不接受俘虏!广岛那边守军想投降,全被杀了!” “北海道那边呢?札幌城被一群囚犯攻破,听说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明治天皇走进来,大殿渐渐安静下来。人们看着他。他头发散乱,朝服皱巴巴的,眼神空洞,嘴角还残留着酒渍。松方正义扶他坐到御座上。各地藩主低下头,不少人脸上露出失望,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松方正义转向众藩主,面色铁青,先开了口。 “神户、广岛、四国已被联军登陆。昨天收到消息,北海道那边,欧洲联合舰队俘虏和天国死囚也已经登陆,札幌城失守。后续其他沿海城市也危险,天国下一步将会进攻仙台、名古屋、石川。还有东京。”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天国不是侵略,不是占领,是要灭国。是要把我们全部消灭。根据被占领区传来的消息,他们对百姓进行了屠杀,不分男女老少。” 殿内死寂。沉默良久,突然爆发出各种声音,嘈杂混乱,再也压不住了。 “凭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神户守军投降了,他们还是杀了!”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拼?拿什么拼?再拼下去,人都没了!” “那怎么办?等着被杀?” “投降不行,拼命也不行,到底怎么办?” “谁带的头?当初谁说要偷袭天国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北海道那边,听说攻城的是一群囚犯。连囚犯都在羞辱我们……” 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一句话也不说,目光空洞,像是在看远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松方正义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转过身看着天皇,声音几乎是在吼。 “陛下!您的百姓在等着您!振作起来!一定还有办法的!我们前人……前人不一直想着……”他咬着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明治天皇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啊,我们一直在努力。我一直在奋进。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压制了我们千年,这次躲不过了。”他垂下眼帘。“我命令——松方正义,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累了。给我这次机会吧。” 众人沉默了。有人眼睛在乱转,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商议,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松开了拳头。松方正义环顾四周,从那些人的眼神里,他已经看到了答案——日本的心,已经散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大殿。几个内阁大臣跟了出去。身后殿内又恢复了嗡嗡的嘈杂声,像一群苍蝇围着腐肉。御座上,明治天皇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殿外的阳光照在廊下,照不到殿内。 第279章 投降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五月十五日,上午九时,九州基地指挥部。 徐邦道站在舆图前,目光扫过名古屋、石川、仙台三处标注的红圈。参谋从电报机旁站起来,立正敬礼。 “将军,名古屋方向——缅甸、马来亚联军已全部就位,登陆艇已入水,等候命令。石川方向——菲律宾、琉球联军已全部就位,等候命令。仙台方向——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联军已全部就位,等候命令。” 徐邦道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发报。开始吧。” 名古屋海域,海面上军舰、登陆艇密密麻麻,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缅甸主将敏昂登站在指挥艇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岸线。马来亚主将拉扎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指挥刀,指节发白。 敏昂登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终于轮到我们了。” 拉扎克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是啊。小小倭国,敢叫嚣天国威严,真是死有余辜。” 传令兵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举着电报。“将军!九州基地电报——开始进攻!” 敏昂登和拉扎克对视一眼,同时拔出枪,举向天空。 “杀啊!进攻!” 两声枪响,海面瞬间沸腾。登陆艇轰鸣,全速冲向海岸。后方军舰一字排开,炮口喷吐火舌,炮弹呼啸着掠过登陆艇上方,砸在日军滩头阵地上。紧随其后的是战机呼啸,天鹰二号从头顶掠过,投下炸弹,火光冲天。东海舰队分舰的炮火延伸射击,战机的轰炸一波接一波。联军登陆部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名古屋城,日军指挥部。 日军主将山本信义坐在长桌顶端,两侧坐着十几名军官。桌上的茶杯在微微颤动——不是有人碰桌子,是外面的炮声震的。山本信义四十七岁,中等身材,面容消瘦,眼神疲惫。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部署,只是低着头,看着桌面。 “诸君。”他开口,声音沙哑。“敌军已经登陆。火炮、战机、军舰,我们一样都没有。”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们没法抵御对方的进攻。大家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人回答。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闭着眼睛,有人低着头躲避他的目光。 山本信义等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想投降。”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副将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声音发抖。“将军!之前投降的守军全被杀了!广岛、神户、四国,投降的没有活下来一个!投降是死,战也是死!不如战死,为天皇陛下尽忠!” 山本信义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抬手,对门口站着的卫兵轻轻招了一下。 卫兵走过来。山本信义指了指那个副将。“拉出去。” 他愣住了。“将军,我……” 两个卫兵架起他就往外拖。他挣扎着,大声喊叫。“将军!将军!你这是叛国!你这是叛国——”一声惨叫戛然而止。殿内一片死寂。山本信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谁反对?” 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攥紧拳头又松开了。 山本信义站起来。“传令,各部队撤回城内,不许抵抗。收缩兵力,不要还击。把白旗竖起来。我去跟对方谈。”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窗户震得哗哗响,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山本信义脸色一变,冲到窗前往外看——远处的滩头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炮弹还在不断落下。 “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传令各部队,立即撤回来!白旗!把白旗竖起来!” 滩头上,登陆艇一艘接一艘冲上沙滩。缅甸和马来亚士兵跳进齐腰深的海水,端着枪往岸上冲。敏昂登和拉扎克并肩上岸,靴子踩在湿软的沙子里,溅起一片水花。 敏昂登四下一望,脸上露出困惑。“怎么没有抵抗?” 拉扎克也皱了皱眉。“不应该。之前听说神户那边打得挺狠。” 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滩头阵地后方,还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敏昂登正要下令加快速度,一个传令兵跑过来,指着前方,气喘吁吁。“将军!前面!前面有白旗!” 敏昂登举起望远镜。远处城门口,一群日军士兵举着白旗正在往外走,后面黑压压跟了一大片。城头上,白旗一面接一面竖了起来。他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拉扎克。 “他们投降了。” 拉扎克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敏昂登喊住正要往前冲的部队。“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滩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远处战机返航的轰鸣声。城门口,日本兵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把枪刀箭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比小山还高。城头上白旗越升越多,密密麻麻。山本信义独自站在城门口,手上举着一面白旗,脸色灰败。 等到双方逐渐接近。 敏昂登走过去。“你要投降?” 翻译把他的话翻过去。山本信义点头。“我代表名古屋守军,请求贵军接受我们的投降。我们交出所有武器,不做任何抵抗。” 敏昂登上下打量着他。拉扎克也走了过来,站在敏昂登旁边,目光警惕地看着这个日本将军。 敏昂登沉默了片刻。“等着。我要请示上面。” 山本信义低下头。“是。” 敏昂登转身对副官说:“发报九州基地。名古屋日军投降,请求指示。”副官跑了。拉扎克看着那些举着白旗的日军士兵,低声说:“老敏,他们会不会耍诈?”敏昂登摇头。“不会。他们没这个胆量了。” 远处,滩头上越来越多联军士兵登岸,散兵线向前延伸,把城门外围得水泄不通。战机还在远处的天边盘旋,军舰的炮口依然对着。山本信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白旗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名古屋,不战而降。 第280章 进攻仙台 五月十五日,上午九时,仙台海域。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登陆艇、运输船、一眼望不到头。海德拉巴主将米尔·奥斯曼站在指挥艇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岸线,眉毛拧成一团。迈索尔主将提普·苏丹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根木棍,翘着二郎腿,腿一抖一抖。锡克主将阿吉特·辛格来回踱步,靴子砸得甲板砰砰响,腰间别着两把弯刀。 三个人都是急性子,电报还没来,已经等得冒火。 阿吉特·辛格先开口,用带浓重旁遮普口音骂骂咧咧。“怎么还没下来?上头的人是不是睡着了?” 提普·苏丹把木棍吐到海里,慢悠悠地接话。“急什么。快了。让日本人多活几分钟,算是给他们的死亡找好地方。”阿吉特·辛格瞪他一眼。 米尔·奥斯曼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我要第一个上去。杀光这些王八蛋。” 提普·苏丹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你杀你的,我要发财了。听说仙台城里金店好几家,够我们兄弟分。”阿吉特·辛格也笑了,笑声粗犷。“你两个没出息。”他拍着腰间的刀,“我要女人,哈哈哈!” 三个人正笑闹,传令兵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举着电报。“将军!九州基地急电——开始进攻!” 阿吉特·辛格一把抢过电报,扫了一眼,把电报往空中一扔,拔出枪朝天就放。“进攻!杀死他们!” 提普·苏丹指向海岸。“勇士们!杀啊!”三艘指挥艇上同时响起号角声。米尔·奥斯曼抄起步枪,第一个跳上登陆艇。 四万联军登陆艇同时启动,马达轰鸣,海浪翻腾。后方海面上,东海舰队分舰的二十余艘铁甲舰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仙台海岸。舰长一声令下,所有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落在日军滩头阵地上。天空暗了下来——天鹰二号战机从云层中钻出,黑压压一片,投下的炸弹拖着尖啸落向日军防线。 仙台海岸,日军的防御工事比神户更坚固。沿着海岸线挖了十二道坑道防线,一层套一层,每道防线之间有交通壕相连,每道防线都驻有数千守军,指挥官是关东调来的老将。 第一道坑道里,日军少将站在战壕边缘,对着士兵训话,声音嘶哑。“不要怕!他们冲不过来!为天皇陛下尽忠,为帝国荣耀而死,是军人的本分!” 话音未落,一颗炮弹落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爆炸掀起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泥土。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有人被炸断了腿,抱着残肢哀嚎。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又一声巨响,眼前一黑。 第二道坑道的指挥官也在吼。“顶住!不许退!”炸弹从头顶落下来,战壕里的人还来不及跑,就被火焰吞没。 联军登陆艇冲上沙滩,舢板砰地砸在沙地上,阿吉特·辛格第一个跳下来,靴子踩进海水,溅起一片水花。“冲!”四万人呐喊着涌上岸滩。远处第一道坑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片焦土和残肢。阿吉特·辛格端着枪冲在最前面,踩过还在冒烟的弹坑,前面是第二道坑道,还勉强能看出形状,里面的日军正在溃逃。他举枪就射,追着溃兵扫了一梭子。海德拉巴军队从右翼包抄,迈索尔军队从左翼穿插,锡克军队正面强攻。三道箭头同时扎进日军防线。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接一道防线被突破。日军死战不退,但面对压倒性的火力,撤退变成了溃败,溃败变成了屠杀。 阿吉特·辛格站在第五道坑道的壕沟边上,大口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靴子上沾满了泥和血,裤腿湿了半截。米尔·奥斯曼从右边跑过来,一样累得直喘,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提普·苏丹从左边的交通壕钻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枪靠在旁边,骂骂咧咧。 “这帮狗日的,人真多!老子杀到现在手都软了!” 米尔·奥斯曼喘了几口,直起腰,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日军阵地。“你没看到他们后面防线已经开始溃败了吗?再撑一撑,他们就散了。” 阿吉特·辛格也直起身,把枪往肩上一扛。“一路过来,杀了得有几万人了吧?还敢不跑?老子都要佩服他们了!” 远处联军的士兵正在追击溃兵。阿吉特·辛格眺望前方,第六道防线的日军正在往后撤,旗帜也倒了。他咧嘴一笑。“走!趁热打铁,天黑之前拿下仙台城!”三人对视一眼,提起枪冲了上去。 仙台城头,日军守将还在死守,但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兵了。十二道防线,从登陆到现在,不到三个时辰,已经被突破了八道。剩下的四道,撑不了多久。 海面上,军舰还在开炮。天边,战机还在盘旋。四万联军从三个方向涌向仙台城。阿吉特·辛格跑在最前面,提普·苏丹跟在他身后,米尔·奥斯曼在右翼指挥。三个人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有旁遮普语,有印地语,还有谁也听不懂的土话。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仙台城,金银财宝,女人。 阿吉特·辛格一枪撂倒一个逃跑的日军士兵,回头对提普·苏丹吼了一嗓子。“老提!你刚才不是说仙台城里有金店吗?带路!” 提普·苏丹哈哈大笑。“金店?那是小钱。”他加快了脚步。 阿吉特·辛格望着越来越近的仙台城墙,擦了擦脸上的血,嘿嘿笑了。“狗日的,老子来了。” 身后,大军如潮水般涌向仙台城。 第281章 陷落 五月十五日,午后,仙台城下。 溃兵像潮水一样从海岸方向涌来,铺天盖地,漫过田野,漫过了一切能走的地方。有人丢了枪,有人光着脚,有人用布条缠着伤口,血还在往下滴。一万多人,跌跌撞撞往仙台城跑。他们身后尾随着三国联军,但他们不敢停,停了就是死。 仙台城门紧闭。城头上,守将板垣信义铁青着脸,攥着军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站在城垛后面,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溃兵,咬着牙,一言不发。副官跑过来,满脸焦急。 “将军,城下都是溃兵,至少一万多人。开门吧,不开门他们会死在外面!” 板垣信义盯着远处的地平线,目光越过溃兵头顶,落在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烟尘上。“开门?敌军就在后面。开了门,他们跟着涌进来,仙台城今晚就丢了。” 副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城下溃兵开始拍门、撞门、砸门,用刺刀撬门缝,用枪托砸门板。“开门!”“让我们进去!”“求求你们,开门!”有老兵在哭,有伤兵在哀嚎,有军官扯着嗓子喊板垣信义的名字。城头上一片死寂。 联军阵地上,米尔·奥斯曼举着望远镜,嘴角浮起笑意。提普·苏丹蹲在地上,拿刺刀插在一个日军将领尸体上,又拿脚抹掉血迹。 “狗日的,还挺聪明。知道不能开门。”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开门正好。省得我们进去杀了。”阿吉特·辛格扛着枪走过来,朝城门口望了一眼。“杀了吧。留着碍事。” 米尔·奥斯曼放下望远镜。“传令,开火。” 联军的机枪手扣动扳机,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扫向城门口挤成一团的溃兵。无处可躲,无处可藏,连跑的地方都没有。前面是紧闭的城门,后面是开阔地。人群一片片倒下,尸体堆叠,血流成河。有人往城墙上爬,被子弹打中掉下来;有人跪地求饶,子弹没有停;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挡子弹,子弹穿透尸体,又打穿了活人的胸膛。哀嚎声、惨叫声、哭喊声震天。 阿吉特·辛格眯着眼看。“刚才防线加上这些溃兵,有六七万人了吧?”提普·苏丹点头。“有了。剩下的都在城里。”米尔·奥斯曼放下望远镜。“这样打,伤亡太大。让战机来炸,炸开缺口我们再冲。”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点头。传令兵跑去发报,半个时辰后天边传来轰鸣声。天鹰二号从云层中钻出,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炸弹和燃烧弹倾泻而下,整个仙台城都在爆炸中颤抖。城墙被炸塌,房屋被点燃,浓烟冲天。城头的守军来不及惨叫就被炸飞。 战机呼啸着撤走,仙台城已是一片废墟。城墙塌了好几个大口子,城里的房屋烧得噼啪作响。米尔·奥斯曼拔出枪,提普·苏丹拔出弯刀,三人大吼一声:“进攻!不留活口!”联军士兵从缺口涌进城里。巷战几乎一边倒,日军失去指挥,各自为战,被分割包围,一批批消灭。喊杀声、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彻全城,大批日军被消灭,还有城里的妇幼老同样不能幸免。 夜里十一二点,仙台城官府。 大堂里烛火通明。板垣信义被反绑双手扔在地上,浑身是血,军服撕破了好几处。几个仙台官员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阿吉特·辛格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搂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那女人穿着和服,头发散乱,浑身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提普·苏丹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怀里也搂着一个女人,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清酒。米尔·奥斯曼坐在主位上,一个女人跪在他脚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阿吉特·辛格捏了捏怀里的女人的脸蛋,咧嘴一笑。“你叫什么?”翻译把话翻过去。女人浑身一抖,低声答了几句。翻译说:“她说她叫高桥早苗。请将军放过她。她什么都可以做。” 阿吉特·辛格哈哈大笑,笑完捏了捏女人的下巴。“你把我伺候好了,放你走。”高桥早苗不敢反抗,强颜欢笑,动作生疏地往阿吉特·辛格怀里靠。 提普·苏丹和怀里那个女人也在低声说着什么。那个女人看着年轻些,二十七八,一直在哭。提普·苏丹不耐烦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哭什么哭?老子又不会杀你。”女人不敢哭了,身子还在发抖。米尔·奥斯曼没说话,翘着腿坐在那里,任由脚边的女人给他捶腿。 角落里被捆绑的官员里,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冲着阿吉特·辛格怀里的女人吼道:“高桥早苗!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丈夫!你这贱人!” 高桥早苗的身子僵了一下,转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那男人穿着官员的服饰,头发散乱,满脸怒容,额头青筋暴起。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回答。“你要是能保护我,我也不用这样。” 那男人愣住了。阿吉特·辛格听不懂日语,但从表情和语气猜出了大概。他嘿嘿一笑,把高桥早苗搂得更紧,冲那个男人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脸骂?我替你好好疼她。哈哈哈。” 大堂里的笑声、哭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外头枪声还没停,偶尔一两声惨叫划破夜空,很快又被更大的喧嚣淹没。仙台城在燃烧,整个仙台都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远处的海面上都能看到那片红光。 第282章 阉割处理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五月十五日,午后,九州基地指挥部。 徐邦道站在舆图前,笔在仙台、石川、名古屋三处标注的箭头上来回移动。参谋从电报机旁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面色古怪,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将军,名古屋急电。缅甸、马来亚联军报告——日军主将山本信义率领十五万守军,在城门口竖起白旗,请求投降。敏昂登将军和拉扎克将军请示,如何处理?” 徐邦道转过身,笔差点掉在地上。“多少?十五万?”他以为听错了。参谋又看了一眼电报。“十五万。名古屋守军全部投降。” 徐邦道愣了片刻,坐到椅子上,沉默了好久。“发报北京。告诉军机阁,名古屋日军十五万投降,请示处理意见。”参谋转身走了。徐邦道坐在椅子上,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鲍超和多隆阿站在下首,正在汇报第二轮登陆的情况。鲍超指着墙上的舆图,讲着进攻路线和最新进展,林彩新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 “皇上,九州基地急电。名古屋日军十五万,向缅甸、马来亚联军投降。徐邦道将军请示,如何处理?” 暖阁里安静了下来。鲍超放下指挥棒,多隆阿眉头紧锁。洪天贵福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不知道在看什么。十五万人——投降,不是歼灭。他原本的打算是杀光。不管投降不投降,不接受俘虏,不留活口。普通百姓送到西伯利亚开荒,也没有打算让他们活下去。但十五万人一起投降,不是几百几千,是十五万。就算他不接受,命令联军继续进攻,以名古屋守军的士气和装备,也撑不了多久。但他需要考虑的,这样会不会影响后面进展,天国不能深陷泥潭,越快越好。 他想了很久。鲍超和多隆阿谁也不敢出声。林彩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外面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洪天贵福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但让人心里发毛。 “命令九州基地,从预备役中抽调五万人,即刻出发名古屋。带足武器装备,防止变故。把这十五万人分割开来,一块一块隔离,多建几个分割区,每个区严格控制人数,不许聚众,不许串通。”他停顿了一下,“等全部控制住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鲍超和多隆阿,笑容没有收起来,反而更深了。 “全部阉割。” 鲍超的手抖了一下。多隆阿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太狠了。这个日本,到底怎么惹到皇上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用照顾他们。活下来的,后续还要做日本全境的搜寻工作。死了的,就地烧了,不要浪费船运。剩余的五万预备役留在九州基地,随时待命。” 鲍超和多隆阿同时打了个寒颤。皇帝这是要让那十五万人活着还不如死了。阉割之后,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以后还要搜寻全境工作。这比直接杀掉更残忍,更折磨人。两人齐声应道,拱手转身离开。脚步声急促,像是在逃离。 九州基地,指挥部。电报机嘀嗒响起,徐邦道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变幻。他拿电报的手微微发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传预备役周国胜。”他声音沙哑。 周国胜很快来了,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是中央战区调来的老将。他走进指挥部立正敬礼。 “将军,预备役十万人,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徐邦道没有立刻说话,把电报递给他。周国胜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抬起头,嘴张了张又闭上,张了张又闭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将军,这……” 徐邦道没有看他。“皇上命令,抽调五万预备役,即刻出发名古屋。带足武器装备,防止变故。你亲自带队。”他顿了顿,“到了名古屋,先和缅甸、马来亚联军交接俘虏。然后组织人手建分割区,把人一块一块隔开,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闹事。等分割区建好,就开始……实施阉割。”他停顿了一下,“皇上说了,不用照顾。活下来的,后续还要协助搜寻日本全境。死了的,就地烧了。剩余五万预备役留在基地,随时待命。” 周国胜攥着电报,指节发白,沉默了很久。“是。”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武器装备要足。防暴、防逃、防串通。去吧。” 周国胜敬了个礼,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步子很重。船舷边的预备役士兵们正列队登船,五万人,黑压压一片。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任务,有人在笑,有人在闲聊,周国胜走到船舷边停下来,望着灰蒙蒙的海面,站了很久,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向名古屋方向开去。海风把黄龙旗吹得猎猎作响。 远远传来一声,“这叫什么事啊?” 名古屋城外,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日军士兵,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十五万人挤在城外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有人饿得啃树皮,有人渴得喝泥水。山本信义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被反绑,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敏昂登和拉扎克站在远处,正在清点人数。 远方海面上,出现了新的船影。船头的黄龙旗在风中飘扬,是周国胜的预备役到了。五万人,运输船铺满了海面。敏昂登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没说什么。而名古屋,已经提前结束了。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不是屠杀,是比屠杀更残忍的方式。五万人下船,荷枪实弹,面无表情。周国胜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沙滩上,一步一步走向那群俘虏。十五万人抬起头,看着这些新来的士兵,眼神里有恐惧,也有茫然。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第283章 御驾亲征 太平十四年(1878年)五月二十五日,九州基地指挥部。 徐邦道站在舆图前,目光从四国岛扫到本州,从北海道扫到东京湾。参谋们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战报。这是第二轮登陆后的第十天,前线的消息陆续传回来了。 参谋站起来,指着舆图。“第一轮登陆的四国、神户、广岛,增援部队已全部到位。朝鲜军队已推进到广岛以北二百里,正在清剿残余。越南、暹罗联军已占领大阪外围,正向京都方向推进。孟加拉、伊斯兰军队已控制四国岛全境,正在向北岸集结,准备渡海登陆本州。” 另一个参谋接话。“第二轮登陆的名古屋、石川、仙台,正在按计划推进。名古屋方向,十五万俘虏已全部分割隔离,预备役正在建分割区。石川方向,菲律宾、琉球联军已攻占金泽,正在向福井推进。仙台方向,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军已占领仙台全境,正在向南推进,与东京湾方向形成夹击之势。” 徐邦道问:“北方呢?” 第三个参谋翻电报。“欧洲俘虏联军和赎罪军已从北海道登陆。赎罪军攻占札幌后,向西迂回,绕过了山区,目前已推进到北海主城外围。欧洲俘虏联军还在南边慢腾腾地走,比赎罪军慢了整整五天。” 徐邦道沉默了片刻。他在地图上东京湾的位置画了个圈。“前期的布局规划已经完成,东京湾一带的日军兵力部署也摸清楚了。该我们进攻了。” 他转过身,看着舆图上那片尚未被红色覆盖的区域,下达命令。“拟电北京——联军已全线突破日军外围防线,主力准备就绪。建议六月十日对东京湾发起总攻,彻底覆灭日本。请朝廷指示。” 北京,乾清宫正殿。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折子。各省春耕报告、各藩属国贸易统计、新式武器测试报告、军工厂生产进度、各国赔偿物资入库清单。政务院大臣们分坐两侧,正在逐一汇报。郑观应汇报了上半年的财政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一成半,主要得益于藩属国贸易大幅增长。冯桂芬汇报了各省教育进展情况,新建学堂八百所,新增学生二十万人。李鸿章汇报了海外贸易,与欧洲各国的贸易已经开始恢复,与藩属国的贸易额还在持续增长。 左宗棠最后汇报。各省的农田水利、道路桥梁、特色种植、养殖帮扶,都在按年初的规划推进。粮食长势良好,如果下半年风调雨顺,今年将是个丰收年。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林彩新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递到御案上。 “皇上,九州基地急电。” 洪天贵福展开电报,看完后递给左宗棠。左宗棠看完,传给李鸿章,李鸿章传给郑观应,郑观应传给冯桂芬。一圈传完,每个人脸色都不一样。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日本列岛上的军队,正从四面八方涌向东京湾。几十万大军,上千架战机,上百艘军舰。他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但他不满足,光是听到捷报,还不够。他要亲眼看着那片土地沉入火海,亲眼看着那个曾经欺辱过他深爱的土地的民族的末日。 “六月十日总攻东京湾。”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朕要御驾亲征。” 殿内一片寂静。左宗棠第一个站起来,拱手。“皇上,前方有几十万大军,有军舰航母,有主将徐邦道坐镇。覆灭日本,指日可待。请皇上以社稷为重,君不立危墙。” 其他人也要站起来说话。洪天贵福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目光落在左宗棠脸上,没有用“安王”。那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左宗棠,他值得。 “左公。请给朕这个机会。”左宗棠愣住了。洪天贵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郑重。他从未见过皇上这样的表情,他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对日本有这样深的恨意,恨到要御驾亲征,恨到要亲眼看着那片土地沉没。“我一定要去。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御驾亲征。我要亲眼看着它灭亡。”他站了起来。“拜托了。” 左宗棠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皇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有恨,有痛,有释然,有解脱。多少年了,他第一次在皇上眼里看到这种表情。 “臣遵旨。”左宗棠拱手,“请陛下保重身体。臣等着陛下凯旋。” 其他人看左宗棠同意了,也纷纷拱手。“请皇上保重身体。”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他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传旨——即日起,太子洪世昌监国。左宗棠辅政,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协同。所有军政大事,由太子与政务院共同议决。朕不在期间,不得擅改国策,不得轻启战端,不得妄动国库。如有紧急情况,电报传达前线。军机阁鲍超、多隆阿,随朕出征。” 左宗棠领旨,拱手深深鞠躬,退出殿外。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洪天贵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日本列岛,那片狭长的土地,从北海道到九州,已经被红色的箭头层层包围。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来到这里多少年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时空,那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惨剧。南京,三十万。整个华夏,三千五百万。那些数字,不是冰冷的统计,是鲜活的生命。他救不了那个时空的人。但这个时空,他可以。他可以亲手终结这个民族的罪恶。 洪天贵福收回目光,大步走出殿外。 窗外,阳光正烈。 第284章 到达九州基地 五月三十日,九州基地港口。 海面上的薄雾还没有散尽,一艘巨大的军舰从雾气中缓缓驶出,舰首劈开灰蓝色的浪花,蒸汽轮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这是天国与美国合作建造的最新式航母——“天极号”。排水量两万三千吨,甲板长二百八十米,能载五十架飞机。蒸汽轮机动力,航速二十一节,比天威号快了三节。舰体采用新式钢材,装甲比天威号厚一半,还装了防雷隔舱。这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航母,没有之一。天国出技术,美国出材料,合作建造了第一艘,后续几艘还在船台上。这次是它第一次实战部署,也是它第一次驶入战场。 “天极号”后面跟着三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以及十二艘运输船。一万禁卫军站在运输船甲板上,黑色新式军装,钢枪锃亮,站得笔直。他们是从全国各战区选拔上来的精锐,身高体壮,眼神锐利。 码头上已戒严。徐邦道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留守基地的各部队主将、参谋部成员、后勤官员。前线的将领没能回来迎接。 “天极号”靠岸,舷梯放下。洪天贵福走下舷梯,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没有穿龙袍,穿的是一身明光铠,胸前的护心镜锃亮,腰间挂着那柄御用长剑。靴子踩在码头上,发出沉实的声响。 徐邦道立正敬礼。“臣徐邦道,率九州基地全体将士,恭迎皇上!” 身后众将齐声敬礼。“恭迎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目光扫过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这些将士从登陆到现在,有人从第一轮登陆就开始打,到现在还没下过火线。 “将士们辛苦了。”他的声音不高,但码头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朕来了。朕要亲眼看着你们打下东京,亲眼看着日本覆灭。这一仗,是天国的最重要的一仗。打完了,天国将无后顾之忧。” 码头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万岁!万岁!万岁!” 九州基地指挥部。舆图上标注的红色箭头已经密密麻麻,从北海道一直延伸到本州南端。徐邦道手持指挥棒,指着东京湾一带。 “皇上,北海、东海、联合三支舰队已全部回港休整补充。燃料、弹药、淡水、粮食全部补满。三艘航母——天威、天权、天策——已完成检修,舰载机满编。目前部署在前线的战机总数已突破一千二百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洪天贵福,见他没有疑问便继续说下去。“其中天鹰二号一千一百五十架,天鹰三号五十架。天鹰三号是新型号,速度快,航程远,专门用于纵深轰炸。天鹰二号主要负责滩头支援和战场遮断。各条战线的战机配属已经重新调整,广岛、神户、四国、名古屋、石川、仙台六处前线机场,每个机场常驻一百五十架,合计九百架。剩余三百架作为机动预备队,这次用于总攻。” 洪天贵福点头,没有说话。 徐邦道接着汇报:“六月三日,先遣部队将登陆横滨、神奈川。东海舰队负责运送,航母和战机提供海空掩护。登陆后工兵立即修建野战机场,十二小时内必须能起降战机。六月五日,第一批战机转场至横滨机场。六月七日,第二批战机转场至神奈川机场。届时东京湾上空将聚集超过四百架战机,形成绝对空中优势。六月十日,主力部队在东京湾登陆,三路并进,合围东京。海军舰炮火力覆盖,战机全天候支援,陆军分三个波次抢滩。预计三日之内攻克东京外围防线,五日之内突入城区,七日之内结束战斗。” 他放下指挥棒,退后一步。“具体部署,作战方案,都在这里了。请皇上指示。” 洪天贵福在舆图前站了一会儿。红色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涌向东京湾,大军已经形成合围之势。东京是孤城了,被包围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他转过身,看着徐邦道。 “朕说过,不会插手布置。你们按照预订方案执行,到时候朕在东京湾海域等着将士们登陆成功。”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还有一件事。” 徐邦道肃立。 “日本那个狗屁天皇,还有他们的内阁大臣、贵族——全部给朕抓活的。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但最好是活的。抓到重赏,升官、封爵,朕不吝啬。” 徐邦道立正。“臣遵旨!” 六月一日,九州基地港口。三支舰队的军舰排列在港口里,上百艘军舰一眼望不到边。码头上士兵们正在登船,辎重物资正在吊装。 徐邦道站在码头上,送别出征的将士。洪天贵福站在“天极号”的舰桥上,望着这片繁忙的港口。汽笛长鸣,“天极号”缓缓驶出港口。身后,上百艘军舰鱼贯而出,劈波斩浪,驶向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海域。 洪天贵福转过身,望着舰桥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出发。”他淡淡地说。 舰队驶入外海,海风越来越大。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片黑点——那是前线返航补充弹药和燃料的运输船队,正从东京湾方向驶来。两队在海上交错而过,信号灯闪烁,汽笛长鸣。一方刚打完,正回去休整。另一方刚出发,要去接过战旗。战争还没结束,但结局已经注定。 而东京城里,那个烂醉如泥的天皇。内阁大臣们还在争吵。各地藩主还在推卸责任。他们不知道,海面上正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向他们驶来。携着一个帝国皇帝多年的恨意。 第285章 进场 六月三日,清晨,神奈川外海。 东海舰队分舰队与主力在东京湾口分道扬镳。主力舰队继续向东京湾深处驶去,而分舰队则调转航向,朝西南方的神奈川海岸逼近。这支分舰队由十二艘铁甲舰、八艘巡洋舰、二十艘炮船和三十余艘登陆艇、运输船组成,搭载着三万天国陆军精锐。天威号航母跟随分舰队行动,甲板上整齐排列着天鹰二号战机。 分舰队指挥官是海军中将林永升,而登陆部队的陆军指挥官叫陈振邦,四十二岁,中央战区第一师师长。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声音洪亮。此刻站在登陆艇的船头,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他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轰鸣和海浪的拍击声。 神奈川海岸线,日军的防御工事更坚固。五道防线层层叠叠,每道防线之间有交通壕相连。炮兵阵地在最后方,近百门老式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海面。守军十五万,是从东北和近畿调来的精锐部队,指挥官叫松平健太郎,五十三岁,参加过戊辰战争,打过仗。他站在第三道防线的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望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面色阴沉。 “准备开炮。”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 近百门老式火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海面上,炸起一朵朵水柱。射程不远,威力也不大,但比起之前那些只有竹枪和火绳枪的守军,神奈川的日军确实强了一个档次。 海面上的天国舰队没有还击。 登陆艇在距离海岸几里处停下,排成整齐的攻击队形。林永升站在“镇东号”的舰桥上,举起信号旗。十二艘铁甲舰、八艘巡洋舰缓缓调整阵型,一字排开,炮口指向神奈川海岸。他手中的信号旗猛地挥下。 所有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日军防线上,地雷被引爆,铁丝网炸成碎片,战壕里的人还来不及跑就被炸飞。第一道防线在炮击中支离破碎,第二道防线也被波及。松平健太郎趴在指挥所的观察口,看着自己经营了的防线在炮火中化为齑粉,脸色铁青。但他没有下令撤退,他手里十几万人,用人堆也要守住。 天空暗了下来。天威号航母甲板上,四十五架天鹰二号战机一架接一架弹射起飞,在舰队上空编组,分成三个波次扑向神奈川。第一波战机对准日军第一、第二道防线残余火力点俯冲投弹。第二波战机直扑后方炮兵阵地,炸弹落在火炮中间,炸得炮管飞上了天。第三波战机朝第三、第四道防线倾泻燃烧弹。 第一道防线已经完全不存在了。第二道防线在燃烧,第三道防线也有多处被击中。松平健太郎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身灰尘,耳朵嗡嗡作响。他抓着副官的衣领吼道:“让预备队顶上!不许退!”副官连滚带爬地跑了。 炮火开始延伸,目标转向日军第四、第五道防线。登陆艇发动引擎,全速冲向滩头。陈振邦站在最前面的登陆艇上,左手攥着船舷栏杆,右手握着指挥刀。三万天国将士端着连发步枪,蹲在登陆艇里,望着前方那片火光冲天的陆地。 “兄弟们!”陈振邦举起指挥刀,刀尖指向火焰中的滩头。“天国万岁!杀啊!” 登陆艇冲上沙滩,舢板砰地砸在沙地上。陈振邦第一个跳下来,靴子踩进海水,溅起一片水花。三万士兵蜂拥而出,端着枪往岸上冲。远处残存的日军火力点开始还击,机枪子弹扫过沙滩,掀起一道道沙尘。有人中弹倒下,海水被染红。没有人后退,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海水继续往前冲。 第一道防线已经没有任何抵抗了。士兵们踩着还在冒烟的弹坑,跳过断成两截的铁丝网,冲向第二道防线。第二道防线被炸得千疮百孔,残存的日军从弹坑里爬起来,端着刺刀嚎叫着迎战。天国士兵的连发步枪弹雨扫过,一排排倒下。有些人冲到了近前,有人惨叫,抱着敌人一起滚进了弹坑。有人扔出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 陈振邦冲在最前面,靴子踩在焦土上,枪管打得发烫。他看见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朝他冲过来,侧身避开,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人脸上。军官闷哼倒地,开枪。他抬脚踢开那把军刀,继续往前冲。 第三道防线还在抵抗。松平健太郎把预备队顶了上去,几千人从战壕里爬出来,端着枪朝滩头方向冲。陈振邦趴在一个弹坑边缘,朝后面招手。“机枪!架起来!”机枪手把机枪架在弹坑边缘,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般扫向冲过来的日军,人在弹雨中成片倒下。后面的日军趴在死人堆里不敢抬头。头顶传来轰鸣,战机呼啸而过,俯冲投弹。燃烧弹在人群中炸开,火焰吞噬了一切。活着的日军掉头就跑,机枪追着扫。 陈振邦站起来。“冲!” 几万士兵跟着他冲出战壕,踩着遍地的弹壳和尸体,冲向第三道防线。残存的日军还想抵抗,被弹雨压制得抬不起头。第三道防线告破,士兵们如潮水般涌了过去。松平健太郎被副官拖着往后撤,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那些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已经冲上了第四道防线的战壕。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陈振邦站在第三道防线的废墟上,大口喘着气。他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靴子上沾满了泥和血,枪管烫得不能摸。他回头看了一眼滩头,登陆艇还在源源不断地靠岸,更多的士兵正在登岸,火炮正在从运输船上吊装。他转过身,望着前方第四道、第五道防线。 “传令,休整半个时辰。火炮运上来之后,继续进攻。”副官跑去传令。陈振邦把枪靠在战壕边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又松开。土里混着血,黏糊糊的。 林永升站在“镇东号”的舰桥上,放下望远镜。炮击已经停止,战机的轰鸣声也渐渐远去。海面上只剩下登陆艇来回穿梭的声音。他转过身对电报员说:“给九州基地发报——神奈川登陆成功,第一、第二、第三道防线已突破。我军伤亡不足两千,正休整准备进攻第四、第五道防线。” 电报机嘀嗒响起。 第286章 投名状 六月三日,傍晚,东京湾。 主力舰队在暮色中缓缓前行。航母居中,左右各列数艘铁甲舰和巡洋舰,驱逐舰散布在舰队外围,像一群警觉的猎犬。海面平静,晚霞将海水染成一片暗红,像血。洪天贵福站在天极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模糊的海岸线。横滨就在那里,明天早上,舰队将对横滨发起进攻。 鲍超走进来。“皇上,舰队已全部就位。今晚暂停行动,明天拂晓进攻横滨。已经安排各舰加强警戒,防止日军夜袭。”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日本舰队虽然没了,但改装一下,渔船货船还是可以的。他们很可能会用装炸药的船夜袭,这是日本的劣根性。传令下去,各舰加强管制,警戒艇前出五里巡逻,发现可疑船只,不听从指挥,立即击沉。”鲍超领命而去。洪天贵福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舱室。 东京,首相官邸。 长桌上摊着巨大的地图,红色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涌向东京。松方正义坐在主位,面色灰败。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内务大臣、外务大臣,还有各地藩主,坐满了屋子。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每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人心上。 陆军大臣先开口。“神奈川失守。松平健太郎的十五万守军,一天之内被击溃,他正带领残部回撤。天国主力已经登陆,正在向纵深推进。横滨,恐怕也守不住了。” 松方正义没有接话。陆军大臣继续说:“四国岛、广岛、神户、名古屋、石川、仙台,全部失守。联军正在向东京推进,最近的已经不到二百里。国内已经没有能够抵挡他们的力量了。” 松方正义的嘴唇哆嗦起来,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嘶哑地吼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们不是以宽大仁慈自居吗?为何要赶尽杀绝!”他吼完了,喘着粗气,缓缓坐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向海军大臣。“我们还有多少船可以出海?” 海军大臣脸色苍白。“三百艘。都是货船和渔船改装的,有些装备了大炮。” 松方正义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天国皇帝御驾亲征,正在东京湾。今晚,把那三百艘船装上炸药和火油,选派敢死队夜袭。如果能炸沉天国皇帝的坐舰,日本还有一线生机。”众人又惊又惧,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海军大臣站起来。“我去安排。”他大步走出房间,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松方正义挥了挥手,众人陆续起身,疲惫地散去。 走廊里,一个矮胖的身影追上前面瘦高个的身影。“井口君,到我那里坐坐?喝几杯。”镰田光司语气随意,像是在邀请朋友参加普通的酒宴。白鹰井口——肥前藩主——眼珠子转了转。两人都是藩主,领地相距不近,平时往来不多,但此刻日本即将灭亡,任何邀请都显得意味深长。他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好吧。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去坐坐。” 镰田光司的宅邸不大,但清酒很好。两人对坐,喝了几杯。白鹰井口放下酒杯,先开了口。“光司君,你叫我来不只是喝酒吧?有什么话,直说。”镰田光司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井口君,你觉得,日本还能存在吗?”白鹰井口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着镰田光司继续。“是陪着日本一起灭亡,还是活下去?”白鹰井口的眼睛亮了,他盯着镰田光司,等着下一句。 镰田光司没有绕弯子。“今晚,偷偷联系天国,把偷袭的情报告诉他们。这是投名状。”白鹰井口的眼睛更亮了。“还有呢?”“我们做内应。冤有头债有主,天国肯定要抓天皇和内阁。我们聚齐人手,等天国主力到了,把那些人绑了送过去。这是功劳。天国皇帝不可能杀光所有人,要不然他的威严和名声就臭了,相信以我们的投名状和功劳,他就会给我们一条生路。” 白鹰井口猛地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又坐下,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啊!他怎么也不可能杀光所有人!几千万人呢,”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我去联系其他藩主,人多力量大——” 镰田光司抬手打断他,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不行,人越少,功劳越大。” 白鹰井口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拍着大腿。“对对对!人越少功劳越大!你去联系天国,我回去召集部将,等天国主力一到,里应外合!哈哈哈,不用死了!”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镰田光司端起酒杯,没有笑。“别高兴太早。天国皇帝接受不接受,还不知道。先把事办成再说。”白鹰井口收住笑,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第287章 夜袭 六月四日,凌晨零时三十分,东京湾。海面黑沉沉的,照明扫过海水,一圈又一圈。旅顺第一师师长李云龙蹲在指挥船的船头,嘴里叼着根小木棍,眯着眼盯着黑暗中的海面。 对的,他现在是旅顺第一师师长了,他是怎么从旅长升到师长的——那是在神户,他带着第一旅帮越南和暹罗联军打开了局面。徐邦道上报战功,军机阁批了,李云龙从旅长升了师长,第一旅扩编为第一师。本来他应该在休整,等着战后清理的命令。他偏不,软磨硬泡缠着徐邦道,非要参加东京总攻。徐邦道被他缠得没法子,给了他外围警戒的任务。他还不满意,又缠着闹。徐邦道拍了桌子:不干就回旅顺,连师长也别当了,降回去当你的旅长。他才老实了。 孙德胜站在他身后,看他蹲了半天不动弹,忍不住凑过去。“师长,您蹲了俩钟头了,腿不麻?” “不麻。老子在想事。”李云龙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夜里听来格外渗人。孙德胜早习惯了。他这师长一有好事就这副德行。 “老孙啊,到时候进攻东京,你跟紧我,一定要抓住那个什么天皇。老子要当军长,当司令。皇上他老人家可亲自看着呢。真要是我们抓住的,那可就光宗耀祖了,哈哈哈!” 孙德胜无奈翻了个白眼。“师长,皇上可不老。您别乱说话,要不然又要降级了。您不知道,其他队伍为了争这个头功,都相互看不顺眼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刚要接话,旁边一个士兵低声喊道:“师长,有船过来了!” 李云龙立刻闭嘴,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趴在船舷边往外看。黑沉沉的海面上,隐约有一个黑影正在靠近。速度不快,方向朝着警戒船的位置过来。李云龙眯着眼瞅了半天。“准备。别让它靠近,给我击沉它。” 孙德胜赶紧拉住他。“师长,就一艘船。这个时候,不是迷路的找死,就是来投降的。要不先看看?”李云龙愣了愣,收回枪,拍了拍孙德胜的肩膀,压低声音嘿嘿一笑。“老孙,行啊,跟老子想到一块去了。让他停下,派艘小艇过去看看。”孙德胜翻了个白眼,挥手示意一艘小艇靠近那艘船。 不多时,小艇把船上的人带了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日本平民的衣服,被两个士兵押着,吓得浑身发抖,见了李云龙扑通跪下,结结巴巴地说着生硬的汉语。“大……大人,小人……小人名叫镰田光遇。我……我父亲让我来的。有……有重要军情禀报!” 李云龙蹲下来,歪着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人。“你爹谁啊?”镰田光遇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父亲叫镰田光司,是……是藩主。他让我来禀报天国将军——今晚日军准备了三百艘改装船,装满了炸药和火油,敢死队驾驶,要来偷袭贵军舰队。”李云龙脸色一下子变了,站起来踢了孙德胜一脚。“听见没有?快去通报!”孙德胜已经跑向了电报室。 天极号,洪天贵福的舱室。 鲍超站在门口,敲了门。“皇上,外围警戒抓到一个日本密使。肥前藩主镰田光司派来的,说今晚日军准备了三百艘改装船,装炸药和火油,要来偷袭。发现情况的是旅顺第一师师长李云龙。”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李云龙?就是之前在神户帮越南、暹罗联军打开局面的那个?”鲍超答是。洪天贵福嗯了一声。“朕有印象。让他安排处理。这种小事,不用来报。”鲍超又问了一句如何处理。洪天贵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打完了回来领赏。” 鲍超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向作战室。 警戒船上,李云龙收到电报。他一把从传令兵手里抢过来,凑到灯底下看。电报不长——皇上口谕:李云龙安排处理。打完了回来领赏。李云龙看完电报,愣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老孙!”他喊了一嗓子。“皇上把活交给咱们了!亲自交给咱们的!”孙德胜也凑过来看了电报,脸上也露出笑意。 李云龙攥着电报,在船头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传令警戒船,把那三百艘船放进来。通知后面的舰队,打起精神,别伤着自己人。警戒船全部散开,从两侧包抄,把口子扎紧。登陆船抽调十艘,横在航线中间,架上机枪。等他们进了包围圈,先扫射,踏马的,一枪过去就是一个火药桶。。一艘都不能让他们靠近大舰队。”他一口气说完,盯着孙德胜。“听明白了吗?” 孙德胜立正。“明白!” 李云龙转向另一个传令兵。“去,把后面那几艘炮船调上来,堵住退路。一艘都不许跑。”传令兵跑了。” 孙德胜正要走,李云龙又叫住他。“老孙,那个镰田家的儿子呢?送天极号上去。顺便跟他说,让他爹准备着。咱们登陆那天,要他里应外合。事成了,皇上高兴了,说不定赏他个一官半职。”孙德胜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云龙蹲下来,又叼起那根木棍。海面依旧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三百艘船正在往这边来。装着炸药,装着火油,装着敢死队。想炸天皇上的船?做梦。 他吐掉木棍,站起来,朝黑暗的海面啐了一口。“老子在这儿等着你们呢。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海面上,旅顺第一师的警戒船开始缓缓移动,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登陆船横在航线中央,机枪手已经就位。炮船从两侧包抄,堵住了退路。口袋张开了,等着猎物自己钻进来。镰田光司的密使还跪在指挥舱里,浑身发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荣华富贵还是刺刀见红。他只知道,他爹把注押在了天国这边。 第288章 火海 六月四日,凌晨三时,东京湾。 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云龙在船头蹲了半夜,腿麻了,换了三条木棍,嘴里这根也快咬断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又蹲下,掏出怀表凑到灯底下看了一眼——三点过十分。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还不来?天都要亮了。”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把怀表塞回去,又叼住木棍,眯着眼盯着远处的海面。 孙德胜站在他身后,没接话。他知道师长的脾气,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闭嘴最好。 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李云龙忽然抽了抽鼻子,皱起眉。“老孙,你闻到没有?” 孙德胜也闻到了——火油味,很淡,混在海风里,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来。他还没开口,远处的海面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鸣,不止一艘,是很多艘,混在一起,像蜂群振翅,越来越近。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举起枪就发射,朝天就崩了一枪。 枪声撕裂夜空。附近警戒船上的士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枪声就是信号。探照灯齐刷刷地射向海面——黑压压一片船影,正朝着舰队方向全速驶来。目测距离不足八百米。 “打!”李云龙一声怒吼。 机枪手扣动扳机,十几条火舌同时扫向那片黑影。子弹打在船身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夹杂着钢板的碎裂和木板的爆裂。有人中弹落水的扑通声,有伤者的惨叫声。炮船上的火炮也开火了,炮弹落在船队中间,炸起冲天水柱。 轰——第一发炮弹就命中了一艘装满炸药的改装船。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艘船从舱底到甲板层层叠叠堆了几十桶火药和火油,炮弹正中舱口,火焰先是猛地一缩,随即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海面。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几艘小船掀翻,船上的敢死队员被抛上半空,像破布娃娃一样坠落。火油溅到海面上,火焰顺着油膜蔓延,把附近几艘船都点燃了。 连环爆炸开始了。一艘接一艘的改装船被引燃,火焰在海面上连成一片。船上的敢死队发出绝望的嚎叫。“进攻——冲过去——”“为天皇陛下赴死!”有的人驾驶着燃烧的船继续往前冲,浑身是火,依然死死握着舵轮。有的船被机枪打穿了舱壁,火药桶滚落出来,在海面上炸开。有的船被炮弹直接命中,瞬间解体,碎片飞溅。 密集的火网让那些船根本无法靠近。第一波船队在离警戒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就被打得七零八落。燃烧的船横七竖八地漂在海面上,成了后面船队的障碍。但他们仿佛不怕死,后面的船压过着前面的残骸继续往前冲。有的船甚至从燃烧的海面上硬闯过去,船底沾着火油,一路烧着往前开。机枪手换了一个又一个弹链,枪管打得通红。枪口的火光映在士兵们脸上,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杀意。 李云龙站在船头,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枪,他的嘴一直没停。“打!给老子狠狠地打!一艘都别让他们过去!”他看见一艘船冲得特别快,躲过了第一轮扫射,已经冲到了离警戒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立刻拔出枪,亲自射了几枪,嘴里骂着。“狗日的还挺能跑!” 那艘船最终还是被机枪扫中了驾驶舱,舵轮旁的人倒下了,船歪歪扭扭地偏了方向,擦着警戒船的船舷冲过去,一头撞在后面一艘炮船的船侧。轰——那艘炮船的船舷被炸开一个大洞,好在那里的水兵已经提前撤离,只有两个来不及跑的伤了腿。炮船上的军官骂了一声。那艘敢死船炸成了碎片。 “发信号!合围!”李云龙朝孙德胜吼。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海面上炸开,照亮了整片海域。警戒船从两侧加速包抄,炮船从后面堵住了退路。那些敢死船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机枪从四面八方扫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船上的敢死队无处可逃,有的跳海,被海水里的火焰吞噬;有的自尽;有的跪在甲板上,被子弹扫倒。爆炸声连绵不绝,火焰把海水都烧开了。空气滚烫,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长长呼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怀表,凌晨四点刚过。这场战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海面上已经看不到一艘完整的敌船了。残骸漂浮,火焰还在燃烧。几艘失去动力的船在海面上打转,船上的敢死队已经死光了,船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火药桶滚了一甲板,但没有爆炸。 “老孙,派人去把那几艘还能动的拖回来。船上的火药和火油都搬走,别浪费了。”孙德胜应了一声。 天色渐渐亮了。统计结果送到李云龙手上——三百艘夜袭船,击沉二百四十余艘,俘获三十多艘,其余的烧毁或失踪。敢死队伤亡不计其数,海面上到处是尸体和残骸。旅顺第一师伤亡不到二十人,都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伤的,无人死亡。警戒船有几艘被炸坏了舷窗,不影响航行。李云龙蹲下来,望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海面。“皇上的赏,咱们拿定了。”孙德胜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早上七时三十分,横滨外海。北海舰队主力与主力舰队分道扬镳,驶向横滨海岸线。天威号航母跟随北海舰队行动,四十五架天鹰二号战机从甲板上一架接一架弹射起飞,在舰队上空编组后,呼啸着扑向横滨。舰队的铁甲舰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海岸,齐射开始了。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日军防线上,燃烧弹将一座座炮台烧成废墟。横滨的守军比神奈川还弱,第一道防线在炮击中就被炸没了,第二道防线也在战机的轰炸下支离破碎。陆军登陆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滩头上到处都是溃逃的日军士兵,有的连枪都扔了。横滨守将站在城头,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军舰和天空中遮天蔽日的战机,沉默了很久,拔出军刀。副官拦住他,哭着说援军还在路上。守将摇了摇头,把刀插回鞘里,下令挂起白旗。横滨,不战而降。 天极号的舰桥上。洪天贵福站在舷窗前,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域。鲍超从电报室走出来,立正敬礼。 “皇上,昨夜战报:旅顺第一师师长李云龙率警戒船队,全歼日军夜袭船队,三百艘改装船无一漏网。缴获炸药、火油若干。我方伤亡不足二十人。”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李云龙呢?”“还在外海警戒。请示是否撤回?”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让他充当前锋,东京那边还需要外围警戒。让他盯住了。”鲍超应了一声。 “神奈川那边,陈振邦已突破第四道防线,正在向第五道防线推进,预计午后可控制全城。横滨登陆顺利,守军挂起了白旗,我军正在接收。两地的航母完成任务后立即北上,将在东京湾会合。届时四艘航母齐聚,舰载战机二百架,将对东京形成压倒性的海空优势。”洪天贵福终于转过身来。“东京那边有消息吗?城里什么情况?”鲍超摇头。“暗影局的人还在想办法往外传消息,但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只知道内阁和番主惶恐不安。那个倭主没露过面。”洪天贵福没有追问。他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那是东京湾的北岸,再往前几十里,就是东京。 “预计午后舰队将抵达东京外部海域。是否按计划进行第一波试探性进攻?”鲍超问。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按计划执行。毕竟是大本营,他们会疯狂的。”他顿了顿,“早死晚死而已。” 舰队继续向北航行。海面上,庞大的舰队劈波斩浪,蒸汽轮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天极号、天权号、天策号三艘航母成品字形,护卫舰和巡洋舰散布四周。 远处的海面上,昨夜燃烧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 第289章 玉碎 六月四日,下午四时,东京湾外海。 天极号的舰桥上,洪天贵福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那片被岛屿和障碍物堵塞的海域,面色难看起来。东京湾的入口本就狭窄,此刻更是密密麻麻塞满了沉船、巨木和铁链。那些船被凿沉后横七竖八地搁在航道里,桅杆斜指天空,有的还在冒烟。整条航道被堵得严严实实,别说登陆艇,就是小舢板也得七拐八拐才能勉强挤过去。沿岸的岛屿上,人影绰绰,每个岛都有炮台和守军。那些炮虽然老旧,但架在高处,打登陆艇绰绰有余。 鲍超从电报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侦察报告。“皇上,侦察船回报。主要航道被日军用沉船和巨木堵塞了至少五里长的水道,我们要清理出一条通道,至少需要七八天。沿岸岛屿大大小小上百个,每个岛都有驻军和炮台,兵力合计约十多万。如果逐岛扫清,至少需要十天半月。”他顿了顿,“而且,他们还在不断加固工事。”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清理航道,半月清岛屿,东京城里的人会利用这段时间把工事修成铁桶。他正沉思,多隆阿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两份电报,脸色凝重。 “皇上,暗影局急电。”洪天贵福接过来,先看第一份。欧洲十几个国家同时出兵非洲,英国、德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比利时、意大利、荷兰……密密麻麻一长串名单,各国出兵数字和目的地标得清清楚楚。他们准备联合瓜分那块黑色大陆。洪天贵福把电报递给鲍超,又看第二份。东京城内兵力已突破二十万,城外百十个岛屿上驻军约十二万,合计三十多万。而更让他眉头紧锁的是最后几行——日本首相松方正义实施了“玉碎”计划:把东京周边的平民,老人、女人、孩子,总共四十多万,全部驱赶到预定登陆场后方。如果正面守军抵挡不住联军登陆,他们就后撤,让这些平民冲上来。 鲍超看完电报,脸色铁青。“四十多万平民……老人、女人、孩子……他们这是要用百姓的血来堵我们的枪口。”多隆阿也沉默不语。 洪天贵福闭上眼睛。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海风呼啸。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可怕。 “传令。”鲍超和多隆阿肃立。 “欧洲方向——驻希腊克里特岛分舰队、驻意大利萨兰托分舰队,立即启航,配合英国抢占非洲地盘。给英国女王发电报:非洲她想要多大,我们就支持她多大。但有一条——直布罗陀海峡的控制权,必须归天国。” 多隆阿迅速记录。 “给各藩属国将领发报,让他们迅速结束战斗,十天内赶到东京湾一带集结。需要舰队、运兵船的,找九州基地徐邦道协调。赶不上的,不必勉强,各自区域安排好。” 鲍超点头。 “明天,抢占一个适合战机起降的岛屿。把后方所有能调动的战机全部调过来,至少五百架。伊豆大岛位置合适,离东京最近,岛上也够大。拿下它,建机场,战机从岛上起飞,可以直接轰炸东京市区。”他顿了顿,“既然他们想玉碎,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百万玉碎?太少了。” 天极号的会议室里,巨大的舆图铺满了整张桌子。鲍超和多隆阿站在两侧,几个参谋也在。洪天贵福指着舆图上东京湾入口处最大的那个岛屿。 “这个岛,叫伊豆大岛。岛上有守军约三千,炮台十几座。明天拂晓,海军陆战队登陆,舰炮轰击,战机轰炸,一天之内必须拿下。拿下之后工兵立即修建野战机场,能修多宽修多宽,能修多长修多长。后方所有能调动的战机,全部调过来。广岛、神户、四国、名古屋、石川、仙台的野战机场里,每处抽一半战机,用运输船运过来。四艘航母上的舰载机,全部转场到岛上。十天之内,伊豆大岛上要聚集至少五百架战机。” 参谋们迅速记录。洪天贵福的目光落到舆图上那片标注着“东京”的空白区域。那座城里,还有二十多万守军,四十多万被驱赶上阵的平民。 “传令各部队,登陆之后。如果平民被日军驱赶着冲上来……”他沉默了一下,“那就用子弹开道,战场之上无平民。” 夜幕降临。海面上风越来越大,远处的岛屿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洪天贵福站在天极号的舰桥上,望着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海域。东京城里,日本首相松方正义正在指挥部里声嘶力竭地喊着“玉碎”。那些被强征的平民挤在城外的空地上,老人、女人、孩子,不知道后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镰田光司和白鹰井口还在暗中联络,等着天国大军的到来。 洪天贵福攥紧舰桥的栏杆,又松开。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期待吧,伊豆大岛的上空就会布满战鹰。而东京,以后不会存在了。 第290章 准备合围 六月五日,清晨,伊豆大岛外面。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薄雾还没散尽。天极号的舰桥上,洪天贵福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那座轮廓模糊的岛屿。一夜没睡好,他眼里布满血丝,但精神还好。鲍超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怀表,等着六点整。分针指向十二,鲍超点了点头。 “开始。” 海面上,十二艘铁甲舰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在伊豆大岛的日军阵地上。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在晨雾中明灭。岛上的炮台还没来得及还击就被炸飞了。航母的甲板上,二十架天鹰二号战机弹射起飞,在空中编组后俯冲投弹,精准地炸毁了残存的火力点。登陆艇从运输船上放下,海军陆战队和陆军第一师的士兵们端着步枪,猫着腰,在舰炮和战机的掩护下冲向海滩。伊豆大岛的守军虽然顽强,但面对压倒性的火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滩头阵地在第一轮轰炸中就被摧毁,守军躲进坑道,被登陆部队用手榴弹逐个清剿。 不到两个时辰,伊豆大岛上升起了天国的黄龙旗。顺带着,海军分舰队把周围十几个有日军驻守的小岛也一并扫清。那些岛上最多只有几百人,几发炮弹过去,岛上升起白旗。下午一时,天国士兵进驻伊豆大岛及周围十几个岛屿。工兵营开始修建野战机场,数千人同时开工,铲沙石、夯地基、铺木板。跑道从岛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周围几个小岛上,士兵们开始安排警戒哨,防止日军偷袭。 洪天贵福没有下船。他站在天极号的舰桥上,看着远处工兵忙碌的身影,看着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运输船,看着天空中不断起降的战机。他在等。等后方更多的战机运过来,等武器装备和粮草弹药运过来,等各藩属国的军队合围的消息。东京就在眼前,但他不着急,好菜不怕晚。 傍晚,伊豆大岛机场的跑道已经初具雏形。海面上,运兵船还在源源不断地靠岸,卸下士兵、火炮、弹药和工程材料。洪天贵福依然站在舰桥上,望着灯火通明的岛屿,望着海面上穿梭的船影,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散。 入夜,电报机在九州基地和各前线指挥部之间嘀嗒作响。 名古屋方向,缅甸和马来亚联军一路横推,已经到了山梨县境内,离东京不到三百里。敏昂登和拉扎克收到电报后立刻召集各营军官。“天国主力已在伊豆大岛登陆,东京总攻即将开始。我们必须在总攻前赶到东京外围,配合主力合围。”部队集结得很快。留守看管俘虏和物资的人员留下,其余全部轻装前进。清点下来,能动的还有两万出头。敏昂登和拉扎克对视一眼——两万就两万,够用了。电报九州基地:“名古屋方向,两万人,预计六月二十日前抵达东京外围。” 石川方向,印尼、菲律宾、琉球联军已经攻占了群马县全境,距离东京不到二百里。三国主将收到电报时正在清点缴获,物资堆满了县衙大堂。主将们推开物资,摊开地图。群马县离东京最近,这是立功的好机会,绝不能让别人抢了先。部队集结得很顺利,士兵们听说要去打东京,士气高涨。最后督战队里抽调了一部分人留下看管物资,其余全部出发。清点下来,能动的还有二万二千人。三国主将当即下令,连夜出发,目标东京。电报九州基地:“石川方向,二万二千人,预计六月十八日前抵达东京外围。” 四国、神户、广岛方向距离太远,能否赶到还是个未知数。朝鲜军队还在北边清剿残敌,越南、暹罗联军在大阪一带扫荡,孟加拉、伊斯兰军队刚刚渡过海峡登陆本州。他们都在拼尽全力往东京赶,但路太远,时间太紧。各自主将发电报问九州基地能不能派船去接。徐邦道回电:船不够,自己想办法。电报最后加了一句:六月二十五日总攻,过时不候。 九州基地,港口灯火通明。徐邦道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一叠电报,眉头紧锁。伊豆大岛拿下了,机场在建,战机在调运,各藩属国军队正在合围前全速赶去。但火力还不够,时间也不够。 “传令。预备役五万人,全部登船。武器装备、粮草弹药、药品能带的都带上。明天天亮之前,第一批船队必须出发。第二批后天,第三批大后天。六月二十日之前,所有兵力和物资必须全部到位。”港口军官跑来问他物资装哪艘船,他随手指了个方向,继续盯着海图。前线需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给。 他又拿起一份电报,是海军发来的。四艘航母已安排运输战机。伊豆大岛机场建成后,可再容纳五百多架。后方各野战机场还能抽调二百架。总攻之前,东京上空将有五百多架战机。徐邦道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对参谋说:“给各部队发报——总攻时间:六月二十五日拂晓。各部队必须在六月二十四日之前抵达指定攻击位置。各部队伤亡、缴获、推进速度,每日一报,军机阁要汇总呈皇上御览。”参谋立正,转身跑去发报。码头上,预备役士兵正在列队登船。远处,几艘运输船正在吊装火炮和弹药箱。更远处,海面上灯火点点,那是从各前线返航的运输船,正在卸下伤员和俘虏,装载新的补给准备再次出发。 整条运输线在昼夜不停地运转,把几十万大军和成千上万物资,从九州、从朝鲜、从国内各港口,源源不断地运往东京湾。 天极号的舰桥上,洪天贵福依然没有睡。鲍超走进来,递上徐邦道发来的电报。 “皇上,徐将军电报。各部队合围时间已定——六月二十五日拂晓,总攻东京。名古屋方向两万人,预计二十日前到位;石川方向两万二千人,预计十八日前到位;四国、神户、广岛方向距离太远,能否赶到不确定,但他们会尽力。九州基地预备役五万人,二十日前全部运抵前线。”他读完了,退后一步,等着皇上开口。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伊豆大岛。机场跑道已经修了大半,工兵还在连夜赶工。海面上,运兵船还在源源不断地靠岸,卸下一批又一批士兵和物资。他转过身,目光平静。 “二十五日。”他顿了顿,“够了。” 鲍超没有说话,敬了个礼,转身走出舰桥。 第291章 倒计时 六月二十日,东京湾,天极号。 海面上薄雾笼罩,伊豆大岛的轮廓影影绰绰。天极号的会议室里,洪天贵福坐在主位,鲍超、多隆阿、徐邦道还有参谋部分坐两侧。墙上挂着巨幅的东京湾及关东平原舆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部队位置和进攻箭头。总攻在即,这是最后一次军情汇总。 鲍超先开口。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指挥棒,从南向北一一标注。 “皇上,目前各部队已基本到位。天国主力共十七万人,其中横滨方向登陆的天国第一军三万二千人,指挥官陈振邦,已突破横滨防线,沿东海道向北推进,目前先头部队已到达东京以南的川崎一带,距离东京市区不到四十里。神奈川方向登陆的天国第二军三万八千人,指挥官刘永福,同样沿中原街道向北推进,已到达世田谷外围,与东京城区仅一河之隔。两军合计七万人,已从南面形成对东京的直接威胁。”他指挥棒移动,指向南方沿海和伊豆半岛。 “其余天国主力分布在后方及沿海岛屿:伊豆大岛驻军一万五千人,负责机场防御和后方警戒;房总半岛驻军二万人,协助朝鲜军队完成东面包围;横须贺、浦贺等港口驻军一万人,负责物资中转和伤员后送。预备役五万人,其中二万人会在总攻后清剿残余日军据点,另三万人作为总攻的第二梯队,随时准备投入东京市区巷战。” 指挥棒移到东京以东的房总半岛。“朝鲜军队一万五千人,已全部登陆房总半岛,从东向西推进。先头部队已到达千叶市,距离东京不足六十里。他们将在总攻时沿千叶街道进攻。” 指挥棒移到东京以北的埼玉县和群马县。“石川方向的印尼、菲律宾、琉球联军二万二千人,已全部到达埼玉县北部,正沿中山道向南推进。先头部队已到达大宫、浦和一带,距离东京不到五十里。他们将在总攻时从北面包抄,配合名古屋方向的联军合围东京北部。” 指挥棒移到西部的山梨县和八王子方向。“名古屋方向的缅甸、马来亚联军二万人,已到达山梨县东部,正沿甲州街道向东推进。先头部队已到达八王子市,距离东京约四十里。他们将在总攻时从西面包抄,切断东京与甲信地区的联系。” 指挥棒最后落在东京东北方向的茨城县。“赎罪军一万二千人,由青悔罪带领,已到达茨城县南部,沿水户街道南下。先头部队已到达土浦一带,距离东京约二百里。他们将从东北方向进攻,切断东京与东北地区的联系,并防止日军向东北方向溃逃。” 鲍超放下指挥棒,退后一步,目光扫过舆图上从四面八方指向东京的红色箭头。从南面——天国第一军、第二军,七万人直逼城南;从东面——朝鲜军队一万五千人,扼守房总半岛;从北面——石川联军二万二千人,压在埼玉一线;从西面——名古屋联军二万人,卡住甲州街道;从东北方向——赎罪军一万二千人,切断东北退路。南、东、北、西、东北,五路合围,东京已是孤城。总计陆军二十四万余人,海军兵力尚未计入。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红色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 徐邦道站起来,补充道:“皇上,各部队士气高昂,求战心切。陈振邦、刘永福已多次请战,说城南日军士气低落,只要一声令下,一天之内就能突入东京市区。朝鲜将领朴泳孝发电报说,他的士兵已经等不及了,天天问他什么时候开打。石川、名古屋方向的联军主将也发来电报,请求担任主攻方向,说绝不让天国主力专美于前。赎罪军那边,青悔罪发来电报,说他的人不需要休整,到了就能打。他特别强调,这是他们赎罪的最后一仗,不会给皇上丢脸。”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多隆阿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鲍超继续说:“武器装备方面,弹药、粮草、药品已全部运抵前线,足够支撑三个月以上的高强度作战。战机方面,前线可用战机共五百六十余架,其中伊豆大岛机场部署三百架,周边岛屿机场部署一百六十架,各航母上还有一百架。后方仍在继续调运,预计总攻时可达六百架以上。海军方面,四艘航母、十二艘铁甲舰、二十艘巡洋舰、四十艘炮船,加上运输船、补给船、登陆艇,总计上百艘舰船已全部到位,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支援和兵力运送。” 徐邦道补充兵力分布:“横滨、神奈川两路主力七万人,已形成对城南的直接威胁。房总半岛朝鲜军一万五千人,从东面封锁。埼玉方向石川联军二万二千人,从北面压迫。八王子方向名古屋联军二万人,从西面包抄。赎罪军一万二千人,从东北方向切断退路。另有两万预备役正在后方扫清残敌,三万预备役作为总攻第二梯队。加上伊豆大岛、房总半岛、横须贺等地的驻军,后方总兵力约八万人。海军官兵二万余人。全军总计超过三十万人。”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片刻。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海风呼啸。 “总攻时间——”他顿了顿,“六月二十五日拂晓。各部队按时到位,不得有误。海军舰炮火力覆盖,战机全天候支援,陆军分三个波次推进。神奈川、横滨两路为主攻方向,朝鲜、石川、名古屋、赎罪军为助攻和外围封锁。二十五日天黑之前,朕要在东京城里。” 三人齐声立正。“是!” 窗外,伊豆大岛的灯光在雾中若隐若现。海面上,运输船还在穿梭,战机还在起降。二十四万陆军,六百架战机,上百艘军舰,正从五路合围东京。 洪天贵福从舆图前转过身,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海岸线。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还有五天。五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第292章 开始吧 六月二十五日,凌晨五时三十分,东京湾,天极号航母甲板。 海面上薄雾未散,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东方的天际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甲板上站满了人。洪天贵福站在最前面,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目光如炬。鲍超、多隆阿、徐邦道分列两侧,身后是十几名参谋和传令兵。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呼啸和舰船蒸汽轮机的低沉轰鸣。 远处的伊豆大岛影影绰绰,机场跑道上的灯光还在雾中闪烁。更远处的海面上,天威、天权、天策三艘航母的轮廓若隐若现,舰载机已经整齐地排列在甲板上,飞行员坐在座舱里,发动机尚未启动,螺旋桨静止。炮船、铁甲舰、巡洋舰、登陆艇,上百艘舰船散布在海面上,像一群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东方的鱼肚白正在扩大,灰蒙蒙的天开始透出微光。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鲍超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怀表。秒针一下一下跳动,声音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五时四十分,五时五十分,五时五十五分。 鲍超抬起头。“皇上,时间到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鲍超、多隆阿、徐邦道,还有那些年轻的参谋和传令兵。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期待。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开始吧。” 鲍超立正敬礼,转身对传令兵下令。“发信号。” 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天极号上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红光照亮了整片海域。汽笛长鸣,天极号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远古巨兽的怒吼。紧接着,天威、天权、天策的汽笛相继响起,上百艘舰船的汽笛同时鸣放,声震云霄,海面都为之震颤。 电报机嘀嗒作响,命令从旗舰传向各部队,从海上传向陆地,从东京湾传向关东平原的每一个角落。天威号航母甲板上,第一架天鹰二号战机弹射起飞,在舰队上空盘旋一圈,等待后面的同伴。一架接一架,四十五架战机全部升空,在空中编组后,呼啸着扑向东京方向。天权号、天策号的舰载机也同时起飞。伊豆大岛机场上,三百架战机引擎轰鸣,跑道尽头的信号旗猛地挥下,第一架战机开始滑跑,加速,抬头,腾空而起。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一架接一架,遮天蔽日。周边岛屿的小型机场上,战机也一批批升空。不到半个时辰,近七百架战机在东京湾上空集结,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各编队转向,朝东京预定目标飞去。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海面上的浪花都被声波震得翻涌起来。 洪天贵福抬起头,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机群从头顶掠过,一架接一架,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他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战鹰消失在北方天际。 海面上,舰队开始调整阵型。炮船、铁甲舰、巡洋舰一字排开,炮口指向东京湾沿岸的日军防线。旗舰“镇海号”上,舰队司令举起信号旗,猛地挥下。上百艘军舰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日军防线上。铁丝网炸成碎片,战壕里的人还来不及跑就被炸飞。炮台被掀翻,碉堡被炸塌,弹药库被引爆,火光冲天。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海面上硝烟弥漫,炮弹在海水中炸起的水柱遮住了视线。 登陆艇发动引擎,全速冲向海岸。艇上的士兵们蹲在船舷边,端着步枪,望着前方那片火光冲天的陆地。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达的轰鸣和海浪的拍击声。神奈川方向,天国第二军的七万主力同时发起进攻,陈振邦站在指挥车上,拔出指挥刀,刀尖指向前方。战鹰从头顶掠过,炸弹和燃烧弹倾泻在日军阵地上,壕沟变成火海,碉堡化为废墟。士兵们端着步枪,踩着还在冒烟的焦土往前冲。日军残余的火力点试图还击,被战鹰俯冲扫射压制,第二军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不到一个时辰,先头部队已经突入了世田谷的外围。 横滨方向,天国第一军的四万主力也发起了进攻,刘永福的部队沿着东海道向北推进。炮火覆盖了日军的前沿阵地,战鹰的轰炸切断了日军的增援。守军溃不成军,有的举白旗投降,有的扔了枪往后跑。投降逃跑的被战鹰追着扫射。第一军的先头部队已越过川崎,前锋直指品川。 朝鲜军队一万五千人从房总半岛向西进攻,沿千叶街道推进。他们的装备不如天国主力,但士气很高。朴泳孝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军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士兵们端着步枪,猫着腰,踩着焦土,向东京东郊快速推进。日军在东郊的防线早已被炸得支离破碎,守军死的死、逃的逃。朝鲜军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先头部队已抵达江户川对岸。 石川方向的印尼、菲律宾、琉球联军二万二千人从埼玉县向南猛攻,沿中山道推进,目标直指东京北部的板桥、王子一带。日军在北郊的防线更薄弱,守军大多是预备役和老弱残兵,面对联军的攻势节节败退。联军主将下令加快速度,争取抢在天国主力之前攻入市区。 名古屋方向的缅甸、马来亚联军二万人从八王子向东推进,沿甲州街道进攻,目标东京西郊。联军的士兵们踩着焦土,端着枪,向东京西部的调布、府中一带快速推进,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赎罪军一万二千人南下,沿水户街道进攻,目标东京东北部的足立、葛饰一带。青悔罪走在队伍最前面,刀疤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士兵们端着枪,踩着焦土,向东京方向推进。落后就要被处决的电报,在他们出发前就已送达。没有人敢拖后腿。 五路大军,从南、东、北、西、东北五个方向同时进攻。东京,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此刻已被团团包围。 洪天贵福站在天极号的甲板上,望着北方天际那片被炮火映红的云层。他看不见东京,但他能感受到那座城市的颤抖。 鲍超走过来。“皇上,前线战报。各路进展顺利,先头部队已突入东京郊区。预计午后可完成外围清剿,傍晚前可攻入市区。”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东京城里的日本首相松方正义跪在指挥部的地图上,浑身发抖,他已经没有兵可以调了,日本到了尽头,他尽力了。三十万多守军,被炸死,被枪杀,还有逃散。那些被强征的平民挤在城外的空地上,抱着孩子,扶着老人,不知道往哪里跑。 镰田光司站在宅邸的屋顶上,望着北方天际被炮火映红的云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转身对家臣说:“去,把白旗准备好。等天国军队到了,我们开城门。”白鹰井口也在做同样的事。 北方的天际,炮声越来越近。东京的陷落,已经不可避免。洪天贵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今天,这一切都将结束。他转过身,走进舱室。身后,炮声还在继续,战机还在轰鸣。海面上,运输船还在源源不断地靠岸,卸下更多的士兵和火炮。登陆艇还在往返穿梭,把一批又一批的部队送上陆地。伊豆大岛的机场上,战机还在不断地起飞、降落、加油、挂弹,再起飞。甲板上,传令兵跑来跑去,电报机嘀嗒作响。 太平十四年六月二十五日,总攻开始。同时发起了对东京的最后进攻。这一天,将被载入史册。而东京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洪天贵福期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293章 破城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二时,东京城南。 旅顺第一师师长李云龙蹲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和血,裤腿湿了半截,脸上全是灰。嘴里叼着半根木棍,已经咬得稀烂。他带着部队从横滨登陆,一路打过来,总攻命令下达,他带着三千多人从南边往北突,一路上扫清了日军七八个阵地,不要俘虏,不要投降。推进速度比其他部队都快。 孙德胜趴在他旁边,也在看。“师长,前面就是东京城了。最多五里。” 李云龙嗯了一声,望远镜缓缓移动。城门口堵着密密麻麻的人,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到城门。他皱起眉,调整焦距——不是军人,是平民。老人、女人、孩子,男人很少。他们被驱赶到城门口,堵住了进城的道路。有的人抱着包袱,有的人牵着孩子,有的人推着板车,上面堆着被褥和锅碗瓢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后面还有人不断从城里涌出来,人越聚越多。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他娘的,这就是那什么玉碎?”孙德胜没有接话。李云龙沉默了片刻,把望远镜递给孙德胜。“把机枪营调上来。” 后方,机枪营的百十挺机枪被推了上来,一字排开,架在简易阵地上。机枪手们趴在地上,手指搭在扳机上,等着命令。枪口前方不到三百米处,黑压压的人群还在涌动。哭声、喊声、祈祷声混成一片,在战场上回荡。 孙德胜跑过来。“师长,机枪营就位。” 李云龙蹲在墙后面,又叼起一根新木棍。“喊话。让开道路,否则杀无赦。”孙德胜转身对翻译下令。翻译拿着铁皮喇叭,朝人群喊了三遍。“让开道路!否则杀无赦!” 人群中有人开始往两边跑,但更多的人往前涌——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往前挤。人群不但没有散开,反而更加混乱。有人被挤倒了,被人群踩在脚下,惨叫声传来,很快被更大的嘈杂声淹没。 李云龙站起来,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压过了嘈杂声,人群安静了一瞬。“最后一次,让开。”翻译又喊了一遍。人群还在犹豫。李云龙把枪口对准前方,扣动扳机。一个抱着孩子的老人应声倒下。孩子从老人怀里滚落,趴在地上哭。机枪营的百十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扫向人群。 最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后面的还在往前涌,踩在尸体上,又被子弹打倒。血雾弥漫,哀嚎声震天。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被后面倒下的人压住,真死了。有人抱着亲人的尸体嚎啕大哭,子弹不长眼,哭声戛然而止。人群开始向两边溃散,哭喊着、尖叫着、咒骂着,互相推搡,互相践踏。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血流成河。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成的通道。 李云龙挥手。“冲。”三千多人从通道中冲过去,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没有人低头看脚下的尸体,没有人看两边还在呻吟的伤员。机枪营停止射击,跟在后面。城门口,几个日军士兵举着白旗从门洞里跑出来,跪在路边,浑身发抖。李云龙看都没看,一脚踢开挡路的白旗,冲进城去。身后的士兵跟上,刺刀捅翻了那几个投降的日军士兵。 其他方向也在同时推进。 朝鲜军队从东面进攻,遇到了同样的人墙。朴泳孝看了一眼那些被驱赶在路口的平民,毫不犹豫。“机枪扫射。开路。”朝鲜士兵扣动扳机,子弹横扫过去,平民成片倒下,剩下的四散奔逃。道路通了,朝鲜军队涌入城门。 石川方向的印尼、菲律宾、琉球联军从北面进攻。三国主将下达了同样的命令。“杀。”士兵们冲进人群,机枪扫射、刺刀捅杀、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平民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联军踩着尸体继续前进。 名古屋方向的缅甸、马来亚联军从西面进攻。敏昂登和拉扎克没有犹豫,直接下令机枪扫射。平民的尸体铺满了通往城门的道路。 赎罪军从东北方向进攻。青悔罪走在队伍最前面,刀疤脸在阳光下格外狰狞。他的人不需要机枪,端着步枪,走到人墙面前就开枪,然后装弹。不慌不忙。平民的尸体铺满了路面,赎罪军踩着尸体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东京城内,炮弹还在不断落下。天鹰二号战机从低空掠过,投下炸弹和燃烧弹。街道上到处是燃烧的房屋和倒塌的废墟,浓烟遮天蔽日。平民在废墟中奔跑哭喊,士兵在溃逃,有人在投降,有人在自杀。 镰田光司跪在自己的宅邸门口,手里举着白旗,等着天国军队到来。他的家臣和部将跪在身后,都在发抖。白鹰井口也在另一条街上跪着,白旗在硝烟中飘动。他们想做内应,想献城投降,但他们此刻才意识到,城门已经被炮弹炸开,天国军队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李云龙带着部队冲进城后,没有停歇。他端着枪,带着人往城中心穿插。街道上到处都是溃败的日军士兵,有的还在抵抗,被第一师的士兵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有的举着白旗投降,第一师不要俘虏,直接开枪打死。孙德胜跑过来。“师长,前面就是皇宫了。”李云龙吐掉嘴里的木棍。“冲。” 远处,皇居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皇宫的围墙被炸塌了好几处,大门已经被炸飞了。几个侍卫跪在门口,举着白旗。李云龙带人冲进去。皇宫里已经空荡荡的,御书房的门开着,桌上摊着地图,酒杯倒在地上,酒洒了一桌,人不见了。李云龙踹开御书房的门,扫了一眼。“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天极号的甲板上,洪天贵福站在舰桥窗前,望着北方天际被炮火映红的云层。 鲍超走进来。“皇上,各路部队已攻入东京市区。城南方向,旅顺第一师已突破城门,正在向皇居推进。东、西、北、东北方向,各部队均已攻入市区。预计天黑之前,可控制全城。”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告诉李云龙,日本天皇,要活的。” 鲍超立正。“是。” 第294章 俘获 六月二十五日,夜,东京湾,天极号。 会议室里的灯光昏黄,墙上的舆图还标注着白天的进攻箭头,桌上摊着各部队发来的战报,电报稿散了一堆。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已经在这儿坐了一整天。傍晚时分鲍超劝他去歇一会儿,他摆了摆手,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不重,但很急。洪天贵福睁开眼睛,直起身,嗓子有些哑。“进来。” 鲍超和徐邦道推门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鲍超先开口,声音都在抖。“皇上,抓到了。李云龙来电,旅顺第一师在皇居御书房的地下室里抓到了日本倭主,皇室成员一个没跑,全部活捉。”洪天贵福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好!李云龙这莽夫,还真让他抓到了!告诉他,记大功!朕重重赏他!” 鲍超也跟着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笑意,继续禀报。“赎罪军在首相官邸的地下室里抓到了日本首相松方正义,还有内阁的几个人。石川方向的联军在城北抓到了各地藩主,大大小小几十个,全都关押起来了。朝鲜军队抓到了海军大臣和几个将领,名古屋方向的联军抓到了陆军的一批军官。除了当场自杀的几个,日本高层全部落网,一个没跑。” 洪天贵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满足。“记好了。战后统一奖励,该升官的升官,该赏银的赏银。将士们用命,朕不能亏了他们。李云龙要当军长,朕给他。赎罪军那边,青悔罪想要什么,让他开口。” 鲍超和多隆阿齐声应是。 徐邦道上前一步。“皇上,战场还在清理。城里的抵抗已经基本平息,但零星的反抗还有,主要是散兵游勇,不成气候。各部队正在逐街逐巷搜索,预计明天上午可以完全肃清。目前统计,俘虏日军约十二万,平民约六十多万。” 洪天贵福皱了皱眉。“之前不是说四十多万吗?怎么又多了?” 徐邦道解释道:“那四十多万是被抓来驱赶到城外当肉盾的那批。进攻时被射杀了十多万,剩下的和东京城里没来得及逃的平民混在一起。另外,从其他城门溃散的平民也有不少被各部队截住,加上城破后从地窖、废墟里搜出来的,总数大约六十多万。现在各部队正在押送和甄别,分开关押。城外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临时营地,战俘和平民分开管理。预计明天中午可以稳定下来。”他顿了顿,“皇上,您有什么指示?”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城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在夜空中翻滚,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零星的枪响,那是还在清剿残敌的部队。他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很久。鲍超和徐邦道站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出声。 “明天中午——”他终于开口,转过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我们一起进城。朕要亲眼看看这个日本倭主,看看他们的官员。他们不是自称万世一系吗?朕倒要问问他们,螳臂如何挡车的。” 鲍超犹豫了一下。“皇上,城里还不安全,零星抵抗还有,万一……”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有你们在,朕怕什么?李云龙那个莽夫都能把天皇从地下室揪出来,朕还不能进城看看?明天中午,朕要进城。”鲍超见拦不住,只得应下。 徐邦道又问:“皇上,那些俘虏和平民怎么处置?六十多万平民,十二万战俘,光是吃饭就是个大问题。粮食不够。” 洪天贵福想了想。“战俘——先关着,饿不死的。平民先给点吃的,别让他们饿死就行。等朕见完了倭主,再定。”徐邦道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鲍超也跟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洪天贵福一个人。他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城市。火光映在玻璃上,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窗外,海风呼啸,火光冲天。远处的东京城,在燃烧中慢慢沉寂下来。偶尔的枪声,还在夜里回荡。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着。 天极号的甲板上,水兵们还在忙碌。地勤人员给返航的战机加油挂弹,飞行员们坐在休息室里,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写信,有的已经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噜。海面上,运输船还在穿梭,把伤员运回后方,把补给送往前线。登陆艇最后一次往返,把最后一批士兵送上陆地。 李云龙蹲在皇居的院子里,咧嘴嘿嘿一直笑,看着士兵们把皇室成员一个个押出来。倭主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服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李云龙啐了一口,对旁边的孙德胜说:“就这?就是他娘的日本天皇?还不如我们村头的王麻子。”孙德胜没接话。 李云龙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传令下去,把人看好了。明天皇上要见他们。谁要是看丢了,老子枪毙他。”他抬头望着南边的海面。“皇上可说了,重重赏我。嘿嘿。”他又叼起木棍,笑了。火光映在他脸上。 第295章 马踏东京 六月二十六日,清晨,东京湾,天极号。 一夜没睡的鲍超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东京城。多隆阿坐在会议桌旁,手里捏着一份刚写好的安保方案。徐邦道站在舆图前,铅笔在城内的街道上画着圈。三人已经商量了半个多时辰,茶水换了两遍。 “城里还有不少平民。”徐邦道先开口,铅笔点着舆图上标注的几个区域。“昨晚统计,实际上肯定不止。地窖、废墟、下水道里还藏着人。上午之前,必须清干净。” 多隆阿放下手里的方案。“清干净?怎么清?几十万人,一个个甄别?来不及。”他顿了顿,“要么赶出去,要么……”他没说下去。 鲍超转过身,面色平静。“今天中午,皇上要进城。万一哪个角落里藏着个死士,突然冲出来,咱们担待不起。”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标注。“传令各部队——城内所有平民,一律押送到城外指定区域集中看管。抵抗者、藏匿者、可疑者,就地处置。不留后患。”徐邦道立正。“是。” 鲍超点了点头。“去吧。清干净。”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皇上那里,不必细报。只说清理残余抵抗就行。”两人转身走出会议室。 命令传到各部队。李云龙站在皇居的台阶上,传令兵跑来。他听完说道。“传令各营,地毯式搜索。所有平民,全部赶到城外。有反抗的,格杀勿论。”孙德胜问:“藏起来的呢?”“搜出来,赶走。不走的,杀。” 与此同时,朝鲜军队、石川联军、名古屋联军、赎罪军都收到了同样的命令。朴泳孝二话没说,拔出军刀。“传令,搜索城中每一寸土地。见到平民,全部赶走。拒不离开者,全部射杀。”三国联军主将相互看了一眼,点了头。青悔罪从废墟里站起来,刀疤脸上没有表情。“所有人,跟我来。” 东京城内,惨叫声再次响起。士兵们踹开每一扇门,搜遍每一间屋,翻遍每一处废墟。老人被从地窖里拖出来,女人被从衣柜里拽出来,孩子被从床底下拉出来。他们被驱赶着往城外走,稍有犹豫就是枪托砸下来,跑得慢了就是刺刀捅过来。有人反抗,当场打死。尸体被拖到路边,等着收尸队来收。有人跪地求饶,没人理会。有人抱着士兵的腿哭喊,被一脚踢开。整个东京城,变成了一个大刑场。 李云龙站在街口,叼着木棍,看着这一切。孙德胜走过来。“师长,已经赶出去二十多万了。还有不少藏着的,弟兄们在搜。”李云龙嗯了一声。“继续搜。搜干净。中午之前,城里不许留一个平民。”他顿了顿,“皇上要进城,不能出半点差错。”孙德胜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远处,青悔罪带着赎罪军在城北清理。他的人下手最狠,没有犹豫,没有怜悯。他们本来就是死囚,对别人的命不在乎,对自己的命也不在乎。只要完成了任务,他们就能活着离开日本。 经过快一上午的清理,各部队上报——城内平民已基本清理完毕,集中关押在城西、城北、城东三个临时营地。具体数字来不及统计,但至少有二三十万人被赶出了城。还有多少人死在清理过程中,没有人去数,也没有人去问。鲍超收到电报,看了一遍,递给多隆阿。“差不多了。”多隆阿接过,看了一眼。“皇上该出发了。” 天极号甲板上,禁卫军已经列队完毕,黑色军装,钢枪锃亮,站得笔直。洪天贵福从舱室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戎装,腰佩长剑,精神很好。鲍超迎上去。“皇上,各部队已准备就绪。城内残余抵抗已基本肃清,可以进城。”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走下了舷梯。登陆艇在海面上排成一列,禁卫军依次登艇。洪天贵福上了指挥艇,鲍超、多隆阿、徐邦道随行。参谋部的人员、三个舰队的司令和副舰长、各部队的代表,几百号人分乘十几艘登陆艇,浩浩荡荡向东京城方向驶去。海面上,炮船和巡洋舰在两侧护航,战鹰在头顶盘旋。海风很大,吹得黄龙旗猎猎作响。 一个时辰后,船队抵达东京城外的码头。码头已经被清理干净,岸边站满了人。最前面是李云龙,蹲在地上叼着木棍,看见船队靠岸,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立正站好。后面是各路主将和藩属国将领——陈振邦、刘永福、朴泳孝,石川方向三国主将,名古屋方向敏昂登和拉扎克,还有赎罪军的青悔罪。他站在最后面,刀疤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洪天贵福走下登陆艇,目光扫过迎接的将领们,落在李云龙身上,哈哈大笑。“李云龙!你给朕立了大功!首功是你的!”李云龙咧嘴笑,露出被木棍磨黄的牙。“谢皇上!臣就知道,皇上不会亏待臣!”洪天贵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军长跑不了,等着吧。”李云龙嘿嘿直笑。 洪天贵福翻身上马。五千禁卫军举着龙旗在前面开道,军容整肃,步伐整齐。洪天贵福骑马走在中间,鲍超、多隆阿、徐邦道、各舰队司令、各部队将领,几百号人骑马跟在后面。后面又是五千禁卫军护卫。队伍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雷。 远处道路两旁,每隔几十步就有士兵站岗。日军俘虏被押在更远处,低着头,不敢看。平民已经被清理干净,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废墟和硝烟,还在诉说着昨天那场激战。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让人作呕。洪天贵福面色平静,一路看着那些断壁残垣,没有说话。 队伍穿过被炸塌的城墙,街道上到处是碎石和瓦砾,有些地方还在冒烟。路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用草席草草盖着。洪天贵福勒住马,停下来,注视着眼前的东京城。“小。”他开口,语气平淡。“很小。太小气。学华夏而建,却学了个皮毛。可惜——”他顿了顿,“以后不会有了。” 李云龙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皇上,所有重要俘虏都在城内的广场上等着呢。倭主、首相、大臣、藩主,一个不少。”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进城。”队伍继续前进,向着城中心,向着广场,向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旌旗飘摇,马蹄声碎。 第296章 天罚 六月二十六日,午时,东京城内。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洪天贵福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鲍超、多隆阿、徐邦道,再往后是上百名将领和官员。五千禁卫军在前开道,五千在后护卫,黄龙旗在废墟中格外醒目。 东京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街道两旁的房屋被炸塌了大半,剩下的也在燃烧,浓烟遮蔽了半边天。路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瓦砾,偶尔能看见一具被草席半盖的尸体,露出手或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令人窒息。洪天贵福面色平静,一路看着那些断壁残垣,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旗帜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队伍穿过一道被炸塌的城墙缺口,进入内城。这里的破坏更严重。几座石桥被炸断了,横七竖八地躺在河里。路边有几棵被烧焦的树,枝干扭曲,像垂死挣扎的手臂。远处,日本皇宫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围墙塌了大半,宫门被炸飞了,只剩下门柱孤零零地立着。几栋宫殿也被炸毁了,屋顶塌陷,墙壁开裂,只有大殿还勉强立着。 皇宫前方的广场是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碎石被清理过,堆在两边。地上铺了一层黄土,掩盖了血迹。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男女老幼,几千人。日本天皇跪在最前面,穿着皱巴巴的和服,低着头,浑身发抖。身后跪着皇后、皇子、公主,再往后是内阁大臣、各地藩主、海军和陆军的将领、贵族、商界代表。几千人挤在一起,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无声流泪。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 洪天贵福勒住马,翻身下来。禁卫军迅速散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枪口对准跪在地上的俘虏。外围的士兵端着步枪,警惕地盯着四周——随时发现异常,随时射杀。将领和官员们也下了马,跟在洪天贵福身后,没有人说话。洪天贵福缓步走向高台。鲍超、多隆阿、徐邦道跟在后面,保持几步的距离。高台是用石块和木板临时搭建的,只有半人高,上面放着一把铺着黄绸的椅子。 洪天贵福走上高台,转身坐下。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最前面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身上。矮小,瘦弱,穿着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哪有一点一国之主的模样?高台下的李云龙拔出手枪,朝天一举,扯着嗓子高呼。“礼拜——” 广场上,所有天国士兵同时举起步枪,朝天鸣枪。枪声如雷,震耳欲聋。“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几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废墟间回荡,传到城外。城外驻守的十几万大军齐声应和。“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滚滚,连地面都在颤抖。 许久,呼声渐渐平息。李云龙又喊。“倭国俘虏,跪拜!” 广场上几千俘虏参差不齐地伏下身去,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翻译们低声催促。“喊万岁!喊皇帝万岁!”有汉语,有日语,乱七八糟混成一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个矮小的倭主也在喊,声音发抖,嘴唇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又是一阵嘈杂,渐渐安静。广场上几千人伏在地上,没有人敢抬头。 洪天贵福转头,看了一眼鲍超。鲍超会意,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倭国国主,上前。” 翻译把话传了下去。最前面那个矮小的身影猛地一颤,然后开始往前爬。双手撑地,膝盖跪着,一步一步挪。几名士兵跟在他身边,枪口始终对着他的脑袋。从跪的地方到高台,不过几米远。他爬了很久。每爬一步,身子就抖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求饶。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黄土。 终于,他爬到高台下。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用生硬的汉语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句。“倭国……小臣……拜见……天国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怯懦得让人作呕。 洪天贵福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小小倭国,你可知罪?”翻译把话传下去。倭主伏在地上,额头磕在黄土上,不敢抬起。“小臣……知罪……求……天国皇帝陛下……饶恕……”声音里带着哭腔,浑身筛糠一样抖。 洪天贵福没有接话,继续说下去。“倭国千年学习华夏,方得开化,得以繁荣。仰望华夏而知礼,效法华夏而开智。不思华夏恩惠,不念天朝栽培,历朝历代侵扰华夏海疆,杀害沿海百姓。自唐宋至元明,倭寇犯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及至前朝,更是变本加厉。朕登基以来,仍不知悔改,勾结外邦,偷袭天朝舰队,犯我海疆。此仇此恨,深似海,重如山。朕无法为先贤原谅,也无法为历代惨死的百姓原谅。”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尔等倭国,历次犯边杀我百姓,朕要你们用永世的劳役来偿还。尔等千年窃取华夏文化而不尊华夏,朕要你们用彻底的消亡来赎罪。朕非残暴之君,也非嗜杀之人。倭国百姓,朕不会杀。但他们不能继续留在这片土地上。”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传令——”洪天贵福提高声音。 倭主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恐惧。 第297章 除名除族 洪天贵福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广场上几千俘虏伏在地上,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泣,有的已经瘫倒。翻译们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译成日语,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传令——至此1878年六月二十六日,世界再无日本国。日本,从今日起,从世界地图上除名。无国,无族。此后若有任何人胆敢以‘日本’之名称呼此地,或有任何人试图在此地重新建国,天国将举国之力,灭之。不留一草一木,不留一砖一瓦。” 高台旁边,鲍超快速书写着,迅速记录着每一道命令。多隆阿面色凝重,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徐邦道面无表情,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上的俘虏,以防任何意外。 “传令——倭国内所有宗庙、陵寝、神社、城池、宫殿,全部拆毁。寸木不留,片瓦不存。工匠从国内调派,炸药从军需拨付。拆下来的石料、木料、铜铁,运回国内,用于修建学校、医院、桥梁。倭国千年营造,一朝归零。朕要这片土地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李云龙站在高台下面,嘴里的木棍咬断了半截,目光灼灼。 “传令——倭国内所有平民,全部迁移到西伯利亚。由各部队分片押送,分批北上。到了之后,分区分片,开荒种地,修路架桥,伐木开矿。遇赦不赦。永世不得离开。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都要为祖先的罪行赎罪。” 广场上,翻译的话还没说完,俘虏中已经爆发出哭喊声。有人用日语喊着“不”,有人跪着往前爬,被禁卫军用枪托砸回去。有人抱着孩子痛哭,孩子不懂事,也跟着哭。哭声、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在废墟间回荡。 “传令——倭国国主、皇后、皇子、公主,以及内阁大臣、各地藩主、海陆军军官、贵族、商界首脑,全部押送南京。通知政务院,立即筹建南京国际法庭。公审明正典型,以告慰历代死难先贤及百姓在天之灵。” 翻译的声音在颤抖,但他不敢停。每一条命令都像一把刀,割在那些俘虏的心上。有人瘫倒在地,被人踩过去;有人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地;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超度自己。 “传令——” 洪天贵福还要继续说,广场上突然一阵骚动。几个年轻的军官从俘虏堆里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嘴里用日语愤怒地喊着什么——大概是“不能接受”“日本永存”之类的话。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枪响了。 砰!砰!砰! 禁卫军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几个年轻军官身体猛地后仰,胸口绽出血花,直挺挺地倒下,砸在黄土上,激起一片尘土。周围的人尖叫着往后缩,尸体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翻译把嘴闭上了,不敢再看。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投降的藩主——镰田光司和白鹰井口——跪在俘虏堆里,浑身发抖。白鹰井口突然用不流利的汉语喊了起来。“皇帝陛下!我们投降了!我们是投降天国的!您不记得了吗?我们还给您送过情报!我们是自己人啊!”镰田光司也跟着喊,声音又尖又细,像杀猪一样。 禁卫军没等他们说完,两枪托砸下去。白鹰井口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嘴角流出血。镰田光司也被打翻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两人都不动了,晕了过去。 洪天贵福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边一眼。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丑态百出的俘虏,兴致全无。站起身,走下了高台。鲍超、多隆阿、徐邦道紧随其后。翻身上马,黄龙旗在头顶飘动。 李云龙赶紧吐掉木棍,跳上马,跟在队伍后面。其他将领也纷纷上马。五千禁卫军前队变后队,枪口始终对着广场上的俘虏。 洪天贵福骑马走在最前面,出了皇居广场,沿着来时的大道向南城门走去。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广场上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淹没。他骑马走过废墟,走过断壁残垣,走过被炸塌的城墙。一路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天边乌云正在聚集,要下雨了。洪天贵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低下头,继续骑马。 “去天极号。召集各部队主将,开秘密会议。各藩属国将领,也来。”他淡淡地说。鲍超应了一声,策马向前,传令兵四散而去。 船队已经在码头等候。禁卫军列队登船,洪天贵福走在最后面,踏上登陆艇,没有回头。远处的东京城还在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这座千年古都,从今天起,将不复存在。那些俘虏还在广场上哭喊,没有人理会。雨要来了,会冲刷掉一切痕迹。 天罚,已完成。但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298章 商议善后 六月二十六日,傍晚,东京湾,天极号。 洪天贵福换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长袍,没有戴冠,只束了一条玉带。连日征战的疲惫还挂在脸上,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推门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左边是天国的将领和官员——鲍超、多隆阿、徐邦道、李云龙、陈振邦、刘永福、海军三个舰队的司令,还有参谋部的几个人。右边是各藩属国的将领——朝鲜的朴泳孝,石川方向三国主将,名古屋方向的敏昂登和拉扎克,还有赎罪军的青悔罪。他坐在最末尾,刀疤脸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周围的人有意无意地跟他隔着一段距离。 会议室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外面的海浪声和风声都被挡住了。但关不住里面的议论。洪天贵福还没来,将领们三三两两聊着天,声音不小。有的在夸自己的部队打得多猛,缴获了多少物资;有的在骂日军顽固,死了也不投降;有的在算自己立了多少功,战后能分多大的地盘。朝鲜将领朴泳孝声音最大,拍着桌子说他们朝鲜军队第一个攻进城内,功劳最大。石川方向的印尼主将不服气,说他们从北边打过来,路最远,仗最硬。名古屋方向的敏昂登也插嘴,说他们俘虏了日本陆军的一批高级军官,功劳不比任何人小。李云龙蹲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木棍,翻了个白眼,没接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所有人同时闭嘴,站起来。洪天贵福走进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坐吧。”众人坐下,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次战争——”他先开口,“将士用命,各藩属国也出了大力。朕记在心里。”朴泳孝赶紧说皇上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天国必胜之类的话。洪天贵福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这里人还是太多了。西伯利亚,不需要那么多人。谁有好的建议?”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天国将领们开始沉思,有的低头看桌面,有的互相交换眼色,有的把目光投向鲍超和多隆阿。鲍超面色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开口。多隆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番属国将领们脸上露出的神情更复杂——恐惧,不安,还有深深的不解。他们已经把日本打下来了,天皇抓了,俘虏抓了,平民也要迁走了。还不够吗?难道还要继续杀?要杀到什么程度才算完?但他们不敢问,也不敢看旁边的天国将领。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最后一排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沙哑,但很稳。“皇上,罪民有话说。” 所有人转头看去。青悔罪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脸上那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低头朝洪天贵福行礼。洪天贵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说。” 青悔罪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罪民听说,这里有个火山,叫富士山。据说每隔些年就会喷发一次,喷出来的岩浆能埋掉大半个关东平原。几十万人、几百万人扔进去,正好平息它的怒火。”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有的人张大了嘴,有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李云龙把木棍从嘴里拿下来,愣愣地看着青悔罪。朴泳孝的脸一下子白了,石川方向的三国主将浑身一震,敏昂登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 青悔罪没有停。“倭国要重新建设,总要有人干活。先把活干完,然后再处理。罪民听说,名古屋投降的日军已经全部实施了阉割处理。罪民以为,所有被送去西伯利亚的男人,都应该阉割。过个十几年,就不会再有倭国后代出生了。”他顿了顿,“这些事情,罪民可以做。”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天国的将领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番属国的将领们脸上满是恐惧。有人低声说了句“魔鬼”,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说了句“青鬼”,声音更小,但青悔罪听见了,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目光依然看着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叩叩两声,所有人回过神来。会议室的嘈杂声立刻停止。 “不用自称罪民。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朕同意你的请求。”他顿了顿,“各部队全力配合你。需要人给人,需要物资给物资,需要船给船。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青悔罪低下头,行了礼,重新坐下。周围的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跟他保持更大的距离。他面色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洪天贵福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接下来,说建设问题和归属问题。原则和之前一样——按战功划分地盘。出力的多分,出力的少分,不出的不分。具体方案,朕回国后会尽快发布。请各国耐心等待,也请转告贵国国主。朕说话,算话。” 番属国将领们松了一口气,纷纷表态。朴泳孝说朝鲜听皇上的,皇上怎么分都行;石川方向三国主将也表示服从天国安排;敏昂登和拉扎克同样点头称是。 洪天贵福站起来。“朕明天回国。后续事宜,由徐邦道主持。各部队归徐将军统一调度,不得擅自行动,不得自相争功。战后清点、俘虏押送、平民迁移、建筑拆除,都要按计划执行。” 徐邦道立正。“臣遵旨!” 洪天贵福走了。会议室里又热闹起来,但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番属国将领们围住徐邦道,问战后安排、问补给、问回国的船期。天国将领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不时朝青悔罪的方向看一眼。青悔罪坐在角落里,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李云龙叼着木棍,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兄弟,有胆量。老子佩服你。回头请你喝酒。”青悔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转身走了。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东京城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海面上,运输船还在穿梭,把俘虏和伤员运往后方。雨还没有下。风很大。 第299章 回国 六月二十七日,清晨,东京湾,天极号。 海面上薄雾未散,天极号的汽笛长鸣,船队缓缓驶离。前面是战舰开道,后面跟着十几艘运输船,船上关押着几千名俘虏——黑压压挤在船舱里,戴着镣铐,缩在角落。船队劈波斩浪,一路向南。海风很大,黄龙旗猎猎作响。 洪天贵福站在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东京湾,面色平静。鲍超走过来。“皇上,九州基地来电,问是否停靠补给?”洪天贵福摇了摇头。“直接回天津。补给够了。”鲍超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傍晚,天津港。船队缓缓靠岸,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一些地方官员和留守的海军军官。洪天贵福上船前交代过——不需要京城的人专程过来迎接,一切从简。 几个官员迎上来,拱手行礼。“皇上,一路辛苦。”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寒暄。“今晚在天津住一晚。明天一早,回京。”官员们应声去安排。 夜深了,洪天贵福住在天津行宫,一夜无话。 六月二十八日,清晨,天津行宫。洪天贵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用了早膳,准备出发。鲍超走进来。“皇上,关押俘虏的船队已经分道去了南京。”洪天贵福嗯了一声。“让南京那边准备好,人到了先关起来,等法庭建好了再审。”鲍超应了。一行人出了行宫,上马,往北京方向去。 午时,北京,永定门外。远远就能看到城门口黑压压站满了人。太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再后面是各部官员、各国驻京使节、各藩属国代表。太子洪世昌穿着一身杏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神情严肃。现在沉稳了不少。 队伍渐渐靠近。洪天贵福骑在马上,黄龙旗在身后飘扬。左宗棠带头拱手。“恭迎皇上凯旋!”百官齐声。“恭迎皇上凯旋!”太子走上前,躬身行礼。“儿臣恭迎父皇。”洪天贵福翻身下马,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长高了。在朝堂还习惯吗?”太子答习惯。洪天贵福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向左宗棠。“安王,辛苦。”左宗棠连连说不辛苦,皇上亲征,臣在后方,该做的。洪天贵福翻身上马,往城里去。百官跟在后面,队伍浩浩荡荡进了永定门,沿着中轴线往紫禁城走。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被禁卫军拦在远处,踮着脚尖张望,有人在欢呼,有人在议论。洪天贵福一路点头,没有停下。 乾清宫正殿。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太子站在御座左侧。左宗棠率领百官躬身行礼,但今日是凯旋大朝,群臣声音高昂,山呼万岁。洪天贵福抬手。“平身,赐座。”群臣起身,按品级落座。 洪天贵福先开口,看着左宗棠。“安王,朕不在这些日子,国内有什么事吗?” 左宗棠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回皇上,国内一切平稳,没有什么大事。各省春耕已毕,庄稼长势良好,今年应该是个丰收年。各工厂生产正常,军工厂正在陆续恢复民品生产。贸易方面,与藩属国的贸易额持续增长,与欧洲各国的贸易也有所恢复。只有几件事需要皇上定夺。”他翻开折子。“第一,各省上报今年财政预算,比去年增加了两成,主要用于教育、水利和铁路建设。户部已经审核,请皇上御批。第二,广东、福建沿海今年台风比往年多,有几处海堤被冲毁,当地已经组织抢修,但需要朝廷拨银。第三,四川、云南、贵州等省份有一些苗人、彝人土司矛盾,当地官府已经调解,但需要朝廷给个章程。另外,京师陆军学堂第三期学员即将毕业,请求皇上参加毕业典礼。京师大学堂的扩建工程也完工了,请求皇上剪彩。” 洪天贵福听着,点了点头。“财政预算,朕回头细看。海堤修复,让工部派人去勘察,该拨银的拨银。土司的事,让当地官府按《太平律》办,不服的报朝廷。陆军学堂毕业典礼,大学堂剪彩,朕不去了,统一由太子出面。” 左宗棠应了,退下。 洪天贵福又问:“太子这些日子处理政务怎么样?” 左宗棠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皇上,斟酌着措辞。“太子仁厚,聪慧,处理政务日渐娴熟。臣等所拟的折子,太子都能看出关键所在。有几件事,还是太子提醒臣等注意的。臣以为,假以时日,太子必定能担起国之重任。”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看向太子。太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殿安静了片刻。洪天贵福正色道:“下面说几件事。” 群臣肃立。 “第一,统计这次战争的所有伤亡人数、耗费钱粮。各部队要尽快呈报上来,军机阁汇总,政务院审核。朕要看到详细数字,一个不能少。” “第二,统计各部队军功。从士兵到将领,从主力到番属,海陆空军,有功的都要报,军机阁审核,政务院复核。朕要论功行赏,不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 “第三,联合共管条约,要尽快落实。各藩属国的军功已经统计得差不多了,地盘怎么分,要根据军功来。政务院拟一个方案,朕看过后,尽快落实。” “第四,北部战区要准备好接收倭国平民。政务院要尽快拿出开荒建设方案——分几批运,到了怎么安置,住哪里,种什么地,修什么路,都要有详细规划。朕要的不是把他们扔到西伯利亚等死,是要他们用劳役来赎罪。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第五,通报联合国各国——天国对倭国的战争已经结束,倭国从世界地图上除名。南京国际法庭要尽快建设,工部派人去勘察选址,设计图纸,招募工匠。越快越好。法庭建好后,要邀请各国代表参加旁听。朕要让全世界看到,犯华夏者举国同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这五件事,是当前最急的。军机阁、政务院、各部,各司其职,抓紧落实。”群臣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窗外,阳光正好。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300章 笼络人才 七月初七,北京,乾清宫东暖阁。 回京已经好几天了,洪天贵福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御案前,批阅着积压的折子。各省的财政报告、军队的换装计划、新式武器的测试数据、各国赔偿物资的入库清单、藩属国的贸易协定——一本接一本,摞起来快有半人高。到七月初七这天傍晚,他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林彩新。”他朝殿外喊了一声。 林彩新从殿外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皇上。”洪天贵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就你一个人。”林彩新应声坐下,等着皇上开口。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欧洲那边,什么情况?” 林彩新从怀里掏出几份整理好的密报,双手递上。“皇上,这是暗影局从欧洲发回的最新情报。欧洲各国在非洲的争夺已经白热化。英国在我们两个分舰队的配合下,沿尼日尔河和赞比西河推进,占据了西非和南非的大片土地。德国占了西南非洲和多哥兰,西班牙在几内亚湾也抢了一块地盘。葡萄牙最小,只保住了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在刚果河流域动作很大,法国在西非和马达加斯加也在扩张。各国之间摩擦不断,但因为我们在背后支持英国,英国目前占据的优势最大。”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英国政府已经同意将直布罗陀海峡的控制权割让给我们。葡萄牙和西班牙在联合国大会上抗议了好几回,没理他们。”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直布罗陀的事,等倭国这边局势缓下来,增加两支分舰队过去。一支常驻直布罗陀,一支在地中海巡弋。。”林彩新应了一声。 洪天贵福面色严肃起来,放下茶杯。“林彩新,朕交给你一个任务。”林彩新站起来,拱手。“皇上请吩咐。臣保证完成任务!” “坐下,坐下说。”洪天贵福摆摆手。林彩新重新坐下。 “欧洲各国现在都在忙着抢非洲,他们的目光被那块黑色大陆吸引住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顿了顿,“趁着他们顾不过来,你把人手撒出去——英国、德国、法国、奥匈、意大利、俄国,能找到的都要找。把那些有名气的工匠、工程师、化学家、物理学家、医生、建筑师,不管他是哪一国的,不管花多少钱,都给朕请过来。” 林彩新认真地听着。 “重金求才,不要小气。人家在自己国家一年收入,我们要加倍、给黄金。不愿意来的,想办法让他们愿意。家里有困难的,帮他们解决。担心路上安全的,我们派船去接。家属安置、子女教育,朕全包了。只要他肯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他顿了顿,“美国那边也要安排。美国人虽然建国时间不长,但他们的工程师动手能力强,敢想敢干。都有独到之处。一样重金聘请,不要遗漏。” 林彩新一一记下。 “国内也不能放松。各地民间有不少能工巧匠,有的在作坊里,有的在工地上,有的甚至还在种地。但他们手里有真本事。把他们也找出来,请到京城来,安排到天穹所、造船厂、兵工厂。待遇从优,徒弟可以带,家人可以随迁。朕不能让人才埋没在田埂上。” 林彩新点着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人手怎么调配。 洪天贵福继续说:“另外,在张家口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建一个秘密基地。地方要偏僻,不易被发现,但交通要方便。基地由禁卫军直接守卫,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基地建好后,朕会有专门的用途。”他顿了顿,“这事你亲自去办,不要经手旁人。” 林彩新站起来,郑重拱手。“臣明白了。臣一定把皇上需要的人才全都请回来——重金、重礼、无论用尽什么办法,也要请到。”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洪天贵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林彩新退下了。东暖阁里只剩下洪天贵福一个人。他没有离开御座,也没有去休息。拿起案上最好的宣纸,铺开,蘸笔,开始写,密密麻麻列了公式和计算过程。还有画了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的机器草图。窗外蝉鸣阵阵,一直画到天黑,太监进来掌灯。他没有停。月亮升起来,他还在写。深夜,他终于放下笔,直起身,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宣纸——几十张,每一张都画满了草图,写满了公式,标注了数据。他一张一张翻过去,嘴角浮起笑意。满意的笑,笃定的笑。他把那叠宣纸仔细整理好,装进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锁上。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三点。洪天贵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他望着那片夜空,沉默了很久。 “现在就缺东风了。”他轻声说。 匣子静静地躺在御案上,里面装着几十张写满未来的纸,现在,就缺人去实践了。 第301章 定策远谋 七月十五,北京,乾清宫正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殿内一片明亮。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六位副手站在后面,手捧笔记本。今日是政务院大议,要汇报几件大事的落实情况。 左宗棠先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皇上,战争伤亡人数和军功统计已基本完成。各部队上报的数字已经汇总、审核、复核。全军总计伤亡五万三千余人,其中阵亡一万二千,伤四万一千。阵亡将士的名单已经造册,抚恤金正在发放。各部队军功统计也已完成,按杀敌数、俘虏数、缴获数、推进速度、攻克城池等指标综合评定,一等功三百二十人,二等功一千八百人,三等功一万二千人。天国主力占七成,各藩属国占三成。具体细目,臣已整理成册,请皇上御览。” 他双手将折子递上。洪天贵福接过,翻开看了几页,点了点头。“伤亡抚恤要及时,不能拖欠。阵亡将士的家属,朝廷要养。军功评定要公平,不能偏袒。各藩属国的功劳不能抹杀,要如实记录。”左宗棠应了,又取出一份折子。 “皇上,还有一事——倭国既已除名,其地需重新命名。政务院拟了三个方案,请皇上定夺。”他展开折子念道。“第一,归化自治区。不涉及,不归属任何国度。第二,蓬莱自治区。蓬莱二字,出自《山海经》,传为东海仙山,始皇遣徐福率童男童女入海求仙,所往之地,后世附会为日本。以蓬莱命名,取其古意。”他顿了顿,正要念第三个方案,洪天贵福抬手示意停下。 “蓬莱。就叫蓬莱自治区。”左宗棠抬起头,等着皇上继续。 洪天贵福说:“东海蓬莱自古以来就是仙境传说,向往之地。朕要把国内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烟馆、赌坊、妓馆,全部迁过去。让它成为全世界向往之地。”殿内安静了一瞬。左宗棠躬身。“臣明白了。这就去改。” 李鸿章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皇上,联合共管条约的落实方案已经拟好。根据各藩属国的战功——包括出兵数量、伤亡人数、攻克城池、歼灭敌军、缴获物资等多项指标,综合评定军功总分。按总分比例分配倭国列岛各区域的使用权。具体方案已经与各藩属国代表初步沟通,他们均表示认可,只有个别细节还在商谈。臣以为,八月底之前可以正式签约。” 洪天贵福接过折子,翻了一遍。“方案朕看了,大体可行。有两处要改——第一,朝鲜单独进攻广岛一路,功劳比合兵作战的大,分配比例要提高。第二,赎罪军虽然不在藩属国之列,但他们立了功,也要分一块地盘,作为他们的安置地,世代居住,不许买卖,不许转让。改完之后,再与各藩属国商议。谈妥了,就签。。”李鸿章应了,退回座位。 郑观应站起来。“皇上,此次战争耗费钱粮统计如下:军费开支、武器弹药消耗、舰船损耗、粮草辎重、抚恤赏赐等各项合计,共耗银约六千八百万两。库银尚存三千二百万两,加上各国赔偿陆续到账,财政平稳,不影响国内建设。各藩属国分摊的军费正在结算,按之前约定的比例,天国承担七成,各藩属国承担三成。他们均表示接受,分期支付。” 洪天贵福听完,面色平静。“六千八百万两,朕掏得起。各藩属国的那三成,能收就收,收不回来的也不强求。他们出兵出命,朕不能再逼他们出钱。能免的,就免了吧。”郑观应一愣。“皇上,三成也有两千万两……”洪天贵福摆了摆手。“钱是死的。以后还用的着他们。能免则免,不能免的缓几年再说。”郑观应应了,退回座位。 冯桂芬站起来,翻开记录本。“皇上,北部战区接受倭国平民的方案已经细化。分五批运送,每批约三十万人,共一百五十万人。首批预计八月底启运,末批明年二月底前完成。时间跨度约六个月。后续视情况还会增加。”他顿了顿。“另外,臣建议从这些平民中挑选十万人,组建一支建设队伍,由军队统一管理,用于国内的道路、水利、矿山等工程建设。这样可以减少国内百姓的劳役负担,又能让这些人为其罪行赎罪。” 洪天贵福点头。“挑选十万人搞建设,这个主意好。让工部和战区对接,负责工程安排和后勤保障。管理要严,逃跑,闹事。胆敢反抗的,就地处置。”冯桂芬应下来。 冯桂芬最后补充道:“南京国际法庭已经开工建设。工部选定了地址,在南京城外紫金山下,占地五百亩。设计图纸已完成,采用中西合璧风格,庄严肃穆。目前地基正在开挖,预计十一月可完工。届时可容纳旁听席五百人,记者席一百人,审判大厅可同时审理多起案件。” 洪天贵福听完。“法庭建好后,不仅要审判倭国战犯,也要作为国际司法交流的场所。今后各国之间有争端,也可以到南京来仲裁。这件事,外交部要提前和各国沟通。”李鸿章应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左宗棠等人以为会议要结束了,正要起身。洪天贵福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还有两件事。” 群臣重新落座。 “第一件——”洪天贵福看着左宗棠。“安王,朕要组织一次科举。不是旧科举,是新学。不论年龄,不论学历,不分士农工商,凡是天国的民众,都可以参加。政务院针对不同类型设置考题——工程技术、自然科学、管理、医疗卫生、基础教育,分门别类,择优录取。录取后,送到京师大学堂和各专业学院深造,或者直接分派到各部、各省、各工厂、各学堂任职。三年之后,朕要看到一批新面孔出现在朝堂上、工厂里、学堂中、医院内。这件事,政务院要尽快拿出方案。秋天之前,朕要看到第一场考试。” 左宗棠愣了一下。“皇上,这范围太大了。全国有多少人报名,根本无法预估。” 洪天贵福看着他。“预估不了就不用预估。不限名额,能考上多少算多少。人才没有上限,朕只怕不够。考题要审查好,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能选出来。但也不能太偏,偏到民间奇才被挡在门外。你们回去商议,拿一个章程出来。”左宗棠应了。 “第二件——”洪天贵福目光扫过众人。“朕预想,明年五月一日,在天津举办万国博览会。邀请世界各国来参展,展示各国的工业、农业、文化、科技。天国也要拿出最好的东西——战机、铁甲舰、新式步枪、蒸汽机、纺织机、瓷器、丝绸、茶叶,都摆出去让世界看看。同时,这也是各国商人谈生意的好机会。博览会期间,关税减免,商路畅通。朕要让天津变成世界的十字路口。这件事,政务院要提前准备。场地建设,从现在就动工。衣食住行,安全保障,都要安排妥当。通知联合国各国代表,也通知天国外各驻馆,把消息散出去。越早越好,越广越好。”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应声。左宗棠拱手。“皇上,这两件事都是大事,臣等回去立刻拟方案,尽快呈皇上御览。万国博览会涉及外交、贸易、工业、农业、交通、治安等多个部门,需要各部协同配合。臣回去后召集各部联席会议,统筹安排。” 洪天贵福点头,最后说:“另外,通知联合国各国代表——天国已经正式将倭国从世界地图上除名,其地改名蓬莱自治区。南京国际法庭建成后,欢迎各国派员旁听。万国博览会的邀请函,也可以一并发出。”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窗外,阳光洒在琉璃瓦上,一片金黄。太平十四年七月十五,政务院大议落下帷幕。几件大事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而两件新事,将开启天国的另一个时代。秋闱选拔,不拘一格降人才;万国博览会,打开国门迎天下。这两步棋,走好了,天国将不止是军事强国,更是文化之国、科技之国、商贸之国。 第302章 选拔 太平十四年(1878年)九月十五,北京,京师大学堂考场。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砖灰瓦上,考场大门两侧贴着告示:“新学取士,不拘一格。凡天国百姓,无论年龄、出身、职业,皆可应试。”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工匠,有西装革履的洋学堂学生,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胸口还挂着勋章,刚从战场回来,又赶来考试。 洪天贵福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林彩新和几个侍卫,穿着便服,从侧门进了考场。考场设在京师大学堂的几排教室里,桌椅崭新,墨水瓶整齐地摆放在桌角。每个考场门口贴着科目名称——工程技术、自然科学、工商管理、医疗卫生、基础教育等。这是天国第一次分科取士,不再考八股文章,而是考真才实学。 洪天贵福走进工程技术考场,考生们正在伏案答题。他站在一个年轻人身后,看他演算一道工程力学的题目,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纸。他又走到一个中年工匠身后,那人画着一张机械图纸,线条工整,尺寸标注清晰。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打扰,继续往前走。 自然科学考场里,一个年轻人在放大镜前观察切片,旁边摆着记录本。医疗卫生考场里,考生们正在辨认草药标本,有人在回答关于传染病防治的论述题。工商管理考场里,有人在分析贸易数据,有人在拟商业计划书。基础教育考场里,考生年纪普遍偏大,大多是各地学堂的教习,来考取教师资格。 洪天贵福在考场里转了一圈,出了侧门。林彩新跟在后面。 “朕当年办学堂,没想到多年后,能有这样的场面。”洪天贵福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感慨。林彩新答是,皇上英明。洪天贵福上了马车,林彩新坐在他对面。马车辚辚往皇宫方向驶去。 “人才招聘的事,进展如何?”洪天贵福问。 林彩新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皇上,欧洲方面进展顺利。暗影局和各驻外机构联合行动,目前已经招聘到各领域专家三百二十余人,其中工程师一百二十人,化学家四十人,物理学家三十人,医生五十人,建筑师三十人,其他各类专家五十人。英国最多,德国次之,法国、意大利、奥匈也有不少。美国那边也招到了四十多人,主要是铁路和机械方面的工程师。这些人都在路上,由欧洲两艘分舰队护送回国。” 他顿了顿,补充道:“欧洲各国不敢阻拦,我联系的是欧洲分舰队去接的。有几个专家所在的企业不放人,暗影局出了三倍薪资挖过来的。还有一些是主动联系我们的,说在天国的留学生写信回去,介绍了天国的待遇和发展前景。”洪天贵福嘴角浮起笑意。“好。船队到了之后,好好护卫,直接送到张家口秘密基地。那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吃穿住行、家属安置,都要安排好。人才来了,不能让他们有后顾之忧。”林彩新应了。 马车在乾清宫门口停下,洪天贵福刚进东暖阁,左宗棠就跟着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折子,面色如常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皇上,几件事要汇报。”他坐下,翻开第一份。“蓬莱自治区第一批俘虏已经运送完毕,北部战区正在接收。目前安置情况平稳,没有反抗。”洪天贵福点头。“第二批什么时候出发?”左宗棠说十月底。洪天贵福嗯了一声。 “第二件。”左宗棠翻开第二份折子。“全国选拔考试,各地报名人数已经汇总。总数约十万人,其中直隶、山东、江苏、浙江四省最多,占了四成。年龄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六十二岁。分科报考人数,工程技术最多,约三万人;医疗卫生次之,约两万五千人;自然科学约一万五千人;工商管理约一万二千人;基础教育约一万人;其余为不限科目的通才试。目前各省正在同步考试,卷子统一送京阅卷。最终录取人数要到十一月底才能统计出来。”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少了。朕当年办新学,全国加起来也没几个学生。如今一场考试,就有十万人报名。”左宗棠说这是皇上多年重视教育的结果。洪天贵福摇了摇头。“不是朕的功劳。是那些办学的、教书的、读书的人自己争气。” 左宗棠又翻开第三份折子。“第三件。蓬莱区域划分已经结束,各藩属国均表示同意。我国占据归化省——就是原来的东京一带,以及函馆、札幌、长崎、鹿儿岛等几个港口和周边区域。其他地盘按战功分配给各藩属国。有争议的几个小岛暂时搁置,包括剩余区域,都留待以后协商。舰队和航母已经陆续回国修整,留在蓬莱的舰船不多了。”洪天贵福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左宗棠犹豫了一下,翻开第四份折子。“皇上,还有一件事。倭国平民的统计数字出来了。目前存活的平民约一千二百万人。”洪天贵福愣了一下。“战争之前不是有四千多万吗?就算战争期间死伤不少,也不至于只剩一千多万。” 左宗棠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皇上,是青悔罪。他收到处理俘虏和平民的任命后,通知各藩属国将领,将年老体弱、流民、贵族等,集中坑杀了约三百万人。还有一百多万人,被蒙上眼睛,一个一个推进了富士山的火山……”他顿了顿,“另外,徐邦道将军下达过任务,要求各番属国将各自占领区域内的所有痕迹清除干净。在这个过程中,因反抗和清剿死亡的平民也在几百万人以上。”他合上折子,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东暖阁里安静了很久。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在御案上,照在洪天贵福的侧脸上。他没有惊讶,只是沉默着。过了许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人命。 “青悔罪那边,让他继续办。富士山那边,不用再扔了。以后这些事,不要拿到朝堂上说。”左宗棠应了。 洪天贵福拿起御笔,批了几份折子。“南京国际法庭的事,要抓紧。十一月之前必须完工。审判的事,政务院要提前准备。万国博览会的事也不能拖,场地建设、各国联络、展品征集,都要在明年开春之前落实。”左宗棠一一应下,退出了东暖阁。 第303章 群才 太平十四年(1878年)十月初十,天津港。 海面上薄雾未散,一艘英国邮轮在几艘天国军舰的护航下缓缓靠岸。码头上,李鸿章率外交部官员列队等候,身后是车夫们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晨风中飘散。邮轮停稳,舷梯放下,第一批走下船的是荷枪实弹的天国士兵——他们是在欧洲执行任务的两支分舰队的官兵,奉命护送这批特殊客人回国。士兵之后,才是那些远道而来的欧洲专家和他们的家眷。 李鸿章迎上前去。第一个走下舷梯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法国人,他提着一只大皮箱,身后跟着妻子和两个孩子。翻译迎上去用法语交谈了几句,回头对李鸿章说:“这位是奥古斯丁·穆肖先生,法国工程师,他在巴黎世博会上展出了太阳能装置,获得了金奖。”穆肖放下皮箱,向李鸿章鞠躬。“李先生,久仰。我在欧洲就听说了天国的崛起,能来这里工作,是我的荣幸。”李鸿章拱手,同样寒暄问候。 一队队专家鱼贯而下。有戴着厚眼镜的化学家,有手里还攥着图纸的工程师,有穿着长袍的医生,有衣冠楚楚的建筑师。有人带着成箱的书和手稿,有人带着实验仪器,有人什么行李都没带,只带了一脑子知识。他们来自英国、德国、法国、奥地利、瑞士、瑞典,还有从美国赶来的几位。加上家眷,总共上千人,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李鸿章安排马车分批送往北京。 傍晚,紫禁城,乾清宫正殿。殿内张灯结彩,长桌上摆满了中西菜肴——有烤鸭、有牛排,中餐西餐混合。洪天贵福坐在主位,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徐寿坐在洪天贵福右手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翻译坐在末席,随时准备传译。 十几位专家代表鱼贯而入,向洪天贵福鞠躬行礼。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正式的礼服,有的还穿着实验室的工作服。洪天贵福站起来,举杯。“诸位不远万里来到天国,朕深感欣慰。这杯酒,敬诸位的勇气与智慧。” 翻译将话译过去,专家们纷纷举杯,用各自的语言说着感谢的话。 宴席开始,气氛渐渐热络。奥古斯丁·穆肖放下刀叉,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了几句,翻译转述。“皇帝陛下,我在欧洲就听说了贵国的悠久历史和文化。尤其是《永乐大典》,那是人类智慧的宝库。”洪天贵福点头。“穆肖先生,天国的知识,愿意与各国朋友共享。” 坐在穆肖旁边的德国化学家卡尔·肖莱马扶了扶眼镜,用流利的英语说道:“陛下,我在英国皇家学会的期刊上读到过贵国学者关于有机化学的论文。虽然语言不通,但公式和数据是通用的。我相信,科学没有国界。我愿意将我的研究成果带到天国来,与贵国的学者一起探讨。” 洪天贵福看向徐寿。徐寿已经坐不住了,端着酒杯走到肖莱马面前。“肖莱马先生,您的《有机化学的起源》我读过德文版,托人翻译了一部分。您在脂肪烃方面的研究,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肖莱马眼睛一亮,两人开始用英语夹杂手势热烈地讨论起来。旁边的凯库勒也凑过去,三个人越聊越起劲。其他专家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聊化学结构,有的聊发电机改进,有的聊炼钢法。宴席现场变成了学术交流会,觥筹交错间,全是分子式、工程术语和学术争论。 洪天贵福没有阻止,笑着对左宗棠说:“让他们聊。朕请他们来,就是为了天国发展。” 左宗棠也笑了。“皇上,这些洋人见了徐寿,比见了皇上还亲。”洪天贵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术业有专攻。他们是同行,难得聚在一起,由他们去。” 过了一会儿,洪天贵福放下茶杯,对左宗棠交代。“安王。化学和工程领域的人才,全部送到张家口秘密基地,由徐寿负责。天穹所那边,暂时由冯如接手。徐寿以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带着这批人搞研究。基地里的一切开销、材料、设备,天国全包。不要吝啬银子,他们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左宗棠一一记下,又问:“其他领域的人才呢?” 洪天贵福想了想。“按他们的意愿安置。愿意去学堂教书的,安排到京师大学堂;愿意搞研究的,安排到各研究所;愿意开工厂的,朝廷给地、给贷款、给政策。各取所需,人尽其才。还有,安全保卫要做好。这些人现在是天国的宝贝,不能出任何差错。他们的家眷也要照顾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左宗棠点头。“臣明白。” 宴会散去,已是深夜。专家们被送往驿馆休息。徐寿拉着肖莱马和凯库勒,还在讨论什么苯环的结构,一路争到门外。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笑意。林彩新从廊下走过来,低声问:“皇上,这批人里,有几个暗影局特别标注了。”洪天贵福看着他。“谁?”林彩新翻开一份小册子。“尼古拉·特斯拉,塞尔维亚人,在奥地利的格拉茨大学读书。他还没毕业,但我们已经注意到他了。暗影局的人说,这人对电有超乎常人的理解,脑子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想法。”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把他单独列出来,重点培养。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想研究什么就让他研究。这个人,将来有大用。”林彩新应了,退入夜色中。 洪天贵福转身走进殿内。身后,月光洒在琉璃瓦上,一片清冷。这个夜晚,那些欧洲来的学者们可能彻夜难眠,有人还在整理行李,有人已经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见闻,有人在给远方的家人写信——告诉他们,天国比想象的要好得多。 十月十日,三百多位欧洲专家抵达北京。天国的科技版图,即将翻开新的一页。而那些名字,将会被载入史册。 (以下列出部分专家代表及其背景,根据历史事实描述) 化学领域: · 让-夏尔·马里尼亚克(瑞士,1817-1894):于1878年成功分离并发现了新元素镱,两年后又发现了钆,并开创性地通过原子量测定为同位素的存在提供了线索。他在宴会上与凯库勒讨论了稀土元素的分离难题。 · 卡尔·奥尔·冯·韦尔斯巴赫(奥地利,1858-1929):1878年进入维也纳大学深造,打下扎实的学术根基,为日后分离稀土元素、发明打火石及煤气灯白炽灯罩奠定基础。 · 卡尔·肖莱马(德国,1834-1892):1878年当选美国哲学学会会员,这位“有机化学之父”开创了脂肪烃的系统研究,为有机化学工业奠定了理论基础。他在宴会上与徐寿相谈甚欢,当场约定第二天去天穹所参观。 · 奥古斯特·凯库勒(德国,1829-1896):他提出的苯环结构是有机化学的里程碑。1878年,他的巨着《化学原理》第一版已完成,深刻影响着一代化学家。肖莱马称他为“恩师”,两人一起讨论了苯环结构的后续验证实验。 · 西德尼·吉尔克里斯特·托马斯(英国,1850-1885):于1878年与堂兄合作发明了托马斯炼钢法,成功攻克了高磷铁矿石的冶炼难题,极大地推动了欧洲钢铁工业的发展。他说,愿意将这项技术带到天国。 · 尤金·舒勒(德国,1854-1934):于1878年在哥廷根大学获得博士学位。这位严谨的学者后来成为舒勒-贝塔二氏反应的发现者之一。他还年轻,在宴会上话不多,但一直在认真倾听。 · 威廉·拉姆齐(英国,1852-1916):1878年正处于其关键的学术训练期,他刚从格拉斯哥大学毕业,正在德国海德堡和蒂宾根等地进行深造。他的导师推荐他来天国,因为这里可以提供独立实验室。 工程与技术领域: · 奥古斯丁·穆肖(法国,1825-1912):其设计的抛物面太阳能在1878年巴黎世博会上展出并获金奖。他带来了缩小版的模型,当场给洪天贵福演示了聚焦阳光加热蒸汽机的原理。 · 约瑟夫·斯旺(英国,1828-1914):于1878年成功演示了首盏实用的白炽电灯。他带来了几盏电灯样品,告诉洪天贵福,如果有合适的真空泵和碳化纤维,天国也能造出同样的灯。 · 奥古斯特·德·梅里唐(法国,1834-1898):于1878年成功改进了永磁式发电机并申请专利。他说,他的发电机不需要额外的励磁电流,结构更简单,更适合野外使用。 · 卡尔·冯·林德(德国,1842-1934):于1878年发明了突破性的制冷机,获得专利。他当场表示,愿意在天国建造一座制冰厂,让北京的夏天也能吃到冰块。 · 保罗·毛瑟(德国,1838-1914):于1878年注册了“c78”转轮手枪专利。他没有亲自来,但他的兄弟和几个得意门生带着图纸来了,表示愿意与天国兵工厂合作。 · 路德维格·诺贝尔(瑞典,1831-1888):其设计的世界上第一艘成功远洋的油轮“索罗阿斯号”于1878年完工。他派了助手前来,带来了油轮的设计图纸和建造经验。 · 亨利·弗莱斯(英国,1851-1921):于1878年获得第一个实用密闭循环式潜水呼吸器的专利。他带来了样品,说这东西可以帮助潜水员在水下工作更长时间。 · 尼古拉·特斯拉(塞尔维亚/奥匈帝国,1856-1943):也在1878年于奥地利的格拉茨大学开始了其工程学业,为其未来在电磁学领域的革命性突破打下基础。他是被暗影局特别从大学里“请”出来的,起初不情愿,但在船上读了一些天国的物理期刊后,改变了主意。他在宴会上话很少,但一直在观察着会场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和徐寿讨论电磁学的工程师们。 洪天贵福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特斯拉,走过去与他碰了一杯。特斯拉站起来,微微鞠躬,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陛下,我有很多想法,但大多数人认为它们是空想。”洪天贵福笑了。“朕就喜欢空想。在朕这里,你可以把你的空想变成现实。”特斯拉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银光。这一夜,东西方的智慧,在古老的宫殿里交汇。 第304章 目标 十一月二十八,北京,乾清宫正殿。 窗外寒风凛冽,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左侧,鲍超、多隆阿坐在右侧。六位副手站在后面,手里捧着厚厚的汇报材料。这是入冬以来第一次大朝会,也是倭国覆灭后各项善后工作的集中汇总。 左宗棠先站起来,翻开第一份折子。“皇上,南京国际法庭已经全部建设完成。工部上月初四验收,质量合格,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法庭设大审判厅一座,可容纳旁听席五百人;小审判厅三座,用于审理次要案犯;另有法官合议室、证人室、律师室、记者室、档案室等附属设施。整体庄严肃穆,符合预期。第一批审判定于十二月初五开始,首批受审案犯为倭国国主、皇后、皇子,以及内阁首辅松方正义、外务卿寺岛宗则等十三名最高层级战犯。”他顿了顿,看了洪天贵福一眼。“皇上,对首恶如何处置,可有圣谕?”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明太祖惩治贪官,有剥皮实草之刑。朕不是暴君,但倭国千年之罪,非此刑不足以告慰历代死难先贤及百姓在天之灵。倭国国主及首恶数人,恢复此刑。行刑之前,先押赴南京城外紫金山下,面向历代死难百姓的纪念碑跪拜谢罪。然后行刑。剥下来的皮,填入稻草,送回他们那个被拆毁的皇居旧址,悬挂示众。其余战犯,按战争罪、反人类罪论处。每一条罪行,都要有证据,每一份证据,都要经得起推敲。朕要的不是泄愤,是公理。要让各国旁听代表看到,天国的审判,是公正的。”殿内安静了片刻,左宗棠躬身应是。 他又翻开第二份折子。“万国博览会场地建设正在加紧施工。天津港南侧划出八百亩土地,展馆、广场、道路同时动工。预计明年三月完工,四月布展,五月一日准时开幕。目前已有英国、法国、德国、美国、俄国、意大利、西班牙、荷兰、比利时等二十余国报名参展。各藩属国也均表示参加。天国自己的展品正在遴选,初步确定包括天鹰三号战机、新式铁甲舰模型、蒸汽机、纺织机、瓷器、丝绸、茶叶等。”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场地要务实,别开没几天就出问题。安全保卫也要跟上,各国政要、商人、记者齐聚,不能出乱子。” 左宗棠继续。“第三,全国选拔考试已经全部阅卷完毕。录取总人数六千三百二十人,其中工程技术类二千一百人,医疗卫生类一千五百人,自然科学类八百人,工商管理类七百人,基础教育类六百人,通才类六百二十人。录取者中,年龄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五十八岁。目前已经按各人专长和志愿,分派到各部、各省、各工厂、各学堂、各医院任职。其中表现优异的一百二十人,直接进入京师大学堂深造。还有一批工程和化学方面的人才,已经送往张家口秘密基地。”洪天贵福接过录取名册翻了翻。“六千多人,够用了。明年接着考,年年考。朕要的是源源不断的人才。”左宗棠应了。 工部尚书周学熙站起来。“皇上,蓬莱自治区青悔罪送来第一批建设俘虏,共十万人,已经全部阉割处理。由中部战区派兵监督,正在按照计划投入国内工程建设。目前安排在直隶、山东、河南三省,主要任务是修复黄河大堤、加固长江沿岸险工、修筑京津公路和铁路复线。后续还有第二批、将陆续投入其他省份的铁路、公路、水利、矿山等工程。这些人都经严格的甄别,年老体弱和有病的已经被淘汰,留下的都是精壮劳力。由军队统一管理,分区分段,集中食宿,不许与百姓接触。监工从严,逃跑者抓回处决。”洪天贵福点了点头。“黄河、长江是重中之重。沿岸的堤防、险工,要用最好的材料,请最有经验的工匠监督。这些俘虏的命不值钱,但工程的质量要保证。要是因为偷工减料出了事,朕拿经办人是问。”周学熙应是。 李鸿章站起来。“皇上,联合国会议已经通报了明年的万国博览会,各国代表反应热烈。同时,外交部通过各驻外使馆和领事馆,在欧美各国广泛宣传。近期已有不少欧洲学者和工程技术人员来华,有的是看到了招聘启事主动来的,有的是被暗影局挖来的,还有一些是在博览会消息的吸引下前来考察的。外交部已设立专门机构,负责接洽、甄别、安置这些外国人才。对于其中的特殊人才,我们会重点接触,争取让他们留下来。”洪天贵福听完。“来者不拒。但来了,就要让他们感受到天国的诚意。衣食住行都要安排好,实验室、设备、助手,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哪怕十个人里能留下一个,也是天国的收获。你们要拿出诚意,不要小家子气。”李鸿章应了。 鲍超站起来。“皇上,蓬莱自治区我国军队已完成轮换。原作战部队大部分撤回国内休整,目前驻留兵力十万,分驻归化省及各主要港口、军事要地。各藩属国也按照之前的约定,在各自占领区域保留了驻军,其余兵力撤回国内。军机阁已经审议通过了青悔罪的任命——归化省镇守使,统管驻军及自治区防务。徐邦道将军已交接完毕,近日回国。”洪天贵福点了点头。“青悔罪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但杀性太重。用他镇守归化,是让他镇住场面,抓紧建设蓬莱。告诉他,建设比破坏更需要本事。归化省要建城、修路、开矿、垦荒,不是要变成另一个坟场。他要是只会杀人,朕就换人。还有,国内那些不干净的产业——,朕说过要迁过去。政务院拿个方案,逐步迁移,不能一刀切。迁过去之后,让青悔罪管着,出了事他负责。”鲍超应了。 户部尚书盛宣怀站起来。“皇上,近期各藩属国贷款申请频繁,且数额较大。主要用途为蓬莱各自占领区域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国内民生投入。同时,我国与各藩属国的贸易订单大幅增长,主要集中在武器装备、机器设备、钢铁、纺织品、日用百货等方面。军火订单尤其多,朝鲜、越南、暹罗、菲律宾都追加了新式步枪和火炮的采购量。目前户部正在审核各笔贷款,初步统计,已批贷款总额约二千多万,待审约八百万。”洪天贵福想了想。“贷款可以放,但要有一条——必须有实物抵押。矿山、港口、铁路、关税,都可以。利息和时间可以放宽,但本金不能少。至于贸易订单,军火可以卖,但核心技术要留一手。这是生意,也是控制。”盛宣怀应是。 窗外天色渐暗,殿内烛火通明。汇报还在继续,各部官员轮番上前。有人汇报了北部战区接收俘虏的进度,有人汇报了张家口秘密基地的建设情况,有人汇报了京师大学堂扩建工程已竣工,有人汇报了全国学堂入学率比去年增长了一成。洪天贵福一一听完,一一批示。或点头,或摇头,或追问几句,或直接驳回。 最后,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朕要的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天国的百姓生活的更好。朕要的是,铁路通到每一个省,工厂建到每一个府,学堂开到每一个县。朕要的是,无人敢欺辱我们,藩属国不敢背叛我们。这些,不是打一仗就能做到的。是你们,是朕,是天下人,一天一天干出来的。”群臣肃立,齐声应道。“臣等定不负皇上重托!” 第305章 审判日 二月初五,南京,紫金山。 天还没亮,南京城就醒了。街道两旁站满了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城门口到紫金山的路已经戒严,百姓被拦在远处,踮着脚尖张望。晨雾中,一队人马从城中缓缓驶出,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后面是囚车里坐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再后面是法警和文官,最后又是骑兵押尾。队伍最前面,大法官伍廷芳骑在马上,一身黑色法官袍,面色肃穆。他今年三十六岁,广东人,留学学习法律,回国后参与编纂《太平律》,是司法部的得力干将。这次被任命为南京国际法庭大法官,责任重大。 囚车里的睦仁穿着灰色囚服,头发花白,脸颊凹陷,几个月前还住在皇宫里喝清酒,如今被铁链锁在木笼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的囚车里是他的皇后美子,同样穿着囚服,面色灰败。后面的囚车里是皇子、皇女,再后面是内阁大臣、将军、藩主,密密麻麻十几辆囚车,在晨雾中蜿蜒前行。 队伍在明孝陵前停下。石象路两旁的石兽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六百年的风雨侵蚀,让它们沉默如初。伍廷芳下马,整了整法官袍,迈步走在最前面。身后法警押着睦仁和其他战犯,依次进入陵区。囚犯们的脚镣拖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伍廷芳在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前站定,转身面对那些战犯,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陵区里格外清晰。 “跪下。” 法警按下囚犯的肩膀。睦仁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发抖。皇后美子跪在他旁边,低声哭泣。皇子、皇女跪在后面,低着头不敢抬。其他战犯依次跪下,有人脸上带着恐惧,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还在流泪。 “明太祖,驱逐胡元,恢复中华。倭国历代犯边,杀我百姓,侵我海疆,罪不可赦。今倭国已灭,其主其臣,跪于陵前,谢罪。”伍廷芳说完,转身向陵墓鞠躬。跪着的战犯们伏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乌鸦的叫声。 从明孝陵出来,队伍又向北走了几里,来到一座新建的纪念碑前。碑高三丈,青石砌成,正面镌刻着“历代死难百姓纪念碑”九个大字,笔力遒劲,如刀劈斧凿。碑座四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唐宋倭寇犯边到明清沿海劫掠,太平洋偷袭,数百年间死难的中国百姓,名字刻满了整面石碑。碑前摆放着花圈和香炉,香火未灭,显然是刚有人祭拜过。 伍廷芳站在碑前,沉默了片刻。“这些名字,都是被你们倭国历代杀害的百姓。他们不是士兵,不是贵族。他们是种地的农民,是织布的妇女,是读书的孩子。他们死了几百年,今天,你们来向他们谢罪。”法警按下囚犯的肩膀,让他们跪在碑前。睦仁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浑身哆嗦。皇后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无声流泪。后面的战犯有人开始叩头,有人瘫倒在地,有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祷告什么。伍廷芳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上午十一时,南京国际法庭。法庭坐落在紫金山下,白墙青瓦,庄严肃穆。正门上方悬挂着天平的浮雕,象征着公正。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国记者扛着相机,商人和贵族低声交谈,藩属国代表互相寒暄,欧洲和美国代表面色严肃。军警在维持秩序,凭请柬入场。 法庭内,审判大厅庄严肃穆。法官席居中高处,背后悬挂着天国的黄龙旗。左侧是检察官席,右侧是辩护席。旁听席分三层,第一层是各国代表和贵宾,第二层是记者和学者,第三层是普通旁听者。大厅里嗡嗡声不绝于耳。 十二时整,法官席侧门打开。大法官伍廷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一位法官。他们中有七位是天国司法官员,四位是外国专家——两位英国人、一位法国人、一位德国人,都是之前引进的法律人才,已加入天国国籍,协助完善国际法庭规则和律法。十二位法官身着统一的黑色法袍,面色肃穆,在法官席就座。 伍廷芳敲了敲法槌。“法庭肃静。” 旁听席安静下来。副法官宣读法庭纪律,禁止喧哗,禁止随意走动。宣读完毕,伍廷芳再次敲槌。“带被告,睦仁。” 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着身穿灰色囚服、头发花白、面色灰败的睦仁走进法庭。曾经万世一系的天皇,如今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低着头,不敢看旁听席。法警让他站在被告席上,铁栏围住他,插翅难飞。 伍廷芳站起来,展开一份厚厚的起诉书,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被告,睦仁。经南京国际法庭调查、取证、审议,现对你提出以下指控。” 他一条一条宣读。 “其一,反人类罪。你及你的历代祖先,数百年间纵容倭寇犯我海疆,杀我沿海百姓,烧我村庄,抢我财物,罪恶滔天。其二,战争罪。去岁,你及你的内阁、军部,联合诸国,组成联合舰队,不宣而战,偷袭天国舰队。其三,屠杀罪。你在位期间,颁行‘玉碎’计划,驱使无辜平民充当肉盾,导致数十万人死于非命。其四,灭藩罪。你出兵强占琉球,灭我五百年藩属,掳我藩王,杀我藩民。其五……”他宣读了十大罪状,每一条都有证据,每一份证据都有编号,每一页卷宗都摞在检察官桌上。 翻译将起诉书用日语复述一遍。睦仁听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开口。“我没有……不是我……是内阁,是首相,是陆军大臣他们做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天国皇帝陛下宽恕……”他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旁听席议论纷纷。朝鲜代表低声说“窝囊”,越南代表摇了摇头。欧洲代表交头接耳,有人说“他居然哭了”,美国代表面无表情。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伍廷芳敲了敲法槌。“肃静。” 旁听席安静下来。坐在法官席右侧第二位的外国法官——英国人詹姆斯·斯蒂芬——翻开面前的卷宗,用英语说道:“被告声称不知情,但证据显示,所有重大决策均有你的御玺和亲笔批示。太平洋偷袭计划,你亲自批准;玉碎计划,你亲自批准;琉球吞并,你亲自批准。你不知道,谁知道?”翻译将这段话用日语和汉语各重复一遍。睦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斯蒂芬继续说:“千年以来,倭国历代对华侵略,你作为当代国主,虽不直接承担祖先之罪,但你继承了这一罪恶体制,且在其基础上变本加厉。你本人签署的命令,亲自批准的决策,无可抵赖。本法庭认定,你应对上述罪行承担主要责任。” 睦仁没有再反驳,沉默了很久。旁听席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盯着被告席上那个矮小的身影。 “日本……现在叫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翻译告诉他:“蓬莱。” 他问:“准备怎么处置……剩下的日本百姓?” 翻译看向伍廷芳,伍廷芳没有回答。大法官沉默了片刻,敲了敲法槌。“被告,你对起诉书所载各项罪行,是否认罪?” 睦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声音细如蚊蚋。“认……认罪……” 伍廷芳与两侧法官低声商议了片刻,坐直身子,宣判。“被告睦仁,犯反人类罪、战争罪、屠杀罪、灭藩罪等十项罪名,罪行确凿,证据充分,依法判处——剥皮实草。行刑前,押赴纪念碑前,面向历代死难百姓跪拜谢罪。行刑后,其皮填入稻草,悬于原皇居旧址示众。” 翻译将判决用日语复述。睦仁听完,眼睛一翻,身体一软,瘫倒在被告席上。法警上前,把他抬了出去。旁听席一片哗然,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色平静。记者们飞快地写着。 伍廷芳敲了敲法槌。“带下一名被告。” 皇后美子被带进来,宣判绞刑。皇子嘉仁、皇女聪子被带进来,宣判绞刑。其余皇室成员——亲王、王妃等十余人,被带进来,宣判斩立决。法警押着他们出去时,有人痛哭,有人大骂,有人瘫倒。旁听席上,各国代表面色各异,没有人说话。 随后,前内阁首辅松方正义、外务卿寺岛宗则、陆军卿山县有朋、海军大臣川村纯义、各地藩主等三十余名最高层级战犯被分批带进来。伍廷芳一一宣读罪行,一一宣判——全部剥皮实草。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沉默不语。法警面无表情地押进押出,像搬运货物。宣判声、哭声、喊声、挣扎声,混成一片,在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上,一个欧洲记者低声对同伴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对战争罪行进行国际审判。”他的同伴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法庭楼上,一间隐蔽的房间里,洪天贵福站在窗前,透过特制的单面玻璃看着楼下的审判大厅。林彩新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他看见了睦仁瘫倒的瞬间,看见了皇后被押走时无声的眼泪,看见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臣们恐惧的眼神。他看见了旁听席上各国代表的震动,看见了记者们奋笔疾书的样子。他闭上眼睛,喃喃说了句什么。林彩新没有听清,也不敢问。 傍晚,南京行宫。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今天的庭审记录。伍廷芳站在下首,躬身行礼。 “皇上,今天庭审顺利。首犯睦仁剥皮实草,皇后美子、皇子嘉仁、皇女聪子绞刑,其余皇室成员斩立决。内阁大臣、海陆军将领、各地藩主等三十七人,全部剥皮实草。其余案犯将分批审理,预计年前全部审结。” 洪天贵福放下手中的记录,沉默了片刻。“伍廷芳,你今天在法庭上,有没有觉得朕太狠了?” 伍廷芳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皇上,臣以为,这不是狠。这是公理。千年罪行,总该有人来还。” 洪天贵福望着窗外的夜色。“公理……朕信公理。但朕更相信,公理是靠实力说话的。” 窗外,南京城的灯火在暮色中闪烁。远处紫金山的轮廓若隐若现,那里新建的纪念碑。碑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几百年都刻不完。南京国际法庭第一次开庭。世界为之震动。 第306章 得寸进尺 太平十五年(1879年)三月十日,天津,世界博览会园区。 春寒料峭,海风还带着凉意,但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最后一批展馆正在做内部装修,工人们扛着木料、踩着脚手架来来往往。园区占地八百亩,主展馆高五层,外墙用汉白玉贴面,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侧的副展馆略矮,但造型各异,有中式飞檐,有西式穹顶,还有融合了伊斯兰风格的圆拱。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喷泉,水柱高达十余丈,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再过不到两个月,这里将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和游客。 左宗棠站在主展馆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洪天贵福站在他旁边,穿着便服,没有惊动任何人。 “皇上,博览会建设已基本完工,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装修和清扫。预计四月中旬可以交付使用,五月一日准时开幕。目前统计,世界各地报名参加的人数已突破五万人,其中各国官方代表约二千人,商人、学者、记者、游客约四万八千余人。各国展品陆续运抵天津海关,正在清点和入馆。”左宗棠顿了顿,翻开另一页。“保障方面,政务院已调集食宿、交通、翻译、医疗等人员三千余人。东部战区刘铭传将军抽调了一万精兵负责园区及周边安全,兵力部署已经到位,应急方案也做了三套。各藩属国也表示届时会派员协助维持秩序。”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五万人,不是小数目。吃住、交通、翻译、医疗,样样都不能出纰漏。东部战区要盯紧了,防火防闹事。”左宗棠应了。 他接着说:“还有一事。英国代表今早送来电报,说英国政府准备对阿富汗用兵,询问我国是否有异议。”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广场上那座尚未完工的喷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博览会期间,会有不少外国学者和工程师来吧?有没有特殊人才需要重点接触?” 左宗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外交部已经安排专人接洽,目前接触到的各领域专家有一百二十余人。其中英国、德国、法国的居多,美国也有不少。待遇方面,按皇上的意思,薪资是他们在本国的三到五倍,还提供住房、实验室、助手、家属安置等。大部分人都表示愿意留下来,等博览会结束后就来北京详谈。届时会根据各人专长,分别安排到天穹所、张家口秘密基地、京师大学堂和各工厂。”洪天贵福嗯了一声。“人才最重要。多花点银子不要紧,人要留住。” 左宗棠正要继续汇报英国的事,洪天贵福抬手示意他先停下。“去请鲍超、多隆阿来。”林彩新应声而去。 不多时,鲍超和多隆阿骑马赶来,洪天贵福让他们上来,把英国要打阿富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鲍超先开口。“英国目前还是世界上殖民地最多的国家。根据暗影局的情报,他们在南美洲有圭亚那,在大洋洲有澳大利亚、新西兰,在亚洲有印度,还有刚刚在非洲抢的大片地盘。可以说,太阳底下,到处是英国的旗帜。”他顿了顿,“如果再让他们控制阿富汗,北边就是俄国人的势力范围。英国和俄国一旦在中亚接壤,咱们在西边的压力就大了。” 多隆阿接着说。“臣附议。英国在印度经营了那么多年,阿富汗是印度北边的门户。他们打阿富汗,名义上是防止俄国南下,实际上是想把中亚也变成自己的后院。我们不能让他们太如愿。”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军机阁的意思是,要控制一下。”鲍超和多隆阿同时点头。 洪天贵福转过身,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传令——增派二十艘军舰去欧洲,加强天国的地中海分舰队,同时驻直布罗陀海峡的守军加快港口和炮台建设。要让英国人知道,我们在欧洲也有拳头。”鲍超迅速记录。 “第二,之前因为对倭战争,西印度群岛的接收工作一直搁置。现在仗打完了,派十艘军舰去加勒比海,正式接手西班牙割让的波多黎各等岛屿。同时电报美国,询问巴拿马运河工程进度。告诉他们,天国承诺的资金已经准备好了,他们要加快速度。” 多隆阿一一记下。 “第三,给英国回电——天国对英国在阿富汗的行动没有异议。但有一条规定:必须尽量减少平民伤亡。如果出现大规模屠杀平民的事件,国际社会不会坐视不管,联合国也会介入。英国是文明国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左宗棠应了。 鲍超问:“皇上,二十艘军舰增派欧洲,会不会引起英国人的紧张?”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紧张就对了。不紧张,他们以为天国好说话。增派军舰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欧洲也有存在。他们就会有所收敛。”鲍超没有再问。 洪天贵福又看向鲍超,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一件事,安排信任的人亲自去办——联系印度那些土邦和王国。天国的一批武器装备要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的旧货,问问他们要不要。价钱好商量,甚至可以赊账。顺便,隐晦地提一提——现在英国要打阿富汗,抢占非洲,正是他们扩充地盘的好时机,能不能赶走英国就看他们自己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鲍超眼睛一亮,立正。“臣明白。臣亲自去安排。” 左宗棠合上记录本。“皇上,万国博览会还有一个多月就开幕了。英国要打阿富汗,至少还要准备几个月,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等博览会结束,再跟他们计较也不迟。”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你看着办。”他走下台阶,上了马车。左宗棠、鲍超、多隆阿跟在后面,各自上马。车队辚辚驶出,沿着海河往北京方向去。远处海面上,几艘军舰正在巡逻,炮口指向大海。更远处,天津港里货船云集,起重机在装卸货物。这座港口城市,正在成为北方的贸易中心。而几个月后,这里将迎来世界各地的客人。至于英国的小心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天国要忙的事,还多着呢。相信印度次大陆上那些人会给他们找点事做。 第307章 开幕仪式 太平十五年,五月一日。 清晨,北京紫禁城外。太子率留守官员在午门外送别,政务院首辅左宗棠、李鸿章等几位老臣本要随行,被他执意留在京城——“不过是去天津走一趟,你们在京看好家就行。” 随行的是年轻副手等人。皇后着凤袍,与皇帝同乘一辆马车。队伍不尚奢华,但护卫森严,御林军前后扈从。 从北京到天津的官道修得笔直宽阔,马车走得平稳。洪天贵福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皇后在一旁翻着博览会的展品目录,偶尔低声念两句有趣的条目,他含笑听着,并不睁眼。 巳时三刻,车驾抵达天津城郊。 东部战区司令刘铭传又增加三万精兵负责安保。会场内外,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高处设有了望台,一切井然有序。 皇帝的车驾并未大张旗鼓地穿过长街,而是从侧道直接驶入会场后方。洪天贵福不愿让几万人干等,也不想把半天时间耗在仪仗上。他只吩咐曾纪泽:午时准时开幕,不必等他再开始。 然而当他从马车中走出时,还是被守候在入口处的各国使节和记者们发现了。 “皇帝陛下驾到——”侍卫长一声高呼,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场。 原本熙熙攘攘的会场忽然安静下来。几万人的目光转向同一个方向。 洪天贵福牵着皇后的手,踏上红毯。 他穿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腰背挺直,步履稳健,目光从容地扫过两侧的人群。皇后大红凤袍,端庄雍容,步履不疾不徐。 红毯两侧,各国使节纷纷行礼。英国公使威妥玛右手抚胸,欠身为礼;其它欧洲各国代表同样如此。藩属国的使臣们有的跪拜,有的合十,有的躬身九十度。 “万岁——”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那些外国商人、学者、记者们被这气势所慑,有的跟着喊,有的慌忙学着身边人的样子鞠躬行礼。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记者举着相机,手都在抖。 洪天贵福微微抬手,向人群致意。他缓步前行,既让所有人看得清楚,又不显得拖沓。两百米长的红毯,走了约莫三分钟。 主席台搭建在主展馆正前方,高三尺,铺红毯,台上设有讲台。讲台两侧各立着一面巨大的龙旗,海风拂过,猎猎作响。 洪天贵福松开皇后的手,独自走上讲台。皇后在台侧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 站在讲台上,洪天贵福扫视全场。 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最前排是各国使节和主要代表,后面是参展商、学者、记者、商人、游客,再往后是数万天津本地和周边赶来的百姓。不同肤色、不同服饰、不同语言,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各位使节、代表、学者、商人、记者朋友们,你们好。” “今天是太平十五年五月一日,天津万国博览会开幕的日子。我代表天国政府,欢迎你们的到来。” 掌声响起,热烈而整齐。 “天国是一个开放的国家。无论是居住、旅游、贸易,还是留学、科研、办厂,只要遵守天国的法律,任何人都可以来,任何人都可以留。”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同时,天国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我们有能力保障每一位来到天国的朋友的安全和自由。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是什么肤色、什么信仰、什么国籍,在天国的土地上,你就是客人,我们就会以礼相待。” 台下,有些代表微微皱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这番话既是邀请,也是警告。 “天国政府有信心,也有能力,引领世界走向和平。” 这句话一出,台下有些轻微的骚动。一位法国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特别是对学者、学生、商人、科学家——”洪天贵福的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些穿着西服、戴着眼镜的外国人,“天国愿意用最真诚的拥抱来接纳你们。这里有最好的科研资源,最先进的实验室,最充足的经费。天穹所的飞机、战舰,这些成果你们耳熟能详。而这些成果的取得,离不开科技的贡献。未来,我们希望更多的科学家来到天国,与我们一同探索未知、创造未来。” 人群中,几位着名的科学家交换了一下眼神。德国化学家霍夫曼微微点头。 “最后,感谢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感谢你们不辞辛劳参加这次盛会。也感谢各国使节和代表们,你们是沟通的桥梁,为各国之间的友好交流付出了巨大努力。我代表天国政府,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洪天贵福微微颔首,退后半步。 掌声如雷,欢呼声再起。“万岁”的声浪一波接一波,久久不息。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天边出现六个黑点,迅速变大,眨眼间已到头顶——六架天鹰-3型战斗机,流线型机身,双翼撑开,螺旋桨高速旋转,以密集编队从会场上空呼啸而过。 高度不到两百米,速度快得惊人。机身下方涂着金色的龙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人群沸腾了。 “飞机!是飞机!” “天哪,好快!” “六架!整整六架!” 那些第一次亲眼看到飞机的西方学者和商人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嘴巴半张,满脸不可思议。英国物理学家麦克斯韦摘下眼镜擦了又戴上,盯着那已经远去的黑点喃喃自语:“时速至少一百多英里……欧洲目前没有。” 德国化学家霍夫曼摇头感叹:“他们不只是造出了飞机,而是建立了一支强大空军。天国的发展速度,实在惊人。” 六架战机绕着会场盘旋了三圈,做出几个简单的编队动作,然后拉高远去。轰鸣声渐渐消失,但地上的惊叹声和掌声反而更加热烈了。 洪天贵福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战机,嘴角微扬,转身走下讲台。 曾纪泽走上主席台,用流利的汉语和英语各说了一遍: “诸位,皇帝陛下已经宣布博览会开幕。现在,请各国代表按顺序进入主展馆,展览正式开始!” 人群开始向主展馆涌动。各国展区的工作人员各就各位,满面笑容地迎接第一批观众。 洪天贵福没有急于进展馆。他走到主席台侧面的休息区,刘铭传迎上来低声报告:“陛下,一切安全。” “好。”他拍了拍刘铭传的肩膀,“博览会期间,安保不可松懈。” 曾纪泽快步走来,躬身道:“陛下,英国公使威妥玛求见,说是有一封维多利亚女王的亲笔信要呈交给您。” 洪天贵福略一思索:“让他下午到行宫来。现在,朕先看看博览会。” 皇后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走吧,进去看看。” 洪天贵福笑着点头,夫妻二人并肩向主展馆走去。 第308章 微服巡场 开幕式结束后,洪天贵福没有急着去看展览,而是带着皇后去了后方的行宫。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原是天津盐商的一处别业,去年被官府征用改建,作为皇帝在博览会期间的临时住所。院落不大,但布置得精致雅洁,院内种着两棵海棠,正值花期,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洪天贵福换下龙袍,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外罩黑色马褂,脚蹬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皇后也褪去凤袍,换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外披浅灰色披肩,头上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洪天贵福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笑道。 皇后在一旁抿嘴笑:“陛下穿什么都好看。” “别叫陛下了,出门在外,叫老爷。” “是,老爷。”皇后笑着福了一福。 夫妻二人换好装束,带了几名便衣侍卫,从行宫侧门出去,直奔主展馆。 曾纪泽早已等在门口。他也换了一身便装,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腋下夹着一支铅笔。 “陛下——”他刚开口,就被洪天贵福抬手制止。 “叫先生。” “是,先生。”曾纪泽连忙改口,“夫人的便装很妥当,不会引人注目。”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挽着皇后的手,走进了主展馆。 虽然开幕式已经结束,但展馆内的人流并不拥挤——刘铭传的安保措施做得精细,分时段、分批次放行,既保证了安全,也让观众有足够的空间仔细观看。 洪天贵福和皇后沿着中央通道缓缓前行,便衣侍卫们散布在四周,看似随意,实则将两人牢牢护在中间。人群中偶尔有人扭头看他们一眼,但没有人认出来。 皇后走得很慢,几乎每一个展台都要停下来看看。宫墙之外的世界,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鲜。 “老爷,你看这个——”皇后拉着洪天贵福的手,指向一个展台。 那是一台缝纫机,与常见的款式不同,机身更加小巧,台面上多了几个精巧的附件。一个美国工匠正操作为观众演示,将一块布料叠了几层,踩着踏板,针脚飞快地走过,布料边缘被整齐地锁边,同时还在上面绣出了一朵简单的小花。 “这是辛格公司今年刚推出的改良型家用缝纫机。”曾纪泽翻开笔记本,飞快地看了一眼,“除了基本缝纫功能,还可以锁边、绣花、钉扣子,比旧款快了四成,而且操作更省力。目前在美国的售价是七十五美元,在欧洲也很受欢迎。” 皇后看得眼睛发亮:“这要是放在家里,做衣裳可就方便多了。” 洪天贵福含笑看了她一眼,对曾纪泽说:“记下来,回头让商部找辛格公司谈,引进生产线。” 曾纪泽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笔。 往前走几步,是另一个美国公司的展台。几台造型古怪的机器摆在桌上,其中一台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那是一台打字机,黑色的铸铁机身,圆形的键盘上排列着字母键,一个金属滚筒用来夹纸。 一位年轻的美国女士正在演示。她十指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一个个字母便印在了滚筒上的白纸上。打完后她将纸张抽出来,字迹清晰,排列整齐。 “这是肖尔斯公司的商用打字机,去年刚定型投产。”曾纪泽介绍道,“据说比手写快三倍以上,而且字迹工整,不会出错。美国的法院、商行已经开始采购了。” 皇后好奇地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圆形的键盘:“老爷,这玩意儿倒是新鲜。” “以后衙门里的文书,用这个比毛笔抄写快多了。”洪天贵福点点头,“记下来,与时俱进。” 旁边的一排展台展示的是农业机械。一台巨大的收割机占据了显眼位置,铁质的切割刀和传送带在蒸汽机的驱动下缓缓转动,旁边还有一台打谷机,滚筒上密布着铁齿,演示人员将一把麦穗放进去,另一头便滚出干净的麦粒。 “这些都是美国麦考密克公司的产品。”曾纪泽说,“收割机一天能割二十亩地,是人工的十倍。打谷机更快,一天能打两百斗。目前在伊利诺伊和俄亥俄州已经普及了。” 洪天贵福沉吟片刻:“我们的农政部门有没有引进?” “去年引进了一批,在直隶和山东试用了,效果不错。但农民习惯了旧式农具,推广还有阻力。” “阻力要克服。”洪天贵福说,“农业是根本,不能只靠人力和畜力。你告诉商部,博览会结束后,组织一批农政官员专门来考察这些机械,该买的买,该学的学。” 皇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说:“老爷,这东西要是真能推广开,农民可就轻松多了。” “是啊。”洪天贵福叹了口气,“几千年了,种地还是靠天吃饭、靠力气吃饭。是时候变一变了。” 走到欧洲展区时,一套厨房设备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那是一台煤气灶,四个灶眼排列整齐,蓝色的火焰从铜质喷嘴中喷出,火势均匀,没有烟尘。旁边是一台圆筒状的燃气热水器,铜制的外壳擦得锃亮,几个管子连接着进出水口。 一个德国技师打开水龙头,几秒钟后,热水哗哗地流出来,热气腾腾。 皇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用烧柴就能出热水?” “这是德国西门子公司去年推出的家用燃气热水器。”曾纪泽说,“接上煤气管和水管,打开阀门就有热水,可以洗澡、洗碗、洗衣服。煤气灶也是同样的道理,不用生火添柴,拧开就有火,而且火力可调。” 洪天贵福看了看那台热水器,问:“安全性怎么样?” “说明书上说有防回火装置,只要安装得当,不会有问题。” “让工部研究一下,如果可行,先在京城的官府和学堂里试点安装。”洪天贵福说,“民生无小事,这种能实实在在改善百姓生活的东西,比造十门大炮都有用。” 皇后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老爷,咱们宫里要是装上这个,冬天洗澡就不用烧那么多热水了。” 洪天贵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行,回去就给你装。” 法国展区的一个角落,摆着几张桌子和一些玻璃器皿,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国人正在向观众讲解。桌上放着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还有几只兔子和老鼠在笼子里活蹦乱跳。 洪天贵福走近了,听到那法国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炭疽疫苗,经过减毒处理,注射后不会致病,但能产生免疫力……” 曾纪泽凑过来低声说:“这位是巴斯德先生的助手,他们展示的是减毒疫苗。去年巴斯德在研究炭疽和狂犬病疫苗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据说能有效预防这些可怕的疾病。” 洪天贵福对医学不陌生。早年天京闹瘟疫,他亲眼看着很多人死去,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他至今难忘。 “问问他们,能不能在天国建立类似的实验室。”他说,“传染病杀人比刀枪还厉害,如果真有预防的办法,花多少钱都值得。” 曾纪泽认真地记了下来。 再往前走,是德国展区。几台精密的仪器摆放在铺着天鹅绒的展台上,旁边站着几个穿白衬衫的德国技术人员,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这些是测量仪器。”曾纪泽翻着笔记本,“这台是用来测量霍尔效应的电磁设备——霍尔效应是去年新发现的一种物理现象。这台是手摇计算机,可以做加减乘除运算,比算盘快多了……” 洪天贵福对物理仪器不太懂,但手摇计算机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让技术人员演示了一遍,看着那机器在摇柄的带动下咔嗒咔嗒地运算,最后给出结果,不禁感慨:“这东西要是能普及,以后户部和工部的账目计算可就省事了。” 旁边还有几台显微镜和听诊器。显微镜的放大倍数比天穹所现有的还要高,可以清晰地看到细胞结构;听诊器是改良型的,软管更长,听头更薄,能更清晰地捕捉心肺的声音。 “医学器械也在进步啊。”洪天贵福说,“让太医院的人来看看,该买的买,该学的学。” 英国展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套弧光灯街道照明系统。 几根铁柱立在展区中央,顶端装着弧光灯。技术人员合上电闸,一阵嗡嗡声后,弧光灯骤然亮起,发出耀眼的白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虽然是大白天,那光仍然刺眼。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这是弧光灯,利用电弧放电发光的原理。”曾纪泽说,“比煤油灯亮几十倍,适合用于街道、码头、车站等公共场所。去年巴黎的歌剧院广场已经安装了这种灯,效果很好。” “电?”皇后疑惑地问,“就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电?” 洪天贵福笑着解释:“对,就是打雷下雨时天上那个电。不过科学家已经找到办法控制它了,用它来发光、传信、带动机器。” 皇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旁边另一个展台展示的是电话交换系统。一个英国人正对着一个木头盒子说话,盒子连着一根电线,电线延伸到展台另一头的一个类似装置上。那边的人拿起听筒,两人居然隔空聊起了天。 “这是人工电话交换系统,今年刚投入商业运行。”曾纪泽说,“打电话的人先接通交换台,由话务员转接到对方线路。目前伦敦已经建立了第一个电话交换局,有二百多个用户。” 洪天贵福走过去,拿起听筒试了试。那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hello”,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清晰可辨。 “好东西。”他放下听筒,“以后京城和各部衙门之间,装上一批这种电话,传达命令就不用跑腿了。” 曾纪泽笑道:“电报比电话还早成熟几年。那边有商业电报系统的终端设备展示,可以打收发电报,比电话传得更远,但需要经过译码,不如电话直接方便。” “两种都需要。”洪天贵福说,“远距离用电报,近距离用电话,各有所长。” 洪天贵福和皇后在展馆里转了整整两个时辰。 皇后的兴致一直很高,每个摊位都要停下看看,摸摸那些新奇的机器,问问它们做什么用、怎么用。她拉着洪天贵福的手,像个小姑娘一样雀跃,偶尔回头朝他笑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洪天贵福由着她,含笑跟在后面。难得看到她这么开心。 快到申时,皇后有些累了,洪天贵福便让侍卫送她回行宫休息。 “老爷不一起回去?”皇后问。 “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歇着,晚饭时我就回来。” 皇后点点头,由两个侍女搀着走了。 洪天贵福带着曾纪泽和几个副手,去了主展馆旁边的一间会议室。这是专门为天国官员准备的办公场所,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茶水和纸笔。 众人落座。洪天贵福坐在主位上,曾纪泽、詹天佑、盛宣怀等副手人分坐两侧。 “都说说吧。”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转了一圈,有什么想法?” 詹天佑先开口:“陛下,那些精密测量仪器——尤其是霍尔效应的电磁测量设备,对我们正在进行的电气研究很有价值。如果能引进几台,天穹所的实验室水平能上一个台阶。” “买。”洪天贵福干脆利落。 徐寿接着说:“农业机械方面,收割机和打谷机确实比我们现有的先进。臣建议批量采购,同时派人去美国学习制造技术,争取三五年内实现国产化。” “准了。” 冯如犹豫了一下,说:“陛下,电话我军方早有需求。如果能建立覆盖主要城市的通信网络,对于军事指挥和政务传达都有极大助益。”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转向盛宣怀:“商部牵头,与英美公司谈判,引进电话,先在京城、天津、上海、南京、武汉几个大城市试点。” 盛宣怀躬身:“遵旨。” “陛下。”曾纪泽翻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念,“缝纫机、打字机、煤气灶、燃气热水器、疫苗、显微镜、听诊器、弧光灯……这些东西,有的可以直接引进生产线,有的需要购买样机然后仿制,有的需要派人去学习技术。臣建议,博览会结束后,商部、工部、学部各派一个专门小组,分别负责商务谈判、技术引进和人才招聘。” 洪天贵福满意地看着他:“纪泽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认真起来: “这次博览会,不只是让咱们看热闹的。朕告诉你们,这里展出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改变天国的民生、农业、工业、医疗、通信。你们要盯紧了,该买的买,该学的学,该挖的人挖。” “朕要的不是把这些洋玩意儿买回去摆着看,而是要让他们在天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变成咱们自己的东西。” “三年之内,朕要看到国产的电话、国产的缝纫机、国产的农业机械出现在市场。五年之内,京城的街道上要点上弧光灯。十年之内,每一个天国百姓都能享受到这些技术进步带来的好处。” 众人肃然起立,齐声应道:“遵旨!”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行了,都去忙吧。博览会才第一天,后面还有两个月呢。” 众人鱼贯而出。洪天贵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座灯火通明的玻璃殿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世界,正在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改变着。 而他,要确保天国站在变化的最前沿。 第309章 女王的来信 五月二日,清晨。 行宫的花厅里早早就摆上了一桌茶点。洪天贵福习惯早起,寅时三刻便已起身,在院子里打了两趟拳,又绕着那两棵海棠走了几圈。花瓣落了一地,沾着露水,踩上去悄无声息。 昨夜睡得安稳。皇后从博览会回来后兴致一直很高,晚饭时还在念叨那些新奇的机器,说缝纫机好用,热水器方便,回头宫里一定要装一台。洪天贵福笑着应了,由着她说了大半个时辰。 辰时刚过,曾纪泽便来禀报:英国公使威妥玛求见。 “请到花厅来。”洪天贵福放下手中的茶碗,理了理衣襟。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袍子,也没有穿朝服,算是半正式的装扮——见公使,不必太隆重,但也不能太随意。 威妥玛今年六十有七,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板挺直,步伐稳健,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依然锐利。他在天国生活了多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编过一本《语言自迩集》,是英国外交界公认的“中国通”。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胸前别着一枚维多利亚女王头像的勋章,手里拿着一只棕色的皮包,神态恭敬而从容。 “陛下。”威妥玛在花厅门口站定,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公使先生请坐。”洪天贵福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和。 威妥玛坐下,曾纪泽在一旁的椅子上就座,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陛下,我受维多利亚女王的委托,向您转达最亲切的问候。”威妥玛的中文说得极好,几乎没有口音,用词也很考究,“女王说,在北京受到的盛情款待,她至今记忆犹新。紫禁城的壮丽、颐和园的秀美、天国百姓的热情,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洪天贵福含笑点头:“女王太客气了。她的到访是天国的荣幸,两国友谊源远流长,朕也希望有机会能回访贵国。” “女王陛下也正是这个意思。”威妥玛微微倾身,“她让我转达,诚挚地邀请天国皇帝陛下在方便的时候访问英国。她说,伦敦虽然比不上北京的壮丽,但也有独特的风景和历史,相信陛下会喜欢的。” “朕心领了。”洪天贵福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等朝中事务稍闲,朕会认真考虑这个邀请。请公使先生代朕向女王转达最诚挚的问候,也祝她身体健康。” “一定转达。”威妥玛欠了欠身。 简单的寒暄过后,威妥玛从皮包里取出一封信函。信封是上好的羊皮纸,火漆封口,火漆上印着英国王室的徽记——一只头戴王冠的狮子。 “陛下,这是女王给您的亲笔信。” 曾纪泽站起身,双手接过信函,走到洪天贵福面前。洪天贵福看了一眼那信封,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说:“你读出来吧。” 曾纪泽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信纸是厚实的奶油色纸张,上面是维多利亚女王那特有的工整而略显拘谨的字迹,写的是英文。曾纪泽快速扫视了一遍,然后用流利的中文开始翻译朗读。 “尊敬的天国皇帝陛下” 曾纪泽的声音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自从在北京与陛下相谈之后,我对天国的好感与日俱增。陛下是一位伟大的君主,天国的强盛和繁荣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我真诚地希望,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 曾纪泽继续读下去,但语气微微有了变化,变得更加慎重: “‘陛下,最近欧洲局势日趋紧张。沙俄在西部边境大量增兵,其军队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防御所需。他们在波兰、芬兰、高加索一线集结了超过八十万军队,并且还在继续扩建波罗的海舰队。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欧洲的安全与稳定。’” 洪天贵福睁开眼睛,目光平静,但手指停止了叩击。 “‘更令人担忧的是,沙俄最近对阿富汗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他们派出使节访问喀布尔,向阿富汗埃米尔赠送了大批武器和金钱,试图拉拢阿富汗加入其势力范围。陛下想必知道,阿富汗是英国印度防线的大门。如果沙俄控制了阿富汗,他们就可以直接威胁印度,进而威胁整个东方。’” “‘因此,英国不得不采取行动。我们对阿富汗的战争,完全是为了自卫,为了防止沙俄的进一步扩张。我们不想占领阿富汗的土地,也不想改变那里人民的生活方式,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友好的、不会倒向沙俄的邻居。’” 曾纪泽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洪天贵福的表情,然后继续: “‘在这个问题上,我真诚地希望得到天国的支持和理解。天国与沙俄有着漫长的边界线,从东北亚一直延伸到中亚草原。沙俄的扩张欲望是无止境的,今天他们威胁印度,明天就可能威胁天国的自治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应该站在一起。’” “‘如果天国愿意与英国共同采取行动,遏制沙俄的扩张,我们将不胜感激。具体的合作方式,可以由双方的外交部门详细商谈。如果天国目前不便直接介入,我也完全理解。那么,我恳请陛下考虑另一个请求——向英国出售天国的军舰和武器装备。’” “‘天国制造的铁甲舰、火炮、步枪,我都有所了解,它们的性能世界一流。如果英国能够采购一批,我们将能够更好地保卫自己的利益,同时也可以减轻天国的负担。我郑重承诺,英国购买的武器绝对不会用于任何损害天国利益的行动。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永远记得,也永远会履行。’” 洪天贵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曾纪泽翻过信纸,继续读: “‘另一件事。陛下,我要再次感谢天国舰队在非洲对我们的支持。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在埃及和苏丹的进展不会如此顺利。这份情谊,英国永远不会忘记。’” “‘关于阿富汗战争的结果,目前还难以预料。我们派出了三万五千人的军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但阿富汗的地形复杂,当地人的抵抗也很顽强。战事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我有信心最终会取得胜利,但需要耐心。’” “‘有鉴于此,我决定撤回驻扎在澳大利亚的英国正规军,将他们调往印度和中东,以加强那里的防务。陛下可能知道,澳大利亚由六个殖民地组成——新南威尔士、维多利亚、昆士兰、南澳大利亚、西澳大利亚和塔斯马尼亚。自1788年殖民以来,当地的防务一直由英国驻军负责。但在1870年后,英国正规部队已经陆续撤离,此后各殖民地不得不依靠自己的民兵和志愿军来维持防务。’” “‘如今局势紧张,我更需要集中兵力在欧洲和中亚的关键地区。澳大利亚地处偏远,短期内不会受到直接威胁,各殖民地的自卫能力也足以应对一般性的风险。因此,撤回驻军的决定虽然是艰难的,但却是必要的。’” “‘最后,再次感谢陛下的友谊和支持。愿上帝保佑陛下,保佑天国国运昌隆。’” 曾纪泽读完,将信纸轻轻放回桌上,后退一步,垂手而立。 花厅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海棠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 洪天贵福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两棵海棠树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转着信里那些话——俄国、阿富汗、印度、澳大利亚、军舰、武器……维多利亚这个老妇人,字里行间都是客气,但每一句话都在试探,都在索取。 她想要天国的支持,或者至少是天国的武器。 她想要天国站在英国一边,对抗俄国。 她用“共同的敌人”来拉近关系,用“永远不会忘记”来套交情,用“请陛下考虑”来掩饰急迫。 洪天贵福心里清楚,英国人对阿富汗动手,与其说是怕俄国,不如说是怕自己的印度殖民地不稳。印度是英国皇冠上最亮的明珠,丢了印度,大英帝国就只剩下一半的光彩。而俄国人盯上阿富汗,确实也是冲着印度去的——两个强盗在别人家门口打架,嘴里喊的都是“自卫”。 至于澳大利亚……撤回驻军,说白了就是兵力不够用了,要在全球范围内收缩防线,集中力量保住核心利益。六个殖民地自己管自己,英国人倒也放心,毕竟那些地方住的大多是英国人的后代,不会翻出什么大浪来。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试探天国的底线。 她想知道,天国会不会介入中亚的争夺,会不会和俄国人翻脸,会不会把武器卖给英国去对付俄国。每一句话都是钩子,看看能钓上什么鱼。 洪天贵福沉思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威妥玛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有眼角的余光偶尔瞥向皇帝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些什么。 曾纪泽也站着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像一个木头人。 终于,洪天贵福回过神来。他坐直了身子,看向威妥玛,目光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公使先生,女王的信,朕已经听明白了。” 威妥玛连忙欠身:“陛下明鉴。” “很多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洪天贵福端起茶碗,却又放下,“朕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和朝中的大臣们商议。毕竟,这不是买几台缝纫机、几部电话机的小事,而是关系到两国、乃至整个世界的重大决策。” “陛下说得极是。”威妥玛恭声道。 “这样吧。”洪天贵福站起身,“公使先生明天再过来一趟,朕会给女王写回信。有些话,转达不清。” 威妥玛也站了起来,躬身行礼:“是,外臣明日再来拜见陛下。女王的信,就留在陛下这里,方便陛下随时参阅。”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纪泽,送送公使先生。” 曾纪泽应了一声,陪着威妥玛走出花厅。 洪天贵福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封信,扫了一眼。英文的手写体有些花哨,但字迹工整,可以想象那个六十岁的英国老太太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时的神情。 他把信放下,又端起了茶碗。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10章 回信 送走威妥玛后,洪天贵福在花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想那封信的事,英国人的算盘打得精,但天国有自己的计划。 他把信折好,递给曾纪泽:“回京后交给政务院看看,让他们也琢磨琢磨。” 曾纪泽接过信,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陛下今天还去博览会吗?”他问。 “不去了。”洪天贵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转了大半天,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今天带皇后去个别的地方。” 曾纪泽愣了一下:“陛下要去哪儿?” “天津军工造船厂。” 曾纪泽恍然大悟,连忙去安排车驾。 皇后听说要去造船厂,倒是有些意外。她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银簪子。出门前还特意照了照镜子,问洪天贵福:“老爷,我这样穿合适吗?造船厂那种地方,会不会太招眼了?” 洪天贵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合适得很。你穿什么都好看,再说了,又不是去赴宴。” 皇后抿嘴一笑,挽着他的胳膊出了门。 从行宫到天津军工造船厂,坐马车大约小半个时辰。造船厂建在海河入海口的南岸,占地广阔,远远地就能看到高大的船坞和脚手架,还有几艘军舰停泊在码头上,黑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马车驶近厂区大门时,门口的卫兵看清了车上的标识,慌忙立正敬礼,大门缓缓打开。厂区里比洪天贵福上次来时又扩大了不少。 更引人注目的是厂区里来来往往的人。除了穿着蓝色工装的天国工人,还有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的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指指点点;有的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手里拿着图纸,和天国的技术人员边走边讨论;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站在码头上对着军舰比划着什么。 “这些都是美国人?”皇后好奇地问。 “大部分是。”洪天贵福说,“还有一些是英国人和德国人。之前美国派了一批工程师过来,在我们这里待了快一年了,说是技术交流,其实就是互相学习。” 皇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在办公楼前停下。一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工装,胸口别着造船厂的厂徽。他就是造船厂的总工程师乔治。 乔治的汉语已经说得很流利了,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他快步走上前,右手抚胸,微微鞠躬:“陛下,欢迎您再次来到天津造船厂。”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笑着问:“乔治,在这里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乔治咧嘴笑了,“尤其是红烧肉,我每顿都要吃两大碗。” 皇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洪天贵福也笑了:“那就好。走吧,带我们转转。” 一行人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往里走。道路两旁堆满了各种材料和设备——成堆的钢板、成捆的钢管、大大小小的蒸汽机零件、还有几门还没有安装的舰炮,用帆布盖着,只露出漆黑的炮口。 “陛下,去年一年,天津造船厂新下水的军舰有十艘。”乔治一边走一边汇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包括两艘铁甲舰、三艘巡洋舰、五艘炮舰和鱼雷艇。”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质量呢?” “质量没有问题。”乔治拍着胸脯保证,“每一艘都经过了严格的测试,航速、火力、装甲都达到了设计标准。” 乔治继续汇报:“除了天津造船厂,广州、南京、福建三个造船厂去年也都有不错的表现。我上周刚收到他们的汇总报告——四个造船厂加起来,去年全年下水的军舰总共有二十五艘,其中铁甲舰六艘、巡洋舰八艘、炮舰和鱼雷艇十一艘。” 二十五艘。这个数字洪天贵福是第一次听到。之前政务院报上来的数据是二十艘出头,现在看来还报少了。他看了曾纪泽一眼,曾纪泽会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 “这次派去欧洲和西印度群岛的舰队,就是这批新下水的军舰吧?”洪天贵福问。 “是的陛下。”乔治说, 一行人走到了最大的那座船坞前。这是一座干船坞,巨大的坞门紧闭着,透过坞门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正在建造的一艘巨舰——船体已经成型,龙骨和肋骨清晰可见,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四溅,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洪天贵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些外国工程师来天国,名义上是“技术支援”,实际上也是来学习的。天国在军舰设计、建造工艺、武器系统等方面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美国人想学习,而天国也乐意让他们来学,相互借鉴。 “乔治。”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他,“朕感谢你们辛苦付出,朕和天国不会忘记。” 乔治连忙摆手:“陛下言重了,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荣幸。说实话,在天国工作是我人生中最充实的。这里有最好的船厂、最好的工人、最好的设备,还有最好的——红烧肉。” 最后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洪天贵福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放心,政务院已经拟好了犒赏方案。”洪天贵福止住笑,认真地说,“每一位为天国造船事业做出贡献的人,无论是天国人还是外国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奖励。乔治,你也不例外。” 乔治的眼眶微微泛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行宫的路上,皇后靠着洪天贵福的肩膀,轻声说:“老爷,那个乔治倒是挺有意思的。” “是个务实的人。”洪天贵福说。 回到行宫,洪天贵福径直去了书房。他让曾纪泽准备好纸笔,磨好墨,然后坐下来开始给维多利亚女王写回信。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我的朋友维多利亚女王:” “北京一别,已经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你是一位真诚的朋友。我时常想起我们在颐和园散步时的谈话,那些关于世界、关于和平、关于人类未来的话题,至今仍让我回思。” “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天国的对日战争已经取得了完全的胜利。那个曾经给我国造成巨大伤害的国家,现在已经从地图上被抹去了。他们的国主睦仁,经过南京国际法庭的公开、公正审判,已经被判处了最高的刑罚。这是正义的胜利,也是人类文明的胜利。我深知,你一直关注着这场审判,我也感谢英国政府在联合国和国际上对天国的支持。这份情谊,朕永远不会忘记。” “关于你提到的沙俄势力扩张问题,朕已经收到了相关的情报,正在密切关注。” “你应该知道,几年前天国曾经收复了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这两个地方现在已经成为了天国的自治区,发展良好,百姓安居乐业。与此同时,天国也和沙俄签订了和平条约,明确了双方的边界。朕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签了条约,就不会轻易违背。”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朕会对沙俄的扩张坐视不管。朕已经命令加强两个自治区的防务,增加驻军,确保边境的安全。如果沙俄胆敢侵犯天国的领土,朕绝不会袖手旁观。和平是需要维护的,而维护和平的手段,往往就是强大的武力,天国有这个能力。” “至于你提到的武器装备采购问题,朕很愿意支持。” “天国制造的军舰、火炮、步枪,质量都是世界一流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也有所了解。朕可以派遣专门的代表团与贵国进行商谈,都可以商量。朕只有一个条件——这些武器不能用于任何损害天国利益的行动。我相信,你会信守这个承诺。” “关于印度次大陆,朕想说的是——请慎重对待。” “最近几个月,已经有大量的平民因为战争逃入天国的边境。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很多人在路上就死了。朕已经下令边境的官员尽最大努力收容这些难民,给他们食物、水和临时的住所。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印度是一个古老而伟大的文明,它的土地上生活着数亿勤劳善良的人民。朕不希望看到这片土地被战火摧毁,也不希望看到那里的人民流离失所。我想,你也不希望这样。” “至于你提到的澳大利亚撤军问题,天国没有异议。” “英国的军队是撤是留,那是英国自己的事,天国不会干涉。但是,朕也收到了消息——澳大利亚各殖民地的驻军和民兵之间,似乎并不太平。他们相互攻伐,争夺地盘,搞得民不聊生。更严重的是,一些流民和败军已经逃入了天国兰芳省的一些岛屿,在那里为非作歹,骚扰当地百姓。” “朕不会容忍这种行为。在适当的时候,朕会派遣舰队和军队去清理这些祸害。朕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 “最后,朕要再次感谢你的来信和问候。朕永远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也永远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 “祝福你健康,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洪天贵福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些地方措辞还需要再润色,但大体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既表示了友好,也亮明了底线,既答应了出售武器,也敲打了英国人在印度和澳大利亚的问题。 洪天贵福把的信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明天威妥玛来了,交给他。” “是。”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外传来虫鸣声,远处的海河上偶尔传来一声汽笛,悠长而低沉。 皇后端着茶走进来,看到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声问:“信写好了?” “写好了。” “累了吧?” “有一点。”洪天贵福睁开眼睛,接过茶喝了一口,“不碍事。” 皇后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帮他揉了揉太阳穴:“明天还去博览会吗?” “不去了。上午就回北京。出来两天了,朝里的事不能耽误太久。” “嗯。”皇后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茶碗轻轻磕碰的声音,和窗外连绵不绝的虫鸣。 第311章 五年规划 五月初三,洪天贵福从天津返回北京。 皇后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拿着一本博览会上拿到的产品目录,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技术参数,看得津津有味。 洪天贵福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假寐,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件事。 他需要规划未来发展。 是一个更大、更全面、更深入的国家发展会议。他要自己和所有大臣们知道未来的方向。 车驾在午门前停下时,太子已经带着留守官员迎了出来。洪世昌今年十三岁,个子已经蹿到了洪天贵福的肩膀高,眉目清秀,举止稳重。 “儿臣恭迎父皇回宫。”洪世昌躬身行礼,身后的官员们也跟着行礼。 洪天贵福下了车,伸手把太子扶起来,打量了他一眼:“这几天京城可还好?” “回父皇,一切安好,奏折都批完了,没有积压。” 洪天贵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说话条理清楚,是个当皇帝的料。 “走,去乾清宫。” 乾清宫里,左宗棠、李鸿章、鲍超、多隆阿四位老臣已经等着了。看到洪天贵福进来,四人齐齐起身行礼。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坐到御座上,太子在他身侧站定。 “都坐吧。”他说,“朕刚从天津回来,有些事想和你们商量。” 四人落了座,曾纪泽也跟了进来,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朕觉得,是时候停下来看一看、想一想——接下来天国往哪个方向走,走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样的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位老臣的脸:“朕打算在五月十号,开一个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会。” 左宗棠捋了捋胡须:“陛下说的是一个……长期的发展方略?” “对。不是那种一年两年的预算,也不是那种空泛的‘富国强兵’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可执行的、五年之内要达成的目标。”洪天贵福说,“针对国内民生、贸易、军事、建设、自治区、海外领土、国际形势等等。” 李鸿章微微点头:“这倒是个新鲜法子。以前咱们做事,顶多做一年的规划。五年的规划,还没有做过。” “所以朕这次要好好地做一次。”洪天贵福说,“参会的人也不只是你们几位老臣。朕的意思,政务院的各位大臣都要参加,各部的年轻副手也要带过来,军机阁,银行的行长也要来,海军,陆军主将根据调整是否可以,只要是有想法、有能力、都邀请。” 多隆阿皱了皱眉:“陛下,这么多人参会,怕是有些人的嘴不严实。” “所以要经过严密审查。”洪天贵福的语气认真起来,“参会的人,无论是本国还是外国人,都要经过暗影局的背景审查。没有问题的人才能进会场。这不是朕不信任谁,而是天国的未来五年规划,是天国最核心的机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左宗棠想了想:“各省的省长和各自治区呢?要不要叫回来?” “不用专门叫回来。发个电报给他们,让他们把各自的想法和规划写成书面材料,电报发到京城。让人整理出来,在会上统一讨论。”洪天贵福说。 曾纪泽在一旁认真地记着,笔尖沙沙作响。 会议在半个时辰后结束。左宗棠等人各自领了任务回去准备,曾纪泽留下来整理会议纪要。洪天贵福靠在御座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觉得有些累,但又觉得心里踏实。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京城都忙碌了起来。 政务院里,左宗棠每天从早到晚待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各部报上来的数据、各省发来的电报、各自治区的规划报告,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注。 李鸿章那边也不轻松。他负责的是外交和贸易部分的规划,要梳理天国的藩属国关系,要评估各国对天国的态度,要预测未来五年国际贸易的走势。 军机阁那边倒是热闹一些。鲍超和多隆阿两位打起嘴仗来毫不含糊。鲍超说要重点发展海军,多隆阿说要巩固陆军,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各写各的方案,交给皇帝定夺。 各省各自治区的电报也陆续发到了京城。直隶说要多修路,两江说要兴办教育,湖广说要发展工业,两广说要扩大海外贸易……每封电报都洋洋洒洒上千字,说得头头是道。 五月十日,清晨。 乾清宫大殿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洪天贵福站在御座前,看着下面的百十号人,心里有些感慨。这些人里有跟着他打天下的老臣,也有这几年才冒出来的年轻人;有土生土长的天国人,也有不远万里来投的外国人;还有几个学者和工程师。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洪世昌穿着一身簇新的杏黄色太子朝服,面色平静,但微微发亮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人都到齐了吧?”洪天贵福问。 曾纪泽走上前,低声说:“应到一百一十三人,实到一百一十三人。暗影局的审查全部通过,没有问题。”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御座。 太子紧随其后。 大殿里的百十号人齐齐站起身,躬身行礼。 洪天贵福在御座上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今天是太平十五年五月初十。”他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朕把你们召集来,而是要一起谋划天国未来五年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这五年,太平天国要往哪里走,走到什么程度,用什么办法——朕想知道你们的想法。” “开始吧。” 第312章 发展大计 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第一个发言的是政务院首辅左宗棠。 老头儿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缓——毕竟年纪大了,但他站定之后,腰板一挺,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得不像个古稀老人。 “陛下,诸位同僚。老臣忝居政务院首辅之位,先开个头,抛砖引玉。”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却没有打开看——那些数字和规划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看了。 “天国自定鼎以来,至今已历十五载。十五年间,陛下励精图治,百官勤勉奉公,百姓休养生息,方有今日之盛。然,居安当思危,盛时常虑衰。未来五年,乃是天国能否从‘崛起’走向‘长盛’的关键之期。” “老臣以为,未来五年,政务院应重点抓好三件事。” 左宗棠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财政金融。打仗就是打钱,建设也是建钱。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目前天国财政收入主要靠关税、盐税、商税和国有企业的利润,来源还不够多元。世界银行虽然发了太平元,但金本位的基础还不够牢固,国际结算中英镑仍然占据主导地位。老臣建议,未来五年,要建立覆盖全国的税收体系,推行统一的会计制度,同时继续扩大太平元的国际使用范围,争取在五年内让太平元在国际贸易结算中的占比从现在的两成提高到三成以上。”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 “第二,交通水利。天国疆域辽阔,从西伯利亚冻土到南洋群岛,从巴尔喀什湖到海外西印度群岛,没有便捷的交通,就无法有效治理。老臣建议,未来五年,铁路建设要作为重中之重。具体目标——每年新修铁路不少于两千里,五年累计一万里。重点是打通南北干线、东西干线,实现铁路全部贯通。同时,黄河、长江的治理不能松懈,每年投入的治河经费要逐年增加。” “第三,吏治民生。打江山易,坐江山难。坐江山难,难在吏治。这些年天国的官员总体上是好的,但贪污腐败、鱼肉百姓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老臣建议,未来五年,要完善监察制度,设立独立的审计机构,每年对各级官府进行财务审计。同时,继续推行减税惠农政策,田赋不得增加,商税要逐步规范,不能随意加派。让百姓真正感受到政府的好处,他们才会真心拥戴天国。” 左宗棠说完,微微躬身,坐了下去。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 洪天贵福没有马上表态。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李鸿章身上:“李中堂,你说说。” 李鸿章站起身。他看起来更显老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不过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有力。 “陛下,首辅说的三点,老臣完全赞同。老臣想补充的是外交和贸易。”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却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脱稿说了起来。 “天国现在是亚洲的霸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霸主有霸主的难处——周围的小国既怕你又靠你,远处的强国既想拉拢你又想遏制你。未来五年,外交上要处理好三个关系。” “第一,与英国的关系。英国仍然是世界头号殖民强国,殖民地遍布全球。天国与英国有合作,也有竞争。合作方面,我们在非洲、在中亚、在欧洲都有共同利益;竞争方面,英国不会坐视天国无限扩张,一定会想办法制衡我们。未来五年,对英关系要把握好分寸——既要合作,又不能被捆绑;既要竞争,又不能恶劣。” “第二,与俄国的关系。俄国是天国陆上最强大的邻居,两国边界线漫长,矛盾点多。虽然签了和平条约,但俄国人从来不是守信的君子。他们在欧洲扩张强烈,暂时无力东顾,一旦欧洲局势缓和,他们一定会掉头向东。未来五年,对俄国要防,控,阻——维持表面和平,增加国力建设,边境驻军一刻不能松懈。” “第三,与藩属国的关系。天国的藩属国大大小小十几个。这些国家的忠心,是建立在天国强大的基础之上。未来五年,要加强对藩属国的经济渗透和文化影响,让他们在经济,文化,贸易等多方面捆绑。” 李鸿章顿了顿,话题转向贸易。 “贸易方面,未来五年的目标是——天国出口总额翻一番,进口总额增长五成,贸易顺差保持在每年五千万以上。重点开拓的市场有三个:欧洲、美洲和非洲。茶叶、丝绸、瓷器和军火等,换取国内需要的日用百货和机器设备工矿产等。” “具体措施,老臣已经写成了书面材料,请陛下和诸位审阅。” 李鸿章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咙已经有些哑了。 洪天贵福看向军机阁的方向。鲍超和多隆阿并排坐着,两个老头儿一个比一个精神——打仗的人,身体底子就是好。 “鲍帅,你说说军事。” 鲍超站起来,声如洪钟:“陛下,军事上的事,老臣不绕弯子,直说。” “未来五年,天国的军事战略可以概括为八个字——‘巩固边疆,威慑远洋’。” “巩固边疆,就是把家门口的篱笆扎紧。对蓬莱自治区保持足够的军事存在,防止成果死灰复燃——虽然倭国已经不存在了,但蓬莱自治区里还有很多人没有处理干净。在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两个自治区增加精兵,不管是防御还是进攻都可从容应对。加强中印边境的巡逻和哨所建设,严密监视印度次大陆局势,让我国可以把控局势。” “威慑远洋,就是把拳头伸到更远的地方去。天国的利益已经不只是在家门口了,我们在欧洲有军港,在美洲有西印度群岛,在非洲有贸易站。这些海外利益,需要强大的海军来保护。老臣建议,未来五年,海军要新建至少三艘航母、十艘铁甲舰、二十艘巡洋舰和三十艘驱逐舰,应对未来海洋威慑和远洋打击能力。” “另外,空军也要大力发展。天鹰战机目前已经发展到第四代,世界第一。未来五年,要组建十个以上航空联队,部署在关键战略节点——蓬莱、西印度群岛、克里特岛、直布罗陀。确保一旦有事,天国的战机能在最短时间内出现在任何需要的地方。” 鲍超说完,多隆阿补充了几句,主要是关于陆军改革的——裁撤老弱,补充新兵,推广新式装备,加强实战训练。两人的意见基本一致。 第313章 发展大计2 接下来发言的是财政部郑观应。 “陛下,财政的主要任务是两个——发行和管控太平元,。” “就是要保证太平元的信用。目前太平元与黄金挂钩,一太平元兑换黄金零点三克,这个比价已经稳定运行了五年,国际信誉良好。未来五年,世界银行继续增加黄金储备,进一步夯实太平元的金本位基础。同时,要在伦敦、巴黎、纽约、柏林设立太平元清算中心,方便国际贸易结算。” “还要控制货币供应量,防止通货膨胀。天国的经济正在快速增长,对货币的需求也在增加。未来五年,世界银行计划每年增发太平元不超过百分之十,确保物价基本稳定。同时,要加强对商业,民办银行的监管。” 郑观应还提到了海外投资:“天国的资本正在走出国门。去年,天国的企业在东南亚、南亚、非洲的投资总额达到了一千二百万。未来五年,这个数字要翻番,达到三千万到五千万。投资的领域主要是铁路、港口、矿山和种植园。这些投资不仅能带来经济回报,还能增强天国在当地的影响力。” 接下来是徐寿。他是天国科技事业的奠基人,主持了航空、电报、武器装备等一系列重大项目的研发。他站起来。 “陛下,科技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没有科技,未来天国无立足之地。” “未来五年,研究制造重点方向。” “第一,航空技术。天鹰-4型战机已经完成了试飞,性能将全面超越天鹰-3。同时,我们正在研发大型轰炸机和运输机,航程可以覆盖更广阔。五年之后,天国的空军将具备航母运输全球打击能力。” “第二,无线电技术。电报已经很成熟了,但还需要进一步小型化、便携化。目前正在研发的军用便携电台,重量可以控制在二十斤以内,单兵就能背得动。 “第三,能源动力。蒸汽机虽然还在用,但已经落后了。内燃机和电动机是未来的方向。已经组建了专门的研究团队,重点攻关汽油发动机和电动机。五年之后,争取拿出实用化的产品,用于轮船和工厂。” 徐寿说完,冯如补充了几句,主要是关于火箭技术的——没错,他们已经开始研究火箭了,还在攻克各种难关。 接下来发言的人越来越多,话题也越来越细。 严复谈教育普及:五年之内,增加教学科类,投入新式教学仪器设备,培养足够的新式教师。同时,继续选派留学生出国等。 商部侍郎盛宣怀谈工业发展:煤炭,钢铁产量翻番;新建纺织厂、机器设备厂、化工厂各若干家,逐步实现工业品的自给自足。 所有人的发言结束后,洪天贵福站了起来。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的说道,“规划的都很好,有思路,有目标,要记住一条,我们最终服务的是谁——是国民,国在前民在后,这很好理解。前朝的愚民政策,让华夏沉沦近三百年,是我们不够聪明和努力吗?不,只要有一个和平强大的国家,华夏永远是世界第一。”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靠什么来实现?”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知道答案太简单,怕说出来显得轻浮。 洪天贵福自己回答了:“所有人。” “所以,未来五年,天国的重点强军、农业、教育。” “教育不光要培养本国人,还要吸引外国人。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教师,只要愿意来,天国的大门永远敞开。学百家之长,融会贯通,朕只介意天国有没有足够的人才。” “有人才,就有未来;没有人才,一切都是空的。” 洪天贵福说完,重新坐了下去。 大殿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众人跟着起身,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洪天贵福抬手压了压,等掌声和呼声平息,才说:“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各位回去之后,把今天说的内容整理成书面材料,交给政务院汇总。五月二十日之前,朕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可执行的未来五年发展规划。” “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乾清宫大殿里渐渐空了,只剩下洪天贵福和太子洪世昌。 洪世昌还坐在那里,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抬起头,看着父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洪天贵福问。 “父皇,今天这个会,儿臣学到了很多。”洪世昌认真地说,“但是儿臣有一个问题。” “说。” “财政、交通、吏治,贸易,军事,科技——这些都很重要,缺一不可。但是,如果有一天,这些目标之间发生了冲突,谁先谁后?谁轻谁重?” 洪天贵福看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答案是——没有固定的先后,没有固定的轻重。” “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形势下,重点是不一样的。十年前,军事最重要,没有强大的军队,天国活不到今天。五年前,工业最重要,没有强大的工业,天国打不赢对外战争。现在,人才最重要,千万千万不要小瞧这群不修边幅的怪人,他们可是会让世界安静的一群人。” “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到时候会有新的形势、新的挑战、新的重点。” 洪世昌认真地听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洪天贵福转过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走吧,陪朕去用膳。今天的会开得不错,朕心情好,让御膳房加两道菜。” 父子俩并肩走出乾清宫。 身后,那张巨大的御案上,摆着厚厚一摞材料。那是未来五年的蓝图,是百十号人智慧和心血的结晶,也是太平天国走向下一个辉煌的起点。 第314章 批复实施 太平十五年五月二十日 乾清宫东暖阁里,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封面写着《太平天国五年发展规划方案》几个大字,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这是政务院花了十天时间整理修改的最终稿。 左宗棠带着一班人,把百十号人在会议上提出的意见全部梳理了一遍,去粗取精,删繁就简,最后形成了这份八万多字的规划方案。方案分十大类、四十七项、二百三十余条,涵盖财政金融、交通水利、工业农业、军事建设、科技教育、外交贸易、边疆治理、海外领土、藩属关系、人才战略等方方面面。 洪天贵福翻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大致看完了前面的总纲和摘要。后面的细则太细,他不可能逐条细看,但总纲里的几条硬指标他记住了—— 最后一条让他多看了两眼。国内移民和支持自由迁移——这是一个大动作,也是左宗棠在最后修改时特意加进去的。主要移民地,西伯利亚,自治区,蓬莱,兰芳等,目的就是强化偏远地区统治,缓解人口大省压力和人口流动活跃性等。 洪天贵福合上册子,提笔在扉页上批复:“准行。” 曾纪泽捧着批好的方案退出东暖阁,立刻送到了政务院。当天下午,左宗棠就召集各部官员开会,把任务分解下去,层层压实,各级官府同时接到了电报和公文,整个天国的行政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五年规划,从这一天起正式实施。 洪天贵福倒清闲了下来。 政务院包揽了绝大部分的日常事务和规划落实工作,他这个皇帝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把把关、拍拍板就行了。左宗棠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他从不把琐碎的事情拿到他面前来,能自己处理的一律自己处理,只有涉及到重大决策和部门协调的事情才会请旨。 这样一来,洪天贵福就有时间去想一些更长远、更宏观的事情。 五年规划管的是国内的事。但天国不只是国内的事,还有国外的事——藩属国要维护,列强要周旋,海外领土要经营,全球战略要布局。这些事情五年规划里虽然有所涉及,但不够细,也不够深。需要他亲自来把握。 他把目光投向了南洋。 兰芳省,是华人在南洋建立的第一个共和国。太平天国崛起后,兰芳主动归附,成为天国的一个省。海岸线长,岛屿众多,但人口分散,部落汇集。 兰芳的问题不在土地,在人。 那里除了华人,还有大量的土着——达雅克人、马来人、爪哇人,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岛屿和内陆村落里,语言不同,习俗各异,有些部落还保持着猎头、食人等原始习俗。天国接管兰芳之后,一直奉行宽容政策,尊重土着的习俗和信仰,不强行同化,也不打压排斥。 但近年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 五月初五,送来的一份情报让洪天贵福印象深刻。 情报是暗影局驻南洋站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兰芳省省长刘亮官处理土着事务不力,多次使用武力镇压,引发小规模暴乱十几余起,死伤几百人。更严重的是,刘亮官的父亲、刘阿生病情危重,已经卧床不起,随时可能去世。刘亮官的能力不足以驾驭兰芳复杂的局势,一旦刘阿生死了,兰芳很可能会出大乱子。 洪天贵福当时看完情报,没有立刻处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和军机阁的人当面谈一谈。 洪天贵福让人去请鲍超和多隆阿到乾清宫。 两位老帅来得很快。鲍超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脚蹬一双布鞋,看起来像个乡下的老财主,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多隆阿则是一身簇新的藏青色军便装,腰板挺得笔直,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陛下召见老臣,可是有什么军务?”鲍超一进门就问,他是个急性子,不喜欢绕弯子。 洪天贵福请他们坐下,让人上了茶,然后开门见山。 “两位老帅,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谈谈兰芳的事。” 鲍超和多隆阿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兰芳的情况,你们应该比朕清楚。军机阁的日常情报,你们是第一批看到的。”洪天贵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朕今天想听你们说说,兰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两位老帅听完皱眉思考起来,没想到今天皇帝会关注到那个岛屿众多的省份。 第315章 统治与被统治 鲍超先回过神来,想了想,先开了口。 “陛下,兰芳的问题太复杂。” “兰芳归附天国至今,已有两年。那时候刘阿生身体还硬朗,由他把控兰芳还算平稳,华人和土着之间虽有摩擦,但大体上相安无事。咱们对兰芳的政策也是宽容为主,不派流官,不驻大军,基本上就是自治。” “但刘阿生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政事都交给了他的儿子刘亮官。这个刘亮官,和他爹比还差的远,他对土着的态度简单粗暴——听话的给口饭吃,不听话的派兵去打。土着不但没有服软,反而越来越仇视华人官府。一些原本亲华的部落,也被他逼得站到了对立面。” 鲍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要让他们真正归顺,光靠刀枪是不够的,还得靠耐心、靠分化瓦解。刘亮官不懂这些,他只会蛮干。” 多隆阿接过话头。 “陛下,鲍帅说的在理。老臣补充两点。” “第一,兰芳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它扼守着南海通往印度洋的航道,是东亚、东南亚和大洋洲的交汇点。当年咱们接收兰芳的时候,英国人和荷兰人,只是碍于天国的实力。如果兰芳出了乱子,有些势力很愿意支持土着反抗。到时候,就会形成糜烂之局。” “第二,兰芳的问题不只是兰芳的问题,它关系到天国所有海外领土的治理模式。西印度群岛、蓬莱自治区、北海自治区、吉尔吉斯和塔吉克自治区——这些地方都面临同样的问题:统治民族与被统治民族之间的关系怎么处理?是保持种族多样性,让各民族保持特色?还是推行统一化政策,逐步消除差异,最终融为一体?” 多隆阿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洪天贵福,等他说话。 洪天贵福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沉默了一会儿。 “两位老帅提的问题,朕都听进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兰芳现在的情况,确实不能再由着刘亮官胡来了。朕之前也收到过暗影局情报,刘阿生病重,刘亮官能力不足,土着反反复复跳,他这个省长当得越来越不像话。” “朕现在想知道的是——军机阁有没有一个现成的方案?或者说,你们觉得应该从哪里入手?” 鲍超和多隆阿又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陛下,实不相瞒,军机阁之前对兰芳的关注确实不够。”鲍超老实承认,“这些年咱们的重点一直在北边——俄国、日本,欧洲。南边的事,主要靠南洋舰队和驻兰芳的陆军团撑着,军机阁只是每个月看看报告,没有专门研究过。” “老臣也是一样。”多隆阿说,“加上刘阿生以前把兰芳治理得不错,咱们就放松了警惕,以为不会出大问题。现在看来,这个想法错了。”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责怪他们。他也是一样,这些年注意力都在日本、俄国、欧洲这些大方向上,对兰芳确实有些疏于过问。 “既然没有现成的方案,那就现在做一个。”他直起身子,语气变得果断起来,“朕命令,由军机阁主导,会同参谋部,情报局,尽快拿出一个关于兰芳省的全面治理方案。”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要对兰芳的现状做一个全面评估。有多少岛屿,多少土着部落,各自的人口、语言、信仰、风俗、经济状况、政治倾向——全部摸清楚。没有情报,决策就是瞎猜。” 第二根手指:“第二,要明确治理目标。兰芳未来要变成什么样?是让华人和土着长期共存、各过各的?还是逐步同化土着、最终实现民族统一?这个目标定下来,后面的措施才有方向。” 第三根手指:“第三,要拿出具体的措施。军事上怎么驻防?行政上怎么管理?经济上怎么开发?文化上怎么渗透?教育上怎么普及?宗教上怎么处理?每一条都要有方案,每一条都要有抓手。” “方案不求快,但求实。尽快拿出来,朕要看。” 鲍超和多隆阿站起身,肃然领命。 “还有一件事。”洪天贵福叫住他们,“刘阿生的病情,派人去探视一下。不管怎么说,他是兰芳的开国元勋,对天国也有功。如果他真的不行了,天国会给他一个体面的身后事。” “是。” 两位老帅出了乾清宫,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东暖阁里,又拿起那份关于兰芳的情报看了起来。 他想起一件事。 兰芳的土着问题,和各自治区问题,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天国作为统治民族,如何对待被统治民族的问题。只是两边的处境完全相反:在蓬莱,天国是胜利者,日本是失败者,天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重塑一切;在兰芳,华人虽然是统治者,但人口不占绝对优势,土着散落在各个岛屿和丛林里,没有缘由不能实施最后一步。 得用别的办法。 他放下情报,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以夷制夷。 想了想,又划掉了。 以夷制夷是旧时代的办法,用得不巧,反而会让各方势力都恨你。 他又写了四个字——分而治之。 这次他没有划掉,而是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土着不是一个整体。他们有众多个部落组成,有的敌对,有的中立,有的亲华。可以利用这些矛盾,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一批,慢慢瓦解土着的反抗意志。等到各个部落之间积怨已深,谁也联合不起来的时候,天国再来当那个最终的仲裁者。 这是英国人在印度用过的手段,虽然不太光彩,但确实有效。 洪天贵福把这张纸折好,收进了抽屉里。这是他的个人笔记,但可以帮助他理清思路。 西印度群岛有黑人和白人,北海自治区有爱斯基摩人,吉尔吉斯和塔吉克有突厥人和波斯人,蓬莱有…算了可能不会有了。这些地方将来都会面临和兰芳类似的困境。如果能在兰芳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将来就可以推广到其他地方。 从这个角度说,兰芳是一个试验场。 试验的成败,关系到天国未来的百年大计。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在心里把兰芳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一层又一层,像剥洋葱,剥到最后,核心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 天国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南洋? 是像英国人那样,来了就不走了,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自己的殖民地,把每一个民族都变成自己的奴隶? 还是像美国人那样,来了就不走了,但把当地人当成人,给他们权利,也让他们承担义务,最终把他们变成国家的一部分? 还是像荷兰人那样,来了就不想走,但也没能力真的统治,只能躲在堡垒里收税,外面的世界爱怎么乱怎么乱? 他要先看看军机阁拿出的方案,看看鲍超和多隆阿那帮老军头会提出什么样的建议。如果他们的思路和他的相符,那就顺水推舟;如果不相符,他再出手纠正。 帝王之术,不在于事事亲为,而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放手。 他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出了东暖阁。 皇后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出来,笑着问:“事情谈完了?” “谈完了。”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什么难事,就是想得多了些。” 皇后放下水壶,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想多了就歇歇。走,陪我去御花园走走,这两天牡丹开得正好,不去看看就谢了。” 洪天贵福由她拉着,两人并肩往御花园走去。 第316章 张家口 交代好兰芳的事,洪天贵福在宫里又待了三天。 他把政务院送来的五年规划执行细则逐条过了一遍,该批的批,该改的改,该退回重拟的退回重拟。左宗棠办事他放心,但放心不等于放手不管。 次日一早,他把左宗棠叫到乾清宫。 “朕要出京一趟。” 左宗棠愣了一下,随即问:“陛下要去哪里?” “张家口。” 左宗棠皱了皱眉。张家口他当然知道,那是长城边上的一个关口,往北就是蒙古草原。但皇帝突然要去那里,肯定不是为了看长城。 “陛下是要去……” “那个地方,你知道就行。”洪天贵福打断了他,“朕走之后,朝中事务由你全权处置。太子监国,你辅政。寻常事务不必请示。” 左宗棠躬身领命,没有多问。他跟了皇帝多年,知道皇帝的脾气——该让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不该让你知道的问了也没用。 “陛下带多少人?” “几百护卫,够了。张家口那边有小石头在,安全无虞。” 左宗棠点了点头。小石头——石镇吉,石达开的儿子,现任皇家第一师师长,驻防张家口一带。那小子是个将才,有他护卫,确实不用担心。 “陛下何时启程?” “今日。” 左宗棠没有再说什么,深深鞠了一躬。 洪天贵福出了乾清宫,回寝宫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长衫,黑色马褂,薄底快靴,腰间别了一把手枪。皇后帮他系好衣带,低声问:“又要出门?” “去张家口,几天就回来。” “路上小心。” “放心。” 洪天贵福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出了门。 午门外,林彩新已经带着三百护卫候着了。清一色的黑色便装,腰佩短枪,马是精选的快马,膘肥体壮,蹄子用布裹了,跑起来声音小。看起来不像皇帝的护卫,倒像是一支商队的镖师。 “出发。” 洪天贵福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率先冲了出去。三百护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从北京到张家口,三百多里路。 洪天贵福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他虽然是皇帝,但骑术不差——年轻时带兵打仗,骑几个小时的路还是不在话下。 一路快马加鞭,除了中途换马和简单进食,几乎没有停歇。护卫们轮流在前探路,林彩新紧跟在皇帝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 下午,队伍进入了一片群山环绕的谷地。 这里的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松树,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蜿蜒而入。谷口处有两块巨石,一左一右,像两扇天然的大门,把谷内谷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洪天贵福勒住马,驻马观望。 山风从谷口吹出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气味。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但他知道,这片安静之下,隐藏着天国的核心机密。 当年选址在这里,就是看中了它的隐蔽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飞鸟都难飞进来。基地建成之后,连当地的百姓都不知道山里藏着一座城。 “皇上,到了。”林彩新低声说。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正要催马进谷,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手示意,护卫们立刻散开,呈扇形护在四周,手按在枪柄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片刻之后,一队骑兵从谷口冲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军官,二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脸上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装,没有佩戴军衔标志,但腰间挂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指挥刀——那是洪天贵福亲手赐的。 年轻军官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皇帝,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臣石镇吉,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石镇吉,石达开的长子。石达开有两个儿子,长子石镇吉,次子石镇康。当年石达开病逝,洪天贵福亲自为他主持了葬礼。之后他把石镇吉接到京城,安排进了禁卫军。 洪天贵福看着眼前这个虎虎生威的年轻将领,心里头很是欣慰。石达开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儿子长成这样,也该瞑目了。 “起来吧,小石头。” 石镇吉咧嘴嘿嘿一笑,站起身来。他比洪天贵福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 “这里怎么样?”洪天贵福问,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峦。 石镇吉收起笑容,正色回答:“皇上,皇家第一师,已经全部部署到位。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每一个山头、每一条路口、每一处制高点,都布置了明哨和暗哨。到目前为止,除了有几个砍柴的百姓误入外围警戒区被劝返之外,没有发生任何安全问题。” “警戒线拉到五十公里?”洪天贵福有些意外。 “是。”石镇吉咧嘴一笑,“徐老爷子说了,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让外人看到。臣干脆把警戒线往外推了三十里,宁可多跑马,不能留死角。”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这小子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你弟弟在老家还好吗?” 石镇吉的眼睛亮了一下:“谢皇上关心。弟弟去年成家了,娶的是隔壁村的一个姑娘,贤惠得很。上个月来信说,弟妹有了身孕,我都要当伯父了。” “好好好。”洪天贵福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笑意更浓,“你弟弟成了家,你还没成。等朕回京,给你也张罗一门亲事。” 石镇吉那张黑脸上居然浮起一丝红晕,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那副憨态和刚才那个干练果敢的师长判若两人。 “皇上,请进谷吧。徐老爷子等您大半天了。” 第317章 徐寿 洪天贵福催马进谷,石镇吉带着他的骑兵在前开道,林彩新和三百护卫紧随其后。 进了谷口,道路反而宽阔了一些,但更加曲折。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把岩石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里藏着一条路。 洪天贵福一路走,一路观察。 他注意到,每隔几十米,路旁的灌木丛里就藏着一个人——穿着伪装色的衣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石镇吉事先指出来,他根本看不出来。这都是皇家第一师的暗哨。 再往前走,山上也开始出现哨位。有的在山顶,有的在山腰,有的干脆挖了山洞藏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观察孔。这些哨位互相呼应,任何一个方向出现异常,都会在最短时间内被发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谷豁然开朗。 一座小城出现在眼前。 说它是城,其实有点夸张。但说它是村子,又太小看了它。四周是两丈高的石墙,墙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岗楼,岗楼里有人持枪站岗。墙内是规划整齐的街道和建筑,灰砖灰瓦,和普通的北方城镇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建筑的间距、高度、朝向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既考虑了居住的舒适性,也考虑了防火的需要。 城门不大,但很坚固,两扇铁门半掩着,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卫兵。看到石镇吉的马队,卫兵立正敬礼,铁门缓缓打开。 洪天贵福策马而入,石镇吉和林彩新紧随其后。 城门内是一条笔直的大街,青石板铺路,两旁种着槐树。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妇女提着菜篮走过,看到马队连忙避让,好奇地张望着。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乍一看,这里和任何一个北方小镇没什么区别。 但洪天贵福知道,这座小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他们是科研人员的家属,是这座秘密基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他们,那些科学家和工程师就无法安心在这里工作。 城中央最大的一座建筑前,一个老人已经站了很久了。 徐寿。 他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腰板笔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领口和袖口有些污渍——显然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来不及换衣服就来迎接了。 看到洪天贵福下马,徐寿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臣徐寿,恭迎陛下。” 洪天贵福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徐老不必多礼。朕说过多少次了,私底下见面,不用行这些虚礼。” 徐寿直起身子,笑了笑:“礼不可废。陛下虽然宽仁,臣不敢僭越。” 洪天贵福也不勉强,转身看了看四周,说:“带朕转转。” “是。” 徐寿侧身引路,洪天贵福走在前头,石镇吉和林彩新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大街慢慢走着,徐寿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有条理。 “陛下,这座小城是去年秋天完工的。占地约三百亩,有三纵三横六条街道,各类建筑二百余座。目前住在这里的科研人员家属有四百余户,共计一千二百余人。” “住的都是家属?”洪天贵福问。 “是。研究人员本人住在基地内部,和家属区是分开的。基地在那边——”徐寿抬手指向小城北面,隔着城墙可以看到远处有一片低矮的建筑群,被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围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距离家属区大约三里,步行一炷香的时间。研究人员每天早出晚归,中午不回来,晚饭后可以在家属区待到亥时,然后返回基地休息。” “为什么要分开?” “一是安全考虑。基地里有大量的机密设备和材料,家属区人来人往,不利于保密。二是工作性质。有些实验需要在夜间进行,研究人员住在基地更方便。三是——”徐寿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万一出了事故,家属区离得远,伤亡会小一些。”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徐寿说的是什么意思——研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炸药、火药、化学品、电、蒸汽机,哪一样出了差错都可能要人命。分开居住,确实是对家属的保护。 “家属区里的生活设施,齐全吗?” “齐全。”徐寿点头,“有学校、医院、食堂、澡堂、杂货铺、菜市场。孩子的教育问题也解决了——学校里有六个老师,教的是新式学堂的课程,从启蒙到小学都有。医院有两名医生和四名护士。”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又问:“家属们在这里住得惯吗?” 徐寿笑了笑:“刚开始有些不习惯,毕竟这地方太偏了,出趟门还要被看着。后来慢慢就好了。这里虽然偏僻,但吃喝不愁,安全有保障,孩子们有学上,比在外面颠沛流离强多了。有些家属过年都不愿意回去,说在这里住着踏实。” 一行人走到了一座府邸前。 这座建筑比周围的民居大了好几倍,朱漆大门,石鼓门墩,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看起来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院。但门口没有石狮子,也没有匾额,低调得很。 “这里是会议和讨论的地方。”徐寿说,“基地里的研究人员遇到重大问题需要集体讨论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有外来的专家需要接待,也安排在这里。里面有大小会议室各一个,还有十几间客房,供临时来基地的人员住宿。” 洪天贵福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他转过身,看着徐寿,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徐老,这里目前还有什么困难吗?” 徐寿想了想,摇了摇头。 “陛下,说句实在话,没有什么大的困难。政务院对这里的支持力度很大,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左相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详细情况,但只要打了报告,他一概批准,从不打折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的困难当然有——比如有些设备要从外国进口,运输周期长;有些实验材料国内买不到,只能派人出国采购,花钱多不说,还容易被外人察觉。但这些困难都是能克服的,不算什么大事。”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徐老,朕今天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视察。” 徐寿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朕想知道,有没有信心,多长时间有成果?” 徐寿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他看着洪天贵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陛下,五年之内,可以拿出三样东西。” “第一,一款航程超过八百公里的轰炸机,只要航母运送到沿海,没有那个国家可以抵抗。” “第二,一种可以在水下航行的舰船,我们叫它潜艇。它可以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目标,发起致命一击。” “第三,一件威力远超现有火炮的武器,我们还在研究阶段,暂时不方便说太多。但臣可以保证,如果这件武器能研制成功,天国的军事实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洪天贵福听着,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五年之内?” “五年之内。”徐寿斩钉截铁。 洪天贵福看着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和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徐老,你辛苦了。” 徐寿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就控制住了。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坚定。 “臣不辛苦。能为陛下效力,能为天国效力,是臣的福分。” 洪天贵福伸手扶起他,用力握了握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小城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洪天贵福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意义所在—— 让天国的孩子能在安全的地方长大,让天国的科学家能安心地探索未知,让天国的百姓能过上平静而富足的生活。 至于那些飞机、潜艇、新式武器,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不是目的。 “走吧。”他说,“带朕去基地看看。” 徐寿应了一声,在前面引路。 石镇吉和林彩新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小城,朝着北面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区域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小城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 第318章 地下世界 徐寿在前面引路,洪天贵福跟在后面,石镇吉和林彩新一左一右,四个人沿着小城的主街向北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出现了一道高墙。 墙高三丈,不是普通的砖墙,而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表面抹了灰色的砂浆,光滑得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墙顶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煤气灯,把墙内墙外照得通亮。墙脚下是一条宽约一丈的壕沟,沟底插着尖利的竹签,虽然已经干涸了,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岗楼,岗楼里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都是双岗。洪天贵福注意到,这些士兵的枪口不是朝外的,而是朝内的——朝外的枪口对着可能从外面来的入侵者,朝内的枪口对着可能从里面跑出去的自己人。 高墙正中有一扇铁门,黑色的铁门紧闭着,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窗后是一双警惕的眼睛。徐寿走上前,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再停一下,敲了五下。 暗号。 观察窗后的眼睛眨了眨,铁门“咣当”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到徐寿,又看到后面的洪天贵福,脸色一变,慌忙要行礼。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军官会意,把铁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到一边。 四个人进了门。 门里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同。 如果说外面的小城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北方小镇,那这里就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道路宽阔笔直,两侧是一排排灰色的平房,门窗紧闭,屋顶上竖着密密麻麻的避雷针。没有树,没有花,没有草,连一根多余的野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最让洪天贵福感到奇怪的是——这里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刻意的安静。 “这里的地面上建筑,主要是办公、仓储和辅助设施。”徐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真正的研究区域,在地下。” “地下?”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 “陛下请跟我来。” 徐寿带着洪天贵福走向最近的一排房子。从外面看,这排房子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灰色平房,一样的紧闭门窗,一样的沉默寡言。但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房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三个钢铁结构的建筑物。 说是建筑物,其实更像是三个巨大的铁箱子,方方正正,通体漆黑,表面铆满了拳头大的铆钉,像三只蹲伏的钢铁巨兽。每个铁箱子的正面都有一扇对开的铁门,铁门上装着黄铜的把手和仪表盘,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着。 洪天贵福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三个铁箱子,看了好几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就是电梯吗? 不对,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电梯”这个叫法。他记得在博览会上见过类似的设备,美国人叫它“升降机”,用蒸汽动力或者液压动力驱动,可以垂直运送货物和人员。但那些升降机都是敞开的、简陋的,像这种全封闭、带仪表盘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徐寿走到最左边那个铁箱子前,转动把手,拉开铁门。门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轿厢,不大,站四五个人就挤了。轿厢的四壁也是铁的,刷着灰色的油漆,昏黄的光线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传送梯。”徐寿说,“用来往返地面和地下的。这里一共有三个,左边这个载人,中间那个载货,右边那个是备用的。” “谁想出来的?” “一个法国人,叫奥古斯特·德·梅里唐。他去年刚到天国,被天穹所聘为机械顾问。这个传送梯的设计方案就是他提出来的,也是他全程指导施工的。”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跟着徐寿走进了轿厢。 石镇吉和林彩新也跟了进来。四个人站定,徐寿拉上铁栅栏门,又关上外面的铁门,然后伸手拉了一下旁边的一根绳索。 轿厢猛地一震,开始缓缓下降。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密封的轿厢隔绝了,只能感觉到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震动,从脚底传遍全身。 下降的时间不算太长,但黑暗中很难准确估算。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半炷香。轿厢终于又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徐寿拉开铁栅栏门,又推开外面的铁门。 洪天贵福走出轿厢,站定了,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没有说话。 这是一个地下世界。 不是那种阴暗潮湿、逼仄狭小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巨大的、明亮的、充满活力的地下空间。头顶是拱形的穹顶,高约三丈有余,穹顶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弧光灯,发出耀眼的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面,干净得可以照出人影。远处是一排排整齐的工作台和实验设备,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来来往往,有的在低头记录数据,有的在操作机器,有的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洪天贵福环顾四周说,“这里有多大?” 徐寿站在他身侧,恭敬地回答:“陛下,目前天穹所在这片山区一共建设了三个独立的地下实验区域,总面积三百多亩。眼前的这个是电学研究区,大约一百亩左右。还有另外两个——都是单独分开的。” “为什么要分开?” “安全。”徐寿的语气很平淡,“电学研究区相对安全,人员密集,日常出入频繁。武器设计区和材料化学区涉及炸药、化学品和高危实验,万一出了事故,不会波及到这边。三个区域独立运行,各有各的通风系统、应急通道,互不干扰。”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徐寿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洪天贵福注意到,他们经过的地方,那些正在工作的人没有一个抬头看他。没有行礼,没有鞠躬,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面前的仪器、设备、数据,仿佛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和他们的实验,其他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洪天贵福不觉得被冒犯。相反,他觉得这是一种最高的敬意——这些人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研究上,连皇帝来了都顾不上看一眼。 他慢慢走着,看着那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一个工作台上,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的在冒泡,有的在沉淀,有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正趴在工作台上,用一支滴管小心翼翼地把一种无色液体滴进另一种无色液体里,然后凑近了观察反应。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了试管口,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但他浑然不觉。 另一个工作台上,摆着一台古怪的机器。铜线圈、铁芯、磁铁、指针,密密麻麻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一个年轻人正转动一个手摇柄,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指针在刻度盘上来回摆动。旁边站着一个胡子花白的外国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边看指针一边记录着什么。 洪天贵福在地下待了大半个时辰。他看了发电机实验室,看了电报设备测试区,看了正在组装中的新型电动机。大部分东西他都看不太懂,但他看得认真,问得仔细。徐寿一一作答,不厌其烦。 从传送梯回到地面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落到了山脊后面,只留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把高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319章 拥有它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中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忽然转头看向徐寿。 “另外两个区域,朕也去看看。” 徐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陛下,另外两个区域——武器设计区和材料化学实验区,臣恳请陛下不要去。”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寿知道皇帝在等他的理由,深吸了一口气:“陛下,那两个区域里存放和实验的都是高危险性物品——烈性炸药、剧毒化学品、不稳定的化合物。有些东西我们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脾气,今天这个状态放进去,明天可能就变了。实验室的门平时都是锁着的,进出要换专门的防护服,还要经过两道风淋。臣不敢拿陛下的安危冒险。” 洪天贵福皱了皱眉:“有那么危险?” “臣不敢欺瞒陛下。”徐寿的语气很认真,“上个月,材料化学区发生过一次小爆炸,炸伤了一个研究员的胳膊。这还是在我们做了充分防护的情况下。武器设计区更不用说,那里每天都要进行小规模的爆破测试,虽然都是在专门的测试坑道里进行,但声音和震动隔着几十米厚的岩层都能传过来。陛下金尊之躯,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远处那道隔离墙的方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你说不去,那就不去吧。” 徐寿如释重负,深深鞠了一躬:“臣谢陛下体谅。”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但他走出两步,忽然发现徐寿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脸上带着一种筹措的表情——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游移,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 这是徐寿。跟了他十几年的徐寿,天穹所的掌门人,一辈子不会说谎、不会演戏的徐寿。 洪天贵福停下脚步。 “徐老,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朕说?” 徐寿一愣,下意识地想摇头,但对上皇帝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不回去了。他张了张嘴,犹豫再三,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说: “陛下,臣确实有一件事……一直想找机会跟陛下说,但又觉得时机不成熟,怕扰了陛下的心绪。” “说。” 徐寿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巴掌见方,布料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边角处还有几道褶皱,显然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的。他双手捧着布包,递到洪天贵福面前。 洪天贵福接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笔记。 牛皮纸的封面,线装,有些页角已经卷起来了,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封面上没有写字,但洪天贵福一眼就认出了它——这是他之前交给徐寿的。 他有一次把徐寿叫到御书房,关上门,两个人单独谈了很久。谈话的内容,除了他们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临走时,他把这本笔记交给了徐寿,只说了一句:“拿去给可靠的人看看,琢磨琢磨。” 笔记里写的,是他在穿越前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零零碎碎的一些科学概念和设想。有的很具体,有的很模糊,有的甚至只是几个关键词。他不是一个科学家,很多原理他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方向——知道未来的世界往哪个方向走,知道什么样的武器会改变战争的面貌,知道什么样的能源会驱动下一个时代。 他把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记了下来,这些年一直在补充、在修改、在完善。 “这本笔记……”洪天贵福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中文,有英文,有数字,有草图。有些页面上还贴着从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和报道,旁边用红笔做了批注。 “臣和天穹所的天国研究人员,还有几位信得过的外国专家,反复研读了这本笔记。”徐寿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陛下在里面提到的一些设想,有些我们已经开始做了,进展还算顺利。有一些还要验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陛下在笔记最后提到的那几样东西……臣和研究人员讨论了很多次,越讨论越觉得——太危险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徐寿。 徐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凝重表情。他这个人,一辈子跟机器和火药打交道,天不怕地不怕,当年试验新式火药的时候炸飞了半个实验室,自己满脸是血还笑着说“没事没事”。能让这样的人说出“太危险”三个字,那一定不是一般的危险。 徐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陛下,臣打个比方。天穹所现在用的烈性炸药,威力是黑火药的几十倍。用它装填的炮弹,可以炸穿三尺厚的混凝土墙。但是——如果我们按照笔记里的思路往下走,做出来的东西,威力可能是现在炸药的几百倍、几千倍。” “而且——”他咽了口唾沫,“那东西不只是爆炸威力大。它会产生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能穿透墙壁、穿透人体,让接触到的人在几天、几周甚至几年之后慢慢死去。没有解药,没有办法医治,连怎么防都不知道。” “臣和几位搞物理的洋人专家讨论过,他们说按照现有的理论,这种东西确实是存在的。但要把它从理论变成现实,中间需要做的实验,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不光是实验室里的人,方圆几十里的人可能都活不了。” 洪天贵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徐寿在说什么。笔记里那些东西,是他犹豫了很久才写进去的。他本来不想写,因为那些东西太超前、太危险、太不可控。但思来想去,他还是写了——不是因为想让天国现在就搞出来,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万一哪天他不在了,至少还有一个方向,后人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慢慢走。 “所以臣一直在想,这些东西,不能放在这里。”徐寿指了指脚下,“张家口虽然偏僻,但毕竟离京城太近,离百姓聚居的地方也不够远。万一出了事——臣不敢想。” “臣建议,要么找一个更偏远的地方,最好是戈壁沙漠、没有人烟的地方,重新建一个基地,专门做这方面的研究。要么——去蓬莱。” “蓬莱?”洪天贵福有些意外。 “是。”徐寿点了点头,“蓬莱自治区多山,很多地方荒无人烟,而且四面环海,便于隔离。万一出了事故,影响也有限。另外,蓬莱的居民……怎么说呢,如果将来真的要搞这种研究,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洪天贵福沉默了。 “朕明白了。”他说。 徐寿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洪天贵福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徐寿,看着远处那道高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野里草木的气息,清凉而安静。 这东西,真的要搞吗? 但他最终还是转过身来,看着徐寿。 “那本笔记里写的东西,朕自己也知道,很多还停留在设想阶段,离变成现实还很远很远,朕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去碰它。” 徐寿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但是——”洪天贵福的语气变了,变得坚定起来,“朕既然把它写了出来,交给了你,就是不想让它烂在朕的脑子里。有不用和没有想用,是两个概念,国家想永远强大必须要有自己都害怕的东西。” 徐寿深深地鞠了一躬:“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至于你说的选址问题——”洪天贵福沉吟了一下,“朕觉得,你的意见有道理。张家口离京城太近,不合适。要么去西边,找一片真正的无人区,戈壁也好,沙漠也好,方圆几百里没有人烟。要么去蓬莱,那里四面环海,便于隔离。至于具体选在哪里,朕不插手,由你做主。” “陛下信任臣,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徐寿语气很坚定。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把那本笔记重新包好,递还给徐寿。 “拿好。这是朕对你的信任。” 徐寿双手接过布包,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肉放着。 “还有一件事。”洪天贵福说,“这个事情,目前只限于你和信得过的研究人员知道。不要扩大范围,不要让不相关的人知道。政务院那边,左宗棠那里,也不要提。” “臣明白。” “另外,不管将来这个研究做到哪一步,你都要定期给朕写密报。朕要知道进展,要知道困难,要知道——有没有失控的风险。” “臣遵旨。” 洪天贵福最后看了徐寿一眼,转身向铁门走去。 石镇吉和林彩新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院子,走过那道高墙,走出了这个戒备森严的世界。铁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关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远处的山谷里传来几声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有些凄厉。 石镇吉牵着马走过来,洪天贵福翻身上马,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皇上,回行宫吗?”石镇吉问。 “回吧。” 马队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320章 田间地头有大事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没有急着回京。 他在行宫用过早饭,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戴了一顶斗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间老农。林彩新和几个护卫也换了便装,远远地跟在后面,不近不远,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在突发情况下迅速反应。 “今天不赶路,在附近转转。”洪天贵福对林彩新说,“看看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林彩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一行人出了行宫,沿着乡间小道慢慢走着。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田里的麦子已经抽了穗,风吹过时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路边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花朵垂在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第一个村只有百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一个小山坡上。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抽旱烟,有的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洪天贵福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老人家,借个坐。” 几个老人抬头看了看他,见他穿着普通,说话和气,便挪了挪地方,给他让出一个位置。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汉笑眯眯地说:“坐坐坐,外乡来的吧?走亲戚?” “路过,路过。”洪天贵福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掏出烟袋——这是特意准备的,不抽烟的人也得装个样子,“讨碗水喝,歇歇脚。” 一个老太太起身从家里端了一碗凉茶出来,洪天贵福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了谢,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人们聊了起来。 “今年收成怎么样?” “还行。”缺门牙的老汉说,“风调雨顺的,比去年强。去年旱了两个月,麦子矮了半截,今年雨水足,看着是个丰收年。” “交完粮,还能剩多少?” “剩不少。”老汉掰着指头算,“现在皇上的税轻,一亩地才收那么一点点,比起前朝那时候,轻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再加上家里养了两头猪,一年到头吃肉是不愁了。”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欣慰。 又问:“家里有孩子上学吗?” “有有有。”老汉提起这个,眼睛都亮了,“我那小孙子,在镇上念新学堂,认字、算数,回来还能教我几个字呢。那小子聪明,先生说他将来能考上官。” “考上官好啊,光宗耀祖。” “可不是嘛。”老汉哈哈大笑,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合不拢。 洪天贵福在村口坐了大半个时辰,聊了收成、聊了赋税、聊了学堂、聊了官府。几个老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家长里短,但洪天贵福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引导着话题往他想了解的方向走。 从这些零碎的对话里,他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图景——百姓的日子确实比十几年前好过了不少,粮食够吃,孩子们能上学,病了有地方看。天国推行的减税、兴学、治水、修路这些政策,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都落了地、生了根。 但也有些问题。 “要说烦心事儿,也有。”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头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怨气,“税是轻了,官府也不怎么来扰民了,可村里那大户,越来越不像话。” 洪天贵福看向他:“怎么说?” “我们村东头有个姓王的,家里有几百亩地,雇了几十个长工。这人倒不算坏,收的租子也算公道。可他那个儿子不行,仗着家里有钱,在乡里横着走,看上的地就要买,不卖就打,打不过就告。去年把隔壁村一个老汉的地强买了去,只给了市价的三成,老汉气得病了一场,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另一个老汉附和道:“可不是嘛。不光是地主,还有些无赖,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报官吧,抓进去关几天又放出来,出来接着干。官府的人也不是不管,就是管不过来。” “还有流民。”缺门牙的老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群一群的,沿路乞讨,有时候还抢。上月有几个人跑到我家里来,翻箱倒柜的,我老婆子吓得躲到里屋不敢出来。后来邻居们拿着锄头赶走了他们,但过了几天又来了。” 洪天贵福听着,面色平静,但心里的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恶霸、无赖、流民、强买强卖——这些东西还存在着,像毒瘤一样附着在天国的肌体上,一点一点地侵蚀着百姓对天国的信任。 他在第一个村子坐了一个时辰,然后站起来,谢过了几位老人,又去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村子。 每个村子的情况大同小异。日子确实是比从前好过了,但问题也确实是存在的。恶霸地主、地痞无赖、流浪的流民,像根刺,扎在百姓的肉里,不致命,但疼。 走到第四个村子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他哭诉了半天——她家的地被村里的一个恶霸强占了,丈夫去理论被打断了腿,报官报了好几次,官差来了,恶霸躲了,官差走了,恶霸又回来了,反反复复,到现在地也没要回来,丈夫的腿也没治好。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妇女的话一句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傍晚时分,洪天贵福回到了行宫。 他坐在书房里,没有吃晚饭,也没有让人进来打扰,一个人待了很久。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他在四个村子里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 “恶霸地痞。”他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画了个圈。 他盯着看了很久。 这些都是旧时代的产物。前朝的时候,地主豪强欺压百姓,官府和地主穿一条裤子,百姓有冤无处诉。太平天国打了天下,推翻了前朝的统治,废除了许多旧制度,但这些根深蒂固的社会毒瘤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清除。 还有一个原因——天国发展太快了。 工厂建起来了,城市膨胀起来了,新的机会和新的财富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有些人抓住了机会,富了起来;有些人跟不上节奏,掉了队。掉队的人里,有的靠自己的努力往上爬,有的就彻底沉沦了——变成了流民,变成了无赖,变成了社会的负担和隐患。 而那些恶霸地主,则是另一种存在。他们不是跟不上节奏,而是太跟得上了——利用旧时代的残余势力,利用新时代的混乱和缝隙,迅速积累财富和权力,然后反过来欺压那些跟不上节奏的人。 “是时候清理一下了。”洪天贵福自言自语。 他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清查恶霸地主、整顿地方治安、安置流民。 然后他收起纸,起身出了书房。 “备马,回京。” 林彩新有些意外:“皇上,天都快黑了,要不要明天一早……” “现在就走。” 林彩新不敢再多说,立刻去安排。 第321章 兰芳规划 戌时三刻,洪天贵福一行离开了行宫,快马加鞭,连夜往京城赶。三百护卫前后护卫,火把照亮了官道,马蹄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到了后半夜,洪天贵福在马上打了个盹,差点摔下来,林彩新连忙上前扶住,劝他歇一歇。洪天贵福摇了摇头,灌了一口凉水,继续赶路。 天亮之前,队伍抵达了北京城外。 城门还没开,但守城的将领看到皇帝的马队,慌忙开了门。洪天贵福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城,回到了紫禁城。 他没有让人通知任何人,也没有让人准备接驾。 “不必折腾了。”他对林彩新说,“你去告诉左公一声,就说朕回来了,让他明天上午带着鲍超和多隆阿到乾清宫来。再让人通知后宫,皇后知道就行了。” 林彩新领命去了。 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暖阁里,开始写东西。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 那些在四个村子里听到的话,那些在路上反复想过的问题,那些在心里憋了很久的念头,此刻全部倾泻到了纸上。 他写恶霸地主的种种恶行——强占田地、欺压百姓、勾结官府、横行乡里。 他写地痞无赖的种种劣迹——偷盗抢劫、敲诈勒索、打架斗殴、扰乱治安。 他写流民的种种困境——没有土地、没有住所、没有工作、没有希望。 他写自己的想法——这些问题不能再拖了,必须下决心解决。要制定专门的法律,要组织专门的队伍,要发动百姓举报,要严惩首恶、宽待从犯、安置流民。 他写得很投入,忘了时间,忘了吃饭。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他一无所知。 等他放下笔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桌上的纸张摞了厚厚一叠,少说有五六千字。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字,加了几条补充意见,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眼睛有些涩,但脑子很清醒。 这时,门外传来曾纪泽的声音:“陛下,左相和鲍帅、多帅到了。” “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左宗棠、鲍超、多隆阿三人鱼贯而入。左宗棠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整齐的朝服,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然得到皇帝回京的消息后就一直在等着召见。鲍超和多隆阿也是一样,两位老帅虽然穿着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精神抖擞。 三人进了暖阁,躬身行礼。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坐吧,都坐。朕昨天夜里回来的,没惊动你们。今天叫你们来,有件事要议一议。” 三人依次落座。曾纪泽端了茶进来,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左宗棠先开口。 “陛下,五年规划的事,老臣已经安排下去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名单,双手递给洪天贵福,“电报已经发到各省和各自治区,要求各地按照规划要求制定本地的五年实施方案,两个月内报到政务院。同时,政务院正在组建巡查组,计划分批对各省进行明查暗访,第一批六月份出发,重点检查各省对五年规划的落实情况。” 洪天贵福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巡查组的人选,要慎重。派去的人要正直、要懂行、要敢说话。朕不要那种下去转一圈、吃顿饭、写个漂亮报告就回来的人。” “陛下放心。”左宗棠说,“巡查组的成员,老臣亲自把关,不合适的坚决不用。” “还有呢?” “各省的反馈已经开始陆续回来了。直隶、山东、江苏、浙江这几个富庶省份反应最快,方案也已经报上来了,老臣看了一遍,大框架没问题,细节还需要打磨。西北和西南的几个省份慢一些,但问题不大。自治区那边也回了电报,表示全力配合,争取不拖天国的后腿。” 左宗棠又说了一些具体的安排——修路的事、治河的事、办教育的事、建工厂的事,一样一样,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洪天贵福听完,点了点头:“政务院这边的事,你多费心。朕放心。” 左宗棠微微欠身,不再多说。 接下来是鲍超。 “陛下,上次您让军机阁会同参谋部制定兰芳省的治理方案,已经做出来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上来。文件封面写着《兰芳省治理方略(草案)》几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军机阁、参谋部、暗影局联衔拟订”。 洪天贵福接过来,没有马上看,放在手边。 鲍超清了清嗓子,开始口头汇报。 “陛下,军机阁的方案,核心思路是四条。” “第一条,移民实边。迁移国内百姓到兰芳省各岛屿定居,尤其是人口密集的四川、陕西、河南、广西等省份。同时加大宣传力度,鼓励百姓自愿前往。凡是愿意去的,减免赋税三年到五年不等,根据定居的岛屿偏远程度来定。另外,当地的水产和橡胶都是国内急需的物资,移民过去之后可以就地发展产业,既养活了移民,也满足了国内需求。” “第二条,建立官府和警察体系。兰芳省目前的官府力量太弱,很多岛屿连个衙门都没有,出了事没人管。方案建议,征召退伍军人和自愿报名的壮丁,组建兰芳省警察署,分布到各个主要岛屿维持治安。同时,从今年科举考试选拔出来的年轻官员中,选调一批能力突出、敢于担当的,派遣到兰芳省去担任各级官职。这批人年轻、有干劲、没有包袱,适合去开疆拓土。” “第三条,军事保障。南部战区和南海舰队要全力配合兰芳省的治理行动。对那些反复无常、袭扰百姓、对抗官府的土着部落,要严厉打击,绝不姑息。方案建议,这种打击行动至少要持续半年到一年,让所有不服从管束的土着都知道——天国有实力有决心,同时耐心是有限的。只有在军事上站稳了脚跟,后续的行政、经济、文化手段才能跟上去。” “第四条,集中安置土着。”鲍超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放缓了一些,“兰芳省岛屿众多,土着部落分散在各处,管理起来非常困难。方案建议,划出一个独立的岛屿,集中建设安置区,提供住房、学校、医院等基础设施,把各岛屿的土着部落分批迁移过去。”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集中管理,便于控制,出了事不用再派大量兵力去各个小岛上搜捕镇压。第二,把危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即使出了乱子,也只是在一个岛上,不会波及整个兰芳。第三,集中之后便于统一管理和教育,办学校、教汉语、宣传天国的政策和法律,只要持续下去,用不了多少年,下一代就能说汉语、写汉字、认同自己是天国的子民。” 鲍超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对那些坚决不服从的、反复作乱的,我国态度也很明确——强势镇压,绝不留情。” “当然,这些规划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他说完了,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第322章 腐肉在根 这时候多隆阿站了起来。 在旁边补充了几句:“陛下,军机阁在制定这个方案的时候,参考了英国人在印度、美国人在西进运动中的一些做法。英国人用的是‘分而治之’,美国人用的是‘西进运动’,各有长短。军机阁的方案,总体上更接近英国人的思路——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效果。毕竟兰芳省的情况和美洲不一样,那边地广人稀,可以慢慢来;兰芳省地处南洋核心,战略位置太重要了,不能拖。” 洪天贵福把那本厚厚的方案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没有表态。 左宗棠、鲍超、多隆阿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疑惑。皇帝要他们来议事,兰芳的方案是重头戏,怎么连看都没看就放下了? 洪天贵福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军机阁这个方案,朕回头仔细看。”他说,“鲍帅刚才口头汇报的四条,朕听明白了。移民、设官、驻军、集中安置——这个思路是对的,大方向没问题。细节上的东西,朕看完之后再和你们商量。” 鲍超躬身:“是。” 暖阁里安静了几秒。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汇报完了,朕也说几句。” 三人都直起了身子。 “朕这次出去,在张家口附近转了转,看了几个村庄,和村里的百姓聊了聊。”洪天贵福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总的感觉是——百姓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赋税减轻了,也有余粮了,孩子能上学了,病了有地方看了。这说明咱们这些年做的事,没有白做。” 左宗棠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但是——”洪天贵福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问题也有,而且还不少。” 他直起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朕在那些村子里,听到了很多百姓的诉苦。有人说村里的恶霸强占了他的地,打断了他丈夫的腿,告官告了好几次,地没要回来,腿也没治好。有人说村里的地痞无赖天天偷鸡摸狗、敲诈勒索,官府抓了放、放了抓,根本管不住。有人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民成群结队地乞讨、抢东西,吓得老百姓晚上不敢开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 “左相,鲍帅,多帅——你们说说,这些东西,该不该存在?” 三人沉默了一瞬。 左宗棠最先开口:“陛下,恶霸、无赖、流民,历朝历代都有,不是新鲜事。前朝的时候更严重,地方上的豪强和官府勾结,百姓有冤无处诉。咱们天国建立之后,虽然大力整顿,但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清除。老臣一直在关注这个问题,政务院也多次下发文件要求各地严加治理,但从陛下听到的情况来看,显然做得还不够。” 鲍超接着话说,语气更直一些:“陛下,老臣是带兵的,不太懂民政。但老臣知道一个道理——军队里如果有害群之马不清理,整个队伍的士气就散了。地方上也是一样,恶霸无赖不清理,百姓的心就凉了。百姓的心凉了,咱们这个天国的根基就不稳了。” 多隆阿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三个,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桌上拿起那叠昨晚写好的纸,递给了左宗棠。 “你们看看这个。” 左宗棠接过来,鲍超和多隆阿凑过去,三人一起看了起来。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左宗棠看得最慢,逐字逐句地看,看到某些地方时眉头紧锁,看到某些地方时微微点头。鲍超看得快,看完了又回头重看了一遍。多隆阿看得最仔细,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生怕漏掉一个字。 “陛下,这是……” “朕昨晚写的。”洪天贵福说,“出去转了一圈,看到了一些东西,想到了一些东西,回来就写了下来。有些地方可能还不完善,但大体的思路都在里面了。”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说: “朕的意见是——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次全面的清查整顿。重点就是三类人:欺压百姓的恶霸地主、扰乱治安的地痞无赖、四处流浪的流民。” “怎么惩处?怎么处理安置?朕在最后几页写了几个初步的想法。” 左宗棠翻到最后几页,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洪天贵福,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对皇帝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的敬佩,也有对这些积弊之深、治理之难的忧虑。 “陛下,这个事……不小。” “朕知道不小。”洪天贵福说,“正因为不小,才要专门提出来,专门开会,专门部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 “左相,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太平天国和历朝历代,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左宗棠想了想,说:“天国行新法、废科举、兴工业、办新学,凡此种种,皆非前朝所能为。” “这些都是表象。”洪天贵福转过身,“最大的不同是——天国的根基在民。不在士绅,不在官僚,不在军队,在民。民富则国强,民安则国稳,民怨则国危。朕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修路、治河、减税、办学、办厂、练兵——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民。” “恶霸在,民不安。无赖在,民不宁。流民在,民不富。这三样东西不除,朕说再多‘为民’的话,都是空的。” 他的目光落在左宗棠身上,又落在鲍超和多隆阿身上。 “朕的计划写在那里了,你们带回去看,好好看,看完了给朕提意见。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哪些需要补充,哪些需要修改——朕都要听。” “朕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再来见朕。” 左宗棠站起身,双手捧起那叠纸,郑重地收好。 “陛下放心,老臣一定认真研读。” 鲍超和多隆阿也站起身来,肃然领命。 三人退出暖阁,脚步声渐渐远去。 洪天贵福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张空荡荡的御案上,照在那一小片墨迹未干的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事,必须办。而且要快办、办好、办彻底。 不把天国的根基夯实了,不把百姓的心安住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就是白当了。 他在心里又把那几页纸上写的计划过了一遍,哪些地方还需要再斟酌,哪些地方可以再大胆一些,哪些地方要防备下面的人敷衍塞责、应付了事。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石达开临终前对他说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石达开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臣要跟您说一句——得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坐天下,最难的不是对付外敌,是管好自己人。” 管好自己人。 洪天贵福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幅巨大的蟠龙藻井,心里默默地想:石叔,你说的对。外敌好对付,自己人才是最难管的。 但再难,也得管。 第323章 雷霆之动 六月初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书。左边那份封皮上写着《全国清查整顿实施方案》,右边那份写着《兰芳省迁移管理细则》。两份文书都是最终稿,经过了政务院和军机阁反复修改、多次汇报,今天终于到了他签字批准的时候。 他拿起朱笔,在左边那份批复:“准行。太子负责。” 又拿起右边那份,同样批了:“准,速办。” 笔落纸上的那一刻,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把御案上的宣纸吹得沙沙作响。洪天贵福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陛下。”曾纪泽在门外轻声道,“左相和李相到了,鲍帅和多帅也到了,都在外面候着。”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左宗棠、李鸿章、鲍超、多隆阿四人鱼贯而入。左宗棠手里拿着一叠刚印刷好的报纸,油墨味还没散尽;鲍超腋下夹着一卷地图,展开来有一张桌子那么大。 “都坐吧。”洪天贵福把批好的两份文书递过去,“抄送各相关部门,今天就开始执行。” 左宗棠接过抄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微微点头,然后把手里的报纸递了上来:“陛下,今天的《天京时报》和《直隶公报》都已经印出来了,头版头条就是全国严打的消息。电报也在昨天发往各省各自治区。” 洪天贵福接过报纸,展开来看。头版头条的大字标题赫然在目—— “圣上垂念民生疾苦,诏令全国严查严惩恶霸地痞流民。太子殿下奉旨总揽,政务院协助。百姓有冤可诉,有苦可伸。罪犯从重从快。” 措辞严厉,语气坚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鲍超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更实在的话:“陛下,中部战区五个师已经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第一批部队今天就开始分批出发,进驻各省的主要城镇和交通要道。臣已经下令,遇到暴力抗法的,可以当场镇压,不必层层请示。” 多隆阿接着道:“臣也跟各省巡抚打了招呼,让他们配合军队行动。这次是军地联动,不能像以前那样各干各的。军队负责弹压,官府负责抓人,各司其职。”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又问:“太子那边,安排好了吗?” 左宗棠道:“太子殿下昨天下午已经到政务院来过了,老臣把所有的方案细节都给他讲了一遍。殿下听得很认真,还问了几个很关键的问题——比如举报人的保护、冤假错案的防范、罪大恶极之人是否可先劳改后处决、包括当地官员腐败勾连。这些问题老臣之前确实考虑得不够周全,殿下一提出来,老臣立刻做了补充。” 洪天贵福微微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这孩子,能想到这些,说明他是真的在思考,不是在应付差事。 “告诉他,严打不是一阵风。风刮过去就停了,那是做样子。这次的严打,至少要持续到年底,直到各地的情况有了根本性的好转,才能收兵。” “是。” 乾清宫里的会议还在继续,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最先震动的是报纸。 《天京时报》和《直隶公报》的头版头条消息,在当天上午就被各地的报纸转载了。上海的《沪报》、广州的《羊城日报》、武汉的《江汉晚报》、成都的《蜀报》——几乎是一夜之间,全国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同一个消息:朝廷要动手了,对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恶霸、地痞、流民,要下死手了。 消息传到民间,引起的是另一种震动。 济南府。 清晨,府衙门口已经围了上百人。有白发苍苍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伤残,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告状的。 济南知府张兆栋坐在大堂上,面前堆着厚厚一沓状纸。他一上午没喝一口水,嗓子都哑了。 “下一个。”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被衙役搀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六月天里还穿着棉袄,不是因为他不怕热,而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件像样的衣服。他的左脚有些跛,走路一拐一拐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疤痕狰狞。 “小人赵德厚,齐河县赵家沟人,状告本村地主赵德财。” 张兆栋翻开状纸,一边看一边问:“告他什么?” 老汉的眼睛红了,声音颤抖着,但咬字很清楚:“告他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你慢慢说,从头说。” 赵德厚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他的故事。 赵家沟是个小村子,一百来户人家,大部分都姓赵,五百年前是一家。赵德财是赵德厚的本家堂兄,家里有钱有势,占了村里大半的好地,又开了个烧锅酿酒,雇了几十个长工,是齐河县数得着的富户。 赵德厚家里原本也有二十亩地,不算富裕,但够吃够喝。二年前,赵德财看中了他家那块靠河的好地,说要买。赵德厚不愿意,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卖了他就没脸见祖宗了。赵德厚不卖。 “不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从那以后,赵德厚家的日子就没太平过。田里的庄稼被人连根拔了,院墙被人推倒过三次,大儿子去城里卖粮,半路上被一伙蒙面人截住,打了一顿,粮没了,车也砸了。赵德厚去县衙告过两次,知县派人来查了查,说“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后来赵德财亲自上门了。他带着十几个家丁,站在赵德厚家院子里,笑眯眯地说:“德厚啊,我再问你一次,那二十亩地,卖不卖?” 赵德厚跪在地上求他,说这是祖产,不能卖。赵德财的笑容没了,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说:“不卖也行。你大儿子在城里做工是吧?你二儿子在镇上念书是吧?你闺女今年十六了是吧?” 赵德厚吓坏了,他知道赵德财说到做到。当天晚上,他含着眼泪在卖地契上按了手印。不到市价的三成。 如果只是卖地,赵德厚咬咬牙也就认了。地没了,人还在,还能给地主当长工,还能养活一家老小。但赵德财不放过他。 卖地之后不到半年,赵德厚的大儿子在城里做工时,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了,当场身亡。赵德厚去城里收尸,发现那辆马车的车夫是赵德财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他去告,官府说“意外事故,无人追责”。 又过了三个月,赵德厚的二儿子在放学路上失踪了,三天后在村外的河沟里找到了,浑身是伤,已经没气了。赵德厚哭得死去活来,去县衙击鼓鸣冤,知县派人查了查,说“查无实据”,结案。 两个儿子接连死了,赵德厚的老伴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拖了两个月也走了。一个五口之家,转眼就剩他一个孤老头子,带着一个十六岁的闺女。 赵德厚知道是谁干的,但他没有证据。他去了省城,去了巡抚衙门,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能跪的门都跪了,没有人理他。有的大人可怜他,赏他几两银子打发走;有的大人不耐烦,直接让差役把他轰出去。 “后来我就不告了。”赵德厚抹了一把眼泪,“告也没用,人家有钱有势,我一个穷老头子,谁替我说话?” “那你今天怎么又来了?”张兆栋问。 赵德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正是几天前的《直隶公报》,头版头条的消息已经被他揉得模糊了,但标题的大字还依稀可辨。 “大人,我识几个字。这上面说,朝廷要严打恶霸地主,说百姓有冤可诉、有苦可伸。我就想,这是皇上说的话,总不会骗人吧?” 张兆栋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笔,在状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大印。 “赵德厚,你的案子,本府接了。你回去等着,三天之内,会有人去齐河县抓人。赵德财犯下的罪行,一桩一桩查,一笔一笔算,该杀的杀,该流的流,绝对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赵德厚愣在那里,泪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肆意流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万岁!大人青天大老爷!” 同一天,江苏苏州府。 府衙门口的人不比济南少。长长的队伍从衙门一直排到了街尾,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絮絮叨叨。维持秩序的差役嗓子都喊哑了,人群还是不断地往前涌。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四十来岁,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脸颊上没有二两肉。他站在队伍中间,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旁边的人问他:“你也是来告状的?告谁?”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告苏州商会副会长钱满仓。” 那人一听这个名字,倒吸了一口凉气。钱满仓,苏州城里有名的大财主,做丝绸生意发了家,开了三家绸缎庄、两家当铺,身家少说有几十上百万。他不光是富,还有势——苏州商会副会长,和省里的官员称兄道弟,连巡抚大人都请他吃过饭。 “你告他?你一个小老百姓,告得倒他吗?” 中年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卷纸攥得更紧了。 他叫沈文彬,原本是个秀才,后来科举废了,新学没赶上,就靠教书为生。三年前,他把祖上留下的三间店面房租给了钱满仓的一个亲戚开茶馆,每年租金三十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头两年租金都按时付了,虽然偶尔拖欠,但最终还是给了。到了第三年,对方突然不付了,说生意不好做,没钱。沈文彬去要账,被对方的伙计打了出去。他去钱满仓的家里论理,说你的亲戚欠我租金,你管不管?钱满仓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说:“那是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告,去官府告。” 沈文彬真的去告了。苏州府审理此案,钱满仓的亲戚当庭否认租约的存在,说那三间店面房是祖上传下来的,和沈文彬没有任何关系。沈文彬拿出租约,上面有双方的签字画押。对方说那是伪造的,沈文彬花了点钱找街头的刻章匠私刻的印章。知府看了看租约,又看了看沈文彬,说:“此案疑点甚多,容本府再行查证。” 这一查,就查了八个月。八个月里,沈文彬跑了十七趟府衙,每次都被挡在外面。他的妻子因为忧愤成疾,病倒在床上没有钱医治,去年冬天咳血死了。他唯一的女儿,今年十五岁,因为家里揭不开锅,被送到乡下亲戚家寄养,已经半年多没见面了。 “我要告到京城去。”沈文彬在信里对在京城的同乡说,“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讲理的地方。” 同乡回信说:“你等着,朝廷马上就要严打了,你的案子有希望了。” 沈文彬不信。他告了三年,跑了无数趟衙门,碰了无数次壁,早就不信了。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等。 然后,他等到了。 六月初五,他在茶馆里听到有人说朝廷要严打,恶霸地主、地痞无赖、流浪流民,一个都跑不掉。他去街上买了一份报纸,头版头条的大标题看得他手都在抖。 当天晚上,他一夜没睡,把所有的证据整理了一遍——租约原件、证人名单、往来的书信、官府的回执、药铺的账单、妻子的死亡证明——整整一包袱。天一亮,他就出了门,步行三十里路,赶到了苏州府衙。 队伍很长,但他有耐心。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个时辰。 终于轮到他了。 沈文彬走进大堂,跪了下来,双手把那卷纸高高举过头顶。 “大人,学生沈文彬,状告苏州商会副会长钱满仓及其亲属,强占房产、殴打百姓、伪造证据、贿赂官府。请大人为学生做主。” 知府接过状纸,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猛地把惊堂木一拍。 “来人!去钱家,把相关人等全部带到府衙来!” 沈文彬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滴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 三天之后,赵德财在齐河县被抓获。他的十几个家丁、狗腿子,家属也一并被拿。五天之后,钱满仓的亲戚被逮捕归案,钱满仓本人虽然没有直接涉案,但因为“纵容亲属、仗势欺人、干扰司法”,被罚款五万,剥夺苏州商会副会长职务,永不叙用,庇护的官员也纷纷落马。 消息传开,齐河县和苏州城的百姓拍手称快。有人说:“这回是真的了,皇上不是在说空话。”有人说:“老天爷开眼了,恶人终于有报应了。”还有人说:“那些当官的也是到头了,没人敢包庇了。” 六月初十,第一批罪犯被押解上路。他们的目的地是兰芳省——那个遥远的热带群岛,将用他们的汗水和生命来赎罪。 第324章 剿抚并用 乾清宫里,洪天贵福正在和鲍超、多隆阿商议兰芳省的军事部署。 御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南洋地图,兰芳省所在的婆罗洲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周围的海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岛屿、港口和水深数据。这是南海舰队送来的最新海图,每一个数据都是舰队的测绘人员冒着风浪和烈日实测出来的。 鲍超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指点着地图上的要害位置。 “陛下,臣已经和南部战区李世贤通了电报。他的意见是——兵分三路。第一路从兰芳省首府坤甸出发,沿卡普阿斯河逆流而上,清剿内陆的土着部落。那里是达雅克人的地盘,武装抵抗能力不强,但地形复杂,丛林密布。李世贤建议用蚕食法,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清,稳步推进。” “第二路从三发港出发,沿海岸线北上,控制婆罗洲北部的所有港口和河口。这一带是马来人的聚居区,他们对天国的态度比较温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有人暗中串联、组织抵抗,还是要果断镇压。” “第三路最麻烦。”鲍超指着,“这里是环形群岛以及内部群岛,基本上每个上面都有部落,大小不一,非常原始,要逐一登陆检查,不把他们迁移走,兰芳就安稳不下来。” 多隆阿接过话头:“陛下,南海舰队那边,邓世昌也回了电报。他正在广州整训舰队,六月底能完成集结,七月初就可以出发。舰队到了兰芳省之后,主要任务有三个——第一,封锁婆罗洲周边的所有海域,防止相互穿梭逃避。第二,为陆军提供支援,沿海地区的任何目标,舰炮都可以覆盖。第三,运送补给和兵员,兰芳岛屿众多大部分运输都要靠船。” 洪天贵福一直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两位老帅汇报。等到鲍超和多隆阿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陆军什么时候能到位?” 鲍超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南部战区目前能调动的兵力大约是两万人,分三批投入。第一批五千人,七月中旬到达坤甸;第二批八千人,八月初到达;第三批七千人,九月中旬全部到位。加上兰芳省原有的守军和地方武装,总兵力可以到三万左右。” “还有其他问题吗?” “问题在地形和气候。”鲍超的脸色凝重起来,“臣虽然没有去过,但听去过的人讲,那地方不是人能待的。一年到头湿热,蚊虫多得能把你吃了,沼泽里全是毒蛇和鳄鱼,还有瘴气,外地人进去很容易生病。臣担心,仗没打多少,病倒的倒不少。” “那就做好医疗保障。”洪天贵福的语气不容商量,“多带药品,多带医生,每个营都要配卫生队,不要因为非战斗减员影响进程。” “是。”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婆罗洲缓缓移向周边的岛屿。——这片海域是东西方的交汇点,是天国南大门的锁钥。 “朕再强调三点。” “第一,不能拖。雨季还没到,是军事行动的最佳窗口。要是大雨一下,丛林里的路就全烂了。这一点,朕要求你们回去之后,给南部战区和南海舰队下一道死命令——速度是生命,拖延是犯罪。谁耽误了战机,朕拿谁是问。” “第二,不能手软。朕不是嗜杀之人,但朕也知道,对付这些不服王化的土着,仁慈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对他们好,他们以为你怕他们;你退一步,他们进一丈。所以,这次行动的原则是——剿抚并用。先用最猛烈的手段打掉他们的抵抗意志,让他们知道天国的态度有多硬,然后再宣传拉拢。” “第三,年底之前,朕要看到成效,迁移区的建设已经启动,各岛屿的官府和警察也要跟进。朕不要一个表面上打了胜仗、实际上什么都没改变的兰芳省。” 鲍超和多隆阿同时站起身,肃立领命。 “陛下放心,军机阁一定督促南部战区和南海舰队,按期完成任务。”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行了,你们去忙吧。兰芳省的事,朕就交给你们了。朕只有一个要求——把每一次行动的计划都报给朕看,朕要随时知道进展。” 鲍超和多隆阿再次领命,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之后,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暖阁里,看着桌上那张南洋地图。赤道的烈日正烈。 窗外,第一声夏雷滚过天际。雨,终于要下起来了。 第325章 岁末盘点 太平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大雪。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从昨夜一直下到天明,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乾清宫前的石狮子也披上了银装。大雪封路,但封不住天下人的脚步——天一亮,各部的官员们就踩着没脚的积雪,从四面八方向皇宫汇聚。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凝成了霜。 这是太平十五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也是五年规划实施半年来的第一次全面盘点。 乾清宫大殿里早早地生起了炭火,温暖如春。一百多名官员按照品级和部门依次落座,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着。有人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材料,正在做最后的核对;有人闭目养神,为即将开始的汇报积蓄精力;有人侧过身去和旁边的人小声讨论着什么,不时点头或摇头。 巳时三刻,殿外传来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所有人同时起身,躬身肃立。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金冠,面色红润,步伐稳健。太子洪世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经过半年的历练,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稚气。 洪天贵福在御座上坐下,洪世昌在他身侧站定。 “都坐吧。”洪天贵福抬手示意,“今天人来的齐全,朕很高兴。” 众人落座,大殿里安静下来。 洪天贵福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政务院首辅左宗棠,次辅李鸿章,财政部的郑观应,教育部的冯桂芬,军机阁的鲍超和多隆阿,外交部副部长曾纪泽,财政部副部长盛宣怀,工业部副部长周学熙,教育部副部长张謇,司法部副部长沈家本,农业部副部长郑孝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跟随他多年的老臣和新秀,此刻齐聚一堂,为天国的未来把脉定向。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再过半个月,太平十五年就过去了。”洪天贵福的声音不大,但在大殿里回荡着,“这一年,我们做了很多事——举办了万国博览会,召开了五年规划会议,启动了全国严打,部署了兰芳省的治理。在座的诸位,都辛苦了。” 左宗棠微微欠身,代表众人领受了这份肯定。 “马上就是新年了。朕的意思是,今天的会议之后,各位老臣都好好歇一歇,过了年再接着干。一帮老头子,不能像年轻人那样拼命了。至于日常的事务——”洪天贵福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看在座的几位年轻副手,“就让这些年轻人盯着。也该让他们往前顶一下了。” 众人都笑了。左宗棠捋着胡须笑道:“陛下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不过老臣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再干几年不成问题。” 寒暄过后,洪天贵福敛起笑容,正色道:“开始吧。” 左宗棠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背朝众人。他没有拿稿子——那些数字和规划都在他脑子里装着,不需要看。 “陛下,诸位同僚。五年规划从五月底正式实施,至今已近七个月。政务院在这七个月里,组织了三次明查暗访,分赴直隶、山东、河南、江苏、浙江、福建、广东、湖北、湖南九省,对各地的规划落实情况进行了全面检查。”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 “先说铁路。津浦铁路——天津到浦口——已经全线贯通,全长一千二百里,是贯通南北的大动脉。沿途设站三十余座,从天津出发,经沧州、德州、济南、泰安、徐州、滁州,直达浦口,过江便是南京。这条铁路的通车,将京城与江南的通行时间从半个月缩短到了三天。” “京汉铁路——北京到汉口——已经修到了郑州,预计明年年底可以全线贯通。届时,从京城到华中、华南、西南,都有了直达的铁路。另外,粤汉铁路——广州到汉口——也已经动工,虽然进度慢一些,但基础已经打好了。” 左宗棠顿了顿,继续汇报。 “再说公路。今年新建和改建的官道、公路,总里程超过八千里。重点是两个方向——一是京城连接各省会的干线公路,全部按照高标准修建,路面拓宽到三丈,二是各省内部的县乡道路,虽然标准低一些,但基本解决了百姓出行难的问题。现在从京城到任何一个省会,都有公路相连;从省会到县城,也都有路可走;只有县城到乡镇这一段,还需要时间来完善。” “水利方面,今年的重点是治黄和治淮。黄河这几年没有决口,这是多年以来的持续治理。河南、山东两省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加固堤防、疏浚河道、修建分洪区,虽然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在汛期保住了两岸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淮河的治理也开始动工了,按照规划,五年之内要让淮河流域的洪涝灾害减少七成以上。” “教育方面,今年全国新建新式学堂一千二百所,其中小学九百所,中学二百所,师范学堂五十所,实业学堂四十所,大学十所。京师大学堂的在校学生已经超过了两千人,各省的大学堂也陆续开学。值得一提的是,今年全国报考新式学堂的学生比去年增加了四成,说明老百姓对新式教育的认可度越来越高了。” “农业方面,今年推广了新的耕作技术和优良品种,在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四省试点,平均亩产提高了两成左右。农业机械的推广也有进展,虽然速度不快,但每年都在增长。明年农业部计划在江南和两湖地区推广小型收割机和打谷机,先试点,后推广。” “工业方面,今年新建各类工厂三百余家,其中纺织厂最多,占了一百五十家;其次是机器制造厂,有五十余家;再次是化工厂、钢铁厂、水泥厂等重工业。江南制造总局的扩建工程已经完工,目前是天国最大的军工企业,年产步枪五十万支、火炮一千百门、弹药无数。天津机器局的规模也在扩大,除了生产军火,还开始生产民用产品——缝纫机、打字机、自行车、——这些以前只能从外国进口的东西,现在国内也能造了。” 左宗棠一口气汇报了大半个时辰,从铁路到公路,从水利到教育,从农业到工业,条分缕析,数据详实。洪天贵福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始终没有打断。 左宗棠汇报完毕,微微躬身,退回座位。 第326章 岁末盘点2 洪天贵福将目光转向李鸿章。 李鸿章站起身,整了整朝服,走到大殿中央。他比左宗棠小,但看起来更显老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有力,思路依然清晰。 “陛下,诸位同僚。外交部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加强与藩属国的联系和沟通。” “从五月到十一月,外交部派出了三个访问团,分赴朝鲜、越南、暹罗、缅甸等藩属国。访问团的任务有三——沟通交流、开展合作、扩大贸易。轮番走下来,效果不错。各国对天国的敬畏和恭顺有目共睹,对天国的强大表示敬畏,也对与天国扩大合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具体来说,今年与藩属国的贸易额比去年增加了三成。天国的工业品——纺织品、日用百货、机器设备——大量进入藩属国市场,藩属国的农产品和矿产也大量输入天国。这种互利共赢的贸易模式,比单纯的朝贡关系更加稳定、更加可持续。” 李鸿章顿了顿,话题转向国际事务。 “联合国方面,今年有新国家正式加入。西欧和南欧加入的有摩纳哥、葡萄牙;东欧加入的有保加利亚、黑山、奥斯曼帝国;北美加入的有墨西哥;南美加入的有玻利维亚、乌拉圭。” “截至目前,联合国正式成员国已经达到了三十六个。西欧和南欧的主要国家——英国、法国、德意志、意大利、荷兰、西班牙——全部加入了。东欧方面,奥匈帝国和俄罗斯也加入了,虽然奥斯曼帝国和保加利亚、黑山加入得晚一些,但态度都很积极。” “北美只有美国和墨西哥,加拿大是英国的殖民地,没有独立的外交权,不能加入。南美洲加入的有巴西、智利、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加上新加入的玻利维亚和乌拉圭,一共六个。玻利维亚和乌拉圭虽然国力不强,但在南美洲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的加入有助于扩大联合国在南美的影响。” “印度次大陆方面,情况比较复杂。印度本土目前处在英国的殖民统治之下,没有独立的外交权,不能加入联合国。但我们在那里扶植的孟加拉和伊斯兰,已经建立稳固政府,这两个是可以的,其它几个公国还在做斗争。” “亚洲方面,我们的藩属国基本都加入了,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非洲——”李鸿章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非洲的情况比较特殊。由于欧洲列强正在那里进行激烈的殖民争夺,整个非洲大陆被瓜分得七零八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拥有独立的外交权。所以,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非洲国家加入联合国。” 洪天贵福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李鸿章继续道:“陛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在本月的联合国大会上,俄国和美国的代表联合提议,认为世界秩序需要强大的国家来维护,现有的轮值主席国机制已经不足以应对日益复杂的国际局势。因此,他们建议在联合国设立‘领导席位’,由世界上的几个主要强国担任,拥有比普通成员国更大的话语权和决策权。” “英国的代表私下也找过我,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他说,英国愿意支持天国成为领导席位之一,但前提是天国也要支持英国获得同样的席位。他还暗示,如果天国在这个问题上和英国站在一起,两国可以在很多其他问题上达成合作。” 洪天贵福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让李鸿章的话在空气中回荡了一阵。 大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等着他的裁决。 终于,洪天贵福笑了。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微笑。 “不急。”他说,“先压着。” 李鸿章微微一愣,随即认真地听着。 “这个提议,是那几个自认为的强国一起想出来的。他们回过神了,知道联合国的价值了,都想拥有话语权。轮值主席国的机制,相互平等,大小国一个样,他们不舒服;他们想要的是——大国说了算,小国靠边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朕不反对这个方向。大国就应该有大国的地位和话语权,这是现实的,也是合理的。但问题是——谁是大国?谁有资格坐在那个领导席位上?这需要时间来看清楚。” “目前的格局,还没有真正淘汰出谁是真正的强国。英国认为海军天下第一,但陆军不行;俄国陆军众多,但海军和工业落后;美国经济潜力巨大,但军事还没跟上;德国陆军强悍,但被法国和俄国夹在中间,伸展不开;法国不上不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谁都强,谁都不是最强;谁都有弱点,谁都还没被打趴下。” “这个时候急着分座次,为时过早。” 洪天贵福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朕的意见是——压着。不反对,也不支持。让他们继续讨论,继续争,继续扯皮。天国不急着要那个席位,天国也不需要那个席位来证明自己是强国。等到他们把规则争清楚了,把条件谈妥了,我们再进去,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 “当然。”他补充道,“可以适当让我们的外交官参与讨论,表达天国的立场和关切。明面上让番属国表示反对,掌握好这个分寸,是外交部明年的一项重要工作。” 李鸿章深深鞠了一躬:“陛下英明,老臣明白了。” 他退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年纪大了,站久了腿有些软。 第327章 岁末盘点3 郑观应在大殿中央站定,环顾四周,扶了扶金丝眼镜,翻开手中的文件。 “陛下,诸位同僚,财政部今年的工作,臣分四个部分汇报——贸易收支、国企盈利、财政支出、金银储备。最后再说一说世界银行的布局。” 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先说贸易。” 郑观应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每个数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 “太平十五年,天国的出口贸易总额为十亿三千万元,进口贸易总额为九亿一千万元,进出口相抵,顺差一亿两千万元。” 这个数字一出来,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十亿三千万——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别说十年前,就是五年前,也没有人敢想象天国的贸易额能达到这个规模。 郑观应等议论声稍平,继续说下去。 “出口的主要商品,分为五大类。” “第一类,武器装备。步枪、火炮、弹药、军舰,今年出口总额达到了三亿两千万元,占出口总额的三成以上。主要买家是英国、德国、奥斯曼帝国和南美的巴西、智利。英国今年向天国订购了四艘铁甲舰,总价一亿两千万元,是今年最大的一笔军火订单。德国订购了十万支步枪和两百门火炮,总价八千万元。奥斯曼帝国和南美各国的订单虽然小一些,但加起来也有一亿两千万元。” “第二类,传统大宗商品。茶叶、瓷器、丝绸,这三样是天国的老本行,今年出口总额两亿八千万元。其中茶叶出口一亿两千万元,瓷器八千万元,丝绸八千万元。虽然这两年工业品出口增长很快,但传统商品的基本盘依然稳固,尤其是在欧洲和美洲市场,天国的茶叶和丝绸仍然是高端货,供不应求。” “第三类,农产品。粮食、棉花、桐油、生丝、猪鬃等,今年出口总额一亿五千万元。天国的农业虽然没有完全实现机械化,但产量逐年提高,除了满足国内需求,还有余力出口。尤其是东北的大豆和两湖的稻米,在番属国市场很受欢迎。” “第四类,工业制成品。纺织品、日用百货、五金工具、建筑材料等,今年出口总额一亿八千万元。这类商品的出口增长最快,比去年增长了四成。在南美、中东、欧洲都有市场。价格便宜,质量不差,正在逐步取代欧洲同类产品在这些市场的地位。” “第五类,机械和设备。蒸汽机、纺织机、电报机、铁路设备等,今年出口总额一亿元。这类商品是天国技术实力的体现,虽然出口额还不算大,但增长势头很好,而且利润率最高。尤其是铁路设备,随着天国铁路网的延伸,周边国家也开始向天国订购钢轨、机车、车厢,今年仅朝鲜和越南两个藩属国就订购了价值三千万元的铁路设备。” 郑观应翻过一页,继续说进口。 “进口的主要商品,也分为五大类。” “第一类,矿产。铁矿石、铜矿石、铝土矿、石油,今年进口总额两亿五千万元。天国的工业在高速发展,对矿产资源的需求越来越大。国内的矿产虽然也在开采,但产量跟不上需求,尤其是高品质的铁矿石和石油,主要依赖进口。 “第二类,机械设备。精密机床、纺织机械、采矿设备、发电设备等,今年进口总额两亿两千万元。天国的机械制造业虽然在快速发展,但在一些高端领域——比如精密加工、大型锻造、特种材料——还落后于英国和德国,需要从国外引进先进设备。不过,这个差距正在逐年缩小。五年前,天国的高端机械设备几乎全部依赖进口;今年,国产设备已经占了四成。” “第三类,半成品和原材料。钢材、化工原料、橡胶、木材等,今年进口总额一亿八千万元。这些是工业生产的中间产品,国内虽然也能生产,但产量不够,质量也有差距。尤其是特种钢材和化工原料,目前还主要依赖进口。今年从德国进口的特种钢材价值五千万元。” “第四类,农产品。小麦、玉米、大豆、橡胶、咖啡、可可等,今年进口总额一亿六千万元。天国的农业虽然产量不小,但人口基数大,有些农产品还需要进口。尤其是橡胶,随着造船设备产业的发展,需求量暴增,国内种植的橡胶远远不够用,另外,咖啡、可可这些热带作物,国内不适合种植,完全依赖进口。” “第五类,消费品。钟表、首饰、化妆品、酒类、奢侈品等,今年进口总额九千万元。这类商品主要来自欧洲,面向的是天国的富裕阶层。虽然进口额不大,但增长很快,比去年增长了两成。说明天国的富人越来越多,消费能力越来越强。” 郑观应合上第一份文件夹,打开第二份。 “进出口贸易说完,再说国有企业的盈利。” “今年,天国主要的国有企业——江南制造总局、天津机器局、大冶钢铁厂、开平煤矿、汉阳铁厂、上海轮船招商局、京师电力公司——利润总额为一亿六千万元。” “江南制造总局利润最高,达到了六千万元。它的主营业务是军火生产,步枪、火炮、弹药、军舰,国内需求大,出口订单也多,生产线全年满负荷运转,利润自然高。” “天津机器局排第二,利润四千万元。它的产品比江南制造总局更杂——军火、民用机械、电信设备、什么都造,虽然单项利润不如军火高,但胜在市场广、销量大。” “大冶钢铁厂和开平煤矿,利润各两千万元。钢铁和煤炭是工业的粮食,需求稳定,价格也稳定,利润虽然不如制造业高,但胜在细水长流。” “汉阳铁厂、上海轮船招商局、京师电力公司。这几家企业的规模不如前几家大,但发展势头很好,尤其是京师电力公司,今年才开始盈利,但意义重大——说明电力在天国已经成为一个有商业价值的产业,不再只是实验室里的玩具了。” 郑观应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陛下,诸位同僚,下面臣要汇报的是财政支出。” “今年,天国的财政支出总计为七亿两千万元。最大的支出项是基础设施建设,花了两亿八千万元。其中铁路花了一亿两千万元,公路花了八千万元,水利花了五千万元,通信花了三千万元。铁路是支出的大头,但也是收益最高的——津浦铁路通车后,半年时间就收回了三分之一的建设成本,按照这个速度,三年就能回本。” “第二项是军事开支,花了一亿八千万元。其中海军花了八千万元,主要用于新建舰艇和维护现有舰队;陆军花了六千万元,主要是军饷、装备和训练;空军花了两千万元,主要是研发新机型和扩建基地;另外两千万元用于各自治区和海外领土的驻军。” “第三项是民生投入,花了一亿两千万元。其中教育花了五千万元,主要用于新建学堂、培养教师、编撰教材;医疗花了三千万元,主要用于建设医院、培训医生、采购药品;另外两千万元用于文化、体育、科技普及等杂项。” “第四项是官员薪资和行政开支,花了八千万元。天国目前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官员、吏员、差役,这还不包括各种补贴和奖金。行政开支方面,衙门运转、公文传递、物资采购等,花了三千万元。两项合计一亿一千万元,比预算少了三千万元,主要是各部门厉行节约、压缩开支的结果。” “第五项是藩属国援助和外交开支,花了两千万元。主要是对朝鲜、越南、暹罗等藩属国的经济援助和技术支援,以及驻外使领馆的日常开支。” “各项支出合计七亿两千万元,与财政收入基本持平,略有结余。” 郑观应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放下茶杯,打开第三份文件夹,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陛下,诸位同僚,下面臣要汇报的是天国的金银储备。” 大殿里的气氛又紧了一分。 “截至太平十五年十一月底,天国国库的黄金储备为两千三百五十吨,白银储备为三千八百吨。” 数字一出,大殿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这些黄金和白银的来源,主要有四个。” “第一,战争赔偿。对英、法、美、荷等国的战争赔款,以及对日战争的最终清算,天国获得的黄金和白银折合黄金约一千二百吨,白银约一千五百吨。这是天国金银储备的第一个大宗来源。” “第二,每年财政结余的购买。天国已经连续五年实现财政盈余,每年结余主要用于购买黄金和白银,五年累计购买了黄金约二百吨,白银约五百吨。数量虽然不算大,但胜在稳定,每年都有进账。” “第三,灭日清剿。——现在是蓬莱自治区——是白银储备最大的地区。灭国之后,天国在东京、大阪、京都等地清剿了大量的金银,折合黄金约六百吨,白银约一千二百吨。另外,蓬莱自治区境内目前已经发现了好几处大型银矿,其中石见银山、生野银山、院内银山三处已经开始开采,明年预计能产出白银三百吨以上。这些银矿的所有权归天国政府所有,开采利润全部上缴国库。” “第四,国内开采。天国内地的金矿和银矿虽然不如蓬莱丰富,但也在持续开采。东北的漠河金矿、西域的阿勒泰金矿、西南的昭通银矿,今年合计产金约三十吨,产银约二百吨。随着勘探和开采技术的进步,这个数字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郑观应合上文件夹,取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陛下,诸位同僚,金银储备汇报完了。下面臣简单说一说世界银行的布局。” “截至目前,世界银行在天国内地的网点已经覆盖了所有的县。百姓都可以方便地存取款、兑换货币、办理贷款。这是天国金融体系的基础,也是太平币能够在全国范围内顺畅流通的保障。” “藩属国方面,世界银行在朝鲜的汉城、平壤,越南的顺化、西贡,暹罗的曼谷,缅甸的仰光,尼泊尔的加德满都,——这些藩属国的大城市都设立了分行。藩属国的百姓和商人,可以用太平币存贷款,也可以用本国货币兑换太平币。目前,太平币已经成为各藩属国最主要的国际结算货币,在朝鲜和越南,甚至已经开始在日常交易中直接使用太平币了。” “欧洲方面,世界银行在伦敦、巴黎、柏林、维也纳、罗马都设立了代表处。这些代表处目前还不能像国内的分行那样开展全面的存贷款业务,但已经可以办理太平币的兑换和结算。英国、法国、德国的一些大银行,也开始接受太平币作为贸易结算货币。尤其是与天国有大量贸易往来的公司和商号。” “此外,世界银行今年还向欧洲的几个国家提供了贷款。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借给奥斯曼帝国的五千万元,用于其铁路建设和军事改革。这笔贷款是用太平币发放的,还款也是用太平币,利息是年息五厘。这是天国第一次向外国政府提供大规模的贷款,标志着太平币开始从贸易结算货币向国际储备货币转变。” 郑观应终于说完了,微微躬身,退回座位。 大殿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走走过场的掌声,而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被这些数字和事实震撼到的掌声。 两千三百五十吨黄金,三千八百吨白银,世界银行网点遍布全国、延伸海外,太平币成为藩属国的主要结算货币甚至日常交易货币——这些成就是在座很多人亲身参与、亲眼见证的,但把它们汇总在一起、用数字呈现出来的时候,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郑观应身上移开,扫过大殿里一张张振奋的面孔。这些人跟着他打天下、治天下,有的是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老将,有的是从科举旧路上转过来的文臣,有的是从海外学成归来的新秀。他们有分歧,有争吵,有彼此看不顺眼的时候,但在这一刻,他们的心是齐的。 “郑部长的汇报,朕听了很振奋。”洪天贵福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些数字,放在十年前,朕想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朕要提醒在座的诸位——数字是死的。国库里的钱再多,如果不会花、花不对地方,那就是一堆废铁。天国的目标不是把金银堆成山,而是让每个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存钱不是目的,花出去才是。” 众人肃然。 洪天贵福的目光落在郑观应身上:“郑部长的汇报,朕很满意。财政部今年的工作,做得扎实,做得细致。明年要继续保持,争取在金融创新和国际结算方面有更大的突破。” “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郑观应起身躬身。 洪天贵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雪还在下,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紫禁城装扮成了一个银白色的世界。大殿里温暖如春,炭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红彤彤的。 “时候不早了,先散了吧。下午继续,朕让御膳房准备了羊肉汤,驱驱寒。”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扇半掩的殿门,雪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太子洪世昌还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父皇,真是不可思议,真有这么多?”洪世昌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真的。”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但你不要被这些数字冲昏了头脑。黄金再多,也是身外之物。真正值钱的,不是黄金,是人。是天国的百姓、士兵、科研家——是每一个在为天国出力的人。” 洪世昌认真地听着。 “走吧,去用膳。”洪天贵福站起身。 洪天贵福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场雪下得好。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一个好年景。” 第328章 岁末盘点4 午后的乾清宫大殿,炭火烧得更旺了。窗外的雪没有停的意思,把紫禁城的红墙黄瓦盖了个严严实实。殿内却温暖如春,百官们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的,精神抖擞地回到座位上,准备迎接下午的汇报。 下午的重头戏是军机阁。 鲍超和多隆阿并排坐在前排,两位老帅面前各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鲍超腰板挺得笔直,往那儿一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行伍之气。 “陛下,诸位同僚。”鲍超站起身来,声如洪钟,“军机阁的汇报,由老臣来主讲,多帅补充。” “天国的军事力量,分为三个层次——陆军、海军、以及陆海协同的联合舰队。老臣一个一个说。” “先说战区。天国目前设有五大战区。” “中部战区,防区包括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四省,以及京城周边地区。这是天国的腹心之地,也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中部战区常备军十万,加上后勤、工程、通信等辅助部队,约十三万人。战区内有三大军事重镇——北平、天津、济南。其中天津是海军的重要基地,北平是陆军的指挥中枢。” “东部战区,防区包括江苏、浙江、安徽、福建四省,以及东海沿岸地区。这是天国经济最发达、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也是最需要保护的地区。常备军十万。战区内有上海、南京、杭州、福州等重要城市,以及舟山、厦门等海军基地。” “南部战区,防区包括广东、广西、湖南、江西四省,以及南海沿岸地区和兰芳省。这是天国南大门,也是面向南洋和印度洋的前沿阵地。常备军十万。战区内有广州、南宁、长沙等重要城市,以及香港、湛江、三亚等海军基地。兰芳省的驻军归南部战区统一指挥,目前有驻军两万,后续还会增加。” “西部战区,防区包括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新疆五省区,以及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两个自治区。这是天国面积最大、边境线最长、地形最复杂的战区,也是与俄国对峙的前线。西部战区常备军十万。战区内有西安、兰州、乌鲁木齐等重要城市,以及伊犁、喀什、巴尔喀什湖等边境要塞。” “北部战区,防区包括西伯利亚、辽宁、吉林、黑龙江、内蒙古四省区,以及北海自治区。这是天国北大门,常备军十万。战区内有库页岛以及旅顺、大连、海参崴等海军基地。北海自治区——也就是原来的阿留申群岛和阿拉斯加半岛——驻军归北部战区统一指挥,目前有驻军五千,主要是海岸防御和警戒部队。” “五大战区加起来,常备陆军兵力五十万,加上后勤、工程、通信等辅助部队,总兵力约六十五万。此外,天国还有预备役部队三十万,由退役军人和受过基本军事训练的民兵组成,一旦需要,可以在一个月内完成动员和整编。” “所以,天国陆军的总兵力——常备加预备役,约九十万至九十五万之间。” 鲍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再说海军。”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豪。 “天国海军目前有四大主力舰队——南海舰队、北海舰队、东海舰队、太平洋舰队。此外还有一个联合舰队,性质特殊,稍后单独说。” “南海舰队,是天国海军中实力最强、任务最重的舰队。防区包括南海、北部湾、马六甲海峡以东海域,以及兰芳省等海外领土。南海舰队目前拥有主力战舰六十八艘,其中铁甲舰十二艘、巡洋舰十八艘、炮舰二十二艘、登陆船十六艘。此外还有辅助舰只——运兵船、补给船、修理船、测量船等,共三十余艘。官兵两万二千人。舰队司令部设在广州,主要基地有三亚、湛江、香港、兰芳省的坤甸。” “北海舰队,防区包括渤海、黄海、蓬莱海、鄂霍次克海,以及北海自治区周边海域。北海舰队目前拥有主力战舰五十二艘,其中铁甲舰八艘、巡洋舰十二艘、炮舰十八艘、登陆艇十四艘。辅助舰只二十余艘。官兵一万八千人。舰队司令部设在旅顺,主要基地有旅顺、大连、海参崴,以及北海自治区。” “东海舰队,防区包括东海、台湾海峡、菲律宾海以西海域。东海舰队目前拥有主力战舰四十五艘,其中铁甲舰六艘、巡洋舰十艘、炮舰十六艘。辅助舰只二十余艘。官兵一万五千人。舰队司令部设在上海,主要基地有上海、舟山、厦门、福州。” “太平洋舰队,是天国海军中最年轻、也最有雄心的一支舰队。”鲍超的语气明显加重了,“防区包括太平洋中部和东部海域,从夏威夷群岛向东,一直到美洲西海岸。太平洋舰队目前拥有主力战舰二十八艘,其中铁甲舰四艘、巡洋舰六艘、炮舰八艘、登陆船十艘。辅助舰只十余艘。官兵八千人。舰队司令部设在夏威夷群岛的珍珠港——那里正在建设天国在太平洋中部最大的海军基地,预计明年可以完工。” “太平洋舰队的任务很明确——威慑北美和南美,保护天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夏威夷群岛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往东可以威胁美国西海岸,往东南可以威胁中美洲和南美洲西海岸。有了太平洋舰队,天国的影响力就不再局限于亚洲和欧洲,而是真正扩展到了全球。” 鲍超说到这里,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夏威夷,太平洋——这些名字在十年前还只是地图上的几个点,现在已经是天国海军的战略支点。 “四大舰队合计,主力战舰一百九十三艘,辅助舰只八十余艘,官兵六万五千人。” “但这只是现在。”鲍超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军机阁已经制定了未来五年的海军发展规划。目标是——每支主力舰队,配置新式战舰十到十五艘、护卫舰十艘、炮船三十艘、航母一艘。按照这个标准,未来五年天国需要新建的战舰数量是——新式战舰四十到六十艘,护卫舰四十艘,炮船一百二十艘。” “这还只是主力舰队。海外分舰队和联合舰队的配置,另算。” 大殿里的议论声更大了。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意味着天国的海军军费将在未来五年翻倍,意味着天国的造船厂需要开足马力昼夜不停地生产,意味着天国有可能在未来五年后制霸世界。 洪天贵福抬手示意安静,阻止了讨论。 第329章 与诸君共勉 鲍超继续说下去。 “海外分舰队的情况,臣也简单汇报一下。” “天国目前在海外有五个常设分舰队。希腊分舰队,驻守克里特岛军港,主要任务是维护天国在地中海东部的利益,同时为天国商船提供护航。编制不大,有战舰六艘,官兵一千二百人。” “意大利分舰队,驻守萨兰托军港,主要任务是维护天国在地中海中部的利益,配合意大利海军行动。编制与希腊分舰队相当,战舰六艘,官兵一千二百人。” “直布罗陀分舰队,驻守直布罗陀海峡,主要任务是控制这个连接地中海和大西洋的关键通道。编制略大一些,有战舰八艘,官兵一千五百人。这里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天国花了大价钱才从英国手里拿到。谁控制了直布罗陀,谁就控制了半个地中海。” “夏威夷分舰队——这个分舰队去年已经升格为太平洋舰队了,不再列入分舰队编制。老臣刚才已经汇报过,不再重复。” “西印度群岛分舰队,驻守古巴和波多黎各,主要任务是维护天国在加勒比海地区的利益,编制有战舰八艘,官兵一千五百人。另外,西印度群岛分舰队还承担着一个秘密任务——监视美国的动向。” “以上四个海外分舰队,加上太平洋舰队,构成了天国海外军事力量的基本框架。这些分舰队实行轮换制,官兵一般驻外两年,然后轮换回国。既保证了海外驻军的战斗力,也让更多的官兵有机会出国锻炼。” 鲍超汇报完海军,多隆阿接过话头,补充了联合舰队的情况。 “陛下,诸位同僚,联合舰队的情况,老臣来说一说。” “联合舰队和四大主力舰队不同,它不是天国的专属舰队,而是天国和各藩属国共同组成的联合海上力量。它的宗旨是维护各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为商船护航,打击海盗,以及在发生紧急情况时进行联合行动。” “联合舰队的总部设在马六甲海峡基地。马六甲海峡是连接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咽喉要道,每年有上万艘商船经过这里,其中一大半是挂天国旗帜或者藩属国旗帜的。控制住马六甲,就控制住了东亚和东南亚的海上生命线。” “联合舰队的另一个基地设在九州,现在归蓬莱自治区管。这个基地主要任务是维护东海、蓬莱海、太平洋西北部的航运安全,同时也是联合舰队在太平洋方向的前沿据点。” “联合舰队的军舰由天国和各藩属国共同提供。天国提供了——三艘铁甲舰、五艘巡洋舰、十艘炮舰、五艘登陆舰,共二十三艘。朝鲜提供了五艘炮舰,越南提供了三艘,暹罗提供了一艘,其他藩属国也有少量贡献。联合舰队目前总共有各类舰只四十余艘,官兵约八千人,其中天国官兵占了七成。” “联合舰队的司令由天国海军将领担任,副司令由各藩属国轮流派出。日常巡逻、护航、反海盗等任务,由联合舰队独立执行;一旦发生大规模战争,联合舰队将并入天国海军统一指挥。” 多隆阿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皇帝的回应。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但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一眼太子,洪世昌正低着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神情专注。 “军机阁的汇报,朕听明白了。”洪天贵福终于开口了,“朕很满意。” “但是,架子搭起来了,注意更新迭代。未来五年,军机阁要和财政部、工业部好好商量。朕不要那种空喊口号、不切实际的规划,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能落到实处的方案。” 鲍超和多隆阿同时起身领命。 军机阁汇报完毕,接下来的汇报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工业部副部长周学熙站起来,汇报了工业发展情况。他说,今年全国新建工厂三百二十家,比去年多了一百家。其中重工业增长最快,钢铁、煤炭、化工、机械四个行业都实现了两位数的增长。 教育部副部长张謇汇报了教育普及情况。张謇还特别提到了女子教育。他说,今年全国有五十所女子学堂建成开学,在校女生超过三千人。虽然数量还很少,但这是一个开始。天国的女子教育,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正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司法部副部长沈家本汇报了《太平律》的编纂进展。他说,正在征求各地官员和学者的意见;民法、商法、诉讼法还在编纂中,预计明年年底可以完成初稿。他特别强调,《太平律》的编纂原则是“中西结合、古今贯通”——既要吸收西方现代法律制度的精华,也要尊重天国的国情和民情;既要废除前清那些严刑峻法的糟粕,也要保留传统法律中合理的部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御座上的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放下手中的茶碗,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准备什么长篇大论。该说的,这一年里已经说过了;该做的,正在做,还会继续做。今天他只想说几句收尾的话。 “今天的会议,朕听到了很多让人振奋的数字,也听到了很多让人深思的问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从左到右,从老臣到新秀,从文官到武将。 “朕不想再说那些大话了。什么‘富国强兵’、‘万国来朝’、‘盛世太平’——这些话说多了,耳朵会起茧子,心也会麻木。” “朕只想说几句实在的。” “第一句——天国的家底,比从前厚了。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诸位、以及不在座的千千万万天国百姓,一起干出来的。朕替天下人,谢谢你们。” 他微微弯了一下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躬身,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敬意的颔首。 大殿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弯下腰去。 “陛下言重了!臣等不敢当!”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继续说。 “第二句——家底厚了,但日子还要紧着过。天国的底子薄,基础差,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精打细算、量入为出。不要因为国库里有了几座金山银山,就开始大手大脚、铺张浪费。朕不希望看到有人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也不希望看到有人拿着国家的钱当自己的钱花。” “第三句——往后的任务更重。五年规划才开了个头,兰芳省的治理才刚刚开始,全国严打还要持续推进,海军的建设还差得远,科技攻关还在爬坡过坎。哪一件事都不容易,哪一件事都不能松懈。朕希望在座的诸位,过了年之后,该干活的干活,该出力的出力,该动脑子的动脑子。不要等朕催,不要等朕骂,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第四句——老臣们该休息的休息,该传帮带的传帮带;年轻人该学习的学好了,该挑担子的把担子挑起来。天国的未来,不在朕的手里,不在左相的手里,不在鲍帅的手里,在你们——在比你们更年轻的那一代人的手里。” 他的目光落在太子洪世昌身上,洪世昌微微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目光坚定。 “最后一句。”洪天贵福的语气柔和了一些,“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从明天开始,各部该放假的放假,该休息的休息。好好陪陪家里人,好好过个年。来年开春,还有硬仗要打。”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诸君。雪天路滑,归家团聚吧。” 众人再次起身,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火还在烧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抹淡淡的亮光,是夕阳挣扎着要穿透云层的样子。 洪天贵福没有急着走。他坐在御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些椅子上一片狼藉的茶杯和文件,忽然觉得有些累,又有些满足。 从打下江山到坐稳江山,从一穷二白,从被欺辱——这条路太难了,他不敢放松一点。 “父皇。”太子洪世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回去了,母后还等着您用晚膳呢。” 洪天贵福回过神来,笑着站起身。 “走吧。别让你娘等急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了乾清宫。殿外的雪地上,已经清理出一条小道,弯弯曲曲地通向后宫。 太平十五年,就这样走到了尾声。 第330章 不夜之城 太平十六年(1880年),三月。 张家口,秘密基地。 地下实验室里的空气比平时更紧张。几十个研究人员围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机器上一个铜质的指针。徐寿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表面平静如水,但紧握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这台机器叫“交流电远距离输电系统”,是天穹所电气研究团队花了一年多时间、耗资数百万元攻克的难关。 交流电不是新东西。几年前,美国的特斯拉和西屋公司就已经在实验室里搞出了交流电的原型机,但都停留在理论和小规模实验阶段,距离实用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远距离输电更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电在导线里跑得越远,损耗越大,跑上一百里就所剩无几了,根本没法用。 天穹所的研究团队——十几个天国本地的年轻科学家,加上从欧洲招募来的几位电气专家——换了好几条技术路线,失败了无数次。有的方案理论上行得通;有的方案小规模实验成功了,一放大就出问题;还有的方案干脆连理论都说不通,纯粹是浪费时间。 三个月前,转机出现了。 团队的几个年轻人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不是去对抗输电过程中的损耗,而是利用一种叫作“变压器”的装置,在输电前把电压升高,到了目的地再降下来。这个思路在理论上并不新鲜,但难就难在如何制造出高效、稳定、安全的变压器。 一个叫王崇植的年轻工程师——今年才二十六岁,两年前从京师大学堂物理系毕业,被徐寿一眼看中,招了进来——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计方案。他在方案里用了一种新型的铁芯材料和绕组结构,理论上的能量转换效率比现有的设计高出四成。 徐寿看了方案,然后他拍板:按这个方案做。 三个月的日夜赶工,两百多次的失败和重来,几十万经费的投入——今天,到了验证成果的时候。 “王崇植,开始吧。”徐寿的声音很平静。 年轻人走上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下了电闸。 嗡嗡嗡—— 机器的轰鸣声在地下实验室里回荡。电流从发电机涌出,经过变压器升压,沿着铜质导线飞速奔跑。导线穿过一道密封的墙壁,延伸向远方——实验室外铺设了一段长达五十里的测试线路,穿越山谷,翻过山丘,绕了三道弯,最后回到实验室的另一端。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导线移动,仿佛能看见那看不见的电流在奔跑。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两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王崇植走到另一端的接收设备前,检查了仪表盘上的数据,然后猛地回过头,声音颤抖着喊了出来—— “成功了!电压稳定,频率稳定,能量损耗只有百分之十二!” 安静了一瞬,然后整个实验室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一个年过半百的德国专家摘下眼镜,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嘴里用德语嘟囔着什么,眼眶红红的。 百分之十二的损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电能可以被送到五百里外,还能保持足够的能量;意味着城市照明、工厂动力、家庭用电,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奢侈品,而是可以大规模推广的实用技术;意味着天国的夜晚,将不再被黑暗笼罩。 徐寿站在欢呼的人群中,他走到设备前,亲手抄下了仪表盘上的每一组数据,仔细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把那张写满数据的纸小心地折好,贴胸放进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对王崇植说了一句话:“跟我进京。陛下要见你。” 四月初,洪天贵福在乾清宫接见了王崇植。 年轻的工程师跪在御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有些结巴。徐寿站在一旁,把那页写满数据的纸呈了上去。 洪天贵福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放下,看着王崇植。 “你今年多大?” “回陛下,二十……二十六。” “二十六岁。”洪天贵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朝气蓬勃啊,你二十六岁,搞出了交流电,让天国的夜晚亮了起来。” “臣不敢居功。”王崇植低着头,声音还是有点抖,“是徐老的指导,是团队同僚的协作,臣只是……” “行了,别谦虚了。”洪天贵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朕不搞那些虚的。有功就赏,有罪就罚。这次交流电的突破,你是首功。朕升你电气研究部主任,回去好好干,朕看好你。” 王崇植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徐寿在旁边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才慌忙磕头谢恩,退出暖阁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等王崇植走了,洪天贵福对徐寿说:“徐老,辛苦你了。” 徐寿躬身:“臣愧不敢当,为国家应该的。”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交流电的事,下一步怎么安排?” 徐寿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方案,双手递上。 “陛下,臣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在京城建设第一座交流电发电厂,为皇宫、各部衙门、主要街道和重要建筑供电。京城是天国的心脏,让京城先亮起来,具有示范意义。” “第二步,在各省省会推广。天津、上海、广州、南京、武汉、成都、西安、沈阳——这些大城市人口密集、商业繁荣、工业发达,对电力的需求最迫切,也是最快能见到效益的地方。臣建议用两年时间,完成所有省会城市的电网建设。” “第三步,向中小城市和县城延伸。这一步的工程量最大、投资最多、耗时最长,不可能一蹴而就。臣的建议是,用十到十五年时间,逐步推进,让每一个天国城市都亮起来。” 洪天贵福拿着方案翻了翻,没有细看,直接批了:“准行。” 四月中旬,京城东郊的发电厂破土动工。三千名工人,昼夜不停,机器轰鸣,尘土飞扬。王崇植担任技术总负责,吃住都在工地上。 六月底,发电厂建成。 七月十五日晚上,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几颗星星在头顶闪烁,月亮还没有升起来。 曾纪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怀表,不时低头看时间。 “几点了?”洪天贵福问。 “陛下,还差一刻钟到戌时。”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站着上百名官员和太监宫女。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等着那一个时刻的到来。 戌时整。 东郊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烛光,不是油灯,不是煤气灯——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耀眼的、白炽的光芒。那光芒从东郊升起,沿着街道两侧的电线杆,一盏接一盏地向西蔓延,像一条火龙在夜色中游动。 一盏,两盏,十盏,一百盏——京城的主要街道,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里,全部被弧光灯点亮了。 洪天贵福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逼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亮。 当第一缕电光照亮乾清宫前的石狮子时,身后的官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亮了!亮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天贵福没有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千百年来被黑暗笼罩的京城,变成了一个光的世界。 京城成了全世界第一个不夜城。 第331章 贪狼号 消息传出去,震惊了世界。英国的《泰晤士报》在头版刊登了消息,标题是《东方的光芒——北京城被电灯点亮》。法国的《费加罗报》用了一个更加夸张的标题——《黑暗在天国消失》。美国的《纽约时报》则用了这样一个标题:《天国再次领先——交流电突破是人类的进步》。 六月初,又一个消息震惊了天下。 世界上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在北京和天津之间通车了。 这条线路全长三百里,沿途设站十二座,从北京东郊的发电厂出发,经通州、香河、宝坻,直达天津火车站。轨道是钢铁的,车辆是木制车厢加铁制底盘,车顶有一根长长的杆子,搭在空中的电线上,从发电厂取电,驱动车厢底部的电动机,带动车轮转动。 时速四十里。 比火车慢一些,但胜在方便——在路边就能上车;车次密集,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一班;票价便宜,从北京到天津只需要两块钱,普通人也能坐得起。 通车那天,洪天贵福没有去。他让太子洪世昌代表他去参加了通车仪式。 政务院在通车当天就宣布了下一步的规划——在全国各大城市启动有轨电车建设计划。第一批建设的城市有上海、广州、南京、香港,第二批有武汉、成都、西安、沈阳、杭州、福州、济南、天津——京城已经有了,天津也通了,下一步是让这些城市内部都铺上轨道,让百姓出门就能坐上电车。 盛宣怀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一句话,被第二天所有的报纸转载:“天国的城市,将不再有步行赶路的百姓。” 八月的京城,暑气渐消。 全国严打进入了收尾阶段。 这场从去年六月开始的全国性行动,历时十四个月,涉及全国所有省份和自治区,动用了中部战区五个师和大量地方武装力量,是天国建国以来规模最大、力度最强、影响最深远的一次社会整顿行动。 最后的统计数据,摆在了左宗棠的案头。 “陛下,统计数字出来了。”左宗棠在乾清宫暖阁里向洪天贵福汇报,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全国共处理案件一万一千二百件,涉及罪犯十万两千余人。算上罪犯家属——共十三万余人。” 左宗棠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洪天贵福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继续。” “这些罪犯和家属,已经全部发配兰芳省各岛屿。兰芳省政府已经按照计划,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各个岛屿上,主要从事橡胶种植、水果种植、开荒垦田等劳动。” “罪犯的刑期怎么定的?”洪天贵福问。 “分三类。第一类,罪行较轻的,比如参与但没有直接伤人的从犯,判处三到五年劳改,表现好的可以减刑。第二类,罪行较重的,比如直接参与伤人、强占财产的主犯,判处十年以上劳改。第三类,罪大恶极的,比如杀人、放火、奸淫、判处死刑或者无期徒刑。但因为陛下之前下过旨,这次严打不杀一人,所有死刑犯都改成了无期徒刑,发配兰芳,永世不得回内地。”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各地百姓的反应如何?” 左宗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得很。各地官府收到百姓送来的锦旗、牌匾、万民伞,不计其数。有些地方的老百姓还自发组织了庆功会,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人心可用。”洪天贵福睁开眼睛,目光沉沉,“但朕要的不是老百姓的感激,是老百姓的信任。感激是一时的,信任才是长久的。这一次严打,让老百姓看到了朝廷的决心,看到了官府的公道,看到了天国的律法不是摆设——这就够了。” 左宗棠微微躬身,继续汇报。 “另外,严打期间落马的官员,全国共一千零七人。从县丞到巡抚,从九品到二品,各层级的都有。最主要的罪名是三种——包庇恶霸、受贿枉法、鱼肉百姓。” “一千零七人。”洪天贵福默念着这个数字,语气有些沉重,“朕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培养了一批官员,本以为他们已经懂得了什么是为民做主。现在看来,有些人永远也学不会。” “陛下,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其他人也是一样,有好的,就有坏的。能改的,给机会;不能改的,清除出去。天国的官场,不能因为几个害群之马就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十一月的消息来自南洋。 兰芳省土着部落迁移完成。所有愿意归顺天国的土着——达雅克人、马来人、爪哇人,大大小小百十个部落,共计三十万余人——全部从原先散居的岛屿和丛林,迁移到了马拉达岛。 马拉达岛是兰芳省东部的一个大岛,面积约三千平方公里,地势平坦,水源充足,适合居住和耕种。兰芳省政府在岛上建设了二十个集中居住区,每个区有住房、学校、诊所、食堂、商店等设施,条件虽然比不上国内,但比土着原先住的草棚、树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迁移的过程并不容易。有些部落不愿意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是军队“护送”着走的;有些部落内部发生了分歧,一部分人愿意走,一部分人不愿意走,闹出了不少矛盾;还有几个部落临到出发了又反悔,跟军队对峙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被说服了——用枪说服的。 但不管过程如何艰难,结果总算达成了。全部迁移到了马拉达岛,开始了全新的群居生活。 兰芳省省长刘亮官——经过严打期间的训诫和教育,这小子这两年倒是老实了不少,虽然能力还是有限,但至少学会了听话——在给朝廷的奏报里写道:“土着迁移既毕,各岛治安大为好转。今后当以教化为主,以兵威为辅。兴学校,教汉语,传法律,易风俗。三代之后,土着与华人无异矣。” 洪天贵福看了这份奏报,批了六个字:“慎行断。教抚威。” 他知道,同化一个民族,不是一代人能做到的事。但他也相信,只要方向对,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兰芳省的土着会忘记自己的部落、忘记自己的语言、忘记自己的信仰,把天国当成自己的祖国,把自己当成天国的子民。 那一天的到来,也许需要三十年,也许需要五十年。他可等不到那一天了。 十二月,天津造船厂。 寒风凛冽,海面结了薄冰,但船厂里热火朝天。数千名工人站在船坞周围,顶着刺骨的寒风,等待着一个时刻的到来。 船坞里,一艘崭新的航空母舰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它的舰体比天威号、天权号、天策号、天极号都更大、更长、更宽,飞行甲板从舰首一直延伸到舰尾,上面停着几架天鹰-4型战机的模型,用来展示甲板的承载能力。 舰首的位置,用红绸覆盖着舰名。 鲍超站在船坞的观礼台上开口。 “天威、天权、天策、天极之后,这是第五艘航母。”鲍超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散,但依然洪亮,“它是天国海军的第五柄利剑,也是未来太平洋上最强大的行走陆地。” “我命名你为——贪狼号!” 船坞的闸门缓缓打开,海水涌入船坞,贪狼号巨大的舰体开始慢慢浮起,然后平稳地滑出了船坞,滑向了海面。 汽笛长鸣,彩旗飘扬,岸上的工人和官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贪狼号!贪狼号!贪狼号!” 鲍超看着那艘巨舰在寒风中缓缓驶向大海,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官说:“给陛下发电报。就说,贪狼号下水了,天国海军又多了一把刀。”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跑去发报。 贪狼号下水的消息,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全国。第二天,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这个消息,有的配了照片,有的配了插图,有的配了长篇评论。 《天京时报》的评论最有代表性:“五艘航母,四大舰队,海外分舰队,联合舰队——天国的海军力量,已经超越了所有国家。” 评论的最后一句,被很多人记住了——“海权即国权。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 十二月三十一日,太平十六年的最后一天。 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京城的夜晚已经不再是黑暗的了——远处的街道上,弧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光与影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从未有过的画面。 这一年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每一件事都办成了,每一件事都办得漂亮。 但他的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他知道,发展越快,问题越多,矛盾越尖锐。跑得太快的人,容易摔跤;长得太快的树,根扎得不深。天国这棵大树,现在长得枝繁叶茂,但他不知道地下的根,有没有扎得足够深。 “父皇。”太子洪世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洪天贵福转过身,看着儿子——个子已经比他高了,声音也变了。这一年,太子跟着左宗棠处理政务,跟着鲍超了解军务,跟着郑观应学习财政,跟着曾纪泽接触外交,进步很大,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沉稳的青年。 咚——咚——咚—— 十二响,悠长而深沉,在夜空中回荡。 第332章 世界乱局 太平十七年(1881年) 乾清宫洪天贵福靠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俄国发来的密报,眉头微蹙。 亚历山大二世死了。 这位俄国沙皇,于公历三月十三日——俄历三月一日——在圣彼得堡的运河堤岸上,被一枚炸弹炸断了双腿。暗杀者是革命团体“民意党”的成员,他们将炸药裹在白色的手绢里,等沙皇的马车经过时,扔到了他的脚下。一声巨响,浓烟散去,曾经威风凛凛的帝国皇帝倒在血泊中,一条腿被炸飞,另一条腿仅剩皮肉相连,被抬回冬宫后不到几个小时便咽了气。 “刺客抓到了吗?”洪天贵福问。 “抓到了。”鲍超坐在下首,刚从军机阁赶来,“一共六个人,当场抓了四个,跑了两个。跑的那两个也没跑远,第二天就被抓回来了。审问的结果——不是什么大组织,就是几个激进的大学生,搞了个地下团体,自己做炸弹,自己动手。” “几个人就能把一国之君炸死?”洪天贵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俄国的宫廷卫队,看来也不过如此。” 多隆阿在一旁补充道:“陛下,还有消息。亚历山大二世死的当天,他的儿子亚历山大三世就在冬宫继了位。这位新沙皇,和父亲不是一路人。他父亲搞改革、废农奴、想着变法图强,他呢——听说是个顽固的保守派,认为俄国的问题就是改革改出来的,不改革就没有动荡。”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 改革与保守,开放与封闭——这不仅仅是俄国的问题,也是这个时代所有国家都要面对的选择。英国在改革,美国在扩张,德国在崛起,法国在徘徊,日本已经被他从地图上抹去了。每个国家都在寻找自己的路,有的找对了,有的找错了。找对了的,蒸蒸日上;找错了的,万劫不复。 “俄国那边,还有什么动静?”他问。 鲍超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密报上说,新沙皇加冕典礼定在五月,已经向各国发出了邀请。另外——有一件事比较敏感。”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亚历山大三世继位后第三天,就秘密派了一个特使,从圣彼得堡出发,日夜兼程,经西伯利亚进入天国境内。按脚程算,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到北京。” 洪天贵福微微挑眉:“特使?什么级别的?” “据说是外交部的副大臣,姓什么……密报上写的是俄文,老臣没记住。不过级别不低,带着沙皇的亲笔信。” 洪天贵福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一个刚死了父亲的新沙皇,继位才三天就派出特使,还带着亲笔信——这封信里写的,绝不会是普通的问候。 “等他到了再说。” 洪天贵福没有等太久。 三月末,俄国特使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萨布罗夫抵达北京。这位四十多岁的外交官在俄国政坛以精明干练着称,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和德语,英语也凑合,但汉语只会几句简单的问候——这是他第一次来天国,此前对天国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书本和情报,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书本上的“天朝上国”,而是实实在在的、让整个欧洲都感到不安的东方帝国。 按照洪天贵福的指示,接待工作——按正常的外交礼节进行,不冷落,也不热络。萨布罗夫被安排在京城接待宾馆下榻,第二天和李鸿章举行了第一次会谈。 李鸿章回来向洪天贵福汇报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感慨。 “陛下,俄国人的胃口不小。”李鸿章坐在暖阁的椅子上,接过曾纪泽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萨布罗夫说,新沙皇希望与天国结为同盟,还希望陛下发表公开演讲支持新沙皇的统治,或者至少派遣特使参加加冕典礼,以示天国的善意。” “条件呢?”洪天贵福问。 “条件倒是不错——俄国愿意从塔什干地区撤军,将该地区的管控权移交给天国。塔什干是俄国在中亚的重要据点,他们主动让出来,诚意还是有的。”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塔什干。这个地名对他来说不陌生。那是中亚最大的城市之一,位于锡尔河畔,是天山西麓的门户。如果能拿到塔什干,天国的西部疆域就可以向前推进一大步,与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两个自治区连成一片,整个中亚的态势将彻底改变。 但问题是——俄国人为什么要让出塔什干?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亚历山大三世刚刚继位,国内局势不稳,革命党人还在活动,国内少数民族地区暗流涌动,这个时候向天国示好、主动让出塔什干,无非是想稳住东方,集中精力处理欧洲方向的麻烦。 “先晾他几天。”洪天贵福说,“不要急着答复。让他们等着。” 等了五天。 五天里,萨布罗夫在北京城里转了转,看了看京城的街道、商铺、电车、电灯,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复杂。他在欧洲见过世面,但北京的一切仍然让他感到震惊——不是因为这里比巴黎或伦敦更繁华,而是因为这里的发展速度太快了。五年前他从圣彼得堡出发来北京时,走的是另一条路,那时候的天国虽然已经很强大了,但还没有强大到让俄国感到威胁。五年后的今天,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他看到的是一座被电灯点亮的城市,是街上跑的马电车,是路人手中拿的报纸和杂志,是学校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他给圣彼得堡发了一封长电报,其中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天国已经不再是我们在中亚遇到的那个对手了。它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自信、更可怕。” 四月初,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了萨布罗夫。 召见的时间很短,不到半个时辰。洪天贵福通过翻译告诉萨布罗夫——他不会发表任何公开演讲支持新沙皇,不会派遣特使参加加冕典礼,也不会与俄国缔结任何形式的同盟。但是,天国可以派遣一个外交使团访问俄国,作为对沙皇新继位的礼节性回应。至于塔什干地区,天国愿意与俄国进一步沟通,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这番话的意思是——交情可以有,同盟免谈;沟通可以有,支持免谈;见面可以有,表态免谈。 萨布罗夫听完翻译的转述,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右手抚胸,微微欠身:“陛下的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转告沙皇陛下。”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端起茶碗,送客。 萨布罗夫离开北京后,从陆路经西伯利亚返回圣彼得堡,但他在路上就收到了圣彼得堡的指示——同意天国的方案。派遣使团可以,不用公开支持,不用结盟,塔什干的事可以谈。 于是五月,天国外交使团从北京出发,经陆路前往圣彼得堡。使团的级别不算高,由外交部的一位司长带队,主要任务是礼节性访问,顺便实地考察俄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情报。使团出发的同时,西部战区的一支部队开进了塔什干地区,与俄军完成了防务交接。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俄军撤得干净利落,天军进得从容不迫,像是一场事先排练好的换防演习。 塔什干地区就这样落入了天国之手,没有放一枪,没有流一滴血。 六月中旬,又一条消息从欧洲传来,这一次,洪天贵福的脸色没有那么好看了。 德、奥、俄三个帝国,在柏林秘密缔结了《三皇同盟》。 左宗棠在政务院的会议上向皇帝汇报这个消息时,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陛下,这三个国家就像是三个本来是仇家的人,忽然发现门口来了一个更强大的邻居,于是暂时放下恩怨,先联手把门堵上。” 洪天贵福面无表情,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德国、奥匈帝国、俄国——这三个欧洲大陆最强大的陆上帝国,为了应对共同的对手而走到了一起。那个“共同的对手”,他不说,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不是法国,不是英国,而是东方的天国。 多隆阿补充道:“陛下,据暗影局的情报,这次结盟是俾斯麦一手推动的。他对亚历山大三世说,天国在东方的扩张对俄国构成了巨大的威胁,俄国需要一个强大的欧洲盟友来牵制天国。对德国来说,拉拢俄国可以避免两线作战,可以集中精力对付法国。这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买卖。”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这个俾斯麦,是个厉害角色。” 左宗棠的反应最快:“陛下,英国那边……” 话音未落,曾纪泽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陛下,英国公使刚刚送来维多利亚女王的亲笔信,加急。” 洪天贵福接过信,拆开一看。信的内容不出所料——《三皇同盟》让英国感到不安。德国在欧洲大陆已经够强了,再加上俄国和奥匈帝国,三个帝国联手,英国在欧陆的平衡外交就没法玩了。维多利亚女王希望与天国结盟,共同应对德、奥、俄的威胁。 洪天贵福把信看完,放在桌上,看了左宗棠一眼。 左宗棠会意,答道:“老臣已经按陛下的意思,回了英国公使——天国不插手欧洲事务,不与任何国家缔结针对第三方的军事同盟。但天国愿意与所有国家保持友好关系,促进贸易往来,加强文化交流。”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 英国人的结盟请求被他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天国的战略重心在东方,不是欧洲。欧洲的事,让欧洲各国自己去折腾。天国不需要在欧洲拉帮结派。德奥俄结盟也好,英法结盟也好,都随他们去,合纵连横老掉牙的套路,还不到下场的时候啊。 但拒绝英国,不等于无视欧洲。在左宗棠婉言谢绝英国结盟请求的同时,洪天贵福密令外交部加大对德、奥、俄三国的情报搜集力度,密切监视三皇同盟的后续动向。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同盟看起来牢固,实际上各怀鬼胎,走不了太远。 第333章 变乱交织 同年七月,消息来自大洋彼岸。 七月二日,华盛顿火车站。上任仅四个月的美国总统詹姆斯·加菲尔德,在候车室里被一个叫查尔斯·吉托的枪手枪击。子弹击中了他的背部,穿透了脊椎,在体内停留了将近八十天。医生们用尽了当时所有的医疗手段——探针、冲洗、输氧、输血——都无法找到那颗致命的子弹。加菲尔德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体重从九十公斤掉到了六十公斤,最后在九月十九日因感染和失血过多去世。 副总统切斯特·艾伦·阿瑟随即宣誓就职,成为美国第二十一任总统。 消息传到北京,洪天贵福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他放下朱笔,沉默了很久。 这几年,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 “曾纪泽。”他叫了一声。 “臣在。” “拟一道旨,以朕的名义向美国发去唁电,对加菲尔德总统的遇刺表示哀悼,对阿瑟副总统的就职表示祝贺。正常的外交礼节,不必加码,也不必缩减。” “是。” 欧洲大陆的合纵连横还在继续,美洲大陆的政治动荡也在发酵,而非洲大陆的烽火,则在这同一片天空下燃得正旺。 之前四月二十四日,法国以“边界安全”为借口,向突尼斯发动了进攻。二十天内,法军占领了突尼斯全境。突尼斯贝伊被迫签订《巴尔杜条约》,将国家的军事、外交、行政大权全部交给法国,沦为法国的“保护国”。突尼斯的沦陷在欧洲引起了一阵震动,但很快就被其他新闻盖过了——在这个年代,列强瓜分地盘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割让一个国家就像割掉一块蛋糕,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三个月后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视而不见。 八月十二日,苏丹。一个叫穆罕默德·阿赫迈德的伊斯兰教传教士,宣布自己是“马赫迪”——伊斯兰教预言中的救世主。他号召苏丹人民发动“圣战”,驱逐英国和埃及的殖民者,建立一个纯正的伊斯兰国家。起义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成千上万的苏丹人拿起武器,涌向马赫迪的旗帜。短短几个月内,起义军就控制了苏丹的大片领土,英国和埃及的军队节节败退,龟缩在几个大城市里不敢出来。 英国在苏丹的局势迅速恶化。 而在非洲的最南端,另一场战争正在收尾。 第一次布尔战争从太平十六年打到太平十七年三月。战争的起因很简单——英国人想要把南非的各个殖民地统一起来,布尔人不愿意。布尔人是荷兰移民的后代,在南非已经生活了两百多年,比英国人来得更早,他们不愿意被英国人统治。 战争规模不大,英军和布尔军各自只有几千人,但打得很惨烈。布尔人不是正规军,而是民兵——骑着马,扛着枪,熟悉地形,擅长游击。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不和英军正面交锋,专门偷袭英军的补给线和孤立据点。 打了不到一年,英国人受不了了。 二月,英国首相格莱斯顿亲自给左宗棠发了一封密电,希望天国能够支持英国在南非的军事行动。左宗棠的回复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天国民众对这场战争的抗议声很大,朝廷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实在是爱莫能助。 天国民众对布尔战争的抗议,当然只是一句托词。天国的百姓连南非在地图上的位置都未必找得到,谁会抗议一场发生在万里之外的战争?左宗棠的真正意思是——天国不介入,天国也不支持。你们英国人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三月,战争结束。布尔人赢了。 英国政府签署了《比勒陀利亚条约》,承认布尔人的德兰士瓦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完全自治,不再受英国管辖。消息传开,整个欧洲都在看英国人的笑话——世界头号殖民强国,被几千个农民民兵打得签了城下之盟,这在殖民时代还是头一遭。 洪天贵福看完了所有来自欧洲、美洲、非洲的情报,把厚厚一摞纸放在了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俄国换了新沙皇,政局不稳,开始收缩远东防线,但对天国的警惕在加深,转而与德奥结盟;美国两任总统一个死了,一个上台,国策不会有大的变化,但领导人的更替总是伴随着不确定性;法国在非洲得手了,拿下突尼斯,但胃口不止于此,下一步一定是摩洛哥或者阿尔及利亚;英国在南非栽了跟头,在苏丹也陷入泥潭,日不落帝国的光环开始蒙上阴影;德国、奥匈、俄国抱团取暖,各有心事,抱得并不紧,但至少在名义上形成了一个对天国不利的集体。 世界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变化着。 而天国,必须在这变化中站稳脚跟。 他睁开眼睛,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四个词——俄国、美国、欧洲、非洲。 每个词后面,他都写了一行小字。 俄国:塔什干已得,边患暂缓。继续移民实边,巩固新得之地。警惕三国同盟的后续发展。 美国:加菲尔德死,阿瑟继任。此人无根基、无班底,短期难有大作为。对美政策不变。 欧洲:德奥俄结盟,短期不会对天国构成直接威胁。但不可掉以轻心。加强海军建设,应对不稳定因素。 非洲:列强争食,诸国骚动。非洲的事,暂缓。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又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年即将过去。 第334章 局势加剧 太平十八年(1882年) 上海的电话交换所三月初正式开通的。 这是天国第一家商用电话交换所,用的是磁石式人工交换机——用户拿起电话,摇动手柄,交换所里的接线员看到信号灯亮起,便将插头插入对应的插孔,接通对方的线路。整个过程听起来简单,背后却需要精密的电磁技术和熟练的人工操作。 开通那天,上海道台、各国驻沪领事、商界名流齐聚交换所门前,剪彩、致辞、参观,好不热闹。第一个正式通话是从交换所打到黄浦江对岸的浦东码头,两地相隔十里,声音清晰得像面对面说话。在场的外国领事们面面相觑——电话在欧洲和美国还只是实验室里的稀罕物件,天国已经开始商用了。 上海的报纸用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标题来形容这项新技术:“千里传音,只在一线之间。” 政务院随后宣布,下一步将在上海全市铺设有线电话网络,覆盖工厂、商行、官府、医院等主要场所。同时,天津、广州、南京、武汉四个城市也进入了规划阶段。 年初,还有一件事让洪天贵福颇为欣慰。 正月十八,西安。 渭河边上,一座灰砖砌成的厂房在寒风中拔地而起。厂房不高,但很宽,屋顶竖着几根烟囱,冒着滚滚黑烟。厂房外面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西安燃煤电厂落成供电典礼”几个大字。 这是世界第一座燃煤电厂。 不是试验性的、小规模的、仅供实验室使用的原型机,而是真正的、商用的、可以持续稳定供电的燃煤电厂。装机容量不大,只有几百千瓦,但足以照亮半个西安城。 电厂落成的消息传到北京时,洪天贵福正在用晚膳。他放下筷子,对身边的曾纪泽说:“给政务院下令,逐步开展建设,加大投入。” 曾纪泽应了一声,转身去拟电报。 西安燃煤电厂,是天国工业化的又一块基石。 五月。欧洲传来情报。 林彩新急匆匆地走进乾清宫,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密电。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寒暄几句,而是直接走到御案前,双手将密电呈上:“陛下,欧洲局势有变。” 洪天贵福接过密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密电的内容很简单:五月二十日,德国、奥匈帝国、意大利在维也纳秘密签订了一份军事同盟条约。条约规定,如果缔约国中的任何一国遭到两个或两个以上大国攻击,其他缔约国必须全力支援。三国还约定,不单独与任何国家媾和,任何针对其中一国的进攻都被视为对全体缔约国的进攻。 这份条约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为“三国同盟”。 “三国同盟。”洪天贵福低语,然后摇了摇头,“德国这是要把欧洲的水搅浑。” 林彩新道:“陛下,军机阁的分析是——这个同盟的矛头,明面上是指向法国,实际上是想在欧洲大陆建立一个以德国为核心的军事集团。俾斯麦这个人,野心不小。” 洪天贵福没有急着表态。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英国那边什么反应?”他问。 林彩新翻开文件夹:“英国驻德大使已经向柏林提出了质询,但德国人没有正面回应。据我们在伦敦的情报员传回的消息,英国外交部内部对这个同盟非常不安。他们原本指望用‘光荣孤立’来平衡欧洲大陆,现在德奥意三家联手,英国的平衡政策就玩不转了。维多利亚女王甚至在内阁会议上发了火,说俾斯麦是在‘公然挑战大英帝国的地位’。”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另外,”林彩新继续道,“法国人也急了。他们的情报部门正在拼命打听三国同盟的细节,同时加快了与俄国接触的步伐。如果不出意外,法俄之间很可能会在短期内达成某种形式的军事协定。”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 三国同盟——德国、奥匈、意大利。这三个国家各怀心事,凑在一起更像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而非真心实意的联盟。但不管怎么说,欧洲的棋盘上多了一个强大的玩家,棋局从此变得更加复杂。 “加大关注。”洪天贵福说,“让暗影局在欧洲的情报网再加密一层,尤其是德国和奥匈。凡是有价值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回京城。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如水:“只要不涉及天国的利益,我们就不插手。天国需要稳定的环境发展。让他们折腾去吧。” 林彩新领命,转身离去。 洪天贵福重新拿起那份密电,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纸页卷曲、发黄、变成灰烬,落进铜盆里。 他知道,三国同盟只是开始。德国人开了这个头,后面就会有其他国家跟进,军备竞赛会加剧,外交摩擦会增多,巴尔干那个火药桶迟早会被点燃。而天国要做的,就是在欧洲人自相残杀的时候,保证亚洲局势平稳。 欧洲的烽火再旺,如果燃烧到天国势力范围,那就都别过了。 五月底,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正伏案批阅公文,外交部的一位官员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美国发来的电报。电报是驻美公使发来的,内容简略:美国总统签署了一项新的法案,核心内容是——禁止华工入境,期限为十年;同时禁止已经在美国的华人归化为美国公民。 左宗棠读完电报,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暴怒的神色。 “竖子敢尔!”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身边的官员们从未见过首辅如此失态,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左宗棠的愤怒是有理由的。天国的百姓,尤其是广东、福建沿海的百姓,多年来远渡重洋,到美国去做生意、修铁路、讨生活、垦荒地。现在,美国人连让他们去干活都不允许了,连让他们成为美国公民的资格都剥夺了,严重的剥削天国人民的自由选择权。 这不仅仅是对天国的侮辱,更是对每一个天国人民的侮辱。 “备车,去军机阁。” 左宗棠没有先去乾清宫请示皇帝。天国的政务院首辅,有权力在外交事务上做出决断。而且他了解皇帝——在这种事情上,皇帝的态度比他更坚决。他要做的,是把事情办好,而不是把问题甩给皇帝。 军机阁里,鲍超和多隆阿正在看地图。两位老帅听说左宗棠来了,都有些意外——政务院首辅亲自跑到军机阁来,一定是有大事。 左宗棠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事情的经过。 鲍超看完电报,把那页纸往桌上一摔,声如洪钟:“美国人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们的人?” 多隆阿没有发火,但他的脸色比左宗棠和鲍超都难看。他盯着地图上美国西海岸的位置,沉声道:“左相,你的意思是?” “第一,外交部立即照会美国驻华公使,提出最强烈的抗议,要求美国政府立即废除这个法案。”左宗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第二,军机阁立即启动军事施压方案。海军动起来,让美国人看看,天国的军舰不是停在港里生锈的。” 鲍超和多隆阿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鲍超安排人立马发报,鲍超声如洪钟:“电报太平洋舰队林泰,让他做好准备,舰队开赴美国西海岸实战演习,没有命令不能撤退。” 与此同时,联合舰队也接到了调令——从马六甲海峡的新加坡基地出发,向南驶向西印度群岛,名义是镇压当地反抗,实际上是配合太平洋舰队进行军事施压。两支舰队,一东一南,像两把钳子,从两个方向对美洲形成了夹击之势。 乾清宫里,洪天贵福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左宗棠来汇报的——左宗棠正在忙着部署,还没来得及进宫。洪天贵福是从林彩新那里得到消息的。暗影局的情报网无孔不入,政务院和军机阁的重大决策,皇帝总是第一时间知情。 林彩新汇报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的脸色。 洪天贵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只说了一句话:“左相做得对。”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指手画脚,没有越级指挥。天国的政务院首辅,有权力处理这样的事情。而作为皇帝,他只需要在重大方向上把关,在关键节点上决策。日常的外交事务和军事部署,放手让大臣们去做。 信任,比事事躬亲更重要。 第335章 实力决定态度 六月的太平洋,波涛汹涌。 太平洋舰队司令林泰站在旗舰“天威”号航母的舰桥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面无表情。他的身后,是整支太平洋舰队的主力——一艘航母、六艘铁甲舰、八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二十艘补给舰和辅助舰只,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海面。 舰队从夏威夷珍珠港出发,一路向东,直奔美国西海岸。按照计划,舰队将在旧金山外海两百海里处进行军事演习,在美国西海岸进行这样的演习,含义不言自明。 与此同时,联合舰队也从马六甲海峡的新加坡基地出发,向南驶向西印度群岛。 两支舰队,一东一南,像两把钳子,从两个方向对美洲形成了夹击之势。 美国人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当天美国驻华公使被召到外交部,李鸿章当面宣读了天国的抗议照会,措辞之严厉,态度之强硬,是这位公使在外交生涯中从未见过的。他试图解释,说美国的法案只是针对“华工”,不是针对“所有华人”,更不是针对天国政府。李鸿章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华工也是天国的百姓。欺负华工,就是欺负天国。” 公使无言以对。 六月初,美国国务院向驻英、法、德、俄等国的使团发出密电,询问各国对天国军事施压的态度。各国的回复出奇一致——不干涉。英国人说这是天国和美国之间的事,欧洲国家不便插手;法国人说希望双方保持克制;德国人说相信两国能够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争端;俄国人说对此事需要联合国会议讨论。 没有一个国家愿意为美国站台。 美国国会内部出现了分歧。参议院和众议院的议员们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强硬立场,认为不能因为外国的军事施压就改变国内立法;另一派主张妥协,认为与天国开战的风险太大,不值得为了一纸法案而把国家拖入战争。 辩论持续了十天。 六月中旬,白宫发言人向媒体宣布:由于国会两院未能就该法案达成一致,该法案将暂缓实施,留待下次会议继续审议。随后,总统签署了一项新的行政命令,暂停执行排华法案,恢复华人的正常审批程序。 一场持续了近四十天的外交危机,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消息传到北京,左宗棠在政务院的会议上只说了一句话:“国家的强大是决定态度的转变。” 乾清宫里,洪天贵福看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和太子洪世昌下棋。他看了一眼曾纪泽递上来的电报,放在棋盘旁边,没有说什么,继续落子。 洪世昌好奇地瞄了一眼电报,忍不住问:“父皇,美国人服软了?”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 “那左相那边……” “左相已经把事办妥了。”洪天贵福落下一子,“朕不需要再做什么。” 洪世昌若有所思,也不再问了。 七月,上海。 苏州河畔的一栋三层小楼前,人头攒动,锣鼓喧天。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上海电灯厂”五个大字。 这是天国第一家专门生产电灯及相关设备的工厂。厂房不大,工人也只有两百多人,但它的意义却远超其规模——它标志着电灯从实验室走进了千家万户,变成普通商品。 电灯厂的产品很快成了抢手货。不光是天国内地的城市纷纷订货,藩属国如朝鲜、越南、暹罗等也发来了订单,甚至连英国、法国、德国的一些商行都派人来洽谈代理事宜。电灯,继茶叶、瓷器、丝绸之后,成了天国出口的又一张名片。 九月,埃及。 英国军队在泰尔·阿尔·克比尔战役中击溃了埃及守军,彻底控制了整个埃及。这场战役的起因,可以追溯到两个月前——七月,英国舰队炮轰亚历山大港,摧毁了埃及的海防工事。英国给出的理由是“保护侨民、恢复秩序”——这是列强干涉他国内政时的标准借口,屡试不爽。 埃及沦陷为英国殖民地,标志着欧洲列强“瓜分非洲”的进程进入了高潮。在这片黑色的大陆上,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比利时人、葡萄牙人、意大利人,像一群饿狼一样争抢着地盘。 而在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问题上,英国人在行动之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维多利亚女王在六月就给洪天贵福发来密电,希望在运河行动中得到天国的支持,特别是希望天国允许英国军舰通过直布罗陀海峡——天国在那里的驻军有权利关闭海峡,没有天国的点头,军舰不能自由进出。 洪天贵福的回复很简短:“允许。” 英国人的目的他很清楚——控制苏伊士运河,就等于控制了从欧洲到亚洲的最短航线。这对天国的海上贸易也有利,所以他没有理由阻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支持英国在非洲的扩张。该做的生意照做,该给的方便照给,仅此而已。 七月炮轰亚历山大港,九月攻占整个埃及——英国人的动作快得惊人。 而洪天贵福坐在万里之外的乾清宫里,看着这些消息从电报机上流淌出来,就像看着一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戏剧。 十二月,天津。 海河边上的天津电话厂举行了隆重的投产仪式。这座工厂是天国第一家专门生产电话设备的工厂,由天穹所提供技术,商部投资兴建,盛宣怀亲自抓的项目。 厂房里,一排排工人正在流水线上组装电话机、交换机、电线、插头。这些工人大多年轻,有的是刚毕业的技校学生,有的是从江南制造总局调来的熟练工。他们操作着各种机床和工具,把一堆堆零件变成一台台完整的电话机。 盛宣怀在投产仪式上讲了一句话,后来被许多报纸引用:“今天,我们造的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天国人民思念距离更近了。” 电话、电灯、电厂、电车——这些正在天国的土地上遍地开花。 第336章 群狼出海 太平十九年(1883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还笼罩在残冬的寒意里,乾清宫暖阁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面前站着左宗棠、鲍超、多隆阿三人。四人在暖阁里谈了近一个时辰,其间曾纪泽进去送了一回茶,隐约听到皇帝提到了“非洲”“藩属”“贸易航道”几个词,但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一个时辰后,左宗棠三人陆续退出乾清宫。左宗棠的表情沉稳如常,只是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三人分头离去,各忙各的去了。 左宗棠没有回政务院办公的地方,而是径直去了西花厅。他吩咐当值的官员:“去请番属国在京代表,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请他们即刻过来。” “各国代表”指的是藩属国驻京的代表。这些人名义上是“驻京使节”,实际上承担着沟通、联络、贸易等多项职能,平日里与政务院往来密切。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各国代表便陆续到了。 朝鲜、琉球、马来亚、越南、缅甸、暹罗、菲律宾——七个藩属国的代表坐满了花厅的椅子。这些代表大多是各国王室成员或重臣,在中国待了多年,汉语流利,对天国的政治生态了如指掌。 左宗棠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一副慈祥长者的模样。 “诸位都到了,坐,坐。不必拘礼,今天就是随便聊聊。” 众人落座,有熟络的代表笑着问:“左相召见,必有要事。是不是天国有新的恩典要降下来?” 左宗棠捋了捋胡须:“恩典不敢说,但天国对各位的扶持,从来不会少。老夫先问问,各国近来发展如何?有没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朝鲜代表李承俊率先抱拳:“左相挂念,我国感佩不尽。去年天国的工业品和技术人员到了国内,帮我们建了三座纺织厂、一座水泥厂,百姓有了活干,国库也充实了不少。只是铁路还差得远,目前只有汉城到仁川一条线,希望天国的铁路公司能早日进驻。” 左宗棠点了点头:“铁路的事,老夫记下了。开春后让铁路公司的人去朝鲜看看,该修的修,该建的建。” 琉球代表尚志良是个年轻人,说话有些腼腆:“左相,琉球国小民贫,不敢奢求太多。去年天国帮我们修了码头和造船厂,渔民出海安全多了,百姓感念天恩。” 马来亚代表黄文忠接口道:“我们那边最缺的是军火。海盗太多,商船出海总要提心吊胆。去年向天国的军火商订了一批火炮,到现在还没交付。” 左宗棠笑道:“军火的事,老夫催催。你们也知道,天国的军火现在供不应求,欧洲、南美都在排队。不过藩属国的事,肯定优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左宗棠耐心地听完每个人的发言,不时点头、承诺。花厅里暖意融融,茶香袅袅,各国代表都感受到了天国的诚意和温暖。 寒暄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宗棠端起茶杯,慢慢地吹了吹浮沫,忽然话锋一转。 “诸位,非洲大陆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左宗棠的目光从茶杯上方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平淡:“欧洲人在非洲抢地盘,英国人占了埃及,法国人占了突尼斯,德国人占了多哥和喀麦隆,比利时人占了刚果,葡萄牙人占了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好好的一个非洲大陆,被他们割得七零八落。诸位对此有何感想?” 说完,他低下头喝茶,不再看任何人。 花厅里的气氛变了。 各国代表相互交换着眼神,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左宗棠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贸然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朝鲜代表李承俊站了起来。 他是各国在京代表中资历最老的一个,也是最有政治敏锐度的。三十出头的年纪,清瘦的脸庞,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左相,”李承俊的声音不大,“去年底,我国有几艘商船去非洲东海岸贸易,途中竟然被海盗袭击,货物被抢,船员伤亡。这事我国政府已经向外交部报备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痛:“非洲的海盗太猖獗了。我们亚洲的商船,去那里做生意,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依你的意思呢?”左宗棠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李承俊的目光闪了闪,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亚洲国家应该组织起来,派出军队去维护非洲的贸易航道。不能让欧洲人独占了非洲,更不能让海盗横行,坏了我们亚洲商人的生计。” 说完,他坐下了。 花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的不同——之前的安静是因为茫然,现在的安静是因为震惊。 李承俊的话,把窗户纸捅破了。 菲律宾代表黎萨——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目光锐利的男人——站起身来。他的父亲是福建人,母亲是菲律宾土着,会说一口流利的闽南话和官话。 “李代表说得对。”黎萨的声音比李承俊更加直接,“欧洲各国在非洲抢地盘,抢得热火朝天。我们亚洲为什么不能去?非洲那么大,欧洲人吃得下,亚洲人也吃得下。天国是我们的宗主国,我们几个藩属国联合起来,组织一支联军,去非洲占一块地方,合情合理。” 他的话说得更直白——把所有心思都说穿了。 越南代表阮文长皱了皱眉,斟酌着开口:“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我们亚洲人去非洲,不是为了侵略殖民,而是为了维护和平、传播文明。非洲的百姓还在野蛮状态,需要我们亚洲人去教化他们,带他们走上发展的道路。” 阮文长是儒生出身,说话总是绕来绕去,但今天绕得不太高明——谁都知道,“教化”就是殖民的另一种说法。 琉球代表尚志良年轻,反应快,但资历浅,不敢乱说话。他看了一眼左宗棠,小心翼翼地问:“左相,不知天国对此有何指示?琉球国小力微,不敢擅作主张。天国怎么说,琉球就怎么跟。” 左宗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马来亚代表黄文忠。 黄文忠是个商人出身的代表,说话直来直去:“左相,我觉得这是天国给我们藩属国的机会。欧洲人在非洲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到。现在各位代表提出来了,我觉得可行。我马上发电报回国,让国内组织舰队,去非洲维护贸易秩序。” 缅甸和暹罗的代表也先后表了态,虽然措辞不同,但意思一致——愿意参与。 左宗棠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这才慢慢开口。 “诸位的意思,老夫听明白了。”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老夫只有三句话。” 所有人的身子都前倾了一些。 “第一,去做可以,但不能实施过多伤害。非洲也是穷苦人。你们是去维护贸易、传播文明的,不是去屠城灭族的。谁要是滥杀无辜、奸淫掳掠,天国会第一个不答应。” “第二,不能相互分裂。出去了,就是一家人。你们内部有什么分歧,回国之后关起门来吵,在外人面前要一致对外。” “第三——”左宗棠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你们可以借鉴蓬莱的先例。” 蓬莱的先例。 在场的代表们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蓬莱就是日本,被灭国之后,改成了自治区,皇室和高层被处决,平民被迁移,整个国家从地图上消失了。“借鉴蓬莱的先例”,那就好办了。 花厅里的空气凝重了几秒。 朝鲜代表李承俊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来,抱拳道:“左相的话,我等铭记在心。不过,我们这些藩属国虽然有心,但各自为政,缺乏统一调度。我斗胆提议——能否请天国派出一位代表,居中协调?这样既能保证行动的一致性,也能体现天国的威信。” 左宗棠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个提议可行。老夫会上奏陛下,选派一位合适的将领,担任你们的协调代表。” 众人齐声致谢。 散会之后,各国代表各自回馆,连夜向国内发电报。朝鲜的电报最快,当天晚上就发到了汉城;琉球、越南、菲律宾等国的电报也在第二天上午陆续发出。 左宗棠则给洪天贵福写了一份简短的奏报,把会议的情况和各国代表的意愿如实禀报,最后附了一句:“臣观诸国之意甚切,可顺势而为。拟派李云龙前往协调,请陛下定夺。” 洪天贵福的批复当天就下来了:“准。李云龙即日起赴任。一切事宜,相机处置。” 李云龙——这个名字在朝中并不陌生。旅顺第一师师长,对日作战中第一个冲进东京皇宫的人,亲手俘虏了明治天皇,战后升了军长,后来被调到军机阁担任参谋。此人打仗勇猛,但脑子不笨,粗中有细,是个既能打仗又会办事的人。 二月底,李云龙从北京出发,前往广州。他的任务很简单——以“天国协调代表”的身份,居中联络各国舰队,但不直接指挥,不插手各国的内部事务。 与此同时,朝鲜打响了第一枪。 朝鲜的借口是现成的——“商船遭海盗袭击,需要清剿海盗,维护航道安全”。二月底,朝鲜政府宣布,将派遣两艘军舰前往非洲东海岸,清剿海盗,保护本国商船。同时向各藩属国发出呼吁,希望各国共同参与。 响应者众。 琉球派了一艘军舰——这是琉球海军家当的一半了,倾国之力才凑出来的。马来亚派了两艘,越南派了两艘,缅甸派了一艘,暹罗派了两艘,菲律宾派了两艘。加上朝鲜的两艘,总共十二艘。后来又有两个小藩属国加入,凑了十五艘。 这支舰队被各国统称为“亚洲联合舰队”,但实际上各国的舰只各自为政,各听各的命令,只是在重大问题上通过李云龙进行协调。 三月初,亚洲联合舰队出发,向南驶入印度洋,直奔非洲东海岸。 第337章 强大的庇护 他们的目标,是马达加斯加。 马达加斯加是非洲第一大岛,位于印度洋西部,面积近六十万平方公里。岛上的物产丰富,气候宜人,战略位置重要,历来是列强觊觎的对象。法国人盯了它很久,英国人也在打它的主意,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欧洲国家在上面建立有效的殖民统治。 亚洲联合舰队选中马达加斯加,不是因为他们眼光独到,而是因为这个地方最好下手——岛上没有统一的国家,几十个部落各占一方,文明程度低下,征服的难度远低于非洲大陆。 舰队到达马达加斯加时,欧洲各国驻非洲的情报网立刻炸了锅。 十五艘亚洲军舰——挂着朝鲜、琉球、越南、暹罗、菲律宾等国的旗帜——浩浩荡荡地出现在马达加斯加海域,法国人在留尼汪岛的殖民地发出警报,德国人在东非的据点也收到了消息。 欧洲各国的反应惊人一致——强烈谴责抗议。 “亚洲人把手伸到非洲来了!”这是法国《费加罗报》的标题。 “这是对欧洲文明的挑战!”这是英国《泰晤士报》的评论。 “马达加斯加是法国的势力范围,任何亚洲国家的介入都是不可接受的!”这是法国外交部发给各国使团的照会。 欧洲各国驻北京的公使们纷纷涌到政务院,要求天国“约束藩属国的行为”。法国公使的态度最激烈,几乎是在质问左宗棠:“左相,贵国的藩属国组织舰队入侵马达加斯加,这是对国际秩序的严重破坏!贵国作为宗主国,有责任制止他们的行为!” 左宗棠的回答温和而坚定:“公使先生,天国与藩属国的关系,不是宗主国与殖民地的关系。各国是天国的独立盟友,他们有权决定自己的外交和军事政策。天国不干涉藩属国的内政。” 法国公使的脸色铁青,但无话可说。 三月底,联合国大会在上海召开会议。法国代表在大会上提出了严厉抗议,指责亚洲各国“侵略非洲”“破坏国际和平”“违反联合国宪章”。亚洲藩属国的代表们轮番上阵反驳——朝鲜代表说“我们是去清剿海盗,不是去侵略”;越南代表说“我们是去传播文明,不是去殖民”;菲律宾代表说得更直接:“欧洲人可以在非洲殖民,亚洲人为什么不行?” 法国代表被驳得体无完肤。英国、德国等国的代表选择了沉默——他们自己在非洲的殖民行径比亚洲人更加恶劣,根本没有资格指责别人。 最后,联合国大会以“不涉及联合国职权范围”为由,将法国代表的提案搁置了。 法国人恨得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他们原本计划今年就动手吞并马达加斯加,为此已经做了好几年的准备。现在亚洲人捷足先登,法国的计划被打乱了。驻京公使给法国外交部的密电中写道:“必须阻止亚洲人在马达加斯加站稳脚跟,国内必要时可采取强硬手段。” 但“强硬手段”是什么?向亚洲各国宣战?法国不敢。在天国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下,没有哪个欧洲国家敢对亚洲的藩属国动手。 法国与亚洲藩属国的关系,从此降到了冰点。 五月,欧洲。 三国同盟扩大。罗马尼亚在这一年正式加入德奥意三国同盟,成为同盟国阵营的第四个成员。罗马尼亚的加入,使同盟国阵营在东欧拥有了一个重要的桥头堡,直接威胁到了俄国的西南边境。 消息传到北京,洪天贵福正在乾清宫看地图。他的目光从欧洲移开,落在亚洲的地图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曾纪泽说:“欧洲人的绳子越拧越紧了。拧到最后,要么拧成一股钢缆,要么拧断了。朕觉得,多半是要拧断。” 曾纪泽问:“陛下觉得谁会赢?” 洪天贵福摇了摇头:“谁赢都不重要。谁能最后笑才重要。” 六月,德国加速殖民。 德国人在非洲的动作越来越快。他们在东非建立了德属东非保护国,在西非巩固了多哥和喀麦隆的统治,在南西非洲的扩张也在加速。德国的殖民扩张不仅加剧了与英法的矛盾,也拉开了列强瓜分非洲的最后一幕高潮。 非洲大陆被撕裂成一块块彩色的殖民地——红色的英国,蓝色的法国,绿色的德国,黄色的比利时,紫色的葡萄牙。欧洲人的地图上,非洲不再是非洲人的非洲,而是列强的战利品展示柜。 同月,西非。 曼丁哥人的领袖萨摩里·杜尔率领他的军队,在几内亚高原上与法国殖民军展开了殊死搏斗。他们用长矛和弓箭对抗法国的步枪和大炮,用丛林和山地对抗法国的机动部队,用勇气和血肉对抗法国的钢铁和火药。 结局不言而喻。 九月,南美。 智利军队攻占了秘鲁首都利马。持续四年的南美太平洋战争,终于走到了尽头。秘鲁和玻利维亚被迫签署停战协定,割让了大片领土。智利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硝石矿区,一跃成为南美洲最强大的国家。 这场战争的血腥程度,不亚于欧洲的任何一场战争。但在这个年代,南美洲的战争很少被欧洲人关注,更少被亚洲人关注。只有当硝石被装进轮船、运往世界各国时,人们才会想起——那个遥远的角落,也曾血流成河。 十一月,苏丹。 马赫迪的起义军在这一年的希甘之战中,重创了英国殖民军。英军指挥官希克斯将军战死,七千余人的远征军几乎全军覆没。消息传回伦敦,举国震惊。 维多利亚女王在日记中写道:“这是我在位以来,英国遭受的最惨重的一次失败。” 马赫迪起义军乘胜追击,很快控制了苏丹的大部分地区。马赫迪在恩图曼建立起了自己的政权,自称“哈里发”,以《古兰经》为宪法,以圣战为旗帜。英国人被赶出了苏丹——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暂时无法恢复统治。 马赫迪战争还没有结束,英国人还会卷土重来。但那是一年、两年、甚至多年以后的事了。 太平十九年,就这样在战火与动荡中走到了尾声。 这一年,欧洲在结盟,非洲在流血,南美在厮杀,中东在燃烧。世界各地的战火此起彼伏,没有一块大陆是真正安宁的。 除了亚洲。 在天国的照耀下,亚洲的藩属国们——第一次感受到被强大庇护,真的可以无所顾忌。他们不再是欧洲列强眼中的殖民地原料供应地,不再是地图上无足轻重的小点。 亚洲联合舰队在马达加斯加的进展很顺利。到年底时,他们已经控制了岛上东海岸的几个重要港口,与当地的几个大部落签订了“保护条约”,建立了贸易据点。欧洲人虽然不满,但碍于天国的存在,不敢轻举妄动。 李云龙在给军机阁的密报中写道:“马达加斯加形势大好,诸国协力,进展顺利。岛民对亚洲人比较友善,远胜对欧洲人之态度。若经营得当,有望在一年内控制全岛。” 洪天贵福看了这份密报,没有批示,他把密报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关于欧洲、非洲、美洲的情报放在一起。 抽屉越来越沉了。 太平十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第338章 铁甲与汽车 太平二十年(1884年),三月初,春风料峭。 京城以北的山谷里,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但道路已经可以通行了。被帆布覆盖着的物品,在骑兵的护送下,沿着山谷中的土路缓缓转移去火车站,裹得严严实实。 两天后,被运进了京郊的一座军营。 军营四周已经清空,除了守军和几个天穹所的工程师,没有任何闲杂人员。洪天贵福是在第三天早上赶到军营的。他没有带仪仗,只带了几个侍卫,轻车简从。 “陛下请看。” 徐寿站在它面前,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帆布。 一辆钢铁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车身长约三米,宽约两米,高约两米出头。车身的外壳是铆接的钢板,厚约半寸,表面涂着暗绿色的油漆,看起来粗糙而笨重。最显眼的是它的轮子——四个橡胶轮子,轮胎是实心的。车头的左侧伸出一根短粗的炮管,口径不大,约三十毫米,后面连接着一个简陋的炮塔。炮塔不能旋转,只能通过改变车头的方向来调整射击角度。 “这就是……”洪天贵福围着它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徐寿在旁边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兴奋与紧张交织的表情:“陛下,这是天穹所研制了两年多的‘装甲战车’。我们参考了蒸汽拖拉机的底盘结构,加装了钢板防护和一门轻型火炮。用的是橡胶轮子,在平坦路面上可以跑起来,但越野性能……”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越野性能还不行。容易陷住。”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说话。他让人把装甲战车发动起来,在军营的操场上跑了一圈。 车身在平地上跑得还算稳当,速度大约相当于人快步走。转弯时车身倾斜明显,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跑完一圈停下来时,右边的后轮明显有些瘪了,橡胶的轮缘出现了几道裂纹。 技术人员检查后报告:“陛下,车身太重了,轮子的轴承和橡胶承受不了,跑不了多远就会坏。”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坦克这种东西,在历史上也是经过无数次失败才逐步成熟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的坦克,一样笨重、一样不可靠、故障百出。天穹所能在没有先例参考的情况下做出这样一辆能跑能动的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 “有几个问题。”洪天贵福站在装甲战车前。 “第一,轮子必须改。橡胶轮子承受不了这种重量,换成履带。履带的接地面积大,压强小,不容易陷住,越野性能也更好。具体怎么做,朕不专业,但方向是对的。” “第二,车身的重量要控制。钢板的厚度可以适当减少,不需要全部用半寸厚的,关键部位加厚就行。” “第三,炮塔要能旋转。车头对准哪里才能打哪里,这在战场上太被动了。把炮塔做成可以旋转的,三百六十度都能射击。” “第四,速度太慢。至少得达到马车奔跑的速度,不然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 徐寿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边记边点头。他早就习惯了皇帝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实际上切中要害的建议。每一次皇帝提意见,他回去琢磨几天,总能发现那些意见背后的道理。 “陛下说的履带……”徐寿抬起头,“臣之前也想过,但技术难度太大。履带需要大量的铰链和连接件,还要有可靠的驱动轮和诱导轮,轴承的强度要求很高。以目前天国的冶金水平,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攻关。” “不着急。”洪天贵福说,“好东西需要耐心等待。” 看完装甲战车,徐寿引着洪天贵福走到军营的另一头。那里停着另一辆车,比装甲战车小得多,也精致得多。 这是一辆汽车。 与装甲战车粗犷笨重的风格截然不同,这辆汽车看上去要斯文得多。车身是木制的,外面包着一层薄铁皮,刷着油漆,锃亮得能照出人影。四个轮子是细条幅的,轮胎是充气的。车头有一个小小的铜质水箱,水箱前面是一排细密的散热片,发动机藏在座位下面,排气管从车尾伸出来,发出轻微的突突声。 “这也是天穹所研制的。”徐寿介绍道,“用的是汽油内燃机,两缸,四马力,最高时速可以达到二十里。可以坐两个人,前面是驾驶位。” 洪天贵福坐进去试了试。座位是硬木的,垫了一层薄薄的棉花,谈不上舒适,但也不硌人。方向盘是一个圆形的铁环,通过杠杆和连杆控制前轮的转向。刹车是脚踏的,踩下去后通过摩擦片减速。 “能跑多远?”他问。 “加满油,可以跑五十到八十公里左右。”徐寿答道。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车身。 “朕提几个意见。” “陛下请说。” “第一,座位太少。两个座位不够用,改成四个,前后各两个,中间留出通道。这样可以载更多的人,实用性强。” “第二,车头安装照明灯。晚上行车要能看得见路,不能摸黑跑。总之要有光。” “第三,车身不要太重。这辆车目前用的木材想办法更换成铁的,提高安全性。还有一些部分部件换成更轻的材料,就能跑得更快。” “第四——”洪天贵福指了指车头的挡风位置,“前面加一块玻璃,挡风。车速快了,风刮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徐寿又掏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辆车,要分两种型号。一种军用,防护要强,底盘要高,能适应复杂地形,用来传递情报、运输伤员、侦察敌情。一种民用,轻便、舒适、便宜,让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 “民用的什么时候能市场出现?”他问。 徐寿算了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年底前可以出样车,明年春天正式投产。” “加快。”洪天贵福说,“民用车尽快投入市场。让百姓用上,让他们提意见,根据意见再改进。技术这东西,关起门来研究一百年,不如扔到市场上被十万人试用一年。民间的智慧,比实验室里的工程师更丰富。” 徐寿深深鞠了一躬:“臣明白了。” 第339章 远来的秘客 五月底,京城的牡丹开了满园。 御花园里,洪天贵福正和皇后赏花。皇后穿着藕荷色的夏衫,手里拿着一柄团扇,不时指着某朵牡丹让洪天贵福看,笑得像个少女。洪天贵福跟在她身后,心情难得的放松。 这时,林彩新脚步匆匆地从回廊那头走来。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不远处,默默等着。 洪天贵福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低声道:“朕去去就来。” 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林彩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洪天贵福走到林彩新面前:“什么事?” 林彩新压低声音:“陛下,军机阁两位老帅已在乾清宫等候。有要事禀报。” 洪天贵福没有多问,快步向乾清宫走去。他走得很快,林彩新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乾清宫暖阁里,鲍超和多隆阿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两位老帅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看到皇帝进来,两人同时起身行礼。 “坐吧。”洪天贵福在御座上坐下,“什么事?” 鲍超先开口,把那份文件推到皇帝面前:“陛下,有一个特殊的人物来访——新南威尔士的总理亚历山大·斯图尔特,派了他的儿子戈登·斯图尔特秘密前来北京。说是带着他父亲的亲笔信,有要事转达。目前人被我们安排在城西的一处隐蔽住所。” 洪天贵福拿起文件翻了翻。内容不多,主要是情报部门对新南威尔士和整个澳大利亚的简单梳理。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林彩新。 “澳大利亚的情况,你来说说。” 林彩新上前一步,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开始汇报。 “陛下,澳大利亚目前不是统一的国家,而是六个各自独立的殖民地。它们都奉英国女王为最高元首,都由英国任命的总督代表女王行使权力,但内部事务由各自的民选政府负责,互相不隶属。” “哪六个?”洪天贵福问。 “新南威尔士,首府悉尼,是澳大利亚最早建立的殖民地,也是目前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殖民地。它的总督是奥古斯塔斯·洛夫特斯勋爵,总理就是这次派儿子前来的亚历山大·斯图尔特。” “维多利亚,首府墨尔本。这个殖民地因为十多年前的淘金热迅速崛起,经济实力很强,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新南威尔士。不过今年四月,总督诺曼比侯爵卸任回国了,新的接替者还没有到任。目前的总理是詹姆斯·瑟维斯。” “昆士兰,首府布里斯班。这个殖民地面积很大,但人口不多。近年在太平洋地区积极扩张,对海外贸易很感兴趣。总督是安东尼·马斯格雷夫爵士,总理是塞缪尔·格里菲斯。” “南澳大利亚,首府阿德莱德。这个殖民地最近因小麦价格下跌,经济遇到了困难。总督是威廉·罗宾逊爵士,总理是约翰·布雷。” “西澳大利亚,首府珀斯。这是六个殖民地中发展最滞后的一个,人口稀少,经济基础薄弱,自治能力也比较有限。总督是弗雷德里克·布鲁姆爵士,但因为当地没有设立总理职位,实际由政府秘书马尔科姆·弗雷泽负责。” “塔斯马尼亚,首府霍巴特。这是六个殖民地中面积最小的一个,是一个岛屿。总督是乔治·斯特拉恩少校,总理是威廉·吉布林。” 林彩新合上笔记本,退到一旁。 多隆阿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地开口:“地方不小,人口不多,六个各过各的,谁也不听谁的。听起来有点像咱们春秋战国时候的样子。” 鲍超接过话头:“争霸倒不至于,他们头上还压着一个英国呢。英国女王派去的总督虽然不管内部事务,但对外交、国防、重大事项有一票否决权。这次派人秘密来访,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洪天贵福没有接他们的话,而是继续看着林彩新:“澳大利亚的具体情况,包括人口、资源、军队、贸易,有更详细的资料吗?” 林彩新翻了翻笔记本:“有的。六块殖民地的总人口大约有两百五十万人,其中新南威尔士和维多利亚占了六成以上。当地的主要资源是羊毛、小麦、黄金和煤炭。军队规模不大,各殖民地都有自己的民兵和志愿军,但加起来不超过两万人。英国在澳大利亚的驻军大部分已经撤走了,只剩下少量军官和教官。”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这个新南威尔士的总理,有点意思,你们猜想一下是什么原因?” 鲍超道:“可能是为了经济合作。新南威尔士的经济增长遇到了瓶颈,而天国的市场巨大、资本雄厚,他们想找一条出路。” 多隆阿补充道:“也有可能是为了政治上的考量。英国在收缩兵力,对澳大利亚的控制在减弱。六个殖民地之间互相不服,新南威尔士想做老大,但实力不够。他可能是来找靠山的。” 洪天贵福听完回头看向林彩新。 “你也说说?” 林彩新筹措一下开口“既然秘密来访,和贸易经济就无关了,那就是政治上的,结盟,投靠。” “情报做的不错,说也也可以。” 洪天贵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御花园的方向。 “明天一早,带他过来见朕。” 鲍超和多隆阿同时起身:“是。” 林彩新把笔记本收进皮包,三人鱼贯退出暖阁。脚步远去,乾清宫重新安静下来。 六个殖民地,各自为政,英国人在那里留下了制度、语言和文化,却留下了权力真空。新南威尔士的总理派人万里迢迢秘密前来——他想要什么,他又能给出什么? 明天,答案就会揭晓。 第340章 来自南方的野心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乾清宫暖阁里已经坐满了人。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面前是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袅袅。左宗棠坐在他左侧下方的椅子上,面色平静,但目光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鲍超和多隆阿坐在右侧。林彩新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低垂,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曾纪泽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洪天贵福没有急着让人进来。他先看向林彩新:“把情况再给左相重复一遍。有些细节他还没听到。” 林彩新应声上前,翻开笔记本,把昨天汇报的内容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左宗棠听完。 他的目光与洪天贵福短暂地对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陛下,这是个机会。”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没有多做评价。 “让他进来吧。” 曾纪泽起身走到门外,低声吩咐了侍卫几句。片刻之后,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由远及近。 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西装,衣料不错,但款式有些旧了。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但看得出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修剪了。他身形修长,面色有些苍白,像是长途旅行后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戈登·斯图尔特的父亲在他临行前反复叮嘱过——那就是他在天国要见的统治者,是这片大陆上实力最强、权力最大的人,无论你在他面前做什么,都要虔诚,恭敬。 戈登走到暖阁中央,距离御座较远的地方,忽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伟大的天国皇帝陛下万岁!”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来之前下了不少功夫。 曾纪泽在一旁将他的话说给了皇帝听。 洪天贵福看着这个跪伏在地的年轻人,微微愣了一下。这跪拜的利索程度,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倒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起来吧。”洪天贵福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威仪,“戈登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一路上还好吗?” 戈登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回答道:“感谢皇帝陛下的关心。沿途一切顺利,只是路途遥远,比我想象的更长。但能看到天国的繁荣,这一路的辛苦都值得了。” 曾纪泽在旁边小声翻译。 “一定要在天国多待些日子,让朕尽一下地主之谊。”洪天贵福的语气和缓了些,“朕很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戈登的脸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感谢陛下!一路走来,天国的城市、铁路、电车……每一样都让我着迷。我真希望能住在这里,再也不走了。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父亲安排的事情为重。这是我父亲的亲笔信,请陛下阅览。” 他从贴胸的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是淡黄色的羊皮纸,他双手捧着信封,微微弯腰,递向前方。 林彩新上前接过信封,转身走到御座前,双手呈给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他看了一眼戈登,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你父亲,朕听说过。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现在身体还好吗?” 戈登的脸更红了,肩膀微微挺直了一些,像是被这句夸奖点燃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很好,我父亲身体很好。谢谢陛下挂念。他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走三公里路,风雨无阻。” 洪天贵福笑了笑,这才慢慢拆开信封。 信纸是厚实的英国产高级纸,上面写满了工整的英文。洪天贵福扫了一眼,没有细看,转头看向曾纪泽。 曾纪泽会意,缓步上前,接过信纸,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中文翻译朗读。 “‘最伟大的天国皇帝陛下,您好。’” “‘我是亚历山大·斯图尔特,很荣幸能与您通信,也很高兴您接待了我儿戈登。我在远方为您祈祷,愿您身体健康。 我今年六十岁了,从一个卑微的起点一路走来,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我曾在本土亚麻厂里当过童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后来到了印度,在加尔各答的银行里做过十年账房;再后来,我听说悉尼发现了黄金,便倾尽所有来到这片大陆,加入淘金大军。’” 曾纪泽念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洪天贵福的脸色。洪天贵福面色平静,示意他继续。 “‘我失败了。我没有挖到金子,反而赔光了所有的积蓄。我不甘心,又回到银行重操旧业,用十年的时间从底层重新爬起,一点点积累财富和关系。当我终于有了一些资本之后,我决定从商界转向政坛。这条路比商界更难走,但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从市议员做到州议员,最后坐到了新南威尔士总理的位置上。’” “‘这二十年来,我尽心尽力,推行改革,发展经济,建设铁路,改善民生。新南威尔士能有今天的规模和财富,每一份功劳上都浸透着我的汗水和心血。’” 曾纪泽的语速不急不缓,把信中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我的功劳,被一个人窃取了——奥古斯塔斯·洛夫特斯勋爵。他是英国女王派来的总督,名义上是代表皇室,实际上就是一个不懂政事、只会享乐的废物。他除了睡女人就是捞钱,除了参加宴会就是收受贿赂。新南威尔士的经济增长、城市建设、教育改革,他一样功劳都没有,但在写给英国政府的报告中,他把所有政绩都归功于自己。’” 信中的措辞变得激烈起来。曾纪泽念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明年,洛夫特斯要调任回国了。英国又会派一个新的总督来,多半又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指手画脚的贵族老爷。我等不及了,也不想再忍了。’” “‘陛下,我知道天国是当今世界实力最强大的国家。英国的荣光正在消褪,日不落帝国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而这片广袤的南方大陆,需要一个真正的强者来照耀。’” 曾纪泽顿了一下,继续念道。 “‘我有几个请求,希望皇帝陛可以考虑。’” “‘第一,我希望在天国的军事帮助下,统一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是六个殖民地中最强大、最富有的,我有信心和能力让其他五个归顺于我,但我需要外部的力量和背书。’” “‘第二,我要购买天国的武器装备。步枪、火炮、弹药、军舰——我需要足够的武力来震慑对手、压制反抗。’” “‘第三,当英国对我采取行动时,我希望天国能够出面斡旋,替我抵挡来自伦敦的压力。英国虽然已经衰弱,但仍然不是我能抵抗的,就算统一了这里也无法与之抗衡。’” “‘第四,我请求天国向新南威尔士提供一笔贷款,用于军事准备和经济建设。’” 曾纪泽翻到第二页,继续念道。 “‘当然,我的回报也是无私的。作为对天国援助的回报,我郑重承诺——一旦我统一了澳大利亚,我将正式宣布脱离英国的统治,成为天国的藩属国。澳大利亚全境将对天国完全敞开,无论天国需要什么——土地、矿产、港口、市场——我都可以保证提供。’” 信的最后一段,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我今年六十岁了。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我愿意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为这片大陆寻找一条新的出路。我愿意成为天国最忠诚的藩属,愿意让我的儿子留在天国作为人质,以示我的诚意。’” “‘最后,请陛下认真考虑我的请求。请不要辜负一个六十岁老人最后的希望。’” “‘您未来的臣民,亚历山大·斯图尔特。’” 第341章 取舍 曾纪泽读完了最后一个字,将信纸轻轻放回御案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洪天贵福靠在御座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消化着这封内容惊人的信。 左宗棠率先打破了沉默,先瞥了一眼戈登,不认为他能听懂汉语。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洞明:“陛下,这位斯图尔特先生的野心,丝毫不假掩饰。他要统一澳大利亚,要脱离英国,要当这片大陆的主人。而他愿意用‘成为天国藩属’来换取天国对他的支持。这笔交易——如果他是认真的——对天国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 鲍超皱了皱眉:“英国不会答应的,毕竟是它的一部分。如果天国公开支持新南威尔士独立,英国很可能跟我们翻脸。虽然咱们不怕英国人,但在目前这个局势下,多一个敌人总是不划算的。” 多隆阿的目光更冷静一些:“英国现在焦头烂额——非洲的麻烦没处理完,俄国在中亚盯着印度,欧洲大陆又有三国同盟虎视眈眈。他们有没有精力来管一万多里外的澳大利亚,还是两说。” 林彩新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笔记本上写个不停。他是在记录——记录每一个人的发言、每一个观点的侧重、每一个可能的后续方案。 洪天贵福依然闭着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转着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亚历山大·斯图尔特——一个从纺织厂童工做到殖民地总理的传奇人物,一个六十岁还不服老的政治赌徒,一个愿意用整个大陆的未来换取天国支持的野心家。他的野心很大,他的诚意也够——至少看起来够。这本身就是一种押注。 但洪天贵福心里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斯图尔特今天的忠诚,是因为天国有他需要的东西。如果明天他有更好的选择,他的忠诚也会跟着变。 真正的忠诚,只建立在利益和实力的平衡之上。 他睁开眼睛。 “戈登先生。” 戈登·斯图尔特直起身来,仰头看着御座上的洪天贵福,目光中带着忐忑和期待。 “你先回去休息。朕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朕的大臣们商议。这是一件大事,不能草率决定。但朕向你保证——会尽快给你答复。” 戈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深深鞠了一躬:“戈登告退。无论陛下的决定如何,我和父亲都将永远感激陛下的接见之恩。” 他站起身,低着头,一步一步退出了暖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 洪天贵福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封信上,然后又抬起,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都说说吧。” 左宗棠第一个开口:“陛下,老臣以为,这封信的诚意,要打一个折扣。斯图尔特说要成为天国的藩属,但前提是‘统一澳大利亚’。如果他统一不了,这个承诺就是空的。如果他统一了却反悔。所以,就必须有实质性的约束——比如军事基地、比如驻军权、比如控制关键港口和矿山。只有攥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鲍超点头:“左相说得对。出兵、武器、给贷款都可以,但一定要拿到实实在在的抵押。” 多隆阿补充道:“另外,英国的态度也要考虑。虽然英国现在麻烦不断,但是新南威尔士宣布独立就不一样了。是忍气吞声,还是不惜一战?必须把英国的反应考虑在内。不能盲目介入。” 林彩新合上笔记本,低声道:“情报部门会尽快提交一份澳大利亚各殖民地的详细报告,包括政治倾向、军事实力、经济状况。同时会加强对新南威尔士的情报覆盖,严密监视斯图尔特的一举一动。” 洪天贵福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空。 他的目光像是越过高墙、山川和海洋,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大陆。 那里有辽阔的土地、丰富的矿产、绵长的海岸线,有一个野心勃勃的老头在暗中谋划着改变历史。 洪天贵福重新坐回御座,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说,“如果天国真的要介入澳大利亚的事务,那么我们的对手是谁?除了英国,它的欧洲盟友会不会参与?我们在欧洲的军事基地会不会受损?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一两个国家的事了,整个亚洲和欧洲碰撞,各位考量清楚。” 众人听完脸色都变凝重了。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这些问题,你们下去好好想。下次议事,朕要听到不同答案。”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暖阁。 洪天贵福一个人难得躺在座椅上思考起来。 第342章 跳出棋局 两天后,乾清宫,同一批人。 洪天贵福扫了一眼在座诸人,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感。 “两天了,该想的也想了,该议的也议了。”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左相,政务院那边怎么说?” 左宗棠放下茶碗,站起身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衫,看起来比平时更简朴,但目光有愁绪环绕。 “陛下,政务院的意见是——暗中支持。” 他的语气平缓:“鉴于天国目前与英国尚处在和平时期,双边贸易往来频繁,直接出兵援助新南威尔士,等同于公开与英国翻脸,代价太大,收益不确定。因此,政务院建议——可以卖武器装备给斯图尔特,可以给贷款,可以派教官过去训练当地军队。但不派兵,不公开表态,不给英国留下直接干涉的借口。” 他说完,微微躬身,坐回椅子上。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转向鲍超。 鲍超站起来时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老将的身板依然挺直,但脸上的皱纹比两年前又深了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军机阁这边的意见,和左相大体一致,但有一些不同角度的考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陛下,英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殖民国家。南美、北美、欧洲、非洲、印度、中亚——到处都有他们的地盘。而且这几年他们的海军发展很快。” “另外,密报也证实——英国已经研究出飞机了。虽然和我们差距很大,但已经有了。他们是个强大对手。” “更重要的是——英国的盟友不少。虽然三国同盟和英国不是一伙的,但在‘遏制天国’这个问题上,德国人和英国人未必不能合作。如果天国因为支援澳大利亚而和英国打起来,很难保证整个欧洲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鲍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沉声道:“陛下,军机阁的结论是——全面支持新南威尔士,风险太大,很可能引发世界级别的战争。” 他说完,也坐了回去。 暖阁里安静了几息。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左宗棠移到鲍超,又从鲍超移到左宗棠。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太满意。 “两位说的,朕都听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是——你们只把问题剖开了,方案呢?” 左宗棠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鲍超也沉默着。 “不支持,天国失去一个在南半球落子的机会。”洪天贵福的话字字清晰,“支持,就可能和英国开战,甚至引发世界大战。进也难,退也难。这就是你们给朕的答案?” 暖阁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曾纪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记录簿,林彩新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洪天贵福没有等他们回答。他弯腰从御案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份文件,薄薄的几页纸,装在一个牛皮纸的封套里。他翻了一翻,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两天,朕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说,“忽然想到一件事——为什么一定要在‘支持’和‘不支持’之间做选择?为什么不能跳出来看?” 他把文件递向左宗棠。 “左相,你看看。” 左宗棠双手接过文件,抽出里面的纸页,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目光从疑惑变得专注,从专注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明亮。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合上文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激动,“这个……很好。” 鲍超在旁边已经等不及了:“左公,给我看看。” 左宗棠把文件递过去。鲍超接过来,多隆阿立刻凑过去,两位老将头碰头地看了起来。房间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又过了几分钟,鲍超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陛下,这个方案……” 多隆阿在一旁接话:“进退自如。进可以……退也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把话说完。有些东西,在方案没有正式实施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鲍超把文件递给了林彩新。林彩新接过来,和曾纪泽一起看。两人看得很仔细,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在某一页上停顿片刻,像是在消化其中的深意。 看完之后,林彩新把文件恭敬地放回御案上,后退一步。 鲍超先开口了:“陛下,这个方案的细节,还需要和新南威尔士那边核对。臣愿意亲自去谈,相信他会接受的。” 左宗棠在一旁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须:“这个方案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大义在先。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天国都有足够的理由去解释、去应对、去收尾。进可攻,退可守,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彩新和曾纪泽同时点头。这两位年轻一些的官员虽然没说话,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洪天贵福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点了点头。而是转向鲍超:“鲍帅,你就别辛苦了。来回奔波的事,让年轻人去办。曾纪泽——” 曾纪泽应声站起:“臣在。” “你明天去找戈登,把方案的核心框架和他沟通。具体的细节,然后陪同他去找他父亲确定。” 曾纪泽躬身领命:“臣明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今天就把分工定下来。” “左相——你回去之后,安排政务院做几件事。第一,开批文,让世界银行准备一笔专项贷款,额度要够大,但不要一次放出,分批到位。第二,盘查武器装备库存,把那些即将淘汰但还能用的旧式武器清出来,可以以‘贸易’的名义处理掉。第三,和商部对接,把对澳大利亚的贸易通道打通,为后续的行动做掩护。” 左宗棠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老臣记下了。” “鲍帅、多帅——你们回军机阁后,发一封密电给蓬莱。” “电报发给青悔罪。让他准备劳工,第一批五万人。等候命令,准备出海。” 鲍超犹豫了一下,问:“陛下,用明码还是密文?” “密文。让青悔罪亲自翻译、亲自保管,不得假手他人。” “是。” 洪天贵福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曾纪泽:“你那里的事,就不在这里多说了。明天见了戈登,你自己把握分寸。” 曾纪泽点头:“臣知道该怎么做。” “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向皇帝行礼,然后鱼贯退出暖阁。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了。 斯图尔特想统一澳大利亚,想脱离英国,想成为这片大陆的新主人。 他会得到的。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支持。 洪天贵福要给他的,是一个更大、更复杂、也更精巧的棋局。在这个棋局里,斯图尔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重要的棋子,但终究只是一枚棋子。 未来的路还很长,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343章 亚历山大先生 从天津到兰芳,海上航行用了七天。曾纪泽在兰芳换乘商船的那天,正是雨季的开始,天空灰蒙蒙的,雨水从船舷上淌下来。他站在船尾,看着兰芳的港口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商船比军舰慢得多。船上的货物大多是兰芳产的橡胶和香料,名义上是运往悉尼的贸易物资。曾纪泽的身份是“天国商行代表”,随行的十几个“随员”实际上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外交人员和情报人员。船上的舱室狭小潮湿,伙食粗糙,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清楚,这趟差事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旅途的舒适程度。 十一天的航行之后,商船在悉尼港靠岸。 曾纪泽走下舷梯时,海风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咸腥的,混杂着煤炭的烟尘和远方桉树的气味。码头上运货的马车来回穿梭,水手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这座南半球最大的港口城市,比他想像的更加繁忙。 戈登·斯图尔特显然是回到了故乡,精神头都不一样了。热切的说:“曾大人,一路辛苦了。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住所,请随我来。” 曾纪泽微笑着点头,随戈登上了一辆马车。车夫扬鞭,马蹄哒哒地踏在石板路上。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有英国维多利亚的风格,有铁皮屋顶的工人住宅,有挂着中文招牌的华人商铺,还有一片片正在修建中的红砖建筑,脚手架林立,工人们在烈日下忙碌着。 马车驶出市区,沿着一条绿树成荫的道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座庄园前停了下来。 庄园不大,但很精致,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主楼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建筑,门廊上爬满了紫藤,花穗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紫色的光泽。院子里种着几棵巨大的蓝花楹,正值花期,满树都是蓝紫色的花。 “这是父亲的私人庄园。”戈登说,“平时很少住人,但打理得很好。曾大人请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 曾纪泽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窗外正对着那片蓝花楹。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悉尼的天际线,然后坐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看到的一切一一记录下来。 第二天一早,曾纪泽正在楼下用早餐,庄园的管家忽然快步走进来,低声说:“曾先生,主人来了。” 话音未落,门廊处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走了进来,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不是身体需要,而是一种英国范姿态。 他的身后跟着戈登。 亚历山大·斯图尔特没有没有拥抱,而是在曾纪泽面前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停了两秒才直起来。 “曾大人,你好。请原谅我不能亲自到码头接你。我的出现太惹眼了。” 他的英语有些苏格兰口音,中气十足。 曾纪泽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亚历山大先生你好,很高兴见到你。这里非常漂亮,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亚历山大听到那口纯正的英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的英语真棒。听得出你的发音比大多数英国人还要标准。” “在天国学过几年。”曾纪泽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们进去谈?” “请。” 众人步入客厅。客厅的布置也透着精明商人的气息——不奢华,但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每一个摆件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寒酸,也不会张扬得惹人反感。亚历山大在主位上坐下,戈登站在他身旁。 管家端上茶来,是正宗的天国茶叶。 亚历山大开门见山:“我听戈登说了,感谢天国皇帝陛下接待了他。我年纪太大了,不然我一定亲自过去。只可惜这副老骨头经不起长途颠簸了。” 曾纪泽端起茶杯,捧在手里:“亚历山大先生客气了。戈登先生在天国受到了应有的礼遇,陛下对他的印象很好。” 亚历山大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像一个准备开始谈判的老商人:“曾大人,戈登说了一些,但说得不详细。我想知道——天国可以帮我到什么程度?” 曾纪泽放下茶杯,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平和但不失力度:“亚历山大先生,你要明白,帮你的风险和收益,并不是对等的。天国目前与英国正处于蜜月期,英国女王访问过北京。在这个时候公开支持英国归属的殖民地独立运动,对天国来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亚历山大微微前倾身子:“我知道。我正是因为知道,才选择了秘密前来。曾大人,我不是纯正的政客,我做了几十年的商人,说话不喜欢绕圈子。我只需要一句话——天国需要什么,才可以帮我?” 戈登在旁边紧张的看着。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蓝花楹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紫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在窗台上。 第344章 南方密约 曾纪泽沉思了一会,然后开口了。 “好。既然亚历山大先生快人快语,我也直接说。天国可以帮你,但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帮法。” “第一,你需要的武器装备,天国可以提供。但只能秘密交付,不能公开。如果这些武器被英国情报部门查获,天国不会承认与你有任何协议。你需要自己承担风险。当然,天国会把风险降到最低,相信我们能做到。”曾纪泽自信一笑。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第二,你需要的贷款,没问题。但必须有矿产作为抵押。这样在账面上名正言顺,即使将来追究,也可以用‘正常的商业借贷’来解释。你拿到贷款之后,可以在天国购买你需要的一切物资——名义上,你是在建设新南威尔士。至于实际上你怎么使用,那是你自己的事。” “第三,天国在公开场合不会表态支持你。但如果你能在澳大利亚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在联合国大会上,亚洲藩属国会集体为你发声。” 亚历山大听到这里,目光已经变得专注起来。 曾纪泽继续说:“第四,天国会向新南威尔士输送劳工。名义上是帮你开矿、修路、建设城市。实际上,他们会在工作中接受训练,相当于是你招募的士兵,只是你要花钱养。第一批五万人,后续如果需要,可以继续增加。他们会一批一批地来,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可以动用这支力量,完成统一。” 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气。他原本预期天国最多提供一些武器和贷款,没想到连“兵”都准备好了。 “曾大人,这份支持……”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非常充分,超出了我的预期。” 曾纪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国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亚历山大坐直了身子:“请说。” 曾纪泽竖起手指:“第一,前期,你需要把一些主要的矿产资源抵押给天国。具体是哪些矿产、多大份额,我们可以进一步商谈。但原则是——抵押物的价值必须超出贷款金额和武器成本。毕竟风险无价。” “第二,统一之后,你需要正式加入亚洲藩属体系。这不是名义上的归附,而是实质性的——你将成为天国的藩属国,需要定期朝贡、遵循天国的外交政策、接受天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协调。如果发生战争,你需要全力配合天国的行动。” 亚历山大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了解过番属体系,但他握着拐杖的手指还是微微用力了一些。 “第三,天国要澳大利亚全国矿产的四成。无论是铁、煤、铜、金、银,还是其他任何矿藏,天国政府享有百分之四十的所有权和收益权。这笔收入,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保护费’,也可以把它看作是‘合作分成’。” 亚历山大抿紧了嘴唇,但仍然没有说话。 “第四,天国要在澳大利亚驻军和停靠军舰。具体的驻军地点和规模,可以商量,但原则是——天国有权在澳大利亚任何港口停靠和补给,有权在指定的地点建立军事基地。” “第五——”曾纪泽停顿了一下,“塔斯马尼亚半岛,割让给天国。”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亚历山大·斯图尔特终于做出了反应。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塔斯马尼亚是六个殖民地中面积最小的一个,但它扼守着巴斯海峡,控制着从太平洋进入印度洋的南部通道。割让塔斯马尼亚,就意味着把澳大利亚南大门的钥匙交给了天国。 “全国矿产的四成……能不能减少?两成?”他的声音低沉,“塔斯马尼亚,可以租给你们,租期九十九年,但不能割让。” 曾纪泽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亚历山大先生,你得到的,和你付出的,是成正比的。你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新南威尔士虽然在六个殖民地中最强大,但它仍然只是英国的一部分,你本人也只是英国女王任命的总理所管辖下的一个地方官员。” “但是,”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成功了,你就是一国之主。你的儿子——戈登先生——将成为后继之主。你的家族将因为你今天这个决定,永世长存。” 戈登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显然,曾纪泽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亚历山大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他看到了戈登眼中的光芒——那是年轻人对未来的渴望,对权力的向往,对建立一个家族的荣耀的憧憬。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亚历山大皱眉沉思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好!” 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了几滴。但亚历山大的脸上没有愤怒,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赌上这一次!曾大人,希望天国不要让我失望。我活不了多久了,但我想在死之前,看一眼这片大陆彻底属于我的那一天。” 曾纪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他伸出手:“亚历山大先生,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亚历山大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用力摇了摇,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接下来的几天,谈判进入了细节阶段。 亚历山大的称呼已经从“曾大人”变成了“曾先生”,语气也亲切了许多。他们坐在庄园的书房里,对着地图和账本,逐条敲定协议的内容——抵押哪些矿产、贷款的利率和还款期限、武器的种类和数量、劳工的运输路线和安置方案、军事基地的选址、塔斯马尼亚的交接时间表。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争论。 第三天晚上,亚历山大在晚餐时提到了一个新问题。 “曾先生,除了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有一件事让我很不安。”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你也知道,我们六个殖民地虽然各自为政,但最近几年,要求联合的声音越来越大。维多利亚、昆士兰、南澳大利亚的议会都投票赞成了成立‘联邦议会’的议案。如果这六个殖民地真的联合起来,统一成一个国家,那我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你怎么看?”曾纪泽问。 亚历山大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拖延。新南威尔士是六个殖民地中最大的,只要我不同意,联邦就建不起来。但拖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找到绕过我的办法,或者本土那边把我换掉,所以我才如此着急。” 曾纪泽放下刀叉,沉思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亚历山大眼睛发亮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主动帮他们‘联合’?” 亚历山大愣住了:“什么意思?” 曾纪泽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在北京的时候,戈登先生跟我提过一些。我的建议是——你这边,对成立联邦的事情既不坚决反对,也不明确同意。保持模糊态度,能拖就拖,不能拖的时候就以‘需要更多时间研究’为由推迟表决。” “与此同时,”曾纪泽放下酒杯,“你主动联系其他几个殖民地的总理,以帮助他们开发建设为由,向他们输送劳工。你可以推销劳工吃苦耐劳、工价便宜、数量充足,愿意帮他们修路、开矿、建港口。他们正缺劳动力,不会拒绝。” 亚历山大的眼睛越来越亮。 “等到这些劳工成批进入各个殖民地之后,你的手里就有了筹码。这个筹码平时不用动,但等你需要的时候——” 曾纪泽没有说完,但亚历山大已经完全听懂了。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种商人看到金山时的笑容。 “天国真是伟大又充满智慧的国家。”他由衷地说,“这样的计划,我们这些殖民地的政客是想不出来的。” 曾纪泽笑了笑,没有接话。 经过五天的密集谈判,双方终于在一份条约上签了字。条约用中英两种文字书写,一式两份,分别由曾纪泽和亚历山大保管。 签完字的当天下午,曾纪泽就启程返回。 “曾先生,下次来悉尼,我希望是以一个统一国家主人的身份接待你。” 曾纪泽微微一笑:“我会看到的。” 第345章 联邦议会 六月中旬,悉尼。 海风带着凉意,从港口方向吹来,卷起街上的落叶。蓝花楹的花期已经过了,树上只剩下稀疏的叶子。悉尼市政厅那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灰色建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庄重。 这一天,市政厅的会议厅里坐满了人。六面不同颜色的殖民地旗帜挂在墙上,在暖气的热流中微微晃动。会议桌是椭圆形的,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摆着几壶咖啡和堆叠的文件。 六位殖民地的首脑齐聚一堂。 新南威尔士总理亚历山大·斯图尔特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面色平静,但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敲击桌面,那是他的习惯。 维多利亚总理詹姆斯·瑟维斯坐在他对面。瑟维斯比亚历山大年轻十几岁,身材瘦削,面容阴鸷,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尖尖的山羊胡。他是律师出身,说话尖刻,在议会里以言辞犀利着称。 南澳大利亚总理约翰·布雷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身材肥胖,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那双小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昆士兰总理塞缪尔·格里菲斯肤色黝黑,是六个总理中唯一一个在澳洲本土出生的人,说话带有浓重的口音。塔斯马尼亚总理威廉·吉布林头发花白,体态瘦小,话不多。西澳大利亚政府秘书马尔科姆·弗雷泽是代替出席的,因为总理人选一直没有确定下来,实际上他更渴望是他。 会议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 亚历山大的开场白很简短:“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讨论一个酝酿已久的议题——组建澳大利亚联邦。我在议会已经提过多次了,今天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维多利亚的瑟维斯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组建联邦我当然赞成。但我关心的是——谁来当这个联邦的领袖?亚历山大先生,你在会前就放出风声,说首都应该定在悉尼,第一届总统应该你来当。我没有听错吧?” 亚历山大面不改色:“我没有说‘应该’由我来当。我只是说,新南威尔士是六个殖民地中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首都设在悉尼、由新南威尔士的总理担任首届总统,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瑟维斯发出一声冷笑。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里满是轻蔑:“顺理成章?你一个商人出身,靠淘金发家,半路才转进政坛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上帝恩赐了。还想做总统?我不同意。” 这话说得极重。会议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个代表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喝咖啡,有人假装翻看文件,没人敢插话。 亚历山大的太阳穴跳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来,攥成了拳头。但他很快松开了拳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瑟维斯先生,谁是总统,不是你我两人说了算的。如果组建联邦,总统应该由各殖民地共同选举产生。我只是抛出一个提议,至于接受不接受,那是大家的事。” 瑟维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那种不屑的表情始终挂在脸上。 南澳大利亚的约翰·布雷打了个圆场:“都别争了。组建联邦是大事,不能像买卖羊毛一样讨价还价。我的意见是——先成立一个联邦筹备委员会,各殖民地派代表参加,讨论具体的联邦宪法、权力分配、首府选址等问题。等框架搭好了,再谈谁当总统的问题。” 亚历山大看了布雷一眼,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这人表面上和事佬,实际上——他既不想支持亚历山大,也不想得罪任何人。这种人在官场上最滑头,也最难对付。 昆士兰的格里菲斯开口道:“组建联邦我赞成,但有一个前提——联邦不能干预各殖民地的内部事务。各殖民地保留自己的议会、法律和税收权,联邦只负责外交、国防和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如果联邦的权力太大,那我宁愿不参加。” 塔斯马尼亚的吉布林小声道:“塔斯马尼亚离大陆最远,如果组建联邦,我们希望能在联邦议会中获得足够的席位保障,不能因为人口少就被边缘化。” 西澳大利亚的弗雷泽的话最少,只说了一句:“西澳距离其他殖民地太远,如果联邦的主要决策由东部几个殖民地决定,西澳的利益可能被忽视。这个问题需要讨论清楚。”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上午十点开到下午六点,中间只休息了半个时辰吃午饭。争论的主题从总统人选到首都选址,从权力分配到席位分配,从关税政策到铁路建设,每一个问题都吵得不可开交。瑟维斯几乎在每个问题上都跟亚历山大唱反调,布雷则在中间来回调和,格里菲斯不断强调“各殖民地自治权”,吉布林反复争取席位保障,弗雷泽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插一句“西澳要考虑一下”。 散会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会议厅里弥漫着咖啡和疲惫的气息。六位首脑起身离开,有人握手道别,有人点头致意,有人连招呼都没打就转身走了。 瑟维斯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亚历山大,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亚历山大先生,你的总统梦,恐怕要等很久才能实现了。” 亚历山大没有回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心里,已经把瑟维斯的名字刻在了最深处。等他实现统一,一定要把他判处绞刑。 第346章 亚历山大的谋划 会议的当晚,亚历山大在自己的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悉尼港灯火稀疏,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管家敲门进来,轻声提醒:“先生,已经约了昆士兰的格里菲斯先生明天上午见面。” 亚历山大回过神来:“知道了。” 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第二天上午,亚历山大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昆士兰总理格里菲斯。 这位肤色黝黑、说话直率的中年人一进门就开门见山:“亚历山大先生,昨天会上你说要和我私下谈谈,我来了。说吧,什么事?” 亚历山大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坐到他对面,语气像在聊一件平常的生意:“格里菲斯先生,昆士兰和新南威尔士是邻居,我们两家离得最近,合作也最方便。我有个想法——我想在昆士兰和新南威尔士之间修建一条铁路,从悉尼直通布里斯班。” 格里菲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修铁路,对任何殖民地来说都是大好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修铁路需要大量的资金。昆士兰的财政状况你也知道,议会肯定不会批准这么大笔的开支。” 亚历山大摆了摆手:“资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可以出钱,但有一个条件——”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格里菲斯面前:“我准备从蓬莱招聘劳工。你知道那个地方,战败之后到处都是廉价的劳动力。这批劳工用来修铁路,工钱只有本地工人的三分之一,而且吃苦耐劳,不会闹事。” 格里菲斯拿起文件翻了翻:“你的意思是?” “我出铁路建设的全部资金,你负责劳工的组织和安置。铁路修成之后,我要先收回我投入的成本,然后再和昆士兰平分这条铁路的收益。” 格里菲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文件,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这个计划可以接受。我回去和议会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亚历山大微笑着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送走格里菲斯之后,亚历山大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第三天,他约见了西澳大利亚的政府秘书马尔科姆·弗雷泽。 西澳大利亚是六个殖民地中最偏远的一个,人口稀少,经济落后,没有什么话语权。但亚历山大看中的,恰恰是西澳的地理位置——它靠近印度洋,是通往亚洲的门户。 “弗雷泽先生,”亚历山大的语气比跟格里菲斯说话时更加和蔼,“我听说西澳正在为琼斯港的衰落发愁?” 弗雷泽叹了口气:“琼斯港曾经是西澳最繁忙的港口,但随着航线变迁,现在几乎成了死港。议会每年都在争论要不要花钱重建,每次都因为预算问题搁置。” 亚历山大靠在椅背上,像在聊一件已经策划了很久的事情:“如果我投资重建琼斯港呢?把它建成一个大型的中转港——来自亚洲和欧洲的货物,在琼斯港卸船,再通过铁路运到东部各殖民地。这样一来,琼斯港就成了连接东西方的枢纽,悉尼也可以从中受益。” 弗雷泽的身体前倾了一些:“你需要什么回报?” 亚历山大的笑容更深了:“回报的事情不急。但我可以保证——如果琼斯港重建成功,你的政绩会非常亮眼。到时候,你还只是政府秘书吗?西澳大利亚的人民,需要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来当他们的总理。” 弗雷泽的脸微微红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激动,声音有些发紧:“亚历山大先生,如果你真的愿意投资琼斯港,我可以在议会全力支持你的任何提议。” 亚历山大端起酒杯,轻轻地和他碰了一下。 第四天,亚历山大约见了塔斯马尼亚总理威廉·吉布林。 塔斯马尼亚是面积最小的殖民地,人口也最少,六个人里面最没有存在感。吉布林是个瘦弱的老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脑子清醒得很。 亚历山大没有绕弯子:“吉布林先生,塔斯马尼亚的矿产一直没得到充分开发。我有兴趣投资开采,但光有资本不够,还需要足够的劳动力。” 吉布林直接说:“你有什么想法?” “塔斯马尼亚缺人,我可以提供蓬莱的劳工,廉价又听话。我们可以合作开采矿产,利润分成——我六你四,你看怎么样?” 吉布林没有犹豫太久,就伸出了手:“成交。” 离开的时候,吉布林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亚历山大先生,你最近的动作不小。光是修铁路、建港口、开矿这几件事,就需要不少投入。你这个摊子铺得这么大,不怕收不了场?” 亚历山大微笑着回答:“我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有收不了场的时候。” 吉布林走了。亚历山大的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他走到窗前,看着悉尼港的灯火在海面上闪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天之内,他搞定了三个殖民地。至于维多利亚的瑟维斯,那个刻薄的家伙,想都不要想和他沟通。还有南澳的约翰·布雷,那个老狐狸,太精明了,不能主动接触。 亚历山大不急。等这些筹划全部到位,谁还能反抗?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当天的日记里写道: “今日全部谈妥。至此,昆、西、塔三方已定。唯维多利亚尚和南澳未成。大势已定,无惧。” 写完之后,他合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锁好,又取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六个殖民地所有重要人物的名字、背景、政治倾向、弱点。这是他一生的心血,是他从商界转入政坛之后花了十几年时间积累的情报。 他在瑟维斯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红圈。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红圈变成一条绞索。 第347章 偷渡客 八月,盛夏的暑气尚未完全褪去,紫禁城里的蝉鸣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乾清宫暖阁的门窗紧闭,为的是把那种聒噪的声音隔绝在外面。但这天下午,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批好的命令,朱笔的墨迹刚干不久。 “发出去吧。”他对曾纪泽说。 当天傍晚,几封密电从北京发往全国各地。一封发往兰芳省的港口调度中心,一封发往南部战区司令部,一封发往联合舰队总部,还有一封最长的,发往蓬莱东阳城的。 命令很简单:第一阶段计划正式启动。 八月中旬,蓬莱。 八月的蓬莱,湿热难耐。太平洋的季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来充沛的雨水和令人窒息的潮气。这片曾经叫日本的土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劳工集散地,每一个被划定的“管控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调配人力。 青悔罪站在东阳城首府大楼的顶层办公室,俯瞰着这座曾经叫东京的城市。 他在蓬莱待了这么多年。从最初的混乱镇压,到后来的秩序重建,再到如今的精密管理,他把这片土地上五百万人的命运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他制定的规则无人还僭越。不准组建村落,不准单独出行,不准在外滞留,不准相互沟通说话,不准私藏铁器,不准上学识字,不准抬头走路,不准走出管控区。结婚需要提前申请,必须说汉语,要不然就闭嘴当哑巴。这些规则被浓缩成一句顺口溜,在管控区里广为流传:“八不一提一说,违反一条命不活。” 他的脸上那道刀疤在阴天的光线下格外醒目,像是刻在皮肤上的某种警示。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刚批完的文件。那是第一批五万劳工的调拨令。 “人齐了吗?”他问。 站在他对面的副手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面容冷峻,回答简洁利落:“报告,蓬莱各管控区已经按要求完成了第一批五万人的集结。分别从广岛、名古屋、仙台、大阪四个集散地出发,目前已经在港口登船完毕。” “好。”青悔罪终于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让船队出发吧。计划不能延误。” 蓬莱的劳工们,是在一个个昏暗的清晨被装上船的。 广岛港,停着三艘庞大的货轮。船舱是改建过的,原本用来装货的空间被临时加装了上下三层的铁架床铺,一层叠着一层,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密集。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暗的灯,和几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 劳工们排着队,在持枪卫兵的监视下,一个一个地走进船舱。没有人敢说话。 这些劳工大多是青壮年男性,也有少量妇女和半大孩子。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衣服,脚上是草鞋或光脚,每人背着一个薄薄的包袱,里面装着两三件换洗衣裳和一块干饼。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多的是茫然和麻木,像一群被赶进围栏的牲口。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低着头走进船舱,在角落里蜷缩下来。他是大阪某个管控区的前小学教师,曾经教过孩子们读写日文。但现在他一个字都不能写,一个字都不能说。他学了一年汉语,勉强能听懂“站好”“排队”“走”等几个简单的词。他不是没有反抗的念头,但他亲眼见过反抗者被当众绞死,尸体挂在管控区门口示众三天。从那以后,他连抬头走路都不敢了。 “你在磨蹭什么!”一个卫兵用汉语喝斥,手里的枪托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他踉跄了一下,撞在铁架床上,生锈的铁管硌得他肋骨生疼。他不敢吭声,顺从地缩进了角落。 船舱的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世界陷入了昏暗和沉闷。黑暗中,有人低声抽泣,但很快就被旁人捂住了嘴——声音传出去,是会死人的。 船队缓缓离港,驶向南方。 第一批五万劳工,分三批前往不同的目的地。按照计划:一万人留在西澳大利亚的琼斯港,参与港口建设和矿产开发;一万人前往塔斯马尼亚,进入矿山挖煤和炼铁;一万五千人去了昆士兰,修建那条从布里斯班通往南方的铁路;剩下的一万五千人留在新南威尔士,分散到悉尼及周边的农场、矿场和建设工地。 远洋航行。途经南洋、跨越赤道、绕过澳洲大陆的西海岸,最终全部抵达各自的港口。旅途中死了不少人——晕船病死的,营养不良死的,被殴打致死的,还有两个试图跳海逃跑被卫兵开枪打死的。死了的,被扔进海里,没有任何记录,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幸存者下了船,被管事的人分配到各个工地。他们住进简陋的工棚,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吃着最差的食物,干着最重的活,没有休假,没有自由。唯一比在蓬莱强一点的是——这里的监工虽然严厉,但至少不会因为“抬头走路”就绞死人。 到了十月中旬,亚历山大·斯图尔特发来了一封电报。他自称“建设进展顺利”,但“人手仍显不足”,“希望能再增加三万名劳工”,“澳大利亚的大门向天国敞开”。 政务院接到电报后,当天就做了回复:同意。发文到了蓬莱,青悔罪又签署了一份调拨令。第二批三万劳工,十一月初从蓬莱出发,同样经过漫长的航行,在年底前抵达了新南威尔士。 正当八万名劳工在澳大利亚的矿场、港口、铁路上流汗流血的时候,一封从军机阁发出的密令,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蓬莱东阳城。 密令很长,用了三重加密,只有青悔罪的私人译码本才能破译。他在书房里关了一整夜,把密令的内容反复看,然后将原件扔进壁炉里烧成了灰烬。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通知各管控区,发布一个“好消息”——澳大利亚正在大规模招聘劳工,管吃管住,还能赚取工钱。 第二,命令各管控区的驻军放松夜间的巡逻密度,尤其在海边的位置,故意留下一些“监管盲区”。 消息像一滴墨水落进了清水里,开始迅速扩散。 广岛的一个管控区里,一个中年男人在干完一天的活后,趁着晚饭的间隙,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你听说了吗?澳大利亚在招人。管吃管住,还给工钱。” 旁边的人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回:“我早就听说了。我表弟上个月被调走了,就是去的澳大利亚。他托人捎回话来,说那边干活虽然累,但伙食比这里好。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 “我们可以偷偷跑出去。只要到了海边,找个机会上船就行。” “能行吗?被抓到就是死罪。” “在这里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 类似的对话,在蓬莱大大小小的管控区里此起彼伏地发生着。有些人不信,觉得是圈套;有些人将信将疑,持观望态度;还有些人已经不再害怕了——几年的高压统治把他们压到了极限,此刻哪怕是溺水前的一根稻草,他们也愿意抓住。 十二月初的第一个夜晚,广岛沿海的一个管控区。 夜色浓稠如墨。管控区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今夜守夜的卫兵比往常少了一个,巡逻的间隔也明显拉长了。黑暗中,十几条人影从工棚里溜出来,贴着墙根,沿着阴影移动。他们翻过一段年久失修的铁丝网——不知何时,那里被人剪开了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领头的那个男人。他满头大汗,心脏狂跳,但他没有回头。 海边泊着一条小渔船,不知道是谁提前准备好的。十几个人跳上船,解开缆绳,用一根长篙撑离了岸。 船缓缓驶入黑暗的海面,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有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但很快就被旁人捂住了嘴。 “别出声,还没走远!” 小渔船在浪涛中颠簸,朝着南方的黑暗驶去。 类似的画面,在蓬莱数十个沿海管控区同时上演。仅仅半个月内,各管控区上报的“逃逸人数”就超过了十二万。 东阳城首府的办公室里,青悔罪看着桌上汇总上来的数字,用手里的毛笔轻轻划过纸面,在“十二万”三个字下面,慢慢地画了一道线。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些船只为什么会在夜里出现在海边,那些铁丝网为什么恰好被剪开,那些卫兵为什么恰好巡逻到别处——这些他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他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所谓的同情或怜悯。政务院的计划目标,是将三十万到五十万蓬莱人送往澳大利亚。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整个东阳城笼罩在冬夜阴沉的雾气中,远处港口的灯光在雾中昏黄而模糊。他放下毛笔,把那份写有“十二万”的纸折好,放在桌上的密件匣子里。等他合上匣盖,那数字便消失在了沉默的阴影中,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十二月中旬,第一批偷渡者中的一部分,经过漫长而危险的航程——有人被风浪吞没,有人在途中饿死,有人跑到无人的荒岛——终于抵达了澳大利亚海岸。他们在荒僻的海滩上登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等待他们的,不是梦想中的天堂,而是另一片陌生的土地。但至少在这里,他们不会被绞死——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有人讲“结婚要申请”。 有些人很快就被当地警察发现、被地方管事发现,然后被安置到了工地、矿区、农场。还有一些变成了无业游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成为了一盘大棋中最底层的一颗棋子。 第348章 相互约束 太平二十一年(1885年)一月,蓬莱东阳城。 冬日的海风从太平洋上吹来,带着咸湿的寒意,穿过东阳城的大街小巷。这座曾经的东京,如今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挂着弧光灯,到了晚上会把整条街照得雪亮。港口里停泊着悬挂天国龙旗的货轮和军舰,码头上熙熙攘攘,搬运工大多是蓬莱本地的劳工,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低头干活,不敢抬头张望。 青悔罪坐在首府大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刚写好的报告。报告不长,内容也简练——第一阶段计划已完成,八万蓬莱劳工已全部抵达澳大利亚并投入工地。偷渡放水计划运行顺利,累计“逃逸”人数约五十一万,其中大部分已被澳大利亚方面接收。 报告发往北京,不到三天就收到了回复。“继续放水,百万即停。” 青悔罪把批文收进抽屉,然后叫来了副手。 他的声音平淡,“还是老规矩——放水。抓一批处决,宽松交替。” 副手点头领命,转身离去。 青悔罪重新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那里有成群的海鸥在盘旋鸣叫,仿佛整座城市依旧是一座活着的、疲惫的躯壳。他明白了这些偷渡者的价值,为天国的棋盘在澳大利亚落下一枚关键的棋子。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脸上的刀疤,仿佛那旧伤又在阴冷的天气里隐隐作痛。 二月初,一份来自欧洲的电报引起了政务院的注意。 电报是驻巴黎的情报人员发来的,内容简短:“英、法、德三国已达成初步共识,拟于本月向联合国提交议案,要求各国停止在非洲的殖民扩张,以现有实际控制区域为界。” 左宗棠接到电报后,第一时间让人把军机阁的两位老帅请到了政务院。简单沟通了一下去了御书房。 洪天贵福看到他们一同到来,询问后得知。 然后问:“他们在非洲的进展怎么样了?各藩属国的联军目前到了什么位置?” 鲍超接过一份厚厚的地图册,翻开,“这是李云龙本月刚发来的联合军情报告。各藩属国组成的亚洲联盟军,目前以马达加斯加为基地,已经站稳了脚跟。一年多的经营下来,他们在非洲大陆上的几个据点都已经初具规模——”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逐一划过:“南非的马蒂托,他们在这里建了一个小型军港,可以停泊两千吨以下的船只;西非的比绍,靠近大西洋,目前已经控制了周边约三百里的海岸线;东非的莫桑比克,他们占领了克里马内港,控制了赞比西河入海口;索马里的摩加迪沙,这里是印度洋西岸最重要的港口之一,联盟军去年底已经打下来了;纳米比亚的吕德里茨,虽然规模不大,但扼守着从非洲内陆通往大西洋的一条主要通道;最后是肯尼亚的蒙巴萨,这里是东非最古老的港口之一,联盟军正在和当地部落谈判,进展比较顺利。” 鲍超抬起头,合上地图册:“各藩属国目前总共在非洲投入了约十五万陆军,先和当地部落谈判,最后才是军舰炮轰开道、陆军跟着推进的方式,拿下了不少地盘,推进速度很快。他们避开了与欧洲列强直接争夺的区域——比如英国在南非、法国在西非、德国在东非的传统势力范围——以减少摩擦。按照目前的速度,到今年年底,他们的控制区还能再扩大一倍。” 多隆阿在旁边哼了一声:“咱们的武器支援到位,谋划得当。要是这样还不能有所收获,那这些藩属国的表现可就太难看了。” 洪天贵福听着两位老帅的汇报,并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他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语气平淡:“欧洲各国着急了。英法德三国联手向联合国提交议案,说明严重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 鲍超愣了一下:“陛下,您的意思是——他们想把非洲给分了?但是对亚洲插手非洲,感受到了威胁?”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不敢直接和番属国开战,便想通过外交手段制定规则,同时还给自己设了一个‘正当性’的框架。一旦联合国通过了这份议案,所有后来的行动都会被指责为‘侵略’,而他们先前侵占的地盘有了合法性——就再也没有被撼动的道理了。” 多隆阿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洪天贵福站起身。窗外二月初的京城,树木仍然光秃,但那灰褐色的枝条已经开始返青,隐约有一些绒毛般的芽苞,像是春天正顶着一层薄薄的寒意,一点点往外挣。 “两件事。”他说,“第一,立刻通知各藩属国,加快在非洲的行动速度。在联合国决议落地之前,能占多少占多少。等到决议通过,立马停止行动,要维护联合国的权威。” “第二,通知曾纪泽让他去主持,联合国会议上,让藩属国的代表们想办法拖住议程。多辩论和意见。不要胡搅蛮缠,要合理合规。” 鲍超和多隆阿同时站起来:“臣马上去办!” 第349章 联合国上的交锋 二月十一日,上海联合国总部。 会议大厅是一座圆形的建筑,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型的壁画,画的是一只和平鸽衔着橄榄枝飞越各大洲。这幅画是天国画家耗时一年完成的,寓意着联合国成立的初衷——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国际合作。 但今天,和平鸽的翅膀下,是剑拔弩张的争吵。 参会各国的代表围坐在圆形的会议桌旁。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每个席位前都立着一个铭牌。法国公使热福里坐在靠左侧的位置,面色严肃;德国公使李斯德紧挨着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英国公使威妥玛坐在稍远的右侧,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仿佛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亚洲藩属国的代表们则集中在会议桌的另一侧,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随时准备接招。 曾纪泽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他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燕尾服,胸前别着议长的徽章,面容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会议开始。”曾纪泽宣布,“今天的议题是——英、法、德三国提交的《关于限制非洲殖民扩张的联合议案》。请各国代表依次发言。” 法国公使热福里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开始发言:“联合国成立的宗旨,是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国际合作。我们三国提出这份议案,正是为了践行这一宗旨——近年来,亚洲各国以‘维护贸易秩序’为名,在非洲大陆进行大规模的武装扩张,严重破坏了非洲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尤其是马达加斯加,这本该是人民的家园,如今却被亚洲联军占领,当地居民正遭受着不堪忍受的压迫和掠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亚洲代表们,语气更加严厉:“我们要求——亚洲各国立即停止在非洲的一切军事行动,撤出所有占领区,恢复非洲的和平与秩序!” 朝鲜代表李承俊在热福里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几乎像是早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的。他没有看文件,而是直视着法国公使的眼睛,声音洪亮而愤怒:“你说我们压迫和掠夺?你眼瞎了,哪里看到我们压迫和掠夺了?我们在马达加斯加做了什么——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建设道路、开设学堂!当地的孩子可以上学,农民可以用上更好的农具,病人可以得到医治!你们欧洲人在非洲才是真正的屠夫!” 他越说越激动,已经顾不上面子上的客套了:“要不要我带你到刚果去问问?那里有多少人被你们杀了,多少村庄被你们烧了?你们在刚果做了什么事,你们心里不清楚吗?那才是真正的屠杀和侵略!” 会议大厅里一片哗然。法国公使热福里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开口反驳,但李承俊一连串的反问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话接起,他嘴里翻来覆去只能挤出几句:“这……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曾纪泽适时地敲了一下木槌:“朝鲜代表,请注意文明用语。” 李承俊瞬间收敛了怒色,向曾纪泽微微欠身:“非常抱歉,曾大人,我注意措辞。”说完,他坐回了座位上,但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减。 德国公使李斯德紧接着站起来。他身形高大,声音像铁砧一样冷硬,一开口就是拿事实压人:“客观事实是——亚洲联盟在非洲的军事行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德国在非洲的合法利益。我们在多哥、喀麦隆和西南非洲都有已经存在的殖民地和保护地,亚洲军队的推进速度一旦失控,就会直接冲击我们的利益区。” 菲律宾代表黎萨立刻反击:“合法利益?你们德国人在非洲待了几年,就敢说那些土地是你们‘合法’的了?我们来的时候,那些土地上住的是非洲人,不是德国人。既然你们可以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来?难道非洲是欧洲的后花园,亚洲人连门都进不得?” 西班牙代表和荷兰代表也相继发言,指责亚洲联盟“破坏国际秩序”。越南代表阮文长慢条斯理地回应:“西班牙在菲律宾殖民了多年,荷兰在印度尼西亚的殖民。你们在亚洲做的那些事,和我们今天在非洲做的比起来,谁更过分?”他说话温吞,但每个字都像软刀子一样往欧洲人的痛处戳。 马来亚代表黄文忠摊了摊手:“我们只是去维护贸易航道的安全,顺便帮当地人修点路、建几个码头,哪像你们欧洲人,动不动就搞种族灭绝,把人家整片土地都划成自己的殖民地。”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都不肯退让。会议厅里此起彼伏的辩论声,几乎盖过了窗外上海港的汽笛。 曾纪泽始终保持着中立主持的姿态。每当争吵过于激烈时,他便敲一下木槌,提醒代表们注意秩序,但从不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他很清楚,这场会开得越久,对亚洲越有利。英国公使威妥玛和俄国公使库曼,全程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像是在分析和衡量着什么。他们明白,这是第一次亮剑,一时半会分出不了结果。 会议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中间只休息了半个时辰用餐。当曾纪泽宣布“今日会议到此结束,请各国代表回去充分准备,明日继续辩论”时,大厅里的争论声才终于渐渐平息。 各国代表收拾文件,起身离席。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神情疲惫,有人嘴角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李承俊走到黎萨身边,低声道:“今晚上大家聚聚,商量一下?” 黎萨咧嘴一笑:“好啊,我做东,上海和平饭店见。” 三天后,这份议案在联合国大会以“需要进一步研究”为由被推迟表决,实际等于无限期搁置。但所有人都明白,博弈才刚刚开始。 北京紫禁城里,洪天贵福坐在暖阁中,手里拿着一份曾纪泽发回的会议简报。他看得很仔细,看到某些地方时嘴角甚至露出了笑意,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戏曲。 第350章 蓬帝王国 三月初,蓬莱东阳城。 青悔罪站在首府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刚拟好的报告。窗外三月的海风仍然带着凉意,把他案头一摞密密麻麻的统计表吹得沙沙作响。他提起笔,在报告末尾签下了名字和日期——第二阶段计划完成,累计偷渡出境人数一百零二万七千余人,各目的地均有分布。 报告发往北京。三天后,政务院的批文回来,只有两个字:“阅知。” 帝国的巨轮已经借风起航,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按照它自身的重量、速度和航向,自行碾过海面。 四月,帝汶岛。 这是一座偏远的岛屿。它位于巽他群岛的最南端,南面隔着帝汶海与澳大利亚相望,西面是空旷的印度洋。这里曾经本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实际管辖范围,岛上的土着部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直到兰芳省派遣官员和警察进驻。 四月初的一天,几艘破旧的货船在帝汶岛南岸抢滩登陆。船舱里涌出了数千名衣衫褴褛的人——他们不是士兵,也不是商人,而是从澳大利亚各地悄悄撤离的偷渡客。 这些人原本要去到澳大利亚的各个工地的,但在偷渡逐步收紧后,一些失去了栖身之所的劳工开始被悄悄引导到更偏僻的地方。帝汶岛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批人上岸之后,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到了四月中旬,帝汶岛上的蓬莱偷渡客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岛上原本的土着只有几千人,靠狩猎和种植为生,住的是茅草屋。当他们看到大批外来者涌入时,最初的恐惧很快变成了敌意。当这些陌生人开始砍伐森林、搭建木屋,甚至有人试图占有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时,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四月二十一日,一个土着部落的年轻猎人在村外被几名偷渡客打伤,消息传回部落,愤怒的族人在当夜袭击了一处偷渡居住营地,烧毁了三间木屋,打死七人。 第二天,偷渡客们组织了报复——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和临时打造的武器扫荡了那个土着部落的村庄。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随后的日子,零星的屠杀与报复像病疫一样在岛上蔓延开来。兰芳省派驻帝汶岛的警察和官员试图调解,但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四月二十八日,最后一批兰芳官员乘船撤离,帝汶岛正式成为无政府地带。 五月初,维多利亚。 墨尔本的议会大楼里,气氛异常紧张。维多利亚总理詹姆斯·瑟维斯召开紧急内阁会议,但会议一开始就偏离了主题。 “总理先生,我的选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一名议员拍着桌子站起来,“大量蓬莱劳工偷渡进来,抢占工作机会,流落街头,偷窃抢劫!我的选民们连晚上出门都不敢了!” 另一名议员紧随其后:“现在墨尔本街头至少有几万偷渡客!这些人没有登记在册,没有工作,没有住所,天天在街头游荡,和疯狗一样抢食吃!” 瑟维斯面沉如水,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但就连他的声音也压不住下面的骚动:“我会处理这件事。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你怎么处理?”有人打断他,“军队呢?警察呢?总不能看着墨尔本变成贫民窟!” 瑟维斯沉默了片刻,终于拍板:“出动军队,全面抓捕蓬莱偷渡客。有反抗者,就地镇压。”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维多利亚的军警开始在墨尔本街头大规模搜捕蓬莱劳工。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那些偷渡客确实像惊弓之鸟一样在街头被成批赶向集中区域。但到了第三天,事态变了。一群被围堵在废弃码头的偷渡客们拒绝投降,他们用木棍和石块发动了反击,三名警察被砸成重伤,那伙人趁乱逃进了郊区的灌木林。 冲突的种子,就这样埋下了。 帝汶岛的消息传到兰芳省省长刘亮官案头时,他正在吃晚饭。他放下筷子,拿起电报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慌。 “帝汶岛……成立了什么?” “蓬帝王国。”副手补充道,声音低沉,“土着和蓬莱劳工宣布建立联合政府,推举了一个叫丁四的蓬莱劳工头目做国王,领地的范围目前大概覆盖了全岛。” 刘亮官深吸一口气,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节泛白。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对他的交代:“在兰芳省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现在,帝汶岛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这样的事,这已经不仅仅是“有过”的问题了。 “调两千兵。”他咬着牙说,“运兵船,立刻出发,把那个什么‘蓬帝王国’给我灭了。” 两千兰芳士兵在六月初登陆帝汶岛。装备精良的军队对土着和劳工组成的乌合之众来说本是碾压之势,但帝汶岛的地形复杂,丛林密布,对方熟悉地形,且抵抗意志出乎意料的顽强。打了几个月,双方互有胜负,兰芳军队损失不小,而“蓬帝王国”的军队也没有被彻底消灭,战事陷入了胶着。 帝汶岛上的“蓬帝王国”,开始像一只无形的手向外伸去。 第351章 烽烟起 七月初,一只小船趁夜色从帝汶岛出发,悄悄北上,在维多利亚的海岸登陆。船上的人迅速消失在墨尔本的市井之间,他们带去的消息在偷渡劳工的地下网络中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帝汶岛已经站住脚了,那里有武器支援,有根据地,有退路。” 墨尔本的夜晚,潮湿而寒冷。维多利亚政府在五月追捕之后放松了警惕,那些分散在郊区和废弃工厂里的劳工们开始重新集结。没有人知道这个晚上他们在秘密商议什么,但许多人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几个月前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恐慌,而是一种被悄然点燃的、原始而危险的欲望。 七月十九日,墨尔本西郊。 一支政府军巡逻队正在例行搜查。当他们推开一间废弃仓库的大门时,迎面射来一排子弹——不是石块,不是木棍了,而是制式步枪。 消息传到市政厅时,瑟维斯正在与幕僚商议治安问题,听到“制式步枪”四个字,他猛地抬起头:“哪里来的枪?” 没有人能回答。 当夜,墨尔本西郊爆发了大规模武装起义。那些几个月前还低着头走路、不敢大声说话的蓬莱劳工,此刻举着枪,挥舞着刀,像一股从地底涌出的岩浆冲上了街道。他们高呼着口号——“打倒压迫!”“自由万岁!”——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起义者的行动凶狠而残酷。他们冲向治安哨所,冲向警察局,冲向任何代表“当局”的建筑物。当天夜里,十七名警察被杀死,三个警局被焚烧,两座政府仓库被洗劫。 天亮时,西郊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起义者控制了西郊的大部分街区,他们把居住在那一带的当地居民从家中拖出来,当街处决。没有人知道确切死了多少人,但沿着西郊主路走一遭,随处可见横陈的尸体。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七月底,暴乱蔓延至维多利亚的另外几个市镇。 八月一日,上海联合国总部。 经过几个月的激烈辩论,英法德三国提交的《关于限制非洲殖民扩张的联合议案》终于进入了表决程序。曾纪泽坐在主持席上,一锤定音:“赞成二十三票,反对七票,弃权四票。议案通过。” 大厅里响起掌声——欧洲各国的代表们松了一口气。但亚洲藩属国的代表们并没有太多失望的表情,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议案通过之前,李云龙的急报已经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各自的手中:各藩属国联军在马达加斯加以东的非洲沿海,已经圈下了最后一块地。 “以实际控制区域为界”的条款,意味着亚洲联盟可以合法保住他们已经在非洲占领的所有据点。 议案通过的当天,消息通过电报传遍世界。欧洲各国正式停止了在非洲的进一步殖民扩张。亚洲藩属国也宣布暂停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非洲的烽火暂时平息了,但澳大利亚的火焰,才刚刚点燃。 八月中旬,西澳大利亚。 珀斯的政府大楼里,气氛如同被抽空了空气一样沉闷。西澳总督弗雷德里克·布鲁姆爵士面色铁青地坐在长桌顶端,其他官员围坐在两旁,鸦雀无声。他们刚刚得到一份触目惊心的数据:西澳境内正式蓬莱劳工一万五千人,偷渡客超过十万人。 “这还只是统计出来的。”一个官员低声补充,“实际数字可能更多。” 布鲁姆沉默许久,最终拍板:“以统一安置为由发布通告,让所有蓬莱偷渡客到指定地点登记报到。正式劳工登记后遣返原籍,偷渡客全部集中,送到外海孤岛自生自灭。” 命令下达后,通告张贴在珀斯及周边城镇的每个街角。然而,仅仅过了一夜,形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天清晨,珀斯市区多处警局和军营同时遭到袭击。那些一夜之间出现在攻击者手中的步枪和砍刀,与帝汶岛和墨尔本街头出现过的武器如出一辙。政府军不得不进入巷战,一栋栋建筑清理、搜索,然而每拔掉一个据点,就有两个新据点从地下冒出来。 到了第三天,西澳政府军已经阵亡超过二百人。珀斯的街头,战斗仍在继续。 八月底,塔斯马尼亚。 霍巴特的总理办公室里,威廉·吉布林看着手中那份单子,双手不停发抖。他今年六十三岁,见惯了政治场上的风浪,但这份数字让他几乎站不稳。 正式劳工一万人。偷渡客——九万七千人。 “九万七千……”他喃喃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感觉胸口发紧。塔斯马尼亚只有二十多万人口,也就是说,岛上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是蓬莱偷渡客。 “总理先生,怎么办?”秘书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吉布林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力压平了纸角:“宣布——立即改善蓬莱劳工待遇。住宿、伙食、工钱全部提升,立刻执行。发布公告,只要他们好好工作、不闹事,可以申请成为塔斯马尼亚正式居民。” 他闭上眼睛,靠着椅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与塔斯马尼亚的服软态度不同,南澳和昆士兰各自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调动军队、设置路障、搜寻偷渡客,准备用武力镇压一切潜在的动乱。 唯独新南威尔士的悉尼港,是另一番景象。 港口的了望塔顶层,亚历山大·斯图尔特端着一杯陈年威士忌,站在窗前眺望暮色中平静的海面。他的神情像是在欣赏一幅壮丽的画,嘴角挂着一丝商人盘点年度账目时的笑意。 戈登站在他身后,把最近的情报汇报完毕,等着父亲的回应。 亚历山大缓缓转过身来:“我的儿子,你距离山峰又近了一步。” 戈登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锋芒:“父亲,您是说——” “你去宣布,新南威尔士进入紧急状态。”亚历山大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什么都不用再做。” 戈登咧嘴笑了,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亚历山大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落日轻轻摇了摇:“记住这一天,戈登。今天过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暮色笼罩了悉尼港。海面的金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的光。 一切都如预言所示,正如夜幕降临之后,必有一场风暴正在暗潮中酝酿。 第352章 明人不说暗话 九月中旬,北京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了些。 御花园里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铺了一地。洪天贵福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坐在乾清宫暖阁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南方发来的加急电报。电报是兰芳省省长刘亮官发来的,措辞急切,大意是:帝汶岛“蓬帝王国”已宣布独立,兰芳省派遣的两千军队未能将其歼灭,战事陷入胶着,请求朝廷做出明确指示。 洪天贵福把电报看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把茶碗放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三个人——左宗棠坐在左侧,面色平静;鲍超和多隆阿并排坐在右侧,两人低着头,像是在等一场必然到来的暴风雨。 “朕当初把军机阁交给你们,”洪天贵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朕说过什么?” 鲍超和多隆阿同时站起来,垂手躬身。鲍超沉声道:“臣无能。” “朕问的不是这个。”洪天贵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手指叩着桌面上那份电报,“朕问的是——你们当初跟朕保证过什么?你们说兰芳省军队足以应付一切突发情况,现在呢?一个伪王国在朕的眼皮底下立起来了,两千军队打了好几个月都没打下来。你们就是这样给朕办事的?朕的军队废物如此程度?” 鲍超低着头,腰弯得更深了一些:“臣等部署不当,请陛下降罪。” 多隆阿也躬身道:“臣甘愿受罚。” 洪天贵福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没有再发火。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发了足够多的火,此刻需要积攒一下力气。 站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林彩新,却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细节——鲍超虽然低着头,但眼神平静,面色没有一丝惶恐,仿佛他等待的并不是雷霆。多隆阿的姿势看上去恭敬,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平放,似乎早已对这场训斥心有准备。 这两个老东西。 洪天贵福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碗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淡:“发报给兰芳省省长——尽快解决伪王国事宜,朝廷有太多事情,让他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年底之前,朕要看到帝汶岛恢复秩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以朝廷名义发布公告,将‘蓬帝王国’定性为恐怖主义势力。任何国家、任何组织、任何个人,不得与其发生任何形式的官方往来。” 左宗棠应声道:“臣立刻拟旨。” 鲍超和多隆阿对视一眼,重新坐了下来。两人坐下的动作几乎一样——对刚才那阵暴风雨无动于衷,就像完成了什么?他们便重新收敛了表情,恢复了常日的沉稳。洪天贵福注意到了那两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默契,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略一颔首,示意话题可以转向下一项了。 左宗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稳但暗含波澜:“陛下,亚历山大先生昨天发来一封电报。他说——蓬莱偷渡客已经严重影响了澳大利亚的安全与稳定。其他几个殖民地的总理要求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还要求天国派人约束相关人员。他在电报末尾问得很直接——那些暴乱流民,是否与天国有关?” 洪天贵福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吹了吹茶沫,像是那口茶值得他多花几秒来品尝,然后放下茶碗,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根据条约规定,天国提供给澳大利亚的,是经过正规手续审批的合法劳工,有登记、有约束。而那些所谓的暴乱分子——”他停下来,看向左宗棠,“那些暴乱分子中,有没有我们的合法劳工参与?” 左宗棠的目光和皇帝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翻开另一份文件:“目前收到的反馈中,尚未发现有正式劳工参与暴乱的报告。” “那就好。”洪天贵福的声音轻松了一些,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我们派遣的合法劳工没有参与,那些偷渡流民是非法入境,不在天国的条约范围之内。澳大利亚各地完全可以自行处置,不必有什么顾虑。我们需要做的——是派人去约束我们的合法劳工,确保他们不卷入当地冲突,不给自己添麻烦。” 左宗棠点了点头:“臣这就回复亚历山大先生。” 洪天贵福“嗯”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第一次五年规划,到今年年底就结束了,成效显着。朕打算在十二月初召开第二次五年规划的讨论会议。各部门可以提前准备。” 他沉吟了一下:“这次的主题就叫——‘固本兴邦’。《1886—1890固本兴邦五年规划纲要》,总纲八个字:以农立基,以工强国。” 左宗棠、鲍超、多隆阿同时起身:“臣等领命!”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九月二十五日,悉尼。 新南威尔士会议大厅里,气氛比一年前那场会议更加沉重。椭圆形的长桌旁,依然坐着六位殖民地首脑,不同的是——六个殖民地的总督也都出席了会议。他们坐在各自殖民地总理的身后,面色各异,有的严肃,有的尴尬,有的带着明显的怒意。 亚历山大·斯图尔特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和他手中那只白瓷茶杯上的描金缠枝纹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立。 维多利亚总理詹姆斯·瑟维斯是第一个开口的。他没有寒暄,直接指着亚历山大,声音像把他撕裂:“亚历山大先生,那些该死的偷渡客是你引进来的。如果不是你打着修铁路、建港口的名义,那些无国之人根本不会踏上这片大陆。现在我的墨尔本已经快变成战场了,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西澳总督弗雷德里克·布鲁姆爵士紧跟着开口,他左手握着一根银头手杖,不时重重地敲击一下地面:“他说得对。当初你承诺的是合法劳工,可我们区域的偷渡客已经超过了十万人。他们占据了珀斯附近三个城镇,还在继续扩张。你说要建港口,我支持了你,现在港口没建好,我的人倒是死了不少。” 塔斯马尼亚总理吉布林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沉默地缩回了椅背里。他太老了,知道在这种场合多说多错。 亚历山大耐心地等所有人都说完,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商人在逐一核销账目时的从容:“各位,你们不要急着把罪过加到我一个人头上。当初我提议修建铁路、港口、开矿的时候,是征求过各位意见的,你们都是点了头的。” 他扫视了一圈:“我付出的可都是真金白银——铁路的钢轨、港口的设备、矿山的机械,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 “至于那些偷渡客,”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添了一丝无辜,“我要求的只是合法劳工,并为此支付了正当的合同费用。那些偷渡流民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可以去问天国政府,我也已经发电报去质询了。天国政府的回复说得很清楚——他们可以为合法劳工的行为负责,但非法偷渡者不在任何条约范围之内,让我们自行处置。” 瑟维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反驳但又找不到话头。他转向其他几位殖民地的首脑,语气变得阴沉:“各位。那些偷渡客正在到处烧杀抢掠,我的墨尔本快被他们占领了。我提议——立刻组成联军,先把我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西澳总督布鲁姆敲了一下手杖:“不行!珀斯的平民伤亡更大,我的地区必须优先处理!” 南澳总理约翰·布雷适时地打起圆场:“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亚历山大先生的本意是好的,只是事情超出了预期。既然问题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得想办法解决——一群流民而已,难道我们还解决不了吗?” 昆士兰总理塞缪尔·格里菲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讥:“你别在这里和稀泥了!你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不过还没爆发罢了!等你那边也炸了,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安稳地坐着说话!” “够了!”亚历山大拍了拍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他身上。他环视一圈,语气沉稳而缓慢,“我赞成组成联军。我们六个殖民地,虽然各自为政,但在这种时刻必须站在一起。无论是从墨尔本开始,还是从珀斯开始,只要大家愿意齐心协力,那些流民终究是乌合之众,挡不住我们的正规军。” 塔斯马尼亚的吉布林终于颤声开口:“大家……齐心竭力,问题不大……我们可以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推进……如果事态继续失控,英国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吉布林说的是实情。澳大利亚虽然名义上是英国殖民地,但各殖民地的防务早已移交给了本土政府。如果偷渡客的暴乱持续扩大,伦敦一定会介入——到了那时候,他们这些殖民地首脑的政治生命甚至澳大利亚的未来,都将不再由他们自己掌控。 “好,联军的事我赞成。”瑟维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要从我的区域开始。墨尔本的形势最急迫。” “珀斯更急迫!”西澳总督立刻反驳。 “墨尔本!” “珀斯!” 两人同时拍案而起,隔着会议桌互相怒视,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表态。 亚历山大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垂下眼帘,遮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争吵,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吵得越久,闹得越僵,这座巨大的棋盘就越是呈现出他早已计算好的走向。他可是唯一能收拾残局的人。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依然没有定论。最终在一片嘈杂的争论声中,各首脑不欢而散。 亚历山大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厅的。他站在门口,望着暮色中稀疏的街灯,嘴角浮现出一抹猎手收网前特有的笑意。 第353章 蓬谋澳计 九月底,帝汶岛。 雨季刚刚过去,海岛上空是一片洗过的湛蓝,但空气中的潮气依旧顽固地缠在每一片树叶上。蓬帝王国的会议厅就建在岛中部一处稍稍平整的坡地上,材料是岛上现成砍伐的木头和从废弃营地拆来的砖块,墙壁上的泥灰还没有干透,隔着几步就能闻到一股掺着海腥的泥土气息。 这间“会议厅”的简陋程度,完全不像一个正在对外声称独立的政权该有的体面。但丁四——他原本叫信条四郎,东京一个中下层贵族的末裔——坐在上方唯一一把带扶手的木椅里,已经尽可能挺直了腰板,像个正儿八经的国王。 会议桌是几块长木板拼在一起的,桌面还留着斧头劈砍后的毛边,铺了一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兽皮勉强遮住缝隙。 丁四的左边坐着五个人,都是从蓬莱逃出来的,也是最早支持他立国的老班底。右边坐着三个本地土着首领,肤色黝黑,脖子上挂着骨牙串成的项链。 丁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威严:“各位大人,我们建国几个月了,虽说架子搭起来了,但处境各位也都清楚。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听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能让我们真正站住脚。” 左手第一位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名叫厕门,当过旧日本海军的下级军官,如今被丁四封为“海军元帅”,手底下管着三条破木船和一群会划桨的壮丁。他第一个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埋没良久的渴望:“国王陛下,我觉得我们应该优先建设海军。有了船,我们进可攻、退可守。万一形势不利,至少还有条退路,可以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丁四听完他的话,头有些发懵。他压住心里的翻腾,咳了一声:“退路……这话说起来也不算错,但我们刚建国,底子薄,造船不是一两句话的事。” 话才落地,右手第二位的井川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厕门你说的什么屁话!还没打就想着跑?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这块地盘,你说扔就扔?国王陛下,别听他的!我们应该马上扩陆军,把周边那些零零散散的蓬莱流民全部拉拢过来。我们的优势是人多,只要把人聚起来,填也能把兰芳那几千兵填死!” 丁四听完,微微点头:“这还像是人说的话。” 井川挺了挺胸膛,朝厕门丢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这时,右边三位土着首领中年纪最大的那位缓缓开了口。他叫枯荣,六十年纪,是岛上最大部落的族长,被丁四封为“总理大臣”。他的汉语说得不太流利,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国王陛下,老朽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枯荣的声音缓慢:“兰芳省那些兵,为什么还没有把我们剿灭?不是他们打不过我们,是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回事。天国的眼睛看着的是整个世界,帝汶岛在他们心里,顶多算一颗硌脚的沙子。可沙子的好处就在于,它不起眼。” “所以老朽以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抓住这个‘不起眼’的机会,做几件事。” 丁四渴望的眼神看着他,温柔的说。“总理大人,您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加紧训练,招募附近所有能拿动武器的蓬莱流民,当然,也包括部落勇士。他们是现成的兵源,只要给口饭吃,就有人愿意卖命。” 第二根手指:“第二,不能主动去招惹天国。一旦他们觉得我们成了威胁,就会认真起来。我们要保持一种——打又打不赢、打赢不敢打的局面,不能引起他们的过多关注。” 第三根手指:“第三,立刻派人联络澳大利亚那边的人。帝汶岛太小了,我们的根基必须扎到更大的土地上去。那边已经有流民暴动了,如果能把他们连成一体,我们就不是孤岛了。” 第四根手指:“第四,岛上金银矿脉丰富,尽快组织人手开采。有了金银,就能从黑市买到武器,就能接济澳大利亚的同胞,让他们闹得更大、更久、更乱。” 枯荣说完最后一段话时,目光落在了丁四脸上:“最后一件事——必须留好后路。帝汶岛太小了,天国如果真下了决心来打,我们守不住。我们要提前做好转移到澳大利亚的准备。天国的军队再强,也不会无缘无故踏进英国的地盘。到了那边,我们打不过天国的正规军,还打不过那些散居在野地里的白人吗?”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丁四猛地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掌,笑声把近处瓦檐上的积灰都震落了不少:“哈哈哈哈!枯荣总理,你可真是我的伯乐啊!这番话,比我听过的所有主意加起来都有用!” 他环视一圈,意气风发地下令:“就按总理说的办!海军的事,先放着,等有了钱再说。井川,你负责扩军,枯荣总理说的那些人,你给我一个不落地拉进来。厕门——你负责联络澳大利亚那边的流民。” 厕门的嘴角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躬身领命。 枯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刀刻出来的,每一条都藏着这片土地上百年来的沉默与忍耐。 隔海相望的澳大利亚,此时也在酝酿着自己的风暴。 十月十五日,悉尼。 经过半个多月不休不止的争吵,六位殖民地首脑终于在一份联军方案上签了字。 方案内容被誊抄成正式文件,摆在各总督面前:“第一,六个殖民地各推选一名代表,作为联军的副指挥官。在哪个区域作战,就以该地区的副官为主将,其余五人配合。第二,粮草在战区就地筹办。第三,各殖民地自备武器,不统一发放。第四,兵力部署为各殖民地出三千人,共计一万八千人,集结于南澳中部,作为第一波攻势。” 第一次行动的目标最终定在了南澳大利亚——它的地理位居中央,无论从哪一方调兵都相对便利。会议决定,十一月初一正式发起攻势。其他地区在联军主力收网之前,各自坚守,等待南澳战事尘埃落定后再依次推进。 决议通过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瑟维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西澳总督合上面前的文件,朝对面点了点头,就连吉布林瘦弱的背影也微微挺直了一些。这至少是一个开始。 亚历山大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厅。回到办公室,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了领带,才拿起桌上的白瓷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戈登已经等了一会儿,迫不及待地开口:“父亲,我们要怎么办?” 亚历山大放下茶杯:“当然全力配合。毕竟我们是六个殖民地中首倡联军的一方。”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说,“你把利维斯派过去,作为新南威尔士的副官。” 戈登怔了一下:“利维斯?他是总督洛夫特斯的人,派他去南澳当副官,岂不是——” “正是因为他眼睛歪了,才更要把他送出去。”亚历山大坐到椅子上,闭着眼睛靠着椅背,“他是一个好人,可惜跟错了人。南澳那边的仗,不会太顺利。让他在混乱中消失,比在悉尼动手干净得多。” 戈登恍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父亲,你这招太妙了!用天国的话说,这叫一石三鸟!” 亚历山大睁开了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哪三鸟?” 戈登被这突然的反问噎住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动:“一是……把利维斯清理掉……二是,我们应该把情报提前传出去,让联军第一仗吃个败仗……” 他停住了,皱着眉想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第三……” 亚历山大看了他几秒,重新闭上了眼睛,语气比方才平淡了许多:“学又学不会,学会了也不会用。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戈登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戈登退了出去。亚历山大仍坐在原处,保持着闭眼的姿势。夜风中有一阵远处的海潮声传过来,像是这片大陆正发出的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被灯火与黑暗瓜分的海面,低声说了一句:“第三只鸟当然是我了,一个真正能收拾残局的鸟。” 第354章 蓬帝国师 十月二十日,帝汶岛北岸,帝力港。 雨季刚刚过去,帝力港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码头的栈桥失修,有几处木板已经朽烂,露出下面黑色的淤泥和礁石。港口附近空无一人。 远处十五艘货船驶来。 船体漆成深灰色,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用油布覆盖的货物。船首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只有船尾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时,隐约能看到整齐的木箱。船队以整齐的间距缓缓靠近栈桥,下锚、停靠,动作熟练而沉默。 第一艘船的舷梯被放了下来。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从甲板上走下栈桥。 那面具是木制的,雕刻成恶鬼的模样——怒目圆睁,獠牙外露,额头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鬼”字。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身后跟着五个同样戴面具的男人,面具的图案各不相同——金、木、水、火、土,五行各居其一。他们步伐整齐,像五根立在船头的桅杆。 恶鬼面具的男人站在栈桥上,环顾四周。帝力港的荒凉程度比他预想的还甚——几间坍塌的仓库,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土路,路尽头是几棵歪斜的椰子树。 “那个丁四,驻扎在什么地方?”他问,声音隔着面具有些沉闷。 身后木图案的男人翻开一本手册,低头扫了一眼:“大人,根据情报反馈,在达法拉。” 恶鬼面具的男人点了点头,转头说:“火,你去一趟达法拉,找到丁四。告诉他——我们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恶鬼面具的男人又转向其他人:“金,水——你们各领一千人,守在帝力港,看好货船。任何人靠近,不要留活口。土,你带一千人,跟着我。” 金和水同时抱拳:“是。” 船舱里开始有人走了出来。不是那种乱哄哄的拥挤,而是整齐的、有节奏的队列,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船腹深处涌出。士兵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制服,头戴黑色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拿着制式武器——长枪短刀,排列整齐。 三千士兵,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完全登岸。他们在码头上迅速完成了列队。恶鬼面具的男人翻身上马,便策马而去。 土和木紧随其后,一千人的队伍踏着尘土,沿着那条模糊的土路向达法拉的方向推进。 达法拉,蓬帝王国的临时王宫。 所谓的“王宫”,就是一排木头和茅草搭成的平房,最大的那一间被钉上了门板,里面铺了一层干草——这就是丁四的“寝宫”。他正蹲在门口,用一把锯子锯木头,试图拼一张像样的床。 他已经躺了几天茅草地铺,腰背酸痛得整夜翻来覆去。前两天他让陆军大臣井川帮忙做床,井川倒是答应了,但干了不到一盏茶就放下工具,说他只会打仗,不会打家具。 丁四只好自己动手。他边锯边抱怨。他的生活离他想象中“国王”的日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士兵,穿得比破烂好不了多少,气喘吁吁地跪倒在门口:“大王,外面来了一群人,说要见你!” 丁四停下手里的活,抹了一把汗:“是谁?问清楚了吗?” 士兵支支吾吾地摇头:“没……没问清楚,就说是来见您的。” 丁四皱起眉头,扔下锯子站起身:“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进那间被称为“王宫”的大屋子,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上——那把椅子的腿坏了一根,用麻绳绑着,坐上去会微微摇晃。 片刻后,一个戴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衣着粗糙、满面灰尘的丁四,语气里带着疑惑:“你就是蓬帝国王?” 丁四挺了挺腰:“对,就是我。你是谁?” 面具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记着——我是来帮你的人就行。我们大人随后就到。” 丁四更加懵了:“大人?谁来了?帮什么?” 他转头对旁边的士兵喊道:“去,把大臣们都请过来。” 过了好一阵子,几位大臣陆续赶到。 厕门一进门就嚷嚷:“大王啊,我正在准备出海呢,什么事这么急?” 井川紧跟着进来,脸上还带着训练时的兴奋:“大王,我又招募了两千士兵,已经在训练了!再过一个月,咱们的军队就有一万人了!” 他们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面具男,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 只有枯荣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低声问丁四:“大王,这位是?” 丁四把情况大致说了说,众人都挺兴奋——有人主动来投靠,不管来的是谁,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们打算怎么帮我们?”枯荣问道。 那个面具男摇了摇头:“稍等,我们大人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士兵,神色慌张:“大王!外面来了好多士兵!我们挡不住!” 众人慌忙涌出屋子。 远处,一队骑兵正在缓缓接近。为首的那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戴着一副木制的恶鬼面具。他身后是整齐的步兵队列,黑压压一片,步伐沉稳,枪械在肩头。附近的守军远远看到那阵仗,早已四散躲开了。 丁四站在那里,腿有些发软。 恶鬼面具的男人策马走近,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这群衣衫简陋的人。他的目光在丁四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翻身下马。 他走上前来,隔着面具直勾勾地看着丁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不要紧张,我不是来找事的。”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却带着安抚性的话音,“你们可以称呼我——鬼先生。” 丁四咽了一口唾沫:“鬼先生……请……里面坐。” 鬼先生没有客气,迈步走进那间简陋的屋子。丁四跟在他身后,腿还在微微发抖。 火、土、木三人跟着走了进去,站在鬼先生身后,像三尊沉默的雕像。 屋子里的气氛变了。原本丁四坐的那把坏腿椅子,此刻鬼先生坐着,丁四自己反而站到了一旁,局促得像个觐见国王的臣子。枯荣站在更靠近门口的地方,眉头微皱,目光反复扫过鬼先生面具上那只雕刻精细的獠牙和额上的“鬼”字。 经过一段简短的交流,鬼先生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双方属于合作关系,他可以提供资金、武器、物资,所有蓬帝王国需要的东西,他都可以弄来。但他的条件也很明确:蓬帝王国在占领澳大利亚的地盘之后,必须划出一部分区域给他作为地盘。作为回报,他暂时出任蓬帝王国的国师,统筹战略和资源调配。 丁四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他只会觉得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根本不会去想天上为什么会掉馅饼。 枯荣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嘴。当鬼先生说出“地盘”这个条件时,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开口阻止。他只是默默观察着那些戴面具的人,尤其是鬼先生背后那三位始终一言不发的面具护卫——他们站立的姿态、眼神覆盖的方向,都极有章法,绝不是普通的雇佣兵或私兵。 丁四又把前段日子那场“建国会议”的内容告诉了鬼先生。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英明远见。 鬼先生听完之后,目光转向了枯荣。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落在老人身上,上下端详了一番,然后微微点头:“总理安排的这些计划,方向是对的。尤其是联络澳大利亚和准备退路这两条,是真正能活命的思路。” 枯荣没有回应,只是微微躬了一下身。 “这次我带来了十五艘船的物资。”鬼先生转过头,重新看向丁四,“武器足够武装三万人。澳大利亚那边的流民正缺这些,你把东西送过去,他们就能闹得更大、更久。” 丁四的眼睛亮了:“国师,你有什么想法吗?我全力支持!” “让厕门到帝力去接收物资,然后直接出发去澳大利亚。我会派人和他同行,负责具体接洽。” 厕门在旁边听得满脸放光,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他几步上前,抱拳躬身:“国师放心!我厕门一定不辱使命,开疆辟土,让咱们蓬帝王国做大做强!” 说完,他一刻也没耽搁,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院子里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老子要出海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丁四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殷勤地凑近了一些:“国师,您路上辛苦了,我让人给您安排住处……” 第355章 登陆艾尔半岛 十月二十日傍晚,帝力港。 厕门带着自己那一千士兵赶到码头时,天边的最后一抹红色已经沉入了海面。一千人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拖着疲惫的脚步,沿着土路走进港口。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破衣服,有的还光着脚,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但在厕门眼里,这已经是蓬帝王国最像样的“海军部队”了——至少他们都没逃跑。 厕门快步走上前去,脸上堆着恭敬的笑,从怀里掏出国师给的信物——一枚恶鬼令牌,双手递了上去。 “两位大人,这是国师的信物。让我过来接收货船。” 鬼金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递还给厕门:“你称呼我鬼金,叫他鬼水。我们以你为主,你可以发号施令。” 厕门内心一阵激动,感觉嗓子眼都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飘:“咳咳,好!登船出发——为王国开疆拓土!” 他站在栈桥旁,看着自己的队伍陆续登船,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五艘货船在夜色的掩护下,相继起锚,转向驶向澳大利亚的方向。 前几天的海况还算平静,但进入第四天之后,南大洋的浪头明显大了起来,船身摇晃得厉害,厕门在船舱里吐了两回,在外面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船队接近西澳大利亚海岸。厕门站在船头,左手握着一份海图,右手扶着船舷,衣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矗立的鬼水:“鬼水大人,我们……在哪里停靠比较合适?按原计划是在西澳登陆,先去联络那边的流民——” “等一会儿,鬼金马上上来。”鬼水的声音被海风压得有些模糊。 片刻之后,鬼金从底舱走上甲板,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他走到厕门面前,语气严肃:“计划有变。我们现在要改道,直接去南澳。西澳的登陆计划取消。” 厕门愣住了:“出什么事了?” 鬼金说道:澳大利亚六殖民地已组成联军,定于十一月初一在南澳首府阿德莱德集结,计划清剿所有流民。 厕门的脸色刷地白了:“联军?那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鬼水开口了:“他们有多少人? “一万八千人。” 鬼水说,“我们有十五船武器,加上我们带来的两千人。只要能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武器送到流民手里,让他们有了还手之力,这一仗未必不能打。” 厕门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两位面具人之间来回扫了几下,最后梗着脖子咳了两声:“咳咳……我也这么觉得。才一万八千人嘛……我们这有精兵强将,再把那十来万流民武装起来,优势在我。” 他转向船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全队转向——目标南澳,出发!” 货船队改变了航向,向着南澳大利亚的艾尔半岛驶去。 十月三十日,船队在艾尔半岛的一处偏僻海湾登陆。海湾不大,两侧是低矮的砂岩断崖,海滩上布满灰白色的贝壳碎屑,海水很浅,货船吃水深,只能停在一里外,用小艇来回摆渡人员和物资。 厕门第一个踩上澳大利亚的土地。他穿着那双缝了又缝的皮靴,站在松软的沙滩上,脚踩实了地面后,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转过声,对着身后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流民,大声地说道:“这里是我的一小步,就是蓬帝王国的一大步。”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鬼金和鬼水,腰又弯了下来,声音压低了两个调:“两位大人,下一步……该怎么办?” 鬼金沉思片刻,转头望向远处模糊的地平线:“你把手下的人全部散出去,找到附近的流民营地,告诉他们——这里有武器,有粮食,有活路。让他们向这里聚集,越快越好。然后分发武器,进攻。” 厕门听完,转身撒腿就跑,边跑边朝岸边喊:“都过来!全给我过来!有活了!” 十月三十一日,短短一天一夜,周边的流民从各个方向朝登陆点涌来,陆陆续续聚集了超过三万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隐隐燃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看到船上卸下来的武器箱时,那些眼中的光便开始明亮起来,像炉灶里被风一吹又腾起的暗火。 武器从货船上一箱一箱地搬下来,在沙滩上排成长长的几列。步枪、弹药、短刀——东西不算多,但足够让三万多人手里都攥住一些东西。 鬼金和鬼水带来的两千面具士兵也全部上岸,被分派到各个营地担任中层指挥。只负责把那些散漫的流民,团聚在一起,至于战斗力,那就在战斗中学习。 厕门站在高处,看着自己手下那几万人黑压压一片,叉着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三万多人,加上鬼先生的武器和两千精锐,就算碰上一万八的联军,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了。 十一月一日,阿德莱德。 南澳首府阿德莱德的街头,气氛紧张得像是拉满的弓弦。街道上行人寥寥,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只有军人和巡逻队的身影在街角快速穿行。联军的旗帜在市政厅楼顶飘扬,各殖民地的军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刻意又脆弱的统一感。 联军在南澳首府阿德莱德完成集结后,按照预定计划,以阿德莱德为中心开始逐步清剿周边区域。联军人数一万八千,装备整齐,在南澳副将艾力绅的调度下,向前进攻。 十一月五日,联军推进到撒德尔沃思。这一路收获不小——流民的据点被逐个击破,短短数日便消灭了七千多名抵抗者。阵亡的流民大多数只拿着木棍和石块,少数有几把武器,根本不构成威胁。 联军指挥部内,艾力绅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其他五个殖民地的副将围坐在桌旁,面色还算轻松。西澳的副将皮拉夫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着什么,外面的脚步声忽然急促地闯进了室内。 一名通讯兵掀开帐帘,快步走到艾力绅身边,双手递上一封电报,语气飞快:“将军,总理来电,急件!” 艾力绅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行文,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放下电报,抬眼看了一圈众人:“有一支打着‘蓬帝王国’旗号的军队,五天前在艾尔半岛登陆,收容流民,分发武器,目前已经推进到了平德里。” 帐篷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西澳副将皮拉夫皱眉:“五天前?这支队伍从哪来的?有多少人?” 艾力绅把电报推到桌子中央:“目前情报不详,只说人数众多,且有制式武器。总理要求我们——立刻掉头北上,不惜一切代价,在平德里将其主力歼灭。” 片刻沉默之后,新南威尔士的副将维利斯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脸上带着一种急于建功的兴奋:“艾力绅将军,不过是一群流民加几个跳梁小丑罢了。趁他们刚刚登陆,立足未稳,我们现在就出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皮拉夫还想说什么,但艾力绅已经站起来了。他把地图一把卷好,声音干脆利落:“整军。一个时辰后出发,北上平德里。” 帐篷里的其他将领纷纷起身,脚步急促地向外走。 第356章 潘达拉之伏 十一月十五日 联军在穿过西奥古斯塔之后,见到了从前方逃跑的百姓,哭着讲述那些流民如何挨家挨户搜刮财物,又如何在街上随意开枪取乐,像驱赶牲口一样驱赶着活人,稍有不从就当场射杀。 艾力绅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像一块铁。他沉默听完一个逃难老妇的哭诉,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全速行军。” 联军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一万八千人的队伍在土路上拉出长长的队列,士兵们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逐渐变成了愤怒,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步伐越来越快。 此时的艾恩诺布,厕门正站在一栋二层小楼的阳台上,单手撑着栏杆,俯瞰着镇子里仍在蔓延的混乱与火焰。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四处跑动的身影。一路收拢而来,他的兵力已经膨胀到了五万多人,其中两万多是沿途吸纳的零散流民,装备参差不齐,但至少能凑数。 他看了片刻,觉得有些乏味,便转身走进屋里。 临时指挥部设在二楼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里。旁边电报兵在接受信息,鬼金和鬼水面对面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几条路线和标记点,线头凌乱地延伸向几个港口和南澳腹地。 厕门走进来,刚想开口问“怎么样”,鬼金已经抬起头,隔着面具沉声说:“刚收到情报。联军已经越过西奥古斯塔,朝我们的方向来了。距离不远,最多两到三天能到。” 厕门的笑消失了:“那我们怎么办?” 鬼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和鬼水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后,他把地图转向厕门,手指落在一个地名上:“我们向潘达拉前进。那里地势狭窄,两侧有低矮的丘陵和灌木丛,适合设伏。”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让新收拢的两万人继续出发,去和联军接触。打一下就跑,让他们以为我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的手又停在地图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剩下三万有武器的人,提前进入潘达拉两侧的丘陵地带埋伏。联军追击那两万人到这里时,我们会从两侧夹击,切断他们前后通路,然后合围歼灭。” 厕门的眼睛亮了起来:“好计策!现在我们收拢的人更多了,武器方面……” “已经联系过了,下一批补给正在路上。预计二十五号左右能到西奥古斯塔港。”鬼金的声音平淡,“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吃掉这支联军,然后拿下港口,完成换装。接下来就可以向南澳首府推进了。” 厕门听完,攥了一下拳头,转身大步向外走:“我马上去集结军队!尽快出发!” 十一月二十日,潘达拉以北二十里处。 联军与蓬帝军队的流民前锋遭遇。 那是一场稀稀拉拉的接触战。对面开枪的节奏断断续续,子弹飞得没有准头,反击来得迟钝而犹豫。联军一轮齐射之后,冲在前面的流民便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扭头就跑,丢下满地的大刀、木棍和零星几支旧枪。追击过程中,联军接连击溃了几股类似的散兵,自身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这就是他们的主力?”新南威尔士副将维利斯勒马望着前方溃散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不屑,转头对昆士兰副将说,“你之前还说可能有埋伏?就这群乌合之众?” 昆士兰副将没有回应他,转向艾力绅:“这些肯定就是流氓,你看他们拿的是什么?我认为还是要小心。” 艾力绅眉头微蹙,正在犹豫,维利斯已经拍马向前冲了几步,回头高声道:“他们已经溃了!这时候不追,等他们跑远了再追?” 其他几名副将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出言反对。西澳的副将皮拉夫犹豫了一下,也挥了挥手示意部队继续前进。 “继续追击。”艾力绅最终还是下达了命令,“保持阵型,不要拉得太散。” 联军加快了步伐,朝着那批溃逃的流民追去。他们确实保持着阵型,但追击的速度让队列逐渐拉长,前后部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宽,队尾的辎重车和炮兵被甩在了后面,与主力之间隔开了一大段距离。 当他们穿过一道狭长的土路,进入潘达拉外围的那片谷地时,前方的溃兵忽然停了。他们跑进了山谷尽头的一道天然隘口,却被前方忽然出现的蓬帝军队截住了去路——一排排黑压压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站起来,手里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逃跑的流民。溃逃的队伍在枪口面前像被拦腰折断的溪流一样停下来,停顿了两三秒,然后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手里的武器,转而朝联军的方向冲了回来。 与此同时,两侧的丘陵上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那枪声不是零星的,而是成片的。联军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从两侧射来的子弹扫倒一片,队列在一瞬间出现了严重的混乱。有人试图向两侧丘陵冲锋,却很快被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住,滚回谷底。有人试图后撤,却发现来路已经被从后面包抄的蓬帝军队堵住了。 埋伏战持续了一天一夜。 蓬帝军队依靠地形和人数优势,将联军困在谷地中反复绞杀。联军几次试图突围,都被堵了回来。到了第二天下午,山谷里的枪声终于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一万八千人的联军,全军覆没。只有少数逃散者,消失在周围的灌木丛里。 蓬帝军队也付出了沉重代价——超过一万人死伤,大部分是新收拢的流民,在最激烈的冲锋中消耗殆尽。但主力部队依然保持着建制,伤者被装上车,死者被简单掩埋,队伍在打扫完战场后,没有停留太久,便继续向东南方向开拔。 十一月二十五日,蓬帝军队抵达西奥古斯塔港。港口守军早已闻风弃守,只留下几艘半沉的驳船和一地来不及搬走的物资。厕门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真正满足的笑容。 二十六日,二十艘货船靠岸。船舱里运来的,是足够装备五万多人的全套武器。步枪、弹药、手榴弹、轻型火炮、甚至还有几挺新式机枪,一箱一箱被搬上了码头,堆成了小山。 二十七日,蓬帝军队沿着海岸线继续推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占领了皮里港。厕门下了一道命令:杀死一切当地人。军队像蝗虫一样涌过小镇,将居民从家中拖出,在街道上集体处决。那些曾经收留过流民的村庄,被烧得只剩焦黑的屋架。 随后,他派人向周边地区散布消息:蓬帝王国要在这里建国,所有没有归属的人都可以到这里来,有饭吃,开辟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家。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整个南澳的流民开始朝皮里港方向涌动,像被同一股潮水推动的浮木。 二十八日,南澳首府阿德莱德。 市政厅的大厅里站满了人,空气沉闷得像大雨前最后一刻的天色。总督威廉·罗宾逊爵士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份电报,没有人说话。 前线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在阿德莱德传开了。一万八千人的联军,从将领到士兵,无一生还。而蓬帝军队已经抵达皮里港,距离首府不到三天路程。 “他们见人就杀。”一位议员的声音在颤抖,“皮里港逃出来的人说,全镇没有活下来的。连教堂都没放过。” “我们必须守住阿德莱德!”另一个议员猛地站起来,“这些该死的异类,征召所有能拿枪的人,调集所有武器,一定要守住!” 总督罗宾逊抬起手,制止了越来越激烈的议论声:“安静。我会下令——所有能拿动武器的男人,全部编入守城部队。现有驻军和警察,全部转入作战状态。发布告示,全城动员,准备死战。”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同时,向其他五个殖民地的总督发电报,请求他们派遣军队支援。” 傍晚时分,阿德莱德的街头出现了第一批沙袋工事。士兵们在外围堆放障碍物,在街角部署射击点。 而在城市以南数里外的一片山丘上,一队骑兵正勒马停驻,远远望着那座城市。面具上“鬼”字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依然清晰可辨。 鬼金轻轻拉了一下缰绳,调转马头,低声说了一句:“要尽快了,不然很麻烦。” 马蹄踏过枯草,消失在暮色深处。 第357章 陷落之日 十二月初一,中午。 蓬帝军队抵达伊丽莎白镇时,前方距离阿德莱德已经不足四十公里。 厕门骑在一匹灰色的矮马上,沿着土路缓缓前行。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军队——七万多人铺开在旷野上,像一片被风吹拂的灰色麦浪,武器和包袱在肩上晃动,脚步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光线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霾。他从南澳海岸一路推进过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原本忐忑的心态早就被接连的胜利冲得七零八落。此刻他微微扬起下巴,迎着风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远处跑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士兵,在他马前刹住脚步:“报告将军!鬼金大人回来了!” 厕门立刻翻身下马,快步朝来路方向迎去。走了几十步,便看到那个戴着金纹面具的身影正从一匹黑马上翻身下来,步伐沉稳地朝他走来。 “大人辛苦了!”厕门微微躬身,语气不自觉地低了半截,“前面情况如何?” 鬼金没有多余的动作,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他们有防备了。阿德莱德外围已经修筑了完整的防御工事,兵力虽不如我们,但依托阵地防守,不会像之前那些散兵游勇一样一触即溃。” 厕门拍了一下胸脯:“大人放心!我们有七万多人,直接冲进去就是了!用人堆也堆得下来!” 鬼金摇了摇头:“不能轻敌。鬼水呢?” 厕门连忙回答:“鬼水大人在后面押送辎重,下午就到。” “先扎营。今天不进攻了,等所有人都到了,再部署方案。”鬼金说完,转身朝临时选定的方向走去。 下午时分,蓬帝军队在伊丽莎白镇外围的一片荒地上扎下营盘。营帐虽然简陋,但整个营地横平竖直,按区域划分清晰。鬼金和鬼水随后在一座占据的庄园里召开了战前会议。 厕门坐在桌首,鬼金和鬼水分坐两侧,对面是厕门新任命的手下——十个流民头目。这些人大多是最近才从各处聚集过来的,有的是从工地上逃出来的,有的是从矿区流窜来的,有几个还认得几个字,能在地图上勉强圈出方位,便已经被厕门提拔成了“统帅”。 鬼金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清晰而冷硬:“明天上午,进攻阿德莱德。不能在城外拖太久。一旦士气耗尽,其他殖民地的援军一赶到,我们就会被围。必须速战速决。” 他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线:“厕门,你的十个统帅各率五千人,从不同方向同时进攻。分散他们的防守兵力,让他们顾此失彼。主力两万人从正面突破,火炮全部集中使用,在正面炸开缺口之后,顺势压上去。” 厕门听完,站起身来转向那十个人:“你们都听到了!成败在此一举!我们这些人——没有家,没有国,没有退路。要么冲进去,荣华富贵;要么死在城下,一了百了。为了我们自己,就算死也要冲进去!” 十个人脸色凝重地站起来,齐声领命。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路可退之后才有的沉硬。 十二月二日,天还没大亮,蓬帝军队便已拔营出发。 清晨的气温很低,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烟尘混合的气息。十个统帅各自率队分头出发,沿着不同路线向阿德莱德外围推进。主力两万人则列成密集的纵队,沿着大路缓缓压向城市正面的防线。 午时前后,蓬帝主力抵达了阿德莱德外围的视野范围。远处,防御工事里人头攒动,壕沟和街垒后面隐约能看到攒动的头盔和枪管。 厕门勒住马,转头看向鬼金。鬼金微微点了一下头。 厕门深吸一口气,对着旁边的传令兵喊了一声:“开炮!” 火炮轰鸣。炮弹划破午后的天空,落在远处防线前方的地面上,掀起几团土黄色的烟尘。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枪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其他方向的进攻也开始了。密集的枪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同时炸开。那些守军的兵力被迅速吸引向各个缺口,原本严整的防线在多个方向上同时被拉长、扯薄。 厕门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前方一指:“全线进攻!” 主阵地的两万多人爆发出震耳的喊杀声,像一道汹涌的浪潮一般冲向防线。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跨过壕沟,攀上工事,用血肉之躯在枪林弹雨中撕开了一道缺口。前排的人不断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还有余温的躯体继续向前,枪声、喊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在战场上空挤压成一片沉重的音墙。 第一道防线破了。第二道防线也破了。 阿德莱德会议大厅里,总督威廉·罗宾逊爵士坐在长桌一端,周围的议员们已经从最初的信心满满转为沉默,几个年纪较轻的议员早已不见了踪影。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冲进来,消息一条比一条更坏——“北面防线失守……南面正在巷战……东区守军退入教堂据守……西面已经听不到我们自己的枪声了。” 当最后一个传令兵冲进来,报告“第二道防线已经全部溃散,敌军已从三个方向进入城区”时,总督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在地上。 护卫们冲进来,将他从侧门架了出去。身后的大厅里,几名议员慌不择路的逃跑,但很快就被涌进来的溃兵和难民冲散。 战斗在当天傍晚就已经基本结束。但真正意义上的“结束”迟迟没有到来——因为厕门在进攻开始后不久便下达了一道命令。 “第一个冲进城区的当将军。城里的财物、女人,全都可以抢,不封枪。” 命令通过传令兵口耳相传,很快传遍了整支军队。所有士兵都像被注入了某种原始的燃料,眼睛发亮,步伐加快,原有的队形在一瞬间散成无数股乱流,争先恐后地朝城区涌去。 那些压抑太久的欲望,在这个傍晚全部释放了出来。 从下午到深夜,街道上的枪声几乎没有停过。从不同角落传来的,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光晕中。 十二月三日清晨,阿德莱德首府会议中心,成为蓬帝军队新的指挥部。 厕门坐在那把原本属于总督的靠背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装作威严的模样。 一名负责清点报告的副手站在他面前,翻着一份草草统计的单子:“总督和总理都跑了,下落不明。议员多数被杀,少数失踪。守城敌军阵亡约三万人。我军伤亡……四万余。” 厕门沉默了片刻:“人跑了不要紧。城市在我们手里就行。”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鬼金,语气里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大人,现在我们已经占据首府了,是不是可以请国王过来了?” 鬼金微微点头:“马上安排人发报。” 十二月三日中午,帝汶岛。 那座简陋的“王宫”里,丁四正坐在那把绑着麻绳的椅子上打盹,忽然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一个士兵攥着一张纸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大王!电报!厕门将军打下来了!” 丁四一把夺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把那张纸高高举过头顶,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哈哈哈!赢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厕门真是我的爱将!” 他笑够了,转身看向一直在旁边安静坐着的鬼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国师,要不是你的帮助,我们不会有今天的。我这辈子……一定好好报答你。” 鬼先生坐在阴影里,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波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尽快准备迁都。阿德莱德将成为新国都,这里太小了。” “对对对!”丁四用力点头,“国师说得对!我早受够了这破地方!天天睡草铺,吃鱼干,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咱们走!今天就安排!” 十二月六日,帝汶岛帝力港。 几十艘货船停靠在栈桥旁。船舱里装的不仅是人员和物资,还有丁四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家当——几箱金银、几捆丝绸、几口袋粮食,以及那把绑过麻绳的椅子,他坚持要带走,说这是他的“龙椅雏形”。 丁四站在栈桥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帝汶岛的方向。那片他曾经以为能称王称霸的地方,如今在他的视野里变得又小又模糊,像一块即将被潮水吞没的礁石。 “走吧。”他声音里带着迫不及待,“去阿德莱德。” 船队缓缓离岸,海风吹起风帆,朝西南方向驶去。 鬼先生站在船尾,望着帝汶岛逐渐缩成海平面上的一条细线,面具下的目光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甲板上传来丁四和几个亲信的笑声,混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随风飘向海面。 第358章 暗线与明棋 十二月十日,新南威尔士,一处隐蔽的庄园。 庄园坐落在悉尼以西约六十里的丘陵地带,四周被茂密的桉树林环绕,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往外界。主楼是一栋两层的砂岩建筑,外观朴素,内部陈设却颇为讲究——地毯是波斯进口的,墙角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 亚历山大·斯图尔特坐在壁炉对面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对方戴着面具,面具的造型是一条盘绕的蛇,蛇信从嘴角处伸出。 “为什么和当初约定的不一样?”亚历山大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那些流民占据了南澳首府,南澳总督都跑到我这儿来了。你们当初说的可不是这样。” 面具男的声音透过蛇形面具传出来,比想象中年轻一些:“亚历山大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我还没准备妥当。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蛇形面具说道:“我们了解你的顾虑,所以更改了计划。最终目的没有变——只是路径调整了一下。” “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亚历山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手指攥紧了酒杯,“我收到消息,蓬帝王国已经从帝汶岛迁移到南澳了。他们现在占了阿德莱德。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面具男微微前倾,语气平静:“我们推演过——如果你直接出兵统一各殖民地,英国本土一定会介入。你顶得住伦敦的压力吗?”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你没有大义,如果直接出兵统一各殖民地,以你目前的军力和国际地位,很难顶住英国本土的干涉。但蓬帝王国不同——他们是不被承认的非法武装。如果他们攻陷其他殖民地,你再以‘拯救者’和‘维护秩序者’的身份出面,就不一样了。” 面具男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计算好的方案:“让他们去消灭或者削弱其他殖民地的实力,等你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再率领军队把蓬帝消灭。到时候整个澳大利亚的秩序都将掌握在你一个人手里——而那只会被视为‘秩序恢复’,而不是‘叛乱’。你觉得如何?” 亚历山大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地敲了几下,最终停下来:“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替我先把麻烦清理掉,然后我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 “正是。” 亚历山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如果到时候我出面消灭蓬帝王国,其他殖民地确实没有理由反对我。甚至还会主动请求我来维持秩序。”他的语气渐渐沉定下来,“英国那边,也不会为一个已经被拯救的局面再派兵过来。” 他放下酒杯:“后面你们还要怎么做?” 蛇形面具的声音依旧平稳:“蓬帝会以阿德莱德为根基,下一个目标是西澳。他们需要你的配合。” “你说。” “你境内的流民,适当地让他们流入南澳,继续壮大蓬帝的实力。同时你对外宣称——为防止蓬帝入侵,把军队布控在边境线上。合情合理。” 亚历山大想了想:“南澳总督已经跑到我这里来了,要求我出兵把南澳抢回去。他还联系了其他几位总督。我要怎么应付?” “这正需要你在中间周旋。”面具男的声音平淡,“其他几个殖民地现在也怕。他们自己的地盘上都还乱着,未必会同意立刻出兵。你只需要比他们多表现出一点‘关切’和‘慎重’就够了。” 亚历山大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微微眯起:“希望你们有履约精神。” 蛇形面具下的声音不带波澜:“我们对这些蓬莱流民相当痛恨。怎么能容忍他们坐大呢?当它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是你统一这片大陆之时。” 壁炉里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火星溅到炉台上,很快便熄灭了。 十二月十六日,阿德莱德。 曾经南澳首府的会议大厅,如今已经更名为“蓬帝首府会议厅”。桌椅是原先总督府留下来的,虽然有几把椅背破损,但整体上仍然算得上体面。 丁四坐在大厅最上方那把宽大的靠背椅上,穿着一身新做的黑色长袍,腰上系着一条金色的带子——带子是帝汶岛带来的金银熔铸后打的,是他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贵重物品。他环顾四周,如今大厅坐得满满当当。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感:“咳咳,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会议。总理,你先把情况给大家说说。” 枯荣站起身来。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长袍,脸色比在帝汶岛时更加憔悴。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五个戴面具的人坐在左侧,厕门和十几个新提拔的统领坐在右侧,整个大厅里至少有三十多张面孔。 “目前南澳大部分地区已经在我军控制之下,但偏远乡镇还有零星抵抗,需要进一步扫清。”枯荣翻开面前一本简陋的记录册,“国内百姓,也就是从各处聚集过来的同胞,目前约有三十万人。军队总数十五万,其中三万是跟随我们从帝汶岛过来的老底子,其余十二万是最近几个月陆续收编的流民。” 他放下册子,低声说道:“目前最需要解决的是三件事——资金、武器、女人。” “什么?女人?”丁四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关切,“我们……缺女人?” 枯荣没有回避:“三十万人中,九成以上是青壮年男性。没家没口,增强国力需要女人。” 丁四愣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一直坐在阴影中未发一言的鬼先生:“国师,您看这事怎么解决?” 鬼先生缓缓站起来:“女人好解决。从今天起,下令全军——任何军队人员不得伤害女性,违者严惩。同时,派人到占领区张贴告示,不论男女,一律保护。当然是任何人种。” 丁四连忙点头:“对对对,还是国师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他刚要松一口气,鬼先生又说了一句:“至于武器装备,我会想办法解决。三天后有一批物资会运到,可以暂时缓解短缺问题。” “好!好!”丁四拍了一下扶手,“有国师在,我就放心了!” 但他话音刚落,鬼先生便话锋一转:“大王不要太开心。” “什么意思?” “刚收到的情报——新南威尔士已经集结了军队,布控在与南澳的边境线上。”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厕门最先站起来,一掌拍在桌面上:“来一个杀一个!我们怕他不成?干脆直接打过去,把整个澳大利亚都占了!” 他这番话引来几个统领的附和声,几个戴面具的将领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枯荣则微微皱起了眉。 鬼先生抬手往下压了压:“目前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机。我们在澳大利亚根基未稳,军心靠的是接连的胜仗和流民聚集,一旦被围住、拖住,士气很快就会散掉。” 他把手悬在地图上方:“所以——我们必须继续进攻。只有不断扩张,才能维持住势头。” 他的手指在西澳的位置上点了点:“拿下西澳。把整个南澳和西澳连成一片,然后北上北领地。等我们占据了半个澳大利亚,就可以和昆士兰、新南威尔士形成对峙。到了那时候,才是安稳发展的时机。” 丁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就按国师说的办!西澳是下一个目标!等咱们拿下西澳,再北上北领地,让那些土佬看看,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真诚,仿佛看到的是一条通往不朽功业的康庄大道。他确实觉得路已经铺好了——有国师在背后支撑,有厕门的军队在前面厮杀,有枯荣替他管着后方琐事。他要做的,只是坐在椅子上点头、发号施令。 只是他没有看到,当他转身的时候,鬼先生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地图上的西澳港口上,而是越过整个澳大利亚的海岸线,落在更远处的某个方向。 第359章 君臣亦友 太平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紫禁城。 乾清宫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达百页的册子,深蓝色封面,烫金大字——《1886-1890“固本兴邦”五年规划纲要》。册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页脚处留着一个月来反复讨论的折痕和批注。 左宗棠、鲍超、多隆阿、郑观应等人坐在两侧,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茶香和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这间冬日的宫殿显得格外安静。 洪天贵福提起朱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在册子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签字,盖章。 “成了。”他把册子合上,轻轻拍了拍封面,“明年初,正式实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老臣。左宗棠坐在最前面的位置,穿了一身半旧的灰蓝色长衫,面容比去年更加清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鲍超坐在他旁边,虽然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多隆阿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地抿着,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 “今晚别急着走。”洪天贵福把册子递给身边的曾纪泽,“朕让御膳房备了一桌酒菜,诸位都留下,咱们好好喝一杯。” 左宗棠微微一愣:“陛下,这……” “五年规划搞完了。今夜不谈国事,只喝酒。”洪天贵福站起身,“谁都不许推辞。鲍帅,你那酒量朕知道,别想蒙混过关。” 鲍超哈哈一笑:“陛下都开口了,臣哪敢推辞?” 晚宴设在乾清宫东侧的暖阁里。御膳房备了一桌简单却精致的菜肴——四凉八热,一壶温好的黄酒。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歌舞助兴,只有君臣几人围桌而坐,像寻常人家过年时那样随意。 洪天贵福端起酒杯,先看了一眼左宗棠:“这第一杯,敬左相。” 左宗棠连忙举起酒杯:“陛下言重了,老臣何德何能……” “左相不必推辞。”洪天贵福的声音温和而认真,“这么多年,政务院的事,左相一件一件扛着;五年规划的事,左相一个字一个字审着。朕坐在宫里动动嘴皮子。这杯酒,朕该敬。” 左宗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洪天贵福又端起第二杯酒,看向鲍超:“第二杯,敬鲍帅。军机阁的事,鲍帅尽心尽力。有这样的老帅在,朕睡得安稳。” 鲍超双手捧杯,一饮而尽:“陛下宽容。” 第三杯敬了多隆阿,第四杯敬了郑观应,第五杯敬了曾纪泽。洪天贵福逐一敬过,每杯酒都说得简短,却切中肯綮。 左宗棠酒量不大,但今晚兴致很高。几杯黄酒下肚,他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他拉着鲍超说当年自己也是将军。 散席时,夜已经深了。左宗棠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车轮碾过宫门外薄薄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洪天贵福站在台阶上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在冷风里多站了一小会儿。 有一瞬间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消逝——像手指间握不住的沙。 十二月二十六日,清晨。 洪天贵福还没有用早膳,曾纪泽便匆匆求见。他进暖阁的时候连帽子都没戴,发间还残留着晨霜化开的水汽。 “陛下,左相病了。今天一早府上的人来报,说昨夜回去后便发起高烧,整个人昏迷不醒。” 洪天贵福放下手中的粥碗,没有多问一句,起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对曾纪泽说:“备马。不要仪仗,只要几个护卫。” 半个时辰后,洪天贵福站在左宗棠府邸门前。 府门前的街上已经停了好多辆马车,朝中大臣已经赶到了,他们站在门廊下低声交谈,看到洪天贵福翻身下马,连忙躬身行礼。洪天贵福摆了摆手,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前厅,转过回廊,快步走进后院。 左宗棠的卧室里,御医正坐在床边诊脉。洪天贵福推门进去时,御医连忙起身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不必多礼,左公情况如何?” 御医面色凝重:“陛下,左相这是劳累过度,加上年事已高,昨夜又喝了酒,情绪波动太大,身体撑不住了。臣已经用了药,但……病根太深,只能靠调养,急不得。” 洪天贵福走到床边,站定了,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左宗棠。 老人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嘴唇微微干裂,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那只手骨节凸出,手背上青筋明显。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着。 他发现那只手比记忆中轻了许多、薄了许多。他想起许多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刚刚收降了左宗棠,对方还留着长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进来时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头。那时候他的手掌厚实有力,拍桌子的声音能把茶碗震起来。 可是现在,那只手只剩下薄薄一层的皮裹着骨头。 洪天贵福握着那只手,愣愣出神。 看着这位老人,他有懊悔,昨天不应该让他饮酒的。 他有愧疚,这次五年规划,都是这位老人全程盯着。 他有佩服,是这位老人陪伴了他十几年。 但是这个老人很称职,曾经的历史上,他收复疆土。维护国家统一。 现在,他几十年如一日,默默付出,皇帝错了,他据理力争,毫不退让,可敬可佩。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左宗棠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看到了床顶的帐幔,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洪天贵福。老人的目光从茫然变成了惊讶,随即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平静。 “陛下……您怎么来了……” 洪天贵福回过神,声音有些发涩:“左公,你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太医——” 左宗棠低声阻止到,“陛下,不必如此,老臣年纪大了,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不怪陛下,昨天老臣高兴,贪杯了,如果这次五年规划完成,国家必定昌盛。” “左公,别说丧气话,朕还等着你的下个五年规划呢,左公要食言否?” “哈哈哈,陛下真是会用人啊,老臣这么大年纪,还不能安享晚年了。”左宗棠笑的再不复曾经的爽朗。 洪天贵福微笑着说,“左公,还不能,只给你两天休息,那么多事情等着你呢。五年,在干五年,朕一定让你安享晚年。左公可敢应下?” 左宗棠也微微一笑说道,“有何不敢,陛下就等着老臣吧。陛下赶快回宫吧,国家大事不可怠。” 洪天贵福点头,“好,我听左公的,我在宫里等着,左公莫要食言。” 洪天贵福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眼泪终于滑落下来,滴在门前的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门外,曾纪泽正候在廊下,看到皇帝出来,刚要开口,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洪天贵福的侧脸——他看到了那涌出来的眼泪。曾纪泽赶紧喊到,他重重地躬下身去:“恭送皇上。” 府门外,所有等候的大臣齐刷刷躬身行礼:“恭送皇上。” 脚步声远去,马车声也渐渐远了。 左宗棠的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老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像是在默念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愿国家昌盛……人民安康……” 他又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陛下……保重,老臣食言了……” 窗外,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幕中缓缓落下,落在屋檐上、树梢上、青石板上… 第360章 风吹的是什么 十二月二十七日,清晨。 洪天贵福比平时更早地到了乾清宫。他走进大殿时,殿内的炭火还没烧旺,空气中带着一夜积攒的寒意。他在御案前坐下,没有去碰那堆已经批了一半的奏折,而是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林彩新。 “左公今日如何?有没有好一些?” 林彩新微微欠身:“陛下,臣一直安排人在左相府中守着,有情况随时回报。今早传来的消息——左相已经好了一些,今早喝了小半碗粥,精神也比昨日好。太医说仍需静养,但暂时无大碍。” 洪天贵福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朱笔,翻开一份奏折,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想起昨晚左宗棠那句话——“老臣年纪大了,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粒扎进掌心的木刺,虽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 他批了两份奏折,第三份翻开来,是工部关于河道疏浚的拨款申请。他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视线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了很久,最后索性放下笔,抬头吩咐身边的内侍:“去请太子过来。” 太子洪世昌来得很快,进门时还带着晨跑后未散的热气:“父皇,您叫儿臣?” “这些奏折,你今天全部批完。”洪天贵福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朕今日有些事,静不下心来。” 洪世昌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儿臣遵命。” 洪天贵福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大殿。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暖阁,而是一个人穿过回廊,走进了后宫。 皇后正在殿内插花,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陛下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洪天贵福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朕心里一直挂念左公。这些年,政务院的事都是他一手撑着,国事全赖左公。想起昨天他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朕心里头不痛快。” 皇后放下手中的花枝,走到他身旁坐下,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左公不是寻常人。他为国为民付出颇多,天必定福佑。陛下不必太过担忧。” 洪天贵福没有回答,只是靠进榻上的靠枕,闭上了眼睛。皇后没有再说话,只偶尔拿起一把小剪子修剪花枝,细碎的枝叶落进铜盘中,发出轻轻的声响。 整整一天,他都待在后宫,没有批奏折,没有召见大臣,只是在庭院里慢慢地走了几圈,偶尔停下来看看廊下的梅花,又像什么也没看见。皇后在廊下坐了一个下午,偶尔抬头望向他的背影,没有开口打扰。 当天夜里,洪天贵福刚刚睡下不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带着慌乱的声音:“陛下——陛下——林大人求见,说是有急事!” 洪天贵福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向殿门:“开宫门,让他到暖阁来。” 暖阁里,灯被重新点亮。洪天贵福坐在灯下,面色沉得像一片即将落雪的天空。他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按着桌面,像在按住什么正要从心底涌出来的东西。 林彩新走进来时,没有像往日那样先躬身行礼。他面色悲切,进门后直接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陛下……左公去了。”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灯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火苗跳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洪天贵福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许久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林彩新俯伏的背脊上,像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事情。最后,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左公……走的时候,如何?” 林彩新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入夜时分,左相情况本已好转。他让家人聚到一起,吃了一顿家宴,席间还说了些话。饭后便一个人回房安歇了。左相的长子左孝威不放心,深夜去房中查看——左相已经……去了,神态安详,像是睡中走的。” 洪天贵福的双手慢慢抬起来,掩住了自己的脸。烛光透过指缝落在他的额头上,把那些岁月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暖阁里只有灯焰跳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沉闷而压抑。 过了片刻,林彩新低声道:“陛下……左孝威把左相临别前写的一封信,送到了臣手里。” 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双手放在桌案上,然后退回了原位。 洪天贵福缓缓放下双手,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封上没有字,但纸张微微泛黄,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他没有伸手去拆,只是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件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目光,从御案侧面取出一卷空白圣旨,缓缓展开。烛光映在明黄的绢面上,泛着温润的光。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片刻,然后落笔。 墨迹在绢面上洇开,一字一字,沉稳而庄重: “朕闻河岳降神,实生良弼;鼎湖遗舄,遽失元臣。惟卿以经纬之才,承休明之运。自前朝间从戎南疆,转战数省,收降入朝,尽瘁国事。二十来载,历官中外,凡所至之处,必以安民为本。” “方疆场有事之时,卿不避艰险,不辞劳瘁。克复疆土,招携怀远,使遐荒向化,边塞永宁。及入赞纶扉,主持政务,正色立朝,不为浮议所摇。每当国家大利害、大兵农,卿不避怨,不矜功,惟曰‘竭愚忠以报圣主’。” “至于宫府之隐忧、闾阎之疾苦,卿每寝不安席,食不下咽,惟曰‘存实政以惠苍生’。十余年来,调燮阴阳,主持风宪,天国之兴,实赖其力。此诚先帝所简在,而朕衷所素知也。” “比以年高,朕倚为蓍蔡,方期共致太平。岂意偶婴微疾,遣使赐药,迎医载道,竟莫挽沉疴之候。朕闻讣音,震悼弥切。追赠太师,谥曰文正,入祀贤良,赐葬山陵。复发内库金帛,敕有司营葬,凡棺椁明器碑碣享堂,悉从优厚。更御制祭文,遣官告奠,以慰幽冥。” “呜呼!天不慭遗一老,国其奚赖?然卿之功在社稷,泽在生民,虽死犹生。朕知卿于地下,必犹眷眷宗社,耿耿孤忠。灵其有知,尚歆此谕祭之诚。尚飨!” 洪天贵福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盯着那篇祭文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抚过“文正”二字,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明日,让太子代朕,送左公最后一程。” 林彩新再次跪伏下去:“臣遵旨。” 林彩新躬身退出后,暖阁的殿门重新合拢,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灯焰仍然在烛台上微微颤动,将人影拉长又压短,如同一场没有声音的潮水。 洪天贵福仍然坐在原处,微微仰头,望着殿顶那一片幽暗的藻井。 窗外,夜色沉沉,星斗罗列于穹顶之上,静默如亿万双不眨的眼睛。他坐在空落落的大殿中,与那片星光遥遥相望,像在等一个不会再来的回音,又像只是单纯地坐着,什么都不再等了。 桌上的烛火跳了几下,渐渐矮下去,熔成一小截软塌塌的烛泪。 第361章 新的权力架构 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晨光,如期而至。 从暖阁的窗棂缝隙间透进来,薄而冷,像是被冬天的寒气滤过一遍,落在洪天贵福身上时,已经没有了温度。他仍然坐在昨夜那张椅子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他没有睡着,也没有完全清醒,只是那样坐着,任由时间从身侧流过。 曾纪泽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放轻了脚步,在门口站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陛下,天亮了。左相府那边已经接到了旨意,全府跪谢圣恩。” 洪天贵福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的:“太子出发了吗?” “殿下已经换好了素服,正在准备仪仗。辰时三刻出宫,到左相府祭拜。” “好。”洪天贵福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坐了一整夜,膝盖和腰背都有些发酸,但他自己站直了,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冬末清晨特有的那种凛冽。院里的梅树上积了一层薄霜,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微光,墙角的石阶上。 “左相这一生,壮兮威兮。”他背对着曾纪泽说道。 曾纪泽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门边,陪着皇帝在清冷的晨光里安静地站了很久。 整个京城都在同一天知道了左宗棠去世的消息。 外交部一早就向全国各省、各自治区、各藩属国以及各国驻使馆发了正式讣告。所有地方的同一天都收到了这份讣告。各国驻京代表也在同一天收到了外交部的正式照会,随即开始准备吊唁事宜。 左宗棠府邸所在的街巷,从清晨开始便挤满了前来悼念的人。从各部官员到普通百姓,从汉人官员到各族的代表,从藩属国的使臣到外国的外交官,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门前的石板路被踩得发亮。 左宗棠的长子左孝威带着全家跪在灵堂前,一上午接了无数份祭文和挽联。左孝威膝下的蒲团已经被跪得凹陷下去一块,他一直没有起身,只是偶尔抬头向门外望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替父亲接住这一场汹涌的告别。 临近中午,太子的仪仗在灵堂前停下。 洪世昌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下车后走进灵堂,在左宗棠的灵位前站定,行了大礼。三鞠躬。 “左公,父皇让我代他来看你。”他的声音悲切,“他说,你答应他的五年之约,食言了。但是他记着呢。你在天上看着,他会好好带天国走向辉煌。” 左孝威跪在一旁,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伏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替父亲,谢陛下隆恩。” 消息传到宫里时,洪天贵福正在后院的花圃里站着,看几个园丁在翻整梅树根部的泥土。他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太子回来后,来一趟。” 当天下午,太子回到宫中复命时,洪天贵福已经回到了暖阁,换了一身常服。他问了太子左相府上的情况,听完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桌上那封信仍然搁在原处。这一次,洪天贵福伸出手,拿起了它。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纸上的字迹工整而亲切,只是有几处笔划略显虚浮,像是写信时手劲已经不似从前足了。信不长,只有两页纸。洪天贵福坐在灯下,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当陛下看到这封信时,老臣已经不在了。陛下勿要伤怀。人生自古谁无死,老臣不过是早走了一步。 老臣这一生,是幸运的。年轻时读圣贤书,以为治国平天下只是纸上空谈;中年从戎入军,才知山河之重;晚岁得遇陛下,方见新朝气象。 历十数载,国邦渐兴,百姓稍足,外邦不敢轻辱。老臣亲眼见到了这些,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老臣去后,陛下可启用新臣。天国的根基在民,在法,在农工商贸,不在某个人。老臣不过是替陛下守了一段时间。 世界不会太平太久的。东西方都在积蓄力量,迟早会有一场大变故。老臣看不到了,但陛下一定能看到。老臣无忧,陛下自会知道如何应对。 臣读史多年,深知一个国家最难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收放自如。钢过易折,柔则四通。 絮絮叨叨写了这些,陛下勿怪。老臣惟愿国运长盛,百姓安康。陛下珍重。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它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放在桌案靠里的位置,和其他几份重要的文书放在一起,像是放在一个他能随时看到的地方。他把信封抚平,压在镇纸下面,然后才慢慢直起身,望向窗外。 太平二十二年(1886年),一月五日。 皇宫下发了一道旨意,由曾纪泽暂代总理之职,统筹政务院政务。同一道旨意中明确说明:左相之位自此裁撤,不再补授。 旨意中措辞平实:“设此位,为待能者。今能者已逝,当以新制代之。” 同一天,洪天贵福在宫中召见了军机阁两位老帅、各部主官和副官。会议持续了三天,议题只有一个——新的权力架构。 一月十日,政务院下达了新指示:在全国各省、各自治区设立“人民代表”制度。每省暂定十人,由德高望重者、各行业有突出贡献者、以及民间公信力较高的人士担任。蒙古五省、兰芳省、三大自治区同样各设十席。第一批代表共计二百余人,于五月前陆续抵达北京,开始履职。 人民代表的职责主要是收集民意、参与立法、对政务院和各级官府的工作提出建议和监督。法律和重大政策的制定,需经政务院拟案、代表审议、皇帝确认,方可生效。他们不能直接干涉行政事务,但可以提交修正案、发起质询、要求政务院就某项决策作出说明。 这道旨意下发后不久,《天京时报》在头版刊发了一篇长文,称其为“立国之基”。文章引用了一句左宗棠生前常说但从未正式记录的话:“民之知即国之知。民之愿即国之向。”这句话在消息公布后被广泛引用,民间的声音虽然还有疑惑和观望,但也逐渐有人开始在茶馆、校舍和商号之间讨论起“代表”二字的分量,好像它真的能落进地里,而不是空悬在纸上。 二月初,政务院下达了修建人民大会场的指令。选址定在京城西郊,原为一片闲置的校场,地势开阔,预计工期一年。图纸由几位年轻建筑师设计,融合了天国传统建筑的飞檐和西方议会建筑的穹顶,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风格。 消息传开后,有几个老派儒生写信质疑,说这不成体统。但更多的人看清楚了这是一件什么事——这是要在皇帝和官府之外,再专门开辟出一个容纳各路声音的地方。 二月中旬,英国公使到访政务院。 曾纪泽在会客厅接待了他。公使开门见山,说澳大利亚那边的局势已经超出了各殖民地的控制。蓬帝王国占据了南澳和西澳,正在向北扩张,“那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大英帝国在澳大利亚的殖民利益”。他要求天国对蓬帝王国施加压力,甚至出兵协助剿灭。 曾纪泽听得很耐心,等公使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公使先生,关于蓬帝王国,天国政府早已定性为恐怖组织,不予承认。这一点,我们在国际通报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至于出兵——我国与蓬帝王国并无直接的利害冲突,他们没有侵占天国的土地,没有袭击天国的商船,也没有伤害天国的公民。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出兵,缺乏正当理由。” 公使的脸色不太好看:“可那些暴徒是从蓬莱过去的……” “公使先生,”曾纪泽语气温和但坚决,“蓬莱现在是天国管辖,但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并不是所有都接受了天国的治理。偷渡出境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不在任何条约和协议的约束范围内。这个问题的根本,还是出在澳大利亚各殖民地内部管理漏洞和治安维护上。” 双方又谈了半天,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结果。公使告辞时,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太满意的。他走后,曾纪泽一个人坐在会客厅里喝了一杯凉透的茶,对着窗外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个答复迟早会被送到伦敦去。 三月一日,英国媒体上开始出现关于澳大利亚局势的报道,措辞越来越激烈。三月中旬,英国议会正式就澳大利亚问题展开了辩论。反对党的几位议员轮番上台,指责内阁在澳大利亚问题上“反应迟缓”,导致乱局蔓延。 五月初,英国本土正式发布通告,宣布将对蓬帝王国进行毁灭性打击。通告中宣布,英国将派遣三艘巡洋舰、五艘炮舰组成的特遣舰队从本土出发,与印度驻军、澳大利亚各殖民地的军事力量共同组成联军。总兵力预计超过五万人,目标是把蓬帝王国从澳大利亚彻底清除出去。 洪天贵福看到这份通告时,正坐在暖阁里喝茶。他把电报放在桌角,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窗外新绿渐浓的树梢,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五月十日,各省各自治区的人民代表陆续抵达北京。他们穿着各自家乡的服饰,在新建的临时驻地安顿下来。 第一批人民代表共有二百一十人。有乡绅,有商人,有教员,有工匠,有农人,有退伍的老兵,有少数民族的长老。这二百多人,没有一个是朝中的官员。 他们在驻地安顿下来的那天傍晚,有人走到窗前,远远地望着紫禁城方向那一抹暮色中沉静的屋顶,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参与的,是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自己的身份,只是隐隐感到,那扇门推开之后,还会有更多的门随之开启。 第362章 南陆裂土 五月底,澳大利亚的冬天刚刚结束,海面上吹来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 英国本土派遣的特遣舰队在经历了远洋航行后,终于抵达澳大利亚海域。舰队由三艘巡洋舰、五艘炮舰和十余艘运输船组成,在悉尼港外列队停靠时,港口的居民们纷纷涌上码头,有些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支援终于来了。 同一天,印度驻军也在西澳北部登陆。这支军队由英属印度征调而来,总数约一万五千人,包括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和若干辅助部队,由印度驻军司令贾斯旺特·辛格将军统一指挥。 联军作战会议在悉尼召开。英国皇家海军少将弗雷德里克·哈丁主持会议,他的资历和军衔使他天然处于最高指挥位置。与会的除了六位殖民地总督和各殖民地总理外,还有印度驻军代表。 会议只开了一天,便敲定了总攻方案:兵分三路,南北夹击,在蓬帝王国尚未完全稳固立足之前将其彻底打垮消灭。 第一路,印度驻军从西澳登陆,沿海岸线向东推进,清除盘踞在西澳的蓬帝军队,从侧翼压缩蓬帝王国的活动范围。 第二路,英国特遣舰队开赴南澳沿海,以舰炮对阿德莱德及蓬帝军队据守的港口实施火力压制,切断他们的海上补给线。 第三路,由昆士兰、新南威尔士、维多利亚和塔斯马尼亚四个殖民地组成的北面联军,从昆士兰方向南下,三路配合形成合围。 亚历山大·斯图尔特在会议上没有发表过多意见,只是点头表示支持。他注意到哈丁少将的作战计划虽然看起来很完整,但本质上仍然是一套按部就班的传统打法。亚历山大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六月一日,印度驻军在西澳北部登陆,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收复了沿海几个据点。消息传回联军指挥部时,一片欢腾,仿佛胜利已经在望。六月八日,英国舰队驶入南澳海域,在阿德莱德外围展开炮轰。炮火持续了整整两天,城内多处建筑被毁,蓬帝军队在第三天的凌晨趁着夜色掩护向北撤离。 六月十一日,丁四带着群臣和军队狼狈退出南澳首府,向西澳方向转移,计划与从西澳撤退回来的军队汇合。撤退的队伍绵延几十里。 六月十五日,丁四在古斯塔港附近与厕门率领的西澳撤军汇合。两军合在一处。 临时会议上,丁四坐在一块倒置的木箱上,双手撑着膝盖,脸上带着一种半是绝望半是求助的表情:“现在三路联军合围,我们退到这里,下一步该怎么走?” 众人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开口。 丁四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国师:“国师,你不能不讲话啊!从首府转移是你提议的,现在又退到这里,总要有个说法!” 国师依然戴着那张恶鬼面具,声音平静:“退到这里是对的。首府在沿海,对方军舰炮轰,我们守不住。离开沿海,我们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内陆一处标有“法赖纳”的地名上:“他们三路合围,但三路兵力和指挥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我们能把他们拖进内陆,他们的炮火优势就会减弱,补给线也会拉长。” 丁四听了,脸上的表情虽仍然焦灼,但眼神中多了一线光亮:“你的意思是——还有机会?” “机会一直都有。”国师放下手,“只是我们要等。” 六月二十日,蓬帝军队退到法赖纳,在此构筑防御阵地。士兵们日夜不停地挖掘战壕、堆筑土墙、布置火力点。法赖纳周围的地形以平原为主,少量低矮丘陵散布其间,视野开阔,适合防御也适合观察敌军动向。 同一天,厕门率领五万余人悄然离开主力,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丁四只是在他出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这仗打完,我给你封王。” 七月五日,联军的前锋部队抵达林德赫斯特,距离蓬帝军队的阵地仅有三五公里。哈丁少将召开战前会议时,态度比之前在悉尼更加严峻——他花了大量时间训斥南澳和西澳的总督:“你们当初是如何管理流民的?如果当初稍有防范,便不会有今日的局面!如今英国人流血,印度人流血,澳大利亚人流血,你们倒好,只管丢了地盘逃跑!”西澳和南澳的总督垂头不语,其他几位总督虽然面色淡然,但眼神中各有不同的意味。 亚历山大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轻轻掠过,像是在默默盘点些什么。 七月六日,联军炮火开始轰击蓬帝阵地,持续了一整天。炮弹落在战壕内外,炸开一道道黄褐色的烟柱,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回地面。蓬帝军队收缩在阵地内,没有大规模反击,损失不小但不致命。 此后的十多天里,联军几乎每天都会发起一轮进攻,但每次都在蓬帝军队的密集火力面前停顿下来。法赖纳的防御工事修得并不坚固,但胜在纵深,战壕层层叠叠,退守有序,守军虽然装备简陋但伤亡不大。联军始终无法突破防线,战事陷入了僵持状态。 八月二日,天气晴朗得有些异常,海风从远处吹来内陆,把大片的云朵从南边推往北边。联军再次发起强攻,炮火比前几日更加猛烈。 但这一次,蓬帝军队变了打法。 上午,一万余人从战壕中蜂拥而出,向前冲锋。他们顶着炮火和枪弹扑向联军的阵地,有人在中途倒下,有人仍然奋力前冲。联军阵地上枪声大作,对面的人一片接一片地倒下去,但这支冲锋队伍没有像之前那样溃退,而是整排整排地填补上去。第一波进攻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在距离联军防线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彻底打退。阵地前的空地上,铺满了尸体。 中午,双方暂时停火。 哈丁站在指挥所前,用望远镜望向对面的阵地,眉头紧锁。他不清楚对方这么拼命的意义何在,哪怕用一万人的代价撕开一道口子,也不可能凭剩下的兵力扭转战局。他转头问参谋长:“侦察兵有什么新发现?” “没有异常。蓬帝主力仍集中在法赖纳阵地内。” 哈丁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下午,蓬帝军队的阵地上再次响起了冲锋号。这一次的人数比上午更多,足有两万余人。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联军后方忽然传来了枪声——不是零星的,而是密集的,有组织的排射声。 厕门率领的五万军队,经过一个多月的迂回和潜伏,绕过了联军主力,直扑联军后方。 联军阵脚大乱,前方的部队被正面火力压制,后方的部队被突然出现的敌军分割包围,各部队之间的联络瞬间中断。哈丁下令向北撤退,但撤退命令在混乱中传达到各部队时,已经造成了不小的拥堵和混乱。蓬帝军队则趁势追击,如同一支收拢的扇面,将溃散的联军向南驱赶。 八月七日,联军撤退到阿拉卢卡时,又一支新的军队出现在前方——亚历山大的新南威尔士劳工流民军队。他们在联军经过时亮出了枪口。 同一时间,哈丁收到一封发自古斯塔港的紧急电报:“停靠在港口的英国军舰遭到偷袭,偷袭者悬挂新南威尔士旗帜。” 哈丁看完电报,派人去传唤亚历山大。但士兵回来报告说,亚历山大先生已经离开了营地,去向不明。 哈丁手中的电报滑落在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昏倒在地。 八月十日,联军主力被彻底击溃,剩余部队大半投降。投降的士兵中,有英国人,有印度人,有澳大利亚各殖民地的民兵。蓬帝军队没有留俘虏,全部就地枪决。 法赖纳后方的一处临时会议室内,丁四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桌一端,仍然觉得这一切难以置信。 因为此刻,一位本该是敌人的人——亚历山大·斯图尔特——正坐在他对面。 国师坐在两人中间,语气平淡地介绍了彼此的身份。丁四听了半天,才终于捋清了来龙去脉:国师和亚历山大在暗中有联系,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丁四半天没缓过神来,但他脑子转得很快——不管怎么说,现在活下来了,坐在这里,而且占的地盘比帝汶岛大了几百倍。至于国师到底是谁的人,他没敢继续往下想。 “你有什么要求?”丁四问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靠进椅背,像在谈一笔已经成交的生意:“我承认你占领的西澳、南澳和北领地。剩下的——昆士兰、维多利亚、塔斯马尼亚,归我。” 丁四看了一眼国师,国师微微点头,于是丁四也点了头:“成交。” 双方还当场签订了一份临时条约,约定组成攻守同盟,共同应对英国本土可能再次发动的军事报复。 八月二十日,两则消息几乎同时传遍世界,像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的涟漪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蓬帝王国正式宣布建国。领土范围包括西澳大利亚、南澳大利亚和北领地三大区域,定都法赖纳。蓬帝王国成立后宣称,绝不会主动侵略任何国家,但将坚决保卫已经取得的每一寸土地,并且把所有愿意加入的流民视为自己的百姓。丁四在建国宣言中称自己为“民选国王”,但这说法并未在各国引起太多关注。 同一天,亚历山大·斯图尔特宣布新南威尔士正式脱离英国殖民体系,成立澳大利亚联邦。新联邦的领土包括昆士兰、维多利亚、塔斯马尼亚和新南威尔士四个区域,定都悉尼。亚历山大在宣言中称:“澳大利亚应该由澳大利亚人自己管理,而不是由万里之外的伦敦来决定它的命运。” 英国在一天之内失去了整个澳大利亚。印度驻军遭到重创。英国本土的报纸措辞激烈,议会辩论持续数日,但没人能提出比“派更多兵过去”更有效的解决方案。 而北京,《天京时报》在头版用一行粗体字刊登了一条简讯:“英国丢失澳大利亚。世界格局仍在变动之中。 第363章 太子出行 九月初三,北京紫禁城。 秋日的阳光透过乾清宫暖阁的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朱笔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在他侧面的一张紫檀木书桌旁,太子洪世昌正埋头翻阅一份批改过的奏折,揣摩其中的决策思路和帝王平衡。 林彩新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走到御案前三步处站定,微微躬身,手里捧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陛下,英国女王的亲笔信。” 洪天贵福放下朱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是那种带着预料的神情:“麻烦来咯。” 他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火漆上被完整保留的纹章,然后没有拆开,转手递给了身边的太子:“世昌,你读。” 太子双手接过信封,用裁纸刀小心地割开火漆,取出内里的信纸。那信纸极薄,边缘带着水印纹路,是专供王室使用的特制纸张。他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尊敬的天国皇帝陛下:近日身体可好?我的身体却已大不如前了。冬日的伦敦总是潮湿多雾,每一根骨节都像泡在冷水里。有时我还会想起北京那个晴朗的秋天,想起我们在颐和园里走过的那条长廊——那真是令人怀念的日子。我很想再访天国,只是岁月不饶人,恐怕无法成行了。’” 太子读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洪天贵福,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读下去。 “‘我对贵国左相的去世深表哀悼。他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也是一位称职的总理。英国若有这样的人物,我大概可以少操心一半。至于我那些首相和内阁大臣——哼,不提也罢。’” 洪天贵福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女王的抱怨和絮叨,像一张旧毛毯上洗不掉的针脚痕迹,在这种时候反而比正式的措辞更接近一段真实的关系。 “‘我的孙女,常向我提起她在报纸上看到贵国太子殿下的消息。她今年十八岁,对东方充满了好奇。若有合适的时机,我很希望太子殿下能够访问英国,我一定安排最盛大的仪式来欢迎他。’” 太子读到这一段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便调整回来,继续往下念。 “‘我一直在关注贵国的各项政策。说实话,贵国的许多做法都值得英国学习。可惜我国那些老顽固,一提到改革就跳脚,仿佛动了他们的奶酪就是要了他们的命。这一次澳大利亚的变故,让我更加看清了这一点——国家不前进,就会被抛在后面。’” “‘这场战争让欧洲各国对英国的实力有了新的评判。我很清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英国将承受巨大的损失——不只是在澳大利亚,还有在印度,在那片土地上,已经开始出现不安的迹象了。’” 最后几段,信中的语气明显变得更加沉缓,像是从家常话头缓缓过渡到正文时的那片刻调整: “‘皇帝陛下,关于澳大利亚的事,我承认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既然已是既成事实,英国不愿再为此付出更多牺牲。但英国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澳大利亚——印度的局势也在恶化,我预计那里将陷入长期的动荡,甚至分裂成许多小国。’” “‘陛下智慧过人,想必已经有解决的办法。又或者,您认为英国应当得到某种形式的补偿?我希望听到您的意见。愿我们两国的友谊能够长久。’” 太子读完了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放回御案上,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却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试探:“世昌,英国女王的孙女,说希望你去访问。你怎么想?” 太子已经恢复了平静,躬身回道:“一切由父皇做主。” “一切都由朕做主——这可不是一个合格接班人的态度。”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话里带着分寸,“有些事,该有自己的看法。” 太子沉默了片刻,抬头正色答道:“儿臣以为,女王此信,用意在于修补英国在澳大利亚事件中受损的国际形象,同时试探天国对英政策的态度。其它,不过是为促成访英寻找一个体面的由头。”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对这番话还算满意,又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去吧。”片刻后,他终于摆了摆手,“朕知道了。” 九月十日,政务院会议厅里,一场关于是否派遣太子访英的讨论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几个较为年长的副官带头反对,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太子乃国本,不宜轻易涉险远行”,但更真实的原因,是在座每一个人都知道皇帝只有这一位儿子。 曾纪泽坐在主位,等众人发表完意见,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若太子此去英国,是以世界大国的继承人身份亮相于西方诸国面前,那便不是险途,而是完美呈现强国姿态的表现。” 军机阁两位老帅先后点了点头。鲍超敲了敲桌面:“年轻人总要出去走走的。咱们这批老骨头,还能挡几年?” 多隆阿接道:“加强防护,派遣军舰,没有那个敢放肆。”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赞成者占多数。洪天贵福接到结果后没有多说,只批了两个字:“准行。” 九月十二日,政务院正式公布出访计划:太子洪世昌将于九月二十日率团访问英国,行程预计两个月。随行人员包括总理曾纪泽担任副使,外交部、商部、学部各派一名副官随行,另有商人、学者等各类随员共计一百二十人。护卫任务由南海舰队承担,舰队由四艘新式铁甲舰、六艘巡洋舰和八艘炮舰组成,另有一艘航母搭载最新款战机组队护航。 消息在当天傍晚见报,第二天的北京城便像被投下一颗石子的水面一样,泛起层层涟漪。 “您听说了吗?太子要去英国了。” “听说了。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不是说明……咱们要跟英国结盟了?” “结什么盟?没看报纸写的吗,就是访问,友好访问。” “那阵仗可不像友好访问那么简单。航母都去了。” 议论声从茶馆传到学堂,从市井传到官署。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气谈论同一件事,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理解拼凑这件大事的全貌。而国外的报纸更是热闹,《泰晤士报》将消息登在头版,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东方帝国的继承人将访英》,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英国仍是世界强国”的掩饰不住的期待。《法兰克福汇报》则写道:“天国的触手正在向欧洲延伸。”美国《纽约论坛报》的语气则带着几分酸意:“天国太子应该先访问美国,毕竟我们之间的贸易额是英国的两倍。” 消息传出后两日,联合舰队率先从海南三亚港出发,沿着南海航道一路向西,提前扫清从南海到印度洋再到地中海的所有航线隐患。与此同时,欧洲各分舰队——驻克里特岛的希腊分舰队、驻萨兰托的意大利分舰队、驻直布罗陀的分舰队——同时进入戒备状态,密切监视欧洲各国海军动向。这些舰队不需要大的动作,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九月二十日清晨,天津港。 海面上,舰队已经列阵完毕。护卫舰艇在两侧铺开,航母居于编队中央,它们像一座浮动的钢铁城市,静静泊在晨雾中,等待着启航的那一刻。太子洪世昌穿着正式的礼服,站在码头栈桥的尽头,身后是随行的官员和百余名侍卫。曾纪泽站在他身侧,拿着一份行程表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远处,栈桥入口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洪天贵福坐在车内,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港口方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第364章 引动 九月底,印度洋海域。 舰队驶过马六甲海峡后,航线微微偏转,朝着西南方向插入印度洋深处。甲板上的风逐渐变得干燥而温热,海水的颜色也从深蓝转为一种带着绿意的碧色。站在舰桥上的太子洪世昌,手里握着一张海图,目光落在航线中途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岛屿上——马达加斯加。 “殿下,前方就是马岛了。”曾纪泽走上舰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李云龙将军发来消息,说各藩属国将领已经在码头列队等候。” 太子点了点头,将海图折好收起:“停靠多久?” “计划一天。补充淡水和食物,然后继续出发。” “够了。”太子望向远方那正在海平面上缓缓浮现的灰绿色轮廓,“该去看看那些在非洲扎根的同胞了。” 舰队在马达加斯加东海岸的图阿马西纳港停靠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李云龙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几个不同藩属国的将领——朝鲜的、越南的、暹罗的、马来亚等。 服饰各异,但站姿都很整齐。他们身后是整条列队的士兵和涌到港口边缘的非洲土着,许多人垫着脚朝海中那艘庞然大物张望。 太子走下舷梯时,码头上响起一阵短促而整齐的口号声。李云龙上前一步,立正行礼:“臣李云龙,率各藩属国驻马岛将领,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扶住了他的手臂:“李将军辛苦了。各位将军,辛苦了。亚洲人民永远记得你们在这里的付出。” 他沿着码头缓步走过,与每一位将领握了手,问他们来自哪个国家,在马岛待了多久,家里可好。有人回答时声音有些发颤,有人挺直了脊背只是用力点头。那些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人,这一刻反而显得格外笨拙。 随后他视察了岛上的设施。学堂里,本土孩子正在用汉语朗读课文,声音稚嫩而整齐;军营里,士兵们列队操练,动作有力;新修的港口码头边,几艘挂有不同番属国旗帜的商船正在装卸货物。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座正在运转的小型国家。 临别时,太子对送行的众人说了一句话:“亚洲在这里站稳了脚跟,靠的不是运气,是团结。” 傍晚,舰队起锚。马达加斯加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了海天相接的暗蓝色中。 十月十日,北大西洋。 经过十几天的航行,舰队在晨雾中穿过了英吉利海峡,于上午时分抵达希尔内斯军港。港口外,两艘英国皇家海军的巡洋舰已经提前就位,鸣炮致意,炮声在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盘旋的海鸥。 军港的码头上,布满了英国军队和天国驻英人员的联合警戒线。英国首相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率领内阁大臣们站在最前方,他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燕尾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慎重而客气。他身后是内阁的官员、驻英使节和受邀观礼的各界人士,人群沿着码头的红毯铺开,一直延伸到港口入口处的拱门下方。 太子的座舰靠岸时,他站在舰桥上看到了码头上那些严阵以待的面孔,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伦敦天际线轮廓。他微笑着漫步而下。 他从舷梯上走下来时,格莱斯顿迎上前,微微躬身:“太子殿下,欢迎来到英国。” “首相先生客气了。感谢贵国的热情接待。”太子微笑着回应,和他握了手,又转向其余的内阁大臣逐一问候。 码头上的仪式简短而庄重,检阅了仪仗队,然后太子被引向等候在码头外的那辆黄金马车。马车雕刻着繁复的纹饰,车顶置有一顶小型的王冠,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四匹白色骏马拉着它,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穿过伦敦的街道,朝准备好的府邸驶去。沿途的街道两旁,站了不少围观的市民,有人挥手欢呼,有人举着相机,也有人只是安静地望着那辆缓缓经过的马车,看着窗后那个年轻的东方面孔。 晚上,白金汉宫灯火通明。女王穿着深紫色的晚礼服,坐在大厅主位上,面前摆着银质的茶具。太子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中间是一壶刚刚沏好的红茶。 “你和你父亲年轻时很像。”女王的目光落在太子的脸上,语气里有怀念,也有打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世界局势必定改变。” 太子微笑着说:“父皇常说,女王是一位睿智而坚毅的君主。能够有机会当面聆听教诲,是我的荣幸。” 女王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松弛:“你说话倒比你父亲那时候好听。他那时候对我说的全是场面话,一句真的都没有。”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话题从茶和天气,逐渐滑向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的变动。当女王不经意地提起她的孙女时,太子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算是回应。 一场既像试探又像家常的对话,就这样在灯火辉煌的宫殿里缓缓展开。 十月十二日,北京紫禁城。 洪天贵福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太子已安全抵达英国本土,已进入访问流程。”他看了一遍,放下电报,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片刻之后,林彩新被召进了暖阁。门在他身后合拢,落锁的声音很轻,但在空阔的宫殿里却格外清晰。两人在暖阁中谈了许久。 当林彩新走出暖阁时,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沉重了许多,步伐也更快了。没有停留,一路穿过回廊,出了宫门,他知道这个世界要改变了。 世界的另一端,贝尔格莱德。 这座城市笼罩在多瑙河岸边的夜色中,街道上的煤气灯亮着稀疏的黄光。老马像往常一样走过那条熟悉的石板路,拐进一栋老旧的公寓楼,沿着狭窄的楼梯下到地下室。他点亮桌上的煤油灯,从抽屉里取出一台收发机,熟练地调好频率。片刻后,他记录下一串简短的信号,将它译成文字。 老马坐在那里,盯着那信息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把收发机拆成零件,分装在几个布袋里,连同所有的纸张、笔记、密码本,一起放进壁炉,用火柴点燃了。火舌吞噬着那些他记录了十年的东西,纸张卷曲发黑,化作灰烬。他站在壁炉前,看着最后一点火光熄灭,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痕迹留下。 然后他走出地下室,锁好门,穿过夜色中的街道,向自己住的那条巷子走去。 他回到家里时,三个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德拉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弗拉多站在墙角,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闪动;尼古拉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老马关上门,在桌边坐下。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说了一句:“你们的使命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德拉甘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弗拉多抱在胸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尼古拉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像是想用这个动作压住某种翻涌的情绪。 老马看着他们三个,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你们可以自己决定。如果选择不去,我不会勉强。”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微微向腰间移动:“但想想你们的家人——她们能有现在的生活,靠的从来不是巧合。想想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来贝尔格莱德。” 弗拉多第一个站起来,声音低沉而用力:“我去。照顾好我的孩子。” 尼古拉也跟着站起来,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都看向德拉甘。他仍然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依次停留,像是在寻找某种确认。他终于站起身,声音沙哑:“我去。” 老马的手从腰间移开了。他把计划摊在桌上,三个人围过来,上面写着各自的目的地和时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德拉甘背着一个小包袱出了门,在巷口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然后转身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弗拉多走的是另一条路,他的目的地在南边。尼古拉则向北,穿过多瑙河上的桥,消失在对岸的晨雾里。 老马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依次消失在视线尽头。 十年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第365章 第一枪 十月二十五日,维也纳。 霍夫堡皇宫的一间偏厅里,奥匈帝国皇储鲁道夫独自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窗外是灰蒙蒙的秋日,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低垂的天空。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卫兵换岗时的口令声,那些声音穿过厚重的窗玻璃,传入室内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眼下却挂着浓重的青色痕迹,面色发黄,嘴唇干裂,手指捏着杯沿时微微颤抖。自从今年二月被诊断出患上性病,并且得知自己已把它传染给了妻子斯特凡娜公主之后,他的人生便像一艘船底的舱板被凿穿了洞,每过一天都在缓慢地下沉。 他尝试过向父亲——弗朗茨·约瑟夫皇帝——请求离婚。皇帝拒绝了他,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婚姻不是感情的结合,而是政治的需要,是帝国的脸面。鲁道夫在回家的路上,马车穿过维也纳的街道时,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死在那间屋子里了。” 五月份,他买下了梅耶林猎屋。那是一座位于维也纳森林深处的庄园,距离市区约两小时路程,周围被茂密的树林环绕,远离宫殿的规矩和宫廷的耳目。他将原本的屋舍改建成了狩猎小屋,添置了新的家具,换上了更厚的窗帘,布置了一间用于打猎前休息的小会客厅。他在那里接待过几次客人——主要是和他一样厌倦了生活、不愿循规蹈矩的朋友,以及一个他特意安排住进附近村庄的女人,名叫玛丽·韦特塞拉,比他小十岁,有一头淡棕色的卷发和一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决定去梅耶林待几天,打猎,散心,短暂地离开那座让人喘不过气的皇宫。 十一月一日,梅耶林猎屋。 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窄长的亮条。鲁道夫从床上坐起来,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夸张的双峰,性感的曲线,让他深陷其中,至于患病的问题,他已经不在乎了。 鲁道夫伸手拍了一下美人翘臀。她朝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笑意。 “早安,殿下。” “早安。”他的指尖触到那层光滑的皮肤时,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起来了。今天还要打猎呢。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玛丽伸了个懒腰,她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殿下,昨晚你可真厉害。希望打猎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厉害。” 鲁道夫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深秋的森林在晨光中一览无余,尚未完全凋零的树叶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深浅不一的色块。 用过早膳后,两人骑着马出发了。鲁道夫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玛丽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紧挨在他身侧。护卫队一行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既不会打扰狩猎又足够及时支援的距离。 他们沿着林间小路走了大半个时辰,逐渐深入了森林腹地。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马蹄踩过落叶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没有见到任何猎物的踪迹,连一只兔子也没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玛丽偏过头,用撒娇的语气说:“殿下,能不能让那些护卫走远一些?他们老跟着,连兔子都被吓跑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真的什么都打不着了。” 鲁道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好,听你的。”他转头朝身后的护卫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自己往前走一段,有猎物了再叫你们。”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终究不敢违抗皇储的命令,勒住了马。领头的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殿下,独自深入森林……安全上——” “这是皇家猎场,能有什么危险?”鲁道夫打断了他,“等着。” 他策马向前走去,玛丽紧跟在他身侧。两人很快消失在前方树林茂密的拐弯处,马蹄声也渐渐被落叶覆盖,越来越轻。 尼古拉已经在这片林子里潜伏了三天。 他把自己掩埋在枯叶层和灌木丛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周围是潮湿的腐殖质和泥味。三天里,他见过鹿,见过野猪,但始终没有见过人影。一度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方位。直到今天上午,远处传来马蹄声时,他屏住了呼吸,用那层枯叶堆成的掩护将身体又压低了一寸。 他听着马蹄声由远及近,踩过枯枝和落叶的声响越来越清晰。然后,他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到了两个骑马的人影出现在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男一女,穿着猎装,男的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正侧头说着什么。 尼古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男人的脸。他在贝尔格莱德的地下室里看过无数次这张脸的画像——修剪整齐的胡须,微高的颧骨,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游离。 鲁道夫这时勒住了马,正要转头和玛丽说什么。他的目光刚好落在前方那堆枯叶上,发现那片枯叶的形状有些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撑出来。 “你是皇储鲁道夫?”一个声音响起。 鲁道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是我。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猎场里?” 尼古拉从枯叶中站了起来。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脸上也沾着干泥,但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平静:“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的亲人死在你们的人手里。” 鲁道夫猛然一惊,伸手去抓挂在马鞍旁的猎枪,手指还没有触到枪身,一声枪响便划破了秋日林间的寂静。子弹从枪管射出,越过短短的距离,击中了他的眉心。 鲜血从创口涌出,顺着鼻梁淌下,滴在胸前的猎装上。鲁道夫坐在马背上,身体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向后倒去,从马鞍上摔了下来,落在松软的枯叶层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片被秋日阳光染成金色的树叶——金色的,像笼罩在暖光里的一扇即将合拢的门。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尖叫。玛丽看着鲁道夫从马上摔落,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僵在鞍上,忘记了逃跑。尼古拉没有犹豫,第二枪响了。她身体一歪,从马背上侧落,倒在了离鲁道夫不远处的地面上。 远处,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护卫队显然听到了枪声。 尼古拉转身冲向鲁道夫骑的那匹黑马,试图翻身上马,但黑马嘶鸣着尥蹶子,前蹄高高扬起,不肯让人靠近。试了两次都被甩开,他只好转身跑向白马。那匹白马倒是安静,没有抗拒,驮着他朝着南侧的林间小路冲了出去。 护卫们赶到空地上时,看到的是两具倒在地上的身影。皇储仰面躺在枯叶间,眉心有一个暗红色的弹孔,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凝固在脸上,像是一个释然的表情。玛丽侧躺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身下洇开一片深色的血渍,染红了枯叶和泥土。 护卫队长从马上摔下来,踉跄着冲到鲁道夫身边,跪在地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浑身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朝着其他护卫吼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抓住那个刺客! 第366章 第二枪 十一月一日,维也纳。 电报机在霍夫堡皇宫的电报室里发出急促的滴答声,译电员完成翻译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出电报室,沿着走廊朝皇帝的办公室方向小跑而去。 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接过纸条时,手指触到纸面的刹那微微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到那几个字——“皇储遇刺身亡”——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和政变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的空白。纸条从他手中滑落,飘到桌面上。 他久久没有动弹。 贴身侍从在门外站了很久,才听到皇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召集内阁。” 十一月三日,维也纳各大报纸的头版都用加粗的黑字刊登了同一条消息:“皇储鲁道夫于梅耶林猎场遇刺身亡。”报道措辞克制,没有提及凶手身份,官方也只说“正在调查中”。 但民众的情绪已经无法再被克制。维也纳街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人沉默地站在报刊亭前反复阅读同一份报纸,有人围在皇宫铁栅栏外喊着口号要求公布真相,也有人低声交换着各种说法,每一种都比官方通报的内容更加剧烈。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有人说凶手是塞尔维亚的民族主义者,有人说是匈牙利分裂分子,有人怀疑是俄国派来的特工,也有人低声猜测是皇储之位引发的内部争斗。但没有一种说法能够得到证实。 十一月六日,贝尔格莱德。 老马在街角的报摊前停下脚步,买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头版上标题用大字写着“奥匈帝国皇储遇刺身亡”几个字。他没有细看,只是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了住处。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陆续处理了几件事。然后他带着十几个人,有妇女和孩子,分成了三四批,从不同的路线离开了贝尔格莱德。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见过他们。 同一时间的北京,紫禁城。 林彩新将一份密报放在御案上,退后几步,垂手站立。密报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第一枪完成。 洪天贵福看完密报,没有立刻说什么。他放下那张纸,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过了片刻,他转头对林彩新说的很简短,语气平淡:“继续。” 林彩新躬了躬身,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留下一室寂静。 洪天贵福拿起那份密报,对着烛火点燃。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碎裂,最后化为灰烬落进铜盆里。 十一月十五日,汉志铁路工地。 奥斯曼帝国皇帝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站在铁轨旁,满意地望着向前延伸的路基。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军礼服,胸前挂着勋章,身后簇拥着一群大臣和将领。远处的工地上,成千上万的民工在烈日下躬身劳作,铁锹与石块碰撞的声音混着监工的吆喝声,在空旷的沙漠边缘形成一种沉闷的轰鸣。 这条铁路是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心血。他将其视为连接伊斯坦布尔与麦加、凝聚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关键纽带,为此动用了十几万民工,耗费了巨额财政开支。工程进展很快,但代价也同样沉重——伤亡、劳役和不断的征调让沿线地区的民众积怨已久。 皇帝在众人簇拥下沿着路基走了几步,朝远处指了指正在铺设的一段铁轨。他身后一个大臣连忙掏出笔记本记录着什么,护卫们则在两侧散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人群。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民工。 德拉甘就是那些背影中的一员。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衫,头上的草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半张脸。肩上扛着一根铁轨枕木。他的目光越过枕木,穿过人群和灰尘,落在那道被重臣和护卫簇拥的身影上。 他慢慢靠近,皇帝身边护卫的数量比预想中更多,使他不可能接近到更近的距离。弯腰把枕木放在地上,单膝蹲下,用身体挡住了周围可能投来的视线。 那根枕木是空的。内里被人挖出了一个方形的空洞,里面安静地躺着三枚手雷。 德拉甘伸手取出一枚,握在手中,引信的拉环扣在手指上。他站起身的同时,一个身穿蓝灰色制服的护卫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正穿过人群朝他这边走来,目光带着警觉。 德拉甘没有等待。他拉开了拉环,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皇帝的方向掷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皇帝不到十几步的地方。一个将军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把他压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上方。 爆炸声在空旷的沙漠边缘格外刺耳。烟尘和碎石冲天而起,气浪将附近几个大臣掀翻在地,工地上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有人尖叫着奔跑,有人趴在地上抱头,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是该逃还是该留。 第二枚手雷紧接着飞来,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炸开了。这一次烟雾和碎片散去后,倒下了更多的人。 德拉甘没有再扔第三枚。他握紧最后一枚手雷,朝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几个护卫拦住了他的去路,有人扑向他的后背,有人想夺他手里的手雷。他拉开了最后一枚手雷的拉环,以最原始的方式朝前扑去。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他们所有人的身影。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时,脸上和手臂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低头看到那个扑倒他的将军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手臂被碎片划伤,鲜血从袖口渗出来,染红了深色的制服袖口。周围的地面上,几名大臣和护卫倒在不同方向,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呼吸。 他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赶来的护卫簇拥着带离了现场。 消息在当天便传遍了奥斯曼帝国的所有省区。官方通报将事件定性为“恐怖袭击”,宣称皇帝陛下安然无恙,只是受了轻伤,目前已在返回伊斯坦布尔的路上。但细节被严格控制,没有任何关于刺客身份的说明被公之于众。 第367章 风暴起 十二月二日,维也纳。 霍夫堡皇宫的会议厅里,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拟定好的宣战书。他看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带着一种对既成事实的接受。 当天上午,奥匈帝国政府正式发布公告,措辞严厉:皇储鲁道夫遇刺案经“严密调查”后确认,刺客系从塞尔维亚王国偷渡进入奥匈境内,受塞尔维亚民族主义组织指使。公告称塞尔维亚的行为“严重破坏两国和平稳定”,奥匈帝国“别无选择”,特此宣布对塞尔维亚王国宣战。 同一天下午,伊斯坦布尔。 奥斯曼帝国宫廷也向外界发布了一份措辞相似的公告。公告详细描述了十一月十五日汉志铁路视察途中发生的袭击事件,确认刺客在事前以劳工身份潜伏于工地,袭击造成一名将军和五名内阁成员死亡,皇帝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负伤。公告最后宣布,经调查,刺客为塞尔维亚籍,受塞尔维亚官方支持,奥斯曼帝国决定对塞尔维亚王国宣战。 两份宣战书在同一天从两个方向发出,间隔不到六个小时。消息通过电报线路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像两块巨石落入原本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在几天之内便推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柏林、巴黎、伦敦、圣彼得堡、罗马——各国政府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两份电报。各国的外交部在夜里紧急亮起了灯,内阁大臣们被从住所召入办公室,翻译、审阅、分析、传阅、在彼此之间交换意见。各国之间的电报往来频率,在当天夜里突然比平常密集了数倍。 “这两个宣战书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有人在柏林的会议上低声说道。 十二月十日,德国对俄宣战。 俄国宣布军事动员以支持塞尔维亚,德国视其为直接威胁,率先宣战。消息传到柏林时,德皇威廉二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严肃的说了一句话:“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十二月十一日,德国对法宣战。 法国作为俄国盟友拒绝保持中立,德皇签署了对法宣战的命令。巴黎的报纸在当天下午用头版报道了这条消息,标题下方是一片密集的黑色字块,像是正在围拢过来的云层。 十二月十二日,德国入侵比利时,英国对德宣战。 德国为绕道进攻法国,要求比利时借道。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一世拒绝了这一要求,德国随即入侵比利时。英国作为《伦敦条约》的签署国之一,有义务维护比利时中立地位。当天深夜,英国向德国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德国立即撤出比利时领土。通牒限定时限为十二小时,德国未予回应。次日凌晨,英国对德宣战。 十二月十五日,奥匈帝国对俄宣战。 俄国大军已在奥匈边境集结,奥匈帝国被迫正式对俄宣战。至此,两大阵营的核心国家都已卷入战争,战火在同一个月的不同日期依次燃起。 十二月二十五日,伦敦,白金汉宫。 一场告别晚宴正在举行。金色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上倾泻下来,铺在铺着白绸的长桌和银质餐具上,侍者们端着托盘安静地穿行于其间,步履谨慎而克制。餐桌上摆放着插满深红与白色玫瑰的花瓶,银烛台上的火焰映在每个人的眼里,微微晃动。 但气氛并不轻松。 坐在长桌一端的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穿着一件深紫罗兰色的晚礼服,肩上披着一条镶珠的披肩。她的面容比两个月前更加苍老,眼窝深陷,嘴角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坐在她对面的洪世昌,穿着一身明黄服饰,举止从容,但目光偶尔会扫过女王脸上那些难以掩饰的疲倦痕迹。 首相格莱斯顿坐在女王右侧,全程握着刀叉的手都没怎么放松过。曾纪泽坐在太子旁边,偶尔和对面的一位内阁大臣低声交谈几句,但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抬眼观察四周的气氛。 晚宴的菜品精致而丰富,但桌上的大多数人似乎都无心细细品尝。格莱斯顿面前的银盘几乎没怎么动过,女王也只喝了几口汤便放下了勺子。 晚宴结束后,女王向太子微微颔首:“殿下,请随我到隔壁的坐坐。” 洪世昌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女王离开了宴会厅。与此同时,格莱斯顿转向曾纪泽,做了个手势:“总理先生,请留步。我们也需要谈一谈。” 两人各自走进了不同的地点。 贵宾室里壁炉燃着余火。管家送上一壶茶和杯子,动作安静而利落,然后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的静谧和炉火的细微噼啪声。 女王在壁炉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微微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没有说话。洪世昌坐在她侧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那杯茶,但他没有端起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女王开口。 过了片刻,女王抬起眼睛,目光平静:“殿下,很感谢你能在这个时候来访英国。这两个月来,你参观了我国的工厂、铁路、海军基地,也看了几次演习。我知道你是个观察很细致的年轻人,有很多事你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 洪世昌平静的说:“贵国的工业和组织能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次访问让我对英国的了解更加全面。” 女王点了点头:“那殿下对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怎么看?” 洪世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炉火的方向停了一瞬,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想法,然后缓缓开口:“我本来计划在访问英国之后,再去几个欧洲国家看看。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无法成行了。这场战争的涉及范围比很多人预期的都要广,我认为它不会在短期内结束,而且会有大量平民卷入其中。” 女王听完,沉默了片刻。她微微侧过头,像是想透过那扇紧闭的窗户看到外面正在被夜色包裹的伦敦城:“英国已经卷进去了。比利时被入侵,我们有条约义务,不能不回应。”她的语气很轻,“我希望这场战争能尽快结束。但以我对这个时代的了解——战争一旦开始,就很少能在它自己愿意停下的时候结束。”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回洪世昌的脸上:“殿下,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战争局势变得不可控制,天国会不会考虑介入?” 洪世昌的回答没有犹豫:“我国与欧洲各国同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除非天国自身受到袭击,否则很难直接介入。” 女王的睫毛颤了一下,显然这个回答并不符合她的期待。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她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那在武器装备方面——天国是否可以优先向英国提供?我们双方已经有过多年的合作,这是正常的贸易往来。” “这个我可以做主。”洪世昌说,“正常的买卖,谁也讲不了什么。” 女王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那航母呢?贵国的新式战机呢?这些东西,英国可以采购吗?” 洪世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些装备的出口需要国内同意。我会将贵国的意向转达给父皇和政务院,由他们做出最终决定。” 女王注视着洪世昌,目光里有一种漫长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暂时搁置下来的停顿:“殿下,我对这场战争的前景并不乐观。如果事态超出控制,我会写信给天国皇帝陛下。到时候,还请你帮衬。” “我会尽我所能。” 谈话持续到深夜,壁炉里的火光渐渐弱下去,管家进来添了一次柴。当洪世昌站起身告辞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伦敦的灯火在远处隐约闪烁着。 洪世昌回到住所时,曾纪泽已经先他一步到了。两人在书房里相对而坐,曾纪泽简单地说了一下他和首相的谈话内容,与女王所谈的大体类似——试探态度、试探合作空间、试探军售上限。他们也各自给出了类似的回应:正常的贸易可以谈,涉及敏感装备的部分则需要回国后再定。 临别前,曾纪泽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殿下,这场战争应该会持续很久。” 太子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伦敦城那一片稀薄的光海:“我知道。” 第368章 新班底 太平二十三年(1887年)一月十五日,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的暖阁里,比往年更加空旷了一些。几把熟悉的扶手椅空了出来,摆在靠近窗口的位置,木料上留着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痕迹,却没有人坐了。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目光缓缓扫过坐在两侧的新面孔。这是太平二十二年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但也是左宗棠去世以来,内阁面貌变化最大的一次。自去年十一月初,李鸿章、冯桂芬、郑观应等几位老臣联名上疏请求回乡养老,洪天贵福起初几次拒绝,最终批准了他们在京荣养的请求。如今这些人仍然住在北京城内,逢年过节还会进宫请安,但他们已经不再坐在这些座位上了。 盛宣怀坐在左列第一位,面容比以前更加沉稳,两鬓已生华发。他被任命为财政部部长,从副部长到正职,这一路走了近十年。 坐在他旁边的是工业部部长周学熙,比盛宣怀年轻几岁,面色红润,是天国工业体系快速扩张的见证者。 张謇已经正式接任教育部部长,面容清癯,说话时语速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长期从事教育的人特有的那种从容。 沈家本坐在司法部部长的位置上,头发几乎全白了,但腰板挺直,那一部编纂多年的《太平律》,如今已经成了新制度的骨架。 农业部部长郑孝胥,手指上还留着下田劳动的老茧——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年仍要抽时间到农庄田园亲身了解情况。 两个新面孔引人注目——外交部部长丁瑞,四十出头的年纪,曾在驻英使馆担任过,能说四国语言,处事沉稳;商务部新部长杨威则是从贸易机构一路提拔上来的,做过外贸、管过海关,对国际市场的脉动了如指掌。此外,多隆阿兼任警察部部长,鲍超兼任国家安全部部长,詹天佑则正式担任交通运输部部长。 以上新增部门是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新设部门之一,政务院审批、皇帝签字盖章后,才正式运转起来。 洪天贵福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回桌面。这些面孔中,有他一直看着成长起来的,也有从地方和基层提拔上来的,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段积累多年的经验与判断。 “开始吧。” 林彩新从角落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报告,走到大殿中央。他先从去年十二月二日开始,把欧洲各国宣战的顺序和主要战线战况扼要地梳理了一遍。 “西线方面,比利时以三万六千守军依托十二座环形堡垒,抵抗德军约六万人的进攻约一周有余,为协约国的集结争取了时间。随后德法在阿尔萨斯—洛林和阿登地区展开了一系列大规模会战,法军按既定计划进攻,但遭到德军重创,十天内伤亡高达三十万人,被迫全线撤退。英国远征军约三万人与德军首次大规模交锋,英军凭借精准射击一度重创德军,但终因兵力悬殊,被迫撤退。” 他翻过一页,继续汇报。 “东线方面,坦能堡战役中,俄军两个集团军因配合失误、电报被截获,被德军各个击破,第二集团军几乎全军覆没,司令自杀,被俘九万多人。加利西亚战役正在持续,俄军投入超过两百万兵力,在四百公里战线上与奥军激战,目前已持续近一个多月,尚无明确胜负。” “巴尔干方向,奥匈帝国三次入侵塞尔维亚,塞军顽强抵抗,特别是在科卢巴拉战役中重创奥军,迫使其在十二月底撤出塞尔维亚。目前塞尔维亚仍未被攻占,但损失惨重,物资也已接近枯竭。” 林彩新合上报告,微微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急于表态,目光落在外交部的新部长身上。 丁瑞站起身来:“陛下,战争初期外交部已发布预警,通过驻欧使领馆通知所有在天国登记的侨民,组织分批撤往中立国港口,由海军分舰队和贸易船接送。同时,外交部已照会各交战国外交部门,要求其保障天国驻外机构和人员的绝对安全,否则天国将保留采取军事行动的权利。各国代表已给出书面承诺。” 洪天贵福微微颔首,又把目光转向商务部部长。 “陛下,商务部已于去年十二月起,向全国主要出口商和航运公司发布风险预警,建议减少对欧洲方向的发货,同时分批撤回在战区附近的商务代表。军机阁已协调欧洲各分舰队,为撤出行动提供护航。目前,大部分非必要驻欧人员已经安全转移或正在转移途中。” 工业部部长周学熙接着起身:“陛下,自欧洲开战以来,军备订单增长明显,尤其是舰船和火炮相关项目。工业部已要求各主要制造厂提高产能,优先保障已完成合同的交付。同时库存保证去旧就新,新工厂扩建方案也已上报政务院,预计今年下半年可以完成。” 财政部部长盛宣怀补充道:“陛下,财政部已对欧洲各国贷款进行了全面梳理。对交战国的贷款暂停发放,仍在还款周期内的贷款已加快追讨进度。预计第一批逾期款项可在本月底前收回大部分,后续将继续通过外交渠道催讨。” 洪天贵福听完汇报,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在最后一张面孔上稍作停顿。他是左公长子左孝威。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肯定了各部门的应对速度:“做得不错。很及时。”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欧洲战事刚刚开始,现在看到的变化还只是一些轮廓。第一,针对所有交易,一定要以黄金结算。第二,欧洲局势目前引动不了国内,抓紧第二个五年规划落成,机会难得。第三,打铁还需自身硬,随时做好战争准备,局势不会等我们。”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领命。” 第369章 变动 会议还在继续。 洪天贵福的目光扫过众人,宣布一件早已考虑成熟的事情:“鉴于目前世界局势动荡,朕准备调任兰芳省长刘亮官到政务院任职。” 鲍超本来一直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猛然坐直了身子。他站起身时动作比平时更快,声音洪亮:“陛下英明!刘亮官担任兰芳省长以来,政绩突出,把兰芳治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土着迁移还是岛屿开发都稳步推进。臣同意。” 多隆阿在旁边瞄了鲍超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兰芳省长的位置,牵动的是一整片南洋海域的稳定,鲍超那番话全是表面。多隆阿也跟着站起来:“臣也同意。” 其他部长相互看了一眼,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齐声应道:“臣等同意。” 大家心知肚明,这次调任不是为了给刘亮官升官,而是为了稳固边疆。兰芳省地处南洋核心,土着部落虽然已经大部分迁移到马拉达岛,但岛上仍有部分遗留问题需要处理。一个在兰芳深耕了多年的人物调到中央,既能将那里的格局重开,也能为更信任的人腾出位置。 洪天贵福见众人一致同意,目光赞许地点了点头:“政务院拟一道命令,即日下达。兰芳省长一职,由左孝威接任。” 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正是左宗棠的长子左孝威。他躬身行礼:“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洪天贵福看着他,微微点头。左孝威在地方上历练多年,从县一路做到省,政绩扎实,为人稳重,虽然不及他父亲那般操控全局,却自有一种踏实的气度。兰芳省交到他手上,洪天贵福是放心的。 外交部部长丁瑞紧跟着站了起来:“陛下,昨日下午,希腊代表通过外交渠道发来通报。他们担心本土被卷入战争,要求天国履行条约义务,保证其安全。” 洪天贵福想了一会儿,目光转向林彩新。 林彩新在角落翻开一份旧档,迅速扫了一眼:“陛下,当初希腊战败后,确实与天国签订过安全保护条约。条约中规定,希腊本土及克里特岛若受到外部威胁,天国有义务提供军事援助。”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既然有条约,那就必须履行。军机阁两位怎么看?” 鲍超站起来,略一沉吟:“陛下,既然条约限制,派遣一艘航母和十艘军舰到克里特岛驻扎,配合原有的驻守分舰队,足以应对绝大部分海上威胁。希腊周边目前尚未出现大规模军事冲突迹象,保持威慑即可。” 多隆阿也跟着起身,补充道:“光有军舰还不够。海上可以守住,但若对方从陆地进入希腊本土,海军无法解决。老臣建议,再派遣五千到一万陆军,驻扎在克里特岛或希腊本土的关键位置。海陆共进,进退自如。” 其他部长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 洪天贵福当机立断:“那就按两位老帅说的办。海军增派航母一艘,军舰十艘,赴克里特岛驻防;陆军调派八千人,在克里特岛设常驻营区,具体部署方案由军机阁拟订,三日内报朕审批。” “臣等遵旨。” 洪天贵福正要继续开口,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 殿外一名护卫双手捧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快步走进来,封口处盖着加急邮戳,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经历过长距离辗转才送到京城的。 “陛下,急报。” 林彩新的动作更快,几乎在护卫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已经起身,快步走过去接过了信封,转身放在御案上。 洪天贵福拆开信封,抽出内页。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锐利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暖阁里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的沉默而凝固了片刻。他将密报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评论,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平静地说:“战争是武器装备的催化剂。不经过实战,永远不知道它的好坏。各部门都关注一下欧洲战场的反馈,发现好的实用的,一定要及时反馈给国内。” 众人听他话音中的语气,知道这句话虽然是当面交代下来的,但刚才那份密报显然另有内容。他们默契地没有追问,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今天先到这里吧。”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暖阁。 “两位老帅留步。” 鲍超和多隆阿同时收住了脚步,转身回到暖阁。他们重新坐下时,眼神已经变了——皇帝留人,加上刚才那份密报,绝不会是寻常的小事。 洪天贵福转头对林彩新示意。林彩新走过去,把暖阁的门轻轻合拢,然后也留了下来。 洪天贵福把桌上那份密报递给鲍超。鲍超接过去,低下头,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他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密报传给多隆阿。多隆阿看完了,传给林彩新。林彩新看完了,将密报放回御案上,后退一步。 密报的内容并不长,却足以让这间暖阁里的空气变得不同。 “你们都说说”洪天贵福问。 鲍超摩挲着扶手:“他死的不是时候。有他在,还能稳住局势。他那个儿子,从来没真正接过掌舵的位置。” 多隆阿接口道:“确实不是时候。咱们布局这么久,只差最后一步,现在主事的人没了。” 林彩新站得近一些:“陛下,臣以为——这样也有好处。相较他父亲,戈登更容易控制一些。应该趁这个机会,派人过去,加快融合速度。”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密报,重新看了一遍。 亚历山大·斯图尔特死了。 里面描述亚历山大病了一个多月,起初以为只是风寒,拖了半个月没有好转,到十二月中下旬已经下不了床了。昨天凌晨,他在家中安静离世。 密报末尾附了一小段内容,是关于亚历山大临终前的情景。据情报站主管的记述,亚历山大在去世前一天,把儿子戈登和天国驻悉尼联络人一起叫到了病床前,说了很长时间的话。那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了,只勉强侧过身,声音断断续续的,却仍然尽量交代清楚。 密报写道:临终前,亚历山大对戈登反复叮嘱,昆士兰、塔斯马尼亚、维多利亚已经全部控制了,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继续扩张,是守。第一,他担心有人跳出来,把那些刚刚归附的殖民地搅乱;第二,议会里的议员们不是真心服戈登,要提防有人暗中夺权;第三,蓬帝王国就隔着一道边界,虽然签了条约,但毕竟不是自己人。 他又对天国联络人说,请转告皇帝陛下,新南威尔士对天国的承诺永远有效,答应过的条款一样都不会变。他告诉儿子,守住已经得到的东西,不要再想更远的事了。 第370章 婚姻大事 洪天贵福起身在窗前远望。 他转过身来,重新在御案前坐下,目光从鲍超、多隆阿和林彩新三人脸上逐一掠过。 “鲍帅,军机阁那边,安排一个参谋团过去,秘密进驻悉尼。人不用多,但要精干——懂军事、懂政治、懂当地语言各挑一人。过去之后不要公开活动,只和联络人单线对接。让他们做好长期驻扎的准备。” 鲍超起身应道:“臣回去之后立刻挑选人员,拟一份名单报陛下过目。” “林彩新。” “臣在。” “悉尼的情报线还要再深入一层。议会里那些议员的背景、军队里各派系的关系、商界几个大家族之间的往来——凡是和政局沾边的,都要有底细。选几个本地人加入,不要全部用外面派过去的。” “臣明白。”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加快速度吧。扫清家里,才能出门无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松动了一些:“亚历山大这个人,从纺织厂童工做到殖民地总理,已经算是一条硬汉。临到死,反而比活着的时候更透彻了。” 三人没有接话,各自在原地等着。林彩新见皇帝没有再开口,便把话题转了个方向:“陛下,太子殿下还有几天就回来了。舰队已于昨日驶入南海,预计五天后抵达天津港。” 洪天贵福转过头:“好啊。终于回来了,太子长大咯。”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几位老卿家,家里有没有合适的良善闺女,介绍给太子啊?” 这句话来得突然,暖阁里方才还绷着的凝重气氛像被一阵风掀开了。鲍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站起来拱了拱手:“陛下,这倒是提醒臣了。臣回去之后,好好翻一翻家里的族谱,看看有没有匹配得上的。” 洪天贵福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啊你——平时批军报的时候一脸铁板,牵线拉媒倒是开心。” 多隆阿在旁边也笑着开口:“陛下若是真要选,臣的家族里倒有几个合适的闺女。改日让内人把画像送进宫来,请皇后掌掌眼?” 林彩新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种话题他向来不接,但显然他也意动。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先办正事。选太子妃的事,等太子回来再说。都散了吧。” 三人领命退出暖阁时,脚步都比进来时轻快了些许。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皇帝要给太子成亲的消息就已经在大臣之间传开了。起初还是几位近臣私下交换了几句,到了下午,便已经传到了各部。几处屋檐下的茶桌边,有人压低了嗓子议论,有人含笑不语,也有人赶紧动笔写了家信,让老家的夫人留意族中适龄的姑娘。 “之前咱们提了多少回,陛下一直说再等等、再看看,怎么这次出去一趟回来,反倒松口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近了不觉远了思念,觉得太子也该安定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大事。太子妃一旦定下来,那就是未来的皇后。谁家闺女能进这个门,整个家族就跟着水涨船高。” 各家的夫人们比丈夫们动作更快。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就已经有几位大臣的夫人借着“请安”的名义进了后宫。她们坐在皇后的偏厅里喝茶,话里话外绕来绕去,聊的都是哪家的姑娘知书达理、哪家的闺女端庄稳重,末了总要补一句“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喜欢什么样的”。 皇后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杯茶,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应对着这些试探:“陛下说了,太子自己的意见最重要。只要他喜欢,我们都不拦着。” 夫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真的在选了。 五天后,太子回京。 天津港的码头上,迎接的队伍比出访时低调了许多。太子从舷梯上走下来时,一身深灰色的便服,与出访时的隆重装束截然不同。 从天津回京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曾纪泽坐在他对面,两人各自翻着沿途送来的文件。马车驶入京城城门时,曾纪泽放下手里的文件,随口说了一句:“殿下,进城之后可能会听到一些风声。” 太子抬起头:“什么风声?” “陛下已经放出消息,要为殿下选太子妃了。这几天朝中大臣的夫人们往宫里跑了好几趟,连皇后娘娘那边也收了好几幅画像。” 太子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继续翻页,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方才慢了一些。他没有说话,但那只拿着文件的指尖微微停留了一下。 马车穿过京城的街道,沿途的百姓和店铺依然是一派日常的喧闹。没有对比就没有发言权,天国确实强盛繁华了。太子看着窗外感慨。 下午时分,马车停在宫门前。太子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穿过长长的宫道,径直向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暖阁里,洪天贵福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个走进来的年轻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眉目之间少了临行前那种微微绷着的生涩,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从容。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太子走到御案前三步处,躬身行礼:“儿臣回来了。向父皇复命。” 洪天贵福抬了抬手:“起来,坐下说话。” 洪世昌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正,但仍然带着一种刚从旅途归来、还未完全调整过来的微紧。他先汇报了访英行程的概要,然后逐条提及了与女王和首相的会谈内容——贸易协议、武器装备采购意向、以及女王最后提出的那番试探性询问。他说得有条理,不急不躁,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等父皇插话,但洪天贵福只是听着,没有打断。 汇报完后,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英国那边的事,朕知道了。你先休息几天,具体怎么回应,过几日再议。”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瞬,目光从儿子的肩头飘到窗台上那盆正在缓苗的冬兰上,然后落回他脸上:“进城的时候,听到什么风声了没有?” 太子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瞬:“听说了。” “有什么想法?” 洪世昌沉默了片刻,像在选择措辞:“儿臣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只是一直觉得还早。” “差不多咯。”洪天贵福的语气轻柔,“父皇给你的时间足够了。” 他停了一下:“以前不催你,是因为父皇还能替你再撑几年。如今世道不一样了。欧洲那边已经打起来了,这仗不会短,也不会小。父皇有太多事要盯着,你这边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声音放低了一些:“父皇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安排。所以这件事上,你自己做主。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人品端正、性情合得来,可好?” 洪世昌抬起头,看了他父皇一眼。洪天贵福两鬓的白发在午后的光线下比记忆里又多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但眼底的疲惫与下颌的线条一起,被斜射进来的光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边缘。他点了点头:“谢谢父皇。”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行了,别这副表情。选太子妃又不是让你上战场。去吧,先去给你母后请安。她老念叨你。” 洪世昌站起身,行了礼,转身走出暖阁。他的步子比进来时轻松了一些。 洪天贵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重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暖阁里恢复了他熟悉的安静。 这个担子太重了,他不知道还要背负多久。 第371章 你真勇 此时的南半球的盛夏正热。 澳大利亚大陆,蓬帝王国首府阿德莱德。 自从去年击败英国远征军后,他们又回来了,重新占据了澳大利亚一半地盘,和澳大利亚联邦划疆而治。 去年十二月初一,丁四为彰显自己的合法性和权威,正式登基成王。 那一天,丁四穿上了一套用缴获的英国将军制服改制的“王袍”,站在原先总督讲话的露台上,对着台下聚集的人群宣布蓬帝王国正式成立。他没有称帝,只说自己是“蓬帝王国一世”。他知道,称帝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同一天,他大封群臣。国师仍然是国师,地位超然,甚至被划拨了北领地作为“封国”——名义上仍受蓬帝王国节制,但拥有高度自治权。 厕门被册封为蓬帝王国第一元帅,井川屈居第二,两人之间的不和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枯荣被封为第一总理,主管内政;另外两位土着首领分别担任第二、第三总理,分管民政与司法。其余有功的将领也各自得了封赏。 今天是本年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可朝会一开始,气氛就隐约有些走样。 丁四坐在王座上——那张由缴获的金属重新打造的椅子,靠背雕着简单的花纹——环视着下方。这座大厅比他曾经在帝汶岛的“王宫”大了几十倍不止,地盘也是当初的几十倍,甚至那个被天国灭亡的国家。整个大厅连回音也变得更悠长了。 “王国初立,百废待兴。”他清了清嗓子,“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主意,尽管提。” 话音未落,厕门便率先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擦得锃亮的铜扣军装,胸前的勋章是他自己用缴获的英军奖章改制而成的,看上去闪闪发光。他在朝堂上素来不怯场,此刻更是腰杆挺得笔直。 “大王!臣以为,应该一鼓作气,把东边那个所谓联邦给灭了,统一整个澳大利亚!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带到了更远的地方,目光中燃起某种兴奋:“然后北上出海,进攻天国!” 大殿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丁四坐在王座上,原本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认真倾听,但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某个神经——他的笑容停在了脸上,然后迅速抹去,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给我闭嘴!” 殿内的空气像被人抽掉了一层。厕门的脸色从涨红变得煞白,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张口想辩解,但丁四的目光像一柄刀压在他肩上。 其他大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厕门,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脸上带着一种“这家伙真勇”的表情。 井川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但在安静的朝堂上足以让所有人听见:“打了几场胜仗就膨胀成这样。要不是当初国师派来的几位大人帮衬着,你早被英国人的炮弹炸碎了。现在倒好,还要去惹天国——你一个人去,可别拉上整个王国。” 厕门的脸涨得更红了,嘴角抽动着想要反驳,但丁四抬了抬手,截住了他的话头:“好了,你两个都闭嘴!” 他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座椅扶手,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转向枯荣:“总理,你说说。别理这两个脑子里只有打仗的莽夫。” 枯荣从列席中站起身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袍。他走到大殿中央,先向丁四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目光从容地扫过两侧的大臣们,字字清晰:“大王,臣以为——王国初立,最要紧的不是打,是站稳。” 他逐条陈述:“第一,鼓励生育,扩大人口。目前国内约有三百万人,其中一百八十多万是白人,黑人和土着加起来也不到两万,真正同族的人数大约在一百一十万左右。这个比例如果不改变,日子久了,必生混乱。” “第二,发展经济。天国不承认我们,对外封锁仍在持续,物资匮乏,不能再指望从那边获得物资。得寻找其他出路——联络南美、北美的国家,开展贸易。欧洲那边正在打仗,不是合适的时机。” “第三,开展教育,推行天国文化。不管承认与否,我们的文字、书籍、制度都来自他们。与其回避,不如主动靠拢,让所有人学天国的字、读天国的书,也能借此缓和与天国的关系。” “第四,开垦土地。南澳土地肥沃,气候适宜种植。鼓励开荒,扩大粮食生产,同时伐林、开矿,才能让百姓活下去。” 说到这里,枯荣顿了一下继续说,“臣请大王减少纳妃。” 丁四前面还频频点头,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涨红,“总理啊,这种事情在会议上就不要提了,而且本王才纳了…十一个。” 枯荣义正言辞开口,“大王,就是因为你纳妃过多,其它大臣都效仿,厕门元帅都有三十多个了。” 厕门一脸无所谓说,“这事还管啊?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枯荣没有理会他,郑重的说,“后宫白人和黑人繁衍的子嗣不得拥有继承权。”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谁也不想上面坐个黑人当大王。 丁四看着下面群臣难得统一战线,知道总理说的是事实,最后拍着胸脯保证不会了,而且王位必定由同族子嗣继承。 枯荣才善罢甘休,微微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丁四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枯荣身上移开,扫向其他大臣:“其他人还有什么说的?”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声交流了几句,最终没有人再站出来补充。 丁四点了点头:“那就按照总理说的办。” 第372章 统一大业 丁四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那把始终沉默的椅子上。国师从会议开始便一直闭着眼睛,端坐在那里,像是与这座喧嚣的大厅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如果不是坐的笔直,旁人几乎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丁四低声唤了两声:“国师?国师?” 鬼先生缓缓睁开了眼睛。却让大殿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原本还在低声交换意见的几个大臣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目光朝那个方向转去。 他站起身,面具下的声音平稳:“大王,臣也同意总理的意见。这些事,迟早要做。” 他停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只是臣今天收到消息——那个老家伙死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很多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茫然。“老家伙”三个字来得太突然,像一把石子投进深井,只听到落水声,却看不到回音。 厕门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转,立即起身,试探着开口:“国师大人,您说的——是不是那个叫亚历山大的?新南威尔士那个老东西?” 鬼先生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厕门的胸脯立刻挺了起来,转头对着井川,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怎么样?老子就是聪明!你们还在那儿愣着,老子已经说中了!” 井川没有接话,只冷冷别开了目光。 丁四和其他大臣这才恍然。亚历山大死了,那个和他们打过仗、签过条约、划分了地盘的老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丁四坐在王座上,手指微微收紧了扶手,像在确认什么。 “国师,他死了……我们怎么办?” 鬼先生站在大殿中央,语气平淡:“两个选择。第一,趁这个机会发兵,统一整个澳大利亚。第二,继续保持原样,等着他儿子站稳脚跟,以后再打就更难了。”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把思考和表态的空间留给了殿中的人。 厕门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跳了起来:“大王!机会难得!他活着的时候咱们都能跟他们平分天下,现在他死了,他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儿子能顶什么用?这是老天给咱们的机会!” 他转头朝井川方向扫了一眼,又补了一句:“要我说,这是咱们克他!刚建国他就死了,这不就是老天在替咱们开路吗?” 丁四的脸色沉了一下:“什么克他,多不吉利。” 他没有继续追究,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什么想法?” 井川见其他人还在犹豫,也站了起来。他平日里不如厕门那样跳脱,但此刻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大王,臣也赞同出兵。统一整个澳大利亚,等根基稳了,再发展也不迟。拖得越久,对方准备得越充分,天国老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啊。” 枯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说话。他手边的茶杯已经凉了,但他只是握着杯沿,像在掂量一件事的分量。亚历山大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世,确实是蓬帝扩张的窗口期,可几十万大军一旦开拔,刚刚有所起色的开荒、屯田、办学堂,都会因为人力和物资被抽走而陷入停顿。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也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丁四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又落回鬼先生身上,像在确认最后一道支撑他下决心的力。最后他站起来,拍了一下扶手:“好!既然老天都给了机会,那就出兵!” 他没有多犹豫,转头对鬼先生道:“国师,战争的事你来安排。本王不懂打仗,不瞎指挥。” 鬼先生点头应下,转身面向众将:“第一路,厕门率领十万,进攻新南威尔士。第二路,井川率领十万,进攻昆士兰。第三路,鬼金率领五万,进攻维多利亚。” 他顿了一下:“至于塔斯马尼亚,四面环海,不足为惧,留到最后一并收尾即可。” 他侧过脸:“除了留下必要生产的人力,其余力量全力配合统一大业,直至完成。请大王下令。” 丁四站起身,面向满殿文武:“所有人听着——按国师部署执行,违令者杀无赦!” 众将齐声领命,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枯荣站在人群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那些年轻将领们脸上亢奋的神情,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听进去。几十万大军出动之后,这场仗打下来,即便赢了,留在后方的还会剩下什么。 与此同时,悉尼。 戈登·斯图尔特坐在他父亲生前用过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需要审批的文件,桌上的茶早已凉透。窗帘半掩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间渗进来,照在办公桌上一些还未整理好的文件上,那些纸张边角卷起,墨迹新旧不一,有些还残留着父亲批阅时留下的折痕。 他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 敲门声响了三下。 戈登抬起头,声音带着连日睡眠不足带来的沙哑:“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尤金斯。他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从亚历山大在世时便负责对外联络和文书工作。他的步伐很快,但走进来后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关上了门,才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封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 “总统先生,那边回信了。” 戈登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快说,他们怎么说?” 尤金斯没有卖关子:“他们已经派出了一个参谋团,正在来的路上。预计近期抵达悉尼。电文里说,这些人将长期驻留,主要负责协助我方稳住军事和行政局势。其余细节,待人员到位后再当面沟通。” 戈登听完,整个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弧度:“好,好啊……什么时候到?到了以后立刻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了几分:“那几个老家伙还在议会里上蹿下跳,说什么‘新南威尔士不该脱离英国’、‘我资历太浅’……等我这边站稳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尤金斯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微微点头:“我会安排他们在老地方落脚。总统先生放心,只要军权还在你手里,议会那边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第373章 世界战火 一月二十五日,悉尼以西那座隐蔽的庄园再次迎来了访客。 马车穿过被桉树林掩映的土路,在庄园主楼门前停下。戈登·斯图尔特从车里走下来时,衣领微微有些歪斜——他出门时太急,没来得及仔细整理。尤金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里面装着各殖民地的军力和财政报告。 门廊下站着十个人。他们的穿着与澳大利亚常见的英国绅士不同,剪裁更合体,面料也更朴素。为首那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端正,两鬓微霜,眼神锐利。看到戈登走近,他微微躬身,也没有寒暄太多,只是简要地自我介绍:“总统先生,我是王国栋。这几位都是参谋人员,奉命前来协助贵国稳定局势。” 戈登压下连日来的疲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一些:“王大人,辛苦了。请里面坐。” 众人步入主楼。双方在长桌两侧落座,戈登坐在主位上,尤金斯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笔记本和钢笔。参谋团依次坐在对面,王国栋坐在最靠近戈登的位置,将一只黑色皮包放在桌边。 戈登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王大人,贵国准备怎么做?怎么帮我?” 王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僚,像是在确认某个信息是否已经被所有人掌握,然后才转回来:“总统先生,如果按照我们来之前制定的规划,那些议会里的老派议员和零星的反对势力,并不难处理。但我们在出发前收到了新的情报,现在的情况有些变化。” 戈登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了?王大人,贵国难道不管了吗?” 王国栋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不是不管。你先别急。” 戈登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按在膝盖上,像在努力压制什么。尤金斯在他身后没有动,但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些。 王国栋把桌上的皮包打开,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蓬帝王国已经决定出兵侵略澳大利亚联邦。根据我们收到的可靠情报,他们在收到亚历山大先生去世的消息后,做出了战争决定。预计进攻时间定在三月初。” 戈登愣住了。他那双原本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怎么会?他们和我父亲签过条约的,白纸黑字,双方都按了手印的!” “条约是死的。而人的野心是活的。”王国栋的语气不急不缓,“情报确认:蓬帝的军事部署已经在阿德莱德以北陆续展开。三路大军正在集结,一旦发起进攻,留给你的反应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戈登的嘴唇动了动,但一时没有说出话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个吊灯的边缘,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怎么办?我们能打赢吗?” 王国栋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果总统先生自己都没有信心,那我们这趟就白来了。” 戈登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我有信心!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绝不会放弃!” “那就好。”王国栋点了点头,“有几件事必须立刻去做。” 他从皮包里取出一张手绘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上面标注着三支箭头——分别指向新南威尔士、昆士兰和维多利亚的方向。箭头旁边的数字标着兵力部署,墨迹清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第一,通知昆士兰,由蓬帝元帅井川率领的十万大军进攻这里,让他们立即进入备战状态,不要指望联军支援,各自为战才能拖住时间。” “第二,维多利亚方向,由鬼金率五万人进攻,兵力相对较少,但地形开阔,容易快速推进。要提前在主要路口设防,节节抵抗,争取守住主要城镇。” “第三,新南威尔士方向是主战场,由厕门率领十万大军进攻。这是蓬帝的主力,也是你们的正面对手。需要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在这里。” 尤金斯站在戈登身后,目光在地图和王国栋之间来回移动。他忽然开口:“王大人,贵国怎么对蓬帝的部署了解得这么清楚?” 王国栋的目光转向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继续追问下去的冷清。尤金斯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非常抱歉,王大人,我不该质疑贵国的情报。” 戈登没有理会这些细节。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来回摩挲,像是在触摸那条即将被战火染红的边界线:“具体怎么做?” 王国栋收起地图:“第一,现有军队即刻调往边境布防。你手里有多少忠于你的将领?不要用那些议会的指派人员,用你自己的人。每个方向我都会派两名参谋随行,负责通讯和临场协调。” “第二,立刻开始征兵。在边境城镇和主要乡村张贴公告,告诉百姓蓬帝军队正在集结,很快就会越过边界。这场战争不会短,必须让民众有准备。” “第三,把塔斯马尼亚的守备部队抽调过来,作为预备队,留在悉尼及周边待命。不要一次性投入前线,留着填补缺口。” 戈登一一记下:“还有一件事——议会里那几个老家伙,一直在暗中串联,我父亲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现在他们想架空我。现在要打仗了,他们要是再闹怎么办?” 王国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国家处于战争状态期间,任何阻碍军事行动的行为都可以视作叛国。对叛国者,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你觉得呢?” 戈登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起来:“是啊,战争期间,一切为了胜利……谁挡路,谁就是叛徒。” 双方又谈了一些细节。最重要的是关于武器运输和支援。到傍晚时分,戈登站起来,伸出手:“王大人,这次就拜托你们了。” 王国栋握住他的手:“总统先生,战场上的事,最终还是看你自己。” 戈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庄园,和尤金斯一起乘车返回了悉尼。 接下来的时间,悉尼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征兵告示贴满了街角和车站,征兵处的柜台前排起了长队。列车和马车载着士兵向北、向西开去,道路上的尘土被马蹄和车轮碾得飞扬起来。那些曾经在议会里高谈阔论的老派议员们,有一部分被请进了办公室,有一部分被告知“不便外出”,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 三月二日,清晨。 蓬帝军队越过了新南威尔士的边境线。没有事先的宣战声明,没有外交照会,只有晨雾中忽然出现的密集脚步和远处响起的枪声。三路大军在同一个早晨发动了进攻,像三把同时落下的刀,刀锋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澳大利亚联邦在当天下午发布公告,措辞严厉,声称蓬帝王国的进攻是“毫无理由的侵略行为”,并宣布全国进入战争状态,组织全民抵抗。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另一场战火也正在蔓延。 三月十日,印度大陆。 伊斯兰联邦和孟加拉王国几乎在同一时间宣布出兵,理由是“恢复故土”。两路军队在边界集结,越过原本模糊的边境线,向印度内陆推进。与此同时,印度大陆内部各势力也几乎在同一时期被点燃——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邦以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政权纷纷宣战,互相攻伐,像一盘已经摆放多年的棋子,在同一个瞬间被人同时推倒。 欧洲、印度、澳大利亚——三大战场,三团同时燃起的大火,正在把整个世界的地图一段一段地重新烧制成形。 第374章 喜事与棋局 三月十二日,北京。 这一天,整座京城的茶馆和街巷间都在传着同一个消息——太子妃定下来了。消息像春风吹过湖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从官署传到市井,从府邸传到商铺。 各大报馆反应最快,几乎在当天下午就印出了号外,头版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太子妃选定,大婚定于四月初八”,整条报栏前围满了人,有的干脆买下当天的整版报纸带回家去慢慢翻。 太子妃名叫张婉怡,今年二十岁,是北京大学的学生。这个消息让不少本来以为会从世家闺秀中选妃的人颇感意外,但很快便释然了——“太子亲自选的”,这五个字比什么背景来历都更有分量。 据说太子与张婉怡的初次见面是在总理曾纪泽的安排下。曾家与张府是世交,曾纪泽与张婉怡的父亲张罗是同乡,两家来往多年。太子在一次由曾纪泽牵线的家宴上见到了她。据在场的人说,那一顿饭太子比平时话多了不少,两人相谈甚欢。 张婉怡的父亲张罗,时任京师警察厅长,在这个京城遍地官员的地方,能够把治安做稳、做正,靠的不是人脉,而是自身能力。朝中有人叫他“铁片子”——意思是油盐不进,说情没用,送礼拒收,做起事来一板一眼。他上任以来,京城的案件减少八成,街头巷尾的百姓提起这位警察厅长,大多是说“那是个办实事的人”。 圣旨下达张家那天,张罗带着夫人、女儿张婉怡,以及十六岁的幼子张国华,在正堂中跪接了这道旨意。宣旨官走后,张罗站在原地,望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夫人说了一句:“这孩子将来走的路,不知道如何啊。” 消息传开后的几天里,张府的台阶几乎没干净过。先是同僚们陆陆续续来道贺,然后是各部的属官、衙门里的旧识、地方上托人带信的故交,最后连那些平日里没什么往来的人家也登门送礼。张罗一一回礼、还礼,始终没有收过一件超出规格的物件,连茶礼都分文不取,凡有人留下包裹,必让门房原样带回。到第三天,总理曾纪泽让家人送了一幅对联过来。张罗打开一看,上书“守正不移,门庭自静”八个字,没有落款,也没有题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卷起来让夫人收好。 而紫禁城内,欢乐之外是另一番光景。 太子大婚固然是举国同庆的大事,但暖阁里的气氛从未真正松弛过。 此刻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旁边坐着太子、军机阁两位老帅、总理曾纪泽,以及站在角落里的林彩新。这是太子第一次以成年皇储的身份旁听这类军事与战略协调会议,他的坐姿比平时更加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视线在几位老臣之间来回移动。 鲍超先站起来汇报,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洪亮:“陛下,澳大利亚联邦与蓬帝王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近两周。双方在边境地带展开了多轮拉锯战。蓬帝军队虽然有兵力优势,但装备和后勤补给明显不足,进攻势头正在减弱;联邦方面则在第一批援军和装备到位后,开始逐步稳住防线。” “根据最新情报,双方累计阵亡人数已超过十五万。蓬帝的三路攻势均未能突破联邦的核心防线,部队疲态已现,补给线开始出现问题,继续强攻的代价正在迅速上升。” 他放下文件:“军机阁的意见是——保持现状,继续让双方消耗。适当的时候,向弱势一方提供足以维持战线但不改变整体态势的补充。” 洪天贵福听完,微微点头:“可以。做好保密工作。海军舰队在周边海域保持警戒,防止外部势力介入。” 鲍超应声道:“臣遵旨。” 多隆阿紧随其后站了起来:“陛下,印度大陆的战事虽然才刚拉开序幕,但激烈程度已经不亚于欧洲战场。伊斯兰和孟加拉联军推进速度很快,已经占据了恒河平原的大片区域。英国殖民军目前只能收缩在加尔各答、孟买等沿海主要城市,内陆的防御体系基本瓦解。” 他在地图上指了指几个区域:“目前较为稳固的割据势力约有十五个,还有三十多个小股武装在各地活动。部分势力之间为了争夺地盘已经开始互相攻击,大规模针对平民的暴力事件频发。”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印度大陆的情况,军机阁要保持密切关注,但尽量不要介入太深。保持割据格局。英国现在自顾不暇,本土战场焦头烂额,根本无力顾及印度。只要拖过一年,他们就算缓过劲来,也再难恢复原来的局面了。手里有一些棋子,就够了。” 多隆阿领命坐下。 总理曾纪泽随后起身汇报政务方面的准备:“陛下,自欧洲开战以来,武器装备订单大幅增长,工部已协调各主要制造厂全力生产。目前除极少数核心装备外,其余出口订单均已批准。交易全部要求以黄金结算,不接受延期付款。” “国内粮食储备充足。去年秋收后,各粮仓存储量已达到预期目标的三倍,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商务部已开始与南美及北美各国洽谈替代贸易通道,短期内虽有一定损失,但整体贸易格局已在逐步调整中。同时,国内战略物资的采购和储备也在按计划推进。” 他顿了一下:“另外,各藩属国国主和总统已通过外交渠道确认,将在太子殿下大婚时亲自前来祝贺。” 洪天贵福听完,点了点头:“政务院目前做的这些事,节奏把握得不错。但是这只是开始,战争是个无底洞,谁也说不准会持续多久。保持警惕,不可松懈。” 他顿了一下:“至于那些来祝贺的,愿意来的就让他们来。不来反而不安心。具体接待事宜,你来统筹安排,该有的礼仪都要做到。” 曾纪泽躬身领命。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洪天贵福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这是一次考验。胜了,我们说了算。所以,我们绝不能失败。” 他的目光在太子身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回众人身上:“把那些好东西都藏起来,等到最后关头再亮出来。这件事,你们多费心了。” 鲍超、多隆阿、曾纪泽、林彩新四人同时站起,肃容躬身:“臣等遵旨。定不负国家,不负陛下。” 太子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开口。 这一次会议,他对这个国家运转的理解,已经悄悄地跨过了一道他此前从未察觉的门。 他第一次清楚知道,国家原来有这样的布局,有这样的家底,一句话决定千万人生死,一个国家存亡。 有一张他还不完全看得清全貌的棋盘——而他的父皇和眼前这几个人,正站在这张棋盘之外。 第375章 八方来贺 三月二十日,北京。 午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身形敦实,穿着一身半新的深灰色长袍,抬手遮了一下午后的阳光。他抬头看了一眼紫禁城巍峨的城楼,目光从那一排金色的琉璃瓦上缓缓滑过,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慨、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刘亮官在兰芳省当了十几年的省长。那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那里的每一个岛屿他都巡视过,那里的土着部落和天国百姓的关系,被他一点点从冲突与隔阂扭向了共存与合作。他以为自己会在兰芳省一直待到告老,甚至想过要把他父亲留下的那间老宅翻修一遍,夏天吹海风、冬天晒太阳。可圣旨一到,他便只能收拾行装,携一家老小北上。 他没有反抗的念头。他是笨,但不傻。兰芳省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朝廷的支援,连兰芳省的治安和基建,背后也都有政务院和军机阁的影子。全世界的战火从欧洲烧到澳大利亚、又蔓延到印度大陆,只有这片国土仍然安稳如初,局势如何抉择,早已不需明说。他花了一周时间把交接工作完成,把每一份文件都核对清楚、标注整齐,才带着家人动身启程。离开坤甸港的那天,他站在船尾看着码头渐渐远去,如之奈何。 当天晚上,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款待他。席间皇帝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对他的多年付出表示了肯定:“兰芳省这十几年,你做得不错。那些岛屿能安稳到现在,你功不可没。政务院那边正缺一个熟悉南方事务的人,你来了,朕放心。” 刘亮官跪地磕头:“臣遵旨。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任。” 洪天贵福欣慰地点了点头。他能看出刘亮官脸上的不舍与局促,但也能看出他低着头时那份沉下来的顺从——这是最好的结局。 三月二十五日,北京城迎来了近年来最繁忙的一天。 城外官道上,来自不同方向的代表络绎不绝地进入城门。各番属国的国主和总统陆续到达——朝鲜的、琉球的、越南的、暹罗的、缅甸的、菲律宾的、马来亚的,有的穿着传统服饰,有的穿着西式礼服,在城门和街道上留下大段颜色各异的衣摆与随从。南美洲的几个国家也派了代表前来,有巴西的、智利的、哥伦比亚的;北美方面,加拿大副总统和美国副总统也先后抵达,车队驶过时,引来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非洲赶来的那批人。他们是亚洲联军占据的马达加斯加及非洲东海岸一些区域中的土着首领,皮肤黝黑,穿着各自部落传统的服饰,站在一群西装和长袍中间格外显眼。有人脖子上挂着骨牙串成的项链,有人头顶插着色彩鲜明的羽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来回走动时,像一队刚刚落地的鸟群,被这座北方古城的建筑轮廓衬得又新奇又遥远。他们中的许多人不会说汉语,需要翻译才能与接待官员交流。 北京城内的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绸,从正阳门一直延伸到紫禁城的入口。几家主要的茶楼和饭馆门口都贴出了新的菜单和广告,从各地赶来观礼的宾客络绎不绝地出入于各大客栈和会馆,京城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万国集会。许多商铺和摊贩趁机推出限量的纪念品和印有双喜图案的日用杂货,生意比平日好了数倍。 三月二十六日,太子陪同兼翻译,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西暖阁会见了美国副总统托马斯·a·亨德里克斯。两人分坐于长桌两侧,桌上摆着两杯新沏的龙井,茶香氤氲。 亨德里克斯五十多岁,身形清瘦,面容和善,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星条旗徽章。他用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美国口音的英语向洪天贵福转达了总统的问候:“总统先生对天国太子殿下的大婚表示最诚挚的祝贺,也对贵国长期以来在国际事务中展现的稳健态度表示高度赞赏。” 洪天贵福含笑回应:“感谢贵国总统的问候。两国之间的交往已有多年,相信未来还会有更深入的往来。” 亨德里克斯微微前倾:“陛下,我这次前来,除了参加太子殿下的婚礼,还有一个好消息要亲自向您通报——巴拿马运河工程已经顺利完成,即将正式通航。这不仅是工程史上的里程碑,也是两国合作成果的见证。” 洪天贵福的目光微微一闪:“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消息。这条运河的开通,将缩短太平洋与大西洋之间的航程,对世界贸易格局将产生深远影响。希望后续的运营和管理,双方能继续保持良好合作。” 亨德里克斯见皇帝没有继续深入运营细节,便点了点头,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陛下,目前世界各地战火纷飞。美国虽然保持中立,但对欧洲、澳大利亚、印度等地区的局势深表忧虑。不知天国是否有意愿出面调停这些冲突?”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天国对世界各地正在发生的战事一直保持密切关注。战争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朕已经和政务院商议过,待太子大婚结束后,将在联合国会议上正式提出讨论。天国不希望在战火中谋求额外的利益,但也不会坐视文明退步、百姓流离。” 亨德里克斯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陛下所言极是。美国愿与天国一道,为世界和平作出努力。” 双方随后又就贸易合作、铁路建设、投资开放等议题交换了意见,气氛友好而务实。谈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亨德里克斯站起身,再次向洪天贵福致谢,转身随侍者走出了暖阁。 四月初,北京迎来了一场特殊的公告。 政务院总理曾纪泽以天国政府名义,向世界发布了一份《太平天国皇帝关于在世界局势动荡期间设立安全保障区的谕令》。 公告以皇太子大婚为契机,宣布天国将在蓬莱自治区划设“安全保障区”,为战争及动荡中失去家园的人们提供人道主义庇护和重新安置的机会。公告中写道:“不论国籍、不论种族、不论信仰,只要在天国驻各国代表办事处登记造册,经审核后即可进入安全保障区,天国政府将统一安排住宿、饮食和医疗,并协助安置后续生活。” 公告特别说明:“进入蓬莱保障区者,需遵守当地法律,积极参与建设,提供相应劳动。天国政府本着开放与自由的原则,去留自主,具体细则以蓬莱自治区公示文件为准。” 这份公告发布的当天,便通过电报线路向所有天国驻外机构发出。同一天,各大报纸在头版刊登了全文。欧洲的几家报社转载时,加了不同的按语——有的说这是“东方帝国展现人道主义姿态”,有的说“在战火中东方大国展示了胸怀”,但无论措辞如何,消息本身已经像一块投入冰面的卵石,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法国《费加罗报》在转刊时加入了一段略显影射的评论:“无论动机如何,至少这是一个真正开放的选择,而战火中的欧洲,已经快要没有选择了。” 消息发布后的第二天,天国驻巴黎、伦敦、柏林、维也纳、罗马等地的办事处门前,便排起了长队。队伍里大多是穿着旧大衣的中年人,有手里攥着大学毕业证书的年轻学者,也有带着家眷拎着行李箱的工程师,还有几位满头白发的老教授——其中一位手里攥着一封介绍信,边排队边低声问旁边的人:“听说那里有完整的实验室?” 人太多了,队伍排到了街角,像一群在雨夜中等待一艘船的旅客,并不确定它驶向的地方如何,只知道此刻唯一能让他们离开岸边的船,只有这一艘。 第376章 太子大婚 四月初八,北京。 天还没亮,紫禁城已经被灯火点亮。数千盏红纱灯笼从午门一直延伸到东宫,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在尚未褪尽的夜色中缓缓苏醒。御花园里的新叶刚刚长齐,被灯光映成暖暖的琥珀色,夜风轻拂,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一片柔光与暗影交织的寂静里。 乾清宫东暖阁中,洪天贵福已经换好了一身明黄色的冕服。他站在镜前,让内侍系好腰间的玉带,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几缕已经遮不住的白发上。镜中的身影比他自己记忆里的老了一些,但是身姿依然端正,那双眼睛在层层礼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 “陛下,吉时快到了。”曾纪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连日忙碌后依然保持的镇定,“礼部已经在奉天殿前准备好了。”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走吧。” 他走出暖阁,穿过长庑,脚步沉稳,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沿途的侍卫和侍从远远地看到那抹明黄,纷纷躬身退避,没有任何脚步声打乱清晨的寂静。 奉天殿前,百官已经按品级列队站立。厚重的朝服在清晨的微光中泛起深浅不一的色块,像一幅被精心排列过的画卷,准备迎接此刻的第一道笔触。 “吉时到!” 钟鼓齐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震落了飞檐下几片残留的旧尘。 洪天贵福在御座上坐定,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站满了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年轻礼官身上。礼官捧着金册和玉节走上前去。 当天早晨的册封仪式正式拉开序幕。 皇帝在奉天殿正式任命正副使节,持节与制书前往张府,完成纳采、问名等前期礼仪。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听礼官诵读旨意时,面色沉静而严肃。等诏书宣读完毕,他微微颔首,礼官便捧着那卷明黄的制书,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大殿。 午时,册封太子妃的仪式在东宫举行。 东宫的正殿里已经布置一新。红绸从梁上垂落,每一盏灯都被换上了新的纱罩,地面上铺着崭新的红毯,香炉里燃着的檀香与殿外的花香混在一起,在午后的暖意中缓缓弥漫。 张婉怡穿着礼服,戴着九翚四凤冠,一步步走进殿来。她身后跟着四名侍女,各自捧着一件封赠之物,步履轻缓,裙裾在红毯上拖曳而过,发出的声响很轻,却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下来。她的目光平视前方。 礼官站在殿前,展开长长的诏书开始宣读册文。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张婉怡跪在殿中,双手接过金册与宝印时,指尖在接住那卷册书时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将它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她抬起头来,朝着御座的方向轻轻颔首。 申时,亲迎开始。 太子换上九章冕服,头戴旒冠,肩披玄衣纁裳,腰间的组绶与玉佩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整个人在落日的光线下被勾勒出一道端正而肃穆的轮廓。他坐上金辂车,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缓驶出东宫,从紫禁城东华门出发,沿着宽阔的宫道向张府方向行进。沿途的街道两侧早已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安静地目送那辆缓缓驶过的金色马车,沐浴在夕阳尚未散尽的暖光里。 车驾抵达张府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夕阳把瓦片染成一层浓淡不匀的橘红色,整条街的灯笼在一瞬间被全部点亮。张府门外的地上还残留着刚撒过的花瓣,有的已经被鞋底碾成了更小的碎片,仍然散发着隐约的香味。 太子走下金辂车,在门前站定。他手中握着一枚玉雁,是专门由礼部督办、选用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形态昂首展翅,通体温润。张罗早已等在门内,穿着崭新的朝服,身后是张家的族人。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张罗垂下眼去,只看着太子指间那枚温润的玉雁,便知道自己此刻既是在嫁女,也是在交付一件再也无法收回的东西。 按照礼仪,太子将玉雁交给岳父。那枚玉雁从他手中递出时,在他掌心里还带着上午阳光晒过的微温。张罗双手接过,弯腰时衣袖的边缘轻轻拂过太子的手背,像一道极其细微的告别。 “臣女得配天潢,张氏一门,永感圣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克制的颤意。 太子微微点头:“岳父放心。” 他走进门内,沿着堂前铺好的红毯,走向那间张婉怡等候着的内室。府中上下所有人都退到了廊下或院角,连侍女也只是远远地站在廊柱后面,目光低垂。他们之间隔着一段极短的距离,却像一道横贯了整个下午的光,把他们从两个不同的世界慢慢拉到了同一束光线下。 红绸的一端被送到太子手中,另一端被侍女引着送到张婉怡掌中。缎面柔滑,轻轻牵引,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两个人连向同一个方向。 金辂车在暮色中缓缓返回东宫。沿路两侧的灯笼依然亮着,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流淌着琥珀色光晕的河。 合卺礼在东宫正殿举行。 殿中的龙凤烛已经点燃,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把殿内的一切都笼在温暖的阴影里。一尊合卺杯被摆在案上——用葫芦剖成两半,中间用一根红绳相连,寓意自此合为一体。 太子与太子妃相对而立,各自执起半边匏杯,杯中盛着温热的合卺酒。两人对饮,酒液入喉时带着微微的苦涩与回甘。 礼成的那一瞬,乐声从殿外缓缓响起,像是迟来的潮水,终于漫上了最后一段岸堤。 次日清晨,太子妃着翟衣前往乾清宫朝见皇帝与皇后。她跪拜行礼时,动作标准而流畅,洪天贵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像是看到了一棵刚刚挪进园圃里的树苗——根脉尚浅,但已经站正了,等着时间去稳住这片土。 第三天,太子与太子妃同往太庙祭拜。太子在前引路,张婉怡跟在他身后,像是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 第四天,皇帝在奉天殿设宴款待群臣与命妇,亦包括各国总统,国王,代表等。 宴席上的觥筹交错、祝酒与回礼,顺着既定的程序一一落位。座次分列两侧,一侧是穿着朝服的文臣武将,另一侧是命妇们按品级入座的席位,其它参与在大殿外坐满。酒过几巡,洪天贵福端杯起身,环顾殿中片刻,只说了一句话:“从此往后,这江山就多了一个人来守了。” 殿中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一片潮水般的贺声——不是震耳欲聋的轰动,而是一种层层叠叠的、从近处向远处扩散的庆祝,像一场弥漫的春潮,覆盖了整座宫殿和广场。今晚的紫禁城格外热闹。 第377章 藩屏之会 四月十五日,北京已经彻底褪去了初春的寒意。政务院会客大厅的门窗敞开着,穿堂风带着庭院里新开的丁香花气,在宽敞的厅堂中缓缓流动。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两侧的座椅已经按照国别排列整齐,扶手上贴着细小的标签。距会议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各国元首便已陆续到达。他们三三两两地在厅内走动,彼此寒暄,有人落座后低语交谈,有人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新绿的树梢出神。 朝鲜国王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显得格外低调,与身边几位国主互相点头致意。越南国主是刚继位的年轻人,礼仪周全,见到各国代表都主动拱手问候,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菲律宾总统站在角落,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刚刚长满新叶的槐树上,像是在辨认多年前某一帧已经模糊的剪影。 午时刚过,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大厅侧门传来。曾纪泽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长袍,步伐从容。他进门后没有急于走向主位,而是先向两侧的各国元首拱手致意。众人见状,纷纷从交谈和沉思中转向他,躬身或抱拳回礼。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曾纪泽在主位落座,声音平稳而温和,“太子殿下大婚已毕,各位能亲自到场,是番属之谊、也是天国之幸。” 朝鲜国王最先开口,双手交叠在身前:“总理大人客气了。能参加天国太子殿下的婚礼,是我等番属国的荣幸。太子成婚,意味着天国传承有序,国祚绵长。这些年,天国的每一步稳健前行,都是我们各番属国安心的根基。” 越南国主随后跟着起身,语气更加年轻有力:“朝鲜国主说得对。只有天国根基稳固,我们才能同心协力维护亚洲的和平与稳定。这些年,在天国的扶持下,我越南修了铁路、建了学堂、扩了港口,百姓的日子已经与父辈那时大不相同。这份恩情,我时刻铭记在心。” 菲律宾总统也站了起来,像是在措辞上比其他人更加仔细:“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在天国留学的那些年,那时我还年轻,有时候觉得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吗?如今才明白那些年学到的不仅是知识,还有一个国家应该如何运转。这些年菲律宾的发展离不开天国的扶持,作为番属国,我们深知这份稳定有多么宝贵。” 几位领导人接连发言,语气诚恳,内容虽各有侧重,但都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主题——感谢天国的扶持,表达对当前局势的关切。 柬埔寨和老挝的领导人坐在较远的位子上,他们比其他人更晚加入番属体系,在这样一群资历更老的番属国之间,显得格外拘谨。柬埔寨国主的目光不时扫过其他人的表情,像是在观察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开口才合适,双手始终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老挝总统则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侧过头低声与翻译交流几句确认措辞,始终没有主动起身。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一些想问但还没找到合适时机问出来的话。 曾纪泽耐心地听完了所有发言,等厅内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说:“各位的心意与关切,我都记下了,也会如实报与陛下。今日请各位来,正是为了把一些事当面说清楚。谁还有疑问,尽管提出来,我会逐一答复。” 琉球国主第一个站起身,他个子不高:“总理大人,小王先说了。琉球国小民寡,若不是这些年跟随天国的步伐共同进退,绝不可能拥有蓬莱的那片土地,更不可能在非洲大陆上站稳脚跟。这些年国内发展好了、港口贸易繁荣、百姓收入也涨了,国力大增,小王心里是有数的。”他的声音带着岛屿特有的温润,“眼下世界局势动荡,小王想问——天国有何应对之策?琉球虽小,但只要天国需要,小王愿意倾尽全力,在所不惜。” 曾纪泽微微颔首:“琉球国主有心了。这番话我记下了。” 马来亚总统随即起身。他与曾纪泽相识多年,语气熟稔而直接:“曾大人,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当年一起喝酒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转眼多年就过去了。马来亚地处亚洲最南端,守着南大门,这点我心里一直有数。这些年,在天国的帮扶下,我们的港口、交通、工业都有了长足进步,百姓生活改善了许多。”他停顿了一下,“眼下印度大陆和澳大利亚战火燃烧,离我们并不算远。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比如防御部署,或者对局势的干预?” 缅甸总统紧随其后站起,声音平实而厚重:“缅甸地处中南半岛西侧,与印度大陆隔海相望,这些天边境已经能听到一些远方的炮声。曾大人,缅甸一贯信赖天国的判断,只是想确认——战火是否有可能蔓延到我们的家门口?” 曾纪泽听完所有发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各位的担忧和感激,我都会如实禀报陛下。现在,我先回应大家最关切的问题。” “世界局势确实动荡,但那战火尚未蔓延到亚洲。这不是巧合,而是我们各国多年共同努力的结果。亚洲之所以能在这片动荡中保持相对的平静,是因为有共同的框架在支撑,有共同的方向在引导。这一点,请在座的各位铭记在心。” “在这样的时刻,各国最该做的,是守好本心。加强自身发展、夯实民生基础,未来才能更好地应对一切变化。不要被外界的动荡扰乱脚步,也不要因为战火逼近而感到慌乱。天国自身仍在继续发展,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机会。” 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至于印度大陆和澳大利亚的战事,各位保持警戒、密切关注即可,不要过多干预。但有一条,是陛下亲口所说,我也在此转告诸位——只要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任何国家都不能损害亚洲的利益。如果有谁试图越界,天国将不惜代价,予以摧毁。” 最后那句话落地时,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番属国元首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动作整齐。 行礼之后,气氛逐渐转向更加务实的层面。曾纪泽将一些可以透露的情况——关于贸易通道的调整、关于航道的安全保障、关于物资流通的统筹安排——与各国领导人进行了逐一的沟通。有人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有人不时点头,有人侧过头与随行的官员低声交换意见。 到了最后,厅内的气氛已经松弛许多。贸易合同的签署虽然只是会议末尾的环节之一,但在确认合作条款的细节时,各国代表的态度仍然谨慎而务实,对价格、时限和交接手续逐条核对,直到所有数据都达成一致才依次落笔。 散去之前,琉球国主再次起身,代表众人提出了一个共同的请求:“总理大人,我等此行,除了参加婚礼与议事,还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够面见皇帝陛下,当面致谢。” 曾纪泽点了点头:“我会把诸位的请求报上去。” 第378章 底线与传承 四月十八日,暮春的北京,乾清宫暖阁里熏着淡雅的檀香。几案上摆着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芽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洪天贵福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座上,面容平和而安详。他今天要会见的是各番属国的元首——他们来了半月有余,先是参加了太子的大婚,然后在工厂,科技园,军队等调研观摩,又在政务院与总理曾纪泽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今天他要亲自接见。 午后时分,朝鲜国王、越南国主、琉球国主、菲律宾总统、马来亚总统、缅甸总统、暹罗国主,以及柬埔寨国主、老挝总统等藩属国首脑依次进入暖阁。太子洪世昌站在御座右侧,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面容沉静——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高规格的外事活动。总理曾纪泽则侍立在侧,手捧一份测书,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按国别先后排列,向洪天贵福行了大礼。洪天贵福抬了抬手:“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众人依次落座。椅子在光滑的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便归于安静。 洪天贵福先开了口,声音温和而亲切:“诸位在百忙之中远道而来,参加我儿的大婚,朕心甚慰。你们在政务院与曾总理会谈时表达的想法,朕都已经听说了。藩属一体,荣辱与共,这份情谊,朕一直记在心里。” 朝鲜国王率先起身:“陛下言重了。天国太子成婚,乃亚洲之盛事,我等前来贺喜,是分内之事,更是内心之愿。这些年,天国的每一步前行都牵动着各藩属国的民心和士望。看到太子殿下成家立业,我们心里也踏实了。” 洪天贵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各国元首都在,朕也有几句话,想与诸位当面交代。” 众人闻言,皆端正坐姿,目光汇聚,准备仔细聆听。 “第一件事,是关于各国自身的发展。眼下世界局势动荡,正是考验一个国家根基牢固与否的时刻。朕希望诸位回国之后,对本国的国力发展继续努力。尤其是军队的训练和战备,不能懈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朕有一个想法——七月间,由各国抽调精锐部队,汇聚到天国境内,举行一次联合军事演习。检验装备、磨合指挥、互相学习、增进信任。将来若有变故,也好迅速出击。八月间,再举行一次海军联合演习,地点设在东海,各国军舰都要参加。” 这番话一出,几位元首明显坐直了身子,有人轻轻点头,有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菲律宾总统率先表态:“陛下此议甚好。联合演习不仅能提升各国军队的协同能力,也能向外界展示亚洲各国团结一致的态度。我回去之后便着手筹备。” 马来亚总统补充道:“马来亚地处南端,海域广阔,若能参加海军演习,对我国来说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 其他元首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依次表态——琉球国主的声音依旧温润,但他比在政务院会议时明显松弛了许多:“琉球虽小,却愿尽一份力;演习所需,小王必全力配合。”缅甸、暹罗等国元首也表示会将调动方案带回国内统筹安排。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众人脸上,声音放缓了一些:“第二件事,是关于当前的战争。朕听说诸位心中也有担忧——欧洲,印度,澳大利亚烽烟四起。但朕请诸位记住一句话:莫要被战火扰了心神。” 他看了一眼太子:“这些战争,发生在别国领土上,不沾我们的地界,不伤我们的百姓,那就与我们无关。天国和诸位的任务,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发展机会。”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谨记。”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又沉了一些:“还有第三件事——前些日子,政务院发布了接收战争国家民众的公告。这既是一项人道举措,也是一项长远布局。蓬莱自治区地域广阔、人口稀少,完全有条件成为世界上最自由、最发达、最昌盛的区域之一。这对各国来说,也是好事。” 他轻轻拍了拍椅子的扶手:“有朝一日,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学者、工匠、商人、农夫,在蓬莱安了家、有了业,他们所创造的价值,将惠及整个亚洲。” 越南国主躬身道:“越南定当全力配合。” 柬埔寨国主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柬埔寨虽然加入晚了些,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绝不会落后。” 各元首也相继确认了各自的安排——港口对接、人员登记、海路运输协同——数十个环节在短短的时间里逐步敲定轮廓。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洪天贵福起身时,众元首也随之站起,他亲自将他们送到了暖阁门口。 马来亚总统走到台阶下,忽然转过身来,朝着洪天贵福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他的眼眶有些泛红:“陛下,下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您多保重。” 菲律宾总统没有说话,只是抱拳深深一躬,久久没有起身。朝鲜国王站在几步之外,抬手擦了擦眼角。其他元首也纷纷停下脚步,转身行礼。 洪天贵福站在门廊下,望着这一排躬下去的身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像在与每一位老友道别。 四月二十六日,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电报。他没有像平日那样停在门口先通报,而是直接走到御案前,将电报放下,退后一步:“陛下,印度方面有新的进展。” 洪天贵福拿起电报,目光快速扫过。过了片刻,他放下纸页,神色平静地将它递给了坐在侧桌旁批阅文件的太子。 洪世昌接过来,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出声。电报的内容并不复杂——伊斯兰军队已经推进到了新德里以北一百多公里处,孟加拉军队则深入到了焦达讷格布尔高原,两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的攻势之迅猛,已经让印度南部诸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太子脸上:“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 洪世昌把电报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儿臣以为……应该对他们进行约束。” 他抬起头:“伊斯兰和孟加拉推进得太快了。其他小邦国根本不是对手,短时间内就被碾压毫无抵抗。除非南部各邦国立刻团结起来,否则整个印度大陆很快就会被两国瓜分完毕。” 洪世昌停顿了一下:“但儿臣想,即使他们分完了印度,之后也不见得能长久安稳。英国虽然现在深陷欧洲战场无力东顾,但这场战争终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一旦英国喘过气来,他们必定反攻。到时候,伊斯兰和孟加拉未必守得住。” 洪天贵福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所以,儿臣以为,印度大陆应该被分裂——保持多股势力互相制衡的状态,才符合天国的利益。不能让伊斯兰和孟加拉独大,也不能让南部邦国被彻底吞并。” 洪天贵福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继续说。”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洪世昌的语气变得更加清晰,“这两国目前虽然势头正猛,但他们的根基毕竟太浅。如果不加以控制,只会越打越膨胀,最终反噬自身。” “你觉得该如何控制?” 洪世昌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像是在沿着那些战线移动:“儿臣以为,应该尽快派遣人员与伊斯兰和孟加拉方面接触,明确告诉他们——危险的底线在哪里。同时,由军机阁规划出明确的区域界限,两国不可越界。还要给南部的邦国留出足够的发展空间。” 他顿了一下,语气郑重起来:“只有持续的动荡——而非某一方的彻底胜利——才符合各方的利益。印度大陆越是保持分裂,越不可能形成对亚洲构成威胁的力量。”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安静地坐了片刻。 “那就按你说的办。”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让军机阁拟定一个方案,明确划定伊斯兰和孟加拉的推进上限。同时,派人去与南部各邦国接触,给他们一些支撑,让他们不至于立刻倒下。” 他伸出手,将那份电报折好,放进桌旁的匣子里。 “印度大陆不能出现统一的国家。伊斯兰和孟加拉不能平分印度大陆,任何一方吞下整个次大陆都不行。”他合上匣盖,“这件事,你来跟进。” 洪世昌微微一愣,随即躬身:“儿臣遵命。” 第379章 十日无功 五月初,上海。 海风从黄浦江的入海口吹来,带着初夏湿润的气息,穿过联合国总部大楼敞开的窗棂。这座由天国建造的建筑,在建成后迎来了它最拥挤的一天。 大楼门前的广场上,挂着各国旗帜的马车和汽车几乎占满了每一寸空地。门口的台阶上人来人往,穿着不同制服的翻译、秘书和随从在人群之中快速穿行。 这是一次由天国、美国、加拿大、巴西等十二个国家联合提议召开的特别会议——一份措辞克制的《关于当前国际冲突的停战调解意见书》在五月初正式提交,大会决定在五月初十召开会议,敦促所有交战国派代表出席,就停战事宜进行沟通。 提议发出后,各方反应不一。欧洲各国虽然都在参战,但没有人公开表示拒绝;印度大陆的多个势力也在陆续收到了通知之后,安排了代表动身前来。 唯独澳大利亚大陆一片寂静。蓬帝王国和澳大利亚联邦都未作出回应,也没有派人出席。会议开幕当天,印着这两个名字的席位空在那里。 五月初十,上午八点刚过,联合国总部圆形会议大厅里已经座无虚席。 环形会议桌前,欧洲各国的代表分成两片区域,各自占据一侧。英国、法国、意大利、希腊等协约国代表坐在会议厅的左侧;德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等同盟国代表坐在右侧。中间的几排座位上,则坐着来自南美、北美和亚洲藩属国的代表,他们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侧泾渭分明的阵营。 印度大陆的代表们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彼此隔了两三把椅子。伊斯兰代表、孟加拉代表、锡克联邦代表以及其他几个小邦国的使节,表面平静,目光却不时从周围那些更强大的国家代表身上扫过。非洲的几位土着首领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满眼都是迷茫,不知道为什么被请过来。 九点整,曾纪泽从侧门走进大厅。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面色平静地走向主席台。当他从两侧成排的座椅之间经过时,会场里的吵嚷声并没有立刻停止。 他站在话筒前,扫了一圈会场,然后拿起桌上的木锤,轻轻敲了三下。 “请各位代表保持安静,尊重会议秩序。现在,会议正式开始。” 他放下木锤,带着不容打断的严肃:“天国受多国委托,组织召开本次调解会议,目的是就当前各地区的武装冲突进行沟通,寻求停战的可行性。在今天的议程中,各方都有表达立场的机会,希望各位代表本着和平的诚意,充分发言。” 他抬手指向左侧:“首先,请战争发起方——奥匈帝国代表发言。” 奥匈帝国代表站起身。他叫冯·克劳斯,四十多岁,穿一身深灰色制服。他站起来后先整了整衣襟,又用目光环视了一圈会场,才开口:“主席先生,我国皇储在梅耶林被塞尔维亚刺客枪杀,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我国在确认刺客身份之后,才正式对塞尔维亚宣战。请问,一个国家的皇储被刺杀,发动反击是否正当?” 他说话时语气克制,但目光转向塞尔维亚代表的方向时,明显带上了一丝冷意。 曾纪泽点了点头,示意塞尔维亚代表可以回应。 塞尔维亚代表站起来的动作更快一些。他叫米洛什·约万诺维奇,年纪比克劳斯更大,头发已经灰白,眼神带着一种特有的锋利。开口时语速很快:“你们有证据吗?从头到尾,你们只说是‘塞尔维亚刺客’,却拿不出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这与我国政府有关。你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入侵我国,烧毁村庄、屠杀平民,现在却要在这里说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你们皇帝应该接受审判!” 奥匈帝国代表的脸涨红了:“你竟敢说审判我国皇帝?等我的军队踏平贝尔格莱德,你自然会知道谁该被审判!” 塞尔维亚代表冷笑一声:“我听说你国皇储得了不治之症,身体早就垮了。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拿自己的命来换一个侵略的借口。”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最不该碰的位置。奥匈帝国代表抓起桌上的话筒,猛地朝塞尔维亚代表的方向掷了过去。话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擦着塞尔维亚代表的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美国代表站起身,试图维持秩序:“请双方保持冷静!这是联合国会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塞尔维亚代表已经弯腰脱下了自己的一只皮鞋,毫不犹豫地朝奥匈帝国代表的方向砸了过去。鞋子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它撞在美国代表的侧脸上,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美国代表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间淌了下来。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混乱。有人站起来叫喊,有人拉架,也有人趁着混乱站起来拍照或记录。维持秩序的联合警卫从两侧通道快步涌入,分开了双方仍然在骂骂咧咧的随从和助手。 二十分钟后,会场才勉强恢复了秩序。美国代表被扶下去处理鼻伤。 曾纪泽坐在主席台上,自始至终没有起身。他在混乱中安静地等待。 等到会场重新安静下来,他抬手示意奥斯曼帝国代表发言。 奥斯曼帝国代表站起身。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国皇帝在视察汉志铁路时遭到袭击,将军和多位内阁大臣当场遇难。而袭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同样指向塞尔维亚。我国不会接受任何停战提议,除非肇事者被交出来、由我国自行处置。此外,任何试图阻止我国行使正当权利的国家,都将被视为与我国为敌。” 这番话说完,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同盟国一侧的几位代表面露赞许,协约国一边则有人皱起了眉。 随后,其他国家的代表也先后发言。英国的发言简短而克制,表示愿意倾听各方意见,但底线是比利时必须恢复中立——这是英国参战的理由,也是他们退无可退的底线。德国的发言则更加尖锐,要求“协约国立即停火,撤出所有占领区”,语气中毫无妥协空间。 第一天的会议在无休止的争吵中结束。 次日继续,第三天继续。每天都有人拍桌子,每天都有人离席、再返回、再离席。各国代表在会上相互指责、在台下交换文件、在走廊里低语协商——但没有任何一方愿意先行让步。会议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拖了下去。 五月二十日,曾纪泽在会议结束时宣布:“本次调解会议,各方未能就停战达成共识。会议至此休会。” 这场持续了十天的会议,后来被历史记载为“十日无功”——不是因为没有成果,而是因为谁也拦不住一辆已经下坡的马车的重量。 会议期间,各国代表几乎都通过各自渠道与天国相关部门进行了接洽。订单像雪片一样从上海发往北京,从北京转往各地的工厂和港口。武器、弹药、被服、粮食、药品、运输工具——种类繁多,数量庞大,支付方式多以黄金结算,少数以矿产和原材料抵押。藩属国的代表们也各自趁机推销本国的特产和物资,签订了数量可观的贸易合同。 曾纪泽在会后向皇帝提交的报告中写道:“十日会议虽无结果,但各国代表在沪期间的采购总额,已超过天国去年全年军火出口总和。” 第380章 选择错误 五月二十二日,乾清宫暖阁。 英国代表由外交部官员引入暖阁时,他走到御案前,摘下帽子,欠身行礼:“陛下,我受本国政府委托,希望能与贵国就一批武器装备的采购事宜进行沟通。” 英国代表站在原地,像是在那片刻的沉默中确认了什么:“我们希望采购贵国最新型的陆地战车。”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你可知道,那种战车还没有正式对外出售过?” “知道。”英国代表低声说,“所以才亲自来见陛下。” 洪天贵福没有接话。暖阁里安静了几息。 “一百辆。”洪天贵福说。 英国代表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全要。” 洪天贵福点头:“会有专门人员与你对接细节。” 英国代表躬身行礼,直起身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色:“感谢陛下,女王让我转达对您的祝福。” 他没有再多说,向皇帝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暖阁。 八月初,澳大利亚的冬天已经接近尾声,但战场的寒意远未散去。 从三月至今,长达五个月的拉锯战,已经把澳大利亚联邦与蓬帝王国之间的边境线变成了一条被反复撕裂又勉强缝合的伤口。蓬帝军队攻陷昆士兰的消息是在七月中旬传到悉尼的。那之后,戈登几乎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 双方在边境投入的兵力,合计已经超过一百万。蓬帝王国自三月以来,几乎动员了所有能拿动武器的男性——甚至还包括不少被征召的白人和黑人。 前后投入前线的兵力超过五十万,伤亡接近二十万。但丁四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要把对方打趴下,以后再慢慢恢复。他在后方又组建了四十多万预备役,准备陆续补充到各个方向。他的命令简单直接——不计代价,把对方赶出这片大陆。 而澳大利亚联邦这边,局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昆士兰陷落之后,残余的军队和难民沿着海岸线南撤,退入了新南威尔士境内。戈登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铁路和船只来运输撤退人员,但仍有大量的伤员和平民被留在了沦陷区。消息传回悉尼时,议会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恐慌。 昨天下午,议会大厅里爆发了一次激烈的弹劾会议。议员们站在各自的席位上,轮流发言,指责戈登“用兵失误”“外交失策”,要求他立即下台,由议会重新选举一个“能够带领联邦走出困境”的新领导人,还有一些贵族要求重归英国怀抱。 戈登坐在首席位置上,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所有的发言。最后他站起来,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对站在门口的卫兵说了一句:“把议会解散。所有议员全部关押,待战争结束后再行处置。” 当天晚上,整座议会大楼被封锁。议员们被带往城郊的一处军营关押,每人一间单独的房间,门口有卫兵值守。 现在,戈登坐在父亲留下的办公室里,房间里只有他和尤金斯两个人。窗外的风从缝隙间渗进来,带着一丝冰凉的潮气。桌面上堆满了前线送来的战报,没有一份是带着好消息的。 沉默了很久,戈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我能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吗?” 尤金斯站在他身侧,像一株沉默的树桩。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那张地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各个方向朝着悉尼的方向汇聚。 “总统先生,”他缓缓地说,“我们需要支援。否则,很难说。” 戈登的眼睛发红,像是野兽一样咆哮:“支援?谁来支援?他们就是不派人来!我求了王国栋多少次,他每次都说是‘参谋团’、‘顾问’、‘后勤协助’……我需要的是军队,是能挡住那些疯子!” 尤金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量有些话该不该说出口。 “总统先生,既然天国不愿意派人,”他终于开口,“我们或许可以找另一个帮手。” 戈登愣住了:“谁?你不要告诉我是英国” “美国。” 戈登的身体微微前倾:“美国?他们会答应吗?” “可以试试。”尤金斯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天国有句话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既然他们不愿意直接插手,我们不妨让愿意插手的人进来。损失一些利益,总比连根基都没了要好。” 戈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之后的松弛:“好。不管了。你去联系吧。” 尤金斯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八月五日,悉尼港附近的一栋私人别墅里,戈登秘密会见了美国驻澳大利亚代表。会谈持续了几个小时,至于具体内容,只有在场的三人清楚。但戈登离开时,脸上的神色与来时截然不同——紧绷的脸色已经微微松弛了一些,嘴角也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神色。 而在同一片夜色的掩护下,悉尼以西那座被桉树林环绕的庄园里,王国栋正坐在书房中会见一个人。当夜来访的神秘人离开后,他在灯下坐了很久,窗外的虫鸣时断时续。他提起笔,写了一份密报,用三层加密发出。 八月六日清晨,北京紫禁城。 鲍超走进乾清宫暖阁时,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密报。他走到御案前站定,将密报轻轻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洪天贵福拿起来,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一遍。密报上只有简短的内容:戈登已与美方代表秘密接触,双方初步达成意向。美国可能以“军事干预”和“物资援助”名义,逐步介入澳大利亚战局。 洪天贵福看完后,面色平静地将密报折好,放在桌角。 “呵,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鲍超站在原处,等着下文。 洪天贵福将密报轻轻搁在桌面一角。他望着窗外,似乎在看更远处那片正在变天的大陆。 “前期不都已经预感到了吗?”他说,“现在,就看美国如何行动了。朕很不希望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 鲍超没有接话。他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暖阁。 第381章 第三枪 八月二十一日,华盛顿。 国会大厦的穹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大厦内部的会议厅里,气氛却与外界的夏日宁静截然不同。 这是一次紧急召开的临时会议。由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亲自提议,议题只有一项——是否向澳大利亚联邦提供军事援助。此时会议厅内坐满了议员。 克利夫兰坐在办公室中,没有亲自到场——他派国务卿托马斯·a·亨德里克斯代为陈述,但会场内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提案的出处在哪。 会议开始后不到十分钟,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共和党参议员乔治·霍尔的发言是第一个正式的反对声音。 他站起来时,左手按着桌面,右手拿着几页讲稿,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份判决:“总统先生提出的这个提案,是在把美国拖入一场与我们无关的战争。澳大利亚联邦与蓬帝王国之间的冲突是地区性争端,美国没有任何条约义务介入。而当前世界局势已经足够动荡,我们应该保持中立,积蓄力量,而不是贸然卷入。” 民主党众议员托马斯·瑞安立即反驳:“澳大利亚联邦的总统戈登·斯图尔特已经正式邀请我们介入。如果美国能够帮助他赢得战争,我们将获得巨大的战略价值和利益——不仅是澳大利亚的资源和港口,还包括在南太平洋地区的话语权。这不是冒险,这是投资。” 共和党参议员约翰·谢尔曼冷笑着接话:“你说得倒轻松。欧洲战争爆发以来,英国已经多次邀请我们加入协约国阵营,承诺战后共同分享胜利果实。你们拒绝了,理由是什么?‘欧洲是绞肉机,美国不能过早介入。’现在轮到澳大利亚,你们又说是‘投资’。我倒是想问问,标准和底线到底在哪里?” 民主党众议员威廉·霍尔曼站起身,语气毫不退让:“正是因为我们要保存实力,才更不能轻举妄动。欧洲的战争刚刚开始,英国、法国、德国都在消耗,等他们打得精疲力竭了,美国再介入,才能占据主动。至于澳大利亚,那是一个正在成形的新市场,我们应该占据先机。” 谢尔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觉得美国海军现在有能力在南太平洋站住脚?” 会议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插话,有人拍桌子。主席连续敲了几次木槌,才勉强控制住局面。最终,第一次会议没有形成任何决议,以双方各自保留意见、留待下次讨论的方式收场。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议员们陆续从侧门离场,走廊里仍然能听到零星的争论。 八月二十二日下午,白宫。 克利夫兰总统签署了一份行政命令,绕过国会,直接批准向澳大利亚联邦提供武器和军事物资支援。文件签署后不到一个小时,共和党众议员乔治·弗里斯比便在国会正式提出了对总统的弹劾动议,理由是“违宪行使行政权力,干涉国会立法权”。 弹劾迅速在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中获得了不少支持,将这一事件推至舆论中心。 八月二十五日上午,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克利夫兰总统约见了民主党和共和党的两位议长。闭门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但当两人离开时,共和党议长脸上的表情比来时松弛了一些。 当天下午,白宫新闻办公室发布了一条简短通告:八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总统将在白宫南草坪举行新闻发布会,就澳大利亚事务发表重要声明。 八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半,白宫南草坪。 天气晴朗。前来参加发布会的记者、摄影人员和各国驻美代表已经提前到场。 九时四十五分,白宫的侧门打开了。 格罗弗·克利夫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正式礼服,领带系得整齐,面色沉着。他先朝人群挥了挥手,然后依次与站在前排的几位外国使节握手寒暄,短暂地交谈了几句,才走向讲台。 相机在他走上讲台的过程中不断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欢迎各位的到来。”克利夫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草坪,“美国是一个自由、美丽而强大的国家。在世界局势动荡的当下,我为在战争中失去生命和家园的各国人民感到深深的遗憾。美国应当做出表率,为维护和平与稳定而努力。” 他停顿了一下:“今天,我代表美国政府宣布一件重要事项——应澳大利亚联邦总统戈登·斯图尔特先生的正式邀请,美国将派遣军事力量前往澳大利亚,协助其抵抗侵略、恢复和平。”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前排的几个记者开始低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有人举起相机再次按下快门。 克利夫兰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美国的目标不是扩张,不是争夺,而是帮助一个合法政府维持其主权完整,保护无辜平民免受战火侵袭……” 他还在继续说着,站在人群的一个人抬起了手中的相机,对准了讲台。 那人叫弗拉多,脖子上挂着一架相机,手里还举着另一台,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正在拍照的摄影师没有区别。 从被接应到美国后,他的新身份就是记者,白宫发布会他也曾多次参与,这是他的最后一次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接到任务了。直到昨天晚上,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在他的公寓里留下了一份指令,其中只包含他所需的全部细节:日期、地点、目标、设备。 他调整了一下手中那台相机的角度。机身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相机几乎没有区别,但底部被改装过,内侧有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嵌着一枚圆柱形的装置。他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抵住了暗格边缘一颗凸起的触点。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讲台上那个仍在发言的身影上。 “……我相信,这场战争终将迎来和平的曙光。美国愿与所有热爱和平的国家一道,为这一天付出应有的努力……” 弗拉多没有犹豫。 他按下了暗格侧边的触点,随即松开,然后将那台相机朝着讲台的方向掷了出去。 相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抛物线,落向讲台边缘。总统身旁的保镖几乎在同一瞬间察觉到异常,正要扑向总统,但那台相机落地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轰—— 爆炸的气浪在讲台前炸开,人群的前几排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尖叫声和碎裂声几乎同时爆裂开来。 弗拉多没有看结果。他取下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相机,拆开底部的盖板,同时朝着讲台的浓烟方向冲了过去。 他没有听到第二声爆炸的声响。烟尘和闪光淹没了他所剩的全部感知,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白宫南草坪上的混乱持续了很久。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特勤人员封锁了整片草坪,疏散人群,搜寻爆炸点周围的残留物和幸存者。 当天下午,白宫新闻办公室在临时安置点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在今日的新闻发布会上遭遇炸弹袭击,经抢救无效去世。刺客当场身亡,动机仍在调查中。” 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波纹,从华盛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出现在伦敦、巴黎、柏林、北京…。 第382章 疯狂与沉默 八月二十七日,南澳的清晨还带着寒意,但蓬帝王宫的主殿里,炭火烧得正旺。 丁四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他对面坐着丽娜——他的爱妃,一个从墨尔本流亡过来的女子,肤色白皙,眉眼细长,正低头用瓷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汤。 丁四看着她,心里有些发急。他登基一年了,后宫添了那么多女人,但到现在还没个一男半女,就算生个黑白球他也认啊。 他私下问过御医,御医说“大王身子无碍,只是时机未到”。可时机什么时候才到,他心里也没底。 一个侍卫小跑着冲了进来:“大王!国师和总理来了,说有紧急军情!” 丁四猛地站起来,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他转头对丽娜说了一句“小宝贝你先吃”,便快步朝大厅走去。 大厅里,鬼先生已经落座,依然戴着那张恶鬼面具,枯荣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色比往常更加沉重。丁四还没走到主位就开口问:“国师,怎么了?是不是前线出事了?” 枯荣先开了口:“大王,刚收到确切情报——澳大利亚联邦秘密联络了美国,请求军事介入。” 丁四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身形微微晃动。他愣了几秒,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慌张:“美国答应了吗?” 鬼先生缓缓点了点头:“答应了。” 丁四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那根线:“这可怎么办?美国要是参战,我们哪里顶得住?” 枯荣补充道:“大王,还有更糟的消息。昨天上午,美国总统在白宫发表讲话,宣布将派遣军队和武器装备支援澳大利亚联邦。” 丁四的目光更加涣散了,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完了……” 鬼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美国总统在讲话现场遭遇炸弹袭击,当场死亡。” 丁四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尚未消化完的茫然:“谁死了?美国总统?怎么死的?” “炸弹袭击。凶手当场身亡,身份尚未公布。”鬼先生的面具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丁四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他先是站在原地——紧接着一阵近乎狂放的笑声从他喉咙里猛地冲出来:“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他绕着椅子走了两步,像是在消化这份从天而降的好运:“那些美国佬还没出兵,总统就没了,这仗他们还能打吗?” 鬼先生在他笑声的余音中开了口:“大王,眼下虽然出现了变数,但局势依然严峻。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等到美国政局稳定下来,他们迟早还是会介入的。到那时,我们面对的…。” 枯荣在旁边点头,神色郑重。这一次他没有反对。战争打到现在,整个蓬帝王国已经把几乎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和物资都填了进去,拖得越久,越危险。 丁四的笑声收住了。他坐回主位上,沉默了十几秒:“国师,你说吧,具体怎么做。” 鬼先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大王,需要下决心了。把全部预备役压上去,争取一战定胜负。把所有还在后方休整的部队全部开赴前线,不再留任何后备力量。” “另外,把戈登勾结美国的消息传遍全军。再把美国总统死于刺杀的消息也传出去,再传一个假消息——说美国内部已经陷入混乱,短期内不会再派兵。让对面的人心浮动,让我们的人士气高涨。”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同时向所有士兵宣布——只要打赢这一仗,分地、分粮、分黄金。每人都有女人。还要让他们明白,退路已经封死了——如果输了,所有人都会被清算,谁也活不了。” 丁四听着,目光从最初的沉重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好!破釜沉舟!打赢了,我和大家共分天下!” 他站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既然如此,本王要御驾亲征!” 鬼先生和枯荣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几乎同时躬身开口:“大王威武。” “哈哈哈哈,威武?”大厅里响起丁四疯狂的笑声。 同一天下午,悉尼以西那座隐蔽的庄园,气氛截然不同。 戈登带着尤金斯急匆匆地穿过廊道。他今天一早就收到了美国总统遇刺的消息,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是荒谬和恐惧——那像一记突然砸向脑袋的闷棍,彻底让他乱了分寸。 尤金斯当时只问了他一句话:“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天国会不会也知道?” 戈登当时没有回答。但他已经明白了尤金斯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参谋团不会容忍这种程度的隐瞒。 所以他来了,带着一箱临时凑出来的金银珠宝,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填补他一手造成的裂缝。 门口没有人迎接。往常王国栋都会在门廊下等着。但今天连个身影都不见。 戈登的脚步越来越慢。他在前厅站了片刻,喉咙滚动了一下,才转向客厅的方向。 王国栋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起身,没有招呼,甚至没有抬眼看门口的方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戈登推门走进来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王大人,我带了一些特产过来。” 尤金斯将那只沉重的箱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箱盖。珠宝和金币的光芒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烁。 王国栋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戈登脸上。他的目光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责备,只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确认事实后的冷淡:“戈登先生,我今天请你过来,是通知你一件事——参谋团将在今天下午撤离贵国。我们已经在收拾行装了,片刻后便登船回国。” 戈登的脸一下子白了:“王大人,你们不能走!我们有约定的!” “约定?”王国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那是和你父亲的约定。你应该履行的是你和美国的新约定。” 戈登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王大人,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们。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父亲留下的基业,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你们不能就这样走……” “这不是理由。”王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天国颜面尽失,皇帝陛下知道消息后,雷霆震怒。如果不是念在你父亲的旧情上,你认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戈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来。他垂下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对地板说话:“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写信向陛下道歉。” 王国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之前你父亲签过的条约,那些承诺——只要澳大利亚联邦还在,就继续履行。如果将来你们…,陛下说,就算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戈登:“武器装备的后续供应,我们还会继续提供。这不是因为我们支持你目前的决定,而是因为你父亲的承诺曾经有效过。也仅此而已。” 戈登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久久没有动。尤金斯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下午,参谋团登上了停靠在悉尼港的一艘天国运输船。王国栋最后一个走上舷梯,在船尾站了片刻,望着逐渐远去的码头轮廓。码头上的戈登仍然站在原地,他的身形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点,最终再也看不见了。 戈登仍然站在码头边沿,海风吹动他的衣摆,只是望着那艘船消失在天际线交汇之处。 “还有希望吗?”他低声问道,声音被海风卷得四散。 尤金斯站在他身后,始终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第383章 美国参战 九月初一,南澳通往新南威尔士的土路上,烟尘蔽日。 丁四骑在一匹战马上,身披一件改制的深红色披风,在行军队伍中十分显眼——他周围挤满了将领、护卫和传令兵,最前排的骑兵高擎着那面土黄色底的旗帜。 这是蓬帝王国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四十多万预备役部队全线开拔,彻底清空了后方的所有战备仓库和适龄男丁。 所有大臣全部随行。枯荣坐在一辆专门装载文件的马车里,一路上都在审阅各地的物资调拨清单;鬼先生骑着马跟在丁四侧后方,面具被一顶宽檐帽遮住,一路上几乎没说过话。 消息传到前线时,两边的军营里爆发出持续许久的呐喊声。在昆士兰方向,士兵们正在加固阵地与休整,听到“大王亲自来了”的消息,许多人站起身朝后方张望。 厕门站在指挥部帐篷前,也是激动起来:“大王都来了,这一仗要是打不赢,咱们也不用回去了。” 他立即下令全线发起新一轮强攻。新南威尔士北部的防线在连续数日的炮击和冲锋面前开始出现松动,联邦守军轮换疲惫,补给线也日渐吃紧。 而在维多利亚方向,井川的压力更大。厕门之前率先攻陷昆士兰的消息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如今大王又亲自上了前线,他若再拿不出战果,便更难抬头。 九月四日清晨,他下达了一道命令:抓捕后方和驻地附近的当地白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部驱赶上火线作为第一梯队冲锋。 他站在阵地后方一处高坡上,望着那些被驱赶着向前移动的人影,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副官说:“告诉督战队,敢退回来的,就地击毙。” 守军阵地上的枪声在最初的几分钟内明显稀落了许多。许多士兵看着那些踉跄前行的平民,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无法扣下。有人转过头去,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干脆放下了枪。 蓬帝军队趁着这段混乱的间隙从侧翼发起了一次突袭,成功渗透到了防线侧后的高地上。 九月六日,井川站在墨尔本市政厅前的台阶上。整座城市已经基本停止抵抗,街巷间的零星枪声仍在响起,联邦军已经撤退,城里的人逃跑的没有剩余多少了。 他推开了市政厅的大门,笑声在那间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好一会儿,直到鬼金从侧门走进来,语气平淡地打断他:“整合军队。休整一天,然后向堪培拉方向推进。” 井川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嘴角还是翘着:“放心,耽误不了。” 同一天,布里斯班。 厕门在指挥部里收到了维多利亚陷落的消息。他把电报按在桌上,脸色变了变,然后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沉默了一会儿,指着中部防线的一个缺口:“用同样的办法,立刻推进。” 接下来的几天里,联邦防线在多处同时被突破,守军节节后退。战争的天平在连续数日的压力下明显倾斜。 九月十日,蓬帝王国三路大军在悉尼外围完成了合围。北面由厕门的前锋部压至霍克斯伯里河北岸,西面由井川的主力沿着蓝山山麓推进到帕拉马塔一带,南面则由鬼金的部队沿着海岸线北上,抵达植物学湾附近。三面合拢的阵线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将悉尼和周边未陷落的区域压缩到一处越来越狭窄的地带。 同一天,大洋彼岸的华盛顿。 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身亡的第二天,根据美国宪法规定,由现任副总统接替总统位置。 那一天,统托马斯·a·亨德里克斯在白宫东厅正式宣誓就职。从副总统到总统,交接过程比往常多了一层肃穆。 他在就职讲话中语气沉重,承诺将“彻查总统遇刺事件,不让凶手逍遥法外”。调查由司法部主导,联邦调查局配合,从爆炸残留物、现场目击者陈述和国际情报渠道三条线同时推进。 经过多日高强度取证,一份调查报告被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报告中指出:爆炸装置的部分金属残片上,检出了德国西门子公司特定批次的元件标记;部分炸药成分与德国军火企业惯用配方高度吻合。报告措辞谨慎,没有直接认定德国政府指使,但用了“可能与德国方面存在关联”的表述。 上午十点,白宫东厅。 新闻发布会比往常更加简洁。东厅原本可容纳的座位被削减了将近一半,入口处安排了双岗核查证件,摄影和录音设备需逐一登记备案。到场的记者和摄影师比往常少了许多,座位前排留出了大片的空缺。 亨德里克斯站上讲台,宣读了一份简短声明:“经过全面调查,现已确认——袭击美国总统的爆炸装置系德国西门子公司生产的元件组装而成,炸药成分也与德国军火企业惯用配方相符。这种行为是对美国主权的公然侵犯。” 他环顾四周沉声说道,“美国正式对德国宣战。” 他没有接受提问,也没有进一步阐述证据链的细节。宣读完毕后,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讲台。 回到椭圆形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套装的老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一顶圆顶礼帽,姿态松弛。 亨德里克斯走向办公桌:“皮尔斯,你满意了?” 那个被称作皮尔斯的人微微侧过头来,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总统先生,别生气。我从英国大老远赶过来,就是为了把真相当面告诉你。” 站在墙边的民主党议长米奇科里森皱眉开口:“皮尔斯先生,我们调查的结果和你说的不一样。那个刺客是塞尔维亚人。” 皮尔斯偏过头看他,语气严肃:“议长先生,刺客是塞尔维亚人。但塞尔维亚人也可以是被人利用的。我能在欧洲任何一个国家找出十个愿意干这种事的人。” 米奇科里森张了张嘴,像要反驳,但又停住了。 皮尔斯把手里的帽子放在膝上:“一开始我们也不确定。但英国情报部门在奥匈帝国那边得到了一些东西——皇储鲁道夫在那次狩猎之前,身体状况已经相当糟糕。一个身患重病、婚姻破裂、与父亲关系决裂的皇储,在那种情况下死于一场‘刺杀’……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亨德里克斯坐在办公桌后,没有打断他。 皮尔斯站起身对着众人:“德国在过去十年里扩充的军备已经远远超出了‘防御’所需。他们正在赌一场胜利。而战争一旦开始,没有谁能够预测它的终点在哪里。” 他看向亨德里克斯:“古老皇权和新秩序之间的碰撞,迟早会烧到每一个角落。英国不想单独面对它。” 亨德里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示意皮尔斯停下:“好了,住嘴吧。”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美国已经加入协约国了。你回去吧,替我向女王致以问候。” 皮尔斯站在原地,微微欠身,然后拿起帽子走出了办公室。 第384章 绝望的戈登 九月十五日,塔勒纳。 这座曾经住着三千多居民的小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城墙上到处是站岗的士兵,街道上挤满了扎营的帐篷和临时搭建的物资堆放点。 丁四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了原先的市政厅里——一栋两层高的砖石建筑,门廊上方还残留着被刮去了一半的殖民时期徽章。 丁四坐在那把从南澳首府带来的王座上。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挤满了大厅的将领和官员脸上逐一扫过,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像从前的单纯兴奋,而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住了胸腔的实感。 他已经不再是帝汶岛上那个站在湿泥地上锯木头的“国王”了。现在他坐拥将近一百万人正在前线,随时等候他的命令。 “各位,”他开口了,“我们举国而来,现在前线已经对悉尼完成了合围。胜利就在眼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听听——还有什么遗漏。”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几位低级将领没有贸然开口。事实上,战略层面已经没有太多需要调整的了。三路大军已经把悉尼外围的所有通道都堵死了,前线需要的是冲锋命令。 枯荣先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平稳:“大王,军事部署已经到位,不需要额外调整。现在的问题是——战后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悉尼城外除了联邦军队,还有几十万平民。其中大多数是白人。如果我们打赢了,这些人是留还是赶?如果赶,往哪里赶?” 丁四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枯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过身,把目光引向大厅中一处被阴影覆盖的座位。鬼先生缓缓站了起来,面具上的刻痕在斜射的日光中显得更加深邃。 “大王,”鬼先生开口了,透着与整座大厅的热切截然不同的寒意,“我们这些人,不是澳大利亚本土出来的。我们是外来者,这桩事实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打赢一场仗就被抹去。如果留下大批本地人,他们的仇恨,就会成为埋在我们身边的隐患。”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建议——澳大利亚大陆上的白人,要么全部清除,要么全部驱逐。清除太费手脚,也容易留下后患;驱逐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丁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驱逐……倒也省事。留在身边确实不安心,全杀了又显得本王不够大度。” 他直起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那就驱逐出去吧。打完了仗,让他们自己滚蛋,想去哪去哪。” 他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目光重新亮了起来:“等我们赢了这场仗,在悉尼站稳脚跟,慢慢发展国力,到时候——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 鬼先生没有接那句话。他只是微微点头,重新坐回了阴影里。 枯荣看了一眼大王,又看了一眼国师,没有再说什么。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低头摆弄着袖口的褶皱。 “通知前线三路大军,”丁四站起来,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十七日一早,全线总攻。本王要在悉尼重新登基,昭告天下。” 大厅里响起一片应和声,有人喊“大王威武”,有人喊“一战定乾坤”。声音穿过敞开的门窗,传到外面正在扎营的士兵耳中,士气大振。 而在悉尼市中心,同样的一天,气氛却完全不同。 市政厅一楼的大会议厅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这些议员们刚刚被释放出来,脸色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眼神里带着那种刚结束软禁后特有的警惕与疲倦。 戈登坐在长桌顶端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尤金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前线报告的摘要。会议进行到现在,气氛已经彻底朝失控的边缘滑去。 “你们现在除了指责,还会什么?”戈登拍了一下桌面,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激起一声短促的回响,“我把你们放出来,不是为了听你们骂我的!” 一个高瘦的议员站了起来:“戈登,你父亲在世的时候,议会没有人敢反对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能带领大家走的更远。可你——你接手之后,先是得罪了天国,现在连美国也被你拖进了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美国参战了,但不是来帮我们的!”另一个议员插话,“美国去打德国了!我们现在站在这座城里,外面围了一百万人,而你告诉我们还有希望?” “你倒是说说看,希望在哪?”又一个声音从角落响起。 戈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攥紧后又松开,又攥紧。尤金斯在身后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总统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局面接近失控的时候,后排一个胖胖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他动作不快,扶着桌面慢慢直起身,周围的人纷纷侧过头去,嘈杂声被缓缓收拢。 他叫布鲁伊。戈登父亲的多年挚友,也是议会中资格最老的议员之一。他已经六十四岁,头发花白,体态敦实。 “都住嘴吧。”他先扫了一圈两侧的议员,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人的话头,然后转过身看向戈登,“你和你父亲比起来,确实差得远。” 戈登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布鲁伊叔叔……” 布鲁伊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只是抬了抬手掌:“不过——你还年轻。他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在不停地犯错,只是他犯错之后补救得比你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了?” 戈登垂下头:“是。” 布鲁伊的视线落在地图上一处遥远的轮廓上:“我去一趟蓬帝那边。” 戈登猛地抬起头:“不行!布鲁伊叔叔,现在前线双方随时开战,你去对方营地里谈判,万一出事……” “所以你就坐在这里等着?”布鲁伊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我不是去投降的。我是去谈的——告诉他们,联邦可以退出这片大陆,把澳大利亚让给他们。他们不用再死更多的人,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不会真等他们答应。等我拖住他们,你们赶紧找船,造船,越多越好。” “我们去哪?”戈登的声音发颤。 布鲁伊的目光越过大厅的窗户:“新西兰。那是英国的殖民地,你不是说英国在欧洲自顾不暇吗。如果愿意接纳我们,就好好生活;不愿意接纳——就重新做一次你父亲做过的事。” 戈登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我听叔叔的。” 布鲁伊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尽量别丢下自己人,他们留在这里没有好结果的。” 第385章 流氓啊 九月十六日,前线。 布鲁伊穿过联邦防线,打着使者旗帜抵达蓬帝军队的外围阵地时,天还没完全亮。 他被蓬帝士兵引着绕过几处哨站,穿过大片刚刚扎好的营帐,最终在一顶被用作前线指挥所的帐篷前停下来。 进去之后,他见到了井川,听到他是来求见的联邦使者,让人将他送到后方总部去了。 消息传到了塔勒纳。丁四正在临时驻地后的空地上踱步,听到电报译员念出“联邦派使者前来”几个字时,脚步停了下来。 “谈判的还是投降的?”他问。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布鲁伊赶到塔勒纳时,夜色已经铺满了街道,最终被领进那座曾经的市政厅。 丁四坐在王座上。烛火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轮廓,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大王,”布鲁伊在堂前站定,按照自己理解的东方礼节拱手,“我受澳大利亚联邦总统的委托,特来商议和平。” 丁四笑了一声:“和平?现在哪里有和平?实力不允许啊——哈哈哈。” 布鲁伊只是站在那里,等丁四的声音彻底消失,才开口说:“大王,如果你不想谈,那就杀了我吧。” 他语气平稳:“但大王可以算算——悉尼城里还有百万军民。大王可以攻进去,但大王打算折损多少人?等你占领悉尼之后,那里还剩几栋完整的房子?你还想要那座废墟吗?” 丁四的笑声彻底停了。他的目光落在布鲁伊脸上,像是头一回认真打量这个不速之客。他沉默不语,看了一眼左侧的枯荣。 枯荣开口:“既然你是来谈判的,就说出你的要求。如果能和平解决,我愿意支持。” 布鲁伊转向他,微微点头:“联邦可以退出澳大利亚。全部撤出,不留一兵一卒。”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几位将领交换了眼神。丁四的手指在扶手上来回敲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暂时没有开口。 “时间呢?”枯荣问。 “一个月。” “不可能。” “人太多,时间太短,我们撤不完。” 双方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轮番讨价还价。最终,枯荣用指尖点住桌面:“十天。从明天算起,到九月二十七日,联邦军队全部撤出澳大利亚。不得破坏悉尼城内的基础设施。放弃对澳大利亚的所有权利。” 布鲁伊只要求一条,不得阻拦联邦公民——他们有权自行选择去向,你们不得阻拦。 这正是之前蓬莱的难题,顺势就答应了。 九月十七日清晨,前线三路大军按时完成了集结,但总攻的命令没有下达。一纸由后方签发的指令,抵达指挥官手中:原地警戒,不得擅自推进,等待进驻悉尼命令。 蓬帝军队与联邦军队之间,隔着最后一道尚未突破的防线,在九月十七日的清晨同时放下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九月十八日,北京。 暖阁里的几案上摊着几份不同方向的简报,太子洪世昌正坐在侧桌旁,低垂着头翻阅关于印度大陆的最新汇总文件,他偶尔会在某一行停下。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他。 “伊斯兰和孟加拉那边,都停下来了?”他问。 太子抬起头:“回父皇。经过军机阁派遣人员与他们分别接触后,两国已经暂停了继续南下的军事行动。目前伊斯兰的军队稳定在新德里以北约一百五十公里的线上;孟加拉的主力则停留在焦达讷格布尔高原北缘,没有再向南推进。” 他稍稍停了一下:“南部那些邦国原本已经有合作迹象,听到两国停下的消息之后,又开始了互相攻击。儿臣觉得,这些小邦国,要么被吞噬,要么靠战争变得强大起来。”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正想开口,门外传来了几声平缓却连贯的脚步声。林彩新走在最前面,鲍超和多隆阿紧随其后,最后走进来的是曾纪泽。 曾纪泽在桌案前站定,递上那份译好的内容:“陛下,澳大利亚那边有了新进展。” 洪天贵福接过电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将它递给太子:“你看看吧。” 太子接过文件,默读完毕。他合上纸页时,没有发表意见。 洪天贵福看向鲍超:“这个丁四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啊。” 鲍超笑了一声:“从帝汶岛打到悉尼城下,马上统一澳大利亚了,确实不容易。咱们也不容易,哈哈哈…” 多隆阿和曾纪泽跟着笑了起来。 “军机阁那边,预计什么时候可以介入?”洪天贵福收起笑意,目光落在鲍超身上。 鲍超正色道:“等联邦彻底退出去,蓬帝接手全部地盘之后,至少需要一个稳定的窗口期。我们预计,明年一月或二月,时机应该成熟了。” 洪天贵福转向曾纪泽:“政务院那边的准备,进展如何?” 曾纪泽微微颔首:“一切就绪。只要军机阁完成推进,政务院可以直接跟进,不会出现衔接空档。”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他看着太子不是很理解的样子,看向林彩新示意了一下。 林彩新把所有计划从头到尾简单介绍了一下。 大臣们陆续退出暖阁,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宫门方向远去。太子坐在侧桌旁,依然握着那封刚刚读完的电报。 洪天贵福转头看向他:“听完之后,有什么想说的?”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微微闪动:“父皇,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从蓬帝建国……甚至更早?”洪天贵福依然没有否认。 太子站起来说:“所以……联邦和蓬帝打了这么久,其实一直都在为别人开疆拓土?” 洪天贵福把桌上的茶杯往前推了推:“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太子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张了张嘴,却又压低了声音:“你们很流氓,哈哈…” 说完,他转身嗖的一声便朝门外跑去。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皮微微一热,冲着那道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笑骂了一声:“你个混账东西。” 洪世昌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我去看看我媳妇,你等着明年抱孙子吧。” 第386章 低调的统一 九月二十七日,悉尼。 清晨的阳光从海面升起。三路大军在同一时间接到了进驻命令——命令内容简短,措辞明确:进驻悉尼,不得破坏城内设施,不得伤害联邦百姓。遇反抗者,杀无赦。 大军开始向前推进。先头部队进入那些已经在视野中矗立了数周的阵地时,没有遇到任何人。 到了下午,三路指挥官在悉尼城外的一处十字路口碰了面。 厕门从马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鬼金,又扫了一眼井川,嘴角微微上扬。 鬼金微微颔首,没有开口。井川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泛白。 厕门先开了口:“鬼金先生,这一路辛苦了。我知道你不爱说话,所以就不跟你多客气了。” 他没等鬼金回答,目光已经转向井川,“哟,我还以为你死路上了呢。想跟我争第一,下辈子吧。” 井川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争第一?你不过多占了一些,还是靠了我的计谋,用敢死队才冲进去的。真论硬仗,我在维多利亚那边啃下来的防线,比你多得多。” “多得多?”厕门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那边打下来的地盘,有我这边大吗?” 鬼金站在两人中间,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先办正事。晚上大王和群臣都会过来。在这之前,把该探的都探清楚。” 三人不再争辩,各自翻身上马,沿着通向港口的大道向前走去。 悉尼的街道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安静。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上了门。 传令兵从前方策马折返,在厕门的马侧勒住缰绳:“将军——城内已经找不到联邦军队了。但联邦百姓没有全部走完,大部分都集中在悉尼港。” 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夹紧了马腹。 悉尼港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 整个港口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联邦百姓。港湾的海面上,从近岸到海天交界处,散布着密密麻麻的船只——有大型的货轮,也有临时征用的帆船、渔船,甚至还有几艘改装过的驳船正在缓慢地接驳人员。 人群里夹杂着维持秩序的联邦士兵,他们背对着码头方向。 厕门勒住马,目光扫过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人潮:“还有多少没走?” 传令兵翻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本:“目测还有二十万到三十万,具体数字不准确。但船还在陆续靠岸,估计还需要几天才能全部撤离。” 井川在旁边冷哼一声:“条约是到今天,走不了就别走了。” 鬼金没有接他的话。他留意到人群中,有一个人正从那个方向穿过层层聚集的候船者,朝着他们走来。 布鲁伊独自一人穿过码头外围的人群,走到三人马前。他在距离鬼金的马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学着东方礼节拱了拱手。 鬼金翻身下马,回了一礼:“布鲁伊先生。” 布鲁伊微微点头:“几位将军,你们也看到了。联邦百姓确实太多了,我们已经尽全力在输送,但时间太紧,希望几位能通融一下,再宽限几日。” 井川正要开口,厕门已经抢先一步:“条约上是今天,但那是最后期限。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在今晚之前把军队撤干净,百姓嘛——可以宽限几天。” 布鲁伊的目光在厕门脸上停留了一瞬:“多谢几位将军。”他转向鬼金,“军队不会有留下。今晚之前全部撤离。” 鬼金在他转身之前随口问了一句:“布鲁伊先生,你们撤到哪里了?” 布鲁伊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稳:“新西兰。那边是英国的殖民地,我们双方已经谈好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微微欠身,转身走进了人群。 他没有说出实情。新西兰方面收到消息后,以“这是你们内部事务”为由拒绝了联邦的登陆请求——但戈登没有等待下去。他带着第一批舰队抵达新西兰北岛,迅速占领了港口和主要城镇。 新西兰当地守军不过数千人,根本无法抵抗几十万已经经历了一年战火磨砺的联邦军队。布鲁伊也是在今天早上才收到确认消息的——戈登已经控制了新西兰一半以上的区域。 鬼金站在原地,目送布鲁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马鞍边缘。 当晚,悉尼政务大厅灯火通明。 这栋曾经属于联邦最高行政机构的建筑,几乎没有受到损伤。大厅内部保留了原先的格局。 丁四坐在大厅最上方那把重新铺了红绒垫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往后靠着椅背。他环视了一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哈哈哈——几位大将军,辛苦了。” 厕门笑着拱手:“大王才辛苦!从后方一路赶过来,风尘仆仆的。” 井川也站了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下午残存的那点阴郁,但声音平了不少:“大王,前线已经清理完毕。悉尼城内没有联邦军队,港口那边虽然还有百姓在撤,但已经没有武装力量了。” 丁四摆了摆手:“让他们撤,不用管。派人盯着就行,别让生乱子。” 枯荣从侧席上站起身:“大王,战争已经结束了。这一次,我们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如今已实现统一,臣以为——应该尽快把大部分军队遣散,让他们回去种地、做工,恢复生产。只保留几支精锐部队用于驻防即可。” 丁四听了,先是沉默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鬼先生:“国师觉得呢?” 鬼先生微微点头,依然坐在那片离烛火最远的阴影里:“总理说得对。仗打完了,兵就不能再养那么多。” 丁四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从善如流”之类的话,但目光重新亮了一下:“本王想在十月十日重新登基,宣告世界。这一次,是整个澳大利亚。” 鬼先生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声音却让整座大厅的热度微微降了一些:“大王,我们刚完成统一。在这个时候高调登基,容易引起外界注意。” 他停顿了一下:“美国正在对德宣战,欧洲局势还没有分出胜负,英国现在自顾不暇。但一旦他们缓过劲来,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不被他们承认的政权,会不会有所动作,很难说。” 丁四的笑容停在脸上,过了几秒才慢慢松下来。然后干咳了一声:“那——就低调一点。不请外人,自己人热闹一下就行。” 众人:“大王圣明。” 第387章 捋虎须 十月一日。 欧洲局势持续动荡,随着美国的加入,同盟国压力剧增。 这一天,意大利对同盟国宣战,宣布加入协约国。 至此,两大军事集团的阵容基本成型。 同盟国一侧: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王国。 协约国一侧:塞尔维亚王国、俄罗斯帝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大英帝国、意大利王国、美利坚合众国。 欧洲大陆的地图被重新上色,界线在纸面上清晰分明,而现实中的战线则仍在不断移动、燃烧、反复碎裂。 意大利的加入带来一种微妙的连锁反应。 十月二日,意大利外交部向天国驻罗马使节递交了一份正式照会:意大利宣布与天国此前签订的条约作废,天国在萨兰托半岛的分舰队须在十日内撤离,否则将被视为敌对存在。照会措辞严厉,内核明确——这是一道逐客令。 十月三日清晨,北京紫禁城。 曾纪泽走进乾清宫时,脸色难看,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他手里攥着那份意大利驻北京代表刚刚送来的正式文件。 他在宫门口遇到了同样面色阴沉的鲍超和多隆阿,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便一同向暖阁走去。 暖阁里,洪天贵福正坐在御案后,太子洪世昌坐在侧桌旁,两人面前各摊着一份刚译好的密电。林彩新正站着汇报着,看到三位重臣一起进来,微微侧身让出了位置。 洪天贵福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掠过,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你们三位来得正好。林彩新刚说的,应该就是同一件事了。” 曾纪泽将那份照会放在御案上:“陛下,意大利反复无常,单方面撕毁条约,应该给予严重惩罚。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胆量。” 鲍超的声音低沉而坚硬:“还能是谁?他们新加入的协约国了。也许他以为加入了那个圈子,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对待天国的条约了。” 多隆阿没有多余的言辞,只是简短地接了一句:“那就让他们重新记住恐惧。” 洪天贵福没有立即回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会,又看了一眼三位大臣的脸色,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好了,好了,不用这么生气。这件事,军机阁有什么方案?” 鲍超上前一步:“消息是昨天传过来的,因为时差,军机阁连夜做了初步评估。我们的意见是——必须给予强烈反击,否则天国威严何在。” 他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第一步,让萨兰托分舰队先撤到希腊驻地,避免在当地陷入被动。第二步,从本土派遣三支航母战斗群,搭载战机,同时配属战列舰五十艘、炮船一百艘以及相应数量的运输舰和补给船。主力抵达后,与希腊分舰队及萨兰托分舰队协同,围绕意大利本土实施全面打击。直到对方重新回到谈判桌前,并就此次毁约行为做出巨额赔偿。” 洪天贵福听完沉思起来,没有立刻点头,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滑过半圈,他要思考这其中的平衡。 “计划可以执行。”他终于开口,“但有两件事要注意。第一,舰队出动的消息,尽量低调发布,或者不发布。不要让外界以为天国急于在欧洲展示武力。第二,目标只有一个——让意大利回到条约框架内。不要扩大打击范围,朕不希望这场冲突让欧洲目前的战局停止。” 三人齐声领命,退出暖阁。鲍超走出宫门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十月四日,萨兰托半岛。 分舰队接到撤离命令的当天,上午便开始拆卸必要物资和装船。港口上空飘着几面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缆绳被一一解开,物资被有序搬运至各舰,剩余的原封不动,他们相信很快还要回来。 中午之前,所有舰只已全部驶离港区,编队转向东南,向希腊克里特岛的方向驶去。萨兰托港的海面上只留下几圈逐渐扩散的波纹,和码头栈桥上踩踏的靴印。 同一天,罗马。 奎里纳莱宫,国王翁贝托一世接到天国舰队已撤离的消息后,在议事厅里笑出了声:“他们撤离这么快?所谓天国,也不过如此。” 他转头看向站着的首相弗朗西斯科·克里斯皮,语气里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轻快:“首相先生,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害怕?害怕被卷入欧洲的战争?” 克里斯皮没有接话。他手里攥着一封刚译好的电报,站在那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那封电报从伦敦发出,署名是英国女王维多利亚。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陛下,英国女王发来了一封电报。” 翁贝托一世仍然靠在椅背上:“她说了什么?” 克里斯皮没有照念原文,而是把内容压缩成了一句话:“女王要求我们尽快修复与天国的关系,重新履行条约,否则后果很严重。” 翁贝托一世的笑意僵住了。他坐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一种带着烦躁的困惑:“她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在帮她对付同盟国,不应该给予声援吗?她在怕什么?” 克里斯皮没有回答。他把电报折好,放回桌上。 十月十日,南海海域。 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破浪前行。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把阳光挡在云层之上。舰队的航速保持在正常巡航节速度上。 刘步蟾站在天狼号航母的舰桥上,左手搭着栏杆,环视着周围所有舰队。 三艘航母居中,战列舰护卫在外,炮船紧随其后,最后面运输船和物资船。 作为此次特遣编队的最高指挥官,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协调武器装备和舰队,军机阁的作战规划也已经收到了。 但是,刘步蟾脸色仍然阴沉,茸尔小囯竟敢折辱天国,必定付出代价。 他在甲板上站了很久,直到舰队行使正常,副官走过来提醒他该回舱室休息了。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舰桥。 庞大舰队缓缓向着欧洲进发。 第388章 黎明的咆哮 十月二十五日,晚上十点。 直布罗陀海峡的海面上,月光被云层切碎成零散的光斑,洒在深灰色的水面上。 舰队在夜幕中穿行,两侧是欧洲大陆和非洲海岸若隐若现的轮廓。直布罗陀分舰队的几艘炮船从港口驶出,在主力舰队两侧列队,为这支庞大的编队提供了全程护航。 刘步蟾站在天狼号航母的舰桥上,望着前方逐渐变宽的海面,海风比之前更冷了些。副官走过来,递上一份简报,他扫了一眼,没有抬头:“直布罗陀分舰队要求跟随?” 副官点头:“他们想参战。” 刘步蟾把简报折好放进衣袋,语气平静:“让他们守好海峡。主力舰队去就够了。” 副官没有再劝,转身去传达命令。舰队持续驶过那道狭窄的海面。 驶出海峡后,刘步蟾下令发出预先准备好的两封电报。 一封发往希腊克里特岛,一封发往萨兰托舰队临时驻地。两封电报内容一致:即刻出港,在爱奥尼亚海汇合。 此后,副官又带着一份新的作战部署回到舰桥。刘步蟾接过文件,在灯光下逐一核对了三组航线坐标和对应目标城市,确认无误后签了字。 他将舰队划分为三个作战群,各自承担不同的打击方向。 第一作战群由他本人指挥,以天狼号航母为核心,配属战列舰十五艘、炮船二十五艘,目标是第勒尼安海沿岸的主要城市——罗马、格罗塞托、比萨、马萨。这是整个行动的核心,也是打击最重的一路。 第二作战群由一支分舰队执行,配属一艘航母、战列舰十五艘、炮船五十艘,目标为亚得里亚海沿岸城市——巴里、安科纳、圣马力诺、佩斯卡拉。这些城市是意大利东部沿海的重要港口和人口中心。 第三作战群配属一艘航母、战列舰二十艘、炮船二十五艘,目标为第勒尼安海南部沿岸城市——斯考里、那不勒斯、萨莱诺、卡坦扎罗。 计划落款处写着时间:十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半完成对各自目标区的进入与部署。 最后一行字是用稍粗的笔迹写下的:“如在途中遭遇敌舰队,全面消灭。本次作战代号:黎明的咆哮。” 舰队开始在第勒尼安海分头转向。刘步蟾站在舰桥上,看着另外两支舰队逐渐脱离编队,从视野两翼向不同方向散开。 十月二十六日,清晨五点半。 第勒尼安海的天际线仍然沉浸在夜色中,只有东方的海平线隐约透出一丝即将破晓的灰白,天狼号航母已经抵达罗马外海的预定位置。 刘步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军大衣,站在舰桥外侧的栏杆旁。前方的海面上,十艘战列舰已经按计划向指定城市而去,四艘炮船在航母两侧呈警戒阵列,剩余五艘战列舰留在外围护卫,负责主力和掩护群之间的衔接。 他站在那里。副官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立,手里握着一份已完成准备的作战清单,等着最后一道指示。 六点二十分。副官迈步上前:“司令,还有十分钟。” 刘步蟾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电报发出去。十分钟后,按照计划开始。” 副官转身快步离开。 六点三十分。 第一枚炮弹落在罗马以南的港口区附近。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不到三十秒,沿岸的多处军事和港口设施被炮火覆盖。 与此同时,天狼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引擎已经提前启动的机群依次升空,朝着城市上空的预定目标飞去。 当战机掠过罗马城上空时,天刚蒙蒙亮。地面上,被惊醒的居民推开窗户,抬起头来,看到的是成排俯冲的银色机影。 炸弹开始落下。 第一轮轰炸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去,第二批又接踵而至,低空掠过的机影在屋顶上投下短暂而密集的阴影。 翁贝托一世是被爆炸声震醒的。 他当时正熟睡,第一声爆炸响起时,他的身体猛地一抖,翻了半圈。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他来不及穿鞋,赤脚从床上跳下来,顺手抓起床头挂着的晨袍,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来人!发生什么事了?” 侍卫首领推开门冲进来时,脸色苍白:“陛下,我们遭到空袭了!天上全是敌机!” 翁贝托一世愣在门框边:“哪里来的飞机?” 他刚问完,远处又传来一阵连续的爆炸声,沉重而密集。他的脸色变了,快步走向宫殿最高处的一扇窗户,推开窗扇。 视野所及之处,城市正在燃烧。火光从不同的方向升起,像是整座城市在一瞬间被人点燃了。战机正在低空掠过,它们盘旋、俯冲、拉起,投弹。 克里斯皮跑进来时,手里攥着十几份电报,喘着气:“陛下,天国的舰队来了!他们从海上发起的攻击,沿岸多个城市同时遭到打击!” “反击!马上组织反击!”翁贝托一世转过头,“我们的舰队呢?炮台呢?” 克里斯皮把手里的电报递到他面前:“陛下,这是沿海城市发来的求援电报。” 翁贝托一世接过来,看了几眼。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巴里、安科纳、佩斯卡拉、圣马力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里的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他们来了多少船?” 克里斯皮不知道,没有回答。 又一个内阁大臣从侧门跑进来时几乎绊倒在地,他的鞋底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灰烬:“陛下!我们的舰队——那不勒斯港外的舰队——覆没了!对方有航母!战机从海上飞来,像下雨一样……” 翁贝托一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指仍然捏着那叠电报,但目光已经开始游离。 克里斯皮等了几秒,上前一步:“陛下,求和吧。” 翁贝托一世抬起头,像想说什么,但嘴张开后没有发出声音。他放下电报,声音低了许多:“就说我受伤了。你去吧。” 克里斯皮眼睛深处鄙夷一闪而逝,转身大步走出了出去。 轰炸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临近中午,才逐渐消失,海面上的炮火也次第停歇。整座城市上空弥漫着一层厚重的烟尘。 克里斯皮乘坐一艘小艇从港口驶出,小艇悬挂白旗的桅杆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一艘天国炮船在距离他约二百米处从侧翼靠拢,用信号灯示意停船,随后派出一艘小艇载着两名武装人员登上了克里斯皮的船。双方简短交谈后,一名士兵返回炮船,用电报将情况发往天狼号。 刘步蟾站在甲板上,接过副官递来的电报纸,看了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升到中天的太阳,远处罗马城的轮廓笼罩在尚未散尽的烟雾中。 他把电报纸交还给副官:“让他回去。明天再来。” 副官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第389章 求和认输 十月二十六日,下午。 罗马城上空仍然飘散着残余的烟尘,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空气,投下一层泛黄的光线。 奎里纳莱宫的大厅里站满了人,有些大臣的衣领上还带着从爆炸现场沾上的灰烬,有人袖口被划破了。 翁贝托一世坐在王座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游移。 侍卫首领推门进来:“陛下,总理回来了。” 翁贝托一世几乎是弹起来的,连王座的扶手都来不及松开就站了起来:“快进来,怎么样了?天国怎么说?” 克里斯皮走进大厅时脚步很慢,他走到大厅中间站定,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翁贝托一世已经绕过了椅子,走到他面前:“你快说!他们提了什么要求?” 克里斯皮垂下目光:“我没有见到对方指挥官。”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翁贝托一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什么?你没有见到?你干什么去了?现在怎么办?” 克里斯皮站在原处,没有避开国王的目光:“对方让我回来了。说明天再去。” 翁贝托一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那群大臣挥了挥手:“都听到了吧?明天!大家都说说,明天他们会提什么要求?” 大臣们仍然沉默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人侧过脸望向窗外那片仍在冒烟的城区,就是没有人回应他。 “都哑巴了?”翁贝托一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们平时在议会里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轮到你们出主意了,一个都站不出来了?” 克里斯皮终于开口:“陛下,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大老远从亚洲开舰队过来,不可能仅仅因为一句道歉就收兵。新增的限制和赔款,都会比当初的条约更加严厉。” 翁贝托一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目光从克里斯皮脸上移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协约国呢?我们刚加入协约国,英国呢?法国呢?我们派人向他们求援,把天国舰队消灭在这里不行吗?” 他的话音未落,大厅里便响起了一片劝阻声:“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那样我们就彻底完了!” “协约国他们自己还在打仗,我们才是他们的新加入者,他们不会为了我们分兵的。” 有人声音更大了一些:“陛下,你要知道,就算协约国出兵,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我们的沿海城市已经没了。而现在敌人还在海上,他们只需要一轮齐射,我们…。” 翁贝托一世站在大厅中央,听着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天主啊……我怎么就昏了头?” 没有人回答他。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天色刚刚泛白。 翁贝托一世又在爆炸声中惊醒。这一次他没有来得及从床上坐起来,窗户的玻璃就在他头顶上方碎裂,碎片洒落在枕边。他翻身滚到床下,几乎是爬着冲出卧室的。 第二轮轰炸持续了整个上午,直到接近中午才逐渐停歇。 整座城市已经被炸得更加破碎。街巷间堆积着瓦砾和焦黑的木质构件,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在几个街区同时冒着烟火。 翁贝托一世再次派出了克里斯皮。 他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在港口附近登上一艘小艇,向停泊在海面上的天狼号航母驶去。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见到刘步蟾。对方还是那句话——明天再来。 克里斯皮站在小艇上,望着天狼号航母那庞大的侧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立即下令返航,而是在小艇上站了片刻,他收回视线:“回去。这不是要见我——是要见国王本人。” 回到宫中时,他把这个判断告诉了翁贝托一世。 翁贝托一世立刻摇头:“我不去!我是国王,怎么能亲自登上对方的战舰?绝对不行!” 克里斯皮没有直接反驳:“陛下,您有没有注意到——这两次轰炸的覆盖范围,每次都在皇宫的围墙外停下?他们不是打不中,他们是有意让您亲眼看着这座城市在您面前一点一点碎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如果他们等不到您,耐心会耗尽的,后果…” 大臣们纷纷开口劝说,有人从军事实力分析,有人从国际影响权衡,有人从意大利历代王室的前车之鉴提醒。 翁贝托一世听着那些话,最后他终于低声说:“那你们都要陪我去,否则我不去。” 众人无奈,只好应下。 下午三点多,外围炮船了望员从高处看到了那一行白色的船只。三艘小艇排成一线,悬挂白旗,正从罗马港方向驶来。最前面那艘小艇上站着的人身形微胖,穿着深色礼服。 双方接触通报。 没多久,消息传到了刘步蟾的舱室。他在行军床上坐起来,整了整衣领:“让他们上来。只准国王和大臣上来,随从留在甲板下面。” 四点二十分,翁贝托一世在一众大臣的陪同下,登上了天狼号航母的甲板。 他的靴底踏上天国航母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刘步蟾已经在甲板上等着了,他身后站着一排军官,甲板中央只有一把椅子。 他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起身,也没有示意翁贝托一世落座。意大利国王和一众大臣站在几步之外。 翻译低声将对方的话转译:“这位将军,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国是受了海军大臣的误导,才做出了驱逐贵国舰队的决定——我已经将他处决了。” 刘步蟾听完翻译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视线从翁贝托一世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是克里斯皮,然后是那几位站在后排、神色局促的大臣。 “是不是误会,”他终于开口,“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当初条约是怎么形成的,用不着我来替你们回忆。如今你们单方面撕毁约定,将天国的威严置于何地?” 克里斯皮上前一步,神色在短暂的僵硬后渐渐平复下来:“将军,出发之前,我国已经恢复了条约。明天就会向世界公布,并为之前的行为正式道歉。请将军转告贵国皇帝,意大利愿意为这次事件承担责任。” 刘步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们不远万里而来,一纸道歉就够了?” “我皇陛下仁慈,否则第一轮轰炸的时候,你们就不会还站在这里说话了。” 第390章 过分的要求 刘步蟾的话像是仁慈的表现,又带有赤裸裸的威胁。 克里斯皮最先开口,声音比方才稍低了一些:“将军,贵国皇帝心胸宽广,这一点是公认的。将军也看到了,我国沿海城市损失惨重,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双方矛盾加深,对两国百姓也是伤害。今天我国陛下亲自登舰,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停了一下,把语气放得更缓:“请将军下令暂停进攻。两国之间的事,应该坐下来谈,而不是在炮火中解决。” 翁贝托一世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 刘步蟾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一众意大利君臣,声音平静:“鉴于贵国缺乏合约精神,天国的名誉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军部的原定计划是持续炮击十天,然后实施登陆作战。说实话,我以为我们会在罗马城内坐下来谈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逐渐紧绷的意大利面孔上一一掠过:“不过既然你们自己来了,那就在这儿也是一样。” 克里斯皮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贵国需要什么条件,才肯撤离我国沿海?” 刘步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国驻萨兰托半岛的舰队不会再返回原驻。之前的撤离行动匆忙,岛上剩余的物资会陆续转移。至于先前签订的条约——” 他抬起目光,像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跟上他的节奏:“那个条约,就此作废。” 翁贝托一世和克里斯皮同时愣住了。大臣们在身后交换了一个茫然的眼神——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赶你们走,你们打回来;打回来之后,又说自己要撤离?” 翁贝托一世侧过头,低声问克里斯皮:“他们想走了?” 克里斯皮没有立即回答。他双眼盯着刘步蟾的眼睛——他摇了摇头:“不像是要撤走。” 刘步蟾像是听到了他们的低语:“不是回国。萨兰托的舰队会转移到西西里岛。也就是说,西西里岛将租借给我国,作为新的常驻基地。” 翁贝托一世听完,几乎是本能地开口:“不可能!我不会把它租借出去。” 克里斯皮站在他身边没有插话,但他在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下西西里岛的面积、人口与军事价值——那不仅是一座岛屿,更是整个地中海中部的脉搏。 几位大臣在他身后低声议论,声音逐渐升高。有人提到西西里岛是意大利最大岛屿,有人提到墨西拿海峡的控制权。 刘步蟾听着那些起伏不定的反抗声音,语气平缓:“需要我再给你们一点思考的时间吗?” 翁贝托一世和克里斯皮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翁贝托一世压低声音,用意大利语急促地说道:“换个条件。赔偿,基地维持原样,我们出黄金……什么都好说,但不能动西西里。” 克里斯皮语气平稳:“将军,我国愿意做出补偿。萨兰托基地仍然保留,贵国可以继续使用。同时,我国愿支付一百吨黄金,作为对这次单方面毁约的赔偿。” 刘步蟾慢慢站了起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克里斯皮,然后目光慢慢转向翁贝托一世。 “好,好。”他说,“我会认真考虑的。天色不早了,各位请回吧。” 他转身朝舰桥方向走去。 翁贝托一世把目光转向克里斯皮,用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答应了?” 克里斯皮没有说话,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望着刘步蟾的背影。然后他低声说:“陛下,我们不能走。” “什么?” “如果我们今天走了,明天他们还会继续进攻。他们不会停手的,至少在我们给出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之前。” 翁贝托一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那是西西里!我国第一大岛!他开口就要租借,我怎么能答应?” 这时,那位副官走上前来,语气客气,但腔调里带着一种不带多余回旋余地的明确:“各位,今天先到这里吧。以后有机会的,再继续谈。” 克里斯皮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天狼号航母那庞大的甲板轮廓,最终没有再多说,转身跟随翁贝托一世走下了舷梯。 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大厅里重新亮起了来,翁贝托一世一坐下便扫视了一圈聚拢在灯影里的面孔。 “都说说吧。想不出来,今晚谁也别想回家。”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像是被那些尚未释放的愤怒和倦意集中起来。 外交大臣最先开口,语气谨慎:“陛下,天国的要求其实并非完全不可接受。萨兰托基地转移到西西里岛,本质上只是换了一个驻地的位置。萨兰托那边本来就是租借的,现在换一个更大的地方,对双方来说都算是台阶……” “台阶?”陆军大臣几乎是同时开口的,“陛下,西西里岛的战略价值远在萨兰托半岛之上。那是地中海最大的岛屿,握在谁手里,谁就能控制地中海中部的航线。我们不能轻易松口。” 他站得更直了一些:“陛下,我建议召集内陆军队,组织反击,其它都撤回山区和腹地。对方总不会沿着海岸线一路追进来吧?” 海军大臣的声音更低沉:“如果他们真的想要西西里,接下来几天一定会有动作。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至少让岛上的驻军进入战备状态。” 克里斯皮等所有话都落下来之后,才开口:“陛下,有一件事可以现在就开始做——让罗马城内愿意离开的百姓,先转移到城外去。无论我们接下来选择什么,城内平民的伤亡不能再继续扩大了。” 他停顿了一下:“同时,加强西西里岛的防御。如果对方试图登陆,我们至少要有一次反应的机会。” 翁贝托一世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开口:“斯达克宁,你去一趟西西里岛。如果他们真的登陆,你组织反击。赢了,他们就不敢再提租借的事;输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输了,那就把岛租给他们好了。” 陆军大臣斯达克宁没有多问,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厅。 克里斯皮站在原处,没有阻拦。他想,到那时,就不是租借不租借的事了——如果打赢了,还有谈的余地;如果输了,整座岛都会像被削开的果实一样,落入对方的手中,连核都不剩。 第391章 兵临城下 十月二十八日,清晨,罗马。 翁贝托一世醒得比往常早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在床上辗转了大半夜,每一次轻微的声响——风吹动窗扇、巡逻卫兵的靴声、远处不知哪条街上传来的犬吠——都让他猛地睁眼,等待着那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将天空撕开。 但这一夜很安静。 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远处那片尚在沉睡的城区。 轰炸没有来,但他反而更加不安。他正准备派人去询问前线观察哨的情况,走廊另一头便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克里斯皮带着几位大臣快步走来,衣领没有扣整齐,脸上带着一种翁贝托一世尚未见过的神色。 “陛下,”克里斯皮在走廊尽头停下,语气急促,“他们登陆了。” 翁贝托一世的身体像是被人从侧面推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晃:“登陆?在哪里?西西里岛吗?” 海军大臣上前一步,压着呼吸:“不是西西里。是这里——科多迪罗马港口。今天清晨五点左右,天国的登陆舰出现在港口外,六点左右,大约三千多人已经登陆完成,正朝罗马城方向推进。” 翁贝托一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感:“三千人?他们用三千人就敢登陆?我们城内还有守军,郊区还有两个师——他们怎么敢?” 陆军大臣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加快:“陛下,那两个师已经接到命令正在向城区方向靠拢,大约三万人,预计一小时内抵达指定阵地。” 翁贝托一世像是有了信心:“三万人对三千人——那就让这三千人为他们的自大付出代价。” 他转头看向克里斯皮,“让军队在城外布防,把这些登陆部队挡在城墙外面。打掉这一波,后面的谈判就好谈了。” 克里斯皮皱了一下眉:“陛下,对方还有航母和战机,我们不一定——” 翁贝托一世摆了摆手:“难道让他们直接开进罗马城?打赢了再说。你去安排,务必把他们挡在城外。” 克里斯皮还想说什么,但翁贝托一世已经转身走离开,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强行缝合一道即将爆开的裂缝。 克里斯皮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指挥所。 上午十点刚过,罗马城外的田野,已经能看到双方前锋部队在视线边缘形成的那道平行线。 天国登陆部队的指挥官——张云魁,身材精瘦,面容偏黑,鼻梁上有一道旧疤痕。 他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前方正在快速展开的防御阵线。几处简易工事正在被推土和沙袋堆成,炮位尚未完全就绪,士兵的布防还在紧张衔接。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副官说了一句简短的话:“对方军队能集结的应该就这些了,发报吧。” 副官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向通讯兵发出信号。 片刻之后,后方海面上的天狼号航母上,一道指令被传递至战机和炮击指挥中心。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战机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几秒后,那声音迅速变大,视野边缘出现了整齐排列的机影——它们穿过晨雾,从云层边缘俯冲下来,沿着前线阵地的方向掠过。 第一枚炸弹落下时,罗马城外防御阵地开始炸响。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在防线中段炸开,土石被掀至半空,尚未完全成型的工事被从内部撕开。爆炸的余波还在扩散,后方的舰炮也加入了射击序列。炮弹落在阵地后方和侧翼,像一排排正在被缓慢推倒的栅栏,把原本整齐的军队分割成几段。 轰炸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批战机拉起高度、脱离战场时,前方的阵地上已经很难找出完整的防御结构了。 弹坑之间散落着被翻起的泥土和断裂的工事构件,有士兵从泥土中抬起头,目光仍然没有聚焦。残存的士兵开始朝后方退散,阵型已经彻底消失。 张云魁站在原处,他放下望远镜。 “进城。”他沉声高呼,身后整排手持冲锋枪的士兵高呼回应。 队列开始向前推进。他们的脚步仍然保持着行军队列。 罗马守军的抵抗在特战队越入防线缺口后迅速瓦解。 那些士兵,许多人还在用旧式单发步枪与对面持续喷射的自动火力对抗。 特战队火力毫无间歇地覆盖了那些残存的射击点,将试图重新组织防线的军官从掩体后逐一点名清除。 前排士兵纷纷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当场跪地排成。 不到半个小时,特战队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开始朝城区方向推进,街道两侧的墙壁上还残留着轰炸留下的烟痕。 巷战并未大规模发生——大部分守军已经丧失抵抗意志,要么投降,要么沿着城区边缘向更远处退去。 大约在中午时分,翁贝托一世仍然站在王宫高处那座可以俯瞰城市的露台上。 他旁边聚集了几乎所有的内阁大臣,有人攥着手帕擦拭额头,有人目光已不再聚焦。没有人在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从战机轰炸到炮火覆盖,从城外阵地被撕开缺口到那支黑色队列向城区的方向逐渐推进。 克里斯皮走到他身侧:“陛下,那两个师已经溃散了,我们应该撤退了。” 翁贝托一世没有说话,他手里还握着望远镜。 这个时候一个电报兵跑了过来,递给克里斯皮一份电报。 克里斯皮打开看完,低声说:“陛下,西西里岛的消息。” 翁贝托一世转过头,眼中满是颓废,语气沙哑而疲惫地开口:“守住了吗?” “斯达克宁将军阵亡了。天国登陆部队在清晨六时登岛,已经控制港口,正在进入腹地。” 翁贝托一世在原地呆愣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我不能走。如果我离开罗马,梵蒂冈那边会抓住这个空当。我不能给他们机会。” 克里斯皮微微怔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收住了。他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躬身:“我明白了。” 翁贝托一世转过身来看着他:“克里斯皮,你去谈判吧。他们提什么条件,你都答应——只要他们停火。” 他停顿了一下:“告诉他们,我病了。” 克里斯皮点了点头,带着一群内阁大臣缓缓退了出去。 第392章 废墟上的条约 十月二十八日,下午二点,天狼号航母的军官餐厅里,灯光明亮。 刘步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简单的饭菜,透着一股海军的整洁气息。 副官出现在门口时,他没有立即抬头,等到吃完最后一口饭,才放下筷子。 副官递上一份译好的电报,语速平缓:“将军,特战队张云魁发来最新消息。城内主要区域已基本清理完毕。意大利总理克里斯皮找到了前线指挥部,正式承认战败,并提出无条件投降。他希望将军亲自进城详谈。” 刘步蟾抹了一把嘴,语气平稳:“西西里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副官翻开文件夹:“西西里岛已于上午完成登陆,目前港口和主要据点已经控制。但岛屿面积较大,逐步清理和接管还需要时间,初步估算可能还需要三到五天。” “好。”刘步蟾站起来,穿上军外套,“发报国内,把最新进展报上去。现在——让我们进罗马城,会会那位老朋友吧。” 四点刚过,刘步蟾乘坐的登陆艇靠上了科多迪罗马港的栈桥。 港口周围仍然可以看到被炮火削去半截的仓库外墙和几艘沉船的残骸。 栈桥旁边的空地上,整齐地停着十辆黑色的越野车,轮毂上还带着刚刚从运输船上卸下时沾上的水痕,这是天国最新配置的军用车辆。 车门打开时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响声,几名特战队员已经守在车旁。 刘步蟾坐进中间那辆车的后排,副官坐在副驾驶位上。车队开始沿着海港区的道路向城内驶去。 最初还能看到几栋保存相对完整的建筑,但随着车队深入城区,路两侧的残破程度越来越明显。 被震碎的玻璃窗框,墙上布满了弹孔与烟痕,街道上还能看到被掀翻的马车骨架和散落的石板碎片。偶有几座尖顶教堂尚未完全倒塌,但外墙上也残留着大块被爆炸冲击波剥落的灰泥。 刘步蟾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太可惜了。早就听闻罗马城繁华,现在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副官侧过头,语调轻松:“我在军校读书的时候学过一些历史,他们打仗只能打顺风仗,一旦逆风,守城的人一拨接一拨地投降。他们的军事传统里似乎缺少某种东西——一种即使局面不利也不肯坚持的韧劲。” 刘步蟾没有回答,目光仍然落在窗外。车队绕过一处被瓦砾掩埋了一半的广场时,他开口问了一句:“条约带了吗?” 副官从靠车门一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边缘压着政务院的公章:“带了。总理出发前亲手交给我的。” 五点左右,车队停在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前。 那是意大利内阁府邸,始建于十六世纪末,结构采用了当时常见的石材框架,经过几十次改造和修缮,仍然保留着昔日的外廓,灰色砂岩墙面上也留下了不少斑驳的痕迹。 四周已经布满了天国的特战队员。 张云魁从台阶下快步跑来,在刘步蟾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张云魁前来复命。城内主要目标已控制。” 刘步蟾拍了拍他的肩膀:“伤亡情况如何?” “轻伤十一人,无阵亡。伤员已经安排送回舰上处理。” 刘步蟾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张云魁的肩膀,落在了台阶上方那个正在等待的身影上。 克里斯皮站在门口,身后是一排神色各异的内阁大臣。 刘步蟾缓步走上门前的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克里斯皮的脸上浮出一层苦笑:“刘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总理大人。”刘步蟾语气平稳,“希望以后我们多多来往。” 克里斯皮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多来往……当然。里面请。还好内阁府邸没有被轰炸,我们还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刘步蟾听出了那句里藏着的隐喻,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朝大门方向走了进去。 会议大厅保留独特的装饰风格,长桌两侧摆着深色木椅。 克里斯皮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刘步蟾坐在他的对面。其他意大利内阁大臣和刘步蟾的随行人员分列两侧,各自落座。 克里斯皮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收敛:“刘大人,我国之前单方面撕毁条约,确实是错误的决定。贵国采取的惩罚行动,我国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我国陛下已承认战败,希望贵国能够接受我国投降的诚意。” 刘步蟾靠在椅背上:“总理先生,今天是十月二十八日,距离你们撕毁条约,还不到一个月。” 他说完把目光从克里斯皮脸上移开,转向副官。 副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条约文件。他环视了一下意大利内阁大臣的面孔,翻开第一页,开始宣读。 “鉴于贵国无故撕毁此前两国签订之条约,严重损害天国名誉,侵害天国海外利益,并激起我国民众强烈愤慨。现贵国已正式承认战败并提出求和,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条款。”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纸面上短暂停留:“第一,意大利王国自本条约生效之日起,无条件放弃对西西里岛的所有主权主张,将西西里岛及周边附属岛屿完整割让给太平天国。岛上居民及既有设施的交接期限,由双方另行商定。” 意大利内阁席位上传来一阵细微的椅子挪动声。 克里斯皮没有开口,坐在原地低着头,像是预料到了。 “第二,太平天国主动放弃萨兰托半岛基地的使用权,双方此前签订的所有协定自本条约生效之日起全部作废。” 这一条与第一条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称,仿佛一枚硬币被翻了个面。 “第三,意大利王国须向太平天国赔偿战争损失。赔偿总额为一千六百吨黄金,或等值的硬通货、物资与工业品,由双方共同确认折算标准。赔偿期限为五年。在赔偿执行期间,天国将在意大利境内设立财务监管机构,监督款项及物资的按时履行。” “第四,意大利王国须向太平天国开放国内所有港口,针对天国相关货物关税一律减半。具体品类清单及实施方式,由双方后续协商确定。” “第五,双方将在文化、教育、科技、医疗等领域加强交流与合作……” 副官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条接一条地读完。从港口使用权到铁路运营权,从矿产品出口限制到税务稽查权限,每一项条款都在限制意大利的利益。 当副官读完最后一条,收起文件,重新坐回座位上时,大厅安静了片刻。 克里斯皮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端起桌上的玻璃杯,然后放下:“刘大人,以上条款……” 刘步蟾抬起手,截住了他的话尾:“昨天我跟你说过,我们只需要西西里的驻扎权。今天情况变了。” 他放下手,语气没有变化,依旧平稳:“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同意。” 克里斯皮的嘴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刘步蟾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大厅外面:“总理先生,如果你不方便做主,我可以派人去请贵国皇帝亲自来谈。” 克里斯皮垂下目光,片刻后开口:“不需要了。陛下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 双方代表陆续签署了文件。 随后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关于西西里岛居民的安置期限、关于监管机构的执行权限、关于第一笔赔偿款的交割方式——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大厅里的烛火被重新添加了几次,才勉强画上句号。 刘步蟾起身时。 克里斯皮仍然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彻底凉透了。他没有起身送客,只是低头闭目。 临别前,刘步蟾留下一句话:“特战队会在罗马驻扎,直到西西里岛上的居民全部撤离完成、天国正式接收为止。” 克里斯皮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 第393章 保持中立 十月二十九日,北京紫禁城。 初冬的阳光已经偏斜,透过乾清宫暖阁的窗棂,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暖色。 洪天贵福和太子正各占一张桌案批阅奏折,桌面上摞着几摞已经批完的和尚未翻开的,殿内很安静。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鲍超走在前面,步伐显得很轻快。多隆阿跟在他旁边,曾纪泽走在最后,三人进门时带进了一股带着初冬的凉风,那是十月末的北京特有的味道。 洪天贵福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笑意:“看你们几个的脸色,是有什么好消息?” 鲍超笑着拱手:“陛下明鉴。刘步蟾发来电报,意大利已经在条约上签字,无条件投降。西西里岛已正式割让,特战队控制了整个罗马城,才最终迫使对方投降。”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然后又落回曾纪泽身上:“后续的工作,政务院怎么安排的?” 曾纪泽上前一步:“陛下,移民计划已经开始落实。首批二十万人,以兰芳省当地人为主,国内各省按比例抽调补充,计划在半年内全部到位。运输船队已经调配完成,第一批预计十一月十日前后启航。”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然后才说,“另外,西西里岛的管理问题,政务院还没有形成统一方案,想请陛下示下。”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侧桌旁的太子,目光中询问之意明显。 太子放下手里的朱笔,想了想,缓缓开口:“儿臣以为,最好的部署,可以参考明太祖朱元璋的做法——派遣亲王驻守边疆。但这一条,在我们这一朝似乎不太适用了,因为父皇您的子嗣只有我,所以从本身就取消了分封的根基。” 几位大臣听到这里,有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但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会儿才放下:“说正事。” 太子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严肃:“儿臣斗胆,认为不妨再放开一些——除了天国本土的移民,番属国臣民,是不是也可以参与西西里岛的开发?” 他说到这里,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只要主权还在我们手里,让更多人参与到这座岛屿的建设中,利益层层交织、关联各方,反而比单靠我们自己驻守更加牢固。” 殿内安静了片刻。 曾纪泽垂下目光,像是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确认它确实能放进现有的制度框架里。 多隆阿则伸手摸了一下下巴,鲍超的视线在太子和皇帝之间来回移动,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曾纪泽:“太子的提议,政务院认真考虑一下,形成具体方案后再报上来。至于西西里岛的当前管理,由于欧洲局势尚未稳定,先实行军事管制。由刘步蟾暂代管治,待秩序稳定后再做调整。” 他转向鲍超和多隆阿:“军机阁那边,对西西里岛的驻军有什么安排?” 多隆阿看了鲍超一眼,像在确认谁开口:“陛下,军机阁初步拟了一个方案。留守一艘航母编队常驻西西里岛,配属战列舰二十艘,炮船五十艘,各型辅助舰只若干。其余作战力量撤回本土休整。这样在欧洲方向,以西西里岛为核心,希腊克里特岛分舰队策应后方,直布罗陀分舰队在前——形成一条完整的链条,进退有度,左右有据。” 洪天贵福听完,点了点头:“可以。尽快落实。” 三人躬身应下,然后依次退出了暖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殿外的阳光和风声重新隔绝开来。 十月底的罗马,寒意已经从亚平宁山脉的方向漫了过来。 克里斯皮站在内阁府邸二楼一间朝南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那条通向城外的街道。昨夜又有一大批居民带着行李离开了,这场战争带来了巨大影响。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印好的公告稿,墨迹尚未干透,每一个字都已经被他来回读了许多遍。 十一月一日,意大利王国内阁向全国发布了正式公告。 第一份公告的内容明确而荒唐:意大利宣布退出协约国,不再参与欧洲战争,保持中立国。 第二份公告的措辞更加遮掩:为了加强与太平天国的合作,意大利决定将西西里岛割让给太平天国。作为太平天国永久土地。 两份公告在同一天以电报形式传遍了整个欧洲。 同盟国震惊的同时表示欣喜,意大利从宣布加入协约国到退出短短不到一个月,这样会严重打击协约国的士气。 消息到达柏林时,德军总参谋部的值班室。电报被反复核对,确认没有误译,然后被送到将领们的办公桌上。有人连夜修改了原本打算推迟的攻势计划,将原本用于增援西线的预备队被重新调配至东线。 消息传到伦敦时,议会大厦的走廊里响起了比平时更重的脚步声。有人把报纸摔在桌上,有人对着窗外骂了一句什么,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合上了文件。 法国和俄国的反应也不轻松。俄国外交部在给伦敦的密电中写道:“意大利的退出,将使地中海方向出现一个难以填补的缺口。” 法国国防部的一份内部评估报告则更简短地指出:“现在,地中海中段已经被封住了。” 同盟国没有浪费这次机会。 十一月五日,奥匈帝国与德军在多个方向同时发动了一次大规模攻势。集结在伦贝格附近的奥军沿着加利西亚北缘向前推进,经过连续数日的交战,将俄军防线逼退了近六十公里。 德军则在西线沿着马恩河以北的突出部发起了新一轮试探性进攻,成功地牵制了大量协约国预备队,战线的走向正在重新调整。 欧洲两大作战集团,因为意大利退出,发出了更猛烈的碰撞。 第394章 新春变故 太平二十三年,元月一日,北京。 这是天国第一次通过报纸向全国及藩属国发表皇帝新年贺词。 印刷机在元旦前夜运转了多天,晨光初露时,数百万份印着红色春联与明黄龙纹的《天京时报》新年特刊便已分发至各地,沿着铁路和驿道铺向天国的每一座城镇和村庄。 报童们穿梭于爆竹与红灯笼交织的街巷间,喊着号外,将那些刚刚印好的纸页递向商铺、学堂和街角聚集的人群。 自元月以来,这场盛大的庆典持续了整整十日。京城的街道上,红绸与灯笼从正阳门一直挂到了紫禁城的城楼。 茶馆和戏台轮流上演着南北各地不同风格的剧目,街上往来的各国商人和留学生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不少人是专程赶来观礼的。 有些外国店铺的门楣上挂着用拼音标注的俄语、英语和阿拉伯语招牌,店里的外国服务员扯着半生不熟的汉语招呼着进进出出的顾客。 元月初十,奉天殿广场。 广场上,数百张圆桌依次排开,覆着深红色的桌布,桌面上的铜烛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数千名宾客分席而坐——文臣武将、军功将领、各番属国使节、欧洲与南北美洲等外交代表,以及那些在意大利战争中立下战功的军官们,沿着不同的桌区排列,用各自的方言或语言低声交谈着。 吉时已至。 曾纪泽从侧廊走上主台,高呼一声,声音穿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回荡。 乐声停歇,喧嚣渐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向主台后方那道被红绸和灯光勾勒出的门廊。 洪天贵福走在最前面,一手牵着皇后,另一手扶着玉石腰带。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十二章纹礼服,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光泽,身姿依然挺拔,只是步伐比往年更沉稳了。 皇后穿着一身暗红色翟衣,冠上缀着珠翠,跟在他身侧,面带微笑,目光沉静。 太子和太子妃紧随其后。 太子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蟒袍,步伐稳健,太子妃张婉怡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礼服,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走动时步子更慢一些,一只手轻轻搭在太子的臂弯上。 洪天贵福走到主位前,先侧过身扶着皇后坐下,然后才自己落座。太子和太子妃在下方的一桌落座,位置刚好位于主台与群臣之间。 广场上响起整齐的山呼:“臣等祝贺陛下、皇后娘娘新春佳节——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天贵福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脸上带着那种节制而从容的微笑,目光从近处的席位一直扫到广场边缘:“值此新春佳节,朕同样祝贺各位身体康健。诸君,满饮此杯。” 所有人同时举杯。杯沿相碰的声响和丝绸摩擦的轻音混在一起,像一阵从广场中心向外扩散的微风。 第一杯酒落肚后,洪天贵福放下酒杯,侍从随即将酒斟满,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朕御极二十三载,与诸君共勉,致国泰海通,民安物丰。幸番邦互持,亚洲平和。太平二十三年已过,朕与世界各国同庆,愿世界和平。满饮此杯。” 第二杯酒再次饮尽。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等第三杯的命令。 但洪天贵福没有端起自己的酒杯,而是侧过头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轻轻颔首,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广场:“第三杯,我代表天国各族女性、以及世界各国妇女,祝大家节日快乐。女人同样能撑起半边天。愿世界和平。” 第三杯饮尽,杯沿碰触的声音在广场上空散开。 音乐重新响起。传统的宫廷乐舞从主台两侧的廊下入场,红袖翻飞,金铃脆响。 花灯沿着广场边缘逐一亮起,从近处的水池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廊柱之间。 戏台上开始上演改编自《封神演义》的连台本戏,锣鼓声与唱腔交替起伏。 席间有人开始互相敬酒,酒杯在桌与桌之间传递。 洪天贵福坐在上方,端起酒杯与皇后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触发出一声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皇后侧过头看着他,没有笑得很明显,但那道弧线已经足够他读懂。 太子这时带着太子妃走上台前。他站定后拱手行礼:“儿臣祝愿父皇、母后新春快乐,身体康健。” 张婉怡微微欠身,正准备说话,皇后已经先开了口:“婉怡不必多礼,你身子重了,心意到了就好。” 洪天贵福也跟着点头:“照顾好自己。” 张婉怡微微低头:“谢父皇、母后体恤。” 洪天贵福转向太子:“婉怡身体怎么样?太医是怎么说的?” 太子笑着看了张婉怡一眼:“父皇放心,太医说一切安好。预产期在二月前后。” 他稍稍压低声音,像是在主台的热闹中借着最后一点缝隙说,“太医还说了——是双胞胎。” 洪天贵福正准备端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先是侧头看了一眼太子,像是没听清那句话,然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真的?” 太子点头:“真的。” 洪天贵福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好!好啊!来——陪我喝一杯。” 就在这最热闹的当口,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外交部官员从广场侧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过几排坐席,在人群中小心地绕开几处正在举杯祝酒的人,最后走到外交部部长丁瑞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丁瑞本正端着酒杯和身边一位藩属国使节说话,听完那句话后,笑意没有立刻从他脸上消失。 他放下酒杯,抬头望向高台上正在说话的皇帝和太子,又看了一眼隔了两排座位、正与鲍超谈笑风生的总理曾纪泽,没有犹豫太久。 他端起酒杯,朝曾纪泽那一桌走了过去。 丁瑞走近时,曾纪泽正侧过头和鲍超低语什么,声音被周围的笑声和乐声盖住了大半。 但若有靠近的人仔细听,还能捕捉到几个断续的词:“……大过年的……陛下安排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有点……” 鲍超则只是眯着眼笑了一下:“成大事不拘小节。”多隆阿在一旁举杯,像是同意了。 曾纪泽瞥见丁瑞走近,便收住了话头。 丁瑞走到桌边,笑着说:“几位大人雅兴十足啊,我敬各位一杯。” 三人举杯同饮。 喝完后,丁瑞没有离开,欲言又止的样子。 曾纪泽瞥见一下,转过头来笑呵呵地说:“丁大人,大过年的有事好好说。家里婆娘让你回去啊?哈哈哈。” 丁瑞苦笑,然后凑近了一些:“总理大人,别开玩笑了。刚收到消息——蓬莱五艘货船前往新西兰贸易,路过澳大利亚附近时,被蓬帝的巡逻船劫了。船上二百多名蓬莱罪民,全部遇难。” 曾纪泽端杯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酒杯,愤怒询问:“什么!二百多百姓?全部遇难?” 丁瑞呆愣一下,然后纠正到:“是蓬莱罪民。” “我知道是百姓,这才是最可恨的,无法无天,欺人太甚。”曾纪泽开口打断。 曾纪泽已经抬起手,示意他暂时不用多说。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高台上正在与太子畅谈的皇帝身上。 他放下酒杯:“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等会抽机会告诉陛下。” 丁瑞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差劲。”鲍超开口。 “很差劲。”多隆阿附和。 曾纪泽脸色微红,哼一声,向高台而去。 第395章 父教子 曾纪泽端着酒杯从侧席缓步而出,向着丹陛下方走去,停在一个能让上下两处都听清的位置。 他举杯高声道:“臣曾纪泽,特拜谢陛下厚恩,授臣以高位。臣敬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阖家幸福,万事安康。” 他的声音高昂,穿透了广场上的乐声与人声,让近处的几桌同时安静下来。 洪天贵福正在和太子低声说笑,听到曾纪泽的声音便转过了头,含笑回道:“总理不必如此。朕有总理,何其幸也。满饮。” 皇后和太子妃举起了饮品,太子则端起酒杯,与曾纪泽遥遥对饮。 酒液入喉后,曾纪泽放下杯子,嘴唇微微张开,像还有话要说,却又没有立即开口。 太子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转头看了父皇一眼。 洪天贵福也注意到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总理有事便说,不必拘泥。” 曾纪泽微微颔首,接着说了一句:“请陛下准许臣近前汇报。”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 曾纪泽登上丹陛,走到皇帝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太子站在几步之外,刚好听的清楚。 太子微微皱了一下眉,转向曾纪泽低声问道:“是我国百姓,还是那些罪民?” 曾纪泽正要回答——他的措辞刚刚在喉间成形,准备如实说出“罪民”二字——但皇帝的面色,已经先一步变了。 砰。一声闷响,那只原本被握在手中的酒杯被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刚添加酒液泼溅出来,沿着桌面边缘淌落下去,在桌布上洇开一道深色的湿痕。 他的声音愤怒而炸裂,在一瞬间传遍了整座广场:“放肆。胆敢如此放肆。” 乐声停住了。正在敬酒的人停在了半途。 那些正俯身低语的大臣们纷纷抬起头来,望向高台的方向。 没有人再说话,但那种从喧闹中猛然抽离的静谧,比任何呼喊都更迅速地覆盖了整片广场。 洪天贵福站了起来,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比方才压得更低了一些:“朕醉了,先行离开。你们继续。” 他转身牵起皇后的手,朝后殿方向走去。皇后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 太子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也牵着太子妃跟了上去。 曾纪泽站在原地,躬身行礼。 等到皇帝一家四口的身影消失在侧门之后,他才直起身来,转向广场上的众人,声音平稳清晰:“歌舞继续。不醉不归。” 乐声重新响了起来,戏台上的锣鼓也再次敲响。但那阵刚刚被中断的氛围,仍未完全恢复它原有的躁动。 席间有人放下酒杯低声交换着消息,有人侧过身去与邻座快速交谈了几句,也有人只是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高台。 很快,消息便在席间传开了。 丁瑞那桌最早被围住,因为有人见过他去了总理那桌。 有人端着酒杯凑过去,俯身低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丁瑞被问得紧了,只得把消息简要复述了一遍,他经过冷静后,福灵心至把二百多名船员全部遇害,给模糊了。 他说的是“船员”,没有说“罪民”。 消息在酒席之间传开。 文臣们放下了酒杯,高声痛骂。 武将们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高呼消灭蓬帝那些恐怖分子,血债血偿。 番属国代表们端着酒杯走到曾纪泽面前,纷纷表态,表示愿意出力,愿意派兵、派船、派人,只说一句“但凭天国调遣”。 曾纪泽一一拱手回礼,用了相同的答复:“陛下尚未表态,诸位的盛情,我先代为记下。” 南北美洲和欧洲的代表只是压低声音交换了几句,觉得蓬帝王国此时此刻杀害天国百姓,确实不应该,毕竟是新春佳节。 后宫内院,洪天贵福在茶桌边坐下时,脸上的严肃神色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快下来的疲倦。 皇后已经把太子妃的手轻轻牵过来,向偏厅走去:“走,陪我说说话。让他们父子聊聊天,醒醒酒。” 太子妃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忍不住回过头看了太子一眼,那道目光里带着一丝还未完全理解的困惑。 太子在对面坐下,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先给父皇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父皇,刚才那场发怒,是故意的吧?”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热气看了儿子一眼:“说说原因。” 太子把茶杯握在手里:“一开始儿臣以为父皇是真的动怒了,但转念一想——曾大人不是那种分不清场合的人。他在政务院历练了那么多年,又在外交部待过那么久,哪怕事情再急,也该等宴席散了再找机会禀报。他选在那种时候当众开口,本身就是做的太刻意了。” 洪天贵福喝了一口茶:“还有吗?” 他抬眼看了父皇一眼:“更何况,父皇回后宫路上神色平静,还和母后有说有笑。一个真正被激怒的人,不会转变得那么快。” 洪天贵福没有接话,只是把茶杯端近唇边,吹了吹茶水表面的叶沫。 太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可儿臣还有一点想不通——这件事,真的已经足够作为一个借口了吗?就算那二百多人……商贸货船被劫掠,伤亡如此严重,按照国际惯例,确实已经够得上严重冲突的级别。但这样的借口,会不会显得太……单薄?”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你都没有问过那二百多人是谁。” 太子微微一怔,满脸正色:“儿臣相信父皇。” 洪天贵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记住,永远不要做那些让本国百姓唾弃的事。秘密不会永远是秘密。” 太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那父皇打算就以这次事件作为开战的理由吗?” 洪天贵福摇了摇头:“还不够。自古以来,出兵讲究师出有名。今天的事,是让国内外都清楚了。如果再来一次,或者第三次——等到火候够了,那就是事实。”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到那时候,众志成城,何愁大事不成。” 第396章 黎明破晓前 太平二十四年正月初十五,北京紫禁城。 上元节的灯笼还挂在街巷两侧的屋檐下,纸面上的红漆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微光,像是昨夜霜气凝结的痕迹尚未完全干透。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残雪,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奉天殿的大门已经敞开,殿内整齐排列的朝臣在暖气的温热中散发着樟木和丝帛特有的气味。 百官已经按品级列队站定。 文官在左,武将居右,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丹陛下方。 侍从的高呼声从上层层传入,传到了殿堂深处。 洪天贵福从偏殿侧门走出,太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不会显得过分亲近,也不会让人误逾越。 洪天贵福在御座上落座,太子在他身侧的台阶下站定。 百官躬身行礼。洪天贵福抬了抬手,声音平和:“起。” 礼毕,殿内的安静才刚开始,一位身着青色朝服的文臣便从队列中跨出一步,站到了通道中央。 他双手抱拳,声音高昂:“陛下,臣有本奏。蓬帝伪政府胆敢杀害天国百姓,此等暴行,绝不能姑息。臣恳请陛下发兵讨伐,以正国威。”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武将一侧已有几人同时出列,有人攥着拳头,有人不等前面的人说完便接着开口:“臣附议!”“陛下,此等伪政权若不剿灭,日后必定变本加厉!”“臣请领兵出征,愿为先锋!” 文臣这边的言辞更加讲究,有人援引史例,有人引用成文法典。 也有人翻出两年前关于将蓬帝定性为恐怖势力的那份旧档。武将一侧则更直接——全部要求开战,灭国。 整座大殿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只有军机阁两位老帅和总理曾纪泽立在各自的位置上,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喧哗声渐渐升高,盖过了原本还有章法的节奏。 侍从适时地高呼一声:“肃静!” 殿内的声音像被一只手从上方轻轻按住,层层退去,留下一片绷紧的安静。 太子在这片安静中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不高:“父皇,针对蓬帝伪政府袭击我国商船一事,儿臣以为应当发起讨伐,以维护亚洲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他的话不长,措辞也平实,但那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殿内原本还残留的余音。 瞬间重新浮动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散乱的争吵,而是一股趋向统一的应和声—“殿下圣明”。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听完了所有的声音,才慢慢开口:“政务院尽快开展调查,将事件经过查清楚。对遇难船员的抚恤,也一并落实。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再行处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曾纪泽:“总理,这件事由你来牵头协调。” 曾纪泽出列,躬身应道:“臣遵旨。” 随后又汇报了很多项事务,涉及冬小麦收成预期、南方几省河道的疏浚进展,以及一批新型农具的推广情况。 洪天贵福一一听完,没有开口询问和安排。 而让太子给出了解决办法,在那些案卷的表面留下了批注的痕迹,等他写完后,便宣布散朝。 退朝后,洪天贵福带着太子回到了暖阁。 殿门还敞开着,他便看到了林彩新站在窗边的身影。 太子注意到了林彩新的存在,微微侧目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问,径直走到侧桌边坐下,像往常一样摊开了奏折批阅。 洪天贵福在林彩新面前路过:“说吧。” 林彩新微微欠身:“陛下,罗布泊那边有消息了。冯如大人来函说,项目进展顺利,二月中旬左右,可以进行第一次正式实验。他请旨确定实验地点。” 洪天贵福的目光转向窗外,像是正在脑海中推开一张巨大的地图:“徐寿身体怎么样了?” “徐老年纪大了,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去年入冬后咳的有点严重,太医一直在跟进调理。他已经逐步把主要工作移交给了冯如大人,但坚持留在基地,说他要亲眼看到陛下交代的任务完成。”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多派些人照顾他。再去两名最好的医生,常驻基地。”他停顿片刻,重新安排思路,“实验地点不要放在国内。蓬莱的北方四岛,那里人少,适合作为实验区域。” “另外,”他补充道,“联系相关番属国,安排区域内的人员撤离。不需要说明具体原因,告知后续会有补偿安排。石镇吉先一步带人过去,负责现场安全。同时让北海舰队和东海舰队配合,以军事演习的名义封锁相关海域,不要让任何外国船只在实验期间靠近。” 林彩新一一记下,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太子从桌上那奏折收回目光,他刚才一直在听。 “父皇,林大人刚才说的是什么?” 洪天贵福坐回御座上,端起茶喝了一口:“一种武器。” 太子仍然看着他的方向:“我们现在的军力不是已经很充足了吗?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赢我们。”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目光移到儿子的脸上:“一步之遥,不等于追不上。这场世界战争还在继续,参战的国家都已经把实力亮出来了。等战争结束,无论谁赢谁输,都会迎来一次军备上的加速更新。每一个国家都会从这场战争中吸取教训和经验。” 他停顿了片刻:“朕要的不是赢在当下。而要的是——永远比所有国家先走一步。父皇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准备了好久,好久。” 太子这才知道,为何天国已经很强大,父皇还是这么隐忍,一场轻松胜利的战争都要谋划很久。 太子坐在侧桌前,半天没有开口。他抬起头来:“儿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太子的茶杯添满,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接班人。 第397章 讨伐伪朝 太平二十四年(1888年)二月初五,北京紫禁城。 奉天殿内,暖意融融。数盆炭火沿着殿柱依次排开。 洪天贵福端坐于御座之上,太子侍立于御座右侧。 殿下两侧,列着最核心的重臣班底。左列以总理曾纪泽为首,依次排列着盛宣怀、周学熙、张謇、沈家本、郑孝胥、丁瑞、杨威、詹天佑。右列以军机阁两位老帅为首,鲍超站在最前,多隆阿紧挨着他,两人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敦实、面容黝黑的中年将领,正是刚从军校进修归来的李云龙。 李云龙目视前方,站的笔直,他自从非洲回来后,就被陛下一个圣旨扔进军校学习去了。 曾纪泽站在队列前方,手里拿着一份封皮已翻得微微卷起的文件,语气平稳:“陛下,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真相已经查清。那五艘蓬莱货船,是应戈登请求,我国援助的物资。确实是在途经澳大利亚海域时遭遇了蓬帝巡逻船的拦截。对方没有询问,盘查,直接开火。船上二百三十七人全部遇难。” 他停顿了一下,翻过一页:“此后,正月二十、正月二十七、二月初一,又有三批物资船在相近海域被劫,共计十六艘,船员及随行人员四百零九人,无一生还。所有记录和证据都已经过确认,事实清楚。” 洪天贵福听完,面色沉静,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戈登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多隆阿从队列中出来,那边的情报对他而言已经熟悉得可以随时从脑子里调取:“陛下,戈登目前已经在新西兰北岛站稳了脚跟,定都奥克兰。惠灵顿驻有重兵,正在筹划向南岛方向扩张。新西兰由北岛、南岛和斯图尔特岛三部分组成,面积不小。以他的布局来看,显然不打算止步于北岛一地。”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狼狈逃离让他成长了,继续保持关注。至于那些物资的援助——按原计划继续。” 随后他转向鲍超:“军机阁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鲍超向前迈出一步,拱手道:“陛下,军机阁已经做好了全面部署。本次战争海陆并进,计划在一个月内结束主要战斗。鉴于蓬帝一方目前虽然地盘扩大、但兵力虚张,内部系统松散,缺乏充足的装备,主要时间就是清扫整个大陆人员问题。” 他侧身看了一眼身后,李云龙便上前一步,站到了两位老帅之间,沉声开口:“陛下,臣已完成为期数月的进修。此次战事,臣愿领兵出征,定不辱使命。” 洪天贵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是经历过多次战争的老将了。论资历,论战场经验,这次由你挂帅,朕放心。” 李云龙没有多言,只是深深一躬。 这时,外交部部长丁瑞从侧列中走出,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一言。蓬帝伪政府此前已被我国定性为恐怖组织,若以‘宣战’名义出兵,恐在国际舆论上将双方置于对等地位。臣建议,此次行动应以‘讨伐’为名——既符合我国一贯的官方定性,也能在外交层面减少不必要的解释。” 几位部长相继出列附和:“臣附议。”“臣以为丁大人所言可行。” 洪天贵福听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那就依此办理。本次战争由军机阁和政务院协同推进,朕不干涉具体细节。各部门各司其职,确保后勤、外交、舆论各环节同步到位,不要出现脱节。” 曾纪泽在队列中微微侧身:“陛下,还有一事。各番属国听闻此事后,已经多次派代表前来询问,表示愿意提供兵力和物资支持。” 洪天贵福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告诉各国代表,这次是天国自己的事,不需要他们出力。”他停顿了一下,“以后会有让他们参与的机会。”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二月初七,天京时报头版刊出了一则公告。标题只有四个字,用占据了整栏的宽度:“讨伐蓬帝伪朝。” 正文内容简洁明了,用词经过精心打磨:“蓬帝伪政府多次袭击天国合法货船、杀害天国百姓,破坏地区秩序。太平天国政府决定正式出兵讨伐。望世界各国勿要插手,否则后果自负。” 消息从北京的电报线路向四面八方扩散,消息像一粒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击出了一圈持续扩散的波纹,为那些关注着时局的人们带来了新的谈资。 二月初八,悉尼。 海滨的阳光明亮而干燥,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海水的气息。 蓬帝王宫的大殿里,门窗紧闭,光线被厚重的帷幔遮去大半。 丁四坐在那把从南澳首府一路运来的王座上,手里攥着一份加急送来的报纸,纸面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才确信那不是错印。 他脸色难看,浑身发抖,一半是吓得一半是气的。 他自从把戈登那家伙赶走以后,他彻底自由了,政务他全权交给了枯荣处理,军队由厕门和井川还有其他将领分别统领。 他主要任务就是造人,要不然他建立这么大的国家,为了什么,所以他对有个后代有点疯狂了,后宫女人都几百了,一个开花结果的都没有。 他大声喊道:“去通知所有将领、大臣——还有国师——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悉尼!”他的惶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侍卫首领慌张退了出去。 廊柱之间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他愤怒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的海风还在持续。 整个蓬帝王国疆域广阔,那些被他封出去的将军们散落在各地,有人驻扎在北领地的矿区,有人镇守着西澳的港口,还有的正在各自的新封地上享受来之不易的安稳。 此刻的悉尼,除了他本人和总理枯荣,尚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分担。他要知道是谁背着他做的。 丁四发白的手里攥着那份报纸,抬眼望向门外,他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第398章 果断放弃 二月初十,悉尼皇宫。 午后阳光从高处的窗格斜斜地射进来,在大殿的地砖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丁四坐在王座上,目光从下方那一张张刚赶回来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他们也听到或者知道了天国讨伐的信息。 陆军将领小声询问旁边人,“”你知道具体原因吗?” 海军将领回答:“我不知道,反应不是我干的?” 贸易大臣开口:“哪个王八蛋,把人家的货船私自劫掠了,还踏马把人全给杀了。” 陆军将领懵逼开口:“怪不得呢,是谁啊,那个王八蛋干的。” “肯定不是我,我还在当庄园主呢。”海军将领回答。 丁四看着下面议论声,他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厕门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井川脸色平静,其它将领则是惶恐不安。 国师还是老样子,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 “劫掠天国船只、杀害船员的事——是谁干的?”他的声音突然在大殿里回荡了一圈。 安静,没有人回答。那些在低声交换意见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有人把目光移向地面,有人侧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像是看到底是谁。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丁四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瓷片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到底是谁?敢做不敢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更为清晰的冷意,“我再问最后一次。如果还不说——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仍然没有人应声。有几个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又各自移开。 鬼先生从侧列中缓步走了出来,面具边缘的暗影在下午的光线下勾勒出一道硬朗的轮廓线:“大王。”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他。 丁四盯着他看了瞬息,脸色一僵的询问道:“国师……不……不会是你吧?” 鬼先生摇头:“不是我。”他停了一下,“是谁先放一放——等这里的事处理完了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天国的讨伐。” “哦哦!不是就好。国师可有办法?”丁四往前倾了倾身子。 “没有。实力差距太大。我建议——撤退。”鬼先生的声音平静而出。 殿内响起一阵骚动。一位将领站了出来:“撤?退到哪里去?我们花了快两年才打下来的地盘,说不要就不要了?” 另一位大臣也跟着开口:“国师如果走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鬼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待那个声音完全落下:“我会去新西兰。那边还有退路。” 丁四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新西兰?戈登那家伙现在就在那里。难道我们也要像他一样,把辛苦建成的功业彻底丢掉?” 鬼先生转向他,但声音低了一些:“大王,你可以让总理来说说看,如果这里有任何办法,我都不会说出这句话。” 丁四的目光转向枯荣。枯荣站在人群前方,脸上的皱纹在午后倾斜的光线里更显深重,像反复刻蚀过的纹路。 枯荣接过话语:“大王,国师说得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即使把所有人都堆上去,也挡不住天国的进攻。天国有句话叫,怀璧其罪,这么大的地盘,天国不心动是假的。如果我们主动撤出,什么罪也抵消了,否则天国名誉扫地。而且我们还保留实力,国师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鬼先生诧异的看着枯荣:“总理说的是,我确实这样认为的,所以主动撤出,世界之大,何处不安家。” 丁四听完他们的对话后,脸色平静下来。 丁四把目光转向厕门,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意:“厕门,你平时不是最能打的吗?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厕门低着头,语气沮丧:“大王……我是不太聪明,但我不傻。打那些联邦军队还行,打天国……我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哼!国师和总理都说完了,你们其他人有什么意见?”丁四满脸阴沉的看着其他大臣询问。 其它大臣和将领互相打量一下后:“国师讲的对,总理说得好。” 丁四听完脸色一僵,秃废的说:“国师,你具体说说吧,如何撤退。” 鬼先生诧异的看着他。 “国师不必如此,大家走到现在不容易,当初都是一群要死的人。如今能建立这么大的国家,知足了。你讲的对,世界之大,何处不安家。”丁四装作洒脱的解释。 鬼先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先派一支先遣队,不计伤亡,用最快的速度攻占新西兰南岛。戈登目前只在北岛站稳了脚跟,如果南岛我们占据,和他划峡而治,他就算想插手也来不及了。” 丁四的脸色已经不再那么紧绷了。他像是已经接受了那根即将断裂的绳索,正在寻找最后一处可以系住的位置:“那……天国那边呢?” “大王写一封手书,送到天国。”鬼先生的声音仍然平静,“告诉天国,蓬帝王国愿意主动撤出澳大利亚大陆,全部领地拱手相让。只要他们放弃追杀和后续追击,我们不会留下任何抵抗。” 有将领低声问:“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鬼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窗外那片仍在燃烧的午后阳光:“那就是另一条路了。但在这之前,至少要把这条退路先打开。” 枯荣沉思片刻,才开口:“国师,如果按你说的先派人占领南岛,那北岛上的戈登会怎么反应?” 鬼先生转向他:“戈登不会先动手。他现在还在整合北岛的资源,没有余力去抢南岛。如果我们主动撤出这里,戈登很有可能联系天国,妄想回归澳大利亚,那样就可太愚蠢了。” 丁四听完站起身,满脸疲惫,背着光看着大殿中那些正在等待他开口的大臣:“那就按国师说的办。先遣队明天出发,目标新西兰南岛。” 他转向枯荣:“总理负责拟定撤离方案。军队、百姓、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枯荣拱手:“臣领旨。” 丁四又转向鬼先生:“国师手书一封,送到天国——措辞要放低些,希望天国可以选择接受吧。” 鬼先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第399章 三喜临门 二月十二日,南海海域。 舰队船只阵列林立,绵延不绝,从航母编队到后方补给船,炮船,运兵船等。 最新航母蒙古号的甲板上,李云龙正站在舰桥和一群将领寒暄,海风将他军大衣的衣摆掀起又放下。 一个传令兵快步跑上舰桥,在距离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敬礼开口:“主帅!兰芳省长左孝威大人急电——他拦截了一艘可疑货船,经审问确认是蓬帝伪朝派出的投降代表,带着伪王的亲笔信,说要商议移交澳大利亚事宜。” 李云龙转过头来,目光像一把没来得及出鞘的刀:“投降代表?” 他愤怒的开口。“踏马的,我们还没开一炮,他们先降了?” 传令兵不敢接话,低头不语。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已经涌上来的气堵回去:“老子现在算什么?是打赢了,还是出来溜达了一圈?”他攥了一下拳头,“我能不能把他们杀了,就当没看到?” 旁边的副官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急促:“将军,使不得。对方递的是降书,如果我们这时候动手,不仅违了军法,还会给朝中留下话柄。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整片大陆,这是天大的功劳,回头论功行赏,大家都沾光——将军也能早点回京。” 李云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海风从侧面吹来,带着机油和海盐混合的气味。他松开拳头,转身朝舱室方向走去,边走边抛下一句:“老子回去睡觉了。小林子,你安排吧。” 副官苦笑着目送他走远,然后回头对其他人说:“一切照旧,等候北京命令。先把蓬帝代表送到北京去,沿途安排护卫,不得怠慢。” 二月十五,北京紫禁城,太子东宫。 东宫内殿里,灯烛明亮。太医和接生医生在屏风后忙碌穿梭,偶尔传来几句低语和吩咐。 殿外凉亭,洪天贵福和皇后并肩坐在紫檀木椅上,目光都落在那道朱红门上。 太子站在两人之间,来回踱步。他转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来问:“父皇,你当初——我出生的时候,你紧张吗?”他话一出口,又觉得这个时候不该提这种话题,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皇后倒是微微一笑,声音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傻孩子,你父皇当初比你紧张得多。那天他在门外面,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把门前的地砖都磨亮了一片。” 太子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仍然紧闭的门。他刚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陛下,总理曾纪泽,军机阁鲍超、多隆阿三位大人在外求见。” 洪天贵福眉头微皱:“让他们进来。” 三人鱼贯而入,在凉亭外躬身行礼。曾纪泽站在最前,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连嘴角都没绷住。 洪天贵福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正好——你们也来见证一下帝国的第三代出生。” 曾纪泽直起身来:“陛下,臣等此行,不单是为贺太子殿下初为人父,还有另一件喜事要当面禀报。” 太子原本还望着门内的方向,闻言也转过头来:“总理大人有何喜事?” “蓬帝伪政府正式投降了。伪王丁四的亲笔信,兰芳省长左孝威确认无误。他们愿意拱手让出澳大利亚全境。李云龙尚未接敌,便已收到降书,估计就他气的不轻。”曾纪泽的语气平稳,但他说完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洪天贵福目光微动,他转头看向鲍超,鲍超点了点头:“伪朝代表从悉尼一路乘船而来。左孝威在海上拦截后,确认无误交给李云龙接管处理了,他第一时间派军舰护送代表进京。我们今天已经见过了。”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洪天贵福问。 曾纪泽答道:“放弃对伪政府的后续追杀和军事讨伐,便没有别的要求了。” 洪天贵福听完,目光在三位重臣脸上缓缓移过,正要开口。 大殿内新生命的哭声传来,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宫女快步走出来,满脸喜色地福了一礼:“恭喜陛下、皇后、太子殿下——太子妃生了,是一位皇孙!” 太子猛地转头望向那道刚刚敞开的门缝,仿佛那才是他呼吸的起点:“是个儿子?” “恭喜殿下,是一位健康的皇孙,母子平安。”宫女的声音还没落地,太子已经笑了起来,转过头来看着皇帝和皇后:“父皇母后,我有儿子了!” 皇后笑着问道:“太子妃身体如何?” 宫女连忙答道:“回皇后娘娘,太子妃一切安好,只是有些疲倦。太医还说——” 她说了一半,又福了一礼:“太医说,娘娘腹中还有一位,正在继续接生。” 洪天贵福和皇后神色平静,显然早知。 而太子听到“还有一位”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自语:“差点忘了……还有一个。” 曾纪泽和两位老帅站在几步之外,将对话听了个清楚。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齐声道贺:“国家有福!传承有序。今日真是三喜临门——皇孙降世,蓬帝归降,天朝兵不血刃而定南疆。” 洪天贵福从短暂的沉吟中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到三位大臣身上:“既然对方已经递了降书,战略是否需要调整?” 多隆阿上前半步:“陛下,军机阁讨论后认为——虽然对方已承诺投降,但考虑到澳大利亚幅员辽阔,接收过程中仍有诸多事宜要逐步确认,建议维持现有军事部署不变,不撤军。待移民和后续建设跟进后,再逐步压缩驻军规模,转为维稳。”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稳妥的办法。那就按这个思路来。” 他转向曾纪泽:“告诉那边,我们接受投降,放弃对伪政府的后续追剿。但接收过程中,如果有任何异常举动,协议作废。另外,隐晦地透个底——如果他们顺利移交,天国可以在后续提供一些援助。” 曾纪泽躬身:“臣明白。” 第400章 四喜临门 凉亭里的风带着初春独有的寒意,轻轻拂过红漆柱廊,把檐下悬着的一串铜铃吹出细碎的低响。 那扇紧闭的门扇内侧仍然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出的低语声。 侍卫首领快步穿过月洞门,在远外站定:“陛下,林彩新大人在殿外求见。” 曾纪泽和鲍超、多隆阿原本正站在亭外台阶下低语,闻言同时住了口,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洪天贵福目光微动:“今天真是好日子啊。让他进来吧。” 林彩新踏进凉亭时步伐稍快,目光落在凉亭旁的众人身上,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几位重臣都在场。 他站定后躬身行礼:“臣先恭喜太子殿下喜得贵子。” 太子点头致意,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是蓬莱北方四岛那边——实验有结果了?” 林彩新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先看了一眼亭外的鲍超等人。 洪天贵福顺着他的视线扫过亭外:“不必避讳了。说吧。” 林彩新微微颔首:“陛下,半个时辰前罗布泊基地和北方四岛实验场同时发来加密电报——实验已完成,初步数据符合预期,达成预设目标。” 洪天贵福猛地站起来,石桌上的茶杯被他的袖口带了一下,晃出一圈水纹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骤然发亮:“好!好啊!” 他又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今天真是喜从天降——四喜临门呢。” 鲍超在亭外忍不住迈了一步,拱手问道:“陛下……臣斗胆一问,这个实验……到底是什么?”曾纪泽和多隆阿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也同时落在皇帝身上。 洪天贵福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被晃过的茶喝了一口,仍然开心的解释起来:“一件武器,威力很大。怎么形容它呢?如果把它投放到北京城,整座城市——包括周边的土地上的一切——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摧毁。而且那种毁灭不会随着爆炸结束,它会留下一种持续很久的东西,让那片土地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住人。” 凉亭内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曾纪泽的目光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显出了明显的震动,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拢了拢袖口,北京城啊,百万人居住的地方,瞬间…。 鲍超的背挺得更直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多隆阿则皱眉沉思起来,但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对于皇帝的话,他深信不疑。 他们都曾经见过枪炮的进化,但此刻意识到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被跨过到来。 多隆阿低声问道:“陛下,那能否应用到战场上?需要多久?” 洪天贵福转向林彩新:“电报上有没有提到下一步?” 林彩新摇头:“电报只说实验已完成,预计年内还会进行两次后续实验,届时才能判断是否稳定应用。”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大殿的朱门又一次打开,那位宫女又快步走了出来,福了一礼,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一些:“恭喜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第二胎也是皇孙!母子平安!” 亭外的三位重臣同时拱手:“臣等恭贺陛下、皇后、太子殿下——双喜临门!” 皇后站起身来,朝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侧过头对皇帝说:“陛下,这里有我照应着,你去忙你的吧。”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起身带着几位重臣走出了东宫。 暖阁里,炭火尚未燃尽,空气中还残留着上午余留的暖意。 洪天贵福在主位上坐下,脸上仍带着明显的笑意。他看了曾纪泽一眼:“一个月后再对外宣布。到时候,你负责筹办廷宴吧。” 曾纪泽拱手应下。 洪天贵福又看了看其他人,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朕想现在把长孙封为皇太孙——你们觉得如何?” 曾纪泽和鲍超、多隆阿、林彩新四人互相对视了片刻,同时拱手道:“陛下做主就好。”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正要继续说话,曾纪泽却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需请陛下定夺。” “说吧。” “澳大利亚即将纳入天国版图。臣以为,当为其定名,并划分行政区划,以利日后治理。”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你们都说说。” 鲍超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可设‘南澳自治区’,地域划分可参照八省定制,便于治理。” 多隆阿摇了摇头:“臣是武将,文墨太少” 林彩新拱手道:“臣不通民政,不敢妄议。” 三人的目光都转向曾纪泽。曾纪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臣以为,‘南澳’二字仍显旧习,既已并入天国版图,当另取新名,以彰王化之德。”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御案上展开。澳大利亚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上面已用细笔标注了六块区域。 “臣斗胆提议,将澳大利亚整体拆分更名分为——” 他略作停顿:“以南化省,取‘南土归化’之意,辖原南澳及周边区域。” “昆阳省,取‘昆山之阳’意,代昆士兰旧称。” “悉尼省,沿用其港口之名,但赋予‘熙宁’之音义,寓昌盛安宁。” “维安省,取‘维系安宁’之意,代维多利亚旧称。” “塔化省,取‘塔岛归化’之意,代塔斯马尼亚。” “墨南省,以墨尔本为省会,寓‘南土墨香’之意。” “平宁省,寓意‘和平安宁’,辖内陆中部区域。” “西海省,因临印度洋,取‘西海永宁’之意,代西澳。” “八省各设省长,逐步推行官制、学制、律法与本土接轨。” 曾纪泽说完,微微躬身,将地图推至皇帝面前。 洪天贵福低头看着那幅地图,目光在那些崭新的名字上缓缓游走:“南化、昆阳、悉尼、维安、塔化、墨南、平宁、西海。”他低语沉思。 “取南土归化之意,置于版图之上,令其根脉渐同,文字渐一,民风渐近。好。就这么定了。” 曾纪泽、鲍超、多隆阿、林彩新四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洪天贵福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行了,朕要先把皇孙名字定下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明白他已有决断,便齐齐躬身告退。 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明黄圣旨。他拿起笔,在砚台上缓缓研墨,想了一会儿,才落笔。 太平二十四年二月十五日,朕喜得皇孙。长子赐名洪文煊。次子赐名洪文烨。文者,经纬天地;煊者,光被四表。烨者,昭明万方。同日并叙,以志天恩。 又添一行:朕闻天道有常,人事有序。三代之兴,必以宗庙为依;万世之基,惟以道德为本。今赐二孙之名,寓以光明,寄以厚望,愿其长存敬畏之心,恪守仁厚之道,他日可继统绪,永续国祚。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后,将圣旨仔细卷好,唤来内侍:“送到东宫,当着太子的面宣读。” 内侍领命而去。 第401章 顺利交接 二月二十日,悉尼王国。 王宫的大殿里萧瑟了很多,只有三个人在商议。 丁四坐在王座上,身形比前些日子明显瘦了一圈,眼下挂着深重的青影。 国师仍然远离外界的阳光,躲在照射不到阴影里,枯荣站在中间,手里攥着一叠刚从各地发回的报告。 “国师,”丁四的声音有些干涩,“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鬼先生微微侧过头,声音平静:“井川率领五万军队,已经在新西兰南岛登陆,正在从南向北推进。岛上居民和当地政府的抵抗比预想中弱,目前已经被压缩去了北岛方向,预计三日内即可完成南岛清剿。厕门则负责收拢国内百姓和物资,正在塔勒纳以北的沿海地区组织撤离。” 丁四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倦怠和不解:“井川在那边攻城略地,厕门却在后面收拢百姓?不应该是让勇猛的厕门去进攻,井川留下来善后吗?” 枯荣也是不解的看着他。 鬼先生沉默了一瞬,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因为劫掠天国货船的人,是井川。” 丁四愣了一拍。“什么?是他?”他猛地站起来,“王八蛋——原来是这个混蛋!本王要把他剥皮抽筋!”他握紧拳头,指节泛起一道白印。 枯荣站在旁边,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怪不得他手下的将领总能拿出一些本地没有的物资。我还以为是他从北边走私过来的,原来……” 鬼先生抬手,做了个停顿的手势:“大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井川已经在南岛进攻时期,如果这个时候处置他,前面几万军队可能会陷入混乱。等我们彻底安顿下来,再处理这件事也不迟。” 丁四站在原地,拳头握了一会儿,又缓缓松开。他重新坐回王座:“天国那边……有新消息了吗?” 枯荣翻开手中的文件:“天国已经确认接受我们的条件,正式下令停止军事追击。据可靠消息,他们此次出动了三艘航母战斗群,地面部队约十五万人。西澳珀斯港昨天已经被天国舰队控制,鬼金正在完成交接;今天他们应该会抵达南澳,鬼水在阿德莱德等着;明天是维多利亚,鬼火在墨尔本等着。后天——” 他停顿了一下:“后天就是悉尼。” 丁四的目光在王座前方大厅看了许久,然后他抬起头:“后天过来这里的是谁?” “天国大将李云龙。”枯荣的声音平直,“大王要和他见面吗?” 丁四眼睛中慌张一闪而逝,摇了一下头,:“不……不用了。我明天一早就走,先去新西兰南岛。交接的事,就交给国师和总理处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港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海面上,挂着蓬帝旗帜的运送船只正在缓缓出港。“一定要把所有人带过去,”他说,“我们这点本钱……不能再丢了。” 鬼先生和枯荣同时躬身:“臣遵旨。” 二月二十二日,悉尼港口外。 海面上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整片海湾笼罩在一层稀薄的水汽中。 岸边,鬼先生和枯荣并肩站在栈桥的起点处。 鬼土和鬼木站在两人身后,其余将领大臣已经在昨天随丁四离开。 周边散布着天国的士兵,穿着深色军装,手持枪械,只是站在各自的警戒位置上。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海面上炮船,登陆舰林立,更远处战列舰环绕着一艘航母。 枯荣望着远处那一片舰影,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强大得可怕。你提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鬼先生站在他身侧,面具下的目光仍然落在那片逐渐清晰的轮廓上:“我一直在留意天国的动向。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等会沟通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要点好处吧。” 枯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视情况而定吧,别惹恼了对方,听说这个李云龙脾气不好。” “无妨。”鬼先生没有转头,“相信对方会考虑的。” 远处传来船笛声,低沉而悠长,越过海面,在港口上空回荡了片刻。 枯荣收住话头,望向栈桥尽头的方向——三艘登陆舰正在海面上缓慢转向,船身侧舷的编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已经调整好方向,准备靠岸。 登陆舰停稳后,舷梯被放下,一名身形敦实的将领大步踏上了栈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军常服,步伐很快,身后的随行将领们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李云龙走下栈桥时,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港口四周的布置,然后落在了栈桥尽头那两个等待的身影上,快步走来。 鬼先生和枯荣躬身行礼:“见过天国李将军。” 他在距离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免礼,你们就是蓬帝的国师和总理?” 枯荣上前一步:“正是。李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国大王因事态紧急,已先行出发前往新西兰,未能亲自迎接,还请将军宽恕。” 李云龙摆了摆手:“无所谓了,人走了也好,省得我还给他见礼了。”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是你们准备地方谈,还是就在这儿?” 枯荣急忙开口:“已经准备好地方,就在王宫。” 李云龙已经朝后方挥了一下手。栈桥停靠区前方的空地上,十几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正从登陆舰的货舱中被缓缓驶出,轮胎碾过栈桥接缝处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云龙几步走到最近的一辆车旁,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坐我的车吧。那东西——”他朝岸上那辆镶着金边的老式马车瞥了一眼,像在打量一件被时代落在远处的旧物,“太硌屁股了。” 鬼先生率先迈步走向越野车,枯荣跟在他身后。 两人被安排在第一辆车的后排,车队在引擎的低鸣声中缓缓起步,沿着港口通向城内的道路驶去。 一路上,枯荣侧过头望着窗外的街景,像在完成最后告别。 那些他曾一个个看过、规划过区域,成了过去,他年纪很大了,不知道下一个地方是归宿吗? 悉尼的主街两旁全是拖家带口的百姓,缓缓向城外而去,这里又一次不属于他们。 第402章 这是我的罪孽 车队在悉尼王宫大殿外停稳时,午后的阳光正把整座建筑的外墙镀成一层均匀的暖金色。 殿门敞开着,门廊两侧的天国士兵已经就位,提前完成了场地控制。 李云龙推开车门,率先向大殿走去,步伐不快,速度不慢。 身后十几位将领依次跟上,靴声在石板地面上敲出一串短促而密集的声响。 枯荣和鬼先生反而走在了最后面,保持着一段的距离。 枯荣的目光从那些士兵身上扫过,又收回来,落在李云龙的背影上,满脸的苦涩。 大殿内部已经被清空了,原先的王座已经撤走,只剩下一张长桌和椅子摆在殿中央。 李云龙走到桌首,一屁股坐下,解开外套衣领透气。 随行的将领们在他两侧落座,噼里啪啦椅子刮地的声音响起。 枯荣和鬼先生对视一眼,在仅剩的两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李云龙扫了一眼对面两人,语气直接:“好了,开始吧。你们先说说。” 枯荣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更低一些:“李将军,我们已经在收拢各地百姓,准备分批次撤离。但澳大利亚面积太大,有些边远地区交通不便,短时间内全部撤完有些困难。望将军宽限一些时日。” “没问题。”李云龙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一下后颈,“但有一条——撤干净。白的黑的都给我带走。到时候发现哪个角落里还藏着人,我可给扔到大海里去。” 枯荣微微松了一口气:“一定全部带走。只是……我们实力有限,目前船舶数量不够,恐怕难以在短期内完成全部运输。不知贵国能否支援一些船只?或者帮助运送一批人员物资?我们会尽力配合调度,争取尽快清空交接。” “船的事好说。港口那边有登陆舰,运载量大,我会下令安排调度。还有别的吗?” 枯荣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李将军宽宏大量,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需要一些粮食。到了新西兰南岛,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眼下储备不足,恐难以支撑到第一次收获。我们会用黄金购买,按市场价结算。” 李云龙没有犹豫太久:“粮食可以给。先把黄金运送过来,黄金一到,粮食就会装船。保证送到家门口。” 枯荣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还有一事。之前袭击贵国货船……事后查明是有人擅自行动,未经任何授意。这件事情,等我们到了南岛安顿下来,一定会给贵国一个交代。” 李云龙摆了摆手:“过去就过去了。你们主动撤出了澳大利亚,这件事就算翻篇了。至于你们内部怎么处理,那是你们的事,天国不会替你们做主,也不会干涉。” 枯荣放下茶杯,没有再开口。鬼先生此时微微直了一下身子:“李将军,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两国之间,今后能否正常建交?同时我们希望能从贵国采购一些武器装备,价格好说。” 李云龙笑了一下:“建交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上面点头。但我可以帮你们把话带到。至于武器装备——你们想要,我们当然可以卖,很贵的哦!只要出得起钱。” 鬼先生微微点头:“那就多谢李将军了。希望将军能替我们多说几句好话,我们愿意以诚相待。” 李云龙换了个坐姿:“行。没别的了吧?那我说两句。既然你们主动撤了,那就要对外说得清楚明白——是你们自愿的。含糊不清的东西传出去,对谁都不好。还有,管好你们自己的人。如果以后还有你们的船出现在澳洲海域,我不会问原因,直接处理掉。” 他说完,朝副官点了点头。副官起身,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放在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字,然后将文件推向桌子对面:“双方的条约,赶紧签字吧。” 枯荣双手接过文件,俯身端详。条款逐条列出,每一项都清楚而具体。他看完了每一页,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怀中掏出个盒子,郑重的打开,盖上了蓬帝王国的王印,然后双手捧起文件,递了过去。 李云龙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满意地折好放回桌上:“好了。这样多好,大家都省事。” 他站起身,爽快的邀请:“我允许你们俩以后没事回来看看。到时候我请你们喝酒,算我的。” 枯荣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道弧度还没成形就散了。 鬼先生站起身,面具里的目光低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深夜时分,李云龙的临时住所,他住的庄园位于城郊一处缓坡上,周围护卫林立。 李云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碟切好的熟肉和一壶酒,正用手抓着吃,吃得满嘴油光。 园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沿着小径走了进来,提着另一个酒壶,在桌对面坐下。 李云龙放下啃了一半的腿骨,抹了一把嘴,抬头看着来者。 来者端起一杯酒,李云龙看了他一眼,同样端起和他碰杯,双方一饮而尽。 “这东西叫袋鼠,只有澳大利亚有,我刚来的时候经常吃,后来就腻歪了,最近怎么样?”鬼先生轻声开口。 李云龙灌了一口酒,又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声音含糊而随性:“还能怎么样,满世界跑。之前从非洲回来后,又被陛下送进那破军校待了几个月,你是不知道,连喝酒都要偷偷摸摸——被巡查的抓到一次,全队加训一天。” 鬼先生端着酒杯,面具下的目光安静地落在桌沿上:“辛苦了。陛下让你去进修,说明他眼中有你。” 李云龙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行了,咱俩之间不说这些场面话。你这边的事,我都清楚。等你任务彻底结束了,陛下不会亏待你。你这些年在这边干的事,上面都记着呢。” 鬼先生脸色平静,他端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重不重用,我不在乎,这是我的罪孽,能为国家做事,我很高兴。”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提那些事。 “行了,不说丧气话了。以后多注意点,天国永远是你的后盾,来,不醉不归。”李云龙率先举起酒杯。 鬼先生举起杯一饮而尽。 第403章 南方新土 三月初一,北京紫禁城。 奉天殿内,晨光透过高处的窗棂斜斜地落进大殿,将砖面上残留的炭火余温慢慢替换成初春特有的清冷光线。 小朝会刚刚开始,各部主官已经按位序站立整齐。 除了各部主官悉数到齐,连平时较少出席这类集议的副部长也都在列。 洪天贵福端坐于御座之上,太子侍立于侧。 殿中依次排列着:总理曾纪泽立于文官队列最前方,身后依次是财政部部长盛宣怀、工业部部长周学熙、教育部部长张謇、司法部部长沈家本、农业部部长郑孝胥、外交部部长丁瑞、商务部部长杨威,以及交通运输部部长詹天佑。殿中左侧,军机阁两位老帅鲍超与多隆阿并肩而立,林彩新站在他们侧后方。 曾纪泽率先出列,手中捧着一份汇报文书:“陛下,南方八省已完成交接。蓬帝王国最后一艘运送百姓的船只已于二月二十八日驶离悉尼港。至于境内残余遗漏未撤离的蓬帝平民,目前可能有少量,李云龙已组织陆军部队进行分区清扫,预计三月底前完成清除。”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李云龙此番有功,记大功一次。后续治理的安排,政务院有什么打算?” 曾纪泽继续翻开文件:“政务院已协调各部制定了移民方案。第一批移民四十万人,已分别从广东、福建、浙江、江苏等省份调配完毕,正陆续乘船出发。这批移民将按每省五万人的规模,均匀分配到南方八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稳:“后续移民会持续推进,预计三年内总计向南方八省输送五百万至八百万人口,以确保当地的基础建设和劳动生产能够迅速恢复运转。” 洪天贵福转向财政部:“前期投入巨大,财政部这边如何应对?” 盛宣怀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财政部已专项列支南方八省预算。第一批安置费用已拨付到位,目前运转正常。前期投入虽大,但南方八省资源富集,尤其是铁矿资源极为丰富,完全可以弥补国内工业对高品质矿石的需求缺口。初步估算,三年内即可结束净投入期,此后将逐步进入盈利阶段。”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又转向工业部:“八省铁路公路建设方面,工业部有什么规划?” 周学熙出列,手里拿着一卷展开的工程图纸:“陛下,工业部对南方八省的基础建设已形成初步方案。八省面积广大,目前不计划修建密集的铁路和公路网。铁路方面,初步规划为三横四纵,沟通主要港口和矿区;公路方面,三横六纵,覆盖主要城镇与农业区。建成后将实现八省之间交通互通,对外亦可与海上运输衔接。但是——这一方案如果全部由国内民工施工,预计需要五十万至八十万人,工期至少十年,财政投入亦十分沉重。” 他稍稍停顿,抬头看向皇帝的方向:“臣斗胆建议——动用蓬莱罪民和西伯利亚罪民参与建设。若以罪民为主体,国内民工仅需五万至十万人作为技术骨干和现场监管,工期可压缩至五年以内,工程费用亦可大幅减少。” 洪天贵福没有急于表态,目光转向曾纪泽:“曾纪泽,蓬莱和西伯利亚还有多少罪民可用?” 曾纪泽翻开一本册子,用手指逐行划过,确认了数字:“陛下,蓬莱自治区目前登记在册的罪民约二百三十万人左右。西伯利亚方面,最初转运过去约二百三十万人,现在剩余约一百六十万。” 洪天贵福听完,微微颔首,没有询问西伯利亚那边为何减员这么严重,他清楚里面的内幕。 “那就按工业部的方案办——从西伯利亚调六十万人,从蓬莱调四十万人,组成一百万人的施工队伍。国内民工负责技术指导和施工管理,确保进度和质量。”洪天贵福说完看向周学熙。 周学熙拱手行礼:“臣遵旨。如此人工费用将压缩至一成以下,臣必在五年内完成全部工程。” 洪天贵福转向军机阁方向:“军机阁对南方八省的防务是如何安排的?” 鲍超迈步出列,拱手道:“陛下,军机阁已做出调整。此次出动的陆军十五万人将全部就地驻防,分布至八省各主要城市和沿海港口,确保区域治安。海军方面,三艘航母及编队将继续留驻南方海域,组建南方常驻舰队。这支舰队将承担八省海域的巡逻任务,防止外部势力渗入。李云龙已被任命为南方八省总指挥,负责统筹陆海军及地方事务。”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陆军驻防的同时,也要参与地方生产。士兵不能只靠后方补给,要让他们实施大开荒、大建设。既能自给自足,也能带动当地发展。” 鲍超应道:“军机阁会将此纳入驻防细则。” 洪天贵福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对了,新西兰两个岛屿被蓬帝和戈登占据,现在情况如何了?” 多隆阿出列回答道:“陛下,关于新西兰岛屿局势,目前已有进一步消息。蓬帝王国已完全占据南岛,原南岛政权及残余武装被驱至北岛。北岛方面,戈登将这批溃退人员收编后,完成整合,正式宣布成立北新西兰联邦共和国。目前两国隔海峡对峙,他们实力相当,短期内预计不会有大规模军事冲突。” 洪天贵福听完,目光微微闪动:“那戈登那边,对我们接收南方八省有什么反应?” 林彩新从侧方迈出半步,拱手道:“陛下,情报反馈显示——戈登得知我国接管南方八省后,确有意图提出交涉,想争取回到原地。但据情报人员透漏,他在议会内部遇到了强烈阻力。多数议员认为目前不宜与我国产生外交摩擦,倾向不承认处理。” 洪天贵福若有所思地端起手边的热茶,饮了一口后说道:“他没有当面提出来,这很好,朕还是很看好他的,但是还是不够聪明。” 曾纪泽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还有一事——南方八省虽已纳入版图,但各省官员配置、省长人选也尚未定夺。” 洪天贵福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轻声开口:“既然各省的名称和疆界已经定了。现在该选人了——第一批省长,那就从地方执政经验的官员中择优选派。务求稳妥,不求冒进,选好了交给太子审阅定夺吧。” 曾纪泽应道:“是,臣回去之后拟一份候选名单,呈太子殿下。” 第404章 陛下,来场战争吧 外交部部长丁瑞见殿中暂时安静下来,便从队列中迈出一步,拱手开口:“陛下,英国代表昨日照会我国,就欧洲局势提出正式请求——希望我国承担起建立联合国的大国责任,在必要时以武力介入欧洲战事,让双方恢复和平谈判桌上。臣未当场答复,请陛下圣裁。” 洪天贵福没有立即回应,目光转向鲍超:“协约国目前的处境,已经到需要天国直接出兵的地步了?” 鲍超出列,拱手道:“陛下,军机阁一直在密切跟踪欧洲战局。去年我国武力解决意大利条约纠纷时,协约国在西线尚能维持优势。但意大利退出后,同盟国随即发起了一轮大规模反攻,多条战线同时推进,协约国损失较重。目前双方均伤亡惨重,战线又陷入拉锯。据最新情报显示,双方都已接近极限,但都还在咬牙支撑,都需要一个外部力量介入。”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美国呢?难道美国参战以后,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吗?” 鲍超继续回答:“陛下,美国下场后,在欧洲战场上表现一般,臣也关注了美国国内,针对介入欧洲局势,抵抗情绪有些大。” 丁瑞接话道:“陛下,美国代表昨日也通过外交渠道提出请求——希望天国保持中立,停止向同盟国继续出售武器装备。” 洪天贵福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他们自己不也在购买吗?要求倒不少。回复美国——天国不介入战事,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中立。至于英国,告诉他们:天国会考虑再次召开协调会议。这件事,就由外交部来主持。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丁瑞躬身应道:“臣明白了。” 商务部部长杨威随即出列,手中捏着一份详细清单:“陛下,同盟国各国代表已组团抵达北京,采购清单涵盖武器装备、药品、粮食及军用被服,数额庞大。尤其海军舰艇订单大幅增长,包括战列舰十五艘、炮船一百一十艘、运输船和登陆舰等。但他们提出——先支付三成货款,剩余七成希望以贷款方式结算。臣请示如何批复。” 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答,先看向曾纪泽:“协约国方面有没有动静?朕不信他们坐得住。” 曾纪泽点头:“陛下所料不差。以英国为首的协约国代表已先行发来电报,正式提出率团访问请求,同样以组团形式来采购,目前已在途中。” 洪天贵福这才转向杨威:“既然两边都来了,那就分开谈。政务院、军机阁、外交部、商务部联合参与。售价方面,可以适当提高调整。至于贷款——可以同意,利息比照市场标准适当上浮。另外,外交部通知各藩属国,愿意参与的可以加入进来。大宗订单由天国承接后,转由番属国分段分包。让他们也分一杯羹。但有一条——签了合同就要按时交货。别等仗打完了,东西还没送到。” 杨威拱手领命,但仍露出些许犹豫之色:“陛下,贷款数额巨大。战局最终会出现失败的一方,若战败方国内崩溃,那贷款也就无法偿还……” 洪天贵福语气如常,像是早已清楚:“所以朕要军机阁参与进来。商务部只管按照合同正常交易,后面的事情——自然有军机阁来处理。告诉所有参与的藩属国,由天国兜底,不用担心收不回钱。” 被点名的几位大臣同时出列,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殿中安静了片刻,洪天贵福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了队列后方的农业部部长身上:“郑孝胥,你这位管着全国百姓口粮的,今天也要讲几句吧?” 其他大臣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郑孝胥被众人的视线包围,略显尴尬地出列,拱手道:“陛下莫要取笑臣。臣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臣现在发愁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实在,“五年规划之前,全国各省粮食产量还算平稳增长,每年按计划建仓储存即可。可五年规划以来,各地粮食产量翻了又翻。臣起初在每个省修建超额大仓,后来又在每个县修建,特别是西伯利亚大开发后,那边就建了几百个大仓。臣说句逾矩的话——臣都想过,是不是该奏请陛下发动一场战争,来消耗一下库存了。” 大殿里随即响起一阵笑声,有人脸色满足,有人轻轻低语。 洪天贵福也笑了,伸手指着他:“能把粮食堆成山,你是有功的。不过,百姓家里的情况,你有没有派人去看过?” 郑孝胥正色答道:“有的,臣每年都派人到各省暗访。得到的反馈是——百姓家里也都自己建了仓,储粮充足。臣又想着,万一哪里受灾,也好及时开仓赈济。可每次还没等臣动手,各地方就已经自行解决了。臣这些大仓,就是这么一个个堆满的,连想找借口开仓都找不到由头,自然就发愁了。” 洪天贵福笑着点头,转向太子:“太子,你来说说,这事该怎么安排?” 太子向前半步,略一思索:“儿臣以为,可从几个方向入手。首先,利用欧洲各国来采购的契机,向协约国和同盟国同时出口一批粮食,既可换取外汇,也能缓解库存压力。其次,南方八省未来三到五年内仍需大量投入,移民安置、基础建设、军队供给——这些都需要粮食支撑,正好可以将存量陆续调拨过去。再其次,应拓宽粮食利用渠道,除基本口粮外,鼓励开发粮食加工品、饲料、酿造等深加工产业,形成多途径消耗路径。最后,便是持续鼓励生育。” 他抬头看了父皇一眼:“天国疆域不断扩大,人口若跟不上版图的扩张,长远来看将会影响各地治理的稳固。只有人口持续增长,才能守住这片新土。请各位大臣补充。” 洪天贵福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得好。” 第405章 强大活力 针对太子的提议,所有大臣表达了赞同和支持。 后面又沟通了其它事宜后,才算结束了本次会议。 三月二十八日,紫禁城。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张圆桌铺上了崭新的红绸桌布,上面摆放着丰盛的食物。 今天是皇孙满月的日子,也是天国第三代首次正式出现在群臣与各国使节面前。 洪天贵福携带皇后走在前面,后面太子抱着长子洪文煊,太子妃抱着次子洪文烨,缓缓从殿内走出。 两个孩子裹着明黄色的襁褓,被抱到前台时,广场上响起一阵压低的赞叹声。 有人轻声说了句“天佑天国,皇孙真是英武”,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很快,那声音便如风过林梢般传遍了整片广场。 洪天贵福站在高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襁褓包裹的孩童身上,满眼慈祥。 席位两侧的安排很有讲究。来自同盟国的代表们被安置在左侧,来自协约国的代表们坐在右侧,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通道。 桌与桌之间虽然隔着一段礼仪性的距离,但席间偶尔有人抬头朝对面望去,目光相接时相互瞪着对方。 宴席上的气氛大致是平和的,这是对于天国乃至亚洲番属国来说。但那些从欧洲两方阵营没有体现出现。 宴席后的第二天,紫禁城另一侧的政务院大厅里,两份条约在同一张长桌上先后落笔签字。以天国为主、番属国为辅,分别与同盟国和协约国代表签署了大规模军备与物资售卖条约。 五月八日,蓬莱北方四岛。 清晨的海面还笼着一层薄雾,北海舰队早已完成海域封锁。 数艘观察船与巡逻舰只在划定区域外围游弋,所有民用航道均已提前关闭。 在一座几乎被海雾吞没的岛屿腹地深处,一组精密仪器正随着倒计时的结束发。 随后,整片海域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相连的几座岛屿上,震感仍旧强烈,但震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声被压在水底深处的雷鸣,始终没有浮上水面。 六月初,南部八省。 运输船在港口与港口之间往来穿梭,载着移民、建材和机械陆续靠岸。 在那些刚刚被铺平的码头上,工人们正在卸下第一批预制钢构件和铁轨。 来自广东、福建和江浙的移民沿着新修的道路向内陆延伸,在新划分的土地上搭建临时营地,标出田界和宅基地。 本土沿海地区的出海口也热闹起来。那些在南方八省的消息传开后便开始打包行李的商人和百姓,正陆续登船启程。 有人带着一家老小,有人只背着一个铺盖卷。码头上挤满了人,吆喝声和搬运货物的嘈杂声混在一起,这是一群勇敢闯荡的人,以后会证明回报是丰厚的。 七月,政务院发布了一道震动全国的政令。这份名为《关于促进国内投资与建设发展的若干措施》的文件通过电报、电话和报纸同时向全国传播。 政令共列六大条,一百多小条,每一项都清楚明了: 第一项,财政特批五十亿元贷款,用于支持国内沿海城市及特别省份的船厂建设。贷款面向本国个人、公司和商会开放,船厂须具备货船、游轮、运输船及江河船舶的建造能力。 第二项,特批五亿元贷款,用于民间科学技术的研发与转化,农产品多元化种植模式试验,以及机械化设备的推广应用。 第三项,特批五亿元贷款,用于民间公办教育学校的建设,涵盖基础学校、各类技能学校和体育学校。 第四项,特批五亿元贷款,用于国内及海外投资、工程承包建设、新兴产业推广。 第五项,特批五亿元贷款,用于煤、铁等矿产资源的开发运用,开放国内个人承包市场。 第六项,特批五亿元贷款,用于公共卫生、医疗器材及药品生产的推广与升级。 通告末尾另加一行说明:以上各类专项贷款不限日期,直至全部贷清。 八月,整片国土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蓬勃的力量。 全国各地工厂如雨后春笋冒出,新注册的公司招牌出现在街道上,学堂和技校在各省陆续挂牌开学。 在一些原先只有耕地和村落的城镇边缘,刚刚打好地基的厂房和办公楼沿着新修的公路依次排列,百姓在农忙后开始了务工,一个政令盘活了整个层级。 九月,蓬莱。 一座刚刚落成的影剧院亮了起来。 招牌上表明了,是一部名为《东方之光》的宣传片,片长约二十分钟,以天国的街景、港口、工厂和学堂为素材,配以旁白解说。 画面中,人群在码头和街巷中穿行,电车沿轨道平稳驶过,学堂里传出朗读声,港口外的船往来如织。 这是世界历史上第一部公开放映的电影,吸引了大量追求新事物的电影人从世界各地辗转前来。 十一月,蓬莱北方四岛又一次传来震动,这一次震感比五月更加强烈。 蓬莱本土的多个城镇都出现了轻微的房屋晃动,窗玻璃在震颤破裂。 当地政府很快发布公告,解释为“地质活动”,但消息仍然没能瞒住所有人,在各国情报部门的文件中留下了一条被重点标出的记录。 十二月五日,北京政务院大厅里,亚洲各番属国代表齐聚一堂。 他们此行有一项共同请求——希望天国能向各国提供类似的专项贷款,帮助他们复刻天国正在推进的经济振兴模式。 代表们轮流发言,语气恳切,表达了对天国的信任与依赖。 有人拿出了预先拟好的清单,有人从随行文件中抽出各自国家的重点建设图纸,极力的推荐本国发展优势。 曾纪泽坐在主位上,逐一听取了他们的陈述,逐一核对记录交谈,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承诺将尽快呈报皇帝。 十二月十五日,曾纪泽带着一摞文件走进暖阁。 几个时辰后,一份新的批复从政务院发出——天国政府特批贷款二百亿元,用于支持各藩属国的经济建设。 消息传出后,各番属国代表纷纷致电国内,同时他们的国王、总统同时发来电报表达感谢。 十二月二十日,新西兰两国。 南岛与北岛之间的海峡上空阴云密布。蓬帝王国以北岛“尚未完成统一”为由,对北新西兰联邦共和国正式宣战。 第一批运兵船在拂晓时分越过海峡中线,向惠灵顿外围的滩涂阵地逼近。 北岛沿岸多处炮台同时开火回应,两国和平瞬间瓦解。 太平二十四年(1888年),在世界其他区域的战火中进入尾声。 而亚洲却在和平稳定,强力发展度中过! 第406章 塞北演兵 太平二十五年(1889年),元月。 紫禁城刚刚撤下春节的灯笼,乾清宫暖阁里的炭火燃烧,空气中残留着年节特有的气息。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幅蒙古五省地形图。他的目光从乌兰巴托的标注点移开,沿着标注的山脉线向南扫过怀远省的方向,然后落在一处被蓝笔圈起的开阔地带。 “就在这里。”他说,“朕要在蒙古演兵。” 鲍超站在御案前,目光沿着皇帝手指划过的看了一眼,随即躬身应道:“臣立刻安排参谋部制定方案。” 军机阁的动作很快。参谋部在接到命令后的第三天便拿出了初步方案,后续又经过多次推演和修订,最终成稿被呈至御前。 方案中详细标注了参演部队的编制、行军队列、补给路线以及假想敌阵地的设置区域。 军机阁随即向各战区发出了加密电报,命令简明扼要:各战区于一个月内选拔参演部队,自备装备,前往蒙古怀远省指定集结区域集结。 北部战区主将叶志超接到电报后,当天便召集了师旅级军官开会。 西部战区主将刘盛藻,他看完之后,只对副官说了一句:“把最强的部队挑出来。” 中部战区主将刘铭传是几大主将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个和洪天贵福打过早期仗的老将,他接到命令后沉默了片刻,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沿:“这怕不是普通的演兵哦。” 东部战区主将徐邦道看完电报,随即开始了动员大会。 南部战区主将李世贤接到电报时,正坐在广州的指挥部里看海图。 随即对副官开口:“通知第一师和第二师师长过来。” 参演规模在此次调令中显现出非同寻常的分量——北部、西部、中部、东部、南部五大战区各抽精锐。 空军方面,五个航空师团将在演兵期间首次亮相。 火炮部队则调动了五个炮兵师团,规模之大,从未有之。 中央战区因由朝廷直管,未设主帅,特抽调三万精锐随行,由洪天贵福直接指挥。 各战区在一个月内完成了部队的筛选、集结与长途运输。 军列日夜不停地穿过华北平原和戈壁边缘,把士兵、装备、弹药和补给车厢一节接一节地送入蒙古草原。 沿途的站台上时常能看到士兵列队换乘的身影。 二月五日,北京。 天还没完全亮透,洪天贵福便已换好了一身深色军便装。他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子:“朝中之事,你多费心。曾纪泽和各部主官都在,遇到大事,先议后决,不必事事等朕。” 太子躬身道:“儿臣定当谨慎,请父皇放心。” 洪天贵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在午门外乘坐着军用汽车。 车队一路穿过京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向城西的军用火车站驶去。 鲍超和多隆阿已经提前抵达,军机阁参谋团百余人正在站台上列队,随行的三万中央军则在后面陆续运送。 汽笛拉响时,长长的军列缓缓驶出站台。 沿途的田野和村庄在窗外逐渐退去,房屋变得稀疏,再往北走,便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色草原和偶尔横亘在视野尽头的一道道低矮山梁。 火车抵达怀远省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怀远省是蒙古五省之一,紧挨着内蒙古,站台修建在戈壁滩的边缘,远处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牧民帐篷和尚未返青的草场。 站台之外,几排军用汽车和说不清的卡车已经在等候。 从火车换乘汽车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士兵依次登上军用卡车,车厢在暮色中排成一道长长的灰色队列。 参谋团的车辆紧随其后,鲍超和多隆阿与皇帝同乘一辆。 车队在夜色中沿着简易公路缓慢前行。 前段的路况还算平稳,但越接近集结点,路面便开始出现频繁的颠簸和突然收窄的弯道。 深夜,车队与外围警戒部队接触。 两辆挂着军旗的车从侧翼驶来,确认了身份后,示意前方车辆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密集的灯火——那是临时军营的轮廓,帐篷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勾勒出规则而整齐的几何形状。 此时的大营门口站满了人。 五大战区的主将一字排开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师旅级指挥官,加起来共有数百人。 到达大营门口时,洪天贵福推开车门,靴子踩在已经冻硬的土地上。 数百名将领同时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开来:“参见陛下!” 洪天贵福含笑看着他们,抬手示意:“免礼。各位将军辛苦了。” 鲍超和多隆阿这才从车上下来,参谋团的人陆续跟上。李世贤跨步向前,拱手道:“陛下,一路辛苦,请到里面歇息。”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走吧,都到里面去,这外面风硬。” 将领们主动分散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指挥部的道路。 临时指挥部是一座用预制构件搭建的大型帐篷,空间足够容纳几百人站立,地面上铺着厚实的防潮毡布,主位设在大厅纵深方向一座略高于地面的木质平台上,平台两侧排列着几十把折叠椅,左侧是一个悬挂满地图和示意图的作战会议室,右侧则是通讯会议室,百十部电台和接收设备已经提前架设好。 洪天贵福向主位走去,将领和参谋团成员随之鱼贯进入。 帐篷内渐渐被填满,后面的人站到了会议室之外。 洪天贵福在平台上方落座,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掠过:“都坐下吧。” 鲍超和多隆阿对视一眼后,向着前方左右两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然后就是战区主将两边相继落座。 其它各级别将领则走到了座椅后面站立。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见朕。除了几位主将,其他人朕还不熟悉。来!先让大家认认脸。”洪天贵福含笑开口。 鲍超身侧的李世贤环顾看了一下,最先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老臣先来吧。” 他侧过身,示意身后一位身材敦实、面容黝黑的将领上前,“这位是南部战区第一师师长元朝阳,入行伍十五年,是从士兵一步步打上来的。兰芳登陆,云贵剿匪——他带过的兵,没打过败仗。” 元朝阳出列,拱手行礼。 他的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厚。他的官话带着川东口音,声音粗厚,像石头滚过沙地:“参见陛下。我是四川勒,当兵十五年咯。” 洪天贵福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一种松弛的认可:“四川出雄兵。无川不成军,这句话朕是认可的。” 元朝阳脸色微红,挺直了胸膛:“为陛下、为国家,忠诚!”他的声音高昂。 帐篷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几位主将认可的点头,李世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退回队列。 第407章 各军亮相 李世贤又侧过身,指向身后另一位将领。 那人个子中等,身姿清瘦,站姿笔直,军装穿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军校阅兵场上走出来:“这位是南部战区第二师师长申鹤鸣。浙江人,三十九岁,从军校毕业后分配到南部战区,今年是他当兵的第五年。” 申鹤鸣出列,向前迈了半步,拱手行礼时动作干净利落:“参见陛下。臣浙江宁波人,军校第八期毕业,现任南部战区第二师师长。” 洪天贵福的目光在申鹤鸣身上打量了一下:“浙江人读书人多,有闯荡精神,也懂得抱团做事。你从军校出来,学的那些东西,别只记在脑子里,还要会用在该用的地方。” 申鹤鸣声音清亮回答:“臣记住了。” 李世贤等他退下,再次拱手:“陛下,南部战区此次出动三万二千人,全员士气高昂。演习期间,南部战区定不辱使命。”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另一位老将。 中部战区主将刘铭传站起身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膝盖似乎不太利索,但很快便挺直了腰杆。 他的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那种沙哑:“陛下,中部战区自建国之后,参战的机会确实少了。但士兵没闲着,臣今日带来一个师,一万五千人——都是挑出来的好手。若有战事,中部战区随时可以披甲上阵。”他侧过身,“虎门丘,出来。” 后方队列中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个子将近一米九,肩膀厚实,步伐带着一种长期负重训练后留下的稳重感。 他在大殿中央立定,双腿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陛下!虎门丘,河南人,当兵十年了。我父亲从开国之前就跟着陛下——他叫虎三,打安庆的时候就在了。” 洪天贵福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虎三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你父亲如今还硬朗?” 虎门丘声音洪亮:“回陛下,父亲身子骨还硬朗,只是腿脚不太利索了,天天在家里念叨当年跟着陛下冲锋的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回去替朕向你父亲问好。” 虎门丘再次敬礼,退回了队列。 北部战区主将叶志超出列时,步伐沉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峻:“陛下,北部战区此次调动了两个师,共三万二千人。王印象、李永波,出列。” 两名将领从队列后方迈步上前。两人身量相仿,面容沧桑,皮肤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粝纹理。 王印象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至颧骨的旧疤,李永波则少了一只小指,像是被冻伤留下的。 两人同时拱手,动作几乎同步:“臣王印象、李永波,参见陛下。” 洪天贵福的视线掠过两人脸上的痕迹,没有追问:“北部风雪大,能在那地方带兵的,朕很期待。” 西部战区主将刘盛藻紧随其后出列,他身形精干:“陛下,西部战区此次出动一个师和一个特战旅,共一万八千人。袁磊、化开国,出来。” 两名将领从后列上前。袁磊个子不高,但身体敦实,像一块从戈壁滩上直接挖出来的花岗岩。 化开国则更瘦一些,颧骨高耸,眼神很亮,像在旷野上站惯了的人。 两人先后拱手:“参见陛下。” 东部战区主将徐邦道出列时,声音也带着东南沿海特有的温润:“陛下,东部战区此次出动一个师,一万五千人。”他侧身示意,“赖子龙,出列。” 一名面容文静的将领走上前来。 他身形不算魁梧,但站姿端正,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沉稳的秩序感,与周围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将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拱手时姿态从容:“臣赖子龙,福建福州人,现任东部战区第一师师长,参见陛下。” 洪天贵福看着那张文静的面孔,没有多问,目光已越过他,落向了后方尚未被点到的队列。 五大战区介绍完毕,洪天贵福的目光扫过那些站在不同队列中的面孔:“今天算是认了人了。后面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他侧过头,示意鲍超继续。 鲍超站起身,面向身后那片仍然等待被点名的队列,用略高的声音念道:“孙楠、王大明、李镇、郑钦北、吴江河——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五人依次从后列走出。 他们的军装与其他将领略有不同,胸口佩戴着空军特有的翼形徽章。五人同时向主位方向立正敬礼。 鲍超侧身介绍:“陛下,这五位是航空师团的主将。孙楠、王大明、李镇、郑钦北——四位所辖师团目前装备最新一代战机,每师编制一千五百架。此番演习,四个师各出动五百架。” 他的目光转向队列最边上的吴江河。 那人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站姿比其他四位更直一些,像一只始终在等着风向变化的鹰。“这位是吴江河,我国第一代远程轰炸机师团的主将。该师团目前共有战机三百架,此次出动一百架。” 洪天贵福的视线在吴江河脸上多停了一拍:“你们是天国空中的屏障。这场演习,朕会亲眼看着你们的能力。” 五人齐声应道:“臣等定不辱命。” 多隆阿随后站起,目光扫过厅内最后一片还未被点到的队列,口中依次报出五个名字:“周深、木子扬、蒋文旭、韩国富、张磊——出列。” 五人应声而出。与航空师团将领的气度不同,这五人身上带着炮火特有气息,像长期与重型装备打交道的人,连呼吸都比旁人更粗一些。 多隆阿的语速稍快:“陛下,这五位是火炮师团的主将。周深,高射炮师;木子扬,重炮师;蒋文旭,远程火炮师;韩国富,迫击炮师;张磊,机动炮兵师。” 洪天贵福听完,微微颔首:“辛苦各位。今晚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去休息。五位主将和老帅留下。” 将领们依次退出主帐。脚步声和低声交谈逐渐远去,帐篷内的空间重新变得宽敞起来,炭火在铁炉里烧得正旺。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看向鲍超:“坦克目前是分配到了各个战区,还是单独编成?” 鲍超答道:“陛下,坦克没有单独成立兵种,目前是分配到各战区建制内,由各战区自行编组为坦克师团。此番演习,他们也随队参加。”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先看看这次演习的效果再定。还有一件事——安全是第一位的。演习的输赢别太在意,人不能出事。你们几位主将回去之后,把安全要求逐级传达下去,别让哪个士兵为了争名次把自己搭进去。” 几位主将同时起身拱手:“臣遵旨。” 洪天贵福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像要把连日奔波的僵硬从骨缝里碾出来:“今晚就到这里。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众人应声散去。帐篷外,夜色仍然笼罩着草原! 第408章 首战 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是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唤醒的。 军营里的晨操已经开始。 他掀开帐篷门帘,看到远处的空地上,几支正在跑操的连队正沿着划定好的路线列队跑过,口号声在清晨干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远处的地平线上,刚刚升起一道淡金色的晨光,把帐篷顶端凝结的霜花照得微微发亮。 他转身回到帐内,在准备好的铜盆里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人精神一振。早饭很简单——一碗热粥,两个馒头,几碟小菜,与军营里的普通士兵没有区别。他吃完后抹了抹嘴,缓步向昨晚那间临时作战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里面的声音已经透了出来。 “……几位,今天第一场让我中部战区上吧,你们往后排吧。”是刘铭传的声音,带着坦然,“中部战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们总得让我先在陛下面前亮个相吧?” 南部战区主将李世贤笑了一声:“老刘啊,别的能让,这个真让不了。计划早就定好了,今儿就是我们南部战区对阵西部战区。你中部战区排后天,急什么?” 西部战区主将刘盛藻正低头看地图,闻言抬起头,一脸苦笑:“李老将军,你南部战区人多势众,可要手下留情啊。咱们西部战区天远地偏,平时连演习都很少参加,你可得给我留点面子,别让我输得太难看——要不然我对不起鲍帅的栽培啊。” 多隆阿坐在旁边,原本只是听着,忽然被刘铭传点了名:“多帅,你倒是说句话啊!中部战区对上的可是北部战区,那帮小子当年可都是你带出来的兵,你不想看看他们现在练成啥样了?” 多隆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刘将军,我已经不在战区了。人是叶志超在带,是好是坏,看他自己的本事。” “陛下到——” 门口传来卫兵的声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同时转身,躬身行礼。 洪天贵福迈步走进来,目光在那几张各怀心思的面孔上依次掠过,带着笑意开口:“老远就听到刘将军的声音了,看来刘将军对中部战区很有信心?” 刘铭传直起身来,拱手道:“陛下,老臣这不是怕中部战区太久没打仗,让陛下忘了他们嘛。好歹出来一趟,总不能让人说咱们是来凑数的。” 洪天贵福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走到主位坐下:“先后顺序各有利弊。排在后面未必是坏事,后面的就能看到更多东西。”他转头看向鲍超,“什么时候开始?” 鲍超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半个时辰。南部战区和西部战区已经进入指定区域集结了,陛下现在出发,时间刚好。” 洪天贵福起身:“那就走吧。” 众人随他走出作战室,分乘军用汽车,沿着铺好的沙土路向演习区域驶去。 车窗外,草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尚未返青的土地泛着苍黄色调,远处的山脊线在视野尽头勾勒出一道起伏的轮廓。 半个时辰后,车队在一处高坡前停下。 高坡上已经搭建好了临时观察平台——一座木质结构的高台,铺着防潮毡布,四周插着军旗。 众人站在台上,整个盆地的地貌尽收眼底。 盆地北侧是一片缓缓升起的缓坡,南侧则是几道断续的冲沟。南北两边都已经挖掘好了纵横交错的壕沟和工事,士兵的身影在壕沟之间快速移动。 中间是一片开阔地带,地势平坦,几乎没有遮蔽,延伸到盆地中央时才微微隆起一道低缓的土梁。 洪天贵福在观察台中央落座,鲍超和多隆阿分坐两侧,五位战区主将依次坐下。 参谋团的百余人则分布在台下的各个观察点上,有人支起测绘仪器,有人摊开记录本,有人架起了长筒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低声交换意见,他们也是带着任务而来的。 鲍超站起来,对旁边的一名传令兵示意:“擂鼓。” 鼓声从观察台侧方的信号台上响起,咚、咚、咚——带着一种让人血脉收紧的力量。 鼓声传遍整个盆地,南北两侧的阵地上同时响起了回应。 演习规则已经提前通报:肉搏对抗为主,弓箭所用箭头已经拆除,手雷内无装药,双方以实际接触次数和阵地推进进度评分。 阵亡判定由各战区指定的裁判执行,一旦被判定出局,士兵必须立即退出战斗。 胜负最终由占领区域、消耗兵力和阵地稳定性三项指标加权评定。 鼓声还在回荡时,南侧阵地上已经率先动了。 南部战区阵地内,元朝阳站在第一师的指挥位置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开阔地带的地形。他此时正蹲在壕沟边沿,膝盖上摊着一幅简易地形图,用食指在图上标记的区域之间划动。 申鹤鸣站在他身旁,声音低语:“元师长,北侧地形开阔,直接冲锋损失会很大。如果按照之前的战术,我建议先让部队推进到中央土梁一带,占据那道分界线,稳住之后再向前压。第一师正面前推,我从两侧包抄,形成钳形攻势。” 元朝阳沉默了几秒,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按你说的办。我第一师正面压上去——我们人多,占点便宜。” 他说完转头望向第一师的阵地,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第一师——前进!” 阵地前沿立即响起密集的口令声。第一师的士兵从壕沟中跃出,列成散兵线,开始向南侧开阔地带推进。 他们步伐很快,但队形并不散乱,保持着均匀的间距。脚步声在一片寂静的盆地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阵正在逼近的闷雷。 与此同时,申鹤鸣已经离开指挥部,带着第二师沿着侧翼的冲沟快速向前移动。 他们的行动更加隐蔽,大部分时间都利用地形的起伏来遮挡视线,只有偶尔有人翻过一道土坎时,才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头盔轮廓。 北侧阵地上,西部战区也在同步调整。 袁磊站在阵地后方的一处临时掩体旁,望着远处正的南侧阵线。 他面色严肃,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化开国:“对方人数比我们多,正面硬拼耗不过。只能用主帅交代的了,我第一师正面硬刚,只要顶住前期进攻,我有信心稳住防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行吗?” 化开国蹲在一截矮墙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咬着:“嘿嘿…必须行!否则回去指不定怎么折腾我们呢,看老子怎么掏对方的大屁股。” 袁磊不放心的又交代:“别绕太远,有机会就上,没机会就撤。” 化开国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放心——老子干的就是这个活儿。”他猫着腰钻进身后的沟壑,片刻后,他身后跟着特战旅士兵,沿着一条几乎被枯草掩盖的凹陷地带向北侧迂回而去。 观察台上,几位主将各举望远镜,看得入神。 刘铭传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李世贤:“老李啊,你这是先发制人,正面硬刚啊。” 李世贤笑着回道:“这才刚开始。正面能不能成不好说啊,还要看他们的配合。” 鲍超放下望远镜,侧头看了一眼刘盛藻:“你那边两个小子是打算绕后吧?” 刘盛藻微微一笑,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镜筒:“鲍帅目光如炬。不过能不能绕成不好说啊。” 李世贤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眉头微微收紧:“也不知道申鹤鸣兔崽子留后手没有” 多隆阿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声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笑意:“正面硬顶,侧翼包抄,背后绕后——这场才刚热身,就已经全都动了。”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前方中央的皇帝。 第409章 阵前较量 此时演习场上,南部战区的第一师已经越过盆地中央那道土梁,前锋部队的双脚踩上了西部战区划定的区域边界。 元朝阳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用望远镜扫了一眼前方还在缓慢移动的西部战区防线,放下镜筒,对身边的传令兵说:“第一突击团、第二攻坚团在前方警戒。其余原地掘壕,先稳住防线,不要急着往前推。” 他身后传来铁锹和镐头敲击冻土的声音,几道浅壕正在沿着土坡的轮廓开始成形。 而在后方的指挥部帐篷里,申鹤鸣正站在一幅摊开的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地图上标注着双方阵地的实时位置和兵力分布,几个用虚线画出的箭头正在从两翼向前延伸。他盯着那些标线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传令…让第二旅……撤回来。”他放下铅笔,“返回防线后方待命。” 旁边的电报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师长,他们已经前进了一半了。” “我知道。”申鹤鸣的声音没有起伏,“让他们现在就撤。总觉得有问题,对方特战旅是个尖刀不容忽视。” 电报员没有再问,低下头开始发电报。 西部战区阵地,袁磊正带着第一师主力缓步向前推进。 他的队伍走在第一道防线后的凹陷地带,队形开始分散,形成月牙形前行。 “报告!”一名侦察兵从前沿跑回来,在袁磊身侧停下脚步,“南部第一师已越过土梁,正在我方区域内挖掘工事。侧翼有南部第二师两个旅正在包抄,但其中一个旅刚刚停下,正在往回撤。” 袁磊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往回撤——难道被对方识破了?” 袁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让第五团去左翼防守,第六团去右翼防守。军中剩下的弓箭全部交给他们两个团。交代下去——以弓箭压制就行,不要正面接战,形成对峙就够了。” 传令兵点头,快步跑向侧翼方向。 袁磊带着剩余部队继续前进。 前方的视野越来越开阔,他已经能看到南部战区第一师的前沿阵地了——两个团在前方警戒,后方扬起的尘土表明掘壕工作正在全面展开。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移动的士兵身上移到阵地两侧。 他停下脚步,侧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阵前喊话——就说请元朝阳师长到阵前一叙。” 传令兵穿过前沿队列,走到距离南部阵地大约两三百米的位置,两手拢成喇叭状,向对面喊了几声。 片刻后,元朝阳从阵地后方的指挥位置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片双方都能看清的空地上站定:“哈哈哈——袁磊!叫我出来干啥?” 袁磊也向前走去,在双方相隔几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元师长,你跑到我地盘上来了,我不来看看说不过去吧。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接不接受?” “哦?你说。” “都是天国热血男儿,我建议——让我的一个团,跟你的一个团碰一碰,打一场单独的对抗。不涉主力,只是我们两个团较量一番,你看如何?” 元朝阳想了想:“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输了你退回去,赢了我承认你占的这块地盘。”袁磊的语气像是早考量清楚的。 “半小时后见。”元朝阳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半小时后,双方阵前各有一团出列。 南部战区第一突击团二千五百人,西部战区第一团二千五百人,各自在阵前列成横队,中间隔着约一千米的开阔地带。 没有多余的动员,也没有战前讲话。两边队列在短暂的静默中等待着。 战鼓从西北方向传来——那是演习裁判组发出的信号。 两边的队列同时开始移动,起初是快步走,逐渐变为小跑,再逐渐加速。 南部突击团的士兵们在高喊:“勇往直前!” 西部战区的士兵也同时喊出了口号:“狭路相逢勇者胜!” 两道人流在开阔地带中央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木制刀剑撞击的密集声响盖过了人声。 最前排的士兵像两波迎面相撞的海潮,在接触线上僵持了几拍,然后开始向两侧扩散、交织、渗透。 士兵们挤在一起,有人被推倒,有人用盾牌顶住前方,从侧面探出刀尖,木杆互相碰撞发出钝响。 一个南部士兵连砍了对手三刀,气喘吁吁地喊:“三刀了啊兄弟,你咋还不躺下!” 对面那人是西部战区的,稳如磐石,脸不红气不喘:“嘿嘿…皮外伤,不算致命!继续!” 另一个南方士兵一枪戳中对方胸口:“兄弟,捅到你胸口了,你该倒了!” 对面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白色的痕迹,认真地回答:“我穿的护甲!有缓冲!你再用点力,我再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我的眼睛!” 紧接着是另一个方向的声音:“你下手挺狠啊!” “谁让你掏我裤裆的!” “我那是战术!” 双方对砍的过程中,高台之上众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沸腾的战场。 刘铭传放下望远镜,侧头对李世贤说:“老李,你们那个元朝阳带出来的兵打得很猛啊。” 李世贤嘴角带笑:“猛是猛,但袁磊那边也不差。你看他们的阵脚一直没乱。” 鲍超看向刘盛藻:“你那个特战旅绕到哪了?” 刘盛藻指了指西侧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带:“还在绕。不过刚才申鹤鸣撤了一个旅回去,可能已经察觉到了。” 多隆阿端着茶杯,视线也没有离开战场:“袁磊用团级对抗来拖时间,元朝阳愿意接,是想试探还是拖延时间呢?” 洪天贵福一直没有说话,他端着望远镜,打量着天国守卫者的实力。 半个时辰后,双方缓缓后退。 各自留下数百个“阵亡”的士兵躺在战场中央,身上沾着表示致命伤的染料。 两边的队伍已经不像开战前那样整齐了,但队列未散、士气未泄,撤出时仍然带着一种余力尤在的神态。 高台上众人都在等待结果。裁判组的军官正带着记录册从侧翼进入战场。 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看了多隆阿一眼:“你觉得谁赢了?” 多隆阿转头回答:“陛下,从双方后撤的人数对比来看,西部战区这边留下的人略多。但具体还是等统计结果。” 第410章 午间突袭 经过半个时辰的等待,一名将官沿着坡道快步走上观察台,手里捧着一份统计记录册。 刘盛藻和李世贤多少有点紧张的看着他。 他走到洪天贵福面前,躬身行礼:“陛下,两团对抗结果已统计完毕。西部战区第一团在伤亡交换比及阵地控制两项指标上占据优势。” 刘盛藻的嘴角微微翘起,侧过头朝李世贤拱了拱手:“承让了,李老将军。” 李世贤面色如常:“不急,不急。还有机会。” 两人说话间,下方战场已经起了变化。 南部战区左右两翼的包抄部队与西部战区两个防守团正式接上了火。 西部战区的士兵按照师长的命令,以弓箭进行压制射击,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南部战区士兵前进的路径前方。 南部战区也随即还以颜色,两翼的箭雨在开阔地带交错飞行,形成一片由抛物线构成的高密度网格。 半个时辰后,箭雨逐渐稀疏,双方开始在各自的阵线上形成对峙。 两边士兵们蹲在简易掩体后面,偶尔探出头来观察对方阵地的动态,再缩回去低声交流几句。 不断有人在交火中“阵亡”,被裁判组记录编号后退出战场。 两翼的战线都未能取得突破,互有损伤。 午时已至。 观察台上,后勤人员已经把饭菜送了上来。 简单的行军餐装在铁质饭盒里,搭配热汤和馒头,算是一顿不错的选择。 至于下方战场,准备好的有食材,就看他们各自现场如何解决了。 洪天贵福端起饭盒,用筷子夹起一块炖肉,吃得很开胃,目光偶尔扫向下方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战场。 刘铭传一边吃一边侧过头,对旁边的徐邦道说:“你说那支特战旅能不能绕到后面,把指挥部端了?” 徐邦道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角:“不好说。南部战区那个申鹤鸣看起来提前有准备,就看化开国那小子如何突破了。” 李世贤端着饭盒,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笃定:“你们别想了。申鹤鸣那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心眼多得很,肯定能挡住。”他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像是在用咀嚼给自己的判断画上句号。 叶志超在旁边接了一句:“时间有限制啊,现在时间还剩五个小时,胜负还不很明显呢。” 就在这时,下方战场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声音从南部战区后方侧翼方向传来,密集而混乱,不像是对峙中的常规叫阵。 观察台上众人同时放下碗筷,拿起望远镜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 西部战区的特战旅趁着南部战区午间开饭的间隙,发动了突袭。 化开国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木制短刀,脚步几乎跑成了残影,身后跟着特战队员,沿着一条事先勘察好的路线快速突进。 他们的路线选择很讲究——从南部战区指挥部后方一处被枯草覆盖的浅沟接近,沿途避开了对方的主要哨位。 当第一声喊杀响起时,南部战区指挥部后方刚刚摆开饭盒的士兵们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申鹤鸣正在指挥部帐篷里看地图,听到喊声猛地抬头。 他掀开帐篷侧帘,看到后方的警戒线上已经出现了混战的身影。 还好提前有了准备,否则丢人现眼了,回去李世贤肯定骂死他。 他的脸色一变,但没有慌乱,迅速转身:“带上文件,电台,转移指挥部。” 通讯兵和参谋们立刻行动起来,电台被抬起,地图被卷起,文件被塞进铁箱。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在护卫队的掩护下,指挥部开始向北侧的一处预备阵地转移。 化开国冲过第一道警戒线时,一眼便看到了那打包撤退的身影。 “哪里跑!给我留下。”他高喊着,带着身边队员加快速度向前突进,想趁对方还未完全脱离之际将其截住。 但第二旅的阻拦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几排士兵从侧翼横插进来,挡在了他与指挥部之间。 双方在窄窄的沟壑边缘展开近身缠斗,化开国几次试图突破都被挡了回来,最终只能退到一处土坡后面,望着那群快要消失的身影队伍,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就差一点!” 观察台上,刘铭传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李世贤:“老李啊,你们指挥部都被迫转移了。这要是被端了,可就得提前收工了。” 李世贤脸色微微僵了一下,但仍然端着望远镜:“转移阵地是正常战术操作,只要没被摧毁就不算输。”他的目光落在那支正在撤离的队伍上,在心里默默给申鹤鸣记了一笔:就知道吃,辣椒炒肉片已经有了,回去再让你跑两趟山地越野。 前方的战局也随即发生了变化。 元朝阳在收到后方消息传来后立刻调整了部署,不再固守已经占据的阵地,而是下令全线压上。 正面战场的南部第一师在统一口令下迅速前移,越过那道尚未完全挖好的壕沟,向西部战区第一师的防线压去。 袁磊也同步调整了防线,前沿士兵收缩至更紧密的队形中。 两军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的对抗比上午更加激烈,双方都没有多余的后退空间,整个盆地在午后阳光下持续回荡着木制刀剑撞击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喊声。 下午四点三十分时。 观察台上的鼓声再次响起,节奏沉稳而均匀——那是演习结束的信号。 下方的战场上,士兵们陆续放下武器,站在原地喘着气。 有人弯腰扶着膝盖,还有人笑着拍了拍对手的肩膀。 裁判组开始入场,逐一记录双方剩余兵力和阵地控制情况。 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哈哈哈…很好。看到两边今天的表现,说明平时的训练没有放松。辛苦各位了。通知后勤处,晚上加餐。” 众人站起身来,拱手行礼:“谢陛下。” 鲍超侧身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交代了加餐的事宜。 传令兵快步跑下坡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方向。 洪天贵福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去吧,等结果出来了自然会有通报。都放松一些,输赢不重要,朕今天想看到的已经有结果了。” 众人随他向山坡下走去。 第411章 天国必胜 众人回到大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草原上的夜空比京城清澈得多,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被揉碎后重新铺开的银带,把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柔和的光晕中。 洪天贵福带着众人回到会议室,在长桌两侧落座。 参谋团的人已经去了隔壁,开始汇总白天的演习记录和分析。 大厅里只剩下两位老帅和五位主将,气氛比白天松弛了许多。 大家相互交流演习过程。 一个时辰后,洪天贵福起身:“走吧,去兵营看看。” 众人随他穿过营帐之间的栅栏,向演习部队的驻地方向走去。 另一片营区里,白天参演的南部战区和西部战区的士兵已经列队坐好了。 五千多张长桌在空地上整齐排列,桌面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炖肉、馒头、热汤、还有几样时蔬,在篝火和灯光的映照下冒着白气。 士兵们坐在长桌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高台的方向。 洪天贵福走上高台时,下方的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从近处向远处层层传递。 四五万人的声音在草原的夜空下回荡。 他抬手示意安静,声音却穿过扩音器传遍了整片营地:“白天的演习,朕都看到了。你们打得很认真,也很拼命。这样的兵,朕很放心。再接再厉,练好本事,天国需要你们。” 士兵们再次齐声高呼万岁,声音比方才更加激烈。 宴席正式开始后,高台上的酒桌也摆上了菜肴。 几位战区主将轮流向皇帝敬酒。 下方的长桌间不断传来笑声和碰碗的声响。 两个相邻桌位之间开始有人隔空喊话,互相敬酒,有人端着碗走到邻桌找人,有人举着碗喊着白天战场上互相砍了三刀还不倒的段子,引得周围几桌人放声大笑。 有人对着白天在肉搏中打到自己眼睛的士兵高声打趣:“明天再打,我保证不打你眼睛了!”另一人回敬:“那我也不掏你裆了!”两边桌位同时响起一阵哄笑。 宴席持续到深夜才逐渐散去。 第二天,洪天贵福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走出营帐,看到鲍超和多隆阿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两人穿着整齐的军便装。 “今天看什么?”洪天贵福问。 “坦克和空军演习。”鲍超说。 三人简单吃完早饭后,乘车向新的演习区域驶去。 半个时辰后,远处可以看到一排排坦克车辆整齐排列,在空旷的草原上形成几道平行的钢铁洪流。 每辆坦克旁边站着三名士兵,身姿挺拔,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洪天贵福在演习台落座时,五位战区主将和参谋团已经提前到场。 他环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只对鲍超微微点头示意。 鲍超向远处挥了一下信号旗。 两千五百辆坦克同时启动引擎。 低沉的轰鸣声在草原上汇聚成一片,像一层从地面升起的厚重声浪,铺向远方。 烟尘从坦克群后方涌起,逐渐形成一道气体的长墙。每辆坦克按照各自战区的规划,向不同的演习区域驶去。 前方预设的演习目标分布在一片宽阔的地带里。 有固定墙体,有金属标靶,也有沿着轨道缓慢移动的移动标记。 坦克部队在各自区域内依次攻击,炮口喷出的烟迹在草原上连续升腾。 越过障碍物,穿过交错地形,编队交叉换位。 高台上的观察者们透过望远镜低声交流。 演习的最后环节,两千五百辆坦克在指定区域重新集结,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随着旗语落下,所有炮口同时抬起,向远处一片无人地带发起了一次齐射。 炮声叠加在一起,在草原上空汇聚成一声低沉的闷雷,向四周滚去,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 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哈哈…不错,不错。” 鲍超在旁边开口道:“陛下,下午是空军演习。” “好。中午简单吃点,下午继续。” 中午,众人简单用餐后,车队继续向另一处演习区域驶去。 这一片区域的地形更加复杂——有峡谷、河流、盆地和覆盖着低矮灌木的山坡,远远看去,像是被精心挑选出来展示所有可能战场形态的微缩模型。 观席台设在几百米外的一座高山上,视野开阔,整片演习区域尽收眼底。 下午三点整,远方天空中出现了第一批黑点。 一百架战机率先出现在视野边缘,从低空掠过,引擎声在峡谷之间形成持续的回响。 随后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每一个批次都是一百架战机,编队整齐,在天空中展开排列。 五百架战机依次掠过峡谷上空,向下投掷炸弹。 炸弹落点密集地覆盖了峡谷两侧的预定区域,爆炸声在谷壁之间反复折射。 紧随其后的五百架战机瞄准了远处的高山区域,炸弹从机翼下方脱离,沿着陡峭的抛物线坠向目标点,在坡面上连续炸开。 第三个五百架的目标是河流弯曲处的预设阵地,炸弹落点沿着河道方向线性排开,轰击过的河道被改变方向。 第四个五百架则向一片地势复杂的森林区域俯冲,炸弹在林中炸开,火光冲天,整片森林被摧毁。 观席台上,几位战区主将和参谋团成员之间的低声讨论在持续的轰鸣声中此起彼伏。 两千架战机在前方那些高低错落的地形上空反复穿插、盘旋、俯冲,整个前方场地,被摧毁的看不到原先的样貌。 半个时辰后,空中的编队逐渐散去,引擎声也随之远去,只留下原地火光燃烧和摧毁的场地。 众人以为结束时,更高的天空中出现了新的小点。 一百架远程轰炸机从云层下方现身,飞得极高,引擎声几乎传不到地面。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它们的存在,很难注意到那些正在移动的阴影。 它们的目标是一座孤峰。 轰炸机在目标上空排成均匀的队形,投弹舱门依次打开。 炸弹从高空落下,在最后一段加速中带着尖啸坠向峰顶。 爆炸的闪光在山顶同时亮起,紧接着是连续的闷响和腾起的烟尘。 火光在碎石和裸岩之间蔓延,随即被后续落下的炮弹覆盖。 洪天贵福脸色涨红的站起身来:“哈哈哈——好,好啊!天国必胜!” 众人随之起立,高呼:“陛下万岁,天国必胜!” 第412章 对抗结束 第三天清晨,草原上的雾气刚刚散去。 洪天贵福照例在晨光中走出营帐,跟随众人出发去往演习场。 今天的对阵格局与之前有调整——北部战区两个师,中部战区一个师,兵力对比接近二比一。 所以北部第二师要求和东部战区第一师对抗。 等到来到新的演习场,洪天贵福在观礼台落座后,朝鲍超点了一下头:“开始吧。” 信号旗升起。 北部战区和中部战区各自进入阵地,前沿壕沟里,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中部战区阵地上,虎门丘站在指挥部前方,正在低头系紧自己的护具。 他把护膝和护肘都重新绑了一遍,转身对自己的传令兵说:“通知下去,演习一开始,全师向前推进,不留预备队。” 传令兵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不要等对面有任何部署,我们直接压过去。告诉所有人——我冲在最前面,谁也别掉队。” 演习信号正式发出时,他的动作几乎与鼓声同步,从阵地边缘一跃而出,像一块被推出的巨石,沿着向前的坡度加速滚动,很快将其他人甩在了身后,警卫团随即跟上。 整个中部战区第一师的阵线在几息之间便已经移动起来,没有试探,迂回,从开阔地带直接朝北部战区阵地压去。 北部战区第一师阵地上,王印象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动态。 他看到中部战区的阵线没有进行任何调整便直接推进,面色微变,放下望远镜,语气短促而清晰:“全师前出,接战。” 北部战区的阵线开始向前移动,但在起步阶段,队形稍稍落后于中部战区已经完成加速的冲锋队列。 两股洪流在盆地中央撞击在一起时,中部战区已经占据了更深的接触线。 双方士兵在阵线前方展开密集的对抗,木制兵器碰撞的闷响在晨风中持续不断。 看台上,刘铭传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来。他的面色随着前方战况的推进逐渐绷紧,当看到虎门丘冲在阵列最前方时,低声暗骂:“这个混球,莽夫,我的交代都忘了吗?” 然而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中部战区第一师的冲击力在接战初期占据了明显优势,北部战区的前沿阵线被压退了一小段距离,被迫在更靠后的位置重新组织防御。 虎门丘带着前锋部队反复冲击了三次,每一轮都扯开新的缺口,让后续部队跟进扩大。 对抗持续到上午后半段时,双方体力基本耗尽。 中部战区在占领区域和伤亡人数两项指标上已经取得了明显优势。裁判组的旗语在山坡上打出,确认中部战区获胜。 刘铭传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弛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里还在念叨:“还行——还行。要是真枪实弹他敢这么干,回去我就把他那虎皮给扒了。” 洪天贵福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第四天的演习在相对平缓的气氛中开始。 北部战区第二师与东部战区第一师对阵。 王印象和李永波在师级轮换上完成了交接,李永波在指挥时面色沉稳,目光扫过阵地前沿后没有急于进攻,只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两句前线部署的调整。 两军在演习开始时各自进入阵地,都展现了稳扎稳打的节凑。 没有直来直去的蛮力对抗,取而代之的是你来我往的阵线移动——时而推进,时而回缩,像两股潮水在不同时段交替涨落。 北部战区假意在中路和右翼同时发起推进,主力却都集中在另一侧,留下其他阵地明显的兵力缺口。 东部战区很快捕捉到了这次机会,赖子龙下令右翼部队向前试探性推进,试图利插入北部战区的侧后。 但李永波在那后方已经预留了一支连队。 当东部战区的部队向前推进时,那支连队反而利用对方拉长的战线,从更远处绕过交火区域,向东部战区的大后方方向移动。 这支连队保持着隐秘潜伏,在草原的凹陷处和灌木丛边缘持续前进。 连队的指挥官走在队伍前方,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他个子中等,身形精干。 在一道土坎后方短暂停顿片刻,侧头看了一眼天空的阳光,确认了当前方位,然后继续带着人沿着一道几乎被枯草覆盖的浅沟向前移动。 东部战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和侧翼的对抗上。 那支连队利用这个间隙,顺利绕到了东部战区指挥部所在位置的后方山坡上。 但他们没有立即发起攻击。 连队在那道山坡上潜伏下来,士兵们趴伏在枯草和碎石之间,一动不动,保持着预备状态,直到下午三点多,天色开始偏西,前方主战场上的对抗已经逐渐收尾,东部战区各部开始回撤整顿,指挥部的警戒稍有松懈。 山坡上,一个人影微微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指挥部的方向,回头对身后的队伍做了一个手势,然后率先向山下移动。 后方的队伍立刻跟上,从坡道上快速向下移动,步伐轻而密集,沿着一条事先观察好的路线朝指挥部接近。 当预警的声音在指挥部帐篷后方响起时,东部战区的护卫队才刚反应过来。 留守的卫兵试图拦截,但来者比预想中更快、更猛。 为首的那名年轻人率先冲入营地边缘,连续放倒了两个卫兵,脚步几乎没有停顿。他身后的队伍随即跟上,将指挥部周围彻底隔开。 赖子龙正在帐篷内查看地图,听到外面的动静时,他掀开帐帘,看到几名陌生的士兵已经站在了帐篷入口的几米外。他没有立即开口,先看了一眼被放倒的护卫,然后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个年轻人身上,声音平稳:“可以了。你们赢了。” 传令兵和电报员试图抓起工具进行抵抗,但赖子龙抬手制止了他们:“不用了。被摸到这里,再抵抗就是浪费时间了。” 看台上,众人都已经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了那支突袭队伍的最终位置上。 洪天贵福也放下了镜筒,侧过头看向北部战区主将叶志超:“刚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是什么职位?叫什么名字?” 叶志超起身,恭敬回答:“陛下,他是北部战区的一个团长,叫鲍世禄。” 洪天贵福的目光在叶志超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时候,鲍超站起了身,面色平静说:“陛下,他是臣的儿子。” 洪天贵福看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朕记得他——当年军校毕业后,去了西部战区支援。怎么现在到了北部战区?” 鲍超正要开口,多隆阿已经接过了话头,他站起身:“陛下,当年是鲍帅主动提出将鲍世禄调到北部战区的。当时臣还在北部战区任职,便做了安排。后来臣回到京城,这几年北部战区送来的记功奏折上,多次出现鲍世禄的名字,都被鲍帅压了下来。他说还需要继续磨砺。” 洪天贵福的目光从多隆阿身上移开,落回鲍超身上:“朕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都坐下。 第413章 回程 草原的夜色比京城来得更早,也更清澈。 营帐之间的篝火次第燃起,把整片营区笼罩在一层跳动的暖黄色光晕中。 晚风从远处的草场吹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在人群中缓缓穿行。炊烟从后方升起,逐渐与暮色融为一体。 会议室前的空地上,几十张长桌已经排好了。 桌面上摆着刚从后方送来的菜和酒。桌上铺着干净的台布,虽然不精致,但平整利落。 众人依次入座,从参谋团成员到各战区师长,从表现突出的将官到在演习中表现出色的士兵代表。 最前方的主桌比其他更大一些,在外面可以听到会议室内爽朗的交流和笑声。 没多久,洪天贵福从会议室走出来时,身后的军机阁两位老帅和五位战区主将依次跟在两侧。 他走到主桌前方站定,目光从那些站立在座位前的面孔上扫过,含笑点头,然后抬了抬手:“诸位辛苦了。坐吧。” 众人齐声应和,随即落座。 主桌上,鲍超坐在皇帝左侧,多隆阿在右侧,五大战区主将依次沿着桌边坐下,彼此之间隔着一段的距离。 洪天贵福端起面前的酒杯:“诸位——满饮此杯。”他的声音温和,却足够让下方都安静下来。 众人同时站立起来,对着主位同时举杯,。 酒过三巡,主桌和周围几排桌上的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 有人端着碗走到邻桌找人碰杯,有人在低声交流白天演习的得失,有人被几个年轻士兵围住,正比划着什么动作,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伸头去看。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很快被另一阵碰杯声盖了过去。 洪天贵福坐在主位上,只是含笑看着那些正在逐渐熟络起来的面孔。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平日里被宫墙消磨的柔情照得轻柔了些。 他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旁边的叶志超低声说了一句:“让鲍世禄过来。” 叶志超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朝前方一张长桌的方向提高了声音:“鲍世禄——到这边来。” 那张桌上,鲍世禄正端着碗和旁边的人说话。 听到喊声后他顿了一下,放下碗,快步穿过几排桌子,走到主桌前,在距离洪天贵福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变得严肃而认真。 “陛下,鲍世禄到。” 洪天贵福端起酒杯,目光落在他脸上:“鲍团长,今天表现很不错,辛苦了。” 叶志超在旁边已经递过自己的酒杯。 鲍世禄接过来:“报告陛下,不辛苦。”仰头喝完,动作干脆利落。 洪天贵福也饮尽杯中的酒:“朕准备把你调到中央战区任职,你有什么想法?” 话刚落地,鲍超已经站了起来,声音紧张又急促:“陛下,他年纪还小,中央战区护卫京城责任重大,要不把他留……” “鲍帅。”洪天贵福打断了他,语气仍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朕看他年纪不小了,也有三十好几了吧。让他自己说。” 鲍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只是侧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复杂,却带着一种隐秘的暗示。 鲍世禄也注意到了父亲的表情,但只是飞快地瞄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鲍世禄沉默了片刻:“陛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臣仍然希望能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为国立功。” 洪天贵福笑了:“哈哈…在哪都是一样。既然想立功,那就去中央战区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鲍世禄又飞快地瞄了一眼父亲。 鲍超已经低下了头,没有再看他,手指搁在桌沿上,来回摩擦。 鲍世禄站直身体,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是!臣一定准时报道。”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鲍世禄转身走回自己的桌位,步伐比来时沉稳了一些,腰间挂着的配饰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鲍超站在原处,看着远去儿子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洪天贵福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他转向鲍超:“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鲍超放下酒杯:“后面还有坦克与步兵协同作战的科目,各战区联合协同演练,以及空军配合地面推进的演习。” 洪天贵福沉思片刻:“明天一早朕就准备回京了。参谋团留下来继续观察,等全部演习结束再撤。军机阁根据这次演习的情况,拿出一份完整的总结报告。”他看向鲍超,“另外,朕有意单独组建坦克师团。军机阁尽快拿出方案。” 鲍超拱手行礼回答:“臣记下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几辆车已经停在营区门口,中央战区三万士兵也已经在路旁列队完毕,正准备分批登车。 五位战区主将站在营区门口,各自穿着整齐的军装,神情比前几日见面时更加松弛了一些。 各级别将领在他们身后散开。 洪天贵福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正在送行的众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众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队缓缓驶出营区。 后视镜里的营门逐渐缩小,帐篷的边缘和旗杆的影子在清晨的光线中变得越来越短,最终融入草原的底色里。 二月十五日,北京军用火车站口。 太子率领群臣在等候,半个时辰后,远处铁道传来汽笛声。 等到火车停稳,洪天贵福率先走出车厢,太子随即上前拱手说道:“父皇一路辛苦了” 洪天贵福含笑询问:“不是说不用来迎接吗?政务都处理完了?” 洪世昌微笑着说:“父皇远赴塞外,春寒正盛,儿臣有点担心,政务已经处理完了,有一些需要父皇审阅。” “行了,回去吧,以后这些礼节不必如此。”洪天贵福对着太子交代,然后又转头看向其他大臣说道:“朕不在京,诸位辛苦了。” 众人拱手行礼道:“陛下辛苦” 洪天贵福拉着洪世昌的手走向旁边等待的车辆。 随着汽车启动向皇宫而去,两人说话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朕的两个孙儿可好?” “他们两个可活泼了,都已经牙牙学语了。” 第414章 亚运与变局 三月初五,政务院发布了一则通告,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以后的历史里意义重大。 报纸上的标题简洁明了——《关于举办第一届亚洲运动会的公告》。 正文中说明,亚运会旨在提升国民竞技体育精神,推动国际体育交流,是一项面向世界各国的综合性体育赛事。 竞技项目包括足球、篮球、游泳、标枪、跳远、跨栏、射箭、摔跤、武术等数十项运动。 赛会每四年举办一次,各国运动员均可通过选拔参与,举办地点由亚运会成员投票决定,成员名额从各国代表中选举产生。 公告末尾注明了第一届亚运会的举办时间和地点:太平二十六年六月一日,天津。 消息传开后,各省县学堂和运动学校率先沸腾起来。 有学校当天就张贴了招募选手的海报,也有地方自行组织了校际友谊赛,说是要提前热身,为到来的选拔做准备。 报纸连续数天以大篇幅报道这一消息,评论文章一篇接一篇,从体育精神谈到国家形象,从民众体魄讲到文明程度,把一届运动会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位置。 政务院随即联合外交部、工业部等多个部门,启动了全面的筹备工作。 联络各国组建代表团的任务由外交部牵头,运动场馆的设计和建设由工业部与天津地方政府共同推进。 然而消息传到世界各国时,却在联合国引发了一次意料之外的波折。 在当月的例行会议上,希腊代表站起身来,措辞正式而激动地提出抗议:“希腊是奥林匹克运动的发源地,奥运会的历史和传统属于希腊。如果国际上要举办综合性运动会,应以奥运会为名,由希腊作为主办国和发起国。” 会场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一阵低语讨论声。 但不等希腊代表继续发言,朝鲜代表便站起了身:“亚运会是亚洲国家发起、亚洲国家主导的赛事,与贵国的奥林匹克传统无关。我们欢迎希腊参与,但不接受将名称和主办权移交给非亚洲国家。” 越南代表紧随其后:“运动会的意义在于促进交流,而不是争起源。如果凡事都要追溯到源头,那大多数现代体育运动都不该在欧洲举办。” 其他番属国代表也相继发言,虽然措辞各有不同,但立场一致。 希腊代表的抗议在轮番表态之后被搁置,没有形成任何正式决议。 希腊代表愤而离席。 数日后,他出现在北京,通过外交渠道请求觐见皇帝。 那一次会面的内容并未公开,但随后发布的亚运会委员会成员名单中,多了一位希腊籍委员。 外界普遍认为,这是双方在桌下达成的一次交易。 六月十五日,新西兰,北岛惠灵顿。 蓬帝王国终于完成了登陆,沿着海岸线快速推进。 六月十六日,新西兰联邦共和国总统戈登紧急向天国政府求助,政务院商议后决定给予武器装备支援。 六月二十日,天国援助还未到达,蓬帝军队迅速占据了北帕默斯。 戈登在总统府收到前线溃退的消息时,他沉默地听完了报告,只是问了一句:“如果支援过来,还能抵抗住吗?”没有人回答。 六月二十五日,戈登宣布投降。 六月二十八日,双方条约正式履行。条约规定:北岛主权归于蓬帝王国,联邦共和国必须在七月底之前完成全部撤离。 消息传到北京时,洪天贵福正在暖阁里看一份关于亚运会场馆建设的进展报告。 只对曾纪泽说了一句:“戈登撑得比预期短了些。”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印度大陆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动。 七月初,伊斯兰国总统尼赫鲁病逝的消息经由电报传至北京。 据传他临终前对守在床前的长子说:“天国是你的依靠,一定要真心拥戴,否则国家必将分崩离析。”这句话是否有据可查,已无从考证,但伊斯兰国接下来的行动确实印证了某种转向。 新任总统阿米尔·汗在接任后发布的首次公开讲话中,言辞比其父更加直接,将国内矛盾更多地向外转移。 相邻的巴拉克宰王朝抓住了这个机会。 七月五日,巴拉克宰王朝的军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越过了边境线,迅速占据了奎达。 这是一次经过精心策划的行动——奎达扼守着伊斯兰国通往南部沿海的关键通道,控制这里等于将伊斯兰的国土拦腰截断。 国王埃米尔阿卜杜尔·曼汗在占领奎达后发表了一封公开信,信中称这次进攻行动是为了“恢复历史疆域”,希望获得一条通往印度洋的出海口。 而伊斯兰国方面则通过官方渠道谴责了这次“不宣而战”的入侵,并宣布全国进入战争状态。 七月八日,阿米尔·汗签署了对巴拉克宰王朝的宣战令。 同一天,他派出一位特使,携带密信,向北京而去。 七月十六日,北京政务院的一间密室里,伊斯兰国特使与曾纪泽进行了长达三个时辰的会谈。 当天下午,曾纪泽带着一份会谈纪要走进了皇宫。 七月十八日,孟加拉国总统达斯宣布对巴拉克宰王朝宣战,并紧急抽调五万军队进入伊斯兰国边境。 七月二十五日,英国驻北京代表哈罗德·史密斯爵士出现在政务院大门前。 他被引入会客厅时,曾纪泽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两人寒暄过后,史密斯爵士先开了口:“总理先生,我这次前来,是想就巴拉克宰王朝与伊斯兰国之间的冲突交换意见。” 曾纪泽端着茶碗:“请讲。”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巴拉克宰王朝虽然不隶属于大英帝国,但我们与它签有《甘达马克条约》。根据该条约,巴拉克宰王朝保留内部完全自治,内政、法律、军事事务由埃米尔自主掌控,但对外交事务由英国负责。我国每年向埃米尔提供津贴,换取外交控制权。” 曾纪泽放下茶碗,语气亳无波兰:“贵国的外交安排我们不便评论。但巴拉克宰王朝无故侵略伊斯兰国,已经破坏了地区稳定,这应当受到谴责。但是对于地区冲突,天国政府不便直接介入。” 史密斯脸色难看,语气低沉下来:“总理大人,我们两国这些年相处得还算融洽,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呢?谁不知道伊斯兰国是天国在背后扶持的?此时那些在南海港口装上船、驶向伊斯兰的武器装备,好像并非全部都属于正常的贸易往来吧?” 曾纪泽同样脸色严肃起来:“伊斯兰国自尼赫鲁总统去世后,新任总统和我国的交情基本没有了。至于那些武器,确实是正常贸易合同的一部分,有据可查。至于双方冲突——”他放下茶碗,“这样吧,贵国的意见我会尽快报上去。政务院这边也会派遣代表前往当地了解情况。如何?” 史密斯爵士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那就非常感谢贵国的支持了。我国也会要求巴拉克宰王朝做出相应的让步。” 第415章 布局中亚 八月五日,北京政务院会客厅,窗外的蝉鸣仍在持续,被午后的热气裹着传进来。 史密斯爵士进门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语气里带着一种强势质问:“总理先生,我想请问——为什么伊斯兰和孟加拉两国至今没有停战?而且喀布尔已经被他们攻陷了。” 曾纪泽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客套,只是在桌面上端了一杯新沏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后:“那巴拉克宰王朝呢?他们不也没有从奎达撤军吗?” 史密斯的眉头皱了一下:“英国已经进行了协调。只要伊斯兰军队撤出喀布尔,埃米尔阿卜杜尔·拉赫曼汗同意签订和平条约。但是贵国代表去了之后,似乎没有促成任何实质进展。” “伊斯兰总统阿米尔·汗已经通过电报明确表示,这是伊斯兰本国事务,不需要外部调解。他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也不能越过他来做决定。”曾纪泽的语气仍然从容应对。 史密斯脸色阴沉,然后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着愤怒:“好!好…既然如此,希望天国政府保持中立。虽然欧洲战争还在继续,我会立刻电报国内,大英帝国会让伊斯兰和孟加拉为此付出代价。” 曾纪泽脸色也严肃起来,郑重回答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就请便吧。”他顿了一下,“至于天国是否保持中立——你的话,恐怕做不了主。送客。” 史密斯爵士脸色一僵,转身离开。 曾纪泽没有立即起身,他坐在原处,远望窗外天空,皱眉沉思起来。 当天傍晚,曾纪泽进了宫。 八月八日,英国政府通过报纸正式发布公告。 公告措辞严厉:“伊斯兰与孟加拉两国无故侵略巴拉克宰王朝,严重破坏了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应巴拉克宰王朝正式请求,大英帝国决定派遣十艘军舰与五万地面部队,前往支援巴拉克宰王朝,协助其抵抗侵略。” 公告发布后,消息通过电报方式迅速传往各地。 但英国的声明,未能达到相应的效果。 八月九日,伊斯兰总统阿米尔·汗通过本国媒介发表了一份措辞同样正式的通告:“伊斯兰国已向天国政府申请十亿元贷款资金,全部用于当前的国防战争。同时,伊斯兰国面向世界各国开放雇佣军招募,欢迎有经验的作战人员加入我方,共同抵抗侵略。” 通告末尾加了一句话:“待遇丰厚,直至资金清空。” 八月十日,亚洲各地同时出现了十几个新注册的雇佣军团。 “龙门雇佣军”“朝阳雇佣军”“缅北雇佣军”“琉音雇佣军”“菲力雇佣军”“越界雇佣军”等名字几乎在同一天出现在报纸和电报中。 他们发布声明的时间相隔不过数小时,措辞虽有差异,但主旨基本一致——“应伊斯兰国邀请,将派出力量支援当地战事”。 外界很快注意到这些雇佣军团的出现时机过于巧合,但没有任何国家能够证明它们与某一国政府存在明确关联。 天国政府则通过外交渠道重申了自己作为贷款方的商业立场,认为雇佣军是出于个人商业目的的自发行为,与各国政府的官方无关。 八月十一日,暖阁。 洪天贵福正和太子一起批阅新到的几份文件,内侍通报时,曾纪泽、鲍超、多隆阿、林彩新四人一起走了进来。 洪天贵福放下笔,看着鱼贯而入的身影,点了点头:“坐吧。有什么消息吗。” 曾纪泽拱手:“陛下,伊斯兰国的贷款申请已经批复完毕。首批资金将在三日内完成划拨。武器装备已经装船,预计月底之前抵达。” 洪天贵福问:“条约呢?有没有安排特使过去签?” “还没有。”曾纪泽答道,“臣以为可等战争结束后再行签订。相信阿米尔?汗不会做错误的选择。” “呵…这样也可以。”洪天贵福点头。 “雇佣军团安排的如何了?”洪天贵福看向鲍超。 鲍超拱手回答:“陛下,雇佣军团已经陆续出发。此次参与的都是各番属国精锐部队,加上我国的,总兵力约十五万人。后续如果伊斯兰国需要增援,我会通知各国再做调整。” 洪天贵福转头看向鲍超:“告诉各国,参战可以,但必须保密。清楚是一回事,主动泄露出来可是很难看的。”他停顿了一下,“另外,明确告知他们——战后的区域划分由天国统一协调,不允许私自占领。” “臣遵旨,臣会告知各国的。陛下,不知这次战争以什么结果为止?”鲍超拱手询问。 太子在一旁开口接话道:“既然动了手,就该把整个巴拉克宰王朝纳入控制。否则费了这么大力气,最后只是退回原线,我相信各番属国也不会同意的。” 洪天贵福笑了起来,像是对那番话有所认可:“朕本来还在琢磨用什么理由把那边兜进来。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就不必再顾虑什么了。” 多隆阿出列问道:“陛下,英国派出的舰队已经进入印度洋,要不要做相应的部署?” “暂时不必。巴拉克宰王朝是内陆国,英国的军舰只能停在印度洋沿岸,威胁不了地面局势。”洪天贵福想了一下,“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朕。派遣航母过去,搭载战机,提前到位,否则没有空军掩护,伤亡就大了。同时发电报给阿米尔·汗——让他尽快在境内选好地点,修建机场。” 说完后又转头看向林彩新:“英国的空军力量如何?” 林彩新出列拱手道:“陛下,根据情报反馈,英国空军已经有一定规模了,但是他们是仿制我国第二代战机制造的,只要我国战机过去足以应对。” “把舆图拿过来。”洪天贵福皱眉开口。 林彩新从旁边架子上抽出舆图,拿到桌案上,缓缓打开,这是一副清晰完整的世界舆图。 洪天贵福的目光在西伯利亚和西部两个自治区来回扫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整个大殿内寂静的只剩下:“咚…咚…” 第416章 准备入场 洪天贵福趴在桌案上,深思熟虑过后,目光终于落定下来。 他轻声开口询问道:“欧洲那边,沙俄在战场上情况怎么样了?国内又是什么情形?”他把目光投向林彩新 林彩新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封面的记录本,翻到夹着书签标记的位置:“自太平二十二年沙俄参战以来,初期在东普鲁士取得过一些小胜,但随即在坦能堡遭遇毁灭性打击,第二集团军几乎全军覆没。不过同一年,他们在加利西亚击败了奥匈军队,占领了伦贝格。” 他翻过一页,声音平静地继续:“太平二十三年,德军将主力转向东线后发动猛攻,俄军补给极度匮乏,被迫进行‘大撤退’,丢掉了波兰、立陶宛和部分白俄罗斯领土,但避免了全军覆没。” “太平二十四年,俄军发动了布鲁西洛夫攻势,几乎打垮了奥匈帝国,这是俄军参战以来最大的一次军事胜利。但自身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整个国家正在被战争拖向极限。” 他合上记录本,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今年,沙俄国内局势已经很不稳定。革命党人正在串联,社会民主工党分裂成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两个派别,两派虽然彼此对立,但在退出战争这一点上,立场非常一致。沙皇对国内政权的控制力正在持续下降。” 洪天贵福听完最后一段话,眼中神色骤然发亮,语气莫名的说道:“哈哈…有意思!既然到了如此境地。正好,我们不妨再推一把。” 他转向鲍超:“电令北部战区叶志超:越过勒拿河向西推进。理由让他自己找,对外说得过去就行。沙俄主力目前还在欧洲战场,即使想回撤,也是有心无力了。” 他又继续下令:“同时电令西部战区刘盛藻:向西推进,让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两个自治区的首领配合行动。理由同样自己找,有就行。” 太子在旁边低声问:“父皇,这算是全面开战吗?” “这不算是全面的,朕又没想灭了它。”洪天贵福的语气平静,“如果沙俄不自知,也不是不可以。” 曾纪泽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陛下,国内刚刚启动了大规模的贷款和建设计划,如果同时在西、北两个方向发起大规模军事行动,会不会影响到?” 洪天贵福转向他:“影响肯定会有。政务院要稳固好国内建设。军机阁会控制规模和节奏,不拖成持久战。” “臣明白了。” 鲍超仍然有顾虑:“陛下,这样大规模推进,会不会影响到欧洲战场的走向?如果沙俄被牵制,同盟国在东线的压力减轻,协约国应该会有些麻烦了。”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战争打到第四年了,沙俄这个时候存在不重要了。你们军机阁比朕更清楚一些吧?胜利的晚宴上怎么能没有我们呢?” 他停了一下:“就这样定吧。具体的执行,交给军机阁。”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八月十五日,北部战区。 勒拿河沿岸的晨雾尚未散去。叶志超站在一处刚刚搭建好的前线指挥部外。他抬头望了一眼河对岸的方向——那里是沙俄控制的疆域,也是他此次推进的起点。 命令于当日清晨以明码电报发往各师团,内容简要:以沙俄士兵越境袭击矿山罪民为由,各部即日起越过勒拿河边界线,向西推进。第一梯队已于拂晓前完成渡河准备,后续部队按批次跟进,分十路并进,维持各自独立的推进目标。 与此同时,西部战区。 刘盛藻的指挥部设在吉尔吉斯自治区边缘的一处营房里,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见了两个自治区首领。 此时,十五万军队已于前一日完成集结,其中五万由吉尔吉斯和塔吉克两个自治区的武装力量组成。 当消息传回国内时,各大报纸的编辑们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 当天的头条由同一条新闻占据——“沙俄军队越界袭击我边疆民众,造成上千人伤亡。我北部战区与西部战区奉命展开反击。”措辞强硬。 当天傍晚,位于勒拿河西岸的第一批部队已经与俄军前哨发生了接触,北部战区部队直接坦克开道攻击。 至此,北部战区十路军队全部越过勒拿河开始西进。 而在印度洋沿岸,另一场战斗也在同期进行。 八月十八日,英军先遣部队抵达奎达。 这支队伍登陆后经过数日急行军赶到前线,与巴拉克宰王朝完成汇合。 伊斯兰军主力在当天下午抵达外围。三个雇佣军团的部队比主力早到了大约一天,已在城市外围完成了初步部署。 八月二十一日,经过三天的反复争夺,伊斯兰联军攻入奎达市中心。 支援的英军被迫收缩防御,与巴拉克宰王朝的残兵汇合后,于当晚向境内撤离,沿途没有遭遇大规模追击,但巴拉克宰王朝伤亡惨重。 喀布尔被攻陷后,巴拉克宰王朝君主阿卜杜尔·拉赫曼汗早已离开首都,向南转移至坎大哈。 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被迫转移首府。从喀布尔到坎大哈的道路上,沿途不断有溃兵汇入他的队伍,但建制已经散了大半,在抵达坎大哈后重新收拢的兵力仍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 当奎达战败的消息传到坎大哈时,他正在一座旧要塞的庭院里听取汇总。 他脸色凝重,深刻的知道就算英国的到来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八月二十五日,撤退到坎大哈的英国陆军司令菲利斯科里,面见阿卜杜尔·拉赫曼汗。 八月二十六日,英国海军主将菲力安克攻陷卡拉奇港口。 在这里他卸载战机,按照菲利斯科里要求,准备轰炸被伊斯兰占据的奎达。 八月二十八日,这是被铭记的一天,至少是对于菲利斯科里来说。 卡拉奇郊外,菲利斯科里看着修建的机场,这里摆满了从英国运来的五十架鹰隼战机!他有信心让伊斯兰记住大英帝国的辉煌。 第417章 远征 八月二十八日,中午时分。 机场上,一架架鹰隼战机已经整队完毕。地勤人员正在给它们加油、挂弹。 跑道两侧的高射炮位也已就位,炮口指向不同高度。 菲力安克站在指挥塔前方的空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从舰上带来的热咖啡,远远看着跑道尽头的鹰隼编队。 就在这时,低沉的轰鸣声从上方空域传来,带着一种正在持续接近的危机感。 菲力安克放下咖啡,抬起头。 远方的天空正在出现黑点,细小、密集、快速移动着,正在以与云层平行的速度向这里靠近。 他还没来得及判断那是什么,副官已经从外面跑来,脚步声慌乱而急促。 “将军!是敌机!” “敌机?”菲力安克转向他,“伊斯兰哪来的空军?” “不清楚。但确实正在接近机场——预计五分钟内进入我方范围。” 菲力安克脸色发白,急忙下令:“紧急起飞,能起飞的都起飞迎敌!高射炮就位,准备迎击!” 第一架鹰隼正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机头微微上扬,轮胎与地面之间腾起一道细尘——然而天空中已经出现了第一道俯冲线。 敌机没有试探警告,而是在到达机场上方时便直接转向俯冲。 炸弹从它们的机腹脱离,扫射也紧随而至。 第一枚炸弹落在跑道中段时,那架正在加速的鹰隼刚刚离地。 爆炸的气浪从侧面撞过来,将整架飞机掀向一侧,机翼先着地,随后是机身,在跑道边缘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沿着机群停放的区域依次铺开。 高射炮开始开火,炮口的光芒在硝烟中持续闪烁,但对那些突袭的敌机的高度和速度作用有限。 菲力安克被副官拉进了指挥塔下方的防空洞。 爆炸声在头顶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在机场上空反复碾过,每一轮都比前一轮更近。 然后那声音逐渐变得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了。 当他走出去时,机场已经面目全非。 跑道表面布满了弹坑,边缘的混凝土碎块散落在两侧的草地上。 机群停放区只剩下几架尚未完全烧毁的骨架,冒着一缕缕黑烟。 远处有几架鹰隼的残骸还在燃烧,火苗沿着机身缓慢蔓延。 碎片散落在跑道的各个方向,螺旋桨叶片斜插在泥土里。 副官从烟尘中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已经有些发皱的纸条,惊魂不定的脸上满是尘土:“将军……五十架鹰隼,全部损毁。敌机…已经走了。” “对方来了多少?可有损失?”菲力安克问。 “大约四十架,没有一架被击落。” 菲力安克沉默了,目光却落在机场跑道散落的纸张上。 然后他问:“这是什么?” 副官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会:“是敌机撒下来的。上面说——如果我们不撤离卡拉奇港口,下次轰炸的目标就是港口里的军舰。” “发电报给菲利斯科里。”他的声音稳定了下来,“通知他卡拉奇的情况。同时电报国内,让他们来决定下一步怎么办。我们准备撤离港口。” 当天傍晚,舰队的副舰长已经在着手安排撤运方案,卡拉奇港口的栈桥上,第一批物资正在被重新装载回船舱。 八月二十九日,北京政务院门口。 史密斯爵士再次来到这里,他站在大门前,抬头时,满脸不甘之色溢于言表。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史密斯爵士脸色欣慰的走出政务院。 九月十日,北京外交部会议大厅。 会场布置简洁,前方是一条长桌,桌面上摆放着几个席位牌。 各国记者席已经坐满,上午十点,外交部部长丁瑞走进会场,身后跟着伊斯兰特使、英国史密斯爵士,以及一位面容瘦削、穿着深色长袍的巴拉克宰王朝特使。 丁瑞在中间落座,目光扫了一眼下方各国记者,然后开口:“近期伊斯兰国与巴拉克宰王朝之间的冲突,经过天国与英国的共同调解,双方已就停战达成初步一致。” 他略作停顿,微微侧身示意:“下面请巴拉克宰王朝特使发言。” 那位特使站起身,脸色严肃,他的汉语带着明显的外域口音,但措辞清晰,像事先已经反复顺过几遍:“我国承认,此次冲突是因国内某些将领未得授权而私自行动,导致地区和平受损。我国国王已授权我在此正式宣布——巴拉克宰王朝承认战败,并愿以和平方式结束此次争端,恢复昔日的友好关系。” 台下响起一阵短暂的快门声和记录纸张划动的声音。 一名记者举手站起:“请问特使先生,既然贵国已承认战败,双方签署的条约内容是否可以透露?” 伊斯兰特使微笑着接过话语回答起来:“目前条约尚在协商阶段,待具体条款确认后,会向公众公布。” 另一名记者随即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针对性:“请问史密斯爵士,英国此前宣称支持巴拉克宰王朝,如今巴拉克宰王朝已经战败,是否也意味着英国在该地区的军事行动已经失败?另外,有传闻称英国在卡拉奇的空军部队被全歼,消息是否属实?” 史密斯爵士的面色骤然发黑,语气阴沉的说:“美国记者就喜欢拿未经验证的消息来提问吗?英国对巴拉克宰王朝的支持,始终是基于维护地区稳定的立场。英国方面从未正式派遣空军介入战场。” 丁瑞接过话头:“各位,今天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宣布。应英国政府正式邀请,天国将派遣远征军进入欧洲战场,协助结束这场已经持续了近四年的战争。希望各国保持理智和克制,通过对话寻求和平。”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几乎同时举起手,有人甚至来不及站起来便已经开始发问:“请问天国支持同盟国还是协约国?” “请问天国与英国签署了什么秘密协议吗?” “天国此前承诺中立是否被推翻?” “这是否意味着天国将正式加入战争?” 丁瑞站起身,微笑着回应:“请大家关注后续公告。” 然后他转身离开,伊斯兰特使和史密斯爵士一同从侧门退出了会场。 第418章 双线推进 九月十五日,圣彼得堡。 冬宫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往常更加频繁。沙皇尼古拉二世在书房里召见了外交,陆军,财政等大臣,沟通商议天国入侵的事件。 进过近一天的磋商后,沙皇尼古拉二世决定:“因天国的侵略,提前宣告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与同盟国接洽,结束东线战争。”消息在当天傍晚便从外交部发出。 九月十六日,沙俄派遣代表团与同盟国代表在布列斯特正式会面,双方达成了初步的停火协议。 条款尚未最终敲定,双方相互争取最好的结果,但对于沙俄代表团来说,国内的形势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拖延下去。 九月十八日,前线回撤的士兵陆续抵达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车站。 他们的军装残破,靴底磨穿,有些人已经在战壕里度过了三个冬天。 当传令兵在军营中宣读新一轮征兵令时,没有人应声。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不满的情绪逐渐增加。 孟什维克党派很快抓住了这个节点。他们在集会中公开指责沙皇:“战争已经毁了我们伤亡惨重,现在又要为另一场战争征兵。他应该退位。” 布尔什维克没有立即响应,但也没有反对。双方在私下接触中达成了一项临时协议:共同反对继续战争。 九月二十日,沙皇尼古拉二世在冬宫签署了强制征兵令。 命令以正式公文发出,要求各地方政府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名额分配。 但电报发出后的三天内,各省的支持陷入沉默。 十月初,北京。 伊斯兰国与巴拉克宰王朝之间的谈判在政务院会议厅里进入了最后阶段。 双方代表已经就条约条款进行了多轮磋商,桌上的文本也被反复修改、誊抄、确认。 十月一日,《伊巴条约》正式签署。 条约主要内容包括:巴拉克宰王朝将割让百分之九十五的疆域所有权,仅保留赫拉特一省;国王退位,由子嗣继任;割让区域的百姓须迁至赫拉特省内;军队规模限制在二万人以内,由联合国新组建的维和部队监管三年。 签字时,巴拉克宰王朝代表脸色苍白,但是最终还是落笔,而伊斯兰特使则满脸笑容。 五天后,天津港。 海风从东面吹来,把桅杆上悬挂的龙旗吹得微微翻卷。 三艘航母在港外列阵,庞大的舰体在午后的光照中投下一道道斜长的阴影。 七万五千名陆军士兵已经开始登船,背着行囊的队列沿着舷梯依次向前移动。 港口附近有不少人前来送别,有人在挥手,也有人只是站在远处安静地看着那些正在登船的人,不清楚归来时是否还在。 十月十五日,哈萨克斯坦境内。 此时的中亚腹地的天空不再湛蓝,已经被战火覆盖。 沙俄派往中亚的军队经过长途行军抵达卡拉干达时,队形已经拉得很长。 士兵们连日赶路,途中时有掉队者或逃跑的。 西部战区刘盛藻在指挥部里接到侦察兵的汇报后,看清了沙俄军队的厌战情绪高涨,紧急召开会议制定策略。 十月十六日清晨,西部战区的第一波攻势在天刚亮时展开。 坦克沿着事先标定好的路线向前推进,主力步兵随后跟进。 沙俄军队尚未完全修整过来,便只能仓促应战,哈萨克斯坦军队变成了协助防守。 当沙俄主将试图组织有效的防御时,却被天国坦克师团强力冲击溃败,防线随即出现多处开口。指挥陷入混乱,各部队之间无法协调行动,最终沙俄主将下令各部突围。 刘盛藻看到前方变故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空军介入,向纵深轰炸,前方部队保持距离。 战机从后方机场起飞,没多久,天空轰鸣声呼啸而过。 战斗在当天下午日落前结束。沙俄主将阵亡,前线被俘士兵超过五万人。 哈萨克斯坦首领在次日清晨派来了使者,表示愿意停止抵抗并接受天国的全部条件。 刘盛藻在答复中只回了一句:“通报哈萨克斯坦全境,协助天国完成驻守。”当天下午,剩余部队就地缴械,卡拉干达的街道两旁堆放着成排的步枪和弹药箱。 同一天,北部战区也在持续推进。 叶志超沿着勒拿河以西路线连续穿插,主力陆续抵达叶尼塞河沿岸,沿途未遇到对方大规模的阻击部队。 他在十月二十日下令将分散推进的十路兵力重新集结,分别驻守阿巴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和列索西比尔斯克三处要点,形成沿河的进攻姿态。 十月二十五日,沙俄军队赶到了叶尼塞河。他们在对岸排列开,没有渡河,也没有展开进攻。 沙俄主将彼得罗夫在抵达前线后的前三天收到了国内电报,其中关于卡拉干达的消息使得他在之后的几天内始终没有下令渡河。 他将部队分散布置在对应的三座城市对岸,与天国军队隔河对峙。 在北京,沙俄驻北京代表再次提出了会面请求,被政务院以“日程已满”为由回绝。 沙俄代表满脸无奈,只能又发出了一封最新情报。消息传回圣彼得堡等待进一步指示。 十月底的一天清晨,他让人把铺盖卷搬到了政务院门口的台阶旁,放在门柱后面,他被国内强制要求查清天国的真实意图。所以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抗议办法。 十一月二,紫禁城暖阁。 洪天贵福接见了曾纪泽。“陛下,沙俄代表已经在政务院门口躺了三天了,是否采取措施?”曾纪泽满脸无奈的说道。 洪天贵福放下批阅奏折的笔,揉了揉眼睛后开口询问:“西部战区已经完成了目标,叶志超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臣问过鲍帅,他说叶志超在等坦克支援,现在北边天寒地冻的,士兵冻伤严重,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曾纪泽低声回答。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片刻,轻声说:“让叶志超自己做主吧,相信沙俄的军队也不好过。只是不能再拖了,你这边等他消息吧,回去先把条约内容做出来,朕先看看。” 曾纪泽拱手行礼道:“臣遵旨。臣去军机阁商议一下。” 第419章 北部完成目标 西西里岛的十一月,地中海气候依然比亚洲大陆温和许多。 联合舰队驶入港口时,海岸上众多欢呼响起,除了天国移民还有各番属国百姓。 刘步蟾站在栈桥尽头,身后是排列整齐的驻守官兵。 远处海面上,三艘航母的巨大轮廓正在缓缓靠岸,舰首劈开的水波在港口内持续扩散,拍打着栈桥的支柱,形成一圈圈逐渐减弱的波纹。 当丁汝昌走下舷梯时,刘步蟾迎上前去,两人在栈桥上握了握手,又拥抱了一下,像两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码头上没有过度铺张的欢迎仪式,只有驻守部队列队致礼,刘步蟾侧身引路,两人并肩往军营方向走去。 “这趟远航辛苦了吧?从天津到这儿可不近。”刘步蟾问。 “还行。中途在直布罗陀靠岸补了一次给养,其他时间都在海上。”丁汝昌抬头望了一眼港口外那片开阔的水域,“你这儿倒是比我想象中热闹。路上看到商铺林立,还以为在国内呢。” “那可不,来了四十多万移民,各省的都有,还有番属国过来的。以前岛上只有驻军,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刘步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来之前国内对于这里有没有交代什么?” “陛下让我问你,驻守这么久有没有什么需要。缺人、缺装备、缺给养,都可以直接报上去,政务院会特例特办处理的。” “暂时不缺。该有的都有了,岛上港口扩建的工程还在继续,我只管军务,其它民政由国内派遣的官员处理。” 两人走进军营后绕过了几排营房,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前。 外墙是本地常见的石材结构,内里布置得简洁实用。 二楼作战室里,墙上挂着一幅覆盖整面墙壁的欧洲地图,上面标注着各条战线的最新态势和部队部署情况。 桌面上摊着几份电报稿和记录册,边缘有些卷起,看起来被翻动过多次。 刘步蟾请丁汝昌在主位旁落座,自己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桌上一摞文件挪开了一点:“既然你来了,按照军机阁的安排,此次战事的整体指挥由你负责。我这边全力配合,后勤、驻防、情报等。” 丁汝昌接过副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你先说说欧洲这边的情况。来之前两位老帅只让我问,没有给太多背景材料。” “局势不算明朗,但比几个月前清楚了。”刘步蟾侧过身,指向身后那幅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区域,“沙俄退出后,同盟国获得了一些喘息空间。但德意志、奥匈、奥斯曼这三个老牌帝国都已经消耗得太久了,国内生产接近停滞,反战情绪在士兵和工人之间同步蔓延。保加利亚规模更小,基本上是在跟着三国主力的节奏走,缺乏独立支撑的能力。” “那协约国那边呢?” “英国和法兰西仍然在坚持,但同样疲惫。战线已经僵持了很久,伤亡惨重。双方都在等待外力打破平衡。”刘步蟾放下手里的茶杯,筹措了一下询问:“对了,你觉得国内对这场远征还有沙俄的目标是?” “我来的时候,国内已经向沙俄宣战。情报反馈,沙俄已经派遣代表和同盟国准备签署协议了,无外乎割地赔款之类的。你觉得同盟国是否还在转机?”丁汝昌同样分享知道的情报。 刘步蟾皱眉沉思,然后开口说道:“如果我国没有参战,协约国和同盟国还会持续下去,至少一年半载停不了,现在我国介入了,变化不大了。” 丁汝昌扫了一眼门口,低声说道:“对于沙俄,军机阁的意思是把西部战区推进到哈萨克斯坦全境。最西部可以到达里海,北部边境接触到沙俄内部深处,这样就可以隔绝沙俄对中亚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想法。我觉得上面对中亚其他地区最终还有想法。至于北部战区,走的急,具体不清楚了。” 刘步蟾思考了片刻,开始介绍家底:“西西里岛的陆军现在有五万五千人,你带来的七万五千人加起来是十三万。如果要出征作战,岛上至少留三万驻防。我留守的一艘航母加上你带来的三艘,同样要留守一艘看着老窝,其它战舰,运输船,炮船足够。” 丁汝昌听完点了点头:“先整顿吧!不急介入战争。让士兵们熟悉一下气候和环境,理顺指挥系统。其它明年再说不迟。” “那就先吃饭吧。”刘步蟾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哈哈…你在船上吃了大半个月咸鱼罐头,也该换换口味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西伯利亚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叶尼塞河两岸的冰层正在加厚,水面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凝固平面。 叶志超在阿巴坎的作战中心里度过,地图上的标记线已经被反复画了多遍,有些地方的铅笔痕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这个时候,副官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股冷气:“司令,支援的坦克到了。共一千三百辆顺利运抵,另外二百辆在路上出现故障。” 叶志超放下手里的铅笔,揉了揉手腕:“一千三百辆,够了。让士兵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按计划发动进攻。三处同时渡河,不能再等了。” 十一月二十二日清晨,叶尼塞河对岸沙俄被第一道炮声惊醒。 天国坦克开始渡河,冰面在履带碾压下发出持续的咯吱声,但尚未达到足以让车辆陷落的程度。 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跟进,三路军队几乎在同一时间进攻。 沙俄阵地上,前线了望哨的报告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彼得罗夫的指挥部。 他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看地图,旁边的煤油灯随着帐门掀起的风微微晃动。 副将尤尼克斯进来后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惊慌,开口直接汇报了对岸三路进攻的消息和坦克的规模。 彼得罗夫放下手里的笔,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环顾了一圈帐篷里的人——参谋官、译电员、警卫队、后勤军官。帐篷里炉火燃烧,每个人的呼吸都带着白气。 “这一次,我想把决定权交给你们。”他脸色平静,低声开口道,“是打还是撤,你们自己说。” 帐篷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众人相互打量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尤尼克斯先开了口:“将军,撤吧。我们从欧洲撤回来的时候,士兵们就已经不想再打了。国内那边也在跟同盟国谈停战,都不差这一仗了。” 彼得罗夫看着他那张同样被西伯利亚的冷风磨得粗糙的脸,点了点头:“那就撤。通知各部,沿着既定路线向西回撤吧。如果被追上,不要硬拼,允许投降。” 第420章 岁末朝会 十一月二十五日,北京紫禁城。 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在昨夜悄然落下,把整座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盖了一层均匀的白色。 乾清宫暖阁里的炭火已经烧了大半个时辰,将深冬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外。 洪天贵福在主位上落座,太子侍立于侧,下方依次坐着总理曾纪泽、军机阁两位老帅、财政、工业、交通等几位部长,林彩新站在靠近后面的暗处。 朝会一开始,鲍超就率先起身,拱手行礼道:“陛下,西部战区和北部战区已经完成了预定的推进目标。西部战区刘盛藻发来最新报告:哈萨克斯坦全境主要城市已经进驻完毕,目前正在进行初步的军事管控,他要求国内派遣官员过去处理政务。哈萨克斯坦是由三个部落首领划分区域各自主政,刘盛藻已经安排他们启程前来北京觐见。” 洪天贵福听完,转头看向曾纪泽:“行政上人员安排,政务院来处理。官员尽快选派,哈萨克斯坦远离中央,不适合自治区模式,不宜再让当地部落首领留下主政了。” “陛下圣明。”曾纪泽拱手,“人选方面,臣已有初步考虑。以西北地区有治理经验的官员为主,首批预计派遣主官五十人,其它行政、司法、财政等专业人员进行搭配。” 洪天贵福又补充了一句:“当地愿意留下的百姓,善待安抚。不愿意留的,放他们走,不必强留。至于那三位部落首领,抵达北京后安排他们居住安置——不用再让他们回去了。” 曾纪泽点头应下,没有追问细节。 鲍超继续说道:“北部战区叶志超于二十二日击退沙俄军队。沙俄主将彼得罗夫及时撤出,保留了大部编制,目前已经退至鄂毕河西岸重新集结。军机阁已命令叶志超停止前进,在河东岸与对方形成对峙。” “他那边需要什么?”洪天贵福问。 “叶志超请求兵力支援。新占领的区域面积很大,后方还有不少尚未清理完毕的城市和村落聚集点,主力部队在对持,后方就无暇顾及了。” 洪天贵福沉思片刻:“等开春后吧,把中央战区抽调过去。让鲍世禄带领执行清剿任务。他在北部战区待过,熟悉那边的气候和地形,正好借此机会把中央战区的实战能力磨一磨。让他把所有聚集点统计清楚,然后政务院这边协调移民事宜,针对这次移民待遇提高一些,毕竟天寒地冻,只能辛苦他们这一代了。” 鲍超没有多言,只拱手:“臣遵旨。” 曾纪泽接口道:“移民方面,臣建议从东北地区先期调配,冬季气候相近,适应快一些。待遇方面也会比之前略高。陛下,还有一件事,自从西部北部战区击败沙俄军队以后,驻北京沙俄代表好像没有消息了,目前不确定沙俄是否会进行谈判还是?”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又转向林彩新:“沙俄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林彩新从暗处向前迈了半步:“陛下,最新的情报显示,沙皇尼古拉二世好像已被软禁。布尔什维克控制了军队,孟什维克掌控了议会,两派目前联合执政,将沙皇架空于决策层之外。后续的具体走向尚需核实。” 暖阁里安静了几秒,炭火在炉膛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洪天贵福的目光落在桌面那幅已被反复折叠过多次的地图上。 “该来的总是会来。”他看着注着鄂毕河与叶尼塞河以及勒拿河之间空白区域,轻声开口道:“应该是到了关键时刻,朕觉得这个尼古拉二世不保了。既然如此,下令让中部战区明年开春后进驻哈萨克斯坦。西部、北部战区同时施加压力,逼他们主动到谈判桌上来。” “工业部和交通部,”洪天贵福将目光转向桌侧的两位部长,“你们明年的任务很重。朕允许你们从北部和蓬莱抽调罪民参与建设,数量你们自己做主。要尽快把铁路和公路修通至哈萨克斯坦和鄂毕河沿线,否则后续的管理和补给都太被动了。” 工业部和交通部的两位部长同时起身,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谁还有要禀报的?” 多隆阿侧身出列,手里拿着新收到的情报记录:“陛下,还有一件事——新西兰联邦政府的戈登已经彻底撤离了新西兰。他们到了南美洲,目前正在秘鲁海岸城市与当地守军交战。最新消息显示,他们已经占据了利马、伊卡和万卡韦利卡三座城市,正在尝试进一步扩大控制范围,不知…是否支援?” 洪天贵福的手指在桌案敲击了几下:“哦?此人倒是有些本事啊。既然他已经在南美打出了一块地盘,那就给他送去一批武器装备,看看他能不能站稳扩大了。” 多隆阿点头,继续道:“另外,远征军已在西西里岛完成初步休整,今年内不会采取行动。军机阁的方案是明年从保加利亚国王方向打开局面,不知陛下对此有何安排?” “先不急。”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沙俄那边的局势明朗之后再说。如果在明年开春之前,他们内部的新政权愿意主动求和,我们就不需要再往西推进了。再重新开辟欧洲战场。但如果他们还在还想试试——”他放下茶杯,“那就要改变一些计划了。” 他看了一眼财政部部长:“所有对欧洲各国的贷款,查清楚记录。如果他们打算在停战之后赖账,朕不介意上门讨债。” 财政部部长低声应道:“臣明白。” 洪天贵福环顾了一圈,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人:“快过年了。这个年,大家还是要辛苦一些。对外战争的事宜由军机阁把控,国内的生产建设也不能落下。明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众人同时起身,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对了,巴拉克宰王朝疆域划分了吗?”洪天贵福看向曾纪泽。 第421章 加入欧洲局势 曾纪泽出列拱手:“还未正式划分。臣已经联络各番属国组成联合代表团,准备前往当地进行实地勘察和协商。目前各雇佣军正在协助巴拉克宰王朝百姓迁移,秩序尚算平稳。不知陛下可有安排?” “把孟加拉和伊斯兰算在内,但划定后的疆域不要与他们的本土相连。”洪天贵福停顿了一下,“告诉各番属国,雇佣军就地驻守。其他细节由他们自行商议。” 曾纪泽点头应下,与众人一起退出了暖阁。 太平二十六年(1890)在一阵紧锣密鼓的节奏中悄然来临。 二月三日,沙俄与同盟国正式签订《布列斯特和约》,宣告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 根据条约内容,沙俄损失了约一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近六千万人口,以及大部分产煤区、油田和工业基地。 二月二十五日,沙皇尼古拉二世宣布退位,被软禁于皇村。 三百多年的家族统治时代,在持续四年的战争和不断加剧的内部压力下走到了尽头。 沙俄的君主制就此终结,留下的是一个由临时政府和各地苏维埃双重权力并存的混乱局面。 孟什维克主导的临时政府决定继续对天国作战。 他们在二月末签署了新的强制征兵令,试图巩固前线防线并收复已失的领土。 征兵令下发后,各地反应冷淡,征兵站在很多城市甚至遭到了抵制和抗议。 三月三日,沙俄国内收到天国已在哈萨克斯坦和远东大幅增兵的消息。 消息在电报线路之间快速传递。孟什维克与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的会议厅里爆发了激烈冲突。 双方争论的焦点只有两个字——“和”还是“战”。会议持续了整夜,最终没有形成共识。 三月十日,哈萨克斯坦境内。 刘铭传乘坐的指挥车与刘盛藻的部队在预定汇合点碰了面。 两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对着地图交换了位置和补给线走向。 三个时辰后,刘铭传没有做多余休整,当天下午便率领中部战区主力继续向西推进,越过西部战区固守的防线,向沙俄境内纵深前进。 三月二十一日,鄂毕河东岸。 北部战区指挥部里,叶志超正在核对物资清单,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挟着一股冻土气息灌进来。 鲍世禄走进帐篷时,肩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雪,帽檐边缘结了一层细白的冰晶。他站定后先敬了个礼:“叶司令,中央战区奉命报到。” 叶志超放下手里的清单,脸色微笑着说:“呦!你小子现在也是主将了,以后可要多用点心,别辜负陛下的信任。” 鲍世禄刚露出的笑脸立马恢复严肃道:“司令放心,我必定用生命去扞卫。” 叶志超满意的点头,同样恢复严肃说道:“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招待你了。你带人把后方这些聚集点逐个清理,重点是统计清楚,以便后续移民入住。正面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鲍世禄没有多问,转身走出帐篷,靴子踏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当天下午,北部战区主力越过鄂毕河,冲击对岸的沙俄阵地。 对岸的沙俄主将彼得罗夫在得知消息后再次选择了撤退,在当天夜间便下令部队向西转移。 三月二十七日,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发动武装起义,控制了主要政府机构和通讯设施。 第二天,新政权发布《和平法令》,宣布沙俄将立即退出所有战争。 同一天,一支由外交官和军方代表组成的代表团从彼得格勒出发,沿着西伯利亚铁路向东行驶,前往天国谈判。 三月二十八日,北京。 沙俄驻京代表接到了国内发来的紧急电报,要求立即与天国政府接洽停战事宜。 他在当天紧急正式照会天国外交部,表示沙俄愿意立即进行和平谈判,请求天国停止军事进攻。 外交部将照会转呈至政务院,一份同样内容的文件被送进了乾清宫暖阁。 四月一日,军机阁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北部战区与中部战区同时停止了推进,原地驻扎,等待进一步指令。 四月五日,天国政务院发布正式公告,要求同盟国各成员国立即停止军事进攻,结束战争状态。 公告结尾的一段话语强硬,没有预留缓冲的沟通:“若同盟国继续战争行为,天国将采取相应措施。” 四月的第一周,欧洲的天际线正在被重新划分。 天国海外基地克里特岛,刺耳的警报声在八日清晨拉响,奥斯曼帝国的舰队在爱琴海海域靠近,双方的交火持续了数小时。 这次袭击的规模不大,但信息本身像一只被投入水面的锚,迅速沉到了更深处。 四月九日,同盟国联盟——德意志、奥匈、奥斯曼、保加利亚——联合发布声明,正式对天国宣战。 四月十日,天国政务院发布公告,宣告对同盟国进入战争状态。 四月十一日,西西里岛基地。 当军机阁的电报送到了丁汝昌的桌面上时。他看了一眼内容,没有多言,只是把电报折好放进衣袋里,走出办公室对副官说了一句:“通知各舰,按计划执行。” 四月二十日,三艘航母组成的联合舰队抵达奥斯曼帝国以南海域。 第一轮空袭从天还未完全亮透时开始,沿海的目标依次被炸弹覆盖,港口设施和军事驻地的轮廓在浓烟中逐渐模糊。 与此同时,登陆部队在安塔利亚港口区域抢滩上岸,在当天中午前控制了港口及周边区域,开始向内陆方向推进。 五月初,军机阁的一封加密电报到了刘铭传手中。 电报内容简短:撤出喀山,经沙俄境内,借道格鲁吉亚进行穿插,与联合登陆部队形成两翼夹击奥斯曼。 刘铭传看了两遍,没有在帐篷里停留,转身走向电台所在的区域,开始翻找格鲁吉亚山脉以东的最新交通图,确认沿途路况与补给点间距。 五月五日,北京。 沙俄代表团已经和天国进行了三次磋商。会议桌两侧的位置始终没有变动过,但双方的底线正在一次次的交谈中被反复触摸和调整。 沙俄代表坚持要求恢复战前边界,要求天国撤出哈萨克斯坦及西伯利亚占领区,愿意以部分赔偿作为交换。 天国代表则明确表示,新边界将基于当前实际控制线划定,沙俄应放弃对哈萨克斯坦及此前西伯利亚方向的所有主权主张。 双方的谈判在互相争取中最终会被敲定,至少不是现在。 五月十五日,利马。 南美洲的海风比北半球温和得多。戈登坐在原本属于秘鲁总督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堆着几份已经翻阅过的文件。 他的面容比几年前更显沉稳,脸颊长满了胡须,那种曾经在悉尼议会里还能看到的急切与冲动,已经被时间磨去了一层棱角。 尤金斯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港口卸货清单:“总统先生,港口来了十艘货轮,说是天国方面送来的支援物资。” 戈登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目光在尤金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回桌面。 他的脸上有愤怒有自嘲,最终轻叹一声:“你说——这算什么?施舍?还是怜悯?”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清醒的认识:“他们还以为我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尤金斯没有接话。 戈登重新低下头,脸色恢复了平静:“收着吧。” 第422章 决战到 五月二十五日,地中海的天空灰蒙蒙的,那是战火的硝烟。 联合舰队的三艘航母战斗群,已经围绕奥斯曼沿海城市进行了三轮系统性的空中打击,从安塔利亚一直到梅尔辛,沿着海岸线排开的目标在反复的俯冲和投弹中被逐一点名。 每座港口和军事驻地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攻击。 至于奥斯曼的海军在哪里?最后一次出动在爱琴海科洛尼斯与圣马丽娜之间海域,被航母包围群殴摧毁。 最终奥斯曼帝国采取了收缩策略,主力放弃沿海防御向纵深转移。 陆地上,天国登陆部队的推进速度在布尔杜尔附近明显受阻——三十多万奥斯曼军队依托山地和城镇布防,强大的人数优势,最终让登陆军队停止推进。 “冲不过去了。”陆军指挥官申军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外面,看了看远处被爆炸削去半截的山脊轮廓,转身走回帐篷内,在桌面上那张行军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那个正在显示僵持的位置。 经过商议后,他给丁汝昌发了一份电报,内容简洁但覆盖了当前面临的各项缺口。 此时的爱琴海面上,丁汝昌在天狼号航母的作战室里读完电报后,立刻安排参谋团计划方案。 最终参谋团整理了一份完整的兵力和物资清单,连夜加密发往国内。 五月二十八日,北京军机阁的会议持续了整整两天。 桌面上摊着欧洲战区的海陆态势图,几处关键点位被反复讨论和比对。 最终形成的决议获得了政务院的认可,当天傍晚被送进了乾清宫。 当签字盖章后的文件从皇宫出来后,整个太平帝国开始了转动。 六月三日,天津军港。 海面上刮着东南风,第一批预备役部队开始登船。 更远处的军营还有十万人等待,他们陆续沿着舷梯走上运输船和登陆舰,队列沿着码头延伸出很远。 一支航母舰队在港外待命,负责沿途护航。整整用了三天才完成所有士兵和装备的装运。 六月十五日,第一批三百艘物资船从天津港出发,船舱内装载着弹药、机械配件、医疗用品和各类消耗品。 它们将沿着既定航线经由南海、马六甲海峡、印度洋和地中海,最终停靠在西西里岛的港口。 六月二十八日,北海舰队抵达天津港,开始装载火炮、战机、坦克及配套设备。 码头上的装载连续数日昼夜作业,钢铁碰撞和发动机运转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七月十日,北海舰队完成装载,驶离港区向欧洲方向进发。 七月十五日,一封加密电报从军机阁发出,经由直布罗陀的中转站转译后送达英国。 内容简洁明确:八月十五日,天国佳节,大吉。应全线进攻。电报末尾附着协同计划的大致框架,请求协约国按对应时间节点同步进攻。 八月初,西西里岛。 港口内外布满了从本土驶来的军舰和货船,原本宽敞的航道已变得拥挤。 士兵从登陆舰上依次走下来,扛着背包沿栈桥列队集合。 装备物资从货舱中被卸下,沿着临时搭建的运输线向岛内各处集散点分流。 整座岛屿像一座巨大的中转枢纽,正将所有从东方运来的物资和人员按照预定的方案重新排列组合,然后分批送往战场。 协约国在同一时期内也完成了各自的兵力调整和重新部署。 同盟国从各条战线收集到的情报中拼凑出了大致轮廓,开始调整阵地,加强了兵力补充。 欧洲的天空在八月中旬被一层低垂的云层覆盖,是战火的硝烟,也是最终结果的体现。 八月十五日清晨,晨曦刚刚露出海平面。 丁汝昌在舰桥上看了一眼怀表,对身旁的副官说道:“可以开始了。发电报吧。” 电报从航母发出,沿着加密线路传向协约国各处指挥所。 同一时刻,奥斯曼帝国南部沿海城市梅尔辛的海滩上,得益于奥斯曼收缩战术,第一批天国增援部队顺利登陆。 士兵从登陆舰上跳下,涉过浅水,在沙滩上迅速展开。 同一时间段,格鲁吉亚与奥斯曼边境城市巴统方向,中部战区的阵地前沿也已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刘铭传在阵线后方的临时指挥所里收到总攻命令后,放下了手里的清茶,他已经在此等了许久:“按计划开始。一路沿黑海海岸线推进,一路从内陆穿插。”命令下达后,阵线上的各部队在确认了方向后开始向前移动。 各个战线推进初期的速度很快,战术简单粗暴。战机在前方持续轰炸防线薄弱点以及敌方指挥部,坦克分队穿插突破,步兵则在装甲掩护下补枪销户。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阿菲永,这一路天国军队是从安塔利亚登陆,之前在布尔杜尔受阻,经过战机和坦克支援后,强势推进。 阿菲永是通往奥斯曼首都安卡拉途中的关键节点。 奥斯曼在此地集结了大量兵力,依托城市外围的多层工事展开防御。 天国军队在抵达城郊后连续进攻了三天,炮火和步兵冲击交替覆盖,但奥斯曼军队始终没有崩溃。 八月二十日,申军在指挥部外的掩体里放下望远镜,前方阵地上的烟尘仍然没有散尽。 奥斯曼军队的阵线并没有被真正撕裂。他回到作战室,向后方指挥部发了一份电报,请求增援。 八月二十五日,增援到达。五百门重炮在后方阵地排列就绪,炮口朝向阿菲永的方向,战机数量也增加了三百架。 指挥部的命令在两小时内传达到了各作战单位,进攻将在次日清晨重新开始。 八月二十六日,重炮开始持续轰击。轰炸机的编队从高空进入预定位置,对可疑的指挥所和通讯节点进行了多次精确投放。 轰炸的节奏保持在稳定的间隔,奥斯曼阵地上不断腾起的烟尘和火光在日光下呈现出重复的形态。 轰炸持续了五天,到第八天时,战线上的火力密度已经削减了约一半,效果就是有整建制的奥斯曼部队从阵地上撤离。 侦察报告显示,前沿阵地的堡垒缺口正在扩大,各区域已陷入混乱。部分部队在失去联络后已开始自行收缩或就地瓦解。 九月初二,奥斯曼防线开始出现成段的溃散。 持续多日的轰炸和高强度的地面推进已经把多处阵地的防御结构推到了断裂的边缘。 敌兵开始从工事中撤出,沿着通向后方的大小道路溃败。 天国军队在多个方向同时进入了突进状态,整个奥斯曼防线战场一瞬间反转,全是溃兵,受伤的,投降的比比皆是。 第423章 签约完成 九月八日,阿菲永的硝烟仍在废墟之间飘荡,但战斗的场景已经彻底平息了。 战后统计,奥斯曼帝国军队在此役中伤亡超过十五万人,被俘溃兵约十八万。 俘虏被成批集中到城郊的临时营地,由后勤部队统一接管,申军在确认交接完成之后没有多做停留,命令部队继续向安卡拉方向推进。 九月十三日,从梅尔辛登陆的预备役军团经过连续推进,突进至克尔谢希尔。 这座城市位于安卡拉东南方向,距离首都已经不足二百里。 城内的守军在接触后不久便放弃了抵抗,留下完整的营房和仓库。 九月二十日,中部战区的两路部队也完成了各自阶段的推进目标。 一路沿着黑海海岸线西进,抵达阿马西亚;另一路从内陆方向插向约兹加特。 两条路线在推进过程中沿途清理了很多小型驻军据点,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大规模阻击。 四路大军的推进方向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九月二十五日,四路部队先后抵达预定位置,完成了对安卡拉的外围合围。 前线指挥官向后方发回的报告,确认了各部队的驻守位置和交战接触线,等待最后进攻命令。 九月二十六日,丁汝昌将指挥部从航母上转移至阿菲永城内的驻地。 当天下午,一名特使携带着劝降文书进入安卡拉,面见了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 谈判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随后特使被扣押软禁起来。 九月二十七日,安卡拉方面以官方渠道发布了一条声明,宣称将继续抵抗。 消息传回阿菲永后,丁汝昌脸色平静,召集参谋团,确认了各部队的当前方位,然后交给参谋部拟定了总攻时间。 九月二十八日,丁汝昌发出总攻命令——十月三日,四路大军同时发动进攻。 这个时间内,空军则被安排持续对安卡拉城内进行空袭,目标覆盖了主要的行政设施和军事据点。 十月二日,安卡拉城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动。 联合进步委员会在一场预先策划的政变中控制了皇宫,软禁了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 当天下午,委员会主席发布声明,宣布投降,并派遣代表离开安卡拉,向北到达阿菲永。声明中提到:愿意接受无条件投降,但请求保留新政权的临时管辖权。 十月三日清晨,安卡拉的抵抗力量在各处据点放下了武器。 四路大军按照预定计划进入城区,控制了主要街道和交通枢纽。 街道两侧的居民们多数关上窗户,少数站在门口观望。 天国部队在行进中没有遇到任何主动攻击,沿途的奥斯曼士兵已经被约束在原地,等待收缴安置。 十月六日,丁汝昌率领指挥部成员进入安卡拉。 车队沿着城内的主干道驶入市中心,路面两侧已有驻军布设了哨位。 当天中午,在市区一处临时改建的会议厅内,丁汝昌与联合进步委员会主席共同签署了正式文件。 文件中明确记载:奥斯曼帝国无条件投降,即刻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所有部队限时撤出交战区域。 消息从安卡拉发出,经由电报线路传向世界各地。 当天傍晚,协约国各指挥部陆续收到了确认信息,士气大振。 十月十日,安卡拉临时指挥部内,丁汝昌向各部下达了后续部署命令。 预备役军团奉命留守安卡拉及周边地区,协助联合进步委员会维持秩序,同时负责抓捕战争罪犯。 中部战区刘铭传率部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目标是越过伊斯坦布尔海峡,经保加利亚境内进攻罗马尼亚王国。 申军则率另一支部队渡过恰纳卡莱海峡,开始恢复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等国的合法政权。 十月十二日,奥斯曼帝国投降的消息正式传回天国。 各大报纸在当天连续加印了号外,大肆渲染,引导舆论。 头版标题各异,措辞都聚焦于“击败同盟国”和“世界大和平即将到来”的论调上。 百姓们与之共荣,弹庆相贺。 十月十五日,安卡拉投降的消息辗转传到了莫斯科。 布尔什维克政权在当天紧急致电,指示谈判代表在不涉及原则性损失的条款上迅速让步,尽快完成签约。 在北京的外交部大厅里,双方代表在当周内连续召开了三次紧急会议,修正了此前一直僵持的几项分歧条款。 十月二十日,北京紫禁城。 奉天殿内的晨光照在砖面上,把窗格投下的影子拉成一道道细长的直线。 随着侍从高呼后,大殿门打开,沙俄代表团的八位成员依次进入。 领头的是亚历山大·渥夫斯基——他是现任沙俄外交部长,兼任副总理,穿着一身深色礼服,在殿中央站定后躬身行礼。 洪天贵福坐在上方,微微抬手:“特使请起。” 亚历山大·渥夫斯基直起身来,脸色平静开口:“尊敬的天国皇帝陛下,请允许我做一个更正。我国已正式更改国名,现称为俄罗斯共和国。这是我国最高领导人弗拉基米尔·列宁同志确定的名称。” 洪天贵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这是件值得祝贺的事。请代朕向贵国最高领导人转达问候。” 亚历山大·渥夫斯基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身,像是接受了这层礼节性的回应。 曾纪泽随即站起身,接过侍从递来的文件。两份条约文本已经准备完毕。 曾纪泽拿起其中一份,展开,开始宣读:“太平帝国与俄罗斯共和国之条约,兹定条款如下——” “第一,两国北部边界以鄂毕河为分界线。河西地区归属俄罗斯共和国,河东地区归属太平帝国。双方均不以任何形式对对方之领土提出主权主张。” “第二,哈萨克斯坦全境归属太平帝国,俄罗斯共和国放弃对该区域之一切权利主张。” “第三,太平帝国应于本条约生效后三十日内,撤回所有驻扎于俄罗斯共和国境内的军事力量。” “第四,两国自签约之日起建立和平共处关系,互不侵犯,开放边境贸易,保障商贸人员及货物在对方境内之通行权利。” “第五,太平帝国无偿提供援助资金五十亿元,以支持俄罗斯共和国国内建设。另批准贷款一百亿元,用于基础设施恢复与经济重建。贷款期限及利率将在后续细则中另行商定,以双方协商一致为准。” 其后数十条条款,涵盖边境管理、贸易关税、民生援助、技术人员交流等多个层面。宣读完毕后,曾纪泽合上文件,放置在桌案中央。 亚历山大·渥夫斯基脸色严肃,缓步走上前接过笔,在签名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他把文件向前推了推,退回原位。曾纪泽随后在条约文本上签字盖章。 此时的殿内一片安静。 侍从将两份已经签署好的文件分别收妥。 洪天贵福看到签署完毕,含笑说道:“此次签约,两国将正式进入和平共处时代,愿两国友谊长存,人民安康。” 第424章 战后与布局 十二月初,欧洲战场已进入最后阶段。 中部战区刘铭传率部击败罗马尼亚主力后,罗马尼亚国王卡罗尔一世在布加勒斯特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 消息传到安卡拉时,丁汝昌正在指挥部里核对抓捕战争的罪犯,他听完汇报后让副官把信息传达国内。 十一月十日,申军所率的部队先后抵达阿尔巴尼亚、塞尔维亚和黑山等国的主要城市。 当地原有的政权机构大多已经解体或迁离,部队在进城后没有遭遇成规模的抵抗,沿途只遇到几支试图维持治安的当地警察队伍。 申军留下一些驻军,联系当地名望人士,帮助组建临时政府,恢复秩序。 丁汝昌在安卡拉收到各方回传的报告后,当天便向国内发了一份加密电报:“罗马尼亚已降,巴尔干方向各国已完成占领,等待进一步命令。” 十一月十五日,军机阁经过推演,制定了总攻计划:春节前彻底击溃同盟国残余力量。 计划通过密电同时发往安卡拉和协约国各指挥部,要求两边同步推进——一路从罗马尼亚进入奥匈帝国,一路从塞尔维亚进入奥匈帝国。 十二月初,两路天国军队同时越过边境,在各自的方向上推进顺利。 奥匈帝国军队在连续数年的消耗后已经失去了组织大规模防御的能力。 前线观察员发回的报告中没有出现预设中的阻击阵地,少数抵抗武器简陋,一触即溃。 协约国在同一时期发动了全线进攻,德意志帝国西线多处阵地被突破,防线开始持续后退。 十二月十一日,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在维也纳宣布向天国投降。 同一天,奥匈帝国各地驻军陆续接到停火命令,等待太平帝国军队收缴。 十二月十五日,德皇威廉二世在柏林签署了投降书,向协约国正式宣布战败。 至此,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持续了四年之后,终于走到了终点,但是战争之后的各国政治争斗要出现了。 十二月十八日,丁汝昌在安卡拉的指挥部里收到了军机阁的一封加密电报。 电报内容简短:“战争已结束。现命你部即刻着手搜寻各国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等领域之优秀人才。不论手段,务必获取。”丁汝昌看完后立刻召开会议。 然后他分别向申军和刘铭传发去了电报,要求他们在各自的驻守区域内暂停其他任务,将可用的人力转向人才搜寻方向。 十二月二十六日,北京。 政务院的办公间里,总理曾纪泽正在批阅一批新送到的文件。 外交部部长丁瑞推门进来时步伐急匆匆的,手里的文件握的发皱。 曾纪泽看了他一眼:“呦!难得到政务院来啊,什么事让你跑这么快?” 丁瑞在他桌前站定,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脸色严肃说道:“总理大人,事态紧急啊。英国驻京代表今早过来找我,说协约国准备在明年二月召开首脑会议,讨论同盟国战败后的处理问题。他们共同想邀请陛下出席。” 曾纪泽搁下笔,脸色同样严肃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陛下出行,还是出国,兹事体大,确实需要慎重考虑。这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这样吧,你去联络各部部长,和他们通个气,我去找军机阁两位老帅,明天朝会提出来,尽量阻止陛下出行,全力推荐重臣代表出席。” “可以,我这就去。”丁瑞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曾纪泽去过军机阁后,又到皇宫面见了太子,简要说明了情况。 十二月二十七日,奉天殿。 洪天贵福携太子在殿内落座后,示意众人可以开始。 曾纪泽先行出列,摊开一份总结报告:“陛下,此次欧洲战场,我国累计出动陆军三十二万五千人,阵亡及负伤四万三千人。海军方面,参战航母三艘、各类舰艇共计三百八十五艘,损失军舰两艘、炮船十五艘、登陆舰三艘。海军阵亡两千三百人。空军出动战机两千三百架,损失十一架,飞行员阵亡十五人。其余物资消耗仍在统计中。” 洪天贵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抚恤按照双倍标准发放,阵亡将士名单通报各省,在各省修建纪念碑,当地政府要特别照顾。” “臣遵旨。”曾纪泽退回队列。 洪天贵福转向鲍超:“功勋统计也要尽快完成。出国作战的人,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鲍超出列拱手:“臣已安排丁汝昌整理上报。阵亡和受伤士兵正在陆续运回国内。另有关于战败国处理一事——奥斯曼、罗马尼亚、奥匈三国均已向我国投降,不知陛下有何指示?” “协约国那边正在争着分果子。军机阁这边有什么方案?” “军机阁的意见是——全力控制奥斯曼即可。把欧洲与中亚、阿拉伯半岛之间的通道掌握在手里,我们在欧洲就有了一个稳定的桥头堡。至于奥匈和德意志,可以放弃大部分利益,留给协约国去处理。这样双方保持良好距离,我国还有一些发言权。”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向工业部部长:“通往哈萨克斯坦和北疆的公路铁路修得怎么样了?” 工业部部长出列:“公路基本已经贯通,铁路还需要大约半年才能全线完工。臣目前已动用近百万罪民参与施工,北部疆域的罪民基本都已投入工程。如果陛下有更紧的需求,只能从蓬莱再调拨最后一批罪民。” 洪天贵福听完满脸无奈,轻声交代:“还是省着点用吧,多好的劳动力啊,消耗的太快了。这样吧,此次,奥斯曼、罗马尼亚和奥匈不是有大量俘虏吗?规划一条从奥斯曼经格鲁吉亚、俄罗斯到哈萨克斯坦的铁路线。至于如何与俄罗斯和格鲁吉亚沟通,政务院和外交部联合处理。谁有意见,再报给朕。” 工业和外交两部与政务院三人同时拱手应下。 第425章 家国之间 朝会临近尾声时,财政部部长盛宣怀从队列中出来,拱手开口:“陛下,臣有一事需请旨。同盟国在战争时申请的贷款中,尚有部分未能清偿,另有数笔贸易往来欠款未结。臣奏请军机阁介入,对相关国家的铁路、矿产、港口等固定资产实施查封,直至清算完毕为止。” 洪天贵福看向鲍超:“军机阁配合财政部处理。” 两人同时领命。鲍超退回队列时,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外交部丁瑞筹措一下后站了出来。 他脸色严肃,声音低沉道:“陛下,驻北京英国代表昨日正式照会外交部,协约国各国首脑盛情邀请,拟于明年二月在巴黎召开战后会议,讨论同盟国战败后的后续安排。英国代表转达了各国对陛下出席的邀请。”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丁瑞的话刚刚落定。 曾纪泽已经出列:“陛下,欧洲局势初定,各方势力仍处在不稳定性,此时远行风险难测。臣以为,应选派重臣前往即可。” 鲍超紧随其后:“臣附议。万里之遥,远渡重洋,陛下不宜涉险。” 多隆阿也站了出来:“臣附议。臣建议由总理和鲍帅同往。” 其他各部主官相继出列,依次重复了相同的立场。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洪天贵福坐在上方,没有立即开口,目光从他们面容上依次掠过。 静默持续了片刻,太子从侧位移步而出:“儿臣附议。父皇,欧洲局势尚未完全稳固,不宜涉险。儿臣愿替父皇分担,前往欧洲参会。” 下方几位大臣微微一愣,曾纪泽同样诧异以后正想开口。 但洪天贵福的声音先了一步,带着笑意:“你们在担心什么?朕难道已经老到需要诸君如此挂念了?” 众人齐声回话:“臣不敢。” “那就好。朕觉得自己快要生锈了。既然他们盛情邀请,朕也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他转向丁瑞,语气恢复了平静,“回复英国代表——朕同意出席。但地点需要改在伦敦。朕想去看看英国女王,听说她的身体最近不太好。” 丁瑞拱手应下,没有再多说。 洪天贵福扫了一眼众人,像在确认已经无人需要发言:“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了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众人退出后,暖阁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洪天贵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也回去吧。今晚别忘了带孩子过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太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暖阁。 出了宫门,几位大臣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在廊道旁聚拢。 丁瑞最先开口:“鲍帅,现在怎么办?陛下看来是铁了心要去。” 鲍超正在沉思,曾纪泽在旁边接过了话头:“陛下的决心我们既然劝不动,那就只能在安保上做到万无一失了。按照惯例,太子会留下监国,我也应该会留守辅政。鲍帅,恐怕你要跟着去了。” 鲍超眉头紧皱,沉声回答:“我会让军机阁这两天安排出行方案。欧洲那边的防务要重新过一遍,沿途的路线、驻扎点、通讯线路都不能有差池。多帅——” 他转向多隆阿:“你辛苦一趟,去龙虎山,把张仁晸请到京城来。” 多隆阿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去安排。”他没有多问,转身向宫门外走去。 曾纪泽对在场的其他人说:“外交部通知东南亚各国,近期加强海域及境内海盗和流寇的清剿,具体原因就不要泄露了。” 丁瑞点头记下。 “都散了吧。鲍帅,我去你那里坐坐。”曾纪泽抬了抬手。 然后与鲍超并肩朝军机阁的方向走去。 当晚,后宫。 中庭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厨房送来的菜肴热气未散。 太子和太子妃带着两个近两岁的孩子走进偏厅。 “皇爷爷!”两道稚嫩的嗓音几乎同时响起,像两只刚学会发声的雏鸟。 洪文煊的声音比弟弟稍稍沉稳一些,不像洪文烨毛燥。 偏厅里的洪天贵福放下手里的书卷,站起来,笑着朝门口迎了两步:“爷爷的大孙来了。” 两个小家伙被侍女从怀里放下,各自站稳。 洪文煊站姿端正,小手垂在身侧,像一棵刚刚被扶正的小树苗;洪文烨则往前多迈了一步,半个脚掌已经越过了门槛,手还在衣摆上拍了拍,像是刚从外面沾了点什么进来,又像只是在练习下一步落脚的位置。 洪天贵福弯下腰,张开手臂,把两人一起揽进了怀里。 他用下巴的胡茬轻轻碰了碰两个孩子的额头,洪文煊缩了缩但没有躲,洪文烨则直接笑出了声。 太子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父皇,您别太宠溺他们,特别是文烨,最近已经学会欺负人了。” 洪天贵福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婉怡来了。你母后在厨房里准备点心,你去陪她说说话吧。” 太子妃应了一声,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等她走远了,洪天贵福才松开怀抱,蹲下身来,目光与洪文烨平齐:“文烨,你父亲说的是真的?为何欺负人呢?” 洪文烨低着头,脚尖在地砖上轻轻蹭了两下,声音细得像一根刚抽出的蚕丝:“不是的,皇爷爷。是我藏起来的木刀,被侍从告诉父亲了。我只是……罚他多站了一会儿。” 洪天贵福看着他,然后笑了一声:“哦?忠心欠佳,应当受罚。你藏木刀做什么?” “练刀。”洪文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我要像皇爷爷那样,以后带兵打仗。” “哈哈哈…有志气。”洪天贵福拍了拍他的小肩膀鼓励到。 他站起身,把洪文煊抱起来:“小文煊,最近在做什么?” 洪文煊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声音平稳:“回皇爷爷,我在跟着老师学千字文。” “学得怎么样了?” “学会了。”他没有多说,只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父亲,像是在确认这个回答是否可以。 洪世昌则点了点头。 “父皇,今日朝会上,为何不同意让儿臣去欧洲?”洪世昌带着疑问开口,“儿臣之前去过一次的。” 洪天贵福抱着洪文煊向茶桌而去,语气郑重传来:“今时不同往日。那些人想干什么,我明白一些。我需要亲自去见一见。” 他扭头看了太子一眼:“况且,婉怡又有身孕了。你留在家里守着就好。” 洪世昌满脸无奈。 这时候皇后声音传来,“出来吃饭了。” 第426章 南行 太平二十七年(1891年)。 正月初五,天津军港。 这一天的海风比往常温和,像是赶在隆冬的尾巴上特意让出了一段晴好的间隙。 港口外的海面上,舰队已经列阵完毕。航母、护卫舰、炮船、登陆舰、补给船在午后稀疏的云影下依次排开,像一座钢铁城市。 远处的车队出现在港口入口时,码头周围的警戒已经提前肃立。 百余辆护卫车列队而来,车身漆面在午后的光照中泛着均匀的冷光,居中一辆玄黄色的车辆与其他不同,颜色更沉,车窗的玻璃比周围的车辆厚了一倍不止。 车辆在栈桥入口处停稳后,一名内侍先行从副驾下车,缓缓打开后面车门。 洪天贵福走下车时,鲍超已经从后方车辆中快步迎上,在他身侧站定:“陛下,舰队已经准备就绪。可以登船了。” 洪天贵福没有立即回应,先抬头看了一眼港口内停泊的主舰。那艘航母比他印象中更大,“这就是最新服役的泰山号?”他的语气里带着探究。 “是。”鲍超侧身介绍,“泰山号是去年六月刚完工的,可搭载新型战机一百一十架。本次出行由泰山号担任主舰,随行护卫舰三十五艘,炮船六十六艘,登陆舰四十八艘,补给舰十五艘,总载兵七万五千人。沿途的港口和补给点已经提前协调完毕。” 洪天贵福听完后没有再问,迈步向舷梯走去。 泰山号的甲板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他们穿着各自部门对应的制服或常服,在午后的海风中微微眯着眼,有人侧过头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当洪天贵福踏上甲板时,众人同时躬身行礼。 他含笑挥了挥手,目光随着那排身影移动,很快落到了队列尾段那三道不同寻常的身影上——天青色的道袍在周围深色制服和军装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鲍超跟在他身后半步,声音低语道:“陛下,各部副手和军机阁参谋团人员已全部登船。这位是泰山号主将——虎跃。”他伸手指向队列前方一名身形挺拔的将领。 那人四十出头,肤色偏深,站姿稳健,目光一直落在皇帝身上,听到自己名字时微微挺直了背脊。 “虎跃。”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不要辜负泰山之托,国之重器。” 虎跃面色严肃,沉声高呼:“臣定不负所托。” 鲍超继续往前走,在那三位身着道袍的人面前停下:“陛下,这三位是龙虎山来的。” 为首那位年约五旬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有神,道袍的领口和袖口都洗得略旧,但自有一番韵味外露。 他向前半步,双手合拢:“龙虎山第六十一代天师,张仁晸,字炳祥,号清严。见过陛下。” “哦?龙虎山天师?”洪天贵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有礼了。” 张仁晸侧身,介绍身后两人:“这是贫道长子,张元旭。这是贫道首徒,龙年行。” 张元旭二十七八岁,身体修长,行礼时动作端正,脸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眉间有光。 龙年行比他年轻几岁,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奇秀,额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纹理,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行礼时动作略显飘逸,像一条融合了自然道法。 洪天贵福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拍:“你叫龙年行?” “回陛下,是的。”他的声音不像张元旭那样清亮,反而像被磨过的利器被束缚了。 “好好跟着你师父。”洪天贵福没有再多问。他转身向舱室方向走去。 一月八日,舰队抵达台湾省台中港。 港口外的海面呈现出东南沿海特有的浅青色,栈桥上的工人正在加固码头边缘的防撞设施。 洪天贵福换了一身便装,在台中市的街道上四处察看,沿途的商铺和摊贩比预想中更多,路面整洁,百姓面色带笑。 台湾省省长李健在会议室里做了简短的汇报,内容涉及港口吞吐量、农业收成、贸易中转等。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提出意见,只说了一句:“你们做得不错。” 一月十一日,南海中沙群岛。 登陆艇停泊在一处浅水区的临时锚地。 洪天贵福登上其中一座地势较高的岛屿。岛上目前没有常住居民,只有一支小型驻军和一个气象观测点。 他在岛上站了片刻,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看清了这座岛屿所处的水域位置。 返程前,他当着随行官员的面下了一句口谕:“此处适合作为补给修整的中转点。回去后工部出一个开发方案,不必着急,三年内逐步落实就行。” 一月十五日,兰芳省。 兰芳省省长左孝威站在港口的栈桥尽头,面容比几年前更显成熟,下颌的线条被海风和日晒磨得更分明了一些。 他的汇报内容比台湾省长更长,涉及教育普及率、法律推行进度、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土着政策的调整等。 他说这些数据时随口而出,像在整理好后时刻存在心里。 洪天贵福听完后,平静开口道:“有困难及时奏报。再辛苦几年,后面会把你调回中央。” 左孝威却摇了摇头:“臣在这里待久了,对这片土地已经有了感情。调回中央自然好,但如果这里还需要我,臣愿意永远留下。”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一月十八日,舰队穿越马六甲海峡。 当天上午,随行官员通报说马来亚总统派遣特使前来,希望能邀请皇帝在吉隆坡稍作停留。 洪天贵福思考片刻,随即命舰队停靠吉隆坡港。 下午,港口外围已经驻守好了天国军队的警戒。 洪天贵福从登陆舰上走下来时,看到了马来亚总统阿仆杜拉。 那位曾经年少的总统,如今头发半白,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竟然快步迎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而激动:“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他身后随行的官员们也随着他一同跪了下来,动作齐整。 洪天贵福弯下腰,满脸含笑的伸手将他扶起:“不兴跪拜咯,你年纪也不小了,身体还好吗?” 阿仆杜拉站起身来,双眼通红,却努力压着声音说:“好……好得很。陛下,我收到天国特使发来的清剿海盗命令时,就猜到了您可能会经过。这些天我一直在等您,终于让我等到了。” 洪天贵福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一别,也好些年了吧。不请我到你的府邸坐坐?” 当晚,总统府邸设了宴。 菜式不算豪华,但能看得出准备时的用心。阿仆杜拉席间多次举杯,语气渐渐从激动变成回忆般的絮叨。 他说起在北京留学时的日子,说起这些年跟随天国东征西战——蓬莱分到的地盘、巴拉克宰王朝那边的属地、贸易线路的扩展、国内学堂的增设,天国的帮助和支持。 洪天贵福端着酒杯,在交换碰杯的间隙里听完,轻声交代:“两国同处亚洲,本就该如此。兄弟之邦,共同发展。在国内的时候,朕也在时常关注这边。你要多为百姓尽心尽力,不要懈怠。” 第427章 西西里之夜 一月二十八日,舰队驶过苏伊士运河。 进入地中海后,地中海的海水呈现出与印度洋截然不同的色泽,浅青中带着一层透明的灰调,仿佛尚未完全褪去冬日的表层。 舰队在午后的光照中穿过墨西拿海峡,向西西里岛港口前进。 二月二日,远远便能看到岸上已经列队等候的身影,以及码头上新铺的栈桥和几面在风中展开的旗帜。 刘步蟾和丁汝昌并肩站在栈桥尽头,两人身后是驻守官兵和部分移民代表。 当玄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时,港口上响起一阵短促而整齐的口令声,列队的士兵们同时举枪致礼。 洪天贵福走下舷梯时,视线掠过栈桥两侧的士兵,在那些新修的仓库和延伸向内陆的道路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刘步蟾和丁汝昌同时迎上,行过礼后,三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各自上车向城内驶去。 随行人员分乘车辆跟进,车队经过几处路口时,可以看到当地居民站在路边观望。 住所设在一栋由当地石材建造的建筑内,地面由平整的石板铺成,窗户宽大,午后的光线将室内映出一层暖色调。 洪天贵福在主会议室落座后,鲍超在靠近门口的一侧停下脚步,招呼参会人员各自就座。 会议开始后,鲍超先开了口:“这边目前的整体态势如何?” 丁汝昌侧过身,将一幅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陆军目前已控制奥匈帝国主要城市,接收工作仍在进行中。奥匈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已被隔离安置,目前由当地临时政府负责日常事务。中部战区刘铭传部驻守罗马尼亚,奥斯曼方面由预备役军团接管,我常驻安卡拉协调。目前整体平稳。” 鲍超继续询问:“协约国那边对德意志是怎么处理的?” 丁汝昌答:“由协约国各国共同接管,实行分区管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德国在战争末期的抵抗强度超出了协约国的预期。如果我国没有介入,协约国单独完成对德作战的代价会高出不少。” 洪天贵福这时接过话:“你们对同盟国后续的处理,有什么看法?这次朕去伦敦,主要议题就是和协约国讨论这件事。” 刘步蟾没有犹豫,像这个问题深思熟虑过:“陛下,臣在这里驻守的时间较长,观察到欧洲各国之间的矛盾远未化解。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边界变动频繁。臣以为,应借此次停战的机会,将德意志、奥匈、奥斯曼三国进行分割,形成多个独立政权,削弱其整体实力和疆域面积。混乱的局面比统一的大国更符合我们对欧洲的长远规划。”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满意的开口道:“这个提议很好,相信协约国也会同意。还有什么补充吗?” 丁汝昌接过话说道:“另一个问题是,是否要在这些国家保留驻军。有了驻军,我们在欧洲的话语权会明显增强。但驻军也会引起当地及周边国家的长期警惕,可能促使欧洲各国更早地形成新的联盟体系。这一点利弊都很明显。”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这个朕也考虑过。欧洲各国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是否需要一个强大的平衡需要深思。” 在另一处住所里,张仁晸师徒三人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桌面上清茶摆放,气氛略显沉寂。 张元旭先开了口:“爹,我们跟了这么远的路,你说让我们跟过来干什么?好像用不到我们啊?” 张仁晸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盆绿植上:“我出发之前起了一卦,卦象显示这次出行与我们这一脉的兴衰相关。天国是历代最强,疆域最大,只要皇帝认同道教的理念,何愁不兴。” “那我们怎么做?现在我们也接触不到陛下啊?”张元旭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张仁晸转向坐在靠窗位置的龙年行:“所以这个事,最后可能还是要落在年行身上。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这次能不能让道教重新回到朝廷的视野里,就看你的了。” 龙年行坐在阴影与光线交界的位置,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低声回了一句:“师父放心。” “那我呢?”张元旭问道,“我也能做些事吧?” 张仁晸看了他一眼:“你学的那些驱鬼画符的本事,用不上你。陛下身负龙气,国运环绕,诸邪不侵,你就算了。” 张元旭低下了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敲了三下门板:“张天师,今晚陛下设宴,请准时参加。” 张仁晸应了一声,等到脚步声远去后,他望着桌面上跳动的灯影,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机会来了。” 当晚的宴席设在住所附近的广场上,长桌沿广场中央的场地排开。 几百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有驻守的士兵、移民过来的商人、当地协助管理的居民和随行官员。 没多久,洪天贵福带领重臣到来。 随着洪天贵福在主桌落座后,广场上的喧哗声逐渐安静下来。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不大,却足够传遍整片场地:“诸位将士,同胞们。你们不远万里而来,为天国在海外的领土付出了心血和汗水。国家的每一寸版图上都有你们的付出。朕特意备了薄酒,欢迎诸君。” 他举杯示意,众人随之举杯,杯沿相碰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短暂汇集,又分散开去。 鲍超随后也敬了一杯。 宴席的气氛逐渐升温后,张仁晸从下方一桌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主桌前方,声音清晰而沉稳:“陛下,臣张仁晸,敬陛下一杯。天国在陛下的带领下,开辟了千古未有之疆域,昌盛繁华,莫过如此。” 洪天贵福端着酒杯,含笑看向他。 张仁晸没有停下话头:“此情此景,臣请小徒龙年行为陛下和诸位将士表演一番,以助酒兴,也为远在异乡的将士们带来片刻赏心悦目之乐。” 洪天贵福听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放下:“天师盛情,应当如此。” 第428章 古武之术 张仁晸转头对着远处喊道:“年行。” 龙年行从桌位上站起来,身上那件青色道袍随风飘荡。 他走到场地中央的空地上站定,向着主位方向拱手行礼。 起初,周围还嘈杂着交谈声,但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被那道青色的身影牵引过去。 当龙年行直起身体后,眼中神色骤然发亮,突然出现的夜风吹来,把他头顶系发的一根绳带微微拂动。 然后他猛然一声爆喝:“哈” 声音犹如洪钟,直接引起心底共鸣。 龙年行身上的道袍在同一瞬间像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从内部撑起,衣料绷直,边缘在空气中划出清晰的轮廓。 只见到原本静止的龙年行,猛然一步跨出,整个人犹如利箭出弦,脚尖落地时,他与原来站立的位置之间已经隔了近十米。 没有停顿,紧跟着第二步,第三步——他的身形在场地中反复折返、腾挪。 突然,龙年行停了下来,只见他双手伸展,又缓缓收拢,对着前方猛然挥出一拳。 “嘭…” 声音让人内心一颤。 此时在主位上,洪天贵福眼中神色骤然一变,他不清楚这算什么;修行?还是古武之术? 整个宴会现场众人陷入沉默,只剩下龙年行双拳挥舞发出的声音。 夜色中,他的动作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等到龙年行平静下来,他身上那件鼓胀的道袍缓缓松弛下来,空气中残余的声响也逐次消散。 此时他的脸色微红,呼吸也清晰可听,胸膛略微起伏。 他缓缓向主位的方向再次拱手行礼。 洪天贵福面带微笑率先站起身来,鼓起了掌,掌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周围众臣同样站立起来鼓掌,然后下方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宴会持续到很晚才结束。 二月四日清晨。 舰队拔锚启航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舰队沿着预定的航线驶出西西里岛港口,出地中海,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直奔英国本土。 此时在航母另一个房间内,张仁晸师徒三人围坐在桌边,窗户半开着,能看到地中海与天相连的景象。 张元旭靠窗坐着,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声音里带着一种隐忍的焦虑:“爹,你算的那一卦到底准不准?皇帝那边到现在也没有动静。总不能一直这么等着吧。” 张仁晸坐在桌子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同样面露难色,轻声低语:“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些事…强求不得啊。” 龙年行坐在房间最内侧的椅子上,腰背挺直,眼中始终平静如初。 “咚咚咚…”突然门被敲响了。 “张天师,陛下在甲板上等候,请三位过去。” 张元旭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刮擦声,脸上露出喜色道:“爹,你说是不是……” “这么毛燥,去了就知道了。”张仁晸放下了茶杯,起身理了理道袍的前襟,语调平静道,“走吧。” 航母的甲板上视野开阔。海风更大一些,远处的海平线在初露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甲板上显得空荡荡的,护卫在两侧保持警戒距离。 只见洪天贵福和鲍超含笑远眺,好像正在交谈着什么。 三人走近时,鲍超收住了话头,退后半步。 张仁晸走在前面,在距离皇帝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拱手行礼。 张元旭和龙年行跟在他身后,动作几乎同步。 “参见陛下” 洪天贵福转过身来,面露微笑着说:“张天师来了,打扰你的清净了。” “陛下严重了,不打扰。”张仁晸直起身,“对于道教门徒而言,天下何处都可以修行。此番有幸跟陛下出行,所见之物、所历之事,皆知天国之辽阔与强大,已足够受益终生。” “道教是华夏本土教派,源远流长。”洪天贵福说,“那天宴会上见过龙年行的古武表演后,朕确实很感兴趣。朕有意扶持道教长远发展——张天师可愿意为此付出?” 张仁晸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神色变化。 他郑重的深深鞠了一躬:“臣感念陛下厚爱,愿意接受。愿为道教发展奋斗终生。” 站在他身后的张元旭脸色已经微微泛红,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龙年行,发现后者仍然面色平静,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张开又握紧了一次,紧绷的肩头也在那一刻松了下来,很显然他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既然你有这份心,就要把体系建起来。”洪天贵福说,“典籍整理,教义编纂,核心准则和理念都要清晰。你门下那些古武传承,如果能在规范框架内与育教结合,形成稳定的传承体系,道教就能立足发展壮大。都整理好之后,直接呈交政务院审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张仁晸脸上移到更远的海面上:“届时,朕允许道教在天国疆域内选择一地——不限于龙虎山,作为太平帝国最伟大的圣地。” 张仁晸的声音比刚才更深重了一些:“臣此前已陆续收集编纂教义。等此次出行结束后,臣会加快进度,派遣弟子前往各地选址,尽快形成完整方案。” “好。”洪天贵福的目光移到他身后,脸上露出微笑着说,“还有一件事——朕想让龙年行留在身边,跟一段时间,不知可否?” 张仁晸没有犹豫:“年行能跟随陛下左右,是他的福分。年行,以后要好好跟随陛下。” 龙年行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如常:“年行定当服从陛下命令,竭尽所能。” “朕对古武之术颇有兴趣。年行,你身上可带有趁手的兵器?”洪天贵福温和的询问道。 “有。师父送过一把软剑,平日收在房间里。”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朕准许了,以后可以随身佩戴。” “是。”龙年行郑重行了一礼。 “你呢?可曾学会了道教的本事?”洪天贵福看向旁边的张元旭询问到。 第429章 伦敦 张元旭因为激动脸色显得微红,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压不住一股跃跃欲试的急切:“陛下,我……我也学了一些,比如捉鬼画符,测字算卦,堪舆之术。要不要我演示一番?” 张仁晸在旁边脸色一沉,低声斥道:“陛下当面,休得胡言。” 洪天贵福听完却摆了摆手:“哈哈哈…,不当紧的。道教传承神秘莫测,好好学,发扬光大传承下去。” 张元旭听了这话,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但这次不是激动,而是带着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不再多言。 二月六日,舰队驶过直布罗陀海峡。 海峡两岸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收窄,又缓缓向两侧退去,舰队从地中海进入大西洋,航向由西转向北。 海面的颜色从地中海的浅青变成了更深沉的灰蓝,浪头也比内海更高了一些,航母在涌浪中微微起伏。 二月九日,正午。 此时的英国港口的海面上,东方庞大的舰队终于到达,随着舰队缓缓驶入,汽笛轰鸣。 泰山号在前方行驶,后面的护卫舰、炮船、登陆舰依次跟进,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整个港口的水面被一片连绵的桅杆和烟囱填满。 此时的码头栈桥上,已经提前划出了接待区和警戒区,英国士兵与天国先遣部队交错站位,不同颜色服装和面孔,稍显得格格不入。 主接待区前方,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站在最前的位置。她穿着一身华贵服饰,肩头披着一条黑色的薄纱披肩,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黑檀木手杖。 她的身量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瘦了些,但身影依然端正,目光平静,像一棵在冬末依然保持挺立的松树。 她身后站着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以及众多议员,再往后是一排来自协约国各国的政要。 最外圈则是被警戒线隔开的英国百姓和天国侨民,有的举着英国国旗,有人举着太平帝国的龙旗,随着舰队到达,气氛高涨起来。 洪天贵福从舷梯上缓缓走下来时,身后的代表团成员们鱼贯跟随。 等他走到地面站定,目光与维多利亚女王隔着一小段距离相遇。 两人几乎同时微笑起来,向对方走去。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的老朋友,终于再次见到您了。欢迎您来到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开口时声音柔和,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稳。 旁边的翻译急忙转译。 洪天贵福听完面带微笑,同样柔和的说道:“我的老朋友,感谢你亲自过来等待。你的身体还好吗?朕一直挂念着。” “好着呢,只是年纪大了而已。您这次来,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女王说完,微微侧身,“来,我给您介绍一下。” 她将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中,指向身后那位穿着深色礼服、面容清瘦的老者:“这是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 索尔兹伯里侯爵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您好,尊贵的皇帝陛下。” 洪天贵福点头致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言。 维多利亚女王抬起手,朝后方那一排政客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那些是协约国各国的政要。可以都见见的。”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伸出手臂示意。 维多利亚女王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缓步朝那排政客走去。 “这是塞尔维亚摄政总理莫尼克斯。” 莫尼克斯面带笑容开口:“见过尊敬的天国皇帝。” 洪天贵福含笑点头回应。 继续往后走时,维多利亚女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和翻译听清:“塞尔维亚国王亚历山大一世,即位才两年多,还未成年,国内由摄政团代为行使权力。”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没有开口接话。 后面又先后介绍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副总统夏尔·德·弗雷西内。 比利时首相奥古斯特·贝尔纳特。 葡萄牙首相若昂·克里斯托莫。 汉志王国国王侯赛因·伊本·阿里。 美国副总统利瓦伊·p·莫顿。 保加利亚首相拉斯克尔·卡塔尔久。 以及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的代表。 洪天贵福一一与他们寒暄问候,等到介绍完毕,维多利亚女王微微侧过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皇帝陛下,可否和我同乘一辆?” 洪天贵福微笑回答:“荣幸之至。” 两人朝那辆黄金马车走去。马车停在栈桥尽头,车身漆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车顶的王冠装饰投下一小片弧形的影子。 随行人员已经将车门打开,台阶铺好了绒毯。 洪天贵福先扶女王上了车,自己随后跟上,车厢门在身后合拢。 车内比外观看起来更宽敞,深色的座椅面料带着一种经年累月保养得当的质感。 除了女王和洪天贵福,车内只有一个翻译坐在侧面的折叠座上。 没多久,准备妥当的马车缓缓启动。 车外,英国皇家骑兵团的马队随即跟上,马蹄声密集而整齐,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之间形成了一层低沉的共振。 略显怪异的是贴着黄金马车同行的一人—龙年行。 他骑着马跟在马车右侧,始终与车厢保持固定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车窗之内,右手自然地搭在腰间。 车厢内,维多利亚女王靠在座椅上,似乎因为方才在港口站了太久,额角微微泛着一层浅白。 她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更慢了一些:“各国的国王和总统已经提前到了。晚上的宴会,您就可以见到他们。我在白金汉宫为您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请您一定不要推辞。” “让你等着这么久,真是朕的失礼。”洪天贵福说,“早就听说白金汉宫的华丽,定要体验一番。” 马车沿着泰晤士河岸向市中心驶去。 沿途的街道两旁站满了欢迎的人群,高声呼喊着。 车窗的玻璃映出那些面孔的轮廓,也映出女王偶尔侧过身指向窗外某处建筑时的侧影。 她时不时会低声介绍几句——一座教堂的年代,一座桥的历史,一栋建筑的由来。 洪天贵福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欣赏着风格迥异的欧洲缩影。 第430章 白金汉宫 黄金马车穿过伦敦的街道,最终在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侧的草坪和花圃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尽头处,一座华丽的新古典主义宫殿缓缓呈现,四面的建筑围出一座宽阔的方形内庭,中央矗立着一座正在喷涌的大理石喷泉,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当马车停在内庭中央。 洪天贵福率先下车,回身伸手,维多利亚女王扶着他的手臂缓步落地。 她站稳后,没有立刻安排,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环顾了一圈四面的建筑轮廓。 “欢迎来到我住了一生的地方。”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到家时特有的松弛,“这就是白金汉宫,总共七百七十五间房间。国事厅十九间,王室与贵宾卧室五十二间,工作人员卧室一百八十八间,办公室九十二间。西侧连接御花园,大约十八公顷。可能无法与贵国的紫禁城相比,我当初可是被深深震撼了。” 洪天贵福随着她的介绍扫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整齐的窗格和石柱上缓缓掠过:“非常有特色。但不管是紫禁城还是白金汉宫,对于我们来说,都像是囚笼啊。” 维多利亚听完微微一愣,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点了一下头。 “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您先休息,宴会晚上开始。”她转过头,对站在不远处的一位白发老者说,“布鲁斯特曼,用心招待好。” 那位被称作布鲁斯特曼的管家走上前来,约莫六十多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深色的燕尾服,领口系着一条整齐的白色领结。 他在洪天贵福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是管家布鲁斯特曼。请您随我来。” 洪天贵福点头,又转向维多利亚:“晚上见。” “晚上见。” 布鲁斯特曼转身引路,步伐缓慢,刚好能让身后的人跟上又不至于感到匆忙。 龙年行跟在洪天贵福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四处扫射,特别是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白金汉宫的内部比外观更显厚重。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不同年代的人像画和风景画,画框边缘的镀金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布鲁斯特曼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白金汉宫建筑大致分三层:底层是入口和服务用房;主二层是国事厅核心区,最重要的礼仪房间全在这一层;上层是王室私人生活区和客房。国事厅和王室私人区域严格分开,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三层客房区。” 一行人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台阶拾级而上,经过一道由两名侍从站守的走廊口。 门口站着两名白人侍从,见他们到来,同时躬身行礼,然后从两侧推开了房门。 房间很大。进门是一间会客区,摆着深色的木质扶手椅和一张低矮的茶桌,侧面是一间小型的茶室区。 再往里走,才是卧室。床头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风景油画,画的是温莎城堡在暮色中的轮廓。 窗帘是厚重的深绿色天鹅绒,被两边的束带拉开了一角,午后的光线从缝隙中照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长的亮带。 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精致的玫瑰,花瓣的颜色比窗外花园里的更暗一些,像是室内长期避光后形成的色调。 布鲁斯特曼在房间中央站定,躬身行礼:“皇帝陛下请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洪天贵福点头。等布鲁斯特曼退出房间,门在身后合拢后,他对龙年行说:“你也去休息吧。” 龙年行平静地开口:“陛下您休息吧。我就在这里守着。”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转身进了卧室。 晚宴开始前,房门被敲响。布鲁斯特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宴会要开始了。” 洪天贵福换了身正式礼服,走出房门。 龙年行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到他出来,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两人跟着布鲁斯特曼穿过走廊,经过一段旋转楼梯,下到主二层的礼仪区。布鲁斯特曼一边走一边继续介绍:“白金汉宫有王座厅、宴会厅、白色会客厅、绿色会客厅、蓝色会客厅、音乐厅。这次晚宴在最大的宴会厅举行,是宫殿最大的房间,一八五五年增建,专门用于接待外国元首的国宴。” 宴会厅的入口处灯火通明。 两侧各站着一排身穿深红色制服的侍从,门框上方的檐口镶嵌着一排金色的盾徽。 维多利亚女王站在门口,看到洪天贵福走来,向前迎了几步:“皇帝陛下,可休息好了?” “这是朕最舒心的一次休息。感谢你的款待。” “那就好。”维多利亚转身,朝身后那片已经站立等候的人群示意,“我给您介绍一下各国元首。” 她引着洪天贵福走到第一位来宾面前:“这位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萨迪·卡诺,副总统夏尔·德·弗雷西内。” 萨迪·卡诺身材中等,鬓角花白,目光温和,嘴角带着一种职业政治家常见的微笑。他上前一步:“尊敬的天国皇帝陛下,很高兴见到您。” “你好。朕也很高兴认识你。”洪天贵福伸出手,两人短暂地握了一下。 接着是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身形高瘦,蓄着浓密的胡须,握手时力道很重。 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相对年轻,面容清秀,说话时语速偏快,夹杂着一些法语词。 保加利亚首相拉斯克尔·卡塔尔久站在队列中段,神色拘谨。 汉志王国国王侯赛因·伊本·阿里穿着传统的阿拉伯长袍,头巾的边缘绣着金色的纹路,见礼时用了少见的礼节,右手抚胸,微微颔首。 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的代表随后也依次上前问候。 当介绍的是美国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的声音明显带了情绪:“这位是美国总统,本杰明·哈里森,副总统利瓦伊·p·莫顿。” 本杰明·哈里森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哦!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一些。美国和天国是最强大的国家,我们应该可以加强很多合作。” 洪天贵福与他握手,语气平缓:“强大不应只是军事上的。带领本国人民共同富裕,才是真正的强大。朕也相信,我们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本杰明·哈里森愣了一下,笑容在脸上收敛了一些:“这次胜利不就是……” “今晚的宴会,不应该谈这些,不是吗?”洪天贵福打断了他,语气仍然温和。 本杰明·哈里森的表情沉了下来,没有说话,把手收了回去。 维多利亚女王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哈里森退回了队列,她才继续向前引路,走到队列末尾的一位少年面前。 “这位是塞尔维亚国王,亚历山大一世。摄政总理,莫尼克斯。” 摄政总理莫尼克斯正在出列见礼时。 洪天贵福却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向那位站在他身侧的少年。 亚历山大一世今年只有十五岁,穿着成人尺寸的礼服,领口略显宽松,袖口也长了一截,显然不是完全合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摆的边角,目光一直在洪天贵福和莫尼克斯之间来回移动。当洪天贵福向他伸出手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洪天贵福主动伸出手,面带微笑:“亚历山大先生,你的地位应该让你勇敢一些的。” 翻译低声转译后,亚历山大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抬起头,目光与洪天贵福的眼神正面相接,嘴唇微微张开,但一时没有发出声音。 摄政总理莫尼克斯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明显收紧了。 过了几秒,亚历山大才伸出手来,声音略微紧张:“尊敬的东方皇帝,请原谅我的失礼。很高兴见到你。” 第431章 多情总统 随着众人寒暄完毕,维多利亚女王引着各国元首向宴会厅内部走去。 宴会厅的内部看起来更加宽阔,正中是一张长形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和鲜花沿着餐桌中线依次排开。 长桌两侧是各国元首的席位,周边散布着十几张圆桌,供首相、总理及随行官员落座。 鲍超被安排在靠近长桌侧方的圆桌上,同桌的有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美国副总统利瓦伊·p·莫顿和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副总统夏尔·德·弗雷西内。 几人落座后彼此点头致意,相互开始打量起来。 等到所有人坐定,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起身,缓步走向前方的高台。 他站定后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但足够传遍整个宴会厅:“欢迎各位受邀来到伦敦。英国能承担本次胜利聚会,是各方共同努力的结果。下面有请英国女王发表讲话。”说完他退到一侧,带头鼓起掌来。 下方掌声随之响起,从长桌向四周的圆桌扩散开去。 维多利亚女王从座位上站起身,拄着手杖缓步走向前台。 她站定后向四周微微点头,等掌声渐渐平息,才轻声开口:“今天我们能相聚在此,是因为战争。这场持续了近四年的世界战争,让多少人失去了生命,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我们需要时刻铭记这些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望向她的面孔:“这个世界需要和平。虽然我们取得了胜利,但战争带来的灾难仍在持续——饥饿、疾病、伤亡,还远没有结束。希望各位放下偏见,联合起来重建家园,同时商议出和平共处的方案,杜绝战争再次发生。” 她微微转过身,朝长桌方向看了一眼:“感谢各国为保卫家园付出的努力。同时,特别感谢太平帝国对协约国的帮助,加速了战争的结束。” 她略作停顿:“下面,有请太平天国皇帝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热烈。 洪天贵福从长桌旁站起身来,向四周点头示意,然后迈步走向前台。 他的步伐稳健,走过维多利亚身边时微微侧身,点头致意。 他站定在前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来自不同国家的面孔,声音平稳而清晰:“这是朕第一次远行,很高兴来到英国伦敦,和各位相聚在此。是战争,也是和平的需要,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我国始终秉持和平共处的原则,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朕在此承诺,天国一定会在各国后续重建家园的进程中做出贡献,加大人道主义方面的付出。希望在后面的商议沟通中,大家能够完成处置工作,尽早走出战争阴影,让各国人民开始新的生活。谢谢。” 掌声再一次从台下响起。 洪天贵福微微颔首,转身走回长桌落座。 索尔兹伯里侯爵回到主台,接过话语:“下面晚宴正式开始。” 侍从们从侧门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银色托盘,盘上摆着加盖的瓷盘和酒具。 菜肴在长桌上依次排开,同时兼顾了各国饮食习惯——有英式烤肉和约克布丁,也有法式炖菜和清汤,还有几道按照东方口味准备的菜肴。 洪天贵福坐在维多利亚女王左侧,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便入乡随俗地拿起了刀叉,他熟练的分割盘中的牛肉。 维多利亚女王侧过头,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想不到您这么熟练?我当初学用筷子的时候,可是练习了好几天才学会。” 洪天贵福将切下的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拿起酒杯回答:“中西方文化差异很大,但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就像贵国的红酒——朕也是第一次品尝。”他举起酒杯,向维多利亚的方向微微示意。 维多利亚含笑与他碰杯,两人各饮了一口。 宴会厅侧方响起钢琴的声音,旋律轻缓,别有一番风味流转。 交谈声逐渐升高,酒杯碰撞的声音也密集了起来,气氛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长桌对面,美国总统本杰明·哈里森从座位上起身,端着酒杯绕过桌边,走向洪天贵福和维多利亚女王之间的位置。 他站定后,脸上带着微笑说:“两位,我们应该为此次胜利喝一杯。” 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对视一眼,先后站起身来,三人举杯,各自饮了一口。 哈里森放下酒杯后没有立即离开。 他嘴角含笑,语气更加轻松的说道:“皇帝陛下,女王——我觉得我们三方应该谈一谈。此次战争,付出最多的就是我们三个国家了。你们觉得呢?” 维多利亚女王没有接话。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对着维多利亚女王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调笑:“他可真是一个无礼的人啊。既然如此,这酒不喝也罢。就请女王准备一下——朕想尝尝贵国的咖啡了。” 维多利亚嘴角浮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是啊,英国贵族的礼仪,他应该再学一学。”她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管家布鲁斯特曼示意。 布鲁斯特曼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行礼。 “去把音乐厅打开,把最好的咖啡准备好。” 布鲁斯特曼转身快步离开。 哈里森听完愣了一下,没有在意,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哦!那真是太好了。女王大人,把伊迪丝·罗宾逊请过来吧,我最喜欢她的小提琴演奏了。” 维多利亚已经率先转身朝宴会厅侧门的方向迈步,洪天贵福随即漫步跟在后面。 维多利亚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没问题。等会希望你的其他要求少一些。” 洪天贵福走在她身侧,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道:“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真是需要时刻注意。” 维多利亚微微侧过头,语气低语说道:“本来想有些事明天和您提前沟通一下的,现在只能看他等会要讲什么了。” “无妨,今晚不会有任何决定的。”洪天贵福同样轻声回应道。 两人穿过一段短廊,前方是一扇对开的深色木门,门口站着两名侍从,见他们走来,同时推开门扇。 音乐厅的灯光从门内透出来,明亮而柔和。 布鲁斯特曼正在指挥几名侍从研磨咖啡,摆放杯具,等准备妥当后便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片刻后,哈里森也走进了音乐厅。 三人在茶桌相继落座。 没多久,一位身形清瘦的女性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小提琴,她向着三人位置微微欠身行礼。 哈里森看到她后明显精神一振,大步走了过去:“罗宾逊女士!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终于见到你了。” 伊迪丝·罗宾逊面带微笑,又一次微微欠身,没有多言,走向演奏主台准备演奏。 洪天贵福端着咖啡,目光从哈里森的身上收回,语气莫名道:“想不到还是一位多情之人。” 第432章 好大的野心 伊迪丝·罗宾逊调试完琴弦后,将琴身架在肩头,右手持弓轻轻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音乐厅安静下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按住了所有正在溢出的声响。 旋律从她指间流淌出来,琴声清冽,在穹顶和墙壁之间来回碰撞了几次,逐渐铺展成美妙的旋律。 当旋律响起,本杰明·哈里森则是在音乐厅的空地上来回走动,步伐不成规律,有时进两步或者退两步,像是完全沉浸在里面。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伊迪丝·罗宾逊的脸,目光直勾勾的。 伊迪丝则闭目专注地演奏着,左手在指板上来回滑动,指尖偶尔会微微收紧,又迅速松开。 维多利亚女王和洪天贵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同样专注倾听,然后品尝着咖啡。 一曲结束。 伊迪丝·罗宾逊放下琴弓,轻轻呼出一口气。 哈里森几乎是在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的同时便已经迈步走向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哦~你的演奏真是太棒了。如果在美国,你一定是最有名的演奏家。想不想到美国去?我一定帮你。” 伊迪丝·罗宾逊将琴身从肩上放下,握住琴颈,语气平静:“总统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赏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只能拒绝了。” 哈里森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压低了一些声音:“哦~那真是太可惜了。那——明天能不能单独约你出来吃晚餐呢?” 伊迪丝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维多利亚的声音传了过来:“哈里森,如果要彰显你的风情,我们可不奉陪了。” 伊迪丝·罗宾逊趁着这个间隙,对着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的方向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这个时候维多利亚拿起手杖,对着地面敲了三下,间隔分明。 马上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礼服,步伐轻快,进门后先向三人躬身行礼,然后绕过沙发,走到维多利亚身后站定。 他的目光在洪天贵福脸上飞快地掠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维多利亚开口解释,语气轻松:“这是我家族的人,负责我们的翻译。” 洪天贵福和哈里森各自看了那年轻人一眼,没有在意。 哈里森在这短暂间隙内重新调整了神态,脸上露出笑容:“哈哈哈……原谅我刚才的失礼。自从我妻子重病以来,我很久没有这么有激情了。”说完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显然对于刚才的事毫无在意。 没有人接话,音乐厅陷入沉默之中。 哈里森的目光在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之间来回打量,看他们各自端着咖啡、面色如常的样子。 他知道这个平静需要自己打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换上了职位应有的稳重:“两位,你们对同盟国有什么建议或者约束吗?我希望大家交换一下意见。这代表着我们各自的利益。” 维多利亚瞄了一眼洪天贵福,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起来,显然没有接话的准备。 洪天贵福则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着随意询问道:“你确定这件事是我们三国可以做主的吗?外面我们那些盟友,也是出了力的。总统先生,朕建议还是大家共同参与进来最好。” 维多利亚在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随小,但足够另外两人看到。 哈里森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色。他语速严肃的说道:“不是我小看他们。法兰西被侵略了一半国土,塞尔维亚差点被灭国,比利时被吞并,黑山等其他的更不用提。我不觉得他们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他们应该服从我们三国的决议。” 维多利亚这时候则接过话头:“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既然你说出来了,想必已经有了方案。不妨说出来听听。” 洪天贵福则端起咖啡喝了起来,姿态显然也是一样。 哈里森的微笑重新浮现,坐姿也比方才更加松弛了一些。 他双手交握,像是终于等到初步认同的时机:“可以。我先说我的想法。同盟国此次战败,为了防止他们再次强大起来,应该把他们的国土割裂,形成多个国家或者政权。这样他们不仅损失了领土和人口,我们还能扶持与他们敌对的地方势力。” 维多利亚瞄了一眼洪天贵福,见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转回目光对视着哈里森,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个对大家都有利,可以纳入考虑范围。还有吗?” “赔偿。”哈里森像是掌握了节凑,语气变得轻松,“让他们付出巨大的赔偿,耗尽他们最后的底蕴。控制他们的对外贸易,接管国内的铁路、公路。限制他们的陆军、海军人数和舰队规模。” 洪天贵福突然接过话语:“不得不说,你讲的这些很让人心动,也确实符合大家共同的利益。朕想听的是那些不符合大家利益的方案——总统先生,一起说出来吧。”他说完,目光直直地落在哈里森脸上,没有移开。 哈里森被盯的神色略紧,终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更严肃:“好。既然皇帝陛下想知道,我今天就一起说出来了。”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重新交握:“我想代表美国和两国结盟。英国此战过后,应该是欧洲最强大的。美国在北美、南美是最强大的。天国在亚洲,那更毋庸置疑。我们三国何不三分天下,做这个世界的平衡者、秩序维护者?这样既能维护世界和平稳定,还能为各自国家的利益最大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脸色泛着红光,像是已经看到了他描述的蓝图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那位青年翻译在转述时,脸色变换不定,语气变得低语起来,但他最终还是把整段话一字不差地译了出来。 维多利亚女王听完后,脸上浮现出震惊又带着一丝憧憬。 而洪天贵福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先扫视了一眼沉浸在自我中的哈里森,然后抬头望着穹顶,轻声说了一句:“想不到英国的红酒劲道这么大。是总统先生喝多了,还是朕喝多听错了。” 第433章 强大的压迫 等洪天贵福说完后,音乐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维多利亚最先从憧憬中清醒过来,她微微低下头,很好的隐藏了脸上表情,手指则在咖啡杯的杯沿轻轻摩擦。 旁边的哈里森也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洪天贵福,又看了看维多利亚,他满脸不解地开口:“什么意思?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贵国对澳大利亚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略微停顿,然后侧过头看向维多利亚,目光意味深长:“女王,我记得澳大利亚原本是英国的殖民地吧?” 维多利亚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复杂起来。 她握着的手杖微微收紧,又松开,最终没有话语说出。 而此时洪天贵福的表情收敛,方才那种带着几分慵懒之色褪去,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提议,朕没有任何想法。”他说出来的声音冰冷,目光如炬的看着哈里森,“至于美国想称霸,只要不涉及亚洲区域,天国也不会干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仍然停在哈里森的脸上:“但是,关于澳大利亚的事——此事已经落定。其中的原因,朕没有必要给你解释。你现在提出来,是在挑衅天国和朕的权威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后,青年翻译低下头,紧忙轻声翻译了出来。 本杰明·哈里森听完后,当场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任何解释或者反驳的话语。 维多利亚女王轻叹一声,看了一眼洪天贵福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哈里森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面孔,开口缓解了现场氛围:“哈里森,你不要在中间挑拨了。今天讨论的是同盟国的事。什么三分天下、制霸世界,也不要提了。还有没有实质性的方案?我们三方可以好好议论一下。” 哈里森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等到了阶梯。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脸,轻拍额头:“哈哈……年纪大了酒量不行了。皇帝不必生气。那就继续说同盟国。” 他顿了顿,目光在洪天贵福和维多利亚脸上各停留了一顺:“我觉得,同盟国要彻底终结皇权时代。” 他特意又看了两人一眼,毕竟这个提议在任何一个君主制国家面前都算不上客气。 洪天贵福没有任何反应,维多利亚也没有,两人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哈里森便继续往下说:“德意志、奥匈、奥斯曼、罗马尼亚等国,必须实行选举制度。这样可以限制权力滥用,杜绝战争再次发生。” “这个可以保留,后面可以各国共同讨论。”洪天贵福平静地说。 维多利亚也点了点头。 “哈哈……可以。两位真是深明大义。我说了这么多,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哈里森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又恢复了松弛感, 维多利亚接过话语,语气平稳而清晰:“那我也说说。同盟国各国所拥有的一切海外领土,全部收缴。这个要加进去。另外,所有战争决策者都应该受到审判。其他的我没有补充了。” “哈哈……女王大人说的我觉得很好。”哈里森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弥补方才失态的积极,“他们不应该保有任何海外权利,还有把那些该死的暴君全部绞死。” 他说完后,音乐厅里安静下来。他和维多利亚同时看着洪天贵福,等待着他补充。 洪天贵福略微沉思后,轻声开口:“两位讲的都很充足。那朕就补充一条——同盟国和被分割后的各政权,都要纳入联合国的监管之下,根据评估结果或者时间限定,再逐步解除限制。希望两位考虑一下。” 他顿了一下,语速放得更缓了一些:“还有,朕希望尽快完成条约内容的落实,保障各协约国都能够得到相对公平的利益。朕代表天国,首先保证会让出部分巨大利益出来,具体的等谈判结果出来再说。” 哈里森听完,眼中一转,认真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皇帝真是有上帝的胸怀。我有个想法,希望皇帝也考虑一下。联合国目前是世界第一大公共组织,我认为有必要让它更完善,更有权威性。是不是可以考虑把美国和英国设置成为更高级别的职位?比如——投票权、决议权方面的特殊地位?” 维多利亚在这个时候也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她紧跟着也轻声认同说道:“皇帝陛下,我也认同哈里森的部分建议。联合国应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以及强国维护它权威性的实力。” “哈哈……说的有些道理。”洪天贵福听完,没有做出反对,只是含笑点头,“天国不是强权国家,也不希望一个公共组织被某一国把持。这样吧,等这次事了,你们派遣代表到上海商议。同时也希望你们明白——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维多利亚和哈里森瞬间有些发愣,没能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同意,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好!英国必定会全力维护联合国的权威。”维多利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哈里森同样拍着胸脯说着保证的话语。 就在气氛因为此时略微高涨的时候。 维多利亚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道:“年纪大了,精神越来越差了。皇帝陛下!你也舟车劳顿,今晚不如就这样吧。明天我邀请您到圣詹姆斯公园和绿园一游,如何?” “好。朕也想看看英国特有的风景,到时候结合中西方风格给自己修个园子。”洪天贵福含笑接受。 “女王大人,难道不邀请我吗?”哈里森在旁边调笑地询问。 维多利亚拿起手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站起身来,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就算了。你明天不约你的美人了吗?” 哈里森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嘴里马上解释道:“我和你们不一样,美国不属于我。” 第434章 湖畔对话 第二天清晨,洪天贵福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床铺上被褥窸窣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发出一点声音,外间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龙年行从会客区的方向走进来,身上那件青色道袍的下摆还带着一夜未脱的褶皱,但神色如常,目光清朗,拱手行礼说道:“陛下,现在是否要起来?” “你一夜没睡?”洪天贵福撑着床沿坐起身来,看了他一眼。 龙年行如实回答:“陛下,我在客厅睡了。我这就去让侍从进来更衣。”说完他退了出去,门扇合拢时几乎没有声响。 片刻后,两名随行太监端着水盆和常服走了进来,服侍皇帝洗漱更衣。 洪天贵福刚系好衣带,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老管家布鲁斯特曼带着几名侍从端着早餐进来,银质托盘上摆着面包、牛奶、黄油和几样切好的蔬菜,在茶桌上依次排开,躬身行礼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洪天贵福刚坐下用餐时,鲍超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军便装,像是刚从某个临时办公点过来。 “陛下,今天是第一次开始商谈会议。您是否还有什么交代?” 洪天贵福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才轻声开口:“昨晚朕和英国女王还有美国总统简单交流了一下。有些事宜需要增加讨论。朕已经记下来了,放在卧室的桌上,你等会儿拿走看看。其它的没有了。” 鲍超拱手行礼,转身进了卧室,片刻后拿着一叠手写的便笺出来,对折后收入内侧衣袋,快步离开了房间。 布鲁斯特曼很快又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陛下,女王在楼下等您。” 洪天贵福起身向外走去。 龙年行从客厅角落无声地跟上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圣詹姆斯公园的早晨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树梢和草坪之间显现。 洪天贵福和维多利亚女王走在前面,步伐轻慢。 后面跟着那位青年翻译,再后面是龙年行,最后是一小队侍从,距离保持在能及时响应但不打扰交谈的区间内。 “可惜了,这个季节花木还未开出来。”维多利亚看着路两侧尚未完全返青的树丛和草坪,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只能让皇帝扫兴了。” “女王不必如此。花木盛开只是衬托,如今这样也别有一番意境。”洪天贵福侧头看了看那些正在雾气中逐渐显露的轮廓。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径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圣詹姆斯大湖。 湖面开阔,水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泽,湖心岛屿上的几棵老树上栖着几群鹈鹕和天鹅,白色的羽毛在深色树影中格外显眼。 维多利亚停下脚步,望着湖中那些正在梳理羽毛的鹈鹕:“这里的鹈鹕是一六六四年沙俄大使赠予的,几百年了。可惜了,沙俄在这次大战中真是元气大伤,还导致了皇权落幕。” “人的一生还有起起伏伏,何况国家呢。”洪天贵福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湖面那些缓缓移动的白色身影上,“如今世界局势动荡,只有奋力前行,才能实现真正的和平共处。” 维多利亚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即接话。 她朝着后面轻轻挥了一下手。 身后跟随的一众侍从同时停步,随即无声地向后退去,很快便退到了听不见交谈内容的距离之外。 乔治和龙年行则留在了原地,一个站在侧后方,一个站在另一侧。 维多利亚转过身,面对着洪天贵福,声音低语道:“陛下,对于昨晚哈里森说的那些,您有什么想法吗?我们算是老朋友了。我希望得到一些建议,这样才能决定英国以后的发展。”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望向湖心岛屿,目光在那群鹈鹕上停留了片刻。 湖面的风从远处吹来,把水面上的雾气重新搅动了起来,又缓缓相聚。 “哈里森说的确实很诱人,想必女王也心动了吧。”他的声音不高,语气轻柔,“如果真的形成三足鼎立,那么等到局面稳定下来的时候,就是我们三国关系分裂和战争之时。到那个时候,可以想象所裹挟的力量有多大——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美国是新生国家,只要得到一些助力,就能迅速强大。这次战争中它已经得到了巨大的利益。所以,朕不会让它有足够的力量威胁到亚洲。难道女王不觉得,百花齐放才是最好的结果吗?” 青年翻译听完后,脸色微变,翻译的语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而龙年行站在一旁,始终面无表情。 维多利亚听完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皱眉沉思了片刻,目光从洪天贵福脸上移开,落在湖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游动的天鹅身上。 “年纪大了。”她最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们去茶亭坐坐吧。” 湖边不远处有一座木制茶亭,六角攒尖顶,栏杆被漆成墨绿色,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细密剥落的痕迹。 一行人走到亭内,远处的侍从快步过来,将几样糕点和茶水摆在石桌上,然后又退了出去。 青年翻译主动上前拿起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维多利亚端起茶杯,双手捧着杯身取暖,正色求教道:“感谢您的坦诚。我始终忧虑,英国悬居欧洲大陆之外,虽然海外殖民地很大,但本土国土面积狭小。海外那些地方只能带来利益,却不能形成足够的力量。不知皇帝可有良言告知?” 洪天贵福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亭外,语气莫名起来:“加拿大,朕觉得不错。面积广阔,水系发达。不破不立。” 维多利亚听完瞬间愣住,茶杯都不自觉的握紧了。 她的目光从洪天贵福脸上移开,落向湖面更远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空洞。 洪天贵福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又拿起一块递给站在亭柱旁侧的龙年行。 龙年行双手接过,微微躬身,却没有当场吃,而是将糕点收拢入袖。 “哈哈哈……”维多利亚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欣喜,又有些醒悟。 她转过头,对着站着的青年翻译说:“乔治,记下来。多买一些天国的书籍回来。那可是几千年的文化传承。今日才觉得,还是要多读书啊。” 乔治立即应下,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面记了一行字。 维多利亚终于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435章 茶亭之盟 洪天贵福的目光从湖面收回,转向维多利亚:“你对沙俄如何看待?虽然这次战争损失很大,但是没有了皇权的制约,新的政权会除旧革新,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具侵略性。” 维多利亚将茶杯拢在掌心,像是在借那点温热理清思路:“沙俄……不对,现在应该叫俄罗斯了。我对他目前没有太多担心。东部被贵国压缩到鄂毕河,南部哈萨克斯坦全境形成阻碍,那只剩下西部了。我的意思是,等把德意志和奥匈分割成多个政权,他们就相当于一道道屏障。这样算是对俄罗斯形成了全面包围。” 洪天贵福听完,目露沉思,他微微垂下目光,脑中闪现一幅幅画面。 过了几息,他点了点头。 “澳大利亚…我已经和内阁商议过了。英国对于此事已经放弃。”维多利亚突然说到,语气很是平静,“但是印度,我想等此次事了之后,加派军队过去。不知皇帝什么意见?” 这是两国之间此前一直心照不宣地绕开的话题。 洪天贵福没有回避,他只是轻声回答:“可以。印度大陆也应该恢复平静了。有个建议,希望考虑一下——印度不适合形成统一的局面,相信这也利于英国的控制。” 维多利亚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得到了期待的回答:“我明白了。英国实行的是总督制度,权力制衡,缓解直接介入政治冲突,降低管理成本。但弊端也很明显——主权不完整和弱化,双重权力矛盾,当地宪法冲突。所以我准备加入贵国的封王制度,两相结合——封王为主,总督为辅。就算以后独立,也算是自家人。您觉得呢?” “这也算是一条路,可以试试。”洪天贵福的语气不置可否,“目前世界各国都在实力萌发的时候,人民也在开智。最终结果如何,还要时间检验。”他顿了一下,话锋转了个方向,“对了,你对于本次协议签订,可有需要帮衬的?” 维多利亚略微沉思,然后露出笑容,这不就是互惠互利吗。 “那先感谢皇帝陛下了。英国想得到——重工业生产设备,铁路控制权,矿产资源开发,分裂国家政权的驻兵权和外交权利。您觉得如何?”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些热水,杯中的茶汤比方才淡了些。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琢磨着是否有其他目的。 “你没有提海外殖民地,这很好。”他放下杯子,“那些分给其他协约国,短时间内让他们有利益增强国力,同时也分散了国力。朕也和你漏个底——天国会要求同盟国要正常付清之前欠款,然后会在分裂后的德意志和奥匈驻扎少量兵力,其它不会介入。同时,天国准备全面介入奥斯曼。当然,也不会让任何势力介入。希望你能理解,这是天国帮助协约国应有的回报。” 维多利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闭目沉思了片刻,最终睁眼沉声道:“好。这是应该的。除了美国,我相信其他协约国不会有异议。我明天会和其他成员国的首脑单独沟通。” “哈哈……好。朕很期待这个世界百花齐放的未来。”洪天贵福的笑声在茶亭里回荡,湖面的雾气已经快被出现的太阳净化。 维多利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像是不经意地闲谈:“皇帝的心胸似海。不知道贵国的最新战机,可否售卖给英国一些呢?我们虽然也有,但性能太差了。” “你可是给朕出了难题。这个要经过内阁商议,很难啊。”洪天贵福面露为难。 “那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或者共享吗?” “还是要经过内阁商议。” “那航母售卖,或者提供技术,这个可以吧?” “……” “听说天国在蓬莱实验了最新武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皇帝可否透漏一些呢?” “……” “女王真是消息灵通,但也为难朕啊。等确定了,朕一定会给你消息。”洪天贵福终于开口回答。 维多利亚连续提了几个无法沟通的要求,每一个都被洪天贵福用相似的措辞挡了回去。 “哈哈哈……行吧。”维多利亚像是终于放弃了这方面找到突破口的尝试,笑声比方才更松弛了一些,但随即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目光在洪天贵福脸上停住了。 “最后一个要求,皇帝可不能拒绝了。”她的语气轻柔,像是这才是目的,“我想代表英国,和天国签订同盟条约。” 茶亭里安静了一瞬。 乔治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还是轻声翻译了出来。 就算是表情始终如一的龙年行,都露出诧异之色。 湖面上的风从远处吹来,把维多利亚鬓角的一缕白发轻轻掀动了一下,她目光如炬的看着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她。 从“战机”到“技术共享”,从“航母”到“最新武器”,一个接一个被抛出来的问题,像是陆续摆在一张桌面上的几道菜肴,主客没有表现出异常和重视。 而真正要端上来的那一道,才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这个表现出行将就木的老妇人,把真正的目的藏在了所有试探的最末尾。 洪天贵福将茶杯缓缓放下,杯底与石桌接触时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女王真是深谋远虑。”他的语气听不出是感叹还是评价,“前面那几个,朕如果答应了其中一个,你将如何?” “陛下如何不知前面那些也是英国需要的呢?”维多利亚露出微笑,轻声解释道。 “哈哈哈…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你必定是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洪天贵福同样露出微笑赞美道。 维多利亚迎着他的目光,含笑着说道:“哈哈…年纪大想的多一些而已,陛下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帝王。您是答应了吗?” 第436章 全面同盟条约 “结盟是决定两国互惠互助和长远发展的战略。”洪天贵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沉重,“你先说说,如何结盟?相信女王应该已经有所准备了吧?” 维多利亚的笑容从眼角蔓延,像是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石桌上轻轻一磕。 “是的。我深知结盟需要实力对等,或者依附于强者。我相信皇帝陛下的强大情报系统,了解英国有广阔的殖民地,在欧洲有强大的影响力。就目前而言,我国的军力应该算得上世界强国。所以,英国对于贵国而言不算是依附者吧?” 洪天贵福听完,脸色认真了几分,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这个事情我也是深思熟虑过的。”维多利亚的语气转为沉稳,“这个世界确如皇帝所言,世界各国都正处在萌发变强状态。只需要一代人,或者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就能迅速崛起。一个人前进,不如两人同路。国家也是如此。”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洪天贵福脸上移开,落在被太阳照耀的湖面上:“所以,我很早就派遣了一些人,已经在贵国很多年。他们告诉我,天国改革和发展很快,已经脱离了其他国家的实力层次。最终结论是——未来的天国很可怕。特别是有您在的时代。请原谅我的无礼。” 洪天贵福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间谍在每个国家都是不成文的事,维多利亚当面说出来,反而像是显得诚意十足。 “无妨。只是想不到你这么早就关注了。”他说,“那么朕更有心思知道,如何结盟了。” “相信不会让您失望。” 维多利亚缓缓把手伸进衣服内衬,从里面取出一个荷包。 荷包不大,掌心大小,深蓝色的绸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处有几道细细的磨痕。 她打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给站在侧后方的乔治。 “你来读出来吧。然后再把它忘掉。” 乔治郑重的点头,然后恭敬的接过纸,双手端着。 他轻轻展开纸张,目光快速扫过开头的几行字,然后开始宣读:“全面同盟条约。” “第一条,缔约目的:维护双方主权、领土完整,共同应对外部威胁,维持区域和平。” “第二条,同盟性质:防御性同盟与进攻性同盟。” “第三条,条约适用范围:界定哪些领土、海域、属地属于条约保护范围。” “第四条,条约有效期:固定年限,自动续期。退出条约的提前告知程序另议。” “政治与外交协同条款。” “第一条,重大国际事务磋商机制:一方遇重大危机,必须提前通报,双方协商立场。” “第二条,不单独媾和:如果卷入战争,未经另一方同意,不能单独和敌方停战、签署和约。” “第三条,互相尊重主权,不干涉对方内政。” “第四条,在国际组织协调投票、外交表态等方面,互相沟通保持一致。” “核心:军事互助条款。” “第一条,集体防御义务——若缔约一方受到第三方武装进攻,另一方视为本国遭受攻击,提供军事援助。是否自动参战,或仅承诺提供支援、由本国最高领导人最终决定参战,另行约定。” “第二条,军事合作内容——联合军演,情报共享,军事人员交流,军官培训,武器装备互通,联合研发,后勤补给互助,可协商设置军事基地,开放领海领空通行权。” “第三条,危机协商机制——发生冲突前兆时,双方紧急会商,判断是否触发同盟条款。” “经济、基础设施与民生配套条款。” “第一条,经贸优惠:降低关税,贸易便利化,投资保护。” “第二条,矿产、石油、铁路、跨境道路港口等协同。” “第三条,战时经济动员互助:战争状态下物资支援,原材料调配。” “第四条,金融互助:特殊时期汇率、外汇支持。” “法律、难民与出入境。” “第一条,战时难民接收,人员保护约定。” “第二条,双方司法协作,打击间谍、破坏活动。 “第三条,公民互免签证,居留便利。” “争端解决、退出与终止条款。” “第一条,缔约国之间产生分歧,优先通过外交协商,不直接军事对抗。” “第二条,退约规则:需要提前多久书面通知。” “第三条,条约修改:修订需要双方一致同意。” “第四条,条约失效条件:一方领土被吞并、条约到期、双方共同废除。” 乔治读完后,将纸张轻轻放回桌面。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段上已经有些发干,不知是知道了内容还是其它。 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目光瞬间变得清明,没有一点思索之色。 茶亭里安静了起来。 洪天贵福没有任何话语,眼中思索之色溢于言表。 维多利亚等了大约十分钟,才轻声开口:“陛下,以上内容还有很多模糊之处。我只是大概描述写了出来,还需要完善。当然,您也可以增加、修改。”她说完,重新端起茶杯,耐心地等着。 “想不到你准备的这么充足,朕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这样吧,这份书稿我就带着了。等这次会议落幕之前,朕给你答复,可否?”洪天贵福略显无奈又认真的回答道。 维多利亚听完反而露出笑容,她端起茶杯递给旁边的乔治,含笑说道:“辛苦你了,嗓子可不能哑了,后面还指望它说最终的同意呢!” 乔治微微一愣,赶忙接过,然后一饮而尽,而后把杯子揣到了怀里,又准备了一个新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女王就这么确定朕会同意?”洪天贵福的话语从旁边响起。 维多利亚看过来,认真的注视着他,郑重开口道:“我想不到皇帝拒绝的理由,如果有…除非您真的有可以抗衡全世界的底气。当然,这不是嘲讽,您明白我的意思。” 洪天贵福眼睛深处的锐利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哈哈…女王我们中午饭在哪里吃?” 第437章 会晤 提到吃饭,双方结束了这次谈话。 维多利亚带着洪天贵福穿过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来到她的私人餐厅。 餐厅不大,比昨晚的宴会厅小了许多,一张椭圆形餐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靠墙的橱柜里陈列着几套不同年代的瓷器和银器。 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几棵老树的枝桠贴着玻璃,在光线中投下细碎的影子。 两人落座后,侍从端上了丰盛的菜肴——烤鸡、炖肉、蔬菜、面包还有一些中餐。 维多利亚显然更习惯这种家常的氛围,不再拘泥于国宴上的正式礼仪。 “皇帝去过哪些地方?”她问,语气像在闲聊。 “这是朕第一次过国。”洪天贵福回答。 维多利亚切割的刀叉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确实感到意外的神色:“这个世界很大,应该出去走走,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去过不少地方呢。” 洪天贵福放下刀叉,带着回忆说道:“不出门,也可知万事。朕可不是什么都不清楚,非洲大陆的动物最多,南美洲的原始森林,南极洲的冰原,南亚群岛风情。”说完他端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 维多利亚停下用餐,安静的他说完,惊讶的感叹道:“哦!真是不可思议,这些我只是听下面的人讲,看陛下的样子,好像去了现场一样。” 洪天贵福含笑着重新拿起餐具继续用餐,没有接话。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继续切盘子里的鸡肉。 午饭后,洪天贵福让布鲁斯特曼准备了一间会议室,他要和一些国家的首脑分别会谈。 随行的各部副部长已经在走廊尽头等候,手里各自拿着对应的文件。 第一个会谈的是塞尔维亚。 国王亚历山大一世带着摄政总理莫尼克斯和几名官员从走廊尽头走来。 亚历山大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传统服饰,比昨晚宴会上的那套稍微合身了一些,但领口仍然有些松。 他远远看到洪天贵福站在会议室门口等候,脚步立刻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近前。 “皇帝陛下,非常抱歉,我来迟了,让您在这里迎接。”他开口时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红,声音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认真。 洪天贵福面带微笑伸出手:“不必如此。这是应有的礼节。” 他身后的莫尼克斯这次很安静,没有抢在国王之前开口,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主导动作。 洪天贵福主动向他伸出手时,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握住了。 双方寒暄过后,陆续进入会议室。 长桌两侧分别立着两国的名牌,一面是太平帝国的龙旗标识,一面是塞尔维亚的国旗。 双方首脑各自落座后,随行官员在依次落座。 洪天贵福率先开口:“首先,很高兴和亚历山大国王会晤。今日你我二人能在此会谈,实属难得。这也是长久以来两国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历史性的一刻。朕希望就两国关系交换意见。” 亚历山大认真听完,拿起了桌上的书稿,照本宣科地读了起来:“尊敬的皇帝陛下,承蒙您的盛情邀约,我很珍视这次和您的会面。之前因为战争原因,导致国土沦丧,政权不稳,两国未能正式建交。如今战争结束,和平到来,我国很愿意和贵国建立良好的关系。在这里,我再次感谢贵国对于我国的帮助,恢复了国土。太平帝国是东方最强大的国度,能在这次战争中无私地帮助我们,这是伟大的壮举。” 他读完后,旁边的莫尼克斯微微点了一下头,显然这是出自他的杰作。 洪天贵福从容听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转为严肃:“朕对贵国此次战争牺牲的人民表示沉痛哀悼。今日,两国就派遣大使、互设大使馆、通商贸易、关税制定、保护本国公民和侨民安全等事项进行商谈。” 这时莫尼克斯接过了话头:“尊敬的陛下,请允许我代表国王协商沟通后续事宜。” 洪天贵福把目光转向他,含笑点头。 莫尼克斯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宣读:“塞尔维亚就贵国提交的协议内容,做出以下回复——双方确认互派大使,设立大使馆。开通贸易往来,我国愿意给予贵国最优惠关税待遇。同时,我国会严格保护贵国人民生命安全和经商安全。” 读完这些,莫尼克斯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亚历山大。 少年的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愁容,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接下来的内容会是什么。 莫尼克斯转回头,看着洪天贵福,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恳切:“尊敬的皇帝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礼。塞尔维亚国小力弱,经历了几年的战争,说是国破家亡也差不多了。农田荒废,道路尽毁,人民流离失所。不得已,只能请求贵国给予支援和帮助。” 说完,他站了起来,深深行了一礼。 亚历山大一世跟着站起来,其它塞尔维亚官员也随之起身,在长桌对面形成一排躬下去的身影。 洪天贵福站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请坐吧,目前解决人民吃饭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等会议结束,朕就电报国内,加快粮食运送。同时,你们需要什么其他物资,列一份清单出来,朕会让人着手准备。” “感谢陛下。塞尔维亚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莫尼克斯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泛红,但声音仍然平稳,“同时,我国也不会无偿得到。我希望贵国能提供贷款——我们用这些钱去买,去修建住所、道路,恢复生产。” 洪天贵福点头,侧身对随行的财政部和商务部副部长交代了几句。 两人立即起身,将莫尼克斯请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开始逐条对接清单和贷款框架。 等到会议结束时,亚历山大一世走到洪天贵福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陛下,总理他虽然很强势,但是为了国家付出了很多。我以后会像您一样,带领塞尔维亚走向富强。” 洪天贵福看着他,露出了认可的笑容,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你以后到我国来访问。”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洪天贵福把他们送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目送他们走远,问旁边负责协调日程的随行官员:“下一场会议是哪个国家?还有鲍超那边的会议结束了吗?” 官员翻开日程本快速核对:“陛下,下一场是比利时。鲍帅那边的协约国会谈还没有结束,刚才有人来报,说里面争论的很激烈。” 第438章 夜色正浓 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带着团队准时到达时,走廊里的光线已经比方才暗了一些。 他身材高瘦,蓄着浓密的灰色胡须,穿着裁剪考究的深色礼服,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欧洲独有的贵族气度。 双方在会议室门口寒暄握手。 利奥波德二世的态度比昨晚初次见面热情了许多,滔滔不绝的赞美着东方国度的美好与强大。 跟在他身后的比利时官员们面色都很严肃,努力保持着相同地位的态度。 落座后,双方围绕两国关系正常化、通商贸易、关税和投资等常规议题进行了讨论。 比利时在战争中全境被德意志占领过,政权都被迫转移到了英国,虽然最终被收复,但国土上的创伤比塞尔维亚更加严重——铁路被炸毁,矿山被破坏,港口设施大多需要重建。 利奥波德二世的发言大部分由他的首相代劳,他本人只在最后时刻开口,希望天国能够提供贷款,以便比利时能够尽快恢复国内建设。 洪天贵福目的就有如此,很痛快的应允了。 最终具体的金额和条件由随行的财政部副部长与比利时方面对接。 会议结束得比塞尔维亚那场更快,双方都清楚此次会谈的目的和需要。 等这场会谈结束,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伦敦的天气更冷一些,气候多变,四面环海造就了地理位置特殊性。 洪天贵福回到房间时,布鲁斯特曼已经带人把晚餐摆在了会客区的茶桌上——中餐和西餐的混合。 餐盘上盖着银质保温罩,掀开时还有淡淡的热气升起。 洪天贵福刚坐下拿起餐具,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门被推开,鲍超走进来,腋下夹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封皮上还贴着几张不同颜色的标记。 他看到皇帝正在用餐,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准备退到一旁等待。 “坐下一起吃点吧,边吃边聊。”洪天贵福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鲍超拱手谢过,将资料放在桌角,利索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餐具,吃了几口炖牛肉,便开口汇报:“陛下,今日第一次会谈初步完成。主要讨论的议题有——赔偿金额测算,同盟国资产评估,收缴物资汇总,投降士兵安置。这个需要一些时间,需要这里和前线时刻保持联系沟通。” 他一边说,一边将资料册翻开,手指沿着标注的条目逐行移动。 洪天贵福听着,放下餐具,看着他询问道:“听说讨论得很激烈?因为什么?” 鲍超苦笑了一下:“他们把战争赔偿金额提得很高。如果换算成太平元——德意志要赔偿一千八百多亿,奥匈一千五百亿,奥斯曼一千五百亿,罗马尼亚一千亿。真要是按照这个标准,估计几十年都未必还得清。”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朕猜得不错的话,是被战争摧毁的国家提出来的吧?这样做不合理。虽然对方战败,但也要实事求是。太多赔偿容易激起同盟国的民愤。可以用同盟国的矿产、海外资产、殖民地等抵扣。根据协约国各自的损毁和伤亡情况做出赔偿。明天你着重提一下。” “是。晚上回去我再整理一下。”鲍超点头应下,扒了一口饭,又道,“还有就是他们都想尽快变现、拿到手。最快的速度就是都想要对方的现有资源。有说把控贸易的,占据铁路运营的,开发矿产资源的,都很迫切。还好有美英和我国压制着。” “你赶紧吃着。”洪天贵福催促了一句,继续说,“先统计清楚,再做决定。还是不同意的话,那就统一管理——把这些固定资产统一起来,成立联合运营部门或者公司。每月利润根据各国损失情况分配。” 鲍超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划拉了几口饭,急忙在文件上记了下来,抬头说道:“陛下,这个主意好。这样各国都可以参与进来,有这些国家做背景,可以更快形成销路和回馈。” “行了,其它的朕就不听了,集思广益吧。”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张,递了过去,“对了,你看看这个。” 那张纸已经被翻译成了汉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页。 鲍超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开头,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读得很慢,偶尔在某一行停顿一下,像是在反复确认里面的意思。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把纸张放回桌面上,表情比方才复杂了不少。 “陛下,这是英国提出来的?” “对。今天维多利亚女王提的。”洪天贵福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回答,“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不好说。臣需要时间想想。”鲍超斟酌着措辞,“陛下,要不要把信息传回国内,让政务院连同军机阁一起审议一下?” “可以。等会儿你就带走,马上发回国内。朕答应了在回国之前给她答复。”洪天贵福说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正好,朕也想看看太子的意见如何。” 听到“太子”两个字,鲍超重新拿起餐具,低头继续吃饭。 等鲍超吃完,洪天贵福给他倒了一杯茶。 鲍超双手恭敬地接过,小饮了一口,才继续回答方才没说完的部分:“陛下,后面分别还有战争主犯审判、领导人审判和处置、国土拆分、新政权形成、驻兵权、限制海陆空兵力、联合国监管权等。” “明白了。该争取的不要退让,特别是奥斯曼——这是不容商议的,必须由我国全权控制。英国这边没有意见,主要就是美国了。不用管他。”洪天贵福的语气不容置疑,“朕也在分别和各个首脑会谈。” “是。臣遵旨。我国目前还控制着奥匈、奥斯曼、罗马尼亚,相信他们会明白局势的。”鲍超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入内侧衣袋,站起身来。 “好。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鲍超拱手行礼后,拿起桌角那摞厚厚的资料,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扇合拢后,洪天贵福独自坐在茶桌旁,看着窗外暮色沉思。 龙年行从外间的暗处无声地走进来,在他侧后方的位置重新站定。 第439章 利益至上 第二天上午,洪天贵福继续在会议室里逐一接见协约国各成员国的首脑。 第一场是保加利亚首相拉斯克尔·卡塔尔久。 他的国家在战争中完全被奥斯曼占领,政权被迫转移多国,胜利后组建的临时政府刚刚成立,国内局势动荡不安。 会谈简短而务实——首相拉斯克尔·卡塔尔久希望得到援助,同时尽快恢复双方贸易,并就申请贷款发出恳求。 洪天贵福没有现场给出具体承诺,而是表示会联系联合国组织,发起全体支援帮扶计划。 等到汉志王国时候,国王侯赛因·伊本·阿里已经在外面等待。 他依旧穿着那身传统的阿拉伯长袍,头巾上的金线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闪烁。 会谈中他着重强调了汉志在红海沿岸港口的重要性,同时表达汉志国内油田丰富,希望天国能够参与汉志的铁路建设和油田开发。 洪天贵福认真听完后,含笑表示:“天国愿意就双方投资开发、铁路建设、货轮采购等加大投入。同时天国会全程维护航道安全。” 紧接着洪天贵福侧头对随行的交通和财政部下令,这是紧要事务,不得拖延,务必尽快完成。 等到会议结束,双方出来后,洪天贵福笑声朗朗,侯赛因·伊本·阿里同样笑容满面。 最后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的会晤更快。 这两个国家在战争中遭受重创,国土面积小、人口少、资源有限,他们提出的诉求也最为直接——粮食和基础物资帮扶支持等。 洪天贵福当场应允了,并让随行人员后续接洽。 午餐过后,继续会晤。 洪天贵福每次都会在会议室门口迎接来宾。 虽然按照地位与实力比较,他根本不需如此,但每一次他都同等对待。 这种大国的礼仪礼节表现,让所有首脑都深受感动,此次双方会晤融洽。 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到达之前,洪天贵福在会议室前皱眉沉思。 他重新把葡萄牙国内的情报反馈在脑中反复思量。 这个国家曾经是欧洲最早开辟殖民航线的强国之一,但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 葡萄牙在非洲占有大片殖民地——西海岸的安哥拉和东海岸的莫桑比克,海外领土虽大,如果没有相应的建设,就会造成维持成本极高,收益下滑,如今的葡萄牙就是如此。 而且国内财政长期赤字,政府外债累累,农业基础薄弱,工业发展迟缓,几乎濒临破产。 之前葡萄牙就曾被迫接受英国主导的债务重组,在外交上更是进一步受制于伦敦。 更关键的是,葡萄牙曾提出过一项宏大的计划——将安哥拉和莫桑比克连成一片,横贯非洲大陆,占有中间的全部土地。 这个构想在里斯本被画成了一张粉色的地图,一度在国内激起热烈的民族主义情绪。 但那条横贯线恰好和英国“开罗—开普敦”的纵贯计划正面相撞。 伦敦当时发出了一道强硬的最后通牒,葡萄牙被迫放弃,这件事极大地损害了王室在国内的威望,也让共和派的声势迅速壮大。 洪天贵福很清楚,葡萄牙的困境不单是战争造成的。 它和塞尔维亚、黑山等国不一样——那些国家的土地被战火全部摧毁了,而葡萄牙的土地完好无损,它是制度和经济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这样的国家,帮扶进去,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吗?天国可不是开善堂的。 更麻烦的是,葡萄牙算是英国谋划之中,如果天国再介入,很容易和伦敦在利益发生碰撞。 而眼下,天国和英国的关系正在逐步升温。 “陛下,葡萄牙国王到了。”随行官员在门口轻声提醒。 洪天贵福收回思绪。 卡洛斯一世四十出头,面容清秀,蓄着修剪得整齐的短须,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礼服。 他身后跟着葡萄牙官员,但脸色很是复杂。 “皇帝陛下,很高兴见到您。”卡洛斯一把握住洪天贵福的手,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头。 “国王客气了!请进。” 双方落座后,洪天贵福先开口:“欢迎卡洛斯国王。此次能在伦敦相聚,是难得的机遇。两国都有着悠久历史,双方应该加强外交沟通,文化交流,扩大贸易往来,促进商业发展。”他措辞温和,却转变了之前会晤中出现的话语。 卡洛斯一世的回应却带着明显的急切:“我对贵国的繁荣富强深感敬佩。对陛下的会谈期待已久。我觉得两国应该在多方面合作——贸易、投资、商业往来,都可以展开。葡萄牙拥有广阔的殖民地,相信在未来会成为天国不错的选择。” “卡洛斯国王是优秀的领导者。相信贵国在你的带领下,会走向繁荣。”洪天贵福含笑回应。 卡洛斯听完后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他的眉头渐渐锁紧,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揉搓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陛下,有些事您可能不清楚。葡萄牙的国力已经远远落后了。国内党派斗争不断,自由党和保守党轮番上台,政局动荡。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打乱了,我们早就撑不住了。也是因为这场战争,情况变得更糟糕。” 洪天贵福收敛了笑容,轻声说:“谢谢你的信任。如今和平到来,相信国王可以尽快稳定局势。” “感谢。”卡洛斯抬起头,目光紧张而直接,“今天和陛下会晤,我想得到贵国的帮助。我们的经济压力很大,这几年战争拖得整个国家都要崩溃了。如果——如果这次不是站在胜利的一方,根本不用打,我们就已经垮了。所以,贵国能否提供巨额贷款,帮助葡萄牙渡过这次难关?”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装作思考的样子。 卡洛斯见他没有回应,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开口:“陛下,难道贵国有什么顾虑吗?我听说您之前会晤的都曾给予帮助和贷款。难道葡萄牙不如他们?我国拥有广阔的殖民地,您放心,我可以用殖民地抵押。” 洪天贵福终于放下茶杯,语气比方才更加缓和:“国王多虑了。之前帮助他们,是因为这次战争对他们本国破坏很严重。塞尔维亚、罗马尼亚,国土都被战火摧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葡萄牙本土没有受到损失,只是经济上有些困难。这样吧——等会议结束,朕召开会议商讨一下,再给你答复。” 卡洛斯听完,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争取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微笑:“感谢陛下。相信您会给我带来好消息。” 等送走卡洛斯后,洪天贵福站在会议室门口许久。 随行官员已经在准备下一场会谈的资料。 “下一场是哪国?”他问。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萨迪·卡诺。” 法兰西的会谈比葡萄牙顺畅得多。 萨迪·卡诺在战争中带领法国在西线顶住了德意志最初的攻势,虽然部分国土遭受了一些破坏,但整体还算完整,而且国内政权稳定。 双方会谈的重点迅速转入了贸易往来、投资保护、工业研究、技术交流等具体事项。 洪天贵福在会谈中明确表示,天国愿意在铁路、港口、矿山等领域加大投资,并邀请法国企业参与天国内地的工业建设。 卡诺对此表示完全接受,并当场指示随行的官员展开对接。 等到会议结束,黑夜又一次笼罩伦敦。 洪天贵福回到房间难得体验了泡浴缸。 “陛下,国内回电了。”鲍超进来将一份译好的电报放在桌面上。 第440章 道士当官 浴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股带着热气的湿雾先涌了出来。 洪天贵福穿着一件白金汉宫准备的白色浴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绸带,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 他用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然后缓步从浴室向会客区走来。 来到客厅时,鲍超已经在茶桌旁边等待,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 龙年行不知何时已经从客厅的位置挪到了房门口,背对着客厅,面朝门板,双手垂在身侧,好像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门外动静上。 洪天贵福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随意的撇了一眼桌面上的那份文件,却没有去拿。 他伸手提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鲍超面前那只空杯里也添了一些,然后才轻声开口:“商议得挺快啊。他们怎么说?” 鲍超拱手行礼,刚要回话,洪天贵福却摆了摆手:“不必拘谨,坐着说。” 鲍超没有拒绝,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才开口说道:“陛下,政务院和军机阁都审议过了。针对这份全面同盟条约,审议表决上是表示支持,但有一部分内容做了更改。” “太子呢?他怎么说?”洪天贵福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好像这个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 鲍超把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有抬头:“太子殿下也是认可的。” 洪天贵福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说他们商议的内容吧。那些做了修改?” 鲍超翻开文件,正色道:“是。太平天国与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全面同盟条约如下。” “第一条,缔约目的:维护双方主权、领土完整,共同应对一切外部威胁,维持区域和平。” “第二条,同盟性质:防御性同盟与进攻性同盟。” 念到这里,鲍超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深沉了一些:“陛下,针对这一条,太子殿下和政务院、军机阁之间有些分歧。太子主张签订进攻性同盟,两部支持防御性同盟。请陛下决断。” 洪天贵福听完,脸上没有明显变化:“有何区别?涉及到哪些?” “防御性同盟,仅限于受到攻击时条约才能启动。如果缔约一方主动进攻第三国,另一方则可以不参与。”鲍超细看后,轻声解释道,“进攻性同盟则没有这个限制。不管是主动进攻还是被动防御,条约都会立即启动。”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着的茶杯在手里来回摇晃,思考了片刻后。 突然他的脸上露出微笑,语气莫名的说道:“呵…太子的心很大啊。” 他将茶杯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认可了什么,话语郑重道:“那就以太子的主张为主。” 鲍超微微颔首,没有多问,继续往下宣读:“第三条,条约适用范围:缔约国现有领土、海外属地、海域,全部属于缔约范围。” “第四条,条约有效期:第一次签约期限为十年。到期后双方召开总理级别或以上级别会议,内容修订,新约补充等。” “政治与外交协同条款。” “第一条,重大国际事务磋商机制:一方遇重大危机,必须提前通报,双方协商立场,达成共识。” “第二条,不单独媾和:如若发生战争,未经缔约另一方同意,不能单独和敌方停战,或签署任何约定。” “第三条,互相尊重主权完整,不干涉对方内政。” “第四条,在国际组织协调投票、外交表态等方面,沟通后保持一致。” “核心:军事互助条款。” “第一条,进攻性同盟——若缔约一方受到第三方军事进攻,则另一方视为本国遭受同等对待,立刻启动条约,全面介入。若缔约一方主动进攻第三方,必须提前照会另一方,双方达成一致后启动条约。” “第二条,军事合作内容——联合军演,情报共享,军事人员交流,军官培训,武器装备互通,联合研发,后勤补给互助,可协商设置军事基地,开放领海领空通行权。” “经济、基础设施与民生配套条款。” “第一条,经贸优惠:降低关税,贸易便利化,投资保护。” “第二条,矿产、石油、铁路、跨境道路港口等协同。” “第三条,战时经济动员互助:战争状态下物资支援,原材料调配。” “第四条,金融互助:特殊时期汇率、外汇支持。” 念到这里,鲍超停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洪天贵福提起茶壶将茶水给他再次加满。 “争端解决、退出与终止条款。” “第一条,缔约国之间产生分歧,优先通过外交协商,不得进行军事对抗。” “第二条,退约规则: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单方面毁约宣布退出、与第三方签订军事或同盟条约、严重侵害缔约一方主权或利益。” “第三条,条约修改:修订需要双方一致同意。” “第四条,条约失效条件:缔约一方政权变换,或领土被吞并,条约到期,双方共同废除。” 等到全部宣读完毕,鲍超将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坐直了身子,静静等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洪天贵福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幅油画上——画的是一片被晨雾笼罩的湖面,但他的思绪却慢慢转移。 “再加一条。”他终于开口,郑重交代道,“首次双方缔约完成后,不得对外发布。其他的没有问题了。你再整理一下。” 鲍超站起身,拱手行礼,将文件收进公文袋,然后转身向房门方向走去。 经过龙年行时,他脚步略微放缓了一瞬,目光从龙年行脸上扫过,点了点头。 龙年行平静回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收拢在道袍里面。 等到关门声响起,房间陷入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年行,你说天国需要盟友吗?” 龙年行缓步来到洪天贵福旁边,难得他的眉头一皱,诺诺的回答道:“陛下,我是道士,不懂。” 洪天贵福一愣,瞬间调笑着说:“哈哈…等回国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第441章 唐人街 二月十二日,又是雾气弥漫的一天。 算起来,这是洪天贵福到达伦敦后的第三天。 窗外晨雾笼罩整个伦敦,白金汉宫在其中若隐若现。 此时的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长袍,没有佩戴其它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绦,看起来更像一位远道而来的富商,而不是一个帝国的皇帝。 今日的行程是他要去伦敦唐人街。 消息是在昨天就已经传达了过去。 当洪天贵福还在白金汉宫收拾准备时,唐人街这里的几条主要街道已经提前忙碌了起来。 唐人街的主要街道从沙夫茨伯里大道延伸至苏荷区边缘,正值上午,街口已经挂满了红黄两色的灯笼,沿街两侧的店铺纷纷在门楣上悬挂起崭新的龙旗,有的还特意加了彩旗,左右对称,在灰蒙蒙的伦敦天空中格外醒目。 街道两旁饭馆的门前架起了临时摊位,供应着来往匆匆的行人,此地的华人华侨以广州福建居多,所以粤式简餐、粥面为主。 而在唐人街最大的饭店,明德大酒店内,十几个人正围坐在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争论声从关着的门缝里都传了出去,隐约能听到几个不同的嗓音在交叠。 “还不够热闹,把会唱戏的请来。” “用我家的拿手菜招待最好。” “我洪门人最多,必须在现场护卫陛下。” “显着你了?我同乡会放哪里?” 突然,“啪”的一声传来,像是手掌拍在桌面上,里面瞬间安静了。 一个身材高大却颇为消瘦的中年人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传统深褐色的绸缎长袍,面容棱角分明,颧骨微微突出,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四周:“大家能不能安静一下,不要争论了。时间不多了。这样,我提议让王韬教授主持安排。” 众人的视线随即转向角落里一位年约六旬的老人。 他戴着圆框眼镜,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胡须,穿着一件崭新的青灰色长衫,整个人像是个老学究——但此时没有轻视他。 王韬站起来,向四周拱手行礼,语气不疾不徐:“诸位,既然朱冲老板举荐,时间紧迫,老朽就不推让了。” 一个体格壮硕的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闯荡江湖的粗犷:“我同意。王教授怎么说也是第一个在牛津大学演讲过的,这种场合,他最合适。” 王韬向他拱了拱手:“洪门孙宇堂主客气了。” “我华人同乡会也同意。”一个身材矮而精干的男子站起来,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不想被忽视的感觉,“王教授翻译的儒家经典我看过,最适合这种场合。” 他话音落下后,其他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王韬再次向四周拱手,然后清了清嗓子:“好。诸位,皇帝亲临,这是我等海外华人第一次。要是丢了人、出了事,那可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转向朱冲:“朱老板,你这里最重要。请马上再排查一遍明德饭店所有人——只要可疑,全部清理出去。还有食材,一定要把控好。把咱们的拿手菜准备好。” 朱冲站起来,拍了拍衣襟:“好。诸位放心,陛下能在我这里用膳,荣幸之至,绝对不会出错。我马上再去排查一遍,食材我亲自监督处理。”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急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王韬又转向孙宇:“孙堂主,你们洪门门徒众多,也熟悉此地。任务最重,也最忙。整个唐人街全部审查一遍。注意几点——不是我国之人,作奸犯科的,外来洋人,可疑之人,包括任何武器,都不行。全部驱逐或者抓起来。” 孙宇腾一声地站起来,声音洪亮:“好。我马上出去安排。下水道的老鼠我都给它抓住了。”说完也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比朱冲更快,像是一阵刚被放开的疾风。 王韬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矮个子的男人:“杜堂主,你们同乡会和各大商铺熟悉。把人手撒出去,和各个店铺交代清楚——门口卫生,悬挂旗帜,别顾着看热闹,守着店别关门。约束好秩序,横幅都拉起来。” 杜威脸色郑重,抱拳回应道:“放心。指定办得漂漂亮亮的。”说完很利索的就走了。 交代完最重要的三件事后,王韬看着剩下的人,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一些:“诸位,还有一件事——就是出席本次宴会的人员。老朽希望大家相互举荐,不要太多,但要知根知底。能参加宴会是恩泽,也是祸事。谁举荐出了事,谁跑不了。所以,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位一直坐着没有开口的老人身上:“李会长,你说说吧。” 李镇阳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英国华人商会的会长,年纪约莫六十出头,身形清瘦,很喜欢穿西装的他,此时却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传统长袍。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脸色严肃,说出的话语却很动容。 “鄙人不才,担任英国华人商会会长。想当初我们的唐人街在伦敦东区码头莱姆豪斯讨生活,国人不足五百人,何其苦?谁瞧得起?码头工人、洗衣工、小贩——我们什么都干,什么都忍。这才多少年呢?如今我们的国家强大了,这是当今陛下为我们打出来的。所以我们更要铭记。” 他说到激动处,语气变得颤抖,停顿了一下,才舒缓过来继续道:“我们从莱姆豪斯到这如今的苏荷唐人街,这可是英国女王亲自批准的。所以等会儿举荐名单,大家一起查看审核。可不能出了差错。” 众人齐声回应:“好。” 而此时的外面街道上,洪门门徒和同乡会子弟已经全部出动了。 有人守在街口,有人沿着巷子挨家挨户地通知,有人站在店铺门前比划着悬挂横幅的位置。 还真有一个洪门门徒打开井盖看下水道,另一个同乡会的年轻人看到后憋着笑匆匆而过。 第442章 亲临其地 时间来到上午,伦敦的雾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阳光从云层缝隙中直射下来。 苏荷唐人街几条主要街巷已经收拾妥当,沿街的店铺门前挂满了红黄两色的灯笼和彩旗,龙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街道两侧站满了人,相互低声交谈着,包括商铺老板都站在门口,不时的伸着脖子向街口方向张望。 突然,几个少年从街口方向跑了回来,边跑边高声喊着:“陛下来了!” “快去明德饭店通知!” 喊声像是被启动的开关一样,人群开始骚动,垫着脚看去,像是想希望第一个能看到。 不一会,明德大酒店的门口很快涌出一群人,比之前包厢里时候多了许多,男女老少都有,全部身着传统服饰。 领头的是王韬、朱冲、孙宇、杜威、李镇阳等人。 一群人出了酒楼,在门口安静地排开,等待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再说话,而是瞪着眼睛望去。 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和持续的地面振动声。 最前方是十几辆汽车,车队在街道入口处减速,依次停稳。 后面跟着的军队步伐整齐,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踩出一致的闷响。 驻伦敦大使馆大使周旋居从最前方的一辆车里走下来时,先是环顾四周,目光在几处路口和制高点方向扫了一遍,然后径直朝等待的人群走来。 他年约四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种常年驻外之人特有的内敛与从容。 “王教授,朱老板,李会长,孙堂主,杜堂主,还有诸位——辛苦了。”周旋居面带微笑,老远便先开了口。 众人慌忙回应,回应声此起彼伏。 等那阵客套的声平息下来,王韬主动抱拳行礼,轻声开口询问:“周大使,伦敦这边资源有限。你看现场还需要准备什么?” 周旋居抱拳回礼,又扫了一圈四周:“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必客气。整体还算可以。有没有专业的传统舞狮?等会儿陛下来了,也好互动一下。” 此时话音未落。 “有,有。”人群中一个老头挤上前来,声音急促而热切,“周大使,我现在回去准备。”不等周旋居点头,他手里的木制拐杖往地上一扔,嗖的一声便朝街尾方向跑去,步伐之快让人一时忘了他的年龄。 朱冲看着周旋居略带迷惑的表情,向前两步解释道:“周大使,他刚从国内来半年多。以前在广州开戏班,传统表演、舞狮都有,准备在这边发展。这次算是让他赶上了。” 而其他人大多露出羡慕的神色。 周旋居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继续交代:“陛下一会儿就到。现在这些军队会接管外围警戒。洪门和同乡会把人手放到人群里,麻烦孙堂主、杜堂主配合一下。” 孙宇和杜威同时出列拱手,各自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很快,人群里便多了一些看似随意却始终盯住几个方向的身影。 周旋居又转向朱冲,朝身后跟着的几十人示意:“朱老板,你带他们先进酒楼。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做。” 朱冲抱拳应下,带着那几十人向明德大酒店快步走去。 随行的人员里有几个提着箱子的,还有几个手里拿着包裹。 李镇阳看着周旋居把各项事务逐一交代完毕,终于上前两步,主动抱拳行礼,含笑开口:“周大使,这段时间本想着等你忙完,请你到我们商会指导指导。最近又有不少国人看到战争结束,想过来发展。不知道合不合适?” 周旋居听完,神色不变,含笑回答:“老李啊,你说你都这么大年龄了,回国安享晚年不好吗?还这么操劳。再说了,之前政务院批准的各类巨额贷款,让国内各行各业快速发展。还跑这里干啥?” 虽然两人都是闲谈的语调,但站在旁边参加宴会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能听到一星半点的内幕消息,那就是不得了的机会。 李镇阳没有含蓄,直接沉着回答:“唉,我也想回去啊。当初年少背井离乡,在莱姆豪斯讨生活,到如今这苏荷唐人街一点一点建立起来。同胞们举荐我,我要为他们负责。我觉得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我华人总要有一席之地。” 周旋居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共鸣:“是啊。当初若不是艰苦,何必背井离乡。”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傲气,“如今世界强国,毫不客气地说,舍我国其谁。我知道的不能多说,只能告诉你们——新的大航海时代要来了。” 他说完便不再继续,端着手站在原地,聪明的人只需要一点提示 李镇阳听完,眼中精明之色闪动,嘴唇微微抿紧,沉思起来。 而旁边听到的人也在默默对视,表情各异,有人迷茫,有人若有所思,显然在场的聪明人很多。 这时,刚才跑出去安排舞狮的老头也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少年,个个身着统一的红色传统服饰,手里举着舞狮道具,狮头用镀金线绣边,狮被随步伐翻动时发出细碎的绸布摩擦声。 少年们的脸上还带着青涩,但站定之后,努力保持着排列。 袁浩气喘吁吁地来到近前,对着周旋居抱拳开口:“周大使,我带了九只狮子。你看还行?” 周旋居看着这些少年,他们脸上有些惶恐,也有跃跃欲试的紧张。 他露出微笑,声音放柔了一些:“你们不必紧张。把本事亮出来,让陛下好好看看。等结束我单独请你们吃好的。” 少年们听完,脸上的拘谨之色消散了不少,有几个甚至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周旋居突然眼睛一转,凑到袁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袁浩听完貌似老眼混浊的眼睛都发亮了,狠狠点了点头,握着鼓槌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哆嗦,显然他准备亲自上阵了。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街口方向传来齐声高呼之声,声浪震天。 “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从街口一层层向内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紧随而至的就是整个唐人街都跟着齐声高呼。 人群瞬间激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把身边的孩子举到肩头。 “陛下来了!” 第443章 舞狮点睛 随着欢呼声逐渐变大,远处队伍的轮廓缓慢浮现。 最前方是护卫军队,龙旗在午后的阳光中招展,步伐整齐,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前推进。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特别显眼的皇家车辆,车身玄黄,在人群目光中格外醒目。 酒楼门口的一众人员努力压制着激动,保持着肃穆等待。 周旋居站在最靠近下车的位置,等到车辆缓缓停稳,他快步上前,微微打量了一下车内,然后拉开了车门。 洪天贵福从车里走出来,面带微笑,环顾四周,抬手对着街道两旁的人群挥了挥。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响起震天的欢呼声,像沉寂已久的长河,掀起滔天巨浪一般。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周旋居在开完车门后便退到了众人身边,扫视了一眼皇帝,然后用手轻轻推了一下身旁的袁浩。 袁浩正满脸激动地跟着人群欢呼,被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到是周大使,紧接着便明白了什么。 他急忙来到少年们跟前,挥舞起手里的鼓槌。 九只小狮子同时举起,他们像是在喧闹中闯入的幼兽一样。 周围的欢呼声随即压低,转为密集的掌声。 洪天贵福也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随着袁浩敲击鼓点的变换,九只舞狮开始翻腾、跳跃、匍匐,红黄两色的狮被在阳光下翻动,金线绣边在每一次腾起时都带出一道短促的闪光。 表演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袁浩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敲击的节奏却始终没有变弱。 当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时,九只舞狮同时收势,在道路正中朝着皇帝的方向匍匐下来。 随即现场安静了一瞬。 周旋居率先拱手行礼,高呼一声:“参见陛下,万岁!” 参加宴会的众人随即跟上,街道两旁的人群也在一瞬间重新沸腾起来。 洪天贵福抬手示意安静,等到声音慢慢平息,才高声开口:“不必多礼,大家请起身。”他的声音穿过街道,被近处的人听到后又一层层传向远处。 人群先后直起身来,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期待着。 “海外的各位同胞们,你们好啊!”洪天贵福的语气比方才松弛了一些,“今日我来这里看看你们,看你们生活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好,陛下,我们过得好。”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引来一阵笑声和附和的声浪。 洪天贵福哈哈一笑:“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们记住咯——天国永远是你们的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不管在哪里,不管遭遇了什么困难,天国必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我们有着同一种肤色,流着相同的血,我们是同一个种族。多回家看看。” 话音落下,现场再次响起掌声和欢呼。 有些站在人群前排的老人抬手擦拭着眼角,更多的人只是用力鼓掌,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内心深处存。 这时周旋居默默走到主角身侧,轻声开口:“陛下,这九只小狮子代表九九归一,还有一个大狮子正好需要开眼,组成十全十美。” 洪天贵福听完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好。让十全十美近前来,今日与民同乐。” 旁边的袁浩听见这句话,脸色激动得涨红,连忙挥手示意。 后面一只大狮子被几个少年抬着来到九只匍匐的小狮子前面。 这大狮头比小狮头大了将近一倍,金线绣边更宽,上留着一片空白,还没有朱砂点睛。 袁浩端着盘子快步过来,盘上放着一支新毛笔和一小碟朱砂。 洪天贵福拿起毛笔,在朱砂碟里蘸了蘸,抬手在大狮子的左右双眼上各点了一下,又在额头正中画了一道短短的横线。 完成后,现场再次响起掌声和万岁欢呼。 周旋居又轻声开口:“陛下,里面准备好了,这边请。” 洪天贵福点头,又对着现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酒楼走去。 袁浩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马上吩咐徒弟把那只大狮子看护好,要是丢了就逐出师门。交代完,他转身快步跟进了酒楼。 明德大酒店的大厅已经布置妥当。 几十张圆桌整齐排列,最前方是一张大桌,前面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演讲台,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 洪天贵福走进来后,后面参加宴会人员依次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周旋居引着皇帝在大桌旁坐下,然后指着几位跟随的人开始逐一介绍。 “陛下,这位是朱冲,这个酒楼就是他的产业。” 朱冲马上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洪天贵福微笑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不必多礼。今天影响你营业了,回头找周旋居,让他给你报销。” 朱冲脸色微红,摆着手开口回答:“陛下言重了。这是我的荣幸。今日陛下亲临,那可是世界第一招牌,以后生意都不愁了。” 旁边几位听到都认同的笑了起来。 周旋居继续介绍:“这位是王韬教授。他在英国翻译了第一部儒家经典,还根据多年的英国生活经历,编写了《漫游随录》。” “哦?”洪天贵福听完,目光转向王韬,“我华夏儒家经典可是巨着。想不到王教授开创先河。等会儿可要浮一大白。” 王韬激动得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颤抖道:“陛下谬赞了。我华夏先贤巨着,应当天下共知。” 周旋居又指着孙宇介绍:“这位是洪门孙宇,在伦敦一带颇有声望。” 孙宇脸色激动,身材魁梧的身材发抖,一直洪亮的声音都低沉起来:“参见陛下!洪门上下,随时为国出力。”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海外同胞之间要互相照应,你们要多多维护。” 周旋居接着指向李镇阳:“这位是李镇阳,英国华人商会的会长。” 此时的李镇阳一直在握的拐杖都不知道扔哪里去,挺直着身体,拱手行礼:“参见陛下。我在伦敦待了几十年,亲眼看着同胞从当初的几百到如今万人。今日得见天颜,此生无憾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分郑重:“李会长辛苦了。时代的拓路先锋非你莫属,最平凡人做着最伟大的事。” 最后,周旋居指向杜威:“这位是杜威,同乡会的负责人。” 杜威此时犹如老实的老农一般,学着不熟练的礼节回应道:“参见陛下。国家但有需要,同乡会上下必定全力以赴。” 洪天贵福同样含笑回应着,然后摆手让众人落座。 几人这才拘谨的缓缓坐下。 周旋居则缓步来到主台上,他扫视一圈后拱手行礼,郑重的说道:“尊敬的各位同胞、各位朋友:大家好!万里他乡,家国同心。在这温馨的美好时刻,我们欢聚一堂,隆重举行欢迎宴会,热烈欢迎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看望慰问全体海外同胞。” “首先,我谨代表大使馆、总领事馆,以及全体驻外人员,向皇帝陛下,表示最热烈、最诚挚的欢迎!同时向长期以来扎根海外、拼搏奋斗、心系祖国的各位同胞,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下方众人响起热烈的掌声。 等到掌声平静,周旋居再次郑重说道:“下面请尊敬的陛下。” 第444章 聚心与茶道 洪天贵福含笑着缓步走上演讲台时,大厅里的掌声依然在持续。 他站定后环顾四周,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用手往下压了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同胞,大家好。” “今日,我们相距万里在这里相聚。见到亲切的面孔,我内心满是温暖与欣慰。山海万里,隔不断血脉亲情;时间流转,改不了家国初心。无论大家身在世界哪个角落,只要有同胞的地方,就有国家的牵挂,就有最温暖的羁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近处几桌缓缓扫向后方那些稍远的面孔。 有人正襟危坐倾听,有人激动着注视着,全都狂热的表现了出来。 “大家远离故土、扎根异乡,在陌生的土地上打拼奋斗、安家立业。其中的艰辛、坚守与不易,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更难能可贵的是,大家始终心系桑梓、情牵家国。身在他乡、心怀家国,积极参与贸易往来、文化交流,主动当好两国友好交流的民间使者。”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语气里的分量也随之加重:“在这里,我想郑重地告诉每一位海外同胞——国家永远是大家最温暖的港湾、最坚实的后盾。无论你们身处何方、遇到何种困难,国家与朕,敢于为你们挑战任何势力。”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被点燃一样疯狂骤起。 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脸色涨红,用力鼓掌回应,他们听懂了。 掌声持续了许久,许久。 洪天贵福摆了摆手,下方瞬间又安静下来。 “希望各位同胞团结互助,在海外守好国风、做好事业、树好形象,继续当好沟通的桥梁。也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心系家国、与朕同行、开创天国盛世。最后,我衷心祝愿我们伟大的国家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他郑重提声:“现在,我提议,让我们共同举杯。” 周旋居随即递上酒杯。 洪天贵福举杯遥敬下方众人。 下方众人同样举杯示意,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天国万岁。” 随后洪天贵福端着酒杯,从主桌开始,逐一走向每一桌敬酒。 他在每一桌面前都会停留驻足,问几句家常——从哪里来的,待了多久,做什么营生等。 整个宴会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结束时,洪天贵福又单独和几位年长者交流沟通。 等到外面天色渐昏。 洪天贵福走出酒楼,和外面仍守在街道两旁的人群挥了挥手,然后登车离开了唐人街。 回到白金汉宫后,洪天贵福刚在卧室外间的沙发上落座,龙年行便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 “陛下,御医刚熬好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碗,轻叹了一口气:“岁月不饶人啊。”他靠在椅背上,看了龙年行一眼,“对了,年行,你酒量如何?” 龙年行略微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我没有喝过。师傅倒是能喝。” “哈哈哈……”洪天贵福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龙年行看了皇帝一眼,见他点头,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开后,布鲁斯特曼低着头走进来,拱手行礼:“打扰陛下了。女王单独准备了晚宴,晚些时候请您过去。” “好,朕知道了。”洪天贵福说完,起身向卧室走去。 夜色再次笼罩伦敦时,布鲁斯特曼引着洪天贵福穿过白金汉宫的走廊,来到女王那间私人餐厅。 维多利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依旧穿着华丽的服饰。 她身后仍然站着青年翻译乔治,而龙年行同样跟在皇帝的身边。 双方寒暄后进入餐厅。 洪天贵福扫了一眼餐桌,这次与上次不同——桌上的菜品全部以中餐为主,有清蒸鱼、红烧肉、烤鸭,甚至还有一碟摆得整齐的饺子,旁边配着醋碟。 “因为陛下的到来,让我对贵国的饮食喜欢上了。”维多利亚指着餐桌上食物夸赞道,语气里又一转带着一种坦率的自嘲,“哦,欧洲的食物真是不能相比。” 布鲁斯特曼在这个时候则缓步退了出去。 洪天贵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清蒸鱼,然后慢慢回答:“我国饮食经过几千年演变,形成了符合国人的习惯。和欧洲差异很大。如果世界需要保持特色相近的同时,还需要一个融合创新的路程要走。” “是啊。”维多利亚也熟练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饺子,“说句不遮掩的事实,我从皇室档案记录里看到过,几百年前欧洲更是不堪,疫病横行,饮食粗野。直到那个大明的出现。”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接话,脸色平静,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 维多利亚也没有再往下说,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有筷子触碰瓷盘的声音。 龙年行站在靠门的位置,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又收回来。 乔治在侧后方安静地坐着,笔记本放在膝头,上面记录的很是详细。 大约二十分钟后,洪天贵福放下了餐具。 维多利亚随即也放下,拿起洁白的餐巾擦了一下嘴角,轻声说道:“今日港口新到了贵国的茶。陛下尝尝如何。” 两人起身来到餐厅另一侧的茶桌旁。 茶桌很新,桌面是整块的深色木料,纹理细腻,应该是紫檀。 维多利亚亲自提起茶壶沏茶,动作不算熟练,但她做得很是认真。 “学了一段时间,还是不熟练。”她将茶杯推到洪天贵福面前,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很享受这种感觉。整个心灵都平静了。”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尝了一口,放下后微微点头:“这是云南普洱。朕回去后给你多备几种尝尝。” “那就多谢陛下了。”维多利亚端起自己的茶杯,双手捧着,像是在借那点间隙思考措辞。过了片刻,她轻声开口:“对了,近几日多方会谈,您如何看?” 洪天贵福没有回答,而是注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缓缓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纸张推了过去。 第445章 英国的宏图 维多利亚眉头一皱,随即伸出手,将递过来的纸张接了过去。 她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在开头的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纸张递给了站在身后的乔治。 乔治双手接过,展开纸张,眼中神色一凛,开始轻声宣读起来。 他的语速缓慢,每一条款都解读的清晰,让女王有思考空间。 当读到“进攻性同盟”时,维多利亚的脸色便露出了笑意,像是终于等到期待中的答案。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房间里只有乔治的声音在回荡。 洪天贵福端着茶杯慢慢饮茶,面色平静,偶尔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已经完全黑下来的花园轮廓。 龙年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好像没有任何话语可以让他产生波动。 维多利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半闭着,但是双手敲击的动作表明她一直在听。 当乔治读完最后一段,将纸张轻轻放回桌面时,维多利亚没有立刻回应什么。 洪天贵福没有催促,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添了些热水,又顺手给维多利亚的杯中续了一些。 热气从杯口升起,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短暂地弥漫了一下,又缓缓散去。 过了许久,维多利亚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释怀:“陛下真是信守承诺的人。我还以为要等许久,或者没有回应呢。” “朕觉得,只有真正的相互信任,才能更好地沟通。”洪天贵福放下茶壶,语气不急不缓,“如果之前我们之间是朋友,那么这个条约如果完成了,两国之间就是亲密伙伴。相信这会让我们双方在所有事情上都可以畅所欲言。” 维多利亚听完,郑重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轻快道:“您说得对,双方就应该坦诚以对。我觉得条约内容很公平公正。我明天召开内阁会议商议,然后给您回复。” 洪天贵福点头,随即转移了话题:“协约国那边,朕已经逐一谈过了,相信你也应该知道。朕想召开一次各国首脑会谈,加速推进同盟国条约的进程。大家共同把需要解决的问题摆出来,其它的留给下面的人去做。” “这个提议可以。我来安排。”维多利亚答应得很爽快,但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确实不能再拖了。目前整体进程算是落实了大半,但各国对政权扶持、疆域分割,还有待商榷。还有就是——美国对于天国独占奥斯曼这件事,抗议很大。您打算怎么解决?” “美国?”洪天贵福满不在乎地挥了一下手,“朕可不是和他们商量。谁有意见,保留。至于政权扶持,各国投票表决好了。” 维多利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哈哈,天国出力最多,占据最大。英国没有意见。” 笑声落下后,她的表情忽然收敛了。那种松弛像被一只手从脸上轻轻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洪天贵福此前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凝重。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 “陛下,我们双方算是准同盟了。那有一件事,我想和您通报一声。”她停顿了一下,“我准备迁移首都。” 洪天贵福明显愣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上次和您聊过之后,我召开了皇家内部会议,全体通过。”维多利亚的声音平稳而沉重,“所以明天我会把同盟条约和迁都一起审议表决。不管结果如何,英国必须改变。”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脸色难得露出一种威严,那是洪天贵福以前只在公开场合见过的表情——一位君主在做出重大决断时才会流露的坚定。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脸上的神色从惊讶转为平静。 他盯着维多利亚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说的不是一时冲动:“想不到女王这么有魄力。朕以为你只是询问。这确实让朕震惊。是加拿大吗?”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对。我已经派遣人员过去了。以加强防卫为由,派遣了军队。同时皇家代表团也过去控制各城市。如果速度快的话,今年内会完成大部分转移。陛下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指导吗?”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靠着椅背,在脑中快速推演了一遍这个决定所牵动的所有线条——军队调动、行政迁移、巨额投入、国际反应、最重要的就是和美国的潜在摩擦。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现在可以说是最好的时机。首先,加拿大有很大的战略纵深。然后,经济发展和贸易往来都具有良好的未来。英国本土可以作为大本营或者陪都。朕很佩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哈哈……”维多利亚笑得比方才更舒展了一些,“难得陛下这么赞赏。那么我的决定就成功了一半。还真有需要贵国帮助的——物资建设,船舶运输,专业人员指导。最重要的是,未来五到十年的贷款资金。” 她说完,毫不掩饰地看着洪天贵福,像是有充足的信心。 洪天贵福双手敲击着扶手,往后一靠,沉思起来。 维多利亚没有催他。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和他各添了一些热水。 她放下茶壶,忽然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情报反馈得知,原来美国的实力也不容小觑。特别是经历过这次战争,可以说是收获最大的。真的迁移过去,两国的摩擦必定少不了,英国有信心钳制他。” 她略微顿住,目光从茶杯移到洪天贵福脸上:“所以,一个团队需要一个或者两个首领就好了。陛下觉得呢?” 洪天贵福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他反而转移了其它的话题:“首脑会谈的时候,如果美国还是有意见,那就把分割后的德意志给他好了。” 维多利亚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她紧盯着洪天贵福看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句话背后尚未被翻开的深意。 然后她的眉头慢慢松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今晚真是让人开心。相信未来我们两国可以走得更远。” 第446章 雨之白色 二月十五日,早上八点。 连日雾气蒙蒙的伦敦,终于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但绵密,落在白金汉宫的琉璃瓦上,把整座宫殿建筑渲染成了一种独特的景观。 院子里的石板路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映出灰白色的天幕。 皇家骑士团已经在雨中列队完毕。 马匹披着深色的油布,骑手们穿着防水外套,大绒帽檐压得很低。 马蹄偶尔在积水中踏出沉闷的水声,又很快被骑士规整收敛。 第一辆汽车驶入内庭时,车轮卷起的水花溅到四周飞射。 车辆在阶梯前刚刚停稳,等待的侍从们撑着雨伞快步迎上去。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萨迪·卡诺从车里出来,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天空,嘴里嘟囔着:“真是见鬼的天气。不是大雾就是下雨。” 跟在他身后的副总统夏尔·德·弗雷西内则微笑着接过伞,语气比较松弛道:“英国本土四处环海,难得有好天气。倒是这天国的汽车挺不错的。总统先生,我们需要采购一些。” 萨迪·卡诺摇了摇头,脚步已经迈向台阶:“等赔偿下来再说吧。国家财政紧张。” 第二辆车很快到达。 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和首相奥古斯特·贝尔纳特先后下车,两人脸色严肃,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警戒布置,没有任何交谈,快步朝宫殿走去。 后面的车辆不间断地到来。 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和首相若昂·克里斯托莫共乘一辆,下车时国王的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嘴里嘟囔着向里面快步而去。 保加利亚首相拉斯克尔·卡塔尔久独自前来,他像是游玩一样,四处张望着,还驻足欣赏赞美。 汉志王国国王侯赛因·伊本·阿里依然穿着传统的阿拉伯长袍,只是在外面多披了一件西式的呢子大衣,好似完全不能接受雨水侵染一样。 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的代表同乘一辆车到达。 阿尔巴尼亚代表贝基尔·弗拉舍里先下车,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转头对着身后正在下车的黑山代表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轻声开口:“今天应该是最终会谈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站靠在车门旁,脸色复杂地回答:“不管如何,记清楚支持谁就好了。我们有话语权吗?”说完率先迈步向里走去。 贝基尔·弗拉舍里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跟上。 时间接近十点,院内已经停满了车辆。 塞尔维亚国王亚历山大一世的车辆驶入内庭时,雨势比方才稍大了一些。 亚历山大从车里出来,望着雨幕中的白金汉宫,脸色略微紧张,压低声音问身后的摄政总理莫尼克斯:“我是不是少说多看,然后全力支持他就好了?” 莫尼克斯撑着伞站在他身后,脸色比平时严肃得多。 突然,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后才产生的通透:“是的。会谈会谈,其实就是三方角力。只有选择最强大的,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请原谅我以前过于强势,一切都是为了国家。” 亚历山大听完一顿,随后微微一笑:“我明白。我相信你。那么,我也试着去相信他。”说完,他的脸色重新恢复平静,迈步向台阶走去。 十点十分,最后一辆车抵达。 车门刚刚打开,本杰明·哈里森就大声嚷嚷起来:“法克油,我想回美国了,我受够了这里的天气。还有那个弹琴的臭女人,给脸不要脸——找人给我把她绑走。” 副总统利瓦伊·p·莫顿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四周的警卫和侍从,脸色平静得像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字。 哈里森转过头,脸色难看地盯着他:“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你的样子让我很难堪。” 莫顿这才收回目光,语气不急不缓道:“今天的会谈可不是平静的。总统先生要不要多考虑一下这些呢?要是被国内的报社知道,可会让您的支持率下跌的。还有国会那些老顽固,更不好交代。” 哈里森收敛了笑容,眉头紧皱,低声嘀咕了一句:“知道了。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说完大步流星朝台阶走去。 莫顿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后面。 此次的会谈安排在了白色会客厅。 这里是白金汉宫公认最美国事厅,白与金交织的法式装潢,水晶大吊灯从穹顶垂下,在灯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最特别的是东侧墙面上嵌着一大块镜子,镜面平滑,乍看只是一面普通的装饰,但实际上是一扇隐藏的暗门,王室成员可以从后方私人区域直接进入房间,不必经过正门。 这间厅室通常用于小型觐见、会前王室内部集合,以及接待重要宾客。 这时候的白色会客厅门口,维多利亚女王亲自迎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没有佩戴过多华丽的饰物,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钻石胸针。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来宾名单,不时侧头确认。 此时厅内已经到达的首脑们正在相互寒暄。 萨迪·卡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和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低声交谈。 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坐在靠墙的一把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眼睛却看向天国皇帝的方向。 洪天贵福含笑的说着什么,少年国王亚历山大略微紧张的回应着。 莫尼克斯则面带笑容的和鲍超交流着。 门口索尔兹伯里侯爵低头看了一眼名单,轻声开口:“只剩下美国了。应该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哈里森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远远地,他的话语带着笑高声开口道:“早上好啊,女王大人。” 维多利亚脸色平静地回应:“你再晚来一会儿,就应该说中午好了。” 哈里森听到面容毫无波澜,没有接话,大步走进会客厅。 莫顿跟在他身后,面带歉意的向维多利亚微微欠身致意。 维多利亚和索尔兹伯里先后进入房间,侍从从两侧合拢了门扇。 厅内的交谈声随之消失。 第447章 阶梯初露 随着房间门关闭,维多利亚和首相索尔兹伯里缓步进入厅内。 大厅中的交谈声像是瞬间达成了默契一样,各自视线转移。 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他们时。 维多利亚女王则对着索尔兹伯里微微点头。 索尔兹伯里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迈步向前方的主台走去。 当他站在台上,向着四周环顾一圈,拿起桌上的木锤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白色会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各位,请根据座位上的名字就座。” 此时现场的布置颇为讲究。 主台下方设了三个主位,坐在那里需要背对主台;再下方是一圈半圆形座位,坐在那里正好面对着三个主位;第三阶梯的座位则是安排给各代表团的总理和副总统们的。 现场还有几名翻译穿插在座位之间的过道上,他们分别负责汉语、英语和阿拉伯语的传达。 当索尔兹伯里话音落下后,各国首脑开始按名牌就座。 洪天贵福含笑走到三个主位左侧坐下。 哈里森脸色平静地来到右侧落座。 下方半圆形座位从左到右依次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葡萄牙、比利时、汉志王国、保加利亚、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黑山等国首脑。 维多利亚女王则是最后才缓缓走到三个主位的中间,向四周点头致意后才缓缓落座。 等到所有人坐定后,索尔兹伯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作为本次的东道主,很荣幸在此接待诸位,特别是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谅解。本次应各方要求,组织了本次会谈。我作为本次会谈的主持,各位可有不同意见?请举手表决。” 翻译转述完毕后,第一个举手赞同的是哈里森,然后是洪天贵福,其他首脑陆续举手赞同。 等到全部表示同意后,维多利亚才缓缓举手。 “好。感谢各位的支持。那么本次会谈正式开始。”索尔兹伯里打开主台上的一份文件。 “首先,我在这里通报一遍我和诸位总理、代表、副总统等人的沟通进程。同盟国战争赔偿条约内容如下——德意志赔偿一千三百五十亿太平元,奥匈一千二百八十亿,奥斯曼一千零五十亿,罗马尼亚八百二十亿。” 下方众人听完频频点头认可。 虽然这个数字比此前讨论时有所降低,但总体仍在预期范围之内。 索尔兹伯里环顾一圈看到没有异议后,紧接着继续开口道:“海外殖民地和领土归属划分——德意志帝国根据条约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主动放弃全部海外殖民地。” 索尔兹伯里翻过一页,继续宣读:“非洲殖民地——德属西南非洲,纳米比亚,归属南非联邦,属于丙类委任统治。德属东非,主体坦噶尼喀归英国,卢旺达和布隆迪归比利时,基翁加三角归葡萄牙。德属喀麦隆,大部分归法国,小部分归英国。多哥兰,东部归法国,西部归英国。”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道:“太平洋岛屿殖民地——德属新几内亚,含俾斯麦群岛,归属太平帝国。西萨摩亚归属美国。瑙鲁由太平帝国、英国、美国三国共管。德国同时放弃在摩洛哥、埃及、利比里亚等国的各项条约特权。” “总计——德国丧失约三百万平方公里海外领地,殖民地人口约一千三百万。” 当话语结束后,索尔兹伯里则面带笑容的率先鼓掌起来,嘴里高呼着:“这是伟大的时刻,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下方随即响起热烈掌声回应着。 当掌声停止,半圆形座位上,汉志王国国王侯赛因·伊本·阿里趁着这个间隙开口询问:“根据条约规定,没有得到殖民地的国家,在赔偿金额上相应增多。是这样吧?” “是的。”索尔兹伯里回答,“因各位根据自身国内情况提出的要求不同,这是最公平的处理方式。其他各位还有疑问吗?” 下方没有人再开口。 “好,那我继续。奥匈帝国由于没有海外殖民地,它的全部领土都集中在欧洲巴尔干和中欧地区。因此它是要进行疆域分割,这个会在稍后的议程中讨论。罗马尼亚同样没有海外殖民地,也会列入疆域分割的名单。” 说完这些后,索尔兹伯里的目光不自觉地朝天国皇帝的背影扫了一下。 而半圆形座位上的首脑们注意到这个情况后,也用各种方式——有的不着痕迹地扫视,有的快速瞥了一眼——目光投向那个正端着茶杯慢慢饮茶的东方皇帝身上。 哈里森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侯爵先生,大家都等着呢,快点继续吧。” 维多利亚紧跟着开口:“不着急,慢慢说。” 索尔兹伯里察觉到失态,急忙恢复正常,继续道:“奥斯曼帝国本土在小亚细亚,它的属地在其中东和北非的阿拉伯领地,全部划为太平帝国监管之内。” 话音落下,整个白色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其它首脑还没有反应时,美国总统哈里森扭头正要说话, 索尔兹伯里赶紧接上:“我来解释一下,什么是甲乙丙类。甲类——如奥斯曼阿拉伯领土,托管至具备独立能力。乙类——如德国非洲殖民地,喀麦隆、多哥、坦噶尼喀,由托管国直接行政管理。丙类——如西南非洲、太平洋岛屿,视作托管国领土的一部分,同化管理。” 听完这些,哈里森扭转的身体缓缓回正,眉头紧锁着思考起来。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开口:“关于奥斯曼的托管,我再补充一点。天国监管期间,将维持当地正常秩序,保护各种族的基本权利。至于托管期限,视当地发展情况而定,暂不设固定年限。” 索尔兹伯里点头记录下来。 哈里森听完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最终没有开口反驳。 维多利亚女王扫了一眼哈里森,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瞬间恢复平静。 第448章 表决风向标 索尔兹伯里翻过一页文件,继续宣读:“另外,为防止分配不均、管理混乱,最终一致同意采纳鲍超代表的意见——将同盟国固定资产、对外贸易、铁路、矿产资源、税收等,实施公司管理模式,全部纳入统一管理。每年两次利润分配,分别是六月和十二月。协约国各国同时可以实行监管权限,直至完成战争赔偿。” 他这里停顿了一下,等翻译将这段话转述完毕,才继续往下念。 “军事限制方面——陆军上限十万人,军官最多三千人,废除义务兵役制。解散作战总参谋部。禁止组建空军、坦克部队、重炮部队、潜艇部队。海军只能保留少量轻型水面舰艇。武器生产严格管制,大部分军工设施拆除。” “驻兵权——各国享有派兵驻守的权利,主要负责监视管控措施的执行。同样有限制条件:不得在本国首都、港口驻兵,尊重当地法律。驻兵数量控制在五百至两千人之间。” 他说完这些,正要将文件翻到下一页,便看到下方有人举手,他随即伸手示意。 而座位上的众人目光随之落了过去。 黑山代表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筹措的撑着座椅扶手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在众人中显得有些单薄,声音却还算洪亮:“请问,这个驻兵权,是强制性的吗?” 索尔兹伯里听完一愣,然后含笑解释:“考虑到各国情况不同,这个驻兵权是自愿原则。享有它,但不必执行。”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重新落座。 旁边的阿尔巴尼亚代表贝基尔·弗拉舍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低语道:“之前会谈你睡着了。”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索尔兹伯里环顾一圈,语气转为郑重:“以上这些,是我与各国代表审议表决通过的。相信在座的各位首脑已经知晓并明确,还有一些细则就不一一宣读了。下面将进行表决事项。” 下方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一项——德意志帝国疆域划分和分割。这里收到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比利时、丹麦三国的申请。分别是:阿尔萨斯-洛林归还法国;欧本-马尔梅迪割让给比利时;北石勒苏益格归还丹麦。各位可以发表意见了。”他敲了一下木锤。 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转头向首相奥古斯特·贝尔纳特示意。 奥古斯特·贝尔纳特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响亮而郑重,带着事实才有的条理:“欧本-马尔梅迪地区,历史上曾长期属于比利时。当地居民的语言、宗教和文化传统与比利时本土高度一致。我们要求归还被占领的国土,是基于历史、文化和民意的三重考量,提交的申请上面有详细证据,请各位审议通过。” 他说完,将文件放回桌面,坐了下来。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副总统夏尔·德·弗雷西内紧接着起身。 他的叙述比贝尔纳特更长一些,侧重在普法战争后的历史遗留问题、当地居民被占领后的悲惨遭遇,以及阿尔萨斯-洛林在法兰西战略价值等。 他诉说完毕后,向着四周躬身致意。 等到两人解释完毕后,洪天贵福第一个开口:“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赞同。” 话音结束,法兰西总统萨迪·卡诺和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同时投来感谢的目光。 其他众人相继表示同意。 哈里森却在此时开口:“丹麦的理由是什么?想占便宜吗?” 维多利亚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表达很公正:“让北石勒苏益格地区的民众进行公投,根据真实民意来决定。” “同意。”洪天贵福第一时间回应。 其他首脑看到急忙表态,几乎在同一时间举手赞同。 亚历山大一世举手的动作最快,几乎与洪天贵福的尾音同步。 莫尼克斯在他身后微微点了点头。 哈里森的脸色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最终低沉地吐出一句:“我也同意。” 索尔兹伯里一一记录在案,随后翻到下一页。 “第二项——波兰复国核心领袖约瑟夫·毕苏斯基,爱沙尼亚核心领导人康斯坦丁·帕茨,拉脱维亚核心领导人卡尔利斯·乌尔马尼斯,立陶宛核心领导人安塔纳斯·斯梅托纳。四国提交申请,希望得到承认,获得国家独立。目前他们在外面等待室,是否需要邀请进来叙述?各位可以发表意见了。”他再次敲响木锤。 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率先开口:“我记得这四国的政权一直被沙俄管控吧?他们怎么会向我们提交申请,要求独立?不应该去莫斯科吗?再说了——沙俄代表来了吗?如果没来,我们这样做是否违背主权国家的权益?”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萨迪·卡诺瞄了他一眼,毫无表情的回应道:“话不能这么说。沙俄曾经确实主导占领,但目前是德意志军队占据了那些地方。我们作为战胜国联盟,他们向我们提交申请符合规定。沙俄提前退出战争,我觉得他没有权利进行表决。” 他说完后,现场安静下来。 左右相邻的首脑相互交换着目光。 哈里森瞄了一眼洪天贵福,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开口:“我赞成卡洛斯国王的意见。这个事项作废——要么沙俄代表在场表决。” 中间就座的维多利亚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语气平静的开口道:“既然出现了两个意见,那就他们两位的意见进行表决吧。我赞成萨迪·卡诺的意见。” 洪天贵福则紧随其后:“我赞成萨迪·卡诺的意见。” 其他相互打量的首脑如同找到了风向标。 亚历山大一世几乎又是第一个赞同举手的。 法兰西、比利时、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黑山、汉志、保加利亚——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手。 哈里森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茶水溅出来几滴,渲染在洁白的桌布上。 还未等他平复下来,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脸色微红,缓缓举起了手。 “法克…”哈里森当场对他竖了一个中指。 索尔兹伯里迅速清点了举手人数,高声宣布:“表决结果——十位同意,一位反对。下面,请四国申请人进场叙述。” 青年翻译乔治小跑着来到门口,对着外面侍从低语了几句。 第449章 独立之声 当房门再次打开时,白色会客厅里所有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门口。 四位申请人鱼贯而入,脸上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种等待许久的迫切。 走在最前面的是约瑟夫·毕苏斯基。 他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军便装,肩章处没有任何象征职位的标识,只在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波兰鹰徽。 紧跟着的是爱沙尼亚领导人康斯坦丁·帕茨。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出,走进会场时目光快速地扫过全场,像是在确认每一位在座者的位置和身份。 再后面是拉脱维亚领导人卡尔利斯·乌尔马尼斯。 他头发花白,脸色严肃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他镜片下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三个主位之上,最终在洪天贵福的身上定住,然后又迅速收回。 最后是立陶宛领导人安塔纳斯·斯梅托纳。 他身材中等,肩膀却更宽厚一些,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或军事训练后留下的固态。 他的脸庞比另外三人更黑一些,颧骨上有一层被风吹日晒磨出的粗粝质感。 最终四人在半圆形座位和三个主位之间站定,正准备礼节性地向全场问候行礼时。 突然,索尔兹伯里在主台上敲了一声木锤,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含笑开口:“几位申请人,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中间就座的是英国女王,左边是尊贵的太平帝国皇帝陛下,右边是美国总统先生。你们提交的申请决议,刚才经过表决,以十比一的赞同通过。所以等会儿汇报的时候,一定要让总统先生认可才行,否则……” “够了,索尔兹伯里。”美国副总统利瓦伊·p·莫顿脸色很难看地打断了他,“发表不同意见是为了更好地促进交流。你想要引导什么?” 哈里森坐在主位上,脸色同样露出难色,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 “莫顿先生恼怒什么?”在众人无法接话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半圆形座位后方幽幽地响起。 鲍超坐在最后排第一个位置,但他开口时,整个会场目光迅速注视过去,“索尔兹伯里先生的意思是让四位申请人深思熟虑,依据法理和事实叙述。你莫要扰乱现场秩序。” “哈哈……我就是这个意思。”索尔兹伯里含笑接过话头,“请尊重会场纪律。下面,请四位申请人依次发表讲话。” 四位申请人听完对话,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他们首先对着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恭敬行礼,对着哈里森则只是点头示意,然后向半圆形座位上的各国首脑致意。 随后,除了约瑟夫·毕苏斯基留在原地,其余三人则退到旁观席就坐。 约瑟夫·毕苏斯基站在会场中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主位扫到半圆形座位,最后落回前方。 他开口时声音沧桑,带着一种被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各位,波兰不是一个新生的国家。我们是一个有着千年历史的民族。一百二十三年前,俄罗斯、普鲁士和奥地利三次瓜分我国,将波兰从欧洲地图上抹去。地图可以被撕碎,但波兰人民不会被消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郑重:“在这次战争中,波兰人被迫在三个帝国的军队中作战,互相残杀。但波兰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反抗。我们在德意志占领区组织地下武装,为协约国提供情报。我们在加利西亚的部队起义,也曾加入过同盟国阵营,不是为了支持他们,而是为了在混乱中为波兰争取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变得悲切:“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数十万波兰青年死在战场上,不是为德意志,不是为俄罗斯,是为一个独立的波兰。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请求各位承认——波兰人民有权拥有自己的国家。” 他说完,深深行了一礼,带着彷徨回到了旁观席。 康斯坦丁·帕茨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走到中间。 他站定后双手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给自己增加信心。 他带着国小民寡的弱势感,轻声说道:“爱沙尼亚是一个小国。我们的人口不到一百万,土地面积也不算大。但爱沙尼亚人民和波兰人民一样,从未放弃过独立的梦想。” “在战争期间,爱沙尼亚被德意志军队占领。但我们的人民自发组织起来,为协约国提供了大量的情报。我们的地下组织在塔林和塔尔图之间传递消息,帮助协约国海军掌握波罗的海的动向。许多爱沙尼亚人因此被逮捕、被处决。”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恢复平稳:“我们请求承认爱沙尼亚的独立。我们不要别人的土地,不要求任何赔偿。我们只希望在自己的国土上,用自己的语言,决定自己的命运。” “上帝保佑诸位。”他说完同样深深鞠躬行礼。 卡尔利斯·乌尔马尼斯接着起身。 他的脸色依旧严肃,站定后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场。 “拉脱维亚的处境和爱沙尼亚类似。我们的土地被侵占,我们的人民被征召。但拉脱维亚人没有沉默。在库尔兰,我们的游击队袭击了德军的补给线;在里加,我们的工人在工厂里怠工,破坏了大量军用物资。” 他把目光落在哈里森的方向:“我们同样为协约国的胜利付出了牺牲。现在,战争结束了。我们恳请各位,给拉脱维亚一个机会。” 最后是安塔纳斯·斯梅托纳。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洪亮,带着一种从田野和战壕中磨出来的粗粝:“立陶宛的情况,各位可能了解得最少。但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过抗争。在战争期间,立陶宛被德意志军队占领,但我们的人民暗中为协约国提供了大量粮食和物资。我们的代表在瑞士和斯德哥尔摩与协约国接触,传递信息。”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立陶宛人不是懦夫。我们反抗过,我们牺牲过。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请求承认立陶宛独立——这不仅是我们的愿望,也是对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立陶宛人的告慰。” 四人相继发表完毕后,现场安静了很久。 有人为他们的反抗精神震动,有人为他们付出的巨大牺牲而感动,也有人为那些从未被提及的付出而沉默。 索尔兹伯里回过神来,重重地敲响木锤,高声开口:“残暴的同盟国,罪恶的侵略者,已经为此付出代价。现在,让我们为争取民族自由、国家独立的他们鼓掌。” 现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下面,有请现场的诸位,对此发表意见并表决吧。”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哈里森。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严肃,语气激烈得像是突然被什么点燃了一样:“我为之前的表决而后悔。想不到邪恶的同盟国如此残暴,更想不到沙俄同样邪恶,竟然为了征兵而欺骗你们。我现在郑重地支持你们独立。美国会为你们提供贷款,帮助你们重建家园。” 四位申请人同时一愣,但随即站起身来,表示感谢。 而半圆形座位上的各国首脑们脸色各异。 葡萄牙国王卡洛斯的脸色微微抽搐。 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侧过头与首相低语了一句什么。 反观亚历山大一世则直勾勾盯着主位左侧的动静。 维多利亚女王第一次扭头看向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迎上她的目光,含笑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前方。 第450章 被针对了 “根据你们提交的申请材料和现场陈述,法理依据充足,民众支持。英国赞同。”维多利亚的话语温和的响起。 四位申请人站在会场中间,忐忑的面孔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松弛下来。 乌尔马尼斯脸上的严肃表情终于消失了,老农一般的斯梅托纳的眼眶已经泛红。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道谢,维多利亚的话锋便已经转了弯:“但是,由于你们四国现在和俄罗斯还存在军事对抗和领土纠纷,所以你们四国要接受联合监管。同时,我们会在外交声明和军事上进行援助。你们是否同意?” 四人同时面色各异起来,眉头紧皱或低头沉思,或相互交换眼神。 会场里安静了下来。 最终还是拉脱维亚领导人卡尔利斯·乌尔马尼斯率先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声音低沉而谨慎:“请问,这个联合监管,是什么章程?” 其他三人默默点头,目光同时落在主位方向。 “派遣军队进驻,帮助你们完成独立建国。”洪天贵福这个时候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头,“在座的各位都不想无故交恶俄罗斯。没有我们的帮助,相信你们很难抵抗对方的进攻。到时候,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成了笑话。” 随即他抬起头从四人脸上逐一掠过:“当然,这不是免费的。一切的物资钱粮,你们要承担。同意这个方案,天国就赞同。” 半圆形座位上的首脑们有的点头,有的低声与邻座交换了一句什么。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中央,等着他们的表态。 四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毕苏斯基的目光最终坚定起来,帕茨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们同意。”四个人相继开口同意。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半圆形座位上的首脑们相继表示赞同。 “咚。” 木锤声响起。 索尔兹伯里高声宣布:“好——波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独立建国,全票通过。” 洪天贵福率先站起来,含笑鼓掌。 其他众人随即起身,掌声在大厅里持续回荡。 波兰的约瑟夫·毕苏斯基转身和爱沙尼亚的康斯坦丁·帕茨当场激动地相互拥抱。 拉脱维亚的卡尔利斯·乌尔马尼斯高举双手欢呼,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立陶宛的安塔纳斯·斯梅托纳站在原地,眼含热泪,嘴里反复嘟囔着同一句话:“独立了……国家成立了……” 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咚。” 木锤声再次响起,索尔兹伯里微笑着打断了现场的热烈气氛:“现在请四位在外等候。我们的会议还要继续。” 四人收拾好情绪,恭敬地向四周躬身行礼,然后缓缓向外走去。 “各位刚才做了一个伟大的表决,那是历史性的成就。”索尔兹伯里重新翻开文件,“下面我们继续。第三项——奥匈帝国疆域划分和分割。由于奥匈帝国是二元帝国,由奥地利帝国和匈牙利王国组成,现在两国解体。” 他翻过一页,继续宣读:“以下是提交申请独立的有:奥地利共和国,新任国家元首卡尔·伦纳,担任临时政府总理。匈牙利民主共和国,首任总统卡洛伊·米哈伊伯爵。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它是由捷克和斯洛伐克联合建国,首任总统托马斯·马萨里克。” 讲到这里,索尔兹伯里放慢了语速,特意加重了语气:“这里有内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黑民族代表同时申请要求独立。但是,塞尔维亚方面提交了统一合并提案,要求否决了他们的独立申请。” 他这里稍停,让众人有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划分申请方面——保加利亚申请纳入特兰西瓦尼亚和布科维纳。意大利申请纳入伊斯特拉半岛、的里雅斯特等亚得里亚海沿岸土地。好了,以上申请,各位可以发表意见和投票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 “奥地利、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申请独立,赞同。塞尔维亚合并提案,赞同。保加利亚、意大利申请,赞同。”洪天贵福手指轻轻敲着桌案,话语迅速,脸色平静得毫无波动。 亚历山大一世坐在座位上,满脸感激地看着他的方向。 而坐在他身后的总理莫尼克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许久的担子,连脊背都放松下来。 维多利亚紧随其后开口,简短而快速:“赞同。” 其他座位上的首脑们看到如此正要跟随表态时。 “嘭” “喂喂……要不要这么随意?不把他们请上来陈述吗?内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黑三地的民众,难道不应该独立吗?”哈里森猛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直视着洪天贵福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溢出来的咆哮 “有必要吗?”洪天贵福则平静地回应,看都没看他一眼,“提交的申请你都不看的吗?你如果需要,可以再等几天,让他们过来和你单独陈述。” 哈里森的脸色涨得通红,正要再开口反击,下方一个青涩的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赞同。”亚历山大低声说着,眼睛还偷瞄了一眼哈里森的方向。 “赞同……”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跟着开口,声音压低了很多,但在现在的场合里格外清晰。 紧随其后,其他首脑相继开口表态。 “十票赞同,一票反——”索尔兹伯里瞅准时机,正要宣布结果,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中午了,英国中午不吃饭的吗?”哈里森脸色涨红,气血翻涌地咆哮着,声音在大厅里来回碰撞。 索尔兹伯里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快速宣读完毕:“十一票赞同。第三项结束。辛苦各位,请移步就餐厅。” “嘭。” 哈里森一脚踢倒了身后的座椅。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他的步子很重,像是要把地毯踩穿。 利瓦伊·p·莫顿同样脸色难看的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后转身向外走去。 白色会客厅里剩下的人相互看了看,有人轻轻摇头,有人端起了已经凉透的茶。 “各位,请随我来。”维多利亚站起身来,手杖在地面点了一下。 第451章 西方大门到手 众人来到就餐厅时,哈里森和莫顿已经在吃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丰盛的餐食。 哈里森切牛排的动作很粗暴,叉子刮过瓷盘发出短促的刺响。 侍从们引导着其他首脑也各自落座。 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单独坐了一张小桌,靠近壁炉。 侍从随即开始上菜,厅内的气氛比会谈时候放松了不少。 大约十五分钟后,哈里森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径直朝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的桌子走来。 维多利亚放下手里的餐具抬头看着他,洪天贵福则继续吃着盘中的牛肉。 “我在会议厅等你们。”哈里森说完转身便走。 维多利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低声开口:“我们审议通过了。可以签约了。” 洪天贵福吃完最后一块牛肉,放下筷子,轻声回应:“好。事情都快完了,朕也要回国了。” “年纪大了,胃口都不好了。”维多利亚放下茶杯,自嘲地笑了一下,“走吧,去见见他吧。要不然又要摔东西了。” 两人同时起身向门外走去。 餐厅里其他人相继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就餐。 白色会客厅的门被侍卫从外面推开时,哈里森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桌面上。 双手抱胸,一只脚踩着桌沿,被他踢倒的那把椅子还躺在原地。 两人进来后,哈里森率先开口,声音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但平静底下压抑的东西反而更沉:“女王大人,皇帝陛下。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什么意思?还是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洪天贵福则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维多利亚转头对门口吩咐了一声:“来人,把新茶拿过来。” 片刻后,侍从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进来,依次给三人的杯子添满,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维多利亚缓缓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捧在手里,直到这时才回应哈里森:“你是想让我们抬头看你,还是低头不语?” 哈里森眉头一皱。他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踢倒的椅子,不情不愿地从桌面上下来,弯腰把椅子扶正,拖到桌边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坐定后,他催促道。 “其实没有什么意思。”维多利亚端着茶杯,语气平缓,“我不知道你的不满来自哪里?是得到的少了,还是我们得到的多了?如果按照占据疆域来说,天国最多。人家愿意拿出来分享,已经很有诚意了。我们更没有达成什么协议。你明白了吗?” 哈里森听完,目光转向洪天贵福。 他的脸色依然难看,但语气比方才收敛了一些:“我承认天国占据得最多。但我们是盟友——英国得到那么多殖民地,天国独占奥斯曼。美国呢?这公平吗?” “那么,美国想要什么呢?或者是你想要什么?”洪天贵福在旁边轻声开口,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哈里森一愣。他看着洪天贵福那副毫不在意的神色,脸上的涨红迅速蔓延。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天国虽然强大,但美国也不是弱国。非要两败俱伤吗?” 洪天贵福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骤然锐利起来,神情威严,语气变得正式:“那可真是太好了。朕倒是觉得‘两败俱伤’这个词不恰当——应该说,鸡犬不留挺好。要试试吗?” 哈里森被盯的神色恍惚,嘴唇糯糯着。 “好了好了。”维多利亚放下茶杯,抬起手,在两个方向之间各按了一下,“给我老太婆一个面子。战争刚刚结束,要是自己人打起来,那可真的说不过去了。” 她转向哈里森,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哈里森,会谈还没有结束。你怎么知道美国什么都没有呢?” “哼……还说没有协议。”哈里森顺势从方才的僵局中抽身出来,装出一副洒脱的姿态,靠回椅背上,“至少你们达成什么共识了。留什么给美国了?” 维多利亚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 “首先,奥斯曼帝国必须归属天国管辖。这个英国也是赞同的,希望你也一样。至于美国——虽然英国得到了海外殖民地,但是德意志划归美国管辖。你满意吗?” 哈里森愣住了。 他摸着下巴,手指在胡茬上来回蹭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不满转为惊讶,然后转为盘算。 “哈哈……”他笑了一声,声音爽朗了很多,“皇帝陛下,请原谅我的失礼。这很公平。非常公平。” 洪天贵福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跟着热络起来,只轻声说了一句:“战争不是儿戏。希望你能明白,天国的一言既出是什么意思。” 哈里森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明显收敛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向洪天贵福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自己喝了一口。 这次沟通没有持续多久。 下午两点半,众人再次在白色会客厅就座。 索尔兹伯里重新站上主台时,脸色比上午松弛了许多。 他翻开文件,带着微笑开口:“各位,会谈继续。下面进行第四项——罗马尼亚王国疆域分割。由保加利亚提交归属申请。归属区域为罗马尼亚黑海出海口,向内陆延伸至八十五公里,向北区域延伸二百公里。下面请各位发表意见和决议。” 话音落下,保加利亚首相拉斯克尔·卡塔尔久站起来向四周躬身致意。 他的动作利落,显然对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很久。 这个决议是今天所有事项中最快通过的。 现场没有人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人提出疑问。 “咚。” “第四项决议通过。”索尔兹伯里记录在案。 “第五项。”他的表情和语气同时郑重起来,甚至微微停顿了一下,“奥斯曼帝国疆域不分割、不划分,全权归属天国管辖。下面请发表意见和决议。” 他说完后,亚历山大一世正要开口。 他身后的总理莫尼克斯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摆。 亚历山大转过头去,莫尼克斯微微摇了摇头。 半圆形座位上的其他人同样看着前方三个主位,没有人率先表态。 “赞同。” 让人意外的是,第一个开口的竟是哈里森,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 维多利亚紧随其后:“赞同。” 下方的莫尼克斯脸上浮现出一层明显的懊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像是在为自己方才那一扯而感到后悔——或许不该拦着。 下方其他众人相继表示赞同——没有一票反对。 “咚。” “第五项全票通过。”索尔兹伯里的声音在白色会客厅里回荡,象征着奥斯曼的归属正式钉入了协议之中。 第452章 爆炸新闻界 后面还审议了引发这场世界战争的罪犯名单——德意志、奥匈、奥斯曼、罗马尼亚四国的皇帝、国王、皇室成员及内阁大臣等。 索尔兹伯里逐步宣读名字时,会场内的气氛比任何一项议题都更加凝重。 等到所有事项审议完毕,侍从带着十二份正式文件走进来,文件封面用深蓝色硬纸装订,边缘压着金色的纹路。 十一国首脑依次确认签字,每一份条约对应一个国家,另有一份作为备份留存伦敦。 着名且影响深远的《十一国伦敦条约》正式生效。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会谈正式结束。 众人一起来到准备好大厅。 此时大厅里已经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国的记者,长枪短炮般在指定的拍摄区域,闪光灯在人群中瞬间亮起。 而随着十一国首脑从侧门鱼贯而入,下方响起热烈的掌声。 十一国首脑在提问席位后落座。 维多利亚居中,洪天贵福和哈里森分坐两侧,其他首脑依次排开。 下方的记者嘈杂声立刻涌了上来。 “请问,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你们可以透露今天会谈内容吗?” “针对同盟国,你们是否进行了瓜分?” “谁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受益者?” 这个时候,索尔兹伯里站在主台上,抬手向下压了压:“诸位,请客观有序提问。因时间有限,各位首脑会各回答一个问题。” 他扫了一圈记者群,目光落在靠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身上,含笑开口:“好,我来找第一个提问者——你,对,就是你,是天国的记者吗?” 上海闵报记者袁莉没想到第一个被点名的会是自己,怔了一瞬立马开口询问:“我是来自天国的闵报社。女王大人,此次战争结束、条约完成后,协约国组织是解散还是一直保持?本次会谈内容方便透露吗?谢谢。” 维多利亚认真听完,平静地回答:“任何战争组织都是被迫形成的。既然战争结束,我们也不会针对任何一方保持这种状态。至于本次会谈内容,还未正式确认,等彻底审议完毕后,肯定会对大众公布。谢谢。” 话音刚落,下方记者再次全部举手。 索尔兹伯里扫了一眼,点了第二个人:“菲力,第二位由你们泰晤士来提问吧。” 菲力站起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早已准备好的表情。 他的目光直接投向哈里森:“请问总统先生,根据透露,会谈期间你多次失态,是因为什么?美国本次会谈是否达到预期效果?还有——你是否对罗宾逊女士心生爱慕?谢谢。” 下方所有记者的视线瞬间转向哈里森。 有人甚至不知道还有这种内情。 哈里森的眼中神色愤怒,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面容:“会谈期间有争论很正常,没有什么失态。美国本次会谈都是为了世界和平,为此次战争牺牲的人民而谈判,为那些邪恶的战争罪犯而愤怒。至于罗宾逊女士,那只是对艺术的欣赏。” 索尔兹伯里没有停顿,很快指向了下一位——一个高大的美国白人记者。 那人站起来时目光已经锁定了洪天贵福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尖锐:“你好,我是华盛顿记者。我想问天国皇帝——本次战争为何天国在最后才参与进来?是否有什么目的?天国本次占领最多,是否得到的也最多?天国针对之前日本实施种族灭绝,仅仅因为它侵害贵国吗?贵国占领澳大利亚具体原因是什么?天国发动多次战争,占领那么多土地,此时的天国军事上第一,是想充当世界的boss吗?”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问题一次性全部倾倒了出来。 但会场里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复杂——震惊,担忧,甚至有人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方众多首脑的脸色都微妙地变了。 洪天贵福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等到那个记者话音落下,会场安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等待回答的面孔上缓缓扫过,然后语气郑重回答:“天国一直遵从着相互尊重、互不侵犯、平等互利、彼此包容、和平共处的原则。如果原则解决不了,那就解决之后再谈,也是可以的。” 那个记者明显没有得到答案,还想追问什么。 索尔兹伯里已经及时接过了话头:“好,下面请这位美丽的女士提问。”他指向了另一位记者。 之后的几轮提问都在索尔兹伯里的控制下快速进行。 回答的声音在大厅里此起彼伏,被翻译成不同语言互相传递。 等到最后一位记者提问结束,这场记者见面会已经临近尾声。 就在索尔兹伯里准备宣布结束时,维多利亚女王突然站了起来。 台下所有记者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她身上,有人甚至预感到了有什么重磅消息。 “各位。”维多利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借着本次机会,我代表英国在此郑重宣布——英国即将迁移首都,新首都在加拿大。具体信息请关注外交部通知。”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便向侧门方向走去。 大厅里众人被惊的只持续了一瞬,随后便是一片哗然。 “请问,为什么转移首都?具体原因是什么?” “女王大人,英国是受到什么威胁了吗?” “英国本土是放弃了,还是全部转移?” “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疑问如同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是没有人回答。 索尔兹伯里也是趁乱逃离。 各国首脑们呆愣当场,面面相觑。 法兰西总统萨迪·卡诺转头看了一眼比利时国王,两人的目光里都是难以置信;而葡萄牙国王卡洛斯最是复杂,脸上充满了惊异和恍惚。 唯一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是洪天贵福。 他缓缓起身离开。 而哈里森在短暂的沉默后,脸色从震惊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一种几乎失控的阴沉。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把身后的椅子踢倒。 “哐当”一声,椅子在地板上翻了个跟头。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大步朝维多利亚消失的方向追去。 其他首脑各自开始散去。 下方记者们在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后,都快速离开,他们相信今天的任何一个消息,在明天都是爆炸性的新闻。 此时的洪天贵福在走廊里对身旁的鲍超说了一句什么,鲍超点头,转身离开。 第453章 新篇章启航 深夜十一点半,白金汉宫一间房中里灯火通明。 洪天贵福坐在窗前的书桌旁,面前摊着一摞刚从国内发来的电报。 每一封都附有太子的批阅意见,条理清晰。 每一份批示都带着成熟执政者的见解,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他翻到最后一份时,嘴角已经浮起了明显的笑意。 这些电报体现的信息,让他看到了一个放心的接班人。 洪天贵福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站在门口的龙年行道:“马上要回国了。年行,你师傅最近在做什么?” “陛下,师傅在周边几个城市查勘了一番。”龙年行回答时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那些听起来不太寻常的行程,“他说国外的地理风水和国内有很大区别。准备回国后扩大道教研究范围,好像是重新编撰道教传承。” “哦?挺好。”洪天贵福略微意外地抬了一下眉,“有事做就好。” “咚咚咚。” 门被推开了。鲍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直接开口:“陛下,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洪天贵福缓缓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老管家布鲁斯特曼已经在走廊里候着了,他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在前面引路,步伐略微快一些。 而此时的王座厅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维多利亚女王站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华丽的王服,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银线绣边。 当看到洪天贵福走来时,她快步迎上前,主动伸出手去:“陛下,让你等到这么晚,非常抱歉。” 洪天贵福伸手与她握在一起,含笑回应:“女王客气了。对于你的邀请,多晚都是最好的安排。” “哈哈……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维多利亚的心情显然很好,拉着他的手便往门口那群人走去,“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可是让他们放下一切工作,终于聚齐了。” 她停在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礼服,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活跃神色。 维多利亚介绍他时,语气明显冷了几分:“这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威尔士亲王,阿尔伯特·爱德华。” 洪天贵福注意到维多利亚在说“第一顺位继承人”时,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念出一段不得不读的文字。 而阿尔伯特·爱德华则恰恰相反。 他虽然已经快五十岁了,但整个人充满了不符合年龄的活力。 他主动伸出手,兴奋地开口:“尊敬的皇帝陛下,真高兴见到您!我可是对天国向往已久,我可以到贵国游玩一番吗?” 洪天贵福含笑和他握手,语气轻柔:“你好。如果你想来,直接过来就是。我让太子招待你。” “那真是太好了!太子访问我国时我见过他一次,真的是博学多才呢。”阿尔伯特·爱德华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期待,像是已经把这趟旅行列入了近期计划。 维多利亚没有给予继续攀谈的时间,顺势转向了下一位:“这是第二顺位继承人——克拉伦斯与阿冯代尔公爵,阿尔伯特·维克托王子。” 阿尔伯特·维克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周围带着一圈常年不退的青灰色。 他用手帕捂着嘴咳了一声,然后弯腰行礼:“见过皇帝陛下,欢迎您光临英国。” 洪天贵福则微笑着点头示意。 “这是第三顺位——乔治·弗雷德里克·恩斯特·阿尔伯特,威尔士的乔治王子。阿尔伯特·维克托的弟弟,二十六岁,目前在皇家海军服役。” 乔治王子的站姿带着明显军人风格。 他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见过陛下。很荣幸在这里见到您。” 洪天贵福同样含笑点头。 维多利亚继续引着他往前走。 威尔士王妃亚历山德拉,她是阿尔伯特·爱德华的妻子。 这位丹麦公主面容温和,举止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面对公众养成的从容。 她向洪天贵福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声音轻软:“欢迎皇帝陛下。” 再往后是维多利亚的次子阿尔弗雷德,爱丁堡公爵,海军将领,兼任萨克森-科堡-哥达公爵。 他向洪天贵福行礼后,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率:“陛下,听说天国的海军发展很快。有机会的话,想和贵国交流学习。” 洪天贵福笑着回应道:“会有机会的。” 第三子亚瑟王子,康诺特公爵,陆军元帅。 后面相继是海伦娜公主、路易丝公主、比阿特丽斯公主。 而维多利亚介绍到比阿特丽斯时,语气明显比前面几位女儿更亲密很多:“比阿特丽斯,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的日记和私人文书,都是她在帮忙打理。” 比阿特丽斯微微低下头,恭敬行礼。 再往后便是英国政坛的核心人物。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站在最前,后面分别是第八代德文郡公爵斯宾塞·卡文迪许、第五代罗斯伯里伯爵,以及平民出身的格莱斯顿。 维多利亚逐一介绍,每一位被介绍的人都保持了最大的尊敬,而洪天贵福也一一回应,握手、点头、寒暄。 介绍完毕后,维多利亚主动拉起洪天贵福的手,两人并肩走进王座厅。 厅内的布置让洪天贵福的表情微愣了一下。 大厅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前只有两把座椅。 而最前方的高台上,并排放着两个相同的王座。 王座表面被黄金包裹,靠背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珍珠、玛瑙和钻石,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线。 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手拉手来到高台前,两人同时转身,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后面跟随的众人陆续进入大厅,在长桌周围依次站立。 这时候维多利亚微微点头示意。 索尔兹伯里从队列中走出,手里捧着一份用黄金包裹的文件。 封皮上的纹路繁复而精致,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金属光泽。 他走到大厅最中央,面向众人站定,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合上盖子,放了回去。 “诸位。”他的声音严肃而郑重,“今天是1891年2月16日。新的一天到来了。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与太平天国,即将迎来新的开始。在两位伟大的领导者带领下,两国人民如同一家——这是历史的新篇章,这是伟大的文明秩序同航起帆。” 他转过身,面向最前方王座上的两个人,将那份黄金文件双手举起,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一些:“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庆祝《太平天国与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全面同盟条约》正式落实。” 掌声从大厅众人处同时响起。 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刻。 维多利亚侧过头看向洪天贵福,嘴角微微弯起。 洪天贵福也看向她,微微颔首,含笑以对。 第454章 君无戏言 掌声结束后,索尔兹伯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下面,让我们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再次欢迎两国卓越的领导者签字。” 掌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响亮。 洪天贵福和维多利亚同时站起身,携手缓步走向大厅中央的长桌。 两人的步伐一致,向着未来共同的约定踏步而来。 两人在长桌前并排落座。 这个时候鲍超从人群中走出,手里同样捧着一份黄金包裹的条约文件,封皮与索尔兹伯里手中的那份一模一样。 他缓步走到维多利亚身侧站定。 索尔兹伯里则来到洪天贵福身旁,两人同时将条约文件翻开到签字页,铺在两位领导者面前。 洪天贵福和维多利亚同时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在纸页上滑动的声音。 两人签完自己的名字后,交换文件,又再签一次。 当签字完成后,两人同时站起来,各自把签好字的文件举在胸前,向全场展示。 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回应,有人甚至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此时快门声从中间传来,翻译乔治不知何时已经端着一台照相机站在了两人面前。 他把相机举到眼前,仔细对焦,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张世纪性的照片,就这样定格在了历史的底片上。 画面中,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并肩而立,各自展示着手中的同盟条约,身后是那两把代表着权力的王座,黄金表面在水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维多利亚的嘴角微微翘起,洪天贵福的表情平和而庄重。 维多利亚把文件交给索尔兹伯里,洪天贵福把文件交给鲍超。 同时在两人的共同见证下,索尔兹伯里和鲍超又共同签署了同盟附属条约。 所有程序完毕后,维多利亚环顾四周,目光从在场的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我亲爱的陛下,还有我的家人们,英国的臣民们——此时此刻之后,两国民众一心,将同心同德,携手共进。无论未来世界如何变化,两国应互相信任、扶持,共同携手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站在人群中的爱德华,然后转向洪天贵福的方向:“同时,我在此承诺——只要彼此互不背弃,英国未来继承人不得违背同盟条约。否则,上下议院和内阁、皇室成员,可共同选举新的继承人。” 爱德华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始终保持,但那双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很快恢复了常态,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洪天贵福点头示意,走到维多利亚身边,牵起她的手,紧握着。 “我们两人如今携手于此。”他的声音平稳而威严,“相信未来两国的继承者、人民也是如此。我们彼此致力于国家繁荣富强、民族自由。但如今世界各国局势剧烈变幻——殖民地掠夺、资源霸占、工业发展、军事对抗,让我们不得不互相扶持。我们不是霸占世界的独裁者、强盗。我们是世界和平的稳定者。相信未来两国一定可以实现人民富足、国家昌盛。” 他略微顿住,将握着维多利亚的手举起:“此时此刻,让我们为未来——人民万岁。” 众人被两人的话所感染,欢呼声从大厅四处响起。 有人高举双手,有人用力鼓掌,有人与身旁的人相视而笑。 等到一切结束,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多。 此时走廊里的灯暗淡了一些,光线柔和而昏黄。 维多利亚和洪天贵福并肩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翻译乔治和龙年行。 两人的步伐都很慢,像是为谈论而准备,又像是为互相告别而珍惜。 “哈里森他找到我吵闹了一番,已经连夜回国了。”维多利亚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感,“等加拿大的王宫修建好,我就过去了。相信到时候和美国之间的摩擦少不了咯。” 洪天贵福没有流露出意外之色,同样轻声回应:“美国正在崛起。我们和他之间,必定有一番争斗。我很赞同你的决定。英国也必定因为你的选择而强大。需要什么不必客气——天国的信任对英国没有额度。” “哈哈……”维多利亚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便散开了,“我相信你说的话。如果美国真要挑衅英国,我会让他知道老牌帝国的底蕴。”她疲惫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锋芒。 接着她话锋一转:“需要什么,我会让首相去处理的。对了,明天您真要回国吗?不多待几天?” “明天就回。国事繁重啊。”洪天贵福苦笑着婉拒,“我们的继承人都需要我们顶着呢。” “好吧。明天我就不送您了。我让爱德华过去。”维多利亚没有再多挽留,语气里带着一丝筹措。 终于来到房间门口。 洪天贵福站在门前,微笑着说:“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就不和你告别了,多保重!”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乔治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她的步伐比来时更慢了一些,手杖的杖尖在地面上敲出的声响也变得缺失。 龙年行打开房门,洪天贵福转身正要迈进去。 “皇帝。” 突然,身后传来维多利亚的声音。 洪天贵福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几十步之外,维多利亚站在走廊的尽头。 灯光显得昏黄不定,把她那苍老的面容映得略微模糊。 但她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您说,我能等到盛世降临吗?” 洪天贵福看着她。 他看了有十秒钟,也许更长一些。 “能。盛世必定降临。” 维多利亚露出了笑,这是洪天贵福认为是认识以来最真的笑。 突兀的,她用很纯正的汉语征询道:“君无戏言。”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君无戏言。”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维多利亚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去,继续向走廊尽头走去。 手杖的杖尖在地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第455章 归途与暗流 二月十七日,清晨。 白金汉宫中央内院里停满了车辆。 玄黄色的主车夹在几十辆黑色轿车之间,车身上还带着晨露未干的水痕。 护卫们沿着车队来回奔走,最后确认每一辆车的行李和人员配置。 皇家骑士团已经在内院外围列队完毕,马匹披着红黄相间的防水布,骑手们坐得笔直,帽檐下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 洪天贵福从白金汉宫的主门走出来时,晨光刚刚越过东侧宫殿的屋顶。 他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驻足,环顾四周。 最后他收回目光,略微沉思了片刻,迈步走向车辆,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后,车队缓缓向外驶去。 出了中央内院,皇家骑士团从两侧靠上来,马匹与车辆保持着恰好同步的速度,蹄声整齐地落在石板路面上。 街道两旁的护栏外侧已经站满了送行的人群,举着英国国旗和龙旗,来回摇晃。 欢呼声从车队经过的每一段街道上腾起,在两侧建筑的石墙之间回荡,又很快被下一段街区的欢呼接替。 九点半,车辆抵达港口。 港口外围已经聚集了更多的送行人群,被警卫线拦在码头区外的空地上。 当车队在送行区停稳后,爱德华已经站在最前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礼服,胸前别着几枚勋章,在晨光中微微闪光。 站在他身后的是首相索尔兹伯里,再往后是几位内阁大臣、一些王室成员和贵族代表。 洪天贵福从车里出来时,爱德华快步迎了上来,嘴角挂着笑:“陛下,本次您的莅临访问,我国深感荣幸,让双方的关系更加亲密。路途遥远,愿陛下归途平安。请带回我对贵国人民的诚挚问候。” “承蒙贵国盛情款待,铭记于心。”洪天贵福含笑回应,“朕亦期待你的来访。相信天国会让你不虚一行。” “这是我的期盼,一定会去的。”爱德华的眼睛微亮,语气比方才更热切了一些,“望两国之间这份友好情谊能够长久维系。祝陛下一路顺风。”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他身后的索尔兹伯里,主动伸出手:“首相先生,朕也很期待在天国见到你。多加保重。你是英国人民伟大的忠仆。” 索尔兹伯里伸出手来,握得很紧。 他的眼中有微红之色,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更加尊重道:“尊敬的陛下,您也多保重。我一定会去拜访您的。” 洪天贵福又和其他几位内阁大臣、贵族代表一一握手寒暄。 然后他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登上舷梯,来到泰山号航母的甲板上。 下方的人群在视野中变得略显渺小,但依然能看清那些正在挥舞的手臂和旗帜。 洪天贵福站在护栏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舰桥内部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汽笛轰鸣。 泰山号缓缓驶离港口,舰首切开的水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碎金般的光泽。 其他舰船依次跟上,护卫舰分列两侧,炮船和登陆舰排成纵队,补给船垫后。 整个舰队在港口外的海面上逐渐收拢阵型,然后转向,朝远海驶去。 中午时分,舰队已经离开英国海域,进入了开阔的大西洋。 海面上的风比近岸更大,浪头也更高,但航母的舰体在涌浪中稳如泰山。 会议室内,洪天贵福坐在主位上,左边是鲍超,然后是各部副手和参谋团人员。 舱室的舷窗外是不断后退的海面,偶尔有几只海鸟从舰尾方向掠过,很快便消失在视野边缘。 “陛下,最新收到消息。”鲍超打开一份电报,“美国总统哈里森离开英国后,转道去了德意志……哦,现在改名了。目前由社会民主党接管政权,制定了《魏玛宪法》,正式成立共和制国家。正式名称:德意志共和国,俗称魏玛共和国。首任元首:弗里德里希·艾伯特。” 洪天贵福皱眉沉思,轻声开口:“以后关于德意志,加大关注。让情报渗透加强。朕要知道更具体的。” 鲍超记录在案,继续汇报:“是。另外,走的时候索尔兹伯里给了一份物资清单和一份采购清单。物资包含铜、铁、钢、铝、粮食、药品、货船等,大概金额在六亿元。采购有军用车辆、火炮、坦克、登陆舰、军舰等,金额超过十五亿元。两项都是长期供应。” 洪天贵福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略微摇头:“这是信任的开始。都批了。只要双方忠诚的走下去,战机、航母也不是不行。” “是。陛下,还有一事。”鲍超合上电报,眉头紧锁起来,“之前安排丁汝昌统计奥斯曼国内情况,结果很复杂。” “哦?详细说说。” 鲍超打开一份新的文件,翻到第一页:“奥斯曼帝国的主体族群是土耳其人,突厥语族,原奥斯曼统治族群。最大少数民族是库尔德人,集中在东南部山区。还有少量希腊人、亚美尼亚人、切尔克斯人。阿拉伯人分南北两支,南部阿拉伯人和中部巴格达阿拉伯人。土库曼人集中在基尔库克和摩苏尔一带,也是突厥语族群。亚述人是古老基督徒,另有少量犹太人、雅兹迪人等。” 他翻过一页:“信仰和教派方面,绝大多数是穆斯林,逊尼派为主流,哈乃斐教法学派。其次是阿列维派,什叶派分支,占穆斯林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少数残存的有希腊东正教、亚美尼亚使徒教会、少量犹太社群等。种族和教派冲突不断。就算没有此次战争,后面也会形成多个政权。” 洪天贵福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略显苦笑地说:“种族不同不是问题。最严重的是教派。没有强大的政权压制,很快就会分割成武装政权。”他顿了一下,“现在奥斯曼国内情况如何?” “蠢蠢欲动。”鲍超沉声回答道,“因为正在谈判期间,有野心的都在观望。丁汝昌汇报说,亚美尼亚地区有人在密谋,有个叫霍夫汉内斯·卡哈兹努尼的,聚集了很多人。其它地区还算平稳。” 洪天贵福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话语发狠道:“给丁汝昌下令——凡有密谋自立、聚众武装、擅立政权、党派者,杀。绝不可给予任何机会。电报给英国,让协约国军队换防奥匈、罗马尼亚。同时电令中部战区刘铭传和预备役军团,尽快交割,回防稳固奥斯曼国内。” “是。”鲍超记录下来,又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层斟酌过的谨慎,“陛下,臣有个建议。为减弱奥斯曼民众对我国的敌意,可否把本次投降的士兵组成军队,让他们来肃清反动势力?这样可以把我国人员伤亡损失降低,同时也可以转移仇恨。如果最终需要一个结果,那么其中一些人就可以拉出来给予平息。” 洪天贵福听完,脸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头:“善。既然做了,那就把整个奥斯曼全清除一遍吧。” 第456章 奥斯曼政局 二月十九日,舰队驶到直布罗陀海峡。 海峡两岸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西班牙一侧的岩石山脊和非洲一侧的低矮丘陵隔着水道遥遥相对。 舰队在这里做了短暂停留,洪天贵福在甲板上接见了直布罗陀分舰队的驻守官兵,又接走了一批需要轮换回国的士兵。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时辰,舰队便重新起锚,驶入地中海。 二月二十一日中午,西西里岛港口。 舰队缓缓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等候的人群。 刘步蟾站在最前面,一身海军将服,脸色肤色被晒得黢黑。 他身后是丁汝昌、刘铭传、申军,再往后是各部的副将和参谋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正在靠岸的泰山号上。 当洪天贵福从舷梯上走下来时,码头上的将领们同时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洪天贵福含笑抬手,“诸位辛苦了。” 他先走到刘铭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老将军。 刘铭传的鬓角比出征前更白了,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舒心。 洪天贵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老将军身体可好?这次你可要跟朕回去了。” 刘铭传笑了一声,声音洪亮:“多谢陛下念怀。臣好着呢。这次出来转战万里,臣满足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感慨,“从俄罗斯到奥斯曼,再打到罗马尼亚,这把老骨头算是没遗憾了。”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又转向刘步蟾:“这边事了了,你也回国吧。否则家里要怪朕用人太甚咯。” 刘步蟾赶紧拱手:“陛下天恩。臣愿听从安排。” 洪天贵福的目光移到申军身上,询问道:“你就是申军了?” 申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是,陛下。臣是申军。” “不愧是天国好男儿。有勇有谋。”洪天贵福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要多辛苦一些了。” 申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郑重地回答:“谢陛下称赞。臣愿为国家驻守远疆。” 这时鲍超已经带着其他人员从舷梯上陆续走了下来。 洪天贵福走到丁汝昌面前时,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穿着不太合适的汉服,站姿拘谨,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他们的面容各异——有蓄着浓密胡须的中年人,有肤色较深的瘦高个,有戴着金丝眼镜的矮胖男人,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们是?”洪天贵福问。 “陛下,臣为您介绍一下。”丁汝昌侧身引路,带着洪天贵福走到那几人面前。 那几个人同时拱手行礼,用明显是刚学不久的汉语齐声道:“参见伟大的皇帝陛下,万岁。” “不必多礼。”洪天贵福回应道。 “陛下,这位是奥斯曼临时政府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丁汝昌指着第一位,那个蓄着浓密胡须的中年人。 穆斯塔法·凯末尔再次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伟大的陛下,感谢您为奥斯曼争取的领土完整。我们从报纸上看到了。奥斯曼所有人民不会忘记您。” 翻译在旁边同步转述。 洪天贵福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轻声说道:“奥斯曼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了。等待新的名称吧。” 穆斯塔法·凯末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身旁那几个人也同时变了脸色——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句话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 穆斯塔法·凯末尔本人很快恢复了镇定,低下头。 丁汝昌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继续指着介绍:“这位是临时政府海军司令,穆罕默德·阿里·帕夏。”一个肤色较深、身材颀长的中年人上前拱手。 “这位是陆军司令,伊斯梅尔·哈基·贝伊。”一个蓄着短须、肩膀宽厚的男人。 “这位是财政部部长,雅各布·本·阿夫拉姆。”戴金丝眼镜的矮胖男人微微欠身,他看起来比其他几人更习惯这种场合。 “这位是外交部部长,费萨尔·伊本·侯赛因。”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恭敬行了一礼。 等丁汝昌介绍完,几人再次同时拱手行礼。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向等候的车辆走去。 众人在西西里岛的驻军基地用了午餐。 席间没有谈论政事,洪天贵福问了问岛上的生活情况和驻军状态,刘步蟾一一作答。 饭后,洪天贵福略感劳累,便回去休息了。 下午五点,他被人轻轻唤醒。 简单收拾后,他来到会议室。 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听到门响,众人同时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都坐下吧。”洪天贵福走到会议桌最前方坐下。 左边以鲍超为首,后面是参谋团的成员。 右边以丁汝昌为首,刘步蟾、刘铭传、申军等将领依次排开。 “你先说说吧。”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汝昌打开桌上的文件:“是,陛下。臣先说临时政府这边。根据军机阁的方案,临时政府目前由天国直接委任,同时选取不同种族担任不同职位。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是土耳其人。海军司令穆罕默德·阿里·帕夏是希腊人。陆军司令伊斯梅尔·哈基·贝伊是库尔德人。财政部部长雅各布·本·阿夫拉姆是犹太人。外交部部长费萨尔·伊本·侯赛因是阿拉伯人。其他各职位上,亚美尼亚人、切尔克斯人、亚述人、雅兹迪人等也都有任职。” “不同种族,不同教派。”洪天贵福眉头微皱,“这样实施是否过早了?如今临时政府运转如何?” 丁汝昌露出微笑:“陛下担忧的是。刚开始确实争吵不断,甚至有人动了手。臣后来定了一条规矩——谁不尽心尽责,就把犯错的人和他所属的种族一并剔除出去。这样一来,争吵虽然私下里还有,但表面上一切运转正常。臣倒是赞同这个方案。只有把规则深入下去,对我国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那先运行着吧。”洪天贵福说,“你继续。” “目前临时政府有陆军十万人,驻守在各大城市,由我国将领统管和训练。海军五万人,以我国淘换下来的舰船为基础,同样由我国将领管理和训练。临时政府自己掌握的唯一兵力是维护国内治安的警察部队,大约五万人。” “警察部队配置的什么装备?”鲍超突然开口问道。 “回鲍帅,每个警察局配置相应的手枪。弹药掌握在我们手里。临时政府定期申报,我们统一核查。”丁汝昌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敏感问题他知道。 鲍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丁汝昌看皇帝没有要打断的意思,继续往下说:“臣目前让临时政府在做人口统计、财政情况、耕地面积和疆域图的绘制。而且临时政府这边需要很大的支持——物资和钱粮,国内就需要很大的扶持力度。” “朕听说亚美尼亚地区有人在密谋。”洪天贵福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反而询问其它,“此事可属实?你如何看待?” 丁汝昌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郑重回答:“是的,陛下。有一个反动势力,首领叫霍夫汉内斯·卡哈兹努尼。此人在亚美尼亚地区颇有声望,聚集了不少人,目前正在暗中筹备武装。” 第457章 犹太财政 丁汝昌看了一眼皇帝,继续说道:“臣收到了鲍帅的电报。但臣觉得这是个机会。臣想让整个奥斯曼的反动势力或者个人,都聚集到一起,最终看清有多少人和多少势力,最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这个情况臣提报给了军机阁,然后想再当面汇报给陛下。” “不必惶恐。朕觉得不错。”洪天贵福宽慰道,“但此事不可拖延太长,更要速战速决。我国需要的是一个稳定且长久的疆域。” “臣明白了。此事臣会让临时政府全权处理,对外发布是肃清抵抗势力,对内宣称治安问题,减少对我国的影响。”丁汝昌回答。 洪天贵福这才缓缓点头,开口说道:“把需要的电报给政务院,朕会尽快安排。对于奥斯曼的处置和后续安排,还有很多事要做。目前由你全权负责。” “是,臣遵旨。”丁汝昌站起来拱手行礼。 “刘将军,中部战区目前如何安排的?”洪天贵福看向刘铭传。 刘铭传站起来,沉声回答:“陛下,臣收到电报后,已经从奥匈撤回罗马尼亚,准备在罗马尼亚预留少量兵力作为管控,等待英国前来接收。大部队已经在回撤的路上。”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看向申军。 申军看到后立刻起身,严肃说道:“陛下,预备役军团目前在奥匈驻守,已经与英国在做交接,预计会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他筹措了一下,询问道,“陛下,不知道我们是回国还是……” 洪天贵福听完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别人可以回国,你不行。趁着年轻,多磨练磨练。鲍帅,你来宣读吧。” “是。”鲍超站起来,拿着一份文件,郑重开口,“陛下旨意。” 众人瞬间从座位上站立起来。 “丁汝昌,此次出国率领舰队作战胜利,当为首功。现委任中亚总司令,统管奥斯曼疆域军政所有事宜。封赐荣誉侯爵,赐天国龙玺勋章。” “谢陛下天恩。”丁汝昌脸色平静,恭敬行礼。 “刘步蟾,率领舰队出国作战有功,长期驻守远疆,劳苦功高。封赐荣誉侯爵,赐天国龙玺勋章。令南海舰队完成交接回国受赏,回属原南海驻地。” “谢陛下天恩,臣遵旨。”刘步蟾恭敬行礼。 “刘铭传,率领中部战区转战万里,遇战必胜,扬我国威。赐龙玺勋章,入军机阁任职。中部战区完成交接后回国受赏,部队回属中部战区驻地修养。” 刘铭传的眼睛微微泛红:“陛下天恩,老臣遵旨。” “老将军可别怪朕不放你荣养。”洪天贵福含笑解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陛下感念,臣愿意。”刘铭传马上回应道。 “申军,出国作战,连破两国,收复多国,平定内乱。封赐荣誉伯爵,赐龙玺勋章。预备役军团交接后回国受赏,本次出访军队换防由你统管,驻守西西里岛,协助丁汝昌稳定局势。” “谢陛下天恩,臣遵旨。”申军激动地回答。 鲍超陆续又对现场其他将领进行了宣读。 等全部念完后,洪天贵福挥手示意:“都坐下吧。” 众人怀着高兴的心情相继落座。 “这里就交给你了。稳定局势,等着朕回国后商议后续安排。同时把情况筛查清楚,还有周边其他国家都接触一下。”洪天贵福看着丁汝昌交代道。 “是,臣遵旨。”丁汝昌快速记下来。 “还有其他事吗?”洪天贵福环顾一圈。 其他人还没回答,丁汝昌轻声开口:“陛下,要不要召见临时政府几人问话?” 洪天贵福略微沉思,点头道:“行吧。其他人散了吧。鲍帅、丁汝昌留下。” 众人行礼后缓缓退了出去。 没多久,临时政府几人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他身后依次跟着海军司令穆罕默德·阿里·帕夏、陆军司令伊斯梅尔·哈基·贝伊、财政部部长雅各布·本·阿夫拉姆、外交部部长费萨尔·伊本·侯赛因。 “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都坐吧。”洪天贵福挥手示意。 其它几个人眼睛撇向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 穆斯塔法·凯末尔拘谨地看了一眼洪天贵福,才缓缓坐在了丁汝昌身边。 其他几人也挨着他相继落座,动作一个比一个小心。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着说道:“总理先生,你对临时政府工作有什么规划吗?” 穆斯塔法·凯末尔听完翻译后,赶忙站起来:“陛下,我目前在做丁司令交代的事。刚刚开始,整个国内战后一片废墟,需要的物资很多。我已经报给丁司令了。” “朕知道了,物资会尽快安排的。还有吗?” 穆斯塔法·凯末尔紧张得脸上冒出了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连忙看向丁汝昌。 丁汝昌则脸色平静,目光盯着桌面,丝毫没有帮衬的意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穆斯塔法·凯末尔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边滑了下来。 突然,财政部部长雅各布·本·阿夫拉姆微笑着开口了,“伟大的皇帝陛下,臣是负责财政部。臣想让陛下了解清楚——伟大的天国可不能无偿帮助。免费的,很容易让人不珍惜它。” 穆斯塔法·凯末尔长舒了一口气。 陆军司令伊斯梅尔·哈基·贝伊恨恨地看了雅各布一眼,嘴角向下撇了一下。 海军司令穆罕默德·阿里·帕夏和外交部部长费萨尔·伊本·侯赛因则面无表情。 “哦?你是犹太人吧?那你来说说。”洪天贵福诧异地看着他。 雅各布·本·阿夫拉姆立刻兴奋地站起来,先是蔑视的撇了一眼其他几人,然后恭敬地对着洪天贵福说道:“是的,臣是犹太人!陛下,自臣接手财政部以来,那真是一片狼藉啊,都让那该死的暴君给花光了。但是臣为了民众有饭吃、建设有钱,更为了伟大的天国,所以臣把重要的矿产资源给收缴了。就等着天国来验收,这样双方才能公平公正地互相帮助。陛下,臣给您汇报一下具体信息吧?” 洪天贵福全程含笑看着他,听完后更是开口鼓励道:“你真是一个优秀的人才。朕有点欣赏你了。你继续说。” 第458章 雅各布的前途 雅各布·本·阿夫拉姆脸上的兴奋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副折叠的地图,在桌面上摊开,显然他是早有准备。 地图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批注,有些地方的字迹特别用红色标记。 “陛下请看——”雅各布的手指落在地图东南角的一个标记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表现欲望,“这是伊斯肯德伦,属于阿勒颇省。这里有石油。目前产量极小,只是浅层露头,当地人在田地里挖坑就能舀出油来。但我查过资料,浅层露头意味着下面有更大的储层。只需要大型设备开采,我已经派人把周围的地块全部圈下来了。” 洪天贵福微微前倾,流露出被吸引的表情。 雅各布的手指又移到地图中部偏东的区域:“这是美索不达米亚,摩苏尔、巴格达一带。摩苏尔这里——”他用力点了点那个标记,“肯定是巨型油田。臣找了几个做过石油勘探的工程师问过,他们说这里的构造和巴库那边很像。目前属于荒废状态,当地人还在用土法取油,产量连零头都算不上。” “这里是巴尔亚-卡拉艾丁,在马尔马拉海南侧。银铅共生矿,属于老牌白银矿区,是奥斯曼最出名的矿山。前朝时期每年产银约三十吨,现在矿洞塌了一半,但矿脉走向很清楚,重新开掘不难。” “黄金矿区在安纳托利亚东部,迪亚巴克尔和埃尔津詹一带分布。”他的手指在地图东侧画了一个大圈,“臣派人去查过,当地山民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淘金。如果引入天国的开采设备,产量至少能翻百倍千倍。” 雅各布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随手抹了一把,又继续介绍道:“铜矿在这里,锡瓦斯以南。铬矿在古雷姆附近。硼砂在巴勒克埃西尔。无烟煤和褐煤在宗古尔达克和埃尔盖利。臣都标注了位置,有些已经派人去守着了。” 洪天贵福越听越上头,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给雅各布先生倒杯茶。” 侍从端着茶杯进来,放在雅各布手边。 雅各布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陛下赏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被烫得差点吐出来,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杯子放下。 鲍超坐在旁边,全程观察着这一幕,脸皮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雅各布放下茶杯后,又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陛下,还有这里——臣把临时政府的所有资产都重新登记过了。包括王宫里的珠宝、名画、金银器皿,全部封存入库。臣想的是,这些东西应该属于伟大的皇帝陛下。” 洪天贵福满眼欣赏地看着他,语气柔和了许多:“雅各布啊,你这个财政部长,比朕预想中更优秀。好好做,朕希望有一天你的成绩可以做到天国来任职。” “陛、陛下……我……我可以吗?”雅各布眼神发亮,嘴唇哆嗦着,双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紧了。 “朕相信你可以。事在人为。”洪天贵福的语气柔和,满是鼓励。 雅各布深深鞠了一躬,弯下腰时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谢陛下!我…臣一定竭尽全力!” “你们谁还有汇报的?”洪天贵福含笑看向其他几人。 海军司令穆罕默德·阿里·帕夏瞄了一眼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看着他满脸失落、双手交握在桌面下、目光垂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样子,撇了撇嘴。 然后他站起来拱手说道:“陛下,国内民众惶恐不安。我想问一下,天国对于奥斯曼的处理是什么?双方是什么关系?” 洪天贵福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看向外交部部长费萨尔·伊本·侯赛因。 那位白发老者正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会落到自己头上。 “你是外交部长。对于他的问题,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费萨尔·伊本·侯赛因缓缓站起来。 他的阿拉伯人特征在众人中最为明显,白色胡须浓密而长,面部轮廓深峻,但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天国全力保障了奥斯曼的完整。不知陛下是否想让双方形成朝贡关系?” 洪天贵福眉头皱了一下,同样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陆军司令伊斯梅尔·哈基·贝伊,语气沉了下来:“亚美尼亚地区有反动势力,你知道吗?怎么解决?” 伊斯梅尔·哈基·贝伊同样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 他慌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我…我正在组建陆军本部,还没参与进来。那个……丁司令,请给我授权,我带人给他们抓起来。” 他说完看向丁汝昌,但丁汝昌稳坐钓鱼台,目光落在桌面上,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洪天贵福看着他,眼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他又看了看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这位总理坐在座位上,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嘴唇抿得发白,一副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洪天贵福收回目光,随即做出了安排。 “雅各布。” 雅各布本来正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被点名,整个人弹了起来:“臣在!” “朕命你兼任教育部长和警察部队主帅。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雅各布愣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敢置信,又变幻成要溢出来的激动。 他快步从座位边走出来,弯腰行礼时动作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绝对会把民众教育和治安做好!”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出去吧。” 几人行礼后向外走去。 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走在最后面,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块没有化开的冰。 他盯着雅各布的背影,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 门关上后,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看向丁汝昌:“这个临时政府,除了雅各布,其他几个人的心不在天国啊。” 丁汝昌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臣也看出来了。但雅各布是犹太人,在奥斯曼的根基不如他们几人深。臣后面会想办法的。” 洪天贵福点头,突然语气低语道:“慢慢来,朕很期待被欧洲唾弃的种族如何表现呢。” 第459章 回家了 二月二十二日,上午,西西里岛港口。 在地中海温润的晨光中,舰队已经完成了出航前的最后准备。 泰山号的甲板上,水兵们正在检查缆绳和锚链,整个港口都是忙碌的身影。 码头上的送行队伍更是众多——刘步蟾、刘铭传、申军以及驻守西西里岛的各级将领和部分士兵代表。 洪天贵福从住所乘车抵达码头时,众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诸位,朕先走一步,回国朕亲自宴请功臣将士。”洪天贵福高声开口,“丁汝昌,奥斯曼的事,你多费心。” 丁汝昌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陛下放心,远疆与臣同在。”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刘铭传:“老将军,回国见。” 刘铭传咧嘴一笑:“陛下,一路保重。” 没有再多的客套,洪天贵福转身登上舷梯,在甲板上站定后,朝下方挥了挥手。 汽笛随即响起,低沉而悠长,把码头上残余的告别声压了下去。 舰队缓缓驶离港口,西西里岛的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变成海平线上一条灰绿色的细线。 二月二十四日,舰队驶过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 运河两岸的沙漠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单调的土黄色,偶尔有几棵棕榈树孤零零地立在岸边,被热浪扭曲了轮廓。 舰队在运河中排成单列通行,速度不快,洪天贵福站在舰桥上看了很久。 出了红海后,海面重新开阔起来。 三月初,舰队抵达印度洋。 印度洋的涌浪比地中海更大,体型小的舰体在涌浪中起伏得更加明显,甲板上偶尔能看到有士兵扶着栏杆缓解晕船。 洪天贵福倒是没什么不适,每天照常在舰桥上站一会儿,看看海图和简报。 三月十八日,舰队终于到达马六甲海峡,进入亚洲。 海峡两岸的绿色植被在视野中铺展开来,空气中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与红海和印度洋上那种干燥的海风截然不同。 舰队经过马六甲时,马来亚派出了两艘护卫舰前来护航,在舰队两侧伴航了一段距离。 三月十九日,舰队进入南海。 南海的天气比预想中更恶劣。 舰队刚驶入南海腹地,海面便开始剧烈翻涌,天空中堆满了厚重的乌云,云层低得几乎压着桅杆。 风浪越来越大,泰山号的舰体在涌浪中都有了明显的起伏。 洪天贵福被请到会议室时,鲍超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气象简报。 “陛下,南海有台风形成。中心位置在菲律宾以东,目前正向西北方向移动。我们处在台风外围影响区域,但舰队的航线可以避开。”鲍超把简报递过来。 洪天贵福看了一眼简报,点了点头:“通知各舰保持安全航行,注意安全。” 舰队在风浪中穿行了一天,浪头从四面八方打来,舰体横摇的幅度让不少士兵病倒。 到了傍晚,风浪逐渐减弱,海面的颜色从深黑重新转为深蓝。 舰队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只有几艘小型辅助船在风浪中出现了设备故障,已经在舰上完成了维修。 三月二十二日,舰队从台湾海峡通过。 海峡两岸的陆地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西侧是福建沿海的丘陵,东侧是台湾岛的山脉。 舰队在海峡中保持正常航速,没有停留。 洪天贵福站在舰桥上,远远的看着台湾岛的方向,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三月二十六日中午,舰队终于安全抵达天津军港码头。 码头上的景象比任何一次时候都更加热闹。 人山人海,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港区外围,到处都是挥舞着龙旗的人群。 欢呼声从舰队进港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声浪一波接一波,压过了汽笛的轰鸣声响。 码头上搭了好几座临时彩门,红绸和标语相互映衬着。 太子洪世昌站在码头最前排,身后是总理曾纪泽率领的文武百官。 洪世昌穿着正式的杏黄色太子服饰,下巴留起了胡须,衬得整个人比从前更稳重了很多。 他仰着头,目光落在正在靠岸的航母上,嘴唇抿着,但脸上里已经藏不住喜悦之色。 泰山号停稳后,舷梯被稳稳地放了下来。 洪天贵福出现在旋梯顶端时,码头上的人群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几乎要把港口掀翻。 他对着远方轻轻挥手示意,看到下方最前面的太子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然后扶着栏杆缓缓向下走来。 走到还剩最后几个阶梯时,洪世昌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父皇!您终于回来了,欢迎回家!” “哈哈哈……”洪天贵福走下舷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调笑,“让你太子亲自来接,朕受宠若惊啊。” “参见陛下!”曾纪泽带着群臣同时拱手行礼,声音整齐洪亮。 “不必多礼!大家都在呢,辛苦诸位了。”洪天贵福含笑环顾一圈,高声说道。 “父皇,我才是最辛苦的。”洪世昌在旁边轻声嘟囔,“你没看到我都瘦了吗?” 洪天贵福瞥了他一眼:“你瘦了,朕就放心了,那代表百姓胖了。胡须都蓄起来了,显得更稳重了。”他说完目光转向曾纪泽,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总理,太子政务可曾懈怠?” 曾纪泽原本在旁边含笑看着皇帝和太子相互打趣,没想到突然被问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拱手答道:“回陛下,太子很是勤勉政务,鸡鸣而起,日落不息,事必躬亲,群臣信服,百姓爱戴——” “好了好了,全是夸他的话。”洪天贵福挥手打断,然后看向太子,语气里带上了真正的关切,“朕的孙儿胖了吗?长高了吗?你母后可好?太子妃身体可好?” 洪世昌被夸得原本微微昂着头、带着几分得意的模样,听到这句问话后立刻收敛了,笑着回答:“好,都好着呢。母后康健,婉怡也好。两个孩子天天找我问皇爷爷去哪了。今天本来要跟着来的,但天气忽冷忽热的,母后说别让他们来回跑了,在京都等着您呢。” “哈哈哈……好!快走,马上回京。”洪天贵福大笑着迈步向前走去。 洪世昌在后面苦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车队驶入京城。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从城门一直排到皇宫边上。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港口那阵更加密集,也更加热切——那是京城百姓深深的拥戴。 车辆里,洪天贵福和洪世昌并排坐着。洪世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笑着开口:“父皇,百姓真的爱戴您呢。”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车窗外交错闪过的面孔,老人,孩子,抱着襁褓的女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自言:“山河为人民而立,国祚因人民而兴。国家的生命力,根植于人民;人民的希望,依托于这片祖国大地。人民与家国本为一体。人民常在,则华夏长存。人民万岁。” 洪世昌转过头来,眉头微微一皱:“父皇,你说什么?什么万岁?” “没什么。”洪天贵福收回目光,转移了话题,“对了,在英国时候给你发的密报,里面的事情做了吗?” 洪世昌露出无奈的表情:“已经安排了。您现在要听吗?”他忽然注意到前排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人,穿着一件青色道袍,便问道,“对了,父皇,这位是谁啊?” 洪天贵福扭头看了一眼:“他啊,龙虎山的一道士。” 龙年行从前排半转过身来,拱手行礼:“回太子殿下,我叫龙年行。” 话音未落,车辆忽然停下来。 洪天贵福透过挡风玻璃看到皇宫门口停着一辆凤驾,一群侍从围在周围。 “父皇,是母后。”洪世昌也看到了。 车门打开,洪天贵福从车里出来。 凤驾的帘子已经被掀开,皇后秦婉从车里出来,身后跟着太子妃张婉怡。 再后面,两个侍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从车里下来——洪文煊和洪文烨。 两个小家伙被侍女放下后,脚一沾地就看到了他们的皇爷爷,立刻撒开腿跑了起来,嘴里一路呼喊着:“皇爷爷……皇爷爷……” 洪天贵福脸上露出了这一路上最柔和的笑容,随即快步迎上前去。 他蹲下身来,张开双臂,把两个跑过来的小家伙一起揽进怀里。 “哎呦,朕的孙儿……”他搂着两个小家伙,低头看了看,然后笑着掂了掂,“吃胖了咯,皇爷爷都快抱不动了。” “皇爷爷,你去哪了?”洪文煊仰着头问。 “皇爷爷,你是不是打仗去了?”洪文烨跟着问,小手还挥舞着。 “皇爷爷去欧洲了,不是去打仗。”洪天贵福笑着回答。 “文煊,文烨,你们皇爷爷坐了很久的船,快下来。”洪世昌在旁边开口,然后伸手准备接过两个小家伙。 太子妃趁着这个间隙上前行礼:“父皇一路辛苦了。” 洪天贵福把两个小家伙递给太子,然后看着张婉怡挺着的肚子,语气关切:“不必多礼。身体可好?” “一切都好,多谢父皇挂念。”张婉怡笑着回答。 现场安静下来。 洪天贵福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落在皇后秦婉身上。 她静静的站在旁边,没有急于上前,只是满眼看着,等着。 她那双眼睛看着他,跟很多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时一模一样。 洪天贵福满眼柔和,向前走了几步,牵起她的手。 “回来了。”秦婉轻声说。 “回来了。”他握紧了她的手,“走,回家。” 第460章 必须免费 三月二十八日,大朝会。 清晨的奉天殿里,灯火通明,殿外月光还没隐没,在地砖上映射出一道道冷白光。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面色比刚回国时好了许多,两天的调养让他的气色恢复了七八分。 太子洪世昌站在御座旁,蕴养的威严锋芒毕露。 下方群臣行礼如仪。 洪天贵福处理了日常政务,批了积攒的待决事宜,宣告一切按部就班。 等到朝会结束后,他起身走向后殿而去,同时通知了重臣们到暖阁议事。 暖阁里,一切如同昨日,太子明显没有到这里处理政务。 “参见陛下。” 下方左侧以总理曾纪泽为首,依次坐着财政部长盛宣怀、工业部长周学熙、教育部长张謇、司法部长沈家本、农业部长郑孝胥、外交部长丁瑞、商务部长杨威、交通部长詹天佑。 右侧坐着鲍超、多隆阿和林彩新。 “不必多礼。”洪天贵福在主位上恢复了慵懒姿态,目光扫过众人,“朕不在国内的日子,辛苦诸位了。如今世界虽然平静下来,但国际形势纷乱,不容忽视。总理,你先来。” 曾纪泽起身,翻开手里的文件:“是,陛下。臣先汇报国内情况。太平二十四年实施的《关于促进国内投资与建设发展的若干措施》,如今正是开花结果的时候。” “财政特批五十亿元贷款,用于支持国内沿海城市及特别省份的船厂建设,面向个人、公司、商会等,目前全部发放完毕。极大的提升了我国民间造船实力。统计在册的造船厂有二千三百多家,如今航行在海洋上的船只,百分之八十五是我国建造。特别是此时欧洲各国,我国是主要输送方。” “民间科学技术研发与转化、农产品多元化种植模式试验、机械化设备推广应用,均已完成既定目标。民间公办教育学校建设,涵盖基础学校、各类技能学校和体育学校,入学人数比预期高出五成。国内及海外投资、工程承包建设、新兴产业推广,超额完成。煤铁矿等资源开发运用,开放个人承包后,民间投资踊跃。公共卫生、医疗器材、药品生产推广,覆盖面已扩大到全国所有县城。” 曾纪泽合上文件,最后总结道:“陛下,以上各项,全部超出预期目标完成。详细数据都在附件中。” 暖阁里响起一阵的赞叹声。 几位部长相互交换了眼神,脸上都带着笑意。 “陛下圣明,国家昌隆。”众人同时拱手恭贺道。 “哈哈哈……”洪天贵福畅快的笑起来,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朕很高兴。诸君的付出同样功不可没。同时也说明我们走的路是正确的。把文件留下,朕要好好研读。当然,朕也会派人暗查核对的。” 曾纪泽坦然自若着把文件递了上去,没有一丝犹豫。 这时,洪世昌往前走了一步:“父皇,您交代的事,今天儿臣来交答复了。” “哦?太子来说吧。”洪天贵福含笑回应。 洪世昌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展开后开始陈述:“自收到密报后,儿臣同政务院和军机阁商议,然后派出特使前往新西兰。最终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蓬帝王国的丁四提出了六条保障条件。” 他开始逐条念起:“第一,我国需和蓬帝王国签订和平条约,双方正式成为邦交关系,彼此互相派遣大使驻守。第二,我国需通过蓬帝王国入驻联合国席位申请。第三,两国恢复贸易往来——儿臣做了限制修改,只允许两国政府之间贸易往来。第四,由我国提供前期的武器装备、粮食、药品等物资。第五,援助战列舰三艘、炮船三十五艘、登陆舰十艘、运送货船五十艘。第六,提供贷款资金十亿元。” “你答应了?”洪天贵福轻声询问。 “儿臣觉得利大于弊。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洪世昌回答得很干脆。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下方众人:“你们什么意见?” 众人没有犹豫,同时拱手:“陛下圣裁。” “他看中了哪里?”洪天贵福问。 “阿根廷。”洪世昌回答。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而是将目光投向右侧最后方:“林彩新,戈登现在什么情况?” 林彩新从队列中走出来,拱手道:“陛下,戈登政府占领秘鲁全境后,定都利马,成立了新秘鲁联邦共和国。今年一月中旬,他对智利发动了侵略战争。目前双方在智利首都圣地亚哥形成了对峙。” 洪天贵福听完,眉头紧皱。 他沉默了许久,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最终他深深叹了口气:“天道无情,人道有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他停了一下,“此事朕同意了。” “是。儿臣督促他们尽快完成。”洪世昌立刻回答。 “林彩新,有没有查出来美国总统哈里森到德意志的目的?”洪天贵福继续追问。 林彩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查到了一些。美国和德意志签订了援助条约,给予德意志战后重建资金支持。更多细节还在查。目前哈里森已经回美国了,但美国副总统利瓦伊·p·莫顿转道去了俄罗斯,目前具体信息不明。” 洪天贵福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莫顿去俄罗斯了?看来美国也在铺路了。” “陛下,臣已经向俄罗斯内部加派了人手。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刻回报。”林彩新补充道。 洪天贵福缓缓点头,看向下方众人。 “陛下,臣有本奏。”工业部长周学熙站了出来。 洪天贵福目光落在他身上,抬手示意。 “臣根据这两年出现的新兴产业示范,推出建设了针对军队伤残士兵安置房。目前建设完成了三个示范区,北京、上海、广州三地。分别是功勋、立业、远疆保障住房。但是…” “没有但是,善!大善!把奏折拿上来。”洪天贵福急忙站起来打断他的后话,伸着手做出讨要的举动。 第461章 国家基础保障 周学熙急忙把奏折送了上去。 洪天贵福接过奏折,翻开后仔细审查起来。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逐字研读,频繁在上面驻目停留,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 当下方众人看到后,让暖阁里的气氛也随之一点点收紧。 几位部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第一次看到皇帝不满之色。 周学熙忐忑站在中间,双手收拢在袖口中,他本以为是突出的亮点,但这种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想。 终于,洪天贵福抬起头来,脸色沉了下去:“你听着,记着。涉及到的其它各部需全力配合。” 众人急忙应声。 “第一条,把评判等级取消。只要是涉及伤残,都需提供免费保障住房。” “第二条,限制年限时间五年之内,调整从开国之初起。” “第三条,不能进行房屋交易,更变成可以进行交易,但需要与退役军人或者国家买卖。根据当时价格,公平合理交易。” “第四条,由国家进行此类工程建设,不得进行工程转包建设。” “第五条,此类保障住房可由子女继承。” “第六条,无论官职大小,分配的房屋面积要统一。” ……… 他根据奏折上的内容和自己的想法,林林总总说了二十一条时停止。 周学熙愁眉苦脸的以为讲完了的时候。 “国家节日或庆典时,当地政府应派遣代表组织慰问。针对保障住房建设,需详细统计、调查,切实根据他们的区域要求和意愿再进行建设。远疆也不无不可,但要严禁无规划和随意建设。还可增加不要保障住房者的选项,可以等价补偿。”洪天贵福突然又补了几句。 “朕目前只有这些意见。曾纪泽,你统筹各部完善一下。” 曾纪泽正要回答,周学熙先拱手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陛下,如果从开国之初统计,不知要建设多少保障住房啊。工程之大,时间之久,钱粮更是不知多少。” 他说完后,旁边还有部长微微点头表示认可的。 洪天贵福正坐危襟,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少见的寒意:“怎么?开国三十载不到,诸位要忘记他们的功劳了吗?” 暖阁里瞬间寂静。 “如今帝国疆域之大,难道没有他们容身之所?”他的声音带着明显呵斥,“国库钱粮堆积如山,不应该为他们敞开所用?朕的脊梁骨还要否?” “臣等不敢。”众人同时惶恐回答,纷纷低下头去。 洪天贵福收回锋芒,缓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头,语气平复了一些:“《十一国伦敦条约》你们都知道了吧。关于奥斯曼,大家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吧。” 现场刚刚经历告诫,显得很安静,但同时各自眉头紧皱深思起来。 片刻后,曾纪泽打破了沉默:“诸位,奥斯曼不属于我国疆域,属于管辖。但我们可以根据不同方式进行深入的—‘帮扶’。” 教育部长张謇听完,眼睛一亮。 他出列时步伐很大,拱手高声道:“陛下,臣认为,想深入地掌控一个国家和民族,无外乎文化之道。我泱泱华夏千年传承,只需围绕忠、义、礼、智、信、衣食住行等,就可摧毁其文字,同化其精意,融合其史。二代则大同也。” 交通部长詹天佑紧接着出列,拱手道:“车同轨,书同文,钱币一致。之前规划的一条从奥斯曼经格鲁吉亚、俄罗斯到哈萨克斯坦的铁路线,臣已经筹备。借道俄罗斯和格鲁吉亚路段已经做出补偿。预计明年三月可通车。届时人员往来频繁、物资流通、各类传播都有了通道。” 商务部长杨威的思路更直白一些:“占据奥斯曼市场,倾销天国特色物品。” 外交部长丁瑞接话道:“各大城市应设使馆,小城设宣传使。定期开展我国本土节日和庆典活动,让当地百姓在日常中接触、熟悉、认同我们的文化。” 农业部长郑孝胥眉头扭成了一团疙瘩,他蠕动了几次嘴唇,最终没有说一句话。 显然曾纪泽的开头藏话,让所有人都有了方向和预案。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闪过一丝满意。 他敲了一下桌子,打断众人的讨论:“好了。你们心里都有了腹稿。军机阁有什么想法?” 鲍超听到后站立不动。 多隆阿看了一眼后出列,拱手道:“陛下,军机阁认为,奥斯曼需要地域划分。主要根据种族和教派。如此可分裂其统一之势,又可以根据融合态势知亲疏之分。进可攻,退可守。如到了不得为之的局面时,又可借忠亲之力,打击逆反之徒。最终不得时,借疆域划分之策,此地必乱。” 洪天贵福听完,脸上露出了今天少有的满意神色。 他含笑点了点头,语气轻柔了些:“两件事。保障住房此事不得延误,今年第一批必须落实。关于奥斯曼,政务院连协同军机阁共同讨论,尽快完成方案预稿。”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下。 “都散了吧。”洪天贵福挥了挥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周学熙留一下。” 众人陆续退出暖阁,周学熙留在了原处,手里还攥着那份已经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奏折。 洪天贵福看着他,嘴角含笑说道:“不必多想,朕其实很感谢你。你做了很多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国家这辆车跑的太快了,东征西战,扩疆无边,严重忽视了为国付出的那些人。 周学熙赶紧拱手:“陛下,臣只是做了本分之事。臣考虑不周,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朕刚才也是怪自己。”洪天贵福摇了摇头,然后郑重的说道:“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一定要办好它。还有一事,你也回去琢磨琢磨,关于文官及研究和做出重大贡献的他们。” 周学熙的喉结动了一下,深深鞠了一躬:“陛下放心,臣明白了。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第462章 冷战初现 四月五日中午,轰动世界的消息从英国外交部发出,不到两个时辰便传遍了世界各国的新闻界。 公告措辞正式: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自即日起更新国名,正式称为“大不列颠、爱尔兰及加拿大联合王国”,首都设于渥太华,自四月十日起开始执行。 各国驻英使馆的电报在当天几乎不停歇的相互传递着。 次日,北京紫禁城,暖阁里。 洪天贵福悠闲的喝着茶,则旁边的桌案上洪世昌低头忙碌着,偶尔抬头看看,一脸的无奈之色溢于言表。 而下方曾纪泽汇报着英国的公告内容,鲍超站在一旁陪同。 “哦?想不到英国动作这么快。”洪天贵福听完后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让外交部召开发布会,表达支持。同时让各番属国发正式贺电。” “是。臣来安排。”曾纪泽点头应下,然后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驻北京代表史密斯求见。” “让他进来吧。听听英国方面怎么说。” 半个时辰后,史密斯爵士走进暖阁。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中式服装,深蓝色的绸面,脚下是一双黑布鞋。 这套行头穿在他身上并不违和,反而衬出一种刻意为之的郑重。 他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参见皇帝陛下。” “爵士先生,不必多礼。”洪天贵福含笑抬手示意。 “陛下应该收到我国发布的公告了吧。”史密斯微笑着说。 “是的,朕刚刚得知。首先恭贺贵国正式迁都。新首都的诞生,代表贵国国家发展进程中的重要里程碑,标志着贵国治理格局迈入新的阶段。朕代表天国致以诚挚祝贺,祝愿贵国稳定繁荣、人民安居乐业。” 史密斯听完后深深又行了一礼:“尊敬的陛下,感谢您的祝愿。我谨代表女王对您致以诚挚的问候。” “哈哈……两国关系站在了历史的最高处,不分彼此。朕已经安排外交部和番属国各国表达对英国的支持。” 史密斯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纹路都挤到了一起:“非常感谢!我会把这份心意转达给女王。”他稍微筹措了一下,笑容收敛,“陛下,我早上收到国内的密报,所以赶来求见。现在英国需要更多的支持。” “哦?你继续说。”洪天贵福的表情严肃起来。 史密斯恢复平静,郑重道:“我国情报局收到消息,美国副总统访问俄罗斯,两国好像达成了秘密协议。目前俄罗斯陆军陈设边境,刚刚成立的波兰、爱沙尼亚、立陶宛、拉脱维亚四国受到严重威胁。四国特使紧急到访伦敦,寻求我国居中协调。因此女王密报征询陛下意见。” 洪天贵福脸色仍然平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美国和俄罗斯两方密谈,朕也收到信息了。具体内容还在探查。贵国今年迁移首都之外,还有军事行动或者大规模安排吗?” 史密斯毫不犹豫,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首相特意整理了今年的规划。陛下请看。”说完双手递了上去。 洪天贵福接过后翻开,里面描述得非常详细,每一项都标明了兵力、基地和任务目标。 他逐一看去,目光在几处关键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六大主力舰队部署——”他低语着。 “海峡舰队——本土核心主力,基地:朴茨茅斯、普利茅斯。是本土决战预备队,最强的铁甲舰集中在这里,负责英吉利海峡和本土海岸防御。” “地中海舰队——英国第一海外重兵。原基地马耳他,目前已属于天国,已转移至塞浦路斯。英国最重要的海外舰队,三十艘主力舰,控制苏伊士、地中海航线,制衡欧洲各国,保护通往印度的生命线。” “南非舰队,约十八艘军舰,巡洋舰和炮舰为主,负责南非沿海,维护通商口岸秩序、震慑地方。” “东印度与印度洋舰队,基地:孟买、锡兰,约十五艘。保护印度海岸、波斯湾、红海航线。预计六月中旬在印度沿海配合陆军军事行动。” “南美洲舰队,基地:福克兰群岛,八艘。此岛屿和阿根廷存在争议,长期驻守。” “加拿大舰队,基地:哈利法克斯、百慕大,约二十二艘,覆盖大西洋西岸、加勒比海。” 洪天贵福看完这一段,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英国的战略布置相当完美。日不落帝国名不虚传啊。”他继续往后翻。 “英国陆军,正规陆军,不含印度土着军,现役大约二十一万人。” “预计四月底派驻印度的英国正规军:约五万八千人,统领印度土着士兵约十二万五千人,进行军事行动。” “埃及驻军:约三千四百人,占领军,控制苏伊士。” “南非、西非等各殖民地:合计约两万余人。” “加拿大驻军:约一万五千名英军正规兵,主力靠加拿大本地约三万七千民兵。特注:由于根基薄弱,预计四月十日,由本土和爱尔兰驻军约十一万,包含近卫团、炮兵、工兵等进驻加拿大。” 最后还特别记录了三层后备力量:民兵,本土后备,战时扩编;志愿兵,地方自费志愿防卫部队,沿海炮台守备为主;以及预备役。 洪天贵福看了许久,现场只剩下洪世昌批阅奏折的沙沙声。 当他抬头时,看了一眼鲍超和史密斯,两人站在原处,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 他朝门外侍从开口道:“搬三把椅子过来,还有茶水。” 侍从很快搬来了椅子,又端上热茶。 曾纪泽、鲍超和史密斯拱手道谢后落座。 茶水的热气在暖阁里缓缓升腾,史密斯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洪天贵福又往后看了一会,然后把文件递给鲍超:“你看看。” 鲍超站起来双手接过,然后仔细查看起来。 等到看完后,他把文件又交给旁边曾纪泽,他抬起头来,语气郑重道:“陛下,根据俄罗斯的反应来看,一种是以压迫让四国屈服,归属俄罗斯控制。另一种可能就是美国和俄罗斯之间有什么密谈约定了。臣觉得英国确实不足以制衡俄罗斯。” “是啊。”洪天贵福点头认可,语气变得低沉道:“英国兵力太过分散,海军无用,陆军太少。今年要迁都、重新控制印度土邦、新殖民地接收等。再加上意图不明的美国。” 座位上的史密斯听着讨论,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转头看去。 此时的洪世昌已经放下批阅,沉声开口道:“可以电令北部战区叶志超,在鄂毕河沿岸进行军事演习,对俄做出威慑。电令西部战区刘盛藻,在哈萨克斯坦边境演习。俄罗斯必定不敢轻举妄动,此策已破。然后就看美国如何应对了。父皇觉得如何?” 第463章 老将老矣 洪天贵福还没有开口,史密斯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太子殿下的计划真是完美,比汉时的张良、诸葛亮都更胜一筹啊。” 洪天贵福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丝没有预料到的诧异:“史密斯先生还熟读我国历史人物?” “嘿嘿……略懂,略懂。”史密斯难得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炫耀着解释道:“我正在看《三国演义》。就是汉字还认不全,有些地方看的不太懂。” “那就按照太子的安排执行吧。”洪天贵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语气回到正事,“但是,朕可不想等美国的反应。力弱则退,力强则击。” 他转向鲍超,声音清晰而果断:“电令太平洋舰队司令林泰,出夏威夷基地,围绕加拿大西岸演习。电令北海舰队司令林永升,前往加拿大哈利法克斯基地,配合加拿大舰队实施军事演习。” “遵旨。”鲍超急忙应下。 洪天贵福又转头看向史密斯:“英国对于我国舰队进驻哈利法克斯基地可有疑虑?” “没有。”史密斯回答得极快,像是早就等着一样,“我回去后马上电报国内提前准备,同时欢迎贵国舰队访问。” “你转告女王,让她安心等着入住加拿大王宫就好。”洪天贵福含笑嘱咐道。 “感谢陛下。相信女王大人听到消息会更开心。”史密斯郑重道。 但他没有立刻告辞,而是迟疑了一下,又开了口:“陛下,其实还有一件小事。加拿大需要重新建设王宫、议会大厦、政府各部大楼、军营等。为了尽快完成,女王想请贵国的货船运输和工匠帮助,越多越好。待遇方面一定会让他们满意。” 洪天贵福笑了一声,答应得爽快:“无妨。朕就安排他们与北方舰队随行而去。等到建成之日,朕一定会再去做客的。” “再次感谢陛下。整个英国都会期待陛下的再次访问,相信我国新的王宫会出乎陛下的意料。”史密斯显然知道什么,带着神秘的微笑说道。 “外臣先告退了。”史密斯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快心情退了出去,脚步都比进来时欢快了不少。 等到他走后,暖阁里安静了。 洪天贵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动着。 “陛下,臣认为美国和俄罗斯必定达成了秘密协议。”曾纪泽放下手里的茶杯,率先打破沉默,“他们肯定也猜测我国和英国是否组成了同盟。英国把首都迁到加拿大,政治、军事重心都在转移,这严重刺激到了美国。” “不单单如此。”鲍超接过了话头,语气比曾纪泽深沉,“如今世界各国局势相对分明了。欧洲各国紧跟英国步伐,非洲被欧洲和亚洲国家瓜分,中亚被我国势力围绕,印度以英国为首、我国为铺。亚洲更是我们的大本营,那只剩下北美和南美。如今英国到达北美——那么南美……” 洪世昌在一旁听到这里,接着话语道:“南美不是有着戈登的新秘鲁联邦共和国,再加上丁四的蓬帝王国?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番争斗。” 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解释道:“戈登不是傻子。如今我们两国只是简单的外交关系而已。至于蓬帝王国嘛,也好不到哪里去。朕当初规划的就是让他们去南美洲。至于结果,很难预计了。” “陛下,是否加强西印度群岛的防卫?”鲍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讨论,提出了另一个方案,“古巴岛、波多黎各岛,东加勒比海的一些小岛可以作为钳制。美国只要有异动,可立马北上和英国形成夹击之势。” “不必了。”洪天贵福摇头,“美国没那个胆子。我们在帮助英国的同时,重点还是国内建设、远疆开发。” “陛下,刘步蟾和刘铭传两位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曾纪泽听到这里,顺势插入话语。 “好。到时候你去迎一迎。给他们修整一段时间。刘步蟾老将军到军机阁任职。”洪天贵福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询问:“中部战区可有合适人选?” “请陛下圣裁。”曾纪泽和鲍超同时拱手回答。 洪天贵福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太子。 洪世昌略微沉思便开了口:“父皇,虎门丘可行。他担任中部战区第一师师长,此次西征和上次演习中表现都很突出。此人沉稳,有实战经验,又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 “好。那就是他了。”洪天贵福答应得毫不犹豫。 “陛下,李世贤将军请求归养。”鲍超忽然提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 洪天贵福眉头一皱,反问:“今天什么日子?他身体不是挺好的吗?还有谁?一起说出来。” 鲍超措辞更加小心了一些:“他说近来身体旧伤复发,军务处理造成懈怠,所以……” “不允。”洪天贵福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给他说,让他亲自来北京,当朕的面提。”说完他一甩袖,站起来向外走去。 等到洪天贵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暖阁里的三人对视了一眼。 曾纪泽先开了口,声音低了很多:“太子殿下,李老将军确实是伤病。如今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臣,走的走、退的退、要么调到了中央。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也该……” 洪世昌无奈地叹了口气,揉着眉头交代道:“他们都是跟着父皇的老臣,父皇一时接受不了。这样吧,让他来北京一趟。当面说清楚,最不济让他也留在北京或者军机阁任职好了。” 鲍超点了点头,收拢在袖口里的一份文件握紧了一些,眼中欣慰又无奈的回应着:“臣回去就告知他。还有林泰和林永升那边,得尽快动起来。” “去吧。”洪世昌挥了挥手,等鲍超和曾纪泽都退出去后,他一个人站在暖阁里,望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无奈又疲惫,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老将老矣……” 第464章 土邦联盟 四月的最后一天,洪天贵福收到了政务院和军机阁联合提交的关于奥斯曼的奏折。 他翻开第一页,封面上写着——《亚细亚土邦联盟规划》。 前面的内容是对外宣传的公告,详细的把所有准备都做足了,他满意的逐行看了下去。 安纳托利亚中部、安卡拉周边更名为安纳土邦,联盟首府和政治中心设在安卡拉。 君士坦丁堡、色雷斯海峡区域更名为色雷斯土邦,首府君士坦丁堡。 叙利亚、大马士革、阿勒颇一带更名为沙姆土邦,首府大马士革。 两河流域、巴格达区域更名为麦索土邦,首府巴格达。 黎巴嫩山地与海岸更名为黎班土邦,首府贝鲁特。 巴勒斯坦、耶路撒冷、约旦谷地更名为腓利斯土邦,首府耶路撒冷。 库尔德山地更名为库尔德土邦,首府迪亚巴克尔。 亚美尼亚高原更名为亚美纳土邦,首府埃里温。 他略微沉思,才继续往后翻。 第二部分是战后援助建设。 第三部分是免费官办学堂。 他停驻在第三部分核心看了起来。 保留本土文字,但推行简化版本土书写规范,删减繁杂古写法。 必修内容为儒学——仁义、忠恕、秩序、君臣本分;道家思想——清静、尚德、和融;搭配天国历史故事、礼法风俗。 本土内容只讲授本地部族历史、乡土风物,淡化奥斯曼通史。 师资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本土教士、旧文人,一部分是天国派遣的儒道先生。 洪天贵福看完后满意的微微点头,翻到第四部分,“分流顽抗分子”。 内容是以“海外新开垦地封赏、前往新领地自治拓土”为名义,分批移送至远方海外殖民地,划定垦殖区,设岗管控,严格限制返回诸土邦。 以高薪务工、海外经商、海外授田作为诱饵,招募他们远赴海外领地谋生,拆散原有部族聚居结构,减少本土反抗力量。 再往后是第五部分“信仰引导,儒释道传播” 第六部分“本土移民”。 …… 林林总总,洪天贵福仔仔细细看了一个多时辰。 看完后,他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陷入沉思。 旁边的洪世昌站起来,从桌案上拿过奏折,也翻看起来。 他看得更快一些,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等全部翻完后,他合上奏折,站在原地愣神起来。 “如何?有什么想说的?”洪天贵福已经恢复了平静,开口问道。 “父皇,奥斯曼的史书我特意找来也看过。这个地区很混乱,种族、教派、地域,各种战乱纷争。”洪世昌眉头紧锁,“我们真的能同化吗?” “朕也不知道。”洪天贵福轻声低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可能不会,也许可以。但我看不到了。” 洪世昌沉默了几秒,然后脸上露出一股狠厉:“那就全力以赴,不择手段。既然付出这么多,儿臣咬碎牙也要拿下来。” “哈哈哈……”洪天贵福开心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意气用事可不行。好了,你把这个文件给政务院送过去吧,不能再拖了。” 洪世昌仍然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神色,拿着文件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五月五日,奥斯曼各地同时迎来了一份公告,由各地警察局张贴和当面宣传。 公告的内容很长,但核心很简单:过去的破旧、残暴的王朝已经覆灭,连年打仗,田地荒了,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安纳土邦、色雷斯土邦、沙姆土邦、麦索土邦、黎班土邦、腓利斯土邦、库尔德土邦、亚美纳土邦等八个土邦共同签约,合为“亚细亚土邦联盟”,不再沿用旧国名。 确立联盟最高首脑为总理,依次是各部门部长,然后是八个土邦邦长。 公告还特别说明,联盟开办不要钱的学堂。学堂会保留你们原本的文字,里面还会讲授儒道的精义,教人守礼、和睦。 只要好好读书通过考核,就可以在政府做事,拿到优厚薪酬,获得体面身份。 同时大家可以继续信奉自己原本的信仰,不会逼迫任何人改换教派。 最后是一句措辞严厉的警告:从今往后,不要称呼旧日王朝之名,否则会被治罪。 公告贴出去后,各地区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有人围着告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着头走开,还有的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茫然还是不安。 而在亚美尼亚地区,反抗的第一枪打响了。 反抗势力首领霍夫汉内斯·卡哈兹努尼自称奥斯曼皇室后裔,宣布发动推翻亚细亚土邦联盟的战争。 他同时号召各地教派和部族“拿起武器,驱逐异教徒”。 五月七日,亚美纳土邦首府埃里温被反抗军占据。 消息传开后,整个土邦联盟各地相继发生暴乱事件。 有的地方是旧军官煽动,有是教派冲突,有的则纯粹是趁乱抢劫作乱。 各地警察局人手不足,告急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安卡拉。 当天,安卡拉政府大厅。 此时大厅里挤满了人——各部官员、教派元老、宗族长老等,相互争论,吵闹声不绝于耳。 现场分成了两派,要求立即派兵镇压,还有是先安抚再谈判。 而在会议厅后面一个房间里,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和财政部长雅各布·本·阿夫拉姆站得笔直,恭敬地听着训话。 丁汝昌坐在他们对面,脸色严肃道:“该交代的,你们已经知道了。现在去行动吧,然后把外面的他们安抚一下。” 两人行礼后转身向外走去。 当他们来到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总理,你终于来了!现在怎么处理?” “是啊,赶紧派人把他们剿灭啊!” “穆斯塔法·凯末尔,你要是不能解决?赶紧把位置让出来!” 穆斯塔法·凯末尔的脸色很难看,快步走向主席台。 “肃静!大家听总理安排!”雅各布·本·阿夫拉姆高声开口。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穆斯塔法·凯末尔环顾一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高声说道:“小小的几个臭虫,还能翻天了吗?之前我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就是想看看都有谁。如今都暴露出来了,那么就让他们下地狱吧。” 下方众人听完,瞬间安心了不少,有人鼓掌,有人高声叫好。 但是有几个知情的人则撇了撇嘴,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了。”穆斯塔法·凯末尔提高了声音,“我任命——陆军司令伊斯梅尔·哈基·贝伊,为剿匪总指挥。率领五万陆军,马上开赴亚美纳土邦。把该死的霍夫汉内斯·卡哈兹努尼给我抓回来,我要把他吊死在政府大厅门口。” 下方的伊斯梅尔·哈基·贝伊急忙从人群中出列,高声应道:“我马上出发!总理和诸位等我好消息!”说完转身便走,很有军人特有的风范。 穆斯塔法·凯末尔满意点头,继续说道:“雅各布·本,你的警察部队也可以出发了。各地暴乱由你负责,让这些不安分的暴徒得到应有的惩罚。” 雅各布·本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穆斯塔法·凯末尔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气得发黑。 但他忍住了,把目光转向大厅里剩余的老顽固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也都回去吧!安抚好你们的教众、族人。否则,谁也别想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