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猎户夫君不简单》 第1章 大婚! 庆州府,叶府。 今日,是叶府大公子叶瑾大婚的日子。 府中张灯结彩,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几天。 屋内,一众女子发出阵阵嬉笑声。 布置成大红色的狭小婚房内,一个女子正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身形单薄,却眉眼含笑,眼中欣喜而又紧张,还带着一丝羞涩。 她身后,还有几名身着丫鬟服侍的少女,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桑榆姐,以后你可是享福了,再也不用伺候人了。” “是啊!谁不知道,咱们大公子温和有礼,又对桑榆姐一片真心,能做大少爷的妾室,我做梦都能笑醒!” “在梦里,大公子也不会看上你,也只有桑榆姐这样温柔可人,才配得上咱们公子!” 几个小丫鬟嘴上不停,可眼中全都是对桑榆的羡慕! 毕竟,一个丫鬟出身的妾室,居然能在大婚当天和正妻同一天进门! 这说出来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而桑榆—— 手抚上自己光洁的脸庞。 镜中的她,眉眼带笑,眼神温柔,嘴角微微上扬,有着马上要嫁给心上人的喜悦。 房门被突然敲响,门外,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榆儿,我可以进来吗?”这个声音一来,几个小丫鬟挤眉弄眼笑看着桑榆。 她被打趣,害羞低头,又想到叶瑾还在外面,忍者心里的激动,将门打开。 叶瑾今日是新郎,大红色的喜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风神俊朗。 “见过大公子。” “嗯,你们先下去。”在面对旁人时,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分。 待人都走了,叶瑾眼中露出一抹急切,他大步走向桑榆,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摩挲,视线也紧紧黏在桑榆脸上不松开。 头顶上方炙热的视线,如同夏日的太阳,好像要把人烤化。 “公子……” 她害羞极了,柔柔喊了一声。 “榆儿,叫我阿瑾。” “阿瑾。” 桑榆偏过头,低低喊了一声。 可白皙的耳后却悄悄爬上一抹红。 她想抽开手,身前却贴上一具更加滚烫的身体。 惊讶中,她惊呼一声。 叶瑾的下巴轻轻抵着她,轻嗅她的发丝。 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口气,“榆儿,今晚我终于可以得到你了。” 他按照家中的要求,娶了永宁侯府的二姑娘。 但以后,他只会和榆儿待在一起。 “阿瑾,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你……” “嘘!”一根手指虚虚抵住桑榆的唇瓣,“是我们的。” 叶瑾满眼深情。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桑榆的心忽上忽下。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该肖想,可面对叶瑾如此深情的眼神,她的一颗心也在动摇。 “公子,该去迎亲了。” 门外,小厮墨竹轻声提醒。 桑榆这才从他怀里出来,白皙的手指,为他整理好衣襟。 “阿瑾,你去吧,晚上……我等着你。” 她的眼神,含羞带怯,叶瑾心头一片火热。 用力抱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离开:“榆儿,等我!” 叶瑾走后,她又重新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整理。 “砰——” 她没回头,以为是叶瑾。 笑盈盈说道:“阿瑾,你怎么又……” “阿瑾?哼!你一个卑贱的侍女怎敢如此称呼?来人!掌嘴!” 第2章 扔去乱葬岗! 是叶夫人! 她一身盛装,带着世家夫人的贵气。 但看向桑榆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就是她! 勾得阿瑾居然不愿意娶侯府的姑娘! 让他们叶府家宅不宁! 这样的狐媚子,该打! 桑榆张嘴想要说什么,口中却被人塞了东西,“呜呜”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反抗的机会! 叶夫人带来的人,狠狠拧着她的双臂,又有一人朝着她的脸挥去! 房间内,巴掌声响亮! 桑榆皮肤白皙,被这么用力抽打,脸颊迅速红肿。 鲜红的掌印清晰印在上面,触目惊心! 叶夫人冷眼瞧着,心中直觉畅快! 她挥挥手,让人松开对桑榆的钳制。 突然不受力,她的身体滑倒在地。 “你若是不在大婚当天进入府中,本夫人倒也容得下你,可这庆州府里,哪家正室与妾室同时进门?” 叶夫人心中不快,尽管没人传播这个消息,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桑榆的存在,只会让叶家丢尽脸面! “动手!” 她言语之中满是冷漠。 等她走后,剩下的人才对桑榆动手。 夫人这是要杀了她吗? 不! 不可以!她要找阿瑾! 趁人不备,她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拔腿向外跑。 “拦住她!” 叶夫人还没走远,大声怒喝,心中更是恨极,贱人,居然还敢跑! 机灵的丫鬟小厮,早已经小跑着去追桑榆了。 “哼!本夫人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里?” 事实上,桑榆也的确没有跑得太远。 今日府中大公子大婚,娶得还是永宁侯府家的姑娘。 下面的人早就得了吩咐,自然要护好叶府安危。 一整天,桑榆基本没怎么进食,刚又被人打了,身上的力气所剩无几。 有路过的下人见到桑榆如此模样,刚想询问。 背后,传来叶夫人的声音。 “抓住她!”她伸手指着桑榆,冷冷下令! 桑榆的身份,府中人都知道,那是大公子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因此,一时踌躇没有上前。 “怎么,本夫人的话不管用?” 声音中满是威压。 “是,夫人。” 两边的下人汇合,捉住一个桑榆不费吹灰之力。 有人拽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拧,她吃痛闷哼一声,挣扎了两下,被人一推,踉跄着跪在青砖上。 发髻彻底散了,再也不是刚刚那个满心期待的新嫁娘了。 叶夫人站在不远处,懒得给她眼神,“带下去,别脏了前面的路。” 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着桑榆,像拖一块破抹布一样拖向偏院。 经过一处地方时,桑榆看见一处月洞门,她将指甲狠狠扣进一个人的手腕,那婆子吃痛松手,她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 这里正搭建戏台,闹哄哄的都在忙着干活。 可底下有人没接住木料,手一松,木料竟然直直冲着桑榆而去,正好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往前栽,脸朝下,眼睛还望着不到一臂距离的月洞门。 后面的婆子拧着眉毛走过去,弯腰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冲另外两个婆子使了眼色,自己则去向叶夫人回禀。 “哦,那真是巧了,也好,省得脏了本夫人的手。” “扔去乱葬岗吧!” 一个妾室,还没资格进叶家的门! 迎亲的队伍很是热闹,风神俊朗的新郎,让一众女子都羞红了脸。 “小姐,那就是姑爷。” 第3章 哥给你暖暖身子!? 喜轿中,沈萱掀起一角帘子,望向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 心中很是开怀,但一想到有另外一个女子和她同时进门,她的心中就染上了一层阴霾。 “冷……好冷……” “为什么脸也这么疼?” 地上的少女眼睛睁开,半晌才缓缓坐起来。 入目之处一片漆黑,不远处幽幽蓝光在闪烁。 看起来像是——鬼火! 林间的雾气一团一团,缠绕在桑渝周边。 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耗费她不少力气。 头好疼! 桑渝用手摸摸后脑勺,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指腹上黏稠的红色血迹。 手又摸了摸脸。 “嘶——” 桑渝倒抽一口凉气。 “下手真够狠的。” 她死了,又活了,灵魂来到了一个叫“桑榆”的女子身上。 桑渝已经接受了全部记忆。 手撑着膝盖,她缓了口气,安心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来之,则安之。 初秋的庆州府,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今日才稍微放晴。 可夜里照样冷,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把命保住。 桑渝跌跌撞撞走在林子里,手背碰了碰额头——烫的,凉风一激,人又打了个哆嗦。 林中雾气还没散透,枯枝在头顶交错,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像碎银子。 远处,两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裹着酒气。 “大哥,听说那女尸还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可不是,我今天远远瞧了一眼,露出来的那截脖子,嫩得很。” “那咱俩今晚可算有艳福了。” 两人嘿嘿一笑,那笑声黏糊糊的,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迎面撞上。 桑渝心头一紧——大半夜,乱葬岗,两个男人。 对面那俩也吓了一跳,盯着她脸上糊着血痕,愣了一下。等看清她是个年轻女子,眼神就变了,粘在她身上撕不下来。 其中一人搓了搓手往前凑一步:“姑娘去哪儿?哥俩送你啊。” 他手刚伸出来,桑渝转身就跑。 风灌进耳朵里,呼啦啦的,头发散了一脸。 她顾不上拨开,踩着一地湿泥和碎石拼命往前冲。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腿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那脚步和笑声不远不近,甩不掉。 “跑什么呀——哥给你暖暖身子——” 桑渝不回头,盯着前方那一点晃动的光。 橘黄的,绿豆大的,在林子深处一明一灭。 破庙。 “哟,到破庙了。” “破庙好啊——” “嘿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像恶心的虫子在皮肤上爬。 桑渝扶着门框撑住自己,喉咙里腥甜腥甜的,衣裳已经被树枝扯成一条一条的,露出的皮肤上都是血口子。 后面那两个男子就要追上来,破庙里头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人。 她攥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刚活过来,又要死? 这时候,庙里传出一个声音:“哥,外面有个年轻女子。” “嗯。”坐在火堆旁的年轻男子轻轻回了一声。 …… 晨光微亮,男子女子的衣服散落一地,又纠缠在一起。 红帐内,女子白皙的胳膊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身后,一男子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第4章 榆儿呢? “榆儿……”头顶传来男子沙哑的声音。 怀中女子动了动,眼睛睁开,盯着自己的新婚丈夫。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眸光一瞬间暗淡下来。 从男子怀中起身,被子滑落,露出满是红痕的后背。 可见昨晚战况激烈。 “阿瑾……” “榆儿,再睡会儿。” 女子又跌入叶瑾的怀中,却满身僵硬。 有些迷茫的叶瑾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倏然睁开双眸,视线紧紧锁定怀中的女子。 在看清女子面容的一瞬间。 神色大变! “你是谁?” 沈萱听到这话笑了笑,眸中划过嘲讽。 昨夜在她身上那么卖力,今日却问她是谁? “阿瑾,我是你新过门的妻子。” 她伸手想要触碰叶瑾。 但—— 半裸着的年轻男子显然更加惊慌!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甚至因为着急差点系错了带子。 他说好要与榆儿共渡新婚之夜的。 如今—— 他居然食言了! 从屋中冲出来,守在门外的墨竹也慌忙跟上去。 追着叶瑾的背影,墨竹心中暗暗叹气,公子怕是要失望了。 来到桑榆的院子,院内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影。 “人呢?她人呢?” “瑾儿,你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叶夫人闻声赶来,看到叶瑾衣衫不整的样子,皱起了眉。 幸好那个狐媚子人已经没了,不然,瑾儿得被她勾成什么样子? “母亲,榆儿呢?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成亲,就纳她为妾吗?” 见叶夫人前来,叶瑾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询问。 “她啊——昨日非要出去透气,结果被木头砸死了,唉,只能怪她没那个福分。” 叶夫人摆摆手,脸上挤出几分悲痛。 “我已经将负责木料的下人带过来了,任凭你处置。” 说着,后面的婆子已经将昨日没接住木料的下人推了出来。 被叶瑾盯着的下人,浑身发冷,但还是鼓起勇气抬头。 “公子,我不是……”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像被捏着脖子的公鸡,一时之间没了声音。 叶瑾眼神冰冷,右手握着的剑已经刺穿那人的胸膛。 鲜血溅了一地,下人们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的尸体呢?”他提着长剑,上面的血迹顺着剑身,滑落到剑尖,又滴落在地面,声音像是淬了冰。 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叶夫人又气恼又心疼,但还是狠心说道:“丢到乱葬岗了。” 叶瑾走出院子,翻身上马,墨竹紧随其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强烈的日光透过云层,直直落在桑渝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抬手挡住眼睛,耳边却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声音。 “哥,哥,那个姑娘醒了!”少年语气很是欢快。 “用不着大惊小怪,她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醒了很正常。”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语气中平淡,不紧不慢,又带着一丝恶趣味。 桑渝睁开眼睛,入目是晃动的天光和一角车篷。 身下铺着干草和一层粗布,牛车不紧不慢,只在车轮碾过土路时,一颠一颠的。 她偏过头,看到车辕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你醒了,是我们救了你,不过,你还挺难杀的,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能拿起石头砸人!” 第5章 姑娘不怕又入虎口? 车辕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歪着脑袋,扭着身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那抓着缰绳的年轻人,姿态悠闲地坐着,头都没回一下。 盯着自己的手,她想到昨晚自己搬了一块石头,狠狠扔向尾随她的两个人。 可那两人也不是吃素的。 她将目光放在江陌江雨身上。 如果不是遇见了这两兄弟,她真的要死翘翘了。 这两人看着不像坏人。 尽管心中有一瞬间的警惕,桑渝口中还是诚意十足:“多谢你们救了我,不知二位要前往何处?” “我们要去清河府。”说话的还是那个少年。 年轻男子还是没说话,只留下半张冷竣锋利的侧脸。 清河府? 她在脑海中快速思索。 庆州府她是不可能继续待下去了。 而原主恰恰就是清河府的。 这两人没有恶意,不如同行。 “这么巧,我也要去清河府。”她笑了笑,一口洁白的牙齿露出来,表现得很是无害。 “不知两位壮士尊姓大名,咱们结交一下?” 她好奇询问,很是相信两人的样子。 江雨一瞬间有些呆愣。 刚想张口,一道好听的男声在他说话之前开了口。 可桑渝眼中,却出现了一张极有冲击力的脸。 他的脸部轮廓利落分明,肤色是常年穿梭于迷雾山林、少见烈日的冷白。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眼,瞳色比常人更深,凝视时如寒潭照影,让人看不透也触不及。 他似笑非笑,勾起唇角,捉摸不透的眼神盯着桑渝:“姑娘不怕又入虎口?” 他的容貌攻击性极强,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睛。 好像摄人精魄的恶魔,时时刻刻攥着人的心。 可声音比那最高的雪山还要冷。 听到他的声音,桑渝一瞬间回神,连忙晃了晃脑袋。 “两位救了我,又何必再害我?” 心中有一万个怀疑,可桑渝脸上的笑意再真诚不过。 “万一我们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准备卖个好价钱呢!” 那小少年收起了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严肃。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被桑渝收起,随即她又哈哈大笑起来。 “有哪个坏蛋会像你们这样问话的,是吧,弟弟?”桑渝凑到前面,打量江雨,满眼揶揄。 “谁是你弟弟?”小少年有些别扭,将头撇向一边。 “对,你是他弟弟。” 桑渝耸耸肩,无所谓地接了一句。 “我姓于,两位呢?” “江。” 还真是言简意赅,桑渝默默腹诽。 于是,不太熟的三人,驾着车去往清河府。 好在,两兄弟不是真的坏人。 江雨一路上叽叽喳喳,桑渝也健谈,倒是热闹地紧。 倒是江陌,大部分时间不插嘴。 只在忍无可忍之下,才会丢给他们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然后冷冷扔下两个字:“闭嘴!” 牛车的速度不快,他们卯时出发,等快到午时,已经来到了一个小镇。 而叶瑾,已经策马来到了乱葬岗,他身后还有一队骑着马的侍卫。 雨水浸泡过又被强烈日光照射下的尸体,散发着强烈的臭味。 众人都拿布巾将口鼻捂好。 墨竹递给叶瑾一块布巾,他抬手覆在脸上。 心中却一阵阵发冷。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他的榆儿还活着吗? “给本公子找!就算人死了,尸体也要抬回去!” 第6章 你是个瞎子? 叶瑾冷冷下令,他翻身下马,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墨竹眼疾手快,伸手连忙支撑住叶瑾。 “公子……” 墨竹心中无奈,更多的是对自家公子的心疼。 昨日公子圆房,是喝了夫人掺药的酒,所以才会和大少夫人…… “是母亲做的吧?”冷不丁的声音在墨竹耳边响起。 他低头,不敢多说妄议主子。 下人的沉默,让叶瑾心中更加确定。 他——叶府大公子。 居然被自己的母亲下药,只为和新婚妻子圆房。 叶瑾闭上眼睛,任由凉风从领口袖底钻进去,肆意灌满衣衫。 半个时辰后。 有侍卫来报:“公子,没有桑姑娘的尸体,只有一些碎布。” 侍卫低头,将碎布呈与叶瑾眼前。 昨日崭新的粉红衣料,攥在手中,像隔了季暗淡的桃花,早已不似昨日的鲜亮。 上面泅着干涸的血迹,深浅不一。 叶瑾心中一痛,指尖攥得发白,榆儿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找到尸体,是不是说明她还没死?或许被人给救下也说不一定。 他忽然顿住,想到了什么,将布条折好塞入怀中,翻身上马。 “一队人留在这里询问往来路人,一队随我去青牛镇。” 距离乱葬岗最近的就是青牛镇,要是榆儿还活着,说不定会在那里。 进出青牛镇的只有一条路,桑渝扶着脑袋从牛车下来。 被木头砸过的后脑勺,还留下了后遗症,稍微一动就难受。 跟在江陌两人后面,简单吃了饭,又找了客栈梳洗一番,三人才准备继续出发。 照例是江陌驾车,老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车源吱呀作响。 迎面而来的,是叶瑾为首的一群人。 马蹄声急,路边百姓纷纷避让,生怕惹到什么大人物。 只有江陌,不闪不避,只握着缰绳,老牛也甩着尾巴,慢吞吞迎着马队而去。 青牛镇的镇门不像州府那样高大,不过是一道土墙中间开出了一个门洞,两侧的木门早就破败不堪。 门洞很窄,两边行人过来没问题。 可一队人马和一辆牛车同时过,那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人不让路? 叶瑾心中本就充斥着怒意,此情此景,让他怒火中烧! 马鞭破空,挟着风声直直甩向江陌侧脸。 江陌头也不抬,缰绳没多抖一下,只在鞭梢将至时微微偏头避过。 牛车不紧不慢走着擦着叶瑾马身过去。 他现在只想找到榆儿,不想搭理其他人。 可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站住!” 江陌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动! 没头没尾!江陌心中冷嗤。 叶瑾怒极反笑! “你胆子真大!” 他马鞭朝牛车一指,眼神陡然冷下来,“本公子怀疑你这车上有可疑之人——来人,查!” 话音一落,后面的人驱马向前,将本就狭小的过道围得水泄不通。 “凭什么查?” 如玉击石般的男子声音,带着冷意,传进叶瑾的耳朵里。 “本公子还以为你是个聋子,原来你不聋啊?” 他居高临下,眼神带着轻蔑。 “我也以为你是个瞎子,看不到我要过去了?” 江陌反唇相讥,终于抬眼给了叶瑾一个眼神。 第7章 毁了这张脸! 看清江陌面容的第一眼,叶瑾眼中划过惊艳。 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眼神不耐,尽管处在低位,身上却丝毫没有卑微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的男子,有着一张和他身份极为不匹配的容貌! 这让叶瑾的不舒服到了极点。 如果说他刚刚是一锅烧得滚烫的热油,那么现在。 眼前的江陌就像一瓢冷水兜头浇下来——他反而清醒了。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认为,眼前的男子以后会是他的劲敌! “公子,找人要紧。”身后的墨竹轻声提醒。 叶瑾当然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的榆儿。 可就这么简单放过江陌,他咽不下心中的憋闷! 如果…… 能够今天就按死这个年轻男子,叶瑾认为,这将是他今天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两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而躺在牛车上正用被子蒙着头的桑渝则是暗叹—— 冤家路窄! 叶瑾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她紧闭双眼,在被子中双手合十。 想要做妾的是桑榆! 和叶瑾有感情的也是桑榆! 她不想继承这份情感! 锋利的长剑被拔出来,剑尖距离江陌的脸只有一寸距离! 江陌垂眼,脸上一片平静,人还是在牛车上稳稳坐着! 这张脸,还真是让人厌烦! 手腕翻转——叶瑾没有犹豫! 他堂堂知府公子,岂能忍受一介平民百姓的侮辱? 锋利的剑刃划向江陌的脸。 心思昭然若揭! 江陌眼中冷意更甚,抬手去挡。 鞭子在江陌手中宛若游龙,缠上叶瑾的剑,他微微用力一拉,竟然差点将叶瑾拉下马! 叶瑾抓住缰绳,连忙稳住身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只是稍微试探,却没想到居然炸出这人手上功夫不弱! “公子……”墨竹在后面心惊胆战,刚刚那一幕,他差点以为自己和死神碰面了。 要是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桑姑娘还不知道在哪?公子晚一刻,桑姑娘就危险一分啊!” 到底是“桑姑娘”三个字拦住了叶瑾要继续动手的想法。 江陌眸光流转,这位“桑姑娘”对面前这个暴燥狂很重要啊! “唰——” 长剑被放回剑鞘,叶瑾冷冷瞥了江陌一眼,眼中杀意闪现。 墨竹知道自家公子听进去,连忙挥手让后面的侍卫散开,给江陌让路。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没想到事情来了个大反转。 “娘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牛车公子要完蛋了。” “嘿嘿,你别说,还挺爽,给咱老百姓也出了恶气。” “那位牛车公子,比牵头骑马的那个公子好看多了。” 这些声音或大或小传入叶瑾耳中,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眼无珠! 江陌驾着牛车缓缓走过门洞。 板车后面光溜溜的,上面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和一床被子。 被子下,裹成茧子似地人影蜷在上面。 叶瑾站在原地,等车尾从眼前晃过时。 忽然弯腰伸手,胳膊揪住被子的一角,用力往上掀开! 不让他查? 他偏要查! 第8章 大哥?二妹?小弟? 被子被一股大力掀开。 桑渝心中一惊,躺在牛车上心惊肉跳。 心中暗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她揉揉眼睛,装作被人打扰才醒过来的样子。 “小弟,怎么了?”她撑着身体,眼神迷茫,换股一切。 脸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让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子,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麻子。 叶瑾见到这一幕,眼中下意识划过一抹嫌弃。 他身后的侍卫也是同样的神情。 江雨也很是上道,连忙扶起桑渝,声音里满是惊喜:“二姐?你醒了?” 随机又佯装生气看向叶瑾一行人:“我说你们怎么回事?都说放我们走了,怎么还掀别人被子?太过无理!” 小少年的脸上满是愤怒。 而被人扶着的桑渝,则是将视线放在叶瑾身上,心道,怪不得原主如此死心塌地,长相上佳,又有极好的家世,按照原主的身份,能做一个妾室,对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一条路。 她眼中划过一抹经验,随后害羞低头,麻花辫的发梢在她手中不断被翻动,“大哥,小弟,这是你们给我找的夫君吗?” “二姐,你是身体生病,又不是脑子病了,这个人这么凶,怎么可能是你的夫君?” “可他长得好看啊!” “哼!好看又如何?又比不上大哥!”桑渝小声嘀咕道。 说是小声,可他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叶瑾的脸更黑了,墨竹眼皮跳了跳。 倒是江陌,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那这位公子为何……”为何拦着路? 她疑惑的目光恰到好处。 被一个满脸麻子,看不清本来皮肤的女子盯着,叶瑾满心嫌恶,也没了继续要查看的意思。 他将脸撇向一边,看也不想看。 “大哥,那咱们走吧,别耽误了给我寻医问药。” 江陌拉紧缰绳,牛车缓缓经过马队,这回倒是顺利出了镇子。 做戏做到位,桑渝低下头,有些难过,对着江雨抱怨,“这么俊俏的公子,当真可惜了。” 牛车走远,远离了青牛镇。 桑渝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 江雨左右打量她:“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巧。” 桑渝打了个哈哈,准备躺下来继续休息,她的脑袋可是被人砸了一下啊! 可却对上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是江陌!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江公子盯着我做什么?” “作为大哥,看一眼自己的妹妹是否安好,二妹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二妹”两个字被江陌刻意加重,桑渝有一瞬间心虚。 毕竟两人见过她的真容,眼下她给自己化的妆,又恰好也渐渐叶瑾的搜查,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自己。 不过眼下不是脸皮薄的时候,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对着江陌江雨两人挥挥手。 “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劳烦大哥小弟多多照顾我了。” 说罢,拉着被子盖到头上,继续美美休息。 一旁的江雨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时候哥居然会和别人开玩笑了? 第9章 滚过来给萱儿赔不是! 这还是他认识的江陌吗? 离开的叶瑾,心中火气甚大。 他堂堂庆州府知府的儿子,他的祖父是当朝卫国公和文华殿大学士,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他叶瑾长这么大,还从来卫受过这样的委屈。 如今,居然被几个低贱的平民在大庭广众下叫嚷,这让他心中极度不平衡。 “公子,喝茶。”墨竹端来一杯冷茶递给叶瑾,他一饮而尽,才稍稍平息心中怒火。 “墨竹,你去带一些人将那些人解决了。” 他眼中划过一抹狠意,平日里温和的贵公子,此时眼中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恶狼。 “是。”墨竹低头领命,神色平静,丝毫不觉得惊讶,显然这种事情经常做。 点了三个人随他出去,其余人则是继续待在青牛镇随叶瑾找人。 然而,墨竹还没走出去,就被人堵了回来。 “刘统领……”他有些害怕。 毕竟他来了,就代表大人的意思。 “我要见大公子。”刘统领简单说过,就绕过墨竹去了房间。 “大人让公子回去。”叶瑾听到声音并没有回头,连眼神都没有给刘统领一个。 他倒也不生气,再次拱手:“大人让公子回去。” “本公子找人,不回。”叶瑾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丝毫没将人看在眼里。 “属下奉大人之命。” “本公子的命令也是命。” 话音刚落,刘统领已经动手。 叶瑾抬手抵挡,你一拳我一脚,诺大的房间,被两人的身影占满。 桌子、凳子,房间中一切能用的东西,都被掀翻,“呼啦啦”,茶盏碎了一地。 两方侍卫并不敢阻拦,只站在一旁观战,大气都不敢出。 一炷香后,刘统领被叶瑾一脚踢出房间。 “滚!”叶瑾盯着他,冷冷丢下一个字。 “属下遵命。” 听到刘统领的回答,他冷哼一声,这时知道遵命了? 下属扶着自家统领一瘸一拐离开。 一人小声说道:“大公子下手也太狠了,您好歹也是大人身边的人。” “在他们眼中,我们和下人没什么区别,不必放在心上。”刘统领倒是想得开。 “统领,大公子不回来,该如何与大人交待?” “本统领的伤就是最好的交待。”他赤裸着上半身,让手下为他上药。 目光盯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晦暗不明。 父子两人斗法,他就不掺和了。 “公子,刘统领回去了。” “嗯,你去吧。” …… “小姐,姑爷还没有回来,听说还把刘统领给打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劲装的少女,是沈萱身边的丫鬟,叫云袖。 旁边的秋影脸上更是气愤,小姐刚嫁过来第一天,姑爷就这样对待小姐! 手中的茶盏“倏——”地一声,和木质桌子相撞。 沈萱摩挲着杯身,手指微微用力握紧。 白皙的脸上眼下一片乌青。 她心中又岂能不怨不恨?眼下不过是在忍者罢了。 她堂堂侯府二小姐,就算他叶家有权有势又如何?这事儿他叶瑾本就不占理! 正思索间,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由远及近。 “你这孽障!还不滚过来给萱儿赔不是!” 第10章 你说对吧,桑-姑-娘?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叶瑾踉跄着进来,好看的脸上有两个对称的巴掌印。 他低着头,站着没动。 沈萱见此,也把头撇过去,不说话。 紧随其后又进来几个身影,本来安静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叶知府带着叶夫人还有他们的一双小儿女都过来了。 为的就是给沈萱赔罪。 永宁侯在军中的地位不同凡响,必须好好安抚沈萱。 而沈萱则是在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才平静说道:“我要和离。” …… 半个月后,桑渝三人终于来到清河府。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休整。 她坐在浴桶里,仔细擦拭着身体,热气蒸腾,让她疲惫的身体放松片刻。 不过——想到半个月前的那场追杀,桑渝对叶瑾的认识又多了一层。 在原主的视角当中,叶瑾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至少对她是这样的,可那日短暂的接触,桑渝改变了看法。 只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他能放弃寻找。 沐浴后,她从房间中出来,江陌江雨已在桌前等她。 半个月,三人相处得还算和谐,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桑渝执起茶盏,向两人敬了一杯:“多谢这段时间二位的照顾,我先干为敬。” 江陌并没有动杯子,盯着桑渝一饮而尽的动作。 冷不丁来了一句话。 “你给了钱,自然要将你安全送到,你说对吧,桑——姑——娘?” 对面那人眼睛似笑非笑,桑渝意识到眼前的俊美男子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 “江公子目光如炬,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姓桑。” 被识破身份的少女,并没有显得太过惊慌,反倒是坦荡得紧,这让江陌微微勾起唇角。 所以,那位知府公子找的就是她? 听说两人感情极为深厚,甚至不惜让那位叶公子在大婚之日也要将她一同纳入府中。 不过,这位桑姑娘为何又要离开? 看她本人,也不像是会给人做妾的样子。 “你就是叶公子的那位小妾?” 江雨大惊之下,不小心喊了出来,好在饭点人声鼎沸,没人注意他的异常。 一根白嫩的手指在江雨眼前晃了晃,“错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可是……”江雨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 “吃饭。” 他只能将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可心里还是嘀嘀咕咕,他们来庆州府的那几天,可是听说了不少叶府大公子感天动地的故事。 现在怎么就没关系了? 等等! 那岂不是说明,青牛镇那天遇到的就是叶公子。 江雨认为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不过碍于当事人什么都没说,江雨也就乖乖闭上嘴巴。 等两人离开,桑渝才重新回到房间。 她记得原主的家就是清河府的。 至于当初为何会来到庆州府,自然是被狠心的大伯一家给卖过去的。 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躲避叶家,当然还要顺手收拾一下恶人。 桑渝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叶瑾早就将原主从奴籍换成良籍,不过,既然回来了,名字地址还是要改一下的。 又摸了摸胸口处藏着的一只成色上好的镯子,桑渝心中稍定,幸好原主当时将自己全部身家都带了出来,不然,还真是一穷二白。 她笑着摸了摸手中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哥,那我们岂不是得罪了叶府大公子?” 第11章 那个死丫头怎么回来了? 毕竟,他们不仅没有让路,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别人的小妾带走了。 “现在知道怕了?” 江雨摸摸脑袋,他哪儿知道那人是叶府大公子? 如此盛气凌人,他看不过。 “放心,已经得罪了,情况再差也不用着急。” 俊美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与乡间的泥泞道路格格不入。 他坐在牛车上,神情波澜不惊,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分明,如削如刻。 …… 桑渝收拾妥当,进了一家当铺,她没有犹豫,将那只镯子以及其他零碎的小物件推到柜台上,声音平静:“死当。” 她在叶府的十年,倒是攒下了不少家底,都被她换成了首饰。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从柜台里探出脑袋:“姑娘,一功六十两。” 她点头,这和她预想得差不多。 “十两换成碎银子,剩下的五十两换成银票。” 掌柜的麻利按照她的要求兑换。 她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出了当铺。 与此同时,云阳书院的学子们也陆续从书院出来。 “桑远兄,回见。” “回见回见。”桑远拱拱手,笑着和同窗说话。 马上要过中秋了,书院给学子们放了中秋假期与家人团聚。 他手中有些银钱,买一些府城的糕点带回去,家人也有面子。 桑远有些志得意满地想着。 他可是老桑家唯一的读书人,还是个秀才,每年书院都有补贴,再加上桑远平时会做人,帮人抄书,帮人写作业等等。 书院里那些出手阔绰的读书人随便漏点银子,都够他花很长时间了。 但桑远这个人极为精明,平日里的钱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对家里大多数哭穷。 他从小就知道为自己谋划。 心情愉悦,他哼着小曲儿来到府城有名的店铺,心中得意极了。 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从店铺出来,桑远微微瞥了一眼,心中满是鄙夷。 什么人,也配和他秀才来同一个店铺? 这样明晃晃的视线,桑渝很难不注意到。 明亮的双眼直直看向桑远,倒是让他有些心虚! 但在看清眼睛的主人时,他脸上的鄙夷有些凝滞! 桑渝? 怎么是她?她不是在庆州府被卖身为奴,永远都回不来了吗? 桑渝白了他一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她转身离开,留给身后人一个冷漠的背影。 桑远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这下也顾不得读书人的风度了,脚步匆匆想要跟上桑渝,却发现人早就不见了。 这个死丫头回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回来报仇的?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往常他都是搭乘骡车或牛车回去的,这次赶时间,还是坐马车回去吧。 桑远匆匆去了车马行,找了一辆马车回随云县。 桑渝则是又去给自己买了几张大饼和一个水囊,找了一辆回随云县的牛车,就出发了。 秋日的清河府,桂子飘香,街市上人流如织,满是佳节前的喜庆。 她坐在牛车上,望着热闹的街景,心中安定许多,前事种种已成过去,以后她只是桑渝。 回到随云县,桑远顾不得被颠簸的快散架的身体,立马找了一辆回下河村的牛车. 村里人见到老桑家的秀才回来,纷纷打招呼,桑远随意笑笑敷衍过去。 看到熟悉的家门口,才扯着嗓子喊:“爷奶,爹娘,我回来了。” 第12章 干饼子揍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院子里冒出不少人。 “哎呦,我的大孙子回来了!”一个老太太听到声音,像风一般冲了过来。 桑远的亲娘吴桂花紧随其后,也关切地问东问西。 妹妹桑柳和弟弟桑林则是眼睛紧紧盯着自家大哥手中的东西。 上次大哥带回来的东西馋死他们了,不知道这次带来的又是什么好东西。 桑远的爷爷桑满仓和亲爹桑根旺心中也很是欢喜,不过是矜持着没有上前罢了。 “柳儿,林儿,你们先把东西拿到屋中。” 两个小的拿着东西欢快进屋了。 “爷,爹,我有事儿和你们说。” 他压低声音,很是严肃。 桑满仓知道自家大孙子不会无中生有,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了不得的大事儿。 “外面凉,去厨房说吧,老大媳妇儿,你注意着点儿。” “放心吧,爹。” 几人来到厨房,桑远将自己见到桑渝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桑渝,也已经回到了随云县。 天色已晚,她不认路,明天再回下河村也不迟。 倒是给老桑家的人一个惊喜,吓死他们! 身形消瘦脊背挺拔的少女,背着包裹去了一家客栈。 她肤色白皙,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与其他人的气质倒是截然不同,在随云县,很是惹人注目。 更别说,她还是孤身一人。 “老爷,您看那姑娘怎么样?” 说话之人是陈扒皮身边的走狗陈三儿。 他眼睛滴溜溜在桑渝身上打转,好像狗看到了新鲜的肉。 陈扒皮循着视线看过去,在眼睛看到桑渝的面孔时,眼中划过一抹满意。 倒也不是这姑娘长得多么倾国倾城,而是他身上独一份的气质与众不同。 随云县的女子倒是没几个大胆的,有那泼辣性子的,都是已经成婚的妇人。 这少女不卑不亢,眼中没有太多的俱意,的确很吸引人的目光。 “走,跟上去看看。” 他很是兴奋,今晚艳福不浅啊! 桑渝一只脚还没踏进客栈,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皱眉,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向后退一步,与人拉开距离。 她想从旁边绕过去,可两人不依不饶。 “姑娘想要打尖?我家比这家的干净一万倍,来我家住吧。” 陈扒皮油腻的目光不停在桑渝身上扫视。 旁边的陈三儿见状就要去抓她的手。 桑渝抬手避开,张口骂道:“滚!” 懒得多费口舌,她将身上的包裹接下来。 包裹里放着几张硬邦邦的干饼,她没有犹豫,对着两人的脑袋狠狠砸下来。 所有的力气汇聚到手上,“砰砰砰——”砸了十几下。 临走之前,她不解气,对着两人又踹了几脚。 真晦气! 陈三儿被打蒙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去看身边的人。 “老爷,你没事儿吧!” 陈扒皮没回,他捂着鼻子不停哀嚎。 他站的地方,还有一小片鲜红的血迹! “傻站着干嘛,送我去医馆。”他用帕子捂着鼻子,将血勉强止住。 一股冷冽的秋风灌入鼻腔,伤口更疼了。 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名字,他心中恶狠狠想着,小贱人,明天老子非要弄死你! 桑渝站在二楼,双眸灌满了寒冰。 她不后悔刚刚的动手,该打! 第13章 踹门! 第二天退房时,悦来客栈的掌柜还是忍不住说道:“姑娘要小心那陈扒皮。” 陈扒皮?桑渝想到昨日那张油腻的脸。 心中暗想,这个名字倒是适合他。 她拱手谢过:“多谢掌柜的提醒。” 当务之急,是先把她的户籍和名字改了。 那掌柜的望着桑渝远去的背影,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他也只能做到简单的提醒了。 提着从府城买来的糕点,外加一小包银子,桑渝去了县衙,她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不仅将自己的名字改了,还立了女户。 大昭对女子自立女户并不反对,相反,还有相关的律法规定。 这倒是方便了桑渝。 她拿着文书走出县衙,眼神幽幽看向远方。 下河村,是时候回去了。 去往下河村的牛车上,不仅有桑渝,还有下河村其他的村民,大多数是一些妇人。 她们盯着桑渝,有些好奇。 这姑娘肤色白皙,一看就不是她们村那些经常干重活的人。 这姑娘是来找谁的?难不成是来走亲戚的? 也对,明天就是中秋,提前来也有可能。 “姑娘,一个人来的?” “嗯。”桑渝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谁知,这人更来劲儿了,围着桑渝问个不停。 眼睛滴溜溜转动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张翠花打量桑渝,这姑娘长得也不赖,身上穿的倒也精细,还不爱说话,要是娶回家做媳妇儿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你去哪一家?婶子给你送过去,都是一个村里的,不用见外。” “我去桑家。”这回桑渝倒是愿意多说几个字。 众人听到“桑家”就想到桑远这个秀才公昨日也才刚回来。 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想,难不成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来找桑远的? 张翠花一听去桑家,心中也想到了,可她还是不死心想要再说些什么。 “翠花,你可消停点吧!” 众人眼睛闪了闪,张翠花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还不清楚。 不就是看人家姑娘年轻,想要撮合自家儿子吗? 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看那挫样子! 咦,不对,要是为他那养子撮合,说不定人家姑娘还真能看上呢! 牛车上的妇人们默默腹诽。 桑渝也闭目养神,不再多说。 张翠花左右看看,见众人都不理她,撇撇嘴,她也懒得搭理这些婆娘! 到了下河村,桑渝下了车,分辨桑家的放向。 今日难得是个晴天,下河村凡是空地,都晒满了粮食。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粮食都发霉了。 村里来个生面孔,大家一边摆弄手中的粮食,一边悄悄打量。 根据记忆中的放向,桑渝沿着路想里面走去。 张翠花是个碎嘴子,知道桑渝要去桑家,连忙把这事儿传开。 末了,还意味深长地说:“啧啧,桑家的秀才公可真有本事!” 村中生活本就乏味,大家一听有热闹可瞧,瞬间来了好奇心。 桑渝来到一户人家门前站定,打量眼前的院子。 木门很结实,应该是枣木或者榆木,院中起码有四五间屋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漏风。 相比之下,旁边的院子就寒碜多了。 桑渝没有犹豫,大步上前,脚抬高,放在门上,用力一踹! 第14章 算账! 因为用得力气太大,旁边小院子的栅栏门都晃动了片刻。 木门虚虚掩着,刚刚还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巨大的声音传到桑家院子中,将人吓了一大跳。 李银花横眉冷竖,抄起院中的扫把就气冲冲去了门口。 “哪个贱人敢踹老娘家的门,找死是不是?” 桑渝站在原地,静静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 在看到是个年轻姑娘时,明显一愣,是这姑娘踹的她家的门? 将目光又放在桑渝身上,细细打量。 可桑渝却动了,她一把夺过李银花手中的扫把。 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奶奶,我回来了,开心吗?” 趁着李银花呆愣之际,桑渝越过她,向前走去。 李银花心中一惊,才想起这回事儿。 想起刚刚桑渝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不知怎么回事,她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桑渝去了厨房,从吴桂花手中抢过菜刀,又推开桑柳,从灶台里拿了一根木柴。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了。 娘俩对视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连忙追出去:“你谁啊?怎么还抢东西?” 桑渝回头,对两人笑了笑,洁白的牙齿在日光下,让人一瞬间发凉。 “大伯娘,才十年就不认识我了。” 吴桂花盯着少女的笑颜,心中突突乱跳,是桑渝,看来远儿说得没错,她真的回来了! 这个贱人是回来寻仇了! 吴桂花福至心灵。 眨眼之间,李银花已经冲到眼前,她双手叉腰,对着桑渝,开始叫嚷:“你个赔钱货,还敢回来,不孝敬家中爷奶,上来就是动刀动枪,也不怕老天降雷,劈死你个小贱人!” “哎呀,奶奶,你说话太难听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桑渝将刚刚从灶台抽出了柴火凑到了李银花的头发边。 灰白的头发被柴火一碰,弯曲了好几个度,空气中还弥漫着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李银花头皮一痛,伸手一摸,几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地上。 桑渝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吧,说话难听,就要遭报应。” 恍惚之间,李银花就看到桑渝的身影一闪,去了后面。 自家婆婆的头发被烧掉,暗自偷笑。 可看到桑渝走的放向,她的心紧紧提了起来。 “你干啥,咱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和小孩子不相干。” 可桑渝根本不听她的,脚下不停,将柴火扔到地上,脚尖用力碾了碾。 伸手捏了捏眼前的小胖子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她回答,菜刀直接逼近了桑林的脖子。 他刚在被捏脸的震惊中回神,又被人威胁自己的脖子,十一岁的男孩儿满脸恐惧,“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之大,院中觅食的鸟雀都被惊跑。 桑渝腾出手回答吴桂花刚刚的问题:“大伯母怕不是忘记了,十年前我也才八岁,也是个孩子,比他——” 她低下头,盯着桑林胖乎的脸蛋,用力拍了一下:“可是小了好几岁呢!” 嗓音凉凉,刚刚有些暖意的小院,一瞬间变得冷嗖嗖。 自家儿子脸上的红痕,让吴桂花心中滴血。 她强忍住心中的恨意,咬牙说道:“你先把林儿放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商量。” 第15章 磕头谢罪! 她想着先安抚好桑渝,等家里的男人回来,定要好好收拾这个小贱人! “大伯娘,这话你自己信吗?”桑渝的手指紧紧掐着桑林。 既不会让他逃跑,也还能让他呼吸。 旁边的李银花急得团团转,这可是她的小孙子啊! 经过张翠花刚刚的宣传,外面越来越热闹,不少村民都好奇桑渝干嘛来的。 以至于桑满仓带着人回家时,一头雾水,心中纳闷,今日咋回事,大家都没事干了,怎么都往他家去? 等走得尽了,才发现他家墙头也有不少人围观。 刚走到门口,里面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那你们就先给我磕头赔罪吧!” 桑满仓意识到什么,脸色阴沉沉的,扛着农具推门而进。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小孙子正被一个年轻姑娘掐着脖子。 那姑娘手中还拿着一把菜刀。 他心惊肉跳,脸上也很快变幻出另外一种表情。 “你是谁?为啥绑我小孙子?你要磕头赔罪是吧,老汉我给你磕头。” 他作势就要跪下。 可李银花却不干了,她跑到桑满仓身边,抓着他的手,老脸上满是痛苦:“你跪啥?那可是你亲孙女。” 围观的村民一听,顿时大惊。 亲孙女? 刚才这姑娘一口一个“大伯娘”,她们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老桑家不是只有两个孙女吗? 咦,不对,十年前还走丢了一个,难不成就是眼前的这个。 怎么刚回来气势汹汹的?还要老桑家的磕头赔罪? 众人对视一眼,都敏锐地捕捉到八卦的信息。 “渝儿,你是渝儿,你终于回来了!”桑满仓一时老泪纵横,不知情的人还真的以为他是真的开心。 “你这些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放心,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咱们老桑家绝对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听爷的话,先把刀放下,咱们有啥事关起门来说。” 装模做样,令人作呕! 桑渝懒得听他满嘴胡言。 她今天来这儿,是来替人讨回公道的,磕头请罪是小事儿,重点是狠狠薅他们的羊毛,最好能让他们大出血。 老桑家今天闹这一出,着实吸引了不少人。 江陌带着江雨从林子中回来,手上拿了几只野鸡。 江雨心中高兴坏了,还是自己打得肉最香。 “哥,前面那么多人,肯定发生了大事,我们去看看。”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江陌只随他去。 两人倒是没有太靠前,而是混迹在人群当中。 不过,江陌在下河村是特殊的存在,很难不唐人注意到他。 江雨在人群中穿梭,透过人群中的缝隙,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震惊瞪大眼睛,这不是桑姑娘吗? 他们还真是有缘,在下河村都能遇见。 不用江雨提醒,江陌也早就注意到了桑渝。 院中的少女身形单薄,眼神冷然,可握着刀的手却稳如泰山。 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挡不住她身上万夫莫开的气势。 “是啊,我的好爷奶,十年前你们将我卖掉,我吃的苦可不就是拜你们所赐?” 桑渝说着,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大伯大伯娘,用卖掉我的钱供大堂哥读书,心里一定开心极了吧。” 周围的村民听到桑渝这么说,很是震惊。 十年前,桑渝突然消失不见,他们下河村的人可是跟着找了好长时间,最终也没找到。 第16章 谁卖了我闺女? 桑渝的爹娘,桑根盛和赵春草那真的是没日没夜的找,人都瘦得皮包骨头了,最后还是桑满仓出来制止,两人才回来。 听桑渝这么说,桑满仓的脸上极快划过一抹阴沉,他没想到桑渝居然记得当年他们说的话,这么多年,还找了回来。 不过,在看到后面两人的身影时,他还是决定继续吸引桑渝的注意力。 呼啸的风席卷而来,与此同时,一道愤怒的妇人声音从桑家大门处传了过来。 “是谁卖了我闺女?” 循声而去,桑渝看见一个中年女子快步走来,脚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土,身上也都是泥点子,肩上扛着一把农具。 赵春草刚从地里回来,她干了一上午农活,发髻散乱着,和汗珠混在一起,粘到脸上。 脸色蜡黄,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听到声音的桑根旺和桑远并没有停手。 他们手中握着木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桑渝身后。 两个大男人的力气可不弱,这要是被砸中,非得重伤不可。 下河村的村民都屏住呼吸,甚至忘记了提醒。 “小心!”赵春草刚挤过人群,桑根旺父子俩的棍棒就已经落下。 她着急想要去阻挡,却被李银花和吴桂花紧紧攥着胳膊,动弹不得。 桑渝耳边有风声传来,她想要躲避,心知来不及,只能微微侧身,好让自己不至于伤得太重。 清脆的撞击声在耳畔响起,父子二人只发现棍子一歪,原本改搭载桑榆后背的,却好巧不巧,打在了她的肩膀,甚至他们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棍子。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打人了,不会真的卖了自己孙女吧!” 桑渝闷哼一声,她不知道发生何事,但和预想中的疼痛不一样,难不成是有人暗中帮她? 她的手还是紧紧抓着桑林不放。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眼泪,和赵春草隔着两个人对望。 赵春草见桑渝没有伤到,索性不再挣扎,而是盯着桑慢车李银花:“爹,娘,阿渝说的是真的,是你们卖了她?” 此时桑渝满脸泪痕望着她,尽管少女的模样和幼时相比有很大的变化,可赵春草一眼就认定 眼前的少女,就是她丢失十年的女儿。 “娘,就是爷奶和大伯卖的我,不然,为何他们要从背后偷袭我,这就是做贼心虚!” 她不光对赵春草说,还对着下河村的一众百姓说。 “大堂哥是秀才,读得是圣贤书,以后可是要做官的,难不成以后也要这样对待百姓?” “今天能卖我,下次说不准就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桑渝说的话在人群中引起骚动,直击人心。 是啊!要是这桑远以后真的做官了,会不会也将他们给卖了? 这种黑心的大官也不是没有。 下河村百姓心中泛起嘀咕,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能卖,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桑满仓听到这户脸更黑了,他就指望着大孙子将来有出息呢! 桑远握着棍子的手也有些发抖,他狠狠瞪着桑渝,心中痛骂她的口无遮拦。 其余的桑家人心中都快恨死桑渝了,尤其是吴桂花,恨不得上前给桑渝两个巴掌。 闭了闭眼,桑满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想怎么样,我们进屋去说。” 他知道桑渝刚刚那番话在很多人的心中扎根,可为了自家孙子的前程,他也要忍下这口气。 “所以,你们是承认当年将我卖掉?” 第17章 桑老二一家 桑渝的手紧了紧,桑林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只能嘶哑着声音说:“爷-爷……救我!” 看着被挟持的小孙子,以及还要顾及大孙子的名声,他心中天人交战。 承认还是不承认? 承认,对大孙子名声更不利。 不承认,小孙子还在桑渝手中。 他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李银花在旁边催促,“老头子,咋办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不成今天要当众承认? “渝儿,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啥事关起门来说。” 他苦苦哀求,还想用亲情打动桑渝,可面前的少女早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就在这儿说,你们是不是卖了我闺女?” 声音是赵春草的,她头发凌乱,一番激动之下,眼睛也变得通红,恶狠狠盯着老桑家的几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狼。 “春草,你听嫂子说……” 吴桂花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桑远的一声惊呼:“你们想干嘛!” 是桑远的声音,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背后站了两个人,因为站在暗处,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到身形很是瘦弱,比桑远要矮上几分。 “你们两个疯了吗?还不赶紧把刀放下。”桑根旺的声音里透着恐惧。 他一脸愤怒盯着桑远身后的两人,满眼不可置信。 老二家这两个小崽子今天是准备造反吗? 平日里不声不响,今日来一出大的。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桑棉,桑桥,你们把刀放下,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桑满仓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 要是放在往常,他的话或许会中用,但今天—— 显然失败了!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将刀又往前递了一些。 “你们说清楚,是不是他卖了我大姐?” 桑棉用手狠狠一指,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桑根旺身上。 被这么多目光盯着,他很是心慌,但嘴上丝毫不客气:“胡说八道什么?你大堂哥可是秀才身份,你们两个最好想清楚再做,她是不是你们大姐还不知道呢!” 口中的威胁并没有吓到姐弟二人,桑桥出声:“就算不是,今天能带走大房的两个儿子,也是我们赚了。” “你们——”大房几人目瞪口呆,没想到这话能从姐弟二人口中说出来。 桑渝眼中划过一抹意外,她以为自己是孤立无援,没想到会有人来帮忙。 桑根旺有些心虚,根本不敢看桑渝姐弟三人,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家老爹。 吴桂花最着急,她扯着桑根旺的胳膊:“当家的,这可咋办?”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就是生了两个儿子,要是儿子没了,她也不活了! “赵春草,你管管你家的小崽子,你真想闹出人命吗?” 她别无他法,只能从温情入手。 又有一人从村头回来,他目光麻木,身体疲惫,走起路来,脚上似有千斤重。 在见到相识的人时,脸上会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桑满仓就给了他一巴掌,“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桑根盛脸被打向一边,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巴掌接踵而至。 第18章 一百两! 李银花吴桂花扑在他身上一通乱打。 桑根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抱着头蹲下,没有任何反抗。 赵春草目光呆滞盯着自己的丈夫。 看到这一幕,桑渝眉头狠狠皱起来。 她这个身体的爹,看起来有些…无能? “都住手,我今天难道是看你们打架的吗?”清亮的女生不高不低,却恰好传入每个当事人的耳中。 “我不是再和你们闹着玩,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大伯去衙门自首,让大家都知道秀才公的爹,是个卖自己亲侄女的拐子,要么,你们赔我一百两银子。” “死丫头,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李银花“唰——”地跳起来,像是杂草中的野虫子,指着桑渝的鼻子骂。 “怎么,你的两个大孙子不值一百两?” “再磨蹭,都别活!” 架在桑林脖子上的刀很是锋利,那还是为了迎接桑远回来,特意磨的刀,就是为了给桑远做肉吃。 “爹,娘,我不想死,你们快救我啊!” 被挟持的桑远也在心中骂娘,但他自持身份,没有出声,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自家爹娘。 桑满仓盯着眼前的冷脸少女,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可一次拿出一百两,实在是太多了。 他好声好气,“能不能宽限几天,家中拿不出这么多。” 桑渝冷笑。 乌云散开,一道光直直打在她的身上。 少女脊背单薄又瘦弱,可身姿却挺拔,吐出的话却如冰渣硌人:“当初我也曾苦苦哀求大伯不要卖我,他对我可没有丝毫宽容。” 淡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平日带笑的眼睛全部被冷意替代。 “半个时辰,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拉着他们去见阎王爷。” 听到桑渝要赔偿,下河村的村民心中了然。 老桑家居然选择了第二种方案,这么说的话,当初真的是将根盛的闺女给卖掉了。 看到老桑家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热闹的人,脚尖对准自家的放向,默默转身回去了。 一百两啊! 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哪有这么多? 很快,人群散去,只剩下老桑家一家人。 不过,江雨没有离去,他蹲在角落里继续观察情况。 “半个时辰太短了,到哪儿去给你筹钱?” “这是你们的问题。”桑渝不为所动。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后面的桑棉桑桥,两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不要想着报官,不然……”桑渝话里的意思老桑家都明白。 自家的两个命根子都在老二一家手里,他们还能咋办。 只能暂时忍着了。 桑渝真是个疯子! 老桑家能去借钱的都去了,只留下桑柳一个人在这里。 她瑟缩地看了一眼桑渝,环顾四周,眼下,整座院子都是二叔一家的人。 她不会也被人拿刀抵着脖子吧。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大哥和小弟在冷风中神情害怕的样子,她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快意。 站了这么长时间,桑渝有些饿了。 她张嘴,问赵春草:“有吃的吗?” 听到桑渝的声音,她回神。 盯着桑渝看了一眼,又迅速别开目光,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做。” 少女的眼睛太亮,她不敢看,也不敢相信自家的闺女会回来。 她的心中那股被压下的愧疚感又爆发出来。 “娘——” 是桑桥,听到儿子的声音,赵春草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抹抹泛红的眼眶,轻声询问。 ? ?给自己加加油 第19章 去抓鱼! “他们屋子里有点心,娘,你拿给姐吃。” 她有些迟疑,不问自取就是偷,这是不是不太好? 却没想到,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进入屋子,不一会儿,捧着油纸包裹的点心出来了。 是桑根盛! “他爹,你……” 刚刚被老桑家的人围着打,他全程没说一句话。 这会儿要做什么?桑渝挑眉,不太理解他的做法。 不过送上来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她腾出一只手,捏了两块点心,随口说道:“给他俩。” 桑渝没有忘记,刚刚她的便宜妹妹和弟弟也是帮了不少忙,理应有他们的份儿。 点心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散开,桑林吸吸鼻子,又咽了咽扣税,毫无征兆地哭了。 大哥买的点心,他还没吃够呢! “收回去。”稍带冷意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 桑渝可没心情去哄一个爱哭的小胖子。 桑林吓得立马将哭声憋了回去,透明泡泡在鼻尖冒出又破掉。 还未离开的江陌江雨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走,去抓鱼。”江陌起身,声音已经飘到江雨耳中。 抓鱼? 江雨挠挠头,好端端的,他哥抓鱼做什么? 这个时候,河水虽然没有结冰,但已经有了刺骨的寒意。 江陌半卷着裤腿,溅出的水打到他身上,多了一层暗色的痕迹。 露出的半截手臂,线条流畅,他握紧手中尖利的竹竿,神情专注,垂眸盯着和离的动静。 岸边的江雨,睁大眼睛盯着江陌,眼中满是崇敬,他比划着自己的手臂,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也要像大哥那样。 脸上传来的湿润感,让江雨猛然回神。 好家伙,好大一条鱼! 他手脚宾语,提起一条鱼放到鱼篓里,接着又有几条小鱼也上了岸。 两人满载而归,走在村中,迎来了很多羡慕的目光。 野鸡,鱼,江陌还真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村中的少女,目光全都黏在江陌的脸上,脸红得先是刚升起的红日。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她们才回神。 江陌什么都好,就是来历不明,且无父无母,还捡了江雨这个拖油瓶。 但凡他和自己养父母关系好点,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家望而却步。 回到家中,江雨眼疾手快的生了火,又将鱼处理好,开始烤鱼。 江陌则是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等他出来时,江雨手中的鱼已经被烤得两面金黄,香气浓郁。 见到江陌出来,他连忙将烤鱼递给他,“哥,快吃,可香了。” “把鱼送给‘于’姑娘,不——是桑姑娘。” 嗯?听到江陌这么说,江雨微微睁大眼睛,不理解为何要这么做。 但他对江陌一向言听计从,哥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江雨来到桑家,正好见证了事情的尾声。 桑渝将一些银票塞入怀中,仔细数了数钱袋子里的银两。 满意点点头,钱袋子被抛到空中,又重重落下。 老桑家几人的视线也跟着忽上忽下。 这可是一百两啊! 钱袋子稳稳落在桑渝手中,她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大白牙,对着几人笑着挥手:“多谢你们的款待,点心很好吃。” 之后,扬长而去。 二房一家也跟在桑渝身后出来,只是几人的脸上有忐忑,疑惑,似乎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大房一家不仅没报官,还乖乖给了她们一百两银子? 第20章 回家的第一顿饭 “老二,你……”桑满仓还想再说些什么。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两条鱼被举到头顶,露出后面那张稚嫩的少年脸庞。 桑渝看到,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江雨居然也在这里。 “桑渝姐,请你吃鱼。” 他塞到桑渝手里,一溜烟儿跑走了。 手中的鱼冒着热气,香气一只往鼻子里钻。 桑渝肚子已经在叫嚣。 走出老桑家的大门,她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人说道:“我住哪儿?” 赵春草听到桑渝的声音,这才回神,她怎么忘记这回事儿了? “娘这就去收拾。” “他爹,你去买一……两斤肉。”她咬牙,狠狠心让买了两斤。 今天是女儿第一次回家,怎么也得让她吃好。 “再买一块豆腐,我要吃鱼,喝鱼汤。” 桑根盛呐呐点头,接过赵春草递过来的铜板,低头飞快走了出去。 感受着怀中银票喝银子桑渝带来的温度,桑渝嘴角微微带出笑意,钱带来的感觉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她要用这些银子在这里立足! 今天的晚饭对于穷困且一直遭受大房压迫的二房一家来说,着实是丰盛了。 鱼头豆腐汤,烤鱼,红烧肉片,还有几个雪白的大馒头。 几人坐在桌边,盯着这些饭菜,不字句吞咽口水,不过都将目光看向了桑渝。 到底还是赵春草先开口。 “阿渝,吃吧。” 桑渝环视一圈,夹了一块子菜。 她冲着赵春草微微点头,“多谢娘。” 见桑渝动手了,其他人也就没多说什么,都开始埋头吃饭。 几人本就木讷不爱说话,也不知道和桑渝说些什么。 桑渝抬头,注意到几人的碗里只有素菜,根本没肉。 见状,她去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肉。 “都吃肉。”她的语气清清淡淡,却又不容置疑。 四人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又猛地低头。 晚饭,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吃完了。 房间是刚刚准备好的,没错,是桑渝一个人的房间。 桑棉桑桥长大了,自然要分开住,因此,即使当初老桑家很多人极力阻止桑根盛扩建,他还是顶着压力多加了桑渝的房间。 尽管那个时候,还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但夫妻两人还是决定给大女儿留一间屋子。 秋夜寂凉静默,空气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黑夜中,赵春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爹,阿渝真的回来了。” “是,回来了。”桑根盛伸手抹了一把脸,手上粗糙的纹路让他的脸生疼,但更让他清醒地明白,这不是在做梦。 与此同时,没有睡着的还有桑棉桑桥。 “太好了,大姐回来了。”桑棉很是激动,她终于有见到大姐了。 桑桥矜持点点头,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喜悦。 他从小没见过大姐,但不知为何,见到桑渝时,他以及他们家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桑家二房这边其乐融融,带着笑意进入梦乡,桑家大房这边则是完全相反。 但这些和桑渝没有关系,饭足觉饱的她在晨光微亮时起床。 没想到,已经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锅灶里正冒着热气的粥,熬得很是浓稠,旁边还有一碟小菜。 这些都是赵春草一大早起来忙活的。 桑渝端起碗就要喝掉,余光却瞥到桑棉的碗里是清汤寡水。 “等等,为何我的碗里这么多粥?” 第21章 挑衅! 听到声音,赵春草赶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布擦着手,“阿渝,你既然回来了,爹娘自然不能亏待你。” 她有些局促地解释,见到她这副样子,桑渝心中无奈,可既然借人家闺女的身体得以重新来过,她并不想让自己太过特殊。 她能理解桑家父母的亏欠,但时间久了,人的心中就会步平衡,她可不想为自己埋下定时炸弹。 “这是十两碎银子,拿着。” 她不由分说塞进赵春草的手里。 “以后,我们要吃好喝好,阿棉阿桥都在长身体,不能饿着,你们干重活也要吃饭。” “这……”赵春草想要拒绝,这些年,她不知道阿渝过得如何,但昨天她的厉害之处,想必也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 十两银子太多了,够他们一年多的花用了。 “我既然回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三个字,郑重又坚定,让其余四人红了眼。 简单吃过早饭,四人去了地里,留下桑渝一个人在家。 她在厨房转悠了一圈,米缸,面缸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桑渝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采购一些食材,不然,迟早要饿肚子。 她走出大门,将门锁好,刚好和脸色铁青的桑远打了个照面。 见状,桑渝勾唇一笑。 “早啊!”她笑眯眯对着人打招呼,丝毫没有昨天的剑拔弩张。 看到这张灿烂的明媚笑脸,桑远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百两银子啊!就这么飞走了,以后他读书不得勒紧裤腰带啊! 家中欠下这么多债,都是桑渝带来的! 他心中恨极,见到墙角处堆放的砖头乱石,俯身拿起,又掂了掂重量,对着桑渝的背影狠狠砸过去。 恰好桑渝转身,躲过了背后的暗石。 “昨天的帐还没和你算,你倒是先来袭击我了。”她几步走到桑远面前,声音里的冷冽清晰可闻。 桑远心中害怕,可转念想到,桑渝一个弱女子,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怕的? 转而挺直了身子,刚要说什么,右手腕就被人捏住,力气之大,让他忍不住哀嚎。 “要是想让你的右手完好无损,就把嘴巴闭起来。” “你想干什么?”桑远忍者疼痛说道。 “我不喜欢别人冒犯我,所以,你是想要你的手,还是抽自己两巴掌?” 什么? 听到这两个选择,桑远怒目圆睁,他哪个都不想选。 可手腕上的巨痛让他明白,眼前的少女,说得出,做得到! “你就不怕我报官?” “哼?你敢吗?” 桑远脸色黑了,他们昨天没报官,是怕牵扯出更大的。 可今天…… 啪! 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听在桑渝耳中格外悦耳。 她松开桑远的手腕,两只手互相拍了拍,睨了他一眼。 “我们之间两清,你们要是再敢来招惹我,我可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盯着桑渝远去的背影,桑远揉揉自己的手腕,咬牙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给我等着。” 走到村口,并没有牛车,那她怎么去县城? “桑渝姐,你去哪啊?” 江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22章 志在必得! 看到正驾着牛车的江雨,桑渝眼睛一亮。 “我去县城,江雨,你们去哪?” “正好,稍带我一程。”桑渝自觉坐上牛车,在看到江陌后,也是热情打了招呼。 “江公子早啊!多谢你们昨天的烤鱼。” “你可以叫我江陌。” 桑渝耸耸肩膀,从善如流,“江陌好,你也可以交握桑渝。” 两人算是互通了性命,再加上一路同行的交情,算是初步认识了。 当然,庆州府的叶瑾和沈萱也算是初步相识了。 那天,叶瑾没有回府,最后还是叶知府亲自出面才将人带走,回到家就用了家法。 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等蠢事,真是丢尽他叶家的脸面,因此,叶知府下手没有留情,叶瑾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伤还没好。 就连墨竹也被打了十几大板,勉强保住一条命。 叶瑾躺在床上,眉宇间夹杂着烦躁,平日里的贵公子风范如今已被苍白的脸庞取代。 “阿瑾,把药喝了吧。”床边女子声音轻柔,将汤勺递到叶瑾唇边。 “劳烦夫人了,我自己来。”尽管两人在成亲当晚做尽亲密之事,可只要一天找不到桑渝,叶瑾心中就空了一块。 他不相信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么没有了。 沈萱从善如流,将汤碗递给他。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快,有人推门而进,是叶夫人。 “萱儿,这些天辛苦你了。”叶夫人拍着她的手说道。 “娘太客气了。”两人寒暄了几句,沈萱就找接口离开了。 屋内传来叶夫人劝导的声音。 良久,叶瑾的声音才传入沈萱的耳中,他的声音中满是志在必得! “桑渝,我是一定会找到她的!” “你这孩子,又在说这事儿,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亲了?” “娘,你休要再说,我累了,要休息,您回去吧。” 屋外的沈萱垂眸,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叶瑾根本就不相信桑渝会死,他一定会找到并将人带回来。 盯着自己儿子有些疯狂的眼神,叶夫人心中一跳,着实没想到哪个贱丫头对瑾儿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行,我这当娘的管不了你,你既然相信她没死,那就先把伤养好,但是别忘了你的妻子。” 她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步后悔让桑渝死掉,不然,家中只会更乱。 反正尸体不见了,说不定早就尸骨无存了,就算真的活着—— 大昭这么大,找到人早就猴年马月了。 待叶夫人走后,叶瑾压下心中的烦躁,盯着窗外的景色,直觉告诉他,他的榆儿一定还活着! “桑渝姐,你不会着凉了吧。”江雨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儿。”桑渝揉揉鼻子,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不舒服还是趁早看大夫。”江陌从后面过来,站到桑渝面前。 语气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冷不丁的声音从江雨口中传来。 “好心?那不是我的风格,只是为了避免背锅,将丑话说在前面罢了。” 江陌双手抱臂,“既然不看大夫,那就回去吧。” 他率先转身离开。 桑渝冲着前面那道高大的背影,挥了挥手。 “我可不是无赖,真是生病了,也不会赖上你的。” 第23章 香气 她甩手快走了几步,和江陌并肩,又快走了几步,才勉强超过他。 坐上牛车,她将双手摊开:“两位,谁来赶车?” 视线在两人身上移动。 “我来我来!”江雨很是开心,地接过这项重要任务。 一路来到村口,村中百姓的视线随着牛车移动而不断变化。 江陌?桑渝? 这两人怎么一起回来了? 江陌的大名在下河村如雷贯耳,而桑渝昨日一战成名。 不少人相互交换视线,莫名觉得,以后村中会热闹许多。 张翠花将这一幕看在言中国,心中有一百只老鼠爪子在挠。 这两人怎么在一起? 这可是她为自己儿子相中的媳妇儿! 人长得不赖,还从老桑家搞了不少银子,要是嫁到他们家,那就是他们的了。 只有一点,她有些不满意,这丫头脾气太大了,等以后娶回家中,得好好调教调教。 想到昨日那白花花的银子,她就心头火热。 眼珠子不停转动着,也不站在村口和人闲唠嗑了,扔下瓜子皮,扭着身子回家了。 “儿子,儿子——娘回来了。” “你快起来,别睡了。”张翠花走进石磊的房间,用手拍打着自家儿子的肩膀。 “娘,你别吵了,我睡觉呢!” 石磊不耐烦的声音从床上响起。 “儿啊,娘给你相看了一个姑娘,保准你满意。”张翠花双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将桑渝娶回家,也连忙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石磊还从没见过他娘如此兴奋的模样,心中也被勾得好奇了几分。 那种镇上或县里的姑娘,他石磊是没有本事觑到,可村里要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还是要先下手为强。 “不过——” 张翠花有些支支吾吾。 “娘看那桑渝刚和江陌一起回来。” 江陌! 听到这个名字石磊有些烦躁。 这辈子他最讨厌的人就是江陌! “娘,我们以后不要去招惹他,桑渝的事情再说吧。” 带着买好的食材回到家,桑渝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院子里的一角有一小块菜地,她摘了一把豆角,简单做个豆角卤面吧。 将豆角洗干净,掰成段,猪肉切成丝,葱姜蒜准备好,又将面条上锅蒸着。 锅热,倒油,将备好的调料食材放进去。 “刺啦——” 浓郁的香气从厨房中飘出。 先是小范围,之后顺着风,一溜烟儿地从厨房钻出来,拐了个弯,飘到老桑家去了。 “姐,我刚看见桑渝买了很多吃的。”桑林吸溜了一下鼻子说道。 “跟你有关系吗?活儿没干好,眼珠子倒是放在别人身上了。” 桑柳将手中的抹布甩得呼呼响,声音也显得很尖利。 仿佛他手中的不是抹布,而是别人的脑袋。 桑林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二姐这么愤怒的样子,脸都被气红了。 双眸中的火光,比灶膛里的火还要亮! “你凶我,我要告诉娘!”桑林试图拿出吴桂花来威胁她。 “赶紧去!” 桑林没去,他不敢。 今天的二姐太吓人了,他还是远离她吧。 桑柳早就被愤怒灼烧殆尽。 爹娘总是说家里没钱,要让大哥读书,家中的希望全都落在大哥一个人身上。 可昨天一百两银子可是实打实地给了桑渝。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他们家欠了一屁股外债,以后可怎么办? 这个家还能有她的嫁妆吗? 她一时之间想了很多,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菜刀在案板上梆梆响。 “桑柳,你这个死丫头,做得啥,放了这么多油!” 第24章 香得冒油 刚进院子她就闻到香味了,一路小跑到厨房,生怕桑柳油放多了。 现在家里都什么情况了,还敢放这么多油,真是没脑子的东西! 她揪着桑柳的耳朵,张嘴就骂。 可这次,她没有骂成,桑柳侧着身子将自己的耳朵解放出来。 “我可没放油。” “没放油,咋这么香?” “你自己闻。”桑柳满不在乎地说着。 李银花耸耸鼻子,寻到了气味的真实来源。 一墙之隔,桑家二房这边香气浓郁。 甚至因为院墙不高,两家的厨房又都是挨着的,李银花能清楚地看见粗瓷碗里冒头的苗条上还挂着的肉丝。 豆角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么多油水,老二一家能吃得了吗? 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李银花狠狠瞪了一眼从厨房出来的桑渝。 机智如桑渝,这样尤如利剑的实质性目光,她又岂会没有发现? 盯着眼前冒出来的卤面,桑渝用手扇了扇,高声喊道:“阿棉,啊桥,把汤端出来。” 这时,赵春草和桑根盛也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 在闻到院子中飘来的香气时,先是震撼了一下,在看到桑渝手中端着的面时,赵春草连忙上前想要接过来。 可她手上都是泥污,面对满满的一碗面条,双手无处安放。 “爹娘,洗洗手吃饭吧。”她将碗放到院中的木桌上面对着两人说道。 桑根盛扯了一把赵春草,带着她去洗手。 “没想到阿渝的手艺这么香。”桑根盛低头洗着手上的泥巴,木盆里清澈的水很快变成一滩泥水,他们又换了一盆继续洗手。 赵春草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孩子的一片心意,你别……” “你以为我在生气?”没等他回答,赵春草低声喃喃:“我只是觉得,咱们亏欠阿渝太多了。” “我在想如何弥补。” 桑根盛刚想回答她,就听到隔壁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老二——” 桑根盛当然早就看见自己亲娘站在墙头了。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 眼下不得不面对。 “娘,咋了?”他抬头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搓着手上的泥巴。 “怎么了?”李银花盯着自己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老二平时最听话,可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过上好日子了,连亲娘都忘记了?”语气阴阳怪气,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木桌上的豆角卤面。 桑渝嘴角勾起,自顾自坐下,背对着他们,毫不理会后面的声音。 “老二,你看看你这个闺女,一点都不尊重长辈,你还没坐下,她倒是先坐下了。” 话里话外,全都是挑拨之意。 桑根盛回头看了一眼赵春草几个人已经坐下,望着李银花苦笑一声。 “娘,阿渝刚回来,她想咋做就咋做吧,更别说,她离家这么多年还是因为……” 他没有将话说死,但语气中的责备之意显而易见。 李银花听他这么说,就准备破口大骂,真是反了天了,这个老二真是翅膀硬了。 可桑根盛已经背对她,走向了桌边。 这些年,他一直很自责,以为大哥当初断腿就是帮助自己找闺女。 可昨天,他分明看见大哥的腿完好无损,所以,这些年,大哥还有爹娘他们一直在骗他。 这十年,就是一场骗局! 第25章 双方状况 他不会和人吵架,那就只能装聋作哑。 “娘,到饭点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吧,别让大哥他们等着急了。” 桑渝几人早就转移阵地,回到了房间。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黄色的叶子随着风打个璇儿,落在地上。 她想骂人,可是没人听,只能将邪火发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你这个死丫头,做得什么东西,连做饭都比不上人家,真是废物!” 她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也不饶人,拿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往桑柳身上打去。 往常,李银花倒也不会真用尽力气,可昨天的一百两银子还有桑根盛一家的无视,让她迫切想要找人发火。 可桑柳心中也不舒服,她今天不想让她奶打。 于是,她就用手去接,她以为李银花不会用力,可力量来到手中时,手心瞬间出现红痕,疼痛堪比钻心。 桑柳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猛地抓住扫帚,用力掷在地上,怒火喷涌,上前一步,想要对李银花动手。 “哎呦!孙女要打奶奶了,不肖子孙啊!”李银花拍着大腿,半蹲着哭嚎。 桑根旺被这声音吸引过来,听到李银花说的话,二话不说对着桑柳甩了一巴掌。 “滚出去,你这不孝女!” 桑柳捂着脸门头跑了出去,吴桂花不放心,想要跟出去,桑根旺拉着她:“让她滚,有种就别回来,真是反了天了。” 大房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二房。 不过对此,桑渝并不关心。 此时,她正接受来自饭桌上四人的赞美。 “姐,这个面,这个汤也太好吃了吧。” 桑棉捧着碗,眼睛亮亮地看着桑渝。 桑桥也赶紧跟着夸赞;“太美味了。” 赵春草和桑根盛头都没抬,一边吃一边连连赞美。 四人的表现,显然让桑渝很是满意。 “你们满意就好。” “既然如此,我要去码头卖饭。” 她平静地抛出这句话,可其余四人显然被震得不轻。 赵春草也不吃了,放下手中的碗,盯着坐在对面的桑渝。 十年未见,他们与桑渝相隔的不仅有时间,还有情感上的隔阂。 所以,当她与神情平静的少女四目相对时。 就知道,桑渝已经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儿。 她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阿渝,做这种小生意会面临很多问题,还要起早贪黑,你想好了吗?” “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所以我想好了。” 桑渝嘴角含笑,并没有因为赵春草的担忧而有其他的情绪。 “好,既然你决定了,你做啥,娘都支持你。” “爹也支持。”桑根盛连忙表态。 “姐,我和阿桥也可以去帮忙。” “那就多谢啦!”桑渝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眼中洋溢着喜悦。 在座的几人都有些酸涩。 桑渝对他们说话太客气了,让他们觉得好像不是一家人的样子。 倒像是只有利益的合作者。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脸上都露出只有彼此才明白的苦笑。 算了,时间长着呢,阿渝离家被拐十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对他们有芥蒂也实属正常。 第26章 我想要的,我自己拿 “你小子是不是还对我老头子心存芥蒂?”苍梧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江陌不为所动,继续把玩手中的飞镖。 “我就是看你小子孤身一人,这不是想帮你相看相看?” 江陌睨了他一眼,苍梧有些心虚。 虽说他指点过这小子几次武功,但他很清楚,他们并没有师徒关系。 两人的关系,都是他死皮赖脸赖到这里的。 “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没打听清楚。” “下次一定提前和你说。” 他想拍拍江陌的肩膀以示友好。 “嗯?”江陌一个眼神就让他讪讪收回自己的手。 “下次?”此时,他才舍得给苍梧一个眼神。 “还有你说的姻缘,我想要的,我自己拿。” “不过,若你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 “知道了知道了。”苍梧嘀嘀咕咕,但对江陌的话还是放在了心上。 转头就见到江雨端着饭菜出来。 “你小子可算是做好饭了,快饿死老头我了。” 三人落座,苍梧伸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江雨,你手艺见涨,可却不合我的胃口。” 他又扭头对着江陌循循善诱:“你要是接管老头我的东西,什么山珍海味都能弄过来。” “江雨做得挺好。”没听他废话,江陌直接打断。 “听见了吧,我哥都说我做得好!”江雨得意挑眉。 盯着江陌面不改色的神情,苍梧很是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你不是说好吃吗?怎么不吃了?”放下筷子,江陌起身离开:“饱了。” “吃饱了?” “嗯。”倚在床榻上的男子,满头乌发散开落在肩头,脸上带着受伤后的苍白。 床边的女子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眼睛亮亮盯着姜临渊。 “出去。” “我不想,我们两个都……” “闭嘴!出去!”床榻上的男子因为愤怒,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红晕。 “好好好,出去就出去,该做的都做了,害羞什么啊!” “边云!”身后传来男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 桑渝当然不只是说说,在通知了他们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东西。 下河村距离随云县还有一段距离,她天天往返,买一辆牛车再合适不过。 当然,还有用到的一些工具都要置办起来。 “姐,我们能帮你干啥?”桑棉小声问道。 她望着桑渝忙碌的身影,心中很是仰望,这几天的相处,她知道大姐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这是她身上所没有的,她渴望成为大姐这般的人。 桑渝回首,看到桑棉满脸认真,她想了想,交给她一个还算简单的任务。 “阿棉,村中有你认识的人,你就帮我收豆角吧,一文钱一斤,收的这些豆角,一半洗干净,我明天要用,另一半洗干净晒干。” “好的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收。” 即使是这样一个很小的任务,也让她手心微微冒汗。 薄薄的雾气若隐若现,桑渝的身影也很快消失不见。 望着桑渝没入雾中的背影,桑棉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手中的铜板微微一凉,却让她的心更加火热。 火热的当然不止她一个,还有桑渝。 牛车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没有选择坐牛车,而是一个人徒步。 也就只有在这四下无人的时刻,她才有片刻时间放空。 第27章 买牛 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来这里快有一个月了。 除了刚来时遇到的境况,一切都在向好的放向发展。 搭救她的江家兄弟,原身的家人…… 好在,都还好相处。 想到原身,她心下一沉。 和原身相关的还有一人——叶瑾。 脑海中掠过叶瑾的面容以及他后来追赶时的模样。 刚刚徒步全身冒汗的火热,一下子被浇了个透心凉。 在原主看来,叶瑾是一个温柔贵公子。 可在桑渝看来,叶瑾并不好相处。 她深吸一口气,希望在别人的眼中,她已经没了。 现在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是她,哪怕她并非有意为之。 但她也不想莫名其妙沾染上情债。 没被人找到的这段时间,她还是抓紧搞钱吧。 上天保佑,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扰乱她目前平静的生活。 到了随云县,天光早就大亮。 桑渝来到集市,细细打量。 既然要买,肯定要买一头健康的壮牛。 好在,她知道买牛的方法。 转了一圈儿,她将脚步停在一个中年妇女身边。 “姑娘,要买牛吗?” 牛芳芳见面前之人是个姑娘,心下一惊,脱口而出。 “是,不仅买牛,还要车厢。” 桑渝语气坦然,脸上没有丝毫窘迫之情。 牛芳芳看这姑娘虽然穿着粗木麻衣,但周身气度,能看出来她是真心来买的。 “姑娘,我家的牛包你满意。” 没等桑渝前去查看,她已经开始介绍。 是个爽快人! 这也是桑渝选择来她这里查看的原因。 刚刚她在牛市里转了转,大部分都是男子卖牛,而且牛要么太老,要么太瘦。 当然,她也上前问价了,可来人看她是个姑娘家,就漫天要价。 当她是冤大头吗? 咳咳眼前的这位婶子,懂牛,不卑不亢,她养的牛也正好对桑渝胃口。 “姑娘,你看它这牙口整齐,正是能出力的时候,而且我家的牛很是温顺,你可以试试。” 说着,把绳子递给桑渝。 牛绳被放在手中,她微微用力,牵着牛向前走了几步。 小牛“哞哞”叫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温顺。 桑渝连连点头,很好,这婶子家的这头小牛很合她的心意。 既如此,她便也不啰嗦,“多少钱,我买了。” 牛芳芳听到桑渝如此爽快,一颗心重重落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 泪意快要决堤,牛芳芳死死咬住嘴唇,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姑娘,丰年我原本是不准备卖的,只是家中实在……” 她说到最后,有些泣不成声。 “十五两,还望姑娘好生对待丰年。” 丰年? 桑渝咀嚼着这个名字。 很不错的寓意。 这位婶子看起来和丰年的感情很是深厚。 “放心,我自会好好待它。” 她桑渝的东西,一砖一瓦,都会认真对待。 况且,十五两,这个价格在市场上买到如丰年这般的牛,她也是赚了。 丰年的头被桑渝轻轻拍了拍,它回首望着牛芳芳,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 它跪下了。 第28章 再买一辆! 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牛芳芳上前摸了摸牛角,眼中满是不舍,“丰年,以后对新主人可要多多用心啊!” 牛芳芳周围其他的卖牛人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动容。 桑渝牵着牛对牛芳芳道别。 她按照牛芳芳说的地址,去了车市,地上堆着新作的车辕,车轮,木板车厢。 空气中飘着松木香,刨花木屑味道。 牛芳芳回到家中,看见床上自家男人正在做木工。 空气中都是木屑的味道。 “芳芳,你回来了?”男人见到牛芳芳,本能想要起来。 可在见到自己的双腿时,脸上闪过一抹黯然。 “丰年卖了十五两银子,够我们生活好一段时间了。” “是我连累了你们母子三人。”周福安满脸愧疚。 他的腿废了,以后他们家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不是还能刻一些小玩意?” 夫妻二人又面对着面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日头偏西,桑渝也带着东西满载而归。 牛车缓缓驶入下河村,从桑家大房门前经过,终于停在了自家门前。 这一路走来,桑渝没有任何遮掩,当然,也不需要遮掩。 于是,桑老二家的大闺女买了一辆牛车的事情很快在村里传开。 不少人跟在后面偷摸观察牛车。 这小牛,一看就力气打,拉去犁地,是个好帮手。 这车厢,一看就是新的,哪怕离得不近,也能闻出空气中蕴含的木屑味道。 不少人看得眼热。 这桑老二家真是发达了,连牛车都买得起了。 不过鉴于桑渝刚回来时的所作所为,他们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有些人心眼子坏,自己眼热,更要挑起别人心中的难堪。 正好经过桑家大房门口,有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桂花啊,这牛车本来该是你家的,唉……” 那人没有说完,但却意犹未尽。 吴桂花本来就生气,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铁青。 是啊,这牛车本来是她家的,这要是换算成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啊! 她死死盯着这辆崭新的牛车,良久,“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眼不见,心不烦! “你关门干啥,外面啥事这么热闹?” 李银花瞪了一眼吴桂花。 一身牛力没出使,大门能这么使劲儿关上吗? 万一坏了怎么办? “娘,桑渝那个小贱人居然买了一辆牛车?” 吴桂花连忙告知她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 牛车?李银花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么多年,他们都舍不得买。 这个小贱人倒是先用上了! 一瞬间,李银花脚一跺,手一拍大腿,眼神迸发出势在必得,异常强烈。 “不行,这牛车用的是咱家的钱买的,必须让老二再买一辆。” “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她大力拉开大门,动静之大,让一众看热闹的人,瞬间姜视线放在两人身上。 李银花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她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吴桂花紧紧跟在她后面。 眼里是控制不住的兴奋。 第29章 挡在身前! 众人互相对视,眼里闪过心照不宣的笑意。 “老二啊!看来你家真是发达了,牛车都买上了。” 她阴阳怪气走到牛车旁边,三角眼里满是贪婪。 桑根盛和赵春草也是刚回来,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他家门口也很懵。 他回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比不上大哥家。” “你比得上,不是刚从我们这里拿了一百两回来吗?老二,你家又有牛车,你大哥家也得有,这牛车,我就替你大哥收下了。” “老大家的,还不赶紧谢谢老二。” 吴桂花嘴上乐滋滋感谢,脚已经来到牛车旁边,拉着绳子就要往外走。 李银花这么多当然是因为她没有看见桑渝,趁着桑渝没露面,她得赶紧让老大家的把牛车牵走。 只要牛车被拉走,她就不信那小贱人还能抢过来不成!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微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吴桂花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拍了一巴掌。 她的手背上红红的,一看就知道下手的人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你——”吴桂花刚想张嘴骂人,剩下的半截话在看到桑渝是就咽在了肚子里。 白光在众人眼前闪现,众人一下子噤声。 这桑老二家的大闺女,像个疯子一样,动不动就拿刀。 桑渝举着刀,众人被她的视线一一扫过。 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要我的牛车吗?” 吴桂花举着手连连后退。 这个疯子! “来,你对着我砍,你这个不孝孙女!” 李银花上前一步,挺着身体,呲牙咧嘴,料定了桑渝不敢对她动手。 桑渝刚要反击,桑根盛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 “娘——” 他重重抹了一把脸,随即抬眼看向李银花。 “阿渝刚回来,你就非要找事?非要让我们家不好过吗?” 一向老实的桑老二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1 “你这逆子,居然——” 李银花大为震惊,张口又想继续骂人。 可桑根盛张口打断了她。 “以前我是真的认为,大哥为了帮忙寻找阿渝摔断了腿。” “可真相是,你们不仅卖了阿渝,还欺骗了我们一家,这十年,我和春草当牛做马,阿棉阿桥同样也是,娘,我们一家不欠大哥一家的。” 桑根盛本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可今天,他必须站出来,为自己家讨个公道。 总不能次次都让阿渝挡在前面。 赵春草此时此刻也站在他身边。 “娘,这些年我们对得起任何人。” 说罢,她回首望向桑桥,“去把牛车安顿好。” 桑桥连连点头,拉着牛车去了一边。 夫妻二人将桑渝挡在后面,用来弥补这十年的愧疚。 桑渝心里倒是认为这两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是一对合格的父母。 如果原主没有被卖身为奴,或许或是另外一种情况。 李银花难受极了。 好啊! 一个两个,都没有将她老婆子放在眼里。 白眼狼! 眼见说不过,牛车又被推走,她心一横,躺在地上撒泼。 第30章 你孙子还写不写字了? “老天啊!你睁开眼劈死这两个杀千刀的不孝子吧!” 老婆子年纪大了,嗓子可是一琔不落后于人。 天上的鸟雀,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煽动翅膀后,从树枝上飞到各处。 可能有些鸟儿被吓到了,管不住自己的屁股。 一泡灰中带白的腹泻之物从天上直直落下。 先是落到李银花灰白的头发上,之后顺着鼻梁准确滑倒她嚎叫不停的嘴巴上。 李银花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此情此景,实在令人发笑 桑渝提着刀。 一步步走到李银花面前。 吴桂花不知是因为吓到了,还是别的原因,整个人抖如筛糠。 被桑渝睨了一眼,头低得更往下了。 “现在别说话。”桑渝一手提着刀,另一只手扶着李银花的肩膀。 几乎贴在她耳边说道。 “听我说。” 李银花一边耳朵是冰凉的刀锋寒意。 另一边是语气温柔到极致的桑渝声音。 “我是不打老人,可我知道你大孙子读书的地方,你说,要是哪天,他右手写不了字了,可怎么办呢?” 桑渝勾唇,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低声在对李银花说话。 可落在李银花的耳中,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的好奶奶,你可要想清楚,千万别断了你好孙子的前程。” 她说完,起身站起,将菜刀举到眼前,继续打量,轻声说道:“大家还继续留在这儿吗?” 凑热闹的村民自然不想被人拿刀威胁。 稀稀拉拉人走了不少,吴桂花趁着人多,拖着李银花往家跑,直到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她才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娘……”话没说完,迎面而来地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鸟屎拉我嘴里的时候你在干嘛?” 吴桂花眼珠子乱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刚才事发突然,她怕自己憋不住笑,索性直接低头。 “你还笑,还笑,看我不打死你。” 李银花用力扯着吴桂花的耳朵,一只手拿着扫帚往她身上招呼。 吴桂花抱着头跑,“娘,你还是先去洗洗嘴巴吧。” ………… 桑家大房这边兵荒马乱,另一边却是开始着手准备食材,将从随云县买的面条拿出来。 这是一家专门卖的制作好的手工面条。 “阿渝,我和你爹还要忙活地里的事情,你有什么事儿尽管招呼阿棉阿桥。” “我不会和他们客气的。” 听到桑渝这样说,赵春草就放下心来,她就怕阿渝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柳儿,你不能在我这儿住了,你也知道……” 李红霞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昨日桑柳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就赌气离开,无奈之下,只好和自己一块长大的李红霞住在一起。 只是今天,李红霞客客气气和桑柳说话。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离开。 “红霞,我能不能……” “我们家也是一大家子人,柳儿,你也体谅体谅我吧。” 昨日大嫂就很有怨言,要是今天再将她留下,她在家里也待不下去了。 桑柳有些难堪,可她也知道李红霞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31章 让我做你嫂子吧! 昨日她娘来找过她,可看她在李红霞家里,没有放心不下的,又离开了。 “好,我这就走。” 李红霞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别过头不去看桑柳的眼睛。 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走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 秋日的天黑得早,湛蓝色的天幕下,到处都是脚步从许哦那个的行人。 “哥,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吃鱼?” “好吃。”江陌的回答漫不经心。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江雨有些苦不堪言,他哥也太善变了。 两人提着鱼回家,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拦住了路。 “大晚上的谁啊,这么吓人?” 江雨上前一步,站在江陌旁边。 “江陌。”一个很小声的女子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直到江雨走进,才看清楚来人。 而被叫到名字的江陌,拧眉离开。 “处理好。” “好的哥。” 在江陌面前,江雨可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桑柳刚想追过去,就被江雨拦住了去路。 “桑柳,你喊我哥干啥,天已经晚了,你赶紧回家吧。” 回家? 听到这儿,她自嘲一笑,但显然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江雨,我做你嫂子吧,我会做饭,会洗衣,我可以伺候你们。” 她以前从未把江陌列入自己的挑选范围。 毕竟他无父无母无田,还捡了江雨这样的拖油瓶。 可现在,她竟然觉得江陌这样的身份还不错,起码嫁给他后,自己能当家作主。 这话传进江雨的耳朵,他吓得连连后退。 他知道他哥脸长得好看,招人待见。 可是他哥冷漠得很,当初如果不是他死乞白赖跟在他后面,两人根本不会有交集。 这个桑柳,还真是异想天开? 怕不是鬼上身了吧。 他摇摇头。 这么多年,和他哥有过近距离接触的,还只有桑渝一个。 还是当初他觉得桑渝可怜,救了她,要不然,他哥根本不会救人。 “死心吧。” 江雨绕过她,往家的放向而去。 他哥以后会不会成亲还是个未知数呢! 就算真的成亲,哪会轮得到他来做主? “喂,你哥行情不错啊!” 声音冷不丁在上方响起。 吓得江雨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桑渝姐,你怎么躲在墙头看笑话?” 低矮的墙头处,桑榆露出一个脑袋,双手放在院墙上撑着身体。 “不不不!” 桑渝食指晃了晃,“是你们说话的声音跑到我耳朵里,故意让我听见的。” 江雨没招了,反正他是说不过桑渝。 “话说,江陌为何不成亲啊!” 江陌都十九了,长相财力都不差,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或许在等他的有缘人吧!”江雨耸耸肩。 桑渝抬手,将两大碗卤面放到江雨面前:“那就恭祝你哥早日找到有缘人了。” “好香,这是什么?” 江雨伸手接过,盯着两大碗喷香的卤面,眼睛亮晶晶的。 “卤面,送你了。” 江雨知道,桑渝这是在借机表达感激,他毫不客气地收下。 不远处,桑柳站在路边静静盯着这一幕。 第32章 空间 果然,江雨的态度截然不同,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认识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桑渝从墙头下来,瞥见不远处的桑柳。 看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很快,墙头变得空落落的。 “哥,卤面,桑渝姐给的。” 江陌没有客气,筷子挑起一缕面,放进口中,片刻后他挑眉:“嗯,不错。” 不错? 这是他哥给出的评价? 往常他做的饭,只会得到一个点头的表情。 不过,他哥都说不错了,那肯定错不了。 江雨闷头吃饭的时候,江陌已经放下筷子。 微微休息一会儿,他就在院中练武。 江雨收拾后,也开始练武。 他的武艺都是江陌教的。 盯着江陌矫健灵活的身影,他心中为自己暗暗打气。 他以后也要拥有这样的身手。 明月西斜,时辰不早了,两人回到各自屋中休息。 江陌回到屋中,躺了一会儿,接着他闭上眼睛,身影居然从床上消失了。 而在另一间房的江雨,正在熟睡,对此一无所知。 江陌的身影出现在一个纯白带有一些黑色的空间内。 整个空间的布局很简单,类似于一个大型卧室,但里面什么都有。 几排巨大的书架在空间中矗立。 另一边,则是摆放着书桌,床榻,以及一些练武所用的东西。 他走到书架旁,大手不断在其中翻找,食指顺着缝隙来来回回。 整个空间很安静,只有江陌不断翻书的声音。 他除了看书之外,还写字练武。 不过空间当中很是便捷,洗澡什么的也都很方便。 江陌练武后,又去洗了澡,就准备离开空间。 他刚准备动身,一本书掉落在他的脚下。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双契流云诀》。 他拿起随手翻了翻,挑眉说道:“没什么意思的功法。” 他随手将书放在一边,闪身出了空间。 鸡叫三声,桑渝动身前往随云县。 她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带着桑棉桑桥出发了。 两人很是兴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去做一件大事,让他们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 桑渝则是观察着不停赶路的丰年,牛芳芳果然没有骗她。 这头叫丰年的小牛,体格健壮,性格温顺,是赶路的一把好手。 随云县码头三十来丈,河道宽三丈许,平时有一些货船、官船会从此经过。 不过,这是个小码头,比不上其他水运发达的州府,但相对来说,也为随云县百姓提供了不少生计。 码头货场对面,有一家小茶摊,一家杂货铺,一家简易客店,一家馒头铺子。 这些建筑都是土坯房活着茅草屋,简易得可怜。 店铺的主人也都是上了年纪的男子,只有那家茶摊的主人是个年迈的老妇人。 不过好在,即使是小码头,人流量也不算少。 桑渝快速扫视一圈,将这些情况记在心里,随即招呼二人准备东西,开始做饭。 将昨日买下的面条拿出来,洒上油,上锅蒸。 在家切好的配菜,如豆角,豆芽,葱姜等已经分类存放。 现在最主要的是下油锅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炒香,撒上调味品以及各种配菜,放水没过食材。 桑渝舍得放油,调味品也不吝啬,又是现场做饭,所以香味一下子在码头周围迅速铺开。 第33章 码头卖饭 她是个陌生又年轻的面孔,又是个姑娘家,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不过她做饭干净利落,大刀阔斧,倒是让人觉得她是个行家里手。 众人的视线又放在她的手上。 这姑娘一下子打这么多,也太浪费了吧,一会儿没人来买,可怎么办? 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是,真当有人去买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个卤面量大管饱,但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他们是真的挺好奇的。 几大蒸笼的卤面热气腾腾。 锅里漂浮着黄澄澄的鸡蛋,绿油油的葱花,里面的油水一看就不少。 就冲这香味,味道就不会差。 更别说,桑渝又在里面滴了香油,这么一搅合,香味更加浓郁。 恰好有一艘船靠岸,船上陆陆续续下来几个船夫。 当然,也有驾着马车或者牛车前来送货的人。 整座码头一下子热闹起来。 赵水生从船上下来,本来想去馒头铺随便买些垫垫肚子,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来到桑渝的摊位前。 摊位旁边摆着一块简易木板,上面写着:卤面五文钱一大碗,紫菜蛋花汤一文钱一碗,要是组合的话,就是五文钱。 卤面?卤的面条? 闻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 他正低头思考的时候,一小碟面条已经被人放到眼前。 香味更加浓郁,面条的咸香以及热油煸炒的味道直直往他鼻孔里面钻。 “大哥,可以免费试吃,不好吃不用买。” 说话的是桑桥。 桑棉很自然地端上一小碗汤。 “是啊,这位大哥,尝尝又不要钱,不吃白不吃嘛!” 说话间,桌椅已经摆好。 面对姐弟三人这么热情地招待,赵水生也不好再推辞。 说得没错,不吃白不吃。 他接过面和汤,坐到凳子上,一筷子就将碟子中的面条给夹走了。 放进口中,大口咀嚼了几下,又吞咽下去。 筷子又要去碟子里夹,却发现早就已经空了。 也是,只是试吃,怎么可能会给太多。 他端起汤碗,一口喝下。 热汤下肚,跑船带来的疲累一扫而空。 暗自点头,这汤和面搭配起来倒是相得益彰。 他们这些干苦力的船夫,要得就是这又能吃饱又有油水的饭。 他抬头看向桑渝:“一碗汤,一碗面。” 话刚落下,他要的套餐已经被端上来了。 “大哥,我就猜到肯定合你心意。” 桑渝亮闪闪的大白牙在日光下更加闪耀。 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日光还要灿烂。 这姑娘手艺好,也会说漂亮话。 这是赵水生对桑渝的第一印象。 不过,他现在饿得很,盯着压得结实的面条,赵水生大口吃起来。 吃一口面,喝一口汤,肚子里熨帖得很。 其他从码头下来或者送货的伙计看到一个大汉,一口面,一口汤,吃得香极了。 甚至他们能看清楚,给得份量并不少。 众人心中暗忖,要是难吃的话,应该不会吃这么快吧。 那就是好吃了。 既然如此,他们也买来尝尝。 “那个老板,给我们来一份这个什么套餐。” “几位稍等,马上来。”桑桥是个机灵的,连忙引着人坐下。 桑渝桑棉则是盛面盛汤,三人配合默契,倒是没让人久等。 这边生意火热,可馒头铺子那边却是冷清了不少,半天过去,只有稀拉的两三个人。 他目光沉沉盯着桑渝三人忙碌的身影,心情很是不美好。 哼!等卖完了,看你怎么卖,小贱人! 第34章 我明天还来 有赵水生这个开门红,后面的客人来这里吃饭也是水到渠成。 这码头本来人就不少,桑渝来了后,基本上招揽了大部分生意。 毕竟,有汤有面,谁也不想吃干巴巴的馒头就咸菜。 有的人一吃完,到茶摊上喝上一碗水,一抹嘴吧,上了船。 有的来送货,第一次见卤面这种吃法,买一碗尝尝鲜自然也不在话下。 至于馒头嘛,唉,哪都能吃。 馒头铺的主人姓武,名叫武大。 他人长得告状,胡子长了满脸,看起来很是凶神恶煞。 盯着桑渝摊位上络绎不绝的人,眼珠子都气红了。 他死死盯着桑渝,眼神有如实质。 这样“炙热”的目光,桑渝如何注意不到,可别人盯着只是盯着她,又没做什么。 她又能如何呢? 从午时时分一直到日头西斜,蒸了几大笼的面条也在逐渐减少。 桑桥打了水,正在卖力谁玩,桑渝桑棉则是快速收拾东西。 “砰——” 长条凳子被掀翻在地。 巨大的声响让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当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人。 “大哥,莫非您的脚得病了?” “有病了就去治,我家凳子不是大夫,治不好您的病情。” 刚来第一天,还没有站稳脚跟,桑渝并不想让事件升级。 可武大显然听不懂人话。 他又一脚踢翻了另外一条凳子,凳子被踢出去老远,在干燥的黄泥和路面画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长条凳子在地上左右摇摆了几圈,终于忍不住歪倒地面。 “你以后不能再这里卖饭。”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贵姓?” “老子姓什么管你屁事?小丫头片子赶紧滚。” “那你就是无名无姓了?既然如此,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盘?” 武大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耍嘴皮子会落下风。 那就动手解决吧。 “老子管你说什么,总之,你就是不能在这儿。” “这里没写你的名字,我自然可以来这儿,不仅是我,其他人也能来。” “就不劳您费心了。” “收工。” 桑渝转身对后面两人说道。 “我说得话你没听见?” 见三人又开始忙活,却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武大捏着拳头,手一挥,又将蒸笼打到地上。 崭新的蒸笼,沾染了不少泥土。 桑渝目光沉沉,盯着地面的凳子和蒸笼。 心情并不是很美妙。 她都已经很克制了,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唰——” 她从车间抽出菜刀。 随云县民风彪悍,再加上县令不作为,为了自保,手中拿着东西,倒是很常见。 桑渝右手紧紧握着菜刀,抬眼看向武大,望着距她只有几步之遥的武大。 “我明天还来。” 看到菜刀,武大“哈哈哈”大笑起来,“来啊,有种往你爷爷这里砍。” 他丝毫不害怕,昂着头,指着自己的脖子。 小丫头片子,拿把刀就敢吓唬人了? 难不成他武大是吓大的不成? 他就不信,他真的敢动手? 第35章 本姑娘不喜欢 桑渝抽出菜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甚至武大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动手了。 当寒光从他眼前闪过,堪堪落在脖颈上时,武大才意识到桑渝和他来真的。 脚比脑子快,在刀快要落下的一瞬间,他已经跑了出去。 桑渝提刀就追了出去。 桑棉桑桥早就蓄势待发,挡住了武大的去路。 两人挥舞着手中的长条凳子,砸在他的腿上。 不过,加上上一次,两人这是第二次做这种事,还是在外面。 因此,并不敢下死手,只是将武大给绊倒。 不做这哥力度,让武大摔了个狗啃泥,哀嚎一声。 他的腿……好疼! 他站不起来,可桑渝已经来了。 “以后别在我面前老子老子地叫,本姑娘不喜欢。” 他专门挑人少的时候对桑渝下手,对桑渝来说,又何尝不是机会呢? 提着凳子的桑棉桑桥,心中虽然害怕自家姐姐真的动了手,可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拦。 被三个小的围着,武大只觉得丢人丢大发了,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在这儿卖饭,先让我起来。” “先把我的东西捡起来。” “行行行。”他答应得爽快。 桑渝也懒得多说,毕竟她也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大。 就在桑渝刚把刀藏起来的时候,他又哀嚎一声:“官爷官爷,有人要杀我!” “谁要杀人?”两个官差听到喊声快步走了过来。 “就是她!”武大伸手指向桑渝。 那两个官差看向几人,眼中闪过疑惑。 桑渝笑眯眯说道:“我们平头百姓,怎么会做这种事儿呢?不信,两位官差可以问问旁边的人。” 说实话,帮助武大,对旁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大部人的想法都是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 因此,旁边摊位的摊主也都摇摇头,表示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武大大为震惊,“你们……” “两位官差大哥,我这马上要收摊了,这面和汤拉到家也就凉了,不如进了您二位的肚子,也算是它们的造化。” 听到桑渝这样说,以及旁人的反应,两位官差也没有继续追究。 武大这个人,他们也都知道,风评不是很好,欺软怕硬,经常欺凌弱小。 真碰上硬茬子,他也弄不过人家。 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 “大哥,你说你,不小心摔倒了,我们好心扶你起来,你怎么倒打一耙?” 桑渝桑桥一人一边,把武大给“扶”了起来。 武大呲牙咧嘴,有苦说不出。 两位官差美美填饱肚子,悠哉离开,继续巡查。 真相如何不重要,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的公务就算完成。 再说,能让武大吃亏,这姑娘有手段,他们也乐见其成。 待官差走后,姐弟三人这才启程回家。 “姐,我们不去买面条吗?” “明天再去也不迟,先回家休息吧。” 桑渝从口袋掏出十文钱,分给两人。 “这钱你们自己拿着,目前只有这么多,以后赚得多了,再给你们涨工钱。” “可是……” “给你们就拿着,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说完,桑渝闭上眼睛假寐,实则是在复盘今天的事情。 第36章 苍蝇见了屎,跟在屁股后面转 武大找茬,但也算是杀鸡儆猴。 今天算是开门红,卖了大约有一百碗左右的卤面,大部分都是套餐,也有人单买。 但好在,收入还不错。 她脑海里想得太多,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正好到家。 赵春草桑根盛早就做好了饭等人,见姐弟三人回来,连忙迎上去。 “累坏了吧,赶紧洗把脸吃饭。” 瞧见三人脸上的倦色,赵春草有些心疼。 孩子太懂事,让他们做父母的很是惭愧。 三人清洗之后,拿起桌上的饭菜就开吃。 农家饭简单,没什么大鱼大肉,都是一些杂面做成的窝窝头。 当然,今日卖的卤面什么的,也都掺了杂面,刚起步,要是都用白面,她一定亏大发。 “咱们家的面,在整个随云县都是独一份儿,别的不说,就我这手艺,多少人拍马都赶不上。” 说话的人是面行的王老板,他盯着摆在货架上整整齐齐的面条,面上很是得意。 “老王,你一直扭头看外面干啥?是有金子还是银子啊?”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扭着身子,走到柜台那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个早上,你做完面就向外看,都几十次了,怎么,外面有你相好的?” “你这女人,满嘴胡说八道,我那是看老主顾咋还没来?” “呸!老主顾?前天那小丫头买了几十斤的面条,你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我也没见你对其他老主顾这么殷勤?” “嗨!你这女人!”王老板嘴上这么说着,内心却没有反驳。 那姑娘确实长得不错,脸上挂着笑,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 王老板心痒难耐. 要是有机会…… 他内心浮想联翩,听到脚步声连忙抬头。 在见到是桑渝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薛二梅见他那德性,忍不住呸了一声,连带着桑渝也被白了一眼。 莫名其妙! 桑渝微微皱眉,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影响自己的进度。 “王老板,我来买面。” “好的,姑娘稍等。” 他手脚麻利按照昨天的数量为桑渝装好面条。 一边询问各种相关的消息。 过分的热情让桑渝心中很是不耐。 她随便应付几句,嘴角挂着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姐,我们来帮你。” 两个小的在门外看着牛车,见桑渝出来连忙迎上。 只不过刚踏出门口,就听见里面薛二梅刻意放大的声音。 “真是苍蝇见了屎,跟在屁股后面转。”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桑渝知道这人是说她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王家面行的招牌,心中划过不喜。 莫名其妙的恶意。 既如此,以后不来了。 姐弟三人买完了面,又去买肉,之后驾着牛车向码头而去。 “老爷老爷,你看……” 陈扒皮顺着视线看过去。 “呦呵,这不是那天打我的姑娘吗?” “可叫老爷我好找。” “老爷,小的看见她刚从王家面行出来。” 王家面行?陈扒皮思索片刻,手一挥,“走,去面行。” 刚送走了桑渝这个主顾,王老板正百无聊赖。 在见到陈扒皮时,瞬间想要迎上去。 却被另外一个身影抢先一步。 第37章 热情得恶心 “哎呦,什么风把陈老板您给吹来了?” 薛二梅快人一步,连忙将人迎了进去,又是端茶又是上点心,别提多热情了。 “苍蝇吃屎,围在屁股后面转。”王老板嘀咕了一句,脸上也马上堆起笑容。 随云县大部分种的粮食时粟,小麦等粮食,但也有一些地方种植水稻。 而陈老板是整个随云县最大的米行老板,水稻被他完全垄断。 更别说他,他背后还有靠山。 夫妻二人热情寒暄,陈扒皮随意应付几句,转而将话题引到面条这儿。 “刚我见有人从你这儿买了不少面条啊!看来王老板的手艺又见涨啊!” “哪里哪里?比不上您家大业大,我这也是托您的福。” 不过说了这么长时间,王老板也算是琢磨出点意思。 这哪里是在关心他家的面,肯定是想打听什么人。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莫非陈老板想和这姑娘做生意?不如我帮您打听打听?” 陈扒皮扇子一指,“哎——做生意要有诚意,王老板只管帮我打听,生意我亲自去谈。” “好说好说。” 薛二梅这才明白过来,这是陈老板看上那姑娘了。 她心中暗骂一声,这小贱人还真是行情好。 呸,骚狐狸。 不过—— 她心中冷笑,这陈扒皮在随云县可没有什么好名声,要是真进了他家的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等着看笑话。 王老板心中则是想着,要是这事儿办成了,也算是搭上陈老板的线了。 这姑娘以后要是进了陈家的门,说不得还要感谢他这个媒人呢。 恭恭敬敬送走陈扒皮,他在心中暗暗盘算。 朱素玲提着食盒蹲坐在一块石头上。 她去给自家在码头巡逻的男人送饭,一来一去,也就半个时辰。 可今天好死不死崴了脚,她现在脚疼得走不了路,只盼着有个好心人能捎她一程。 可左等右等,一个车影都没看到。 往常这个时候不说很多人,也是有几辆车的。 可今天真是邪门了,果然,人倒霉的时候,会霉上加霉。 远远看到一辆牛车,朱素玲连忙挥手。 “姐,那个嫂子好像在冲我们挥手。” 桑渝定睛一看,将牛车缓缓停在妇人的身边。 “大姐怎么了?” “妹子,我脚崴了,要去给我男人送饭……” 她快速说出自己的目的,还说出自己家在哪儿,就是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是骗子。 码头?和她顺路,捎带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大姐上来吧。” “哎,多谢妹子。” 一行四人往码头而去,朱素玲是个热情健谈的,从和她的对话中,桑渝得知,她男人是码头上巡逻的衙役。 她每天都会给自家男人送饭,今天崴了脚,恰好碰到她这个好心人。 面对她的热情,桑渝并未感到不适。 她又想起刚刚的王老板,热情得让她恶心,这种大量人待价而沽的样子,她很不喜欢。 算了,明天让桑桥去买,她就不进店了。 牛车缓缓来到码头,卫大军眼尖,看到自家媳妇儿坐在牛车上,这本就不寻常。 他迎上去,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朱素玲悄悄和他说:“你以后帮我照看一下我这妹子,别让人欺负了她。” “嗯,我知道。”卫大军沉默寡言,但对朱素玲言听计从。 夫妻二人简单对桑渝道谢后,卫大军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要求。 “姑娘,能不能……” 第38章 酸里酸气 “卫大哥是想借用牛车吗?” “这样,阿桥,你带大哥大姐去医馆。” 桑渝安排得这么妥当,两人实在没话说。 朱素玲拉着桑渝的手,“妹子,有啥需要帮忙的,以后你只管找他。” 她伸手指了指自家男人。 “好,大姐没和我客气,我也就不客套了。” 因怕耽误她的伤势,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交换了名字,三人驾着牛车就离开了。 “哥,我们这次离开,怕是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了。” “嗯,拿好东西,准备出发。” 江陌翻身上马,率先离开。 他身高腿长,轻轻一跃坐到了马背上,姿势很是潇洒。 反观江雨这边,就没有这么美观了,他有些笨拙地爬上马背。 瞧见江陌已经跑出去一大段路,连忙握紧缰绳。 “哥,等等我!”他的声音又大又亮,一众鸟雀受惊,哗啦啦飞出林间。 桑渝这边在经过昨天的稍显混乱后,今天已经很熟悉流程了。 人流量也渐渐稳定下来。 面和汤卖得差不过,她并没有着急走,去了林中一小片空地。 将新长出的秋菘以及芥菜拔了出来。 光卖卤面可不行,得慢慢增加一些其他的东西。 做菜馍正好。 她将这一小片野菜全部拔干净,才准备回去。 回到家中,她又叮嘱赵春草:“您不忙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这几样菜。” 她将菜名说出来。 接到这样一个任务,赵春草很是重视,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仔细留意。 等把这茬小麦种上,她也去帮忙,总不能让三个孩子忙碌。 到了第二天,赵春草干完农活之后,就专门去村中相熟的人家询问。 有的人家,挖野菜挖得多,家里的菜种得也不少,自家吃不完,卖给桑渝家也行,就算挑到县城去卖,还得花牛车的钱呢! 可有的人却不想卖,说话酸里酸气:“哟,春草,你家现在可算是支棱起来了,又买了牛车,又做生意,家里攒了不少钱吧。” “刘婶子,说笑了,您家的菜卖不卖啊!” “算了,我还是挑到县城卖吧,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刘婶子撇撇嘴。 赵春草也没有强求,村里的生态就是这样,嫌你穷,怕你富,有些人宁愿烂在地里卖不出去也不会卖给别人。 她走后,那姓刘的老婆子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呸,就不卖给你们家!” “春草来了啊,快坐快坐。” 面对张翠花的过分热情,她有些受不住,总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老母鸡。 “翠花嫂子,我就是想问问……” “我知道我知道,多余的菜我家有,卖给你就是了。” 她拉着赵春草的手,亲昵拍了拍,挤眉弄眼:“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赵春草也没想那么多。 和张翠花说定了这事儿后,她就离开了。 盯着赵春草离开的背影,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好说歹说才让自家儿子同意去和桑渝接触。 什么江陌不江陌的,要是能拿下桑渝,再加上她的好手艺。 这只会下蛋的母鸡,就是她家的了。 不说吃喝不愁,起码也不用担心太多。 桑渝既然这么能干,索性就嫁给她儿子,多干点吧。 第39章 傲得很! 桑渝三人按照往常的时间收工回去,经过林子的时候,夜色中一个朦胧的身影若隐若现。 待牛车缓缓走进,那人终于将头抬起来。 “阿桥,你们回家去啊,能不能稍带我一程?” 石磊虽然是对桑桥说的,但殷切的目光却是落在桑渝身上。 都是同村人,桑桥没有一口答应,但还是询问了一下。 “你这是咋了?” “我崴着脚了。” 崴脚? 怎么这两天到处都是崴脚的? 姐弟三人对视一眼,浮现疑惑。 “磊子哥,你想坐我们牛车回去?” “对,我脚疼得实在走不了太远。” “这个嘛……” “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石磊有些迫不及待。 “只要你给坐牛车的钱就是了。” “什么?”石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个桑桥,怎么没有一点同村之谊? 他又将目光转向桑渝? 只见桑渝早就双手枕在脑后,闭眼假寐,脸上带着一丝不耐。 天色已晚,他都在冷风中吹了半个时辰了,再继续待下去,了不得要风寒。 “好,我给。”石磊咬牙,不得不接受这个提议。 他坐上车,正想和桑渝搭话,桑桥先开始了。 “磊子哥,你干啥去了?” “一会儿给你送到家还是……” “你这咋就受伤了,看着挺严重,要不要去医馆?”、 桑桥虽然不明白石磊为何非要坐他家牛车,但直觉知道这人不安好心。 既然这样,那就将他与两个饥饿饥饿隔绝开。 免得被人嚼舌根子。 一直到石家门口,石磊都没有和桑渝搭上一句话。 “婶儿,婶儿,磊子哥崴脚了。” 刚停稳车,桑桥就大嗓门喊道。 农家院子不隔音,更别说还是在饭点,张翠花家的邻居听到声音都纷纷探出脑袋看热闹。 “叔,婶儿,我们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磊子哥……” 桑桥说了一下过程,又补了一句:“还给了我们一文钱车费,磊子哥真是个好人。” 把石磊顺利交接给石家夫妇后,姐弟三人驾着牛车离开了。 张翠花牙都快咬碎了,狠狠盯着牛车。 外面人多,她强忍着怒气,回到屋中,连忙询问石磊。 “儿子,怎么回事,你咋还给他家车费呢?你和桑渝说上话没?” “哎呀——娘,你别问了,你看看你出得馊主意,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 光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之情不顺利。 石磊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就开始闷头吃饭。 倒是张翠花。 啪! 筷子被人重重放到碗沿,伴随着清脆响声而来的是她的骂声。 “好你个死丫头片子,亏老娘当初好心带她回到村中,还买她家的菜,她不感恩不说,居然还给我儿子要车费!” “行了,这事儿本来就是……” 张翠花的男人——石柱子刚想劝她。 “你给老娘闭嘴!”她一发话,石柱子也就不吭声了。 自家媳妇儿正在气头上,还是少说为妙。 “娘,以后这事儿我可不做了,桑渝一看就傲得很,还和江陌走得近,说不定两人早就……” “傲得很?和那个江陌一个德行,行行行,儿子,你说得没错,谁知道这两人怎么就勾搭到一块了?” 张翠花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恶意。 第40章 是她死前的最高待遇 薛二梅百无聊赖倚靠在柜台上,眼睛时不时盯向门外。 “这几天怎么不见那小娘们上门买面了?难不成是怕了?” “什么小娘们,二梅,你这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她吐出瓜子皮,很是不屑:“被陈老板看上的,能跑得了?马上就成为小娘们了!” “不过,还是赶紧把这事儿办好,免得陈老板催。” 王老板也纳闷。 最近怎么没见到桑渝,难不成不在他家买面了? 今天他老王势必要擦亮眼睛仔细看看。 桑棉是第一次自己买东西,还是数量这么大的情况下。 来之前,大姐和她说过这家老板过分热情,她知道,也会当心。 来到面行,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柜台前,一个旁女人正在忙碌。 倒是没有姐姐说的王老板。 “小姑娘,你买这么多面?拿得动吗?要不要我帮你?” 薛二梅在王老板不在的情况下,人倒是挺正常的。 “不用了,我家人就在外面等着呢!” 桑棉不想多说,提着面就往外走。 蹲在外面的王老板仔细盯着每一从面行出来的人,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桑棉身上。 只有这小姑娘买得最多,和桑渝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亦步亦趋跟上,在见到三人一起时,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果然是一块的。” 眼看三人即将离开,他叫了一辆马车跟了上去。 到了码头,王老板鬼鬼祟祟下了马车,跟在后面。 等到桑渝开始卖面和汤,他才终于知道为何卖这么多面了。 只是目前还没弄清楚这姑娘的来历,怕是不好对陈老板交待。 不过是个普通人就是了。 他脑子里疯狂想着办法,肩膀处冷不丁被人打了一下。 “谁?” “王二,你在这儿干什么?” “武大,怎么是你?”两人都住在随云县,不熟,但都互相认识。 “你又在这儿干什么?”武大用下巴指了指桑渝的放向。 “怎么,你武大不当坏人,改当护花使者了?” 听到王二的阴阳怪气,武大气不打一处来。 “屁得护花使者,老子只想看这小娘们死!” 王二一听这语气,眼珠子转了转,拉着武大到一旁嘀嘀咕咕:“怎么,她惹着你了?” 提起这个,武大一肚子火,不过,面对王二的追问,武大还是没有全盘说出。 “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嗨!”王二摆摆手,“是陈老板请我帮忙打听,你要是知道的话……” 听到“陈老板”三个字,武大眼珠转了转,毕竟在随云县,陈扒皮的名声如雷贯耳。 要是真的被陈老板看上,也是她死前的最高待遇了。 武大狞笑一声,认为把桑渝献给陈老板比他直接动手要爽快得多。 “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你打听一下这个叫桑渝的。” 有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傻子才会拒绝。 “这事儿交给我了,我非要搞死这个贱人,敢抢老子的地盘。” “兄弟,银子你拿着,有信儿了告诉我。” 武大接过银子,两人相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41章 迫不及待 桑渝这几天有些心浮气乱,总认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想去掉霉运。 并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上天保佑,不要让有些人破坏她来之不易的生活。 收摊后,她还在想着这事儿。 是不是自己最近过得太顺了,让老天看不下去了。 才要即将为她带来一些麻烦事儿? 那她还是尽量收敛一下苟着吧。 “姐,你没事儿吧。”桑棉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劲儿,关心问道。 桑渝摇摇头,“天快黑了,赶紧回去吧。” 三人驾着牛车驶向下河村,武大瞅准机会跟在后面。 他离得远,驾车也慢,只偶尔会抬头看路。 因此,并没有让人发现异常。 等到了下河村的地界,他将牛车拴在一边,自己悄悄跟了过去。 眼见越走越近,马上到了村中,路上还有不少村民。 武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是哪?我怎么找不着路了?”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吸引路人前来查看。 一个壮汉沿路迷茫,还是在这样将黑尾黑的天幕下,着实引人注目。 “唉,兄弟,你干啥呢?” “这是哪儿啊?我找不到路了。” 见到有人询问,武大装出惊喜的模样,“可算让我见到人了。” 他脸上惊恐而又惊喜的模样恰到好处,让人不得不信服。 “你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应该是。”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是哪儿啊?” “这是下河村,上面的是上河村。”那人指了指对面。 “下河村?”这三个字让武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知道下河村,码头有一个卖饭的姑娘,就是下河村的。” “我们村卖饭的姑娘,叫啥名啊?” “桑什么来着,我就在她那儿吃过一次饭。” 桑?想到这些天老桑家发生的事儿,那人心中了然。 这桑根盛家的闺女还真是胆子大,敢去码头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 也怪不得老桑家奈何不了她。 不白来啊今儿个,好歹让他知道了这么一个大八卦。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都认为得到自己心满意足的消息,满意离开。 望着下河村的放向,武大笑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是个在外地归来还未在本地站稳脚跟的农女! 和自家爷奶大伯一家的关系不好,父母也都是没本事的。 那就更好办了。 只要拿下她,剩下的不足为惧。 顺利得到桑渝的信息,武大转眼就将消息告知王二。 王二抚掌大笑:“兄弟,你真是个能人儿,这么快就打听到了。” “走,咱们去见陈老板。” 随云县的夜间,灯光点点,人声暖暖,两旁的铺子都敞开着门。 远处的楼阁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唱小曲儿的声音。 王二实在等不到明天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个消息告知陈老板。 一次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王二,你怎么来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柔柔歪倒在陈老板怀中,而他也是一副享受模样,醉眼朦胧。 陈三儿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怀中女子被他用力一推,“让人进来。” 第42章 跟我去见陈老板 “打听到消息了?” 陈扒皮急切询问,“他又是谁?”他伸手指了指。 王二把武大扯到前面,“陈老板,还多亏了武大和我一起打听,不然,事情进展没有那么顺利。” 他三下五除二将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陈扒皮很是满意,他示意陈三儿上前。 “这十两银子你们拿着,明天你们就代我把桑姑娘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两人从陈三儿手中接过银子,脸上的谄媚之色更深,尤其是那王二,腰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陈老板,您放心,明天一定让她出现在您的面前。” “行了,你们回去吧。”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后,陈扒皮的脸色陡然沉下来。 找一个农家女,居然花费了他十两银子,真是两个蠢货。 陈三儿一看自家老爷沉下来的脸,就知道做什么,“老爷,要不要……” “不急,等把那个桑渝弄进府中再说。” 第二天,桑棉照常去买面,可这次,却被人拦在了里面。 “你就是桑棉吧,差点让你们给骗了。” “你认错人了。” “认没认错认,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桑棉心知不好,连忙想要跑出去。 “二梅,你把这小丫头按在这儿,别让她捣乱。” 薛二梅撸着袖子上前,王二堵在门口,两人对桑棉虎视眈眈。 桑棉的手里还提着几十斤面条。 她左右看了看,还是决定走向门口,只是可惜了这些面条了。 她将面条用力掷向王二,想要趁着这个空隙逃出去。 但显然,她低估了王二夫妻的力量。 薛二梅人高马大,直接扯着桑棉的头发:“乖乖在这儿待着吧!” 桑棉头发被人用力扯着,整个人直直向后仰去。 “姐——姐,快走。” 但她还有嘴巴能用。 “臭丫头,叫什么!” 王老板只想让桑棉多待一会儿,把桑渝引过来,可不是让她大喊大叫,把官差给引来的。 他上前捂着桑棉的嘴,二人合力把她按在椅子上,这个死丫头不停扑腾,两人身上都是脚印。 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回来? 桑渝望向王纪面行的放向,铺门开着,可里面却没有点头,有些昏暗。 “姐,我总感觉刚刚听到二姐的声音了。” 桑桥也有些担心,桑渝也有同感。 “咱们去看看,但不要让他们发现咱们一起来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向王记面行走过去。 在走到门口时,桑渝对后面的桑桥打了一个手势。 “你们绑我妹妹做什么?”桑渝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桑姑娘,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不如我们进去谈谈?” “要么就在这儿谈,要么免谈。”桑渝眸光冷冷。 “你就不怕……”王二出言威胁。 “光天化日,该怕的是王老板才对。” 桑渝冷哼一声,她就不信这夫妻二人真的敢伤人。 街道上的认越来越多了,王二也不想耽误事儿。 “行,你和我去见陈老板。” 陈老板?桑渝快速思索,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不行,我还要去卖饭,陈老板,只能下午见了。” “你知道陈老板是谁吗?你居然敢不见?” “不-知-道。” 桑渝一字一顿:“我只知道,今日你们不让我去卖饭,我就不去见什么陈老板。” “你……” “和她废什么话,把人绑了给陈老板送过去。” “刚才不绑,现在绑,蠢货!” “你们猜,外面有没有人?我想,你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第43章 真以为人人都稀罕你男人胯下那二两肉? “行,你去卖面,但你妹妹必须留在这儿。” “不行!”桑渝语气坚决。 “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是你们。” 桑桥冲了进来,他手里不知道拿的什么,用力撒向夫妻二人。 桑渝趁他们躲避的时间,冲进屋中去救桑棉。 “你这小兔崽子,居然敢偷袭老子!”王二被桑桥撒得土呛得眼睛挣不开,咳嗽个不停。 薛二梅离得较远,被波及得少,她盯着桑渝,撸起袖子就是干。 她早就看这个桑渝不顺眼了,骚狐狸,一天天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这么想着,也骂了出来。 “骚狐狸,老娘收了你!” 听到带有侮辱字眼的三个字,桑榆脸色沉下来。 不过是来这家面行买了几次面,居然被人这样辱骂! 再加上这几天武大,什么陈老板,桑榆的怒气值不断上涨! 她乌黑的眉毛下衙,平日里含笑的双眼此时冷凝一片,嘴角紧紧抿起来。 她抓起柜台上的秤和秤砣,缓缓走过去。 声音轻柔得似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也忍你很久了,每次来你家买面,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我欠你的?” “还骂我?早上吃大粪了,还是你男人太臭传给你了?” “真以为人人都稀罕你男人胯下那二两肉啊?这么喜欢,你怎么不抱着睡觉?” “眼皮子浅的东西!” 炮雨连珠般的话,堵得薛二梅哑口无言,就连背后的桑棉,也震惊瞪大双眼。 没等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抓着货架上的面砸了过去。 “这么喜欢威胁人?我拿面威胁你,怎么样?” 她双手一挥,将面全部推到地上,心中念叨着:不是我想浪费,实在是事出有因,老天要惩罚的话,记得找罪魁祸首! 这下确实让王二夫妻两心疼坏了,他们做了好长时间啊! “我的面!我的面啊!” 桑榆懒得搭理他们,继续仍。 桑桥这边已经为桑棉解绑,两人穿过一地狼藉,来到桑渝身边。 桑桥手中的棍子横在身前。 秤砣被人用力扔出去,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王二的手背上。 桑渝拍拍手,眼里这才有了笑意。 他疼得嗷嗷直叫,“我的手!我的手!” 留下一地兵荒马乱,姐弟三人拿了一些没有掉在地上的面,离开了面行。 “姐,我们现在去哪啊?王老板会不会……”他们二人都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先把今天的面卖了再说。” 大昭女子地位并不低,这也是当初她能顺利立女户的原因。 她也很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陈老板还有什么手段。 三人来到码头,将摊位布置好。 不经意抬头,明显捕捉到武大眼里的震惊。 她假装没看到,继续忙活。 过了一会儿,武大的身影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气势汹汹赶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陈扒皮。 他脸色阴沉,两个废物,连一个农女都抓不到。 要不是姐姐让他最近消停写,他又岂会…… 来到桑渝面前,他挤出一抹笑容:“桑姑娘还真是难请!”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桑渝抬头,这才明白,原来这陈老板就是陈扒皮! “我亲自来请,桑姑娘可要赴约?” 他自认给了桑渝面子,要是她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 “陈老板好大的威风,仗着姐姐是县令夫人,如此肆无忌惮!” “你——” 哼! 这还是第一次敢有人这么直白地嘲讽!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震惊,谁都知道,陈扒皮的靠山是县令! 但这么敢说的,桑渝是第一个。 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众目睽睽之下,陈扒皮将扇子用力在掌心拍了几下。 “桑姑娘好胆色,就是不知,你能嘴硬到几时!” 若不是姐姐说这几天大皇子会经过随云县,他根本不用这么迂回! 第44章 那就去别的地方卖 “你明天不用来来这儿卖饭了。” 陈扒皮留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并扬言,只要桑渝在码头卖饭,其他人的铺子就都不用开了。 正好桑渝也准备收摊了,她并没有将陈扒皮的话放在心上。 “我们以后真的不能在码头卖饭了吗?” 桑棉有些担忧,牛车摇摇晃晃,她的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 “你仔细想想,拿陈扒皮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只说不让在码头卖饭,又没说其他地方不能卖,我们以后去其他地方也可以。” 经桑渝这么一说,两人福至心灵,就是啊,他们怎么没有想到? 桑渝握着牛绳,目视前方,陈扒皮不让她在码头卖饭,那她去其他地方好了。 和他来一场游击战。 她还就不信了,他的势力能渗透到这么大的随云县。 三人回到家,桑根盛和赵春草惊讶:“怎么回来这么早?出什么事儿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两人很是担忧,“阿渝,这个陈扒皮咱们惹不起,要不然还是……” 面对有姐姐当靠山的陈扒皮,普通百姓有这样的担心很正常。 桑渝理解,她直视着几人的眼睛:“那我们要躲一辈子吗?” “这……我们可以先躲一阵子。” “之后呢?陈扒皮还是会找过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如继续,趁乱躲赚些钱,能赚多少算多少。” 今天陈扒皮的行为太过反常,她听说过这人,在随云县横着走,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将她带走,这种事儿他又不是没做过。 所以他究竟为何这么收敛? 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才让他不敢在众人面前动手,一次来保全或者说——让随云县县令的名声没有那么难看? 不然,真传到即将经过的大人物耳朵里。 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桑渝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 她将这些说给几人听,听着很有道理,几人神色懵懵的,但都不自觉跟着点头。 桑棉觉得姐姐的话很有道理,率先支持:“我认同姐姐的话。” 这倒是让人惊讶,紧接着就是桑桥:“我也赞同。” 总不能就此怕了那个陈扒皮吧。 “好,那面条怎么办?” 赵春草见姐弟三人心意已决,只能将担忧藏在心里,但还是同意了。 只是面条的问题改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我有办法。” 桑渝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娘,你主负责,每天做面条,其他人打下手。” 赵春草惊喜,终于也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爹,你的任务是,做出一台手摇压面机。” 手摇压面机是什么东西?几人的神色都非常疑惑。 她耐心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不过,她只在以前的世界见过,想要做出来,还要靠桑根盛自己摸索。 “好好好,没问题,阿渝你的想法真好,我这就去琢磨琢磨。” 桑根盛本身会做木工,桑渝的想法也正合他意。 赵春草见自家男人忙活去了,自己也不敢落后,“阿渝,娘这就去和面。” 三个孩子都不怕,他们有什么可怕的,阿渝说得没错,能赚多少算多少。 还是早点和面,把面条和菜馍做起来吧。 砍柴,洗菜,切菜,一家人有条不紊忙活起来。 桑渝将自己印象中的压面机简单画了出来让桑根盛看。 父女两个讨论了一会儿,就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 她拿着菜刀,盯着案板上放着的各种菜,片刻后,开始切菜。 咚咚咚! 切菜的声音响个不停。 仿佛切的不是菜,而是某些人的脑袋。 正在忙活的桑棉桑桥,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莫名想到今天大姐说得虎狼般的话。 大姐心情不好,千万不要招惹她! 第45章 堵死桑渝! 桑渝心情的确不好,没有等到叶瑾的报复,倒是先招来了几个臭虫。 臭虫就是 臭虫,到哪儿都惹人生厌! 陈扒皮,我记住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那县令姐夫能护到你几时? 她用力将刀插在案板上,眼中闪过明明灭灭的光! “桑渝,你给我出来!” 院中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大嗓门的声音! “我出来了,你想干嘛!” 她身前寄了一块布,当作围裙,受伤提着刀,头发因为长时间的剁菜,显得有些凌乱。 可在带有凉意的秋日众,为她带来了一种别样的肃杀。 “我儿子不就坐了你家的牛车,你怎么还给他要钱?你把钱还给我!” “钱是你儿子给的,没人逼他,你问问谁坐牛车不给钱?” “我现在没功夫陪你说话,给你三个数,离开我家。” “三!” “二!” “一!” “我就不离开怎么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桑渝举着刀走了过去。 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乌黑的双眸冷意逼人。 张翠花还是有些犯怵的,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 “不就是车费吗?老娘不要了,给你这个穷酸鬼。” 见到人跑开了,桑渝也懒得搭理她,提着刀又回去了。 唯有桑根盛和赵春草对视一眼,有些心疼,这些年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会动不动就提着刀呢? “那个疯女人提着刀就要抹我脖子,幸亏我跑得快……” “对,她还将秤砣砸我手上。” 王二举着手,桑渝扔过来的那一下又准又疼,大夫说得好好休养。 陈扒皮的脸色很是难看,这个桑渝,还真是个硬骨头。 不过这样的女人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倒是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武大,我看你也有一把子力气,不如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武大心花怒放。 他本来就是个泼皮无赖,对他来说,能跟着陈扒皮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噗通——” 武大双膝跪下,“陈老板肯收下我,是我武大的荣幸,您有什么事儿说一声,我武大一定赴汤蹈火。” 陈扒皮将他虚扶起,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你带着人去码头,堵死桑渝,让她无路可走,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如此推心置腹的话,武大热泪盈眶,也正中他下怀。 “王二,以后你家的面不能卖给桑渝。” “放心吧,陈老板。” 三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 可心知肚明的不止他们,桑渝又岂会察觉不到他们的心思? 想对她围追堵截,最后让她屈服? 她偏不! 天色将明,姐弟三人还有赵春草赶去了随云县。 农忙已过,赵春草也跟着过来了。 她们早上卖菜馍,到了中午再卖面和汤。 这样时间上卡得刚刚好。 而桑根盛的任务就是一边在家研究面条机,一边将面发好,等人回来时,正好可以做第二天需要的面。 信誓旦旦的武大带着一群人来到码头,人却傻眼了。 根本没见到桑渝的人影。 难道她真的怕了。 不过,此时,另外一个身影却吸引了武大的注意。 第46章 桑渝这个疯女人真的会认输? “呦,这不是孙姑娘吗?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这是我武大的地盘!” 他挥手将孙田田推车上的所有东西推到地上。 脸上止不住耀武扬威。 孙田田盯着被扫落在地的东西,眼中满是屈辱。 她只是想赚点钱补贴家用,怎么就这么难? “好,我现在就走。” 她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等等!” 武大叫住孙田田。 “还有啥事?” “把吃的留下。” 孙田田握紧推车的车把,没有回头,低头快步离开。 “嗨!你个臭娘们,我武哥叫你没听见啊!” 武大身边的一个小弟,伸手夺去孙田田的推车。 可是孙田田并不想给他们。 在大力拉扯之下,车上的食材尽数倾泻而出。 武大上前,一把扯住孙田田的头发,“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反手给了孙田田一个耳光。 “兄弟们,把吃的都拿走,今天的饭有着落了。” 孙田田眼中积蓄眼泪,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旁边巡逻的衙役视而不见,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是那位好心的卫大哥在,估计他们也不敢这么放肆。 至于周围其他人,更不敢随意招惹武大。 留下一地狼藉,武大等人扬长而去。 等人走后,卖茶的老妇人才敢上前将孙田田扶起来。 “孙姑娘,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换个地方吧!” “是啊,听说这个武大最近攀上了陈扒皮,你——唉!” 孙田田听完后,脸色更加苍白。 陈扒皮的名声她也有所耳闻,武大攀上他,算是沆瀣一气了。 在众人的帮助下,推车很快被收拾好。 只是孙田田有些失魂落魄。 她当然想在码头卖饭,可这里离家近。 可这个武大…… 难道以后就这样吗? 只能被迫去其他地方吗? 她咬咬牙,将眼泪憋回去,心中却有很多不甘。 凭什么她要去别处? 凭什么武大要这样对她? 她的心中生出巨大的屈辱,她甚至想要明天继续来码头。 可想到自己刚刚孤立无援的样子,又只能作罢。 武大回去向陈扒皮复命。 “当真?那桑渝会是如此听话的人?” 陈扒皮下意识不信。 “无论如何,你带人守在码头,只要她人一出现,就把她赶走。” “是。” 武大蹲了一天,还真没见到桑渝的身影。 莫非她真的怕了,不来了?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又马上抛弃。 桑渝那个疯女人会轻易认输? 肯定是等他们放松警惕,他还非要守在这儿了。 可他口中的桑渝,早就收工回家了。 第一天,第二天…… 一直到第五天。 桑渝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在码头和王家面行。 让不安好心的三人觉得自己拿捏得了桑渝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武大,你找个生脸,去下河村打听打听。” 陈扒皮双手交握,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桑渝,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他,会这么听话? 不过,他随即冷笑一声,“猫捉耗子的游戏,猫才是胜者。” 第47章 说不定胳膊多了,大腿也会怕 “根盛,这几天咋就你一个人干活啊?” “你媳妇儿呢?” “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了,老人家身体不舒服,正好带着孩子一起去看看。” “咋了,有啥事吗?” 桑根盛低头干活,也不看那人的眼睛。 反正不论别人怎么问,桑根盛就是不正面回答。 要是问得多了,他就急眼:“你是准备给掏银子给人看病?” 大家讪笑一下,不再多问。 “回娘家了?” “她娘家哪儿的?” “这我就不敢多问了。” “毕竟打听别人媳妇儿的娘家在哪儿,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行了行了,滚吧!” “大哥,咱咋办啊?” “凉拌!” 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都是光棍汉,怎么去打听? 找个妇人打听,人家都得离他们三丈远。 “哼!就算去娘家,总有回来的一天,咱们就在这儿守着这必经之路。” 不论桑渝去哪儿,这条路都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蹲守的两人抱着膀子嘀咕:“咱两也怪倒霉的,大冷天的,在这儿看着,还不能生火。” “谁说不是呢!” 凉风中,恋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怪这臭手。” “怎么就抽到了呢?” “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两人顿时凝神屏气,借着最后一丝余光,两人看清了坐在牛车上的人。 “姐,这几天,那陈扒皮果然没来,真让你猜对了。” 桑棉语气里满是崇拜。 她姐真厉害! 赵春草知道,自从桑渝回来后,两个孩子就好像瞬间有了底气,什么都不怕。 这都是桑渝带来的。 她心中有愧疚,心中暗暗想着,自己一定不能拖孩子们的后腿。 桑渝心中却没有这么乐观,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或许,太平的日子安静不了几天了。 她的担心没有错,第二天到了县城之后,她们的摊位就被人包围了。 “桑姑娘,这几天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武大语气带着笑,脸上却森然一片。 街道上的百姓见武大这样一个汉子,又带了一群二流子模样的人,居然围住一个姑娘,纷纷起了好奇心。 赵春草挡在自己的三个孩子面前,像一只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崽。 武大却不看她,目光直直看向桑渝,“桑姑娘,陈老板想和你谈一笔生意,你怎么就是不愿意呢?” 这话说得,将错全部推在了桑渝身上了。 不过周围的百姓都不是傻子,谁不知道陈扒皮陈老板的大名? 这姑娘没去还算机灵。 桑渝拨开三人,走到最前面,直视武大的眼睛:“我不想和他谈生意。” 直接表明态度,是桑渝一贯的作风,她不喜欢拖拉。 尤其是在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的前提下。 “唉——桑姑娘,平日里看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到这事儿上就犯蠢了呢?” 他语含嘲讽,桑渝并不生气。 “我再问你一遍,去还是不去?” “不——去。” 她犯不着为小事儿生气,但也绝对不会轻易妥协。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拧不过也要拧,说不定胳膊多了,大腿也会怕。” “好好好,桑姑娘真是伶牙俐。” 武大挥挥手,示意众人上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就是不知道桑姑娘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48章 也得咬下他一块肉 后面的二流子蜂拥而上。摊位很快乱成一锅粥。 扔的扔,打的打,砸的砸,地面,摊位,蒸笼,凳子,桌子…… 摊位周边的区域一片狼藉。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躲避,害怕惹上是非。 赵春草母子三人想要拼命护着车上的物品,可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 桑桥急了眼,想要抢回去,可对面那些二流子本来就混,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冲他脸上招呼,他的下巴很快红肿起来。 有的人更加不要脸,想要在桑棉身上占便宜,油乎乎的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桑渝这边护着丰年,有人想要在这种时候顺手牵“牛”,她当然是不会同意的。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占桑棉便宜。 她一边和人周旋,一边将刀从牛车里抽出来。 正要动手时,才发现赵春草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棍子,狠狠敲在那人的手腕上。 她默默将刀放回去。 不必要的时候,桑渝是不准备将刀拿出来的。 这里不比码头,码头上虽然有官差巡查,但较为宽松。 这里人来人往,离衙门近,她并不想让人盯上。 “啊——呀!” 那人被敲在手腕上,捂着手腕哀嚎。 还敢反抗? 武大冷哼一声,扭头对着旁边吐了一口。 旁边的人连忙闪身避开,心里直呼晦气,可面上却不敢有什么。 十几个人围着桑渝的摊位出手,可周围看热闹的人却没人敢上前。 “唉,这姑娘惨了,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东西全被毁了。” “她得罪了陈老板,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就是了。” 孙田田推着小推车走在街上,看到前面一片混乱,她连忙躲到隐蔽的角落。 她将脑袋偷偷探出去,里面的情形她看不清楚,但举着棍子就要敲人脑袋的,她知道是谁! 恨意在眼中滋生——武大就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脚步刚要迈出去,孙田田又顿住。 她出去了,又能帮什么忙呢? 说不定还会拖后腿! 实在是武大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可她也不能让母女几个被武大这样对待。 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低声音,“官爷来了,官爷来了。” 看热闹的百姓跑着四散开来,只余下武大一众人。 武大拿着棍子的手也顿了一顿,但还是毫不客气地落下去。 “娘——” 桑桥年龄小,被人围着,拳头被不断招呼在他身上,他根本无法脱身。 桑渝一边护着牛,一边和人缠斗。 她没有战斗经验,但身上却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气势。 赵春草则是护着桑棉。 不过还好,有这一声提醒,棍子并没有打在她的后脑勺上,被赵春草用胳膊挡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极重,沉闷的声音在空气中掠过,赵春草只觉得胳膊被打了一下,麻麻的。 刚开始没什么感觉,几息之后,被打的地方疼痛向四周蔓延开。 泪水夺眶而出,赵春草死死咬牙。 这边的孙田田在喊过之后就去找巡逻的官差。 即使她心中知道,这些官差都在县衙讨生活。 可此时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在,她今天运气不错,碰到了卫大军。 她冲到卫大军面前,指着前面的放向。 “官差大哥,有人打人,那棍子都被打断了。” 卫大军闻言,不疑有他,带人走向前面。 “桑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你的物件都烂了。” 武大眼神盯着桑渝,可脚下的动作却没有挺,他使劲儿用脚在地上碾了碾,言语只见满是挑衅。 桑渝抽出菜刀,微微眯起眼:“踩都踩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种做,没种承认?” 她弄不死武大,也得咬下他一块肉。 刀锋冲着他的下三路砍去,却又在快接近时,直直逼上他的胳膊! 第49章 你猜县令大人会将谁推出去? “武大,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呵斥声,是卫大军和巡逻的衙役。 桑渝默默把刀藏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带这么多人干啥?” 听到声音,武大等人连忙收手,他们就是拿钱办事,可不想进去吃牢饭! “卫捕快,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武大并不害怕,他背后可是陈老板。 “这事儿,您管不了。” “我管不了,武大,你口气这么大?” 卫大军并不生气,他将武大拉到一边,“凡事有个度,马上要有贵人经过随云县,要是真捅出去,你猜县令大人会把谁交出去?” 陈扒皮是县令的妻弟,武大又是陈扒皮的人,必要时卫大军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只能采用迂回的方式。 这话武大听进去了,他跟着陈老板,不就是为了钱吗? 更别说,今天已经报了仇。 他眼珠转了转,挥挥手,“行了兄弟们,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走。” 一群人呼啦啦离开,卫大军冲桑渝点点头,继续巡逻。 他不能明目张胆帮桑渝,也只能用这种方式。 见人都走完了,母子四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娘,你胳膊怎么样,我带你们先去医馆。” “姐,我没事儿,就是这些东西……” 桑棉很难受,这些都是大姐好不容易置办的物件,就这么让人给毁了。 她有些心疼,蹲在地上,想要把东西捡起来。 桑桥捂着下巴,他刚刚被人打了一拳,嘴角肿得老高,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 日子好不同意有了盼头,就这么被毁,桑桥捏紧拳头,有些恨自己的无力。 这对以为能够为家里负担的桑桥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打击。 “东西坏了,我们可以再置办。” 桑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将桑棉扶起来,对着三人说道:“人的心气儿一旦没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阿渝说得没错,你们两个别钻牛角尖。” 桑渝将牛车套好,望着三人,“上车,去医馆看大夫。” 林记医馆。 赵春草伤得有些重,需要好好修养,胳膊尽量不干重活。 桑桥皮外伤,多擦药膏。 回去的牛车空空如也,几个人都有些失落,难道以后卖饭的营生都不能做了吗? 桑渝内心也有些丧气,这个世界,她初来乍到,但一直都想好好生活。 她勉强算是为原主报了仇,本想照顾她的父母弟妹,谁知却让人给伤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些。 回到家中,几人负伤的样子,将桑根盛给吓坏了,决定等下次再去,他也跟着一起去。 没人反驳他的好意,桑渝点点头,“好,不过这几天先避避风头,把伤养好了再说。” “你的脚怎么样了?” 卫大军回到家中,询问朱素玲。 “没啥大问题,再养个几天,就差不多了。” “你咋愁眉苦脸的。” 自家男人的情绪,朱素玲一向很敏感。 卫大军将今天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她大惊:“阿渝妹子咋样?没受伤吧?” “看起来没啥大问题。” “这个武大,真是狗仗人势!” 她气不过,连着陈扒皮也骂了一遍。 “等过几天,我去看一下阿渝,怎么着,她也是帮了我们的忙。” 朱素玲是个爽快人,自己有想法,索性直接说出来。 卫大军感动妻子的周全,他就怕桑姑娘多想,认为自己没有帮她。 他拉着朱素玲的手,“媳妇儿,还是你懂我。” “看你那德性,我还不知道你。” 他紧紧拉着朱素玲的手,将人越搂越紧。 “干啥,喘不过气了。” “媳妇儿,我想你了。” 第50章 磨刀 自那天回来后,桑渝除了待在家中,就是往林间跑。 没事儿捡些蘑菇,或者给牛割草。 这天,一个妇人站在门口,冲着里面大声喊:“春草,你家来客人了。” 客人?赵春草疑惑,不年不节的,咋有客人上门? 来者是客,她连忙让在家的父子二人打扫院子,摆上瓜子、野果这些小零嘴。 “娘,谁会来咱家?” “一会儿就知道了。”赵春草也很好奇。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远远瞧见一个年轻妇人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走来。 这俩人她也不认识啊,她心中嘀咕,但脸上已堆起了笑容。 桑桥揉揉眼睛,惊奇道:“咦,这不是卫大嫂吗?” 卫大嫂? 赵春草扭头看向自家儿子,“你认识?” “认识。”桑桥赶紧将事情说清楚。 原来如此,他们两家还有这样的联系。 朱素玲带着儿子卫猛来到下河村。 她那次听说桑渝是下河村的,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她家位置。 桑桥冲她招手:“卫大嫂。” 赵春草也赶忙迎过去。 桑根盛早就出门找姐妹二人了。 “哎呀,我刚听阿桥说……” “婶子好,小猛,喊奶奶和叔叔。” 卫猛虎头虎脑,声音清脆,很是讨人喜欢。 赵春草拉着卫猛走进院中,脸上美滋滋的。 “来找我的?” 桑渝有些疑惑,什么人会来找她?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按照桑根盛的描述,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从林间出来,远远就看见一个年轻妇人的身影,旁边是赵春草和桑桥。 “娘,我回来了。” “阿渝妹子,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朱素玲扭头,她拉着桑渝仔细看了看,见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素玲姐,你脚没事儿了吧?” “托你的福,早好了,小猛,块来喊姨姨。” “姨姨好。” 桑渝笑着摸了摸卫猛的头,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拿着买糖吃。” 卫猛先是看了朱素玲一眼,见她不同意,并没有接桑渝手中的铜板。 桑渝见状,直接将钱塞到卫猛手中,话却是对着朱素玲说的。 “家里没什么玩的吃的,就让小猛拿着吧。” 她还想说什么,桑渝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那天,要不是卫大哥及时赶到,说不定……” 桑渝对朱素玲的来意心知肚明,是怕她误会那天卫大军处理武大后没有和她继续寒暄。 她倒不会因为这事心存芥蒂,但人家专门来看也算有心。 她家没什么吃喝,只能给孩子几个铜板聊表心意。 说清楚这事儿,朱素玲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大半,带着孩子欢欢喜喜回去了。 盯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桑渝有些感叹,除了陈扒皮,王二以及武大,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大多数是正常人。 陈扒皮——桑渝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三个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陈扒皮在三人当中,是食物链的顶层,而他最大的依仗,是他身为县令妻弟的身份。 要是能吓到丁县令,不吓死也吓个半死,他还会让陈扒皮为所欲为吗? 桑渝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一把比经常用的菜刀更小的一把刀。 又找了一块磨刀石,搬了一把小椅子,桑渝开始磨刀。 金属和石头碰撞,粗磨时是沉闷的沙沙声,细磨则渐渐变成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昏暗的天幕下,纤长的手指按在刀上,“嚯嚯”磨刀声一下又一下。 第51章 何姨娘 “阿渝,你咋了?” 赵春草有些担心,阿渝笑容很正常,可她心中总有些慌。 桑渝指腹轻轻按压刀刃,没回头,但嘴角勾着:“娘,我没咋。” 因为有事儿的是别人! “哎呀!” “老爷,你怎么了?”丁夫人快步上前,轻拍丁县令的背,为他顺气。 “给我倒杯水。” 丁县令大口喘气,脸上冷汗连连,眼中惊恐不定。 咋回事儿?好端端怎么做噩梦? 他用袖子擦擦额头冷汗,将水一饮而尽,随手递给丁夫人。 “你回去告诉陈粮,让他最近夹紧尾巴,别整些有的没的。” 陈粮,就是陈扒皮。 大皇子马上经过随云县,他这个县令可惹不起。 “他最近没做别的事儿,放心,咱俩的话,他还是听的。” “他听不听我不知道,但他要是不听,咱们的好日子都到头了。” “大皇子就是经过这儿,有这么可怕吗?” 丁夫人有些不以为然。 听到这话,丁县令差点跳起来,无知妇人! “你给我闭嘴!大皇子你都不放在眼里,你是准备找死吗?” 他脸上的愤怒马上要化作实质,恨不得扎死丁夫人。 早晚有一天,被这姐弟两个害死! “反正话我说明白了,要是你娘家弟弟惹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别说到时候给他擦屁股,我这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指着自家的头,甩袖离去。 “有这么严重吗?大皇子只是经过,又不会久留,胆子真是比芝麻还小,呸!” 丁夫人嘴上恨恨说着,低头打量自己的精心打扮。 死死盯着丁县令的背影,看他头也不会地去了偏院的放向。 “呸!骚狐狸,一天天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心头那股火气再也忍不住,扬手将桌上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满地。 “怎么照顾何姨娘的,赶紧收拾收拾。” 丁县令来到偏院,就见茶盏碎了一地。 他拉着何姨娘的手,爱怜地拍了拍。 “你啊!这种事儿,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下人来做。” “是,老爷。” 何姨娘微微低头,声音柔柔,脸蛋也红红的。 丁县令瞥到目之所及那截细嫩的脖颈,忍不住松了松自己的领口。 再一想到丁夫人那彪悍的样子,顿时觉得何叶很合他心意。 这江南的水就是养人啊! 不像北方,老娘们说话,天都快给捅破了。 在丁县令没看到的角度,何姨娘悄悄看他一眼,又快速低头。 他并未察觉,摩挲着手中细嫩的手,一时心猿意马。 大手一挥,“你们都出去吧,我与何姨娘单独待一会儿。” 这话什么意思,侍候的下人都明白,行礼后退了出去。 一夜过后,侍女来到跟前,满心欢喜:“姨娘,老爷还是很爱护您的,说不定您很快就有孩子了。” 何姨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接话,只是打发侍女,“你出去玩会儿吧,我累了,想自己待会儿。” “姨娘,真的不用……” “不用。” 等侍女离开,何姨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闭眼,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泪水滴衣服上,开出一朵小花。 良久,她用摁了摁眼角,让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红肿,脸上重新挂起淡淡的笑意,和往常别无二致。 桑渝在脸上捣鼓了很久,见到镜中的自己和平常并不一样,勾起嘴角,慢慢笑了。 第52章 夜探 “你——你是谁?怎么从我姐的屋子中出来?” 桑棉率先发现不对劲儿,指着桑渝大声说。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入桑棉耳中,她瞪大眼睛,“姐,你咋变样了?” 要不是听出桑渝的声音,她根本认不出来。 “我去县城打听事儿,过几天才能回,你和爹娘说一下。” 桑棉死死拉住桑渝的胳膊,满眼担忧:“姐,你去县城啥?你别冲动做不该做的事情啊!” “放心,我很惜命。” 她摸摸桑棉的头,“不用来找我,短则三五天我就回来。” 短则三五天?三五天还短吗? 可桑渝已经挥挥手离开了。 相处时间虽不长,可她知道桑渝的脾气,她既然决定去县城,肯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拦,肯定是拦不住的。 她姐不会真的要把那些人给解决了吧? 不,不会。 桑棉摇摇头,要是姐真那么有本事?又岂会受武大他们的胁迫? 可她一个人去,还不让人去找,才最让人担心。 桑渝没驾牛车,她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去随云县。 她再次住进了悦来客栈。 刘掌柜还是一如初见,对待客人很是热情。 她去楼上放下包裹,假装对随云县很好奇的样子,四处闲逛。 她这副模样,连自家亲人都认不出来,那些本就对她更加陌生的人,才认不出来呢! 在经过城门时,她发现武大等人在城门口守着,这是还对她没死心呢! 她内心嫌恶,面上却不露声色。 丁县令虽是陈扒皮的依仗,可却胆小怕事,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缩到龟壳里。 这也是他对丁夫人耳提面命,让她管好娘家事儿的原因。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听到了不少消息。 再有几天大皇子就要经过随云县,听闻他用兵如神,还有一个习惯。 那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让县令召集本县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子。 他要从这些人当中,挑选合适的补充兵力。 不过大皇子此人虽然性格冷淡,但从不做勉强之事,所以很多人愿意来到军中,追随大皇子。 这也是丁县令为何如临大敌的模样,要是他做的事儿或是陈家的事儿传到大皇子耳朵里,那就完了。 桑渝假装从丁县令家宅门口经过,随意扫了几眼,穿过旁边的胡同,对这里的地形大致了解。 这里院墙不高,稍微助跑就能爬上去,且丁县令家宅不大,人口简单,即使没有摸进去,也能大致推断出大概位置。 她不着急,每日都会换一个新面孔来这儿转一圈。 这日,桑渝观察到丁县令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估计喝了点小酒。 嘴巴还嘀咕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不享受怎么能行?” 桑渝躲在角落,冷眼盯着他,这丁县令还真是放飞自我,不过,也方便她行事。 月上中天,主街道的吆喝声隐隐传来。 她冷静向四周观察,见四下无人,桑渝一个助跑,准备爬上院墙。 第一次,没攀上。 桑渝继续。 第二次,差点攀上,中途又掉下来。 第三次,终于攀上了。 可正当她要从墙上下来时,背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一瞬间,桑渝后背汗毛警觉地立了起来! 第53章 捆人 还没来得及看清谁在笑她,领子一紧,她被人提着从墙上下来。 “嘘!桑姑娘要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话……” 这人认识她! 当然,声音的主人她知道是谁! 江陌! 桑渝噤声,墙外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 是随云县巡逻的衙役,看样子,不是发现她,而是例行巡查。 脚步声刚刚远去,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胆子还真不小,居然夜闯县令家宅。” 她抬头,江陌极有冲击力的面容就撞进桑渝眼中。 月色下,得天独厚的俊美面孔,轮廓清晰立体,为他打上一层柔光。 桑渝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心里藏着深深的羡慕嫉妒! 这人怎么长这么高! “你不也是一样?要是有人发现了,我就说你是我的同伙,相比之下——”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二人之间的差距,“你看起来更像主谋。” “哦?是吗?那到时,我们只能有难同当了。” 他歪头盯着桑渝,并不为所动! 谁要跟他有难同当! 她来这儿是办大事的! 时间不早了,打嘴仗没有任何用,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吧。 “你去哪儿?”江陌没有离开,反倒是跟上了桑渝 “好奇心会害死猫。”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儿。 “猫?”江陌沉思,“我不是猫,所以害不死我,更何况,我们是同伙。” “走吧,同伙。”说完,他率先迈开脚步,动作熟悉得仿佛就在逛自家后花园。 甚至还回头看:“不走吗?” “走走走,你先。”桑渝腹诽,到底是她来办事还是江陌来办事? 不过,没想到江陌看似七拐八拐,居然真的来到丁县令的书房。 江陌将窗户打开,歪头看着桑渝,用眼神示意,“请吧。” 屋内有酒气弥漫,她从窗户爬到屋内,刚站直身体,外面的人就已经一跃而进。 桑渝抬起双手看了看,又将视线转向江陌。 自己废了老半天的劲儿才爬进屋里。 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进来了。 她这次不是羡慕,是嫉妒! 甩甩头,将这些突如其来的想法抛走,她转身走向软榻边。 丁县令鼾声如雷,睡得像死猪一样。 桑渝将绳子甩到他身上,捆了好几圈,累得气喘吁吁。 转头就看见江陌悠哉游哉倚在桌边,好整以暇打量她捆人的手法。 “不过来帮帮我?同伙?”桑渝加重了“同伙”二字的读音。 “以你的能力,对付胆小如鼠的丁县令不在话下,所以,我先观望。”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桑渝继续手上的动作,又找了一块破布粗暴地塞入他口中。 桌上的茶凉了大半,她毫不客气端起来,直直朝丁县令的脸上泼了过去。 “谁?谁?”脸上的凉意让他酒醒一大半,他张嘴想要大喊,却发现根本喊不出来。 房间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到屋中的月光,但依然看不清脸。 “老实点,我手里的刀可不听话。” 桑渝压低声音,被磨得锋利的菜刀从怀中掏出,先是挪到丁县令的脸上,冰凉的刀锋让他打了个寒颤。 顺着脸,往下游走,最终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丁县令欲哭无泪,他刚做过噩梦,怎么今天真发生了。 他想挣扎喊人,可都是徒劳。 余光瞥到书桌旁还站着一个高大人影,他的心一下子凉到谷底。 这人是有备而来。 “知道为什么绑你吗?” 桑渝戴着自制的手套,使劲儿拍了拍丁县令的脸。 尽管能活动的范围很小,丁县令还是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第54章 我的同伙 “陈粮——陈扒皮,是你小舅子是吧,这些年,你在背后为他撑腰,钱袋子都鼓起来了。” 果然是这个狗东西惹得祸,丁县令心中恨极,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 桑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你的纵容,那陈扒皮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我们不找他,专找你,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放心,我们不杀你,不过——听说大皇子殿下要来了。” “你说——” 呜呜! 丁县令想要张嘴说话。 桑渝握着拳头给了他一点:“老实点。” “你以为我们怎么来的?告诉你,这只是第一波,我们的人还在后面呢!” “等大皇子来了,你把陈扒皮做过的事儿全都说出来,推到他的身上,大皇子也就治你一个管教无方,怎么样?” 桑渝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说道。 丁县令连连点头、眨眼,就差举手发誓了。 “你,过来!” 听到声音,江陌伸手指了指自己,并用眼神示意桑渝,你在叫我? 桑渝给了他一个眼神,对,就是在叫你。 我的同伙! 他不为所动,双手抱臂,盯着桑渝看。 没办法,她一个人实在是搬不动丁县令,只能求助于江陌。 她走到江陌身边,双手合适,用眼神示意。 拜托了,江陌! “属下刚刚在想,县令大人的书房中有很多宝贝,可以带走。” 还挺上道! 桑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嗯,可以。”她清清嗓子,“想法不错。” 很快,两人分工,一人清点了屋中的宝贝和一些碎银子,一人则是把丁县令吊在了房梁上。 丁县令做官这些年,肚子里进了不少油水,整个人都很重,被吊在梁上的滋味很不好受。 桑渝对他可没有半点同情心。 两人带着一些值钱的宝贝扬长而去,“江陌,宝贝都给你,我只要这些银子。” “哼!”他哼笑一声,嘴上毫不示弱,“把危险的宝贝留给我,你倒是挺会挑。” 不过,他还是伸手将那些宝贝拿了过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分赃,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别人的后花园。 花园中的草木早就凋零,只剩下残叶枯枝,何姨娘呆呆望着,双眼无神,她认为自己与这些凋谢的花草没什么两样。 只是时间的早晚。 她转身想要离开,耳边却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她心中一惊! 有贼! 她本想大声呼喊,可又觉得没必要。 悄悄溜走,才是上上策! 但江陌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在桑渝发现的瞬间,江陌已经将人制住。 “两位好汉,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身体抖着,双手紧紧交握,掩盖自己的紧张。 “你是谁?” “我是……我是……” 她从未想过在两个陌生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份,这让她很是丢人。 “怎么,不方便说?” 桑渝追问。 “我是丁县令的妾室。” “妾室?”桑渝上下打量,女子很是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 “我不会说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县令藏宝的地方,我知道。” 这下轮到桑渝好奇了。 “你就不怕丁县令知道怪罪你?” “能看到她倒霉,我比谁都高兴!” 第55章 继续保持 “想离开吗?听说大皇子会经过随云县,但具体什么时候就不清楚了,你抓住机会。” 桑渝给她指了一条路。 “现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到你的住处。” “好。” 何姨娘从怔愣中回神,她亦步亦趋,没敢回头看,但脚步很稳。 等看不见她的身影,两人才翻墙而出,当然,桑渝是被提着的那一个。 江陌松开她的领子,两人站定。 “你的轻功很厉害嘛!”桑渝率先进行了夸奖,笑眯眯盯着他。 “刚脱离危险,就夸人,怎么,想学?” 桑渝嘴巴动了动。 她当然想学,只要对她有利的东西,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去学。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 以后两人交情加深了,说不定可以顺势而为。 两人一路同行,最后脚步都停在了悦来客栈。 “你也住这里?你不会在跟踪我吧?” “桑渝,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听到对面之人喊自己的名字,桑渝抬头,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说什么? “你——很自恋。” 江陌微微倾身,目光直直落在她眼里,带着几分揶揄,气定神闲开口。 言罢,他缓缓起身,肩背在衣料下崩出利落的轮廓,旋即转身,步履沉稳离开。 桑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下意识顶了回去:“我自恋,你才自恋呢!” 江陌脚步未停,只是在走到客栈门口时,才淡淡丢下一句话:“自恋不是坏事,总好过妄自菲薄,继续保持。” 他声音带着愉悦,人已经消失不见。 桑渝站在原地,心头的那股不舒服散去了大半,这还差不多,总算说了句好听话。 再说,她自恋又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儿。 解决了心头大事,她哼着歌走进了客栈。 听到脚步声,江雨从椅子上站起来,脑袋塞进两扇门之间,仰头好奇问江陌:“哥,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江陌随手理了理衣袖,语气很淡,眼底却藏着一点浅淡兴味:“去看了场好戏。” “什么好戏?” 只见江陌抬眸望向另一边的科昂,是桑渝刚刚走进房间。 收回视线,他声音轻缓:“一只看着不好惹,胆子却大得出奇的兔子,半夜闯到虎穴里咬人。” “兔子咬人?” 江雨一怔。 “嗯。”江陌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又说道:“牙尖嘴利,气势十足,就是还嫩了点。” “早点休息,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好的,哥。” 江雨回到房间,觉得他哥怪怪的,可又想不通到底哪里怪。 再说丁县令这边,被吊在房梁上一整夜,直到天亮时才被人发现。 “老爷?老爷你怎么——” “来人,快来人!” 一群人手忙脚乱把人放下来,丁夫人闻讯而来。 丁县令此时很狼狈,脸色苍白,全身发抖,漏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有被勒着的红痕。 此情此景,她心中实在不好受。 “老爷,是哪个杀千刀的害你?” “你还有脸哭?把你弟弟给我叫过来。” 他被捆了一夜,吹了一夜的凉风,现在头疼欲裂,正想找人撒气! 第56章 要不是我们陈家…… “叫他来干什么?老爷,你先把药喝了,身体要紧啊!” 她端起药碗,就要服侍。 “让何姨娘来。”冷不丁被打断,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老爷——”“把陈粮叫过来!” 丁县令疾言厉色,丝毫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她心中害怕,又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把人喊过来。 很快,陈扒皮赶过来,丁夫人把他拉到一边,叮嘱他:“你姐夫昨天……你别说不该说的话。” “行了,姐,我知道了。”他不耐烦挥挥手。 来到屋中,陈扒皮果然没将自家姐姐的话放在心里。 “怎么了,姐夫?一大早就着急把我叫过来?” 他吊儿郎当,语气中也丝毫没将没将丁县令放在眼里。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丁县令夺过何姨娘手中的汤碗,砸在陈扒皮的脚边。 白色的碎片溅开,褐色的药渍在地板上晕开。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屋中还有一个妾室在场,这分明是不给自己脸。 陈扒皮一只手放在桌上,紧握成拳,良久,他才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抬眼看向床榻。 丁县令此时脸色黑沉,脸上带着不耐烦。 这个陈粮,真是将他的胃口养得越发大了。 “姐夫,你没事儿吧,你让我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当年要不是我们陈家……” 床榻上,丁县令身穿中衣,他脸上虽然不好看,可气已经消了三分之一。 可耳边,陈扒皮还在旧事重提。 陈家陈家,这些年,陈家得到的好处还少吗? 他心中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你说什么呢?”丁夫人小声说道,扯着陈粮向后退,皱眉看向他,又对他使眼色。 陈扒皮抬手,挣开了手腕的力道:“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一个县令,曾经靠他陈家供养,才走到今天。 现在倒是对他大呼小叫了。 怕不是忘记了他当年对陈家卑躬屈膝的模样。 “哼!”他冷哼一声,甩着扇子离开了。 何姨娘刚刚就像离开这个火药味十足的地方,可被丁县令紧紧攥着手腕,她只能低垂着头不说话。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头顶上方是“呼哧呼哧”的声音,锦被被人紧紧拉扯,面前之人的怒气已经达到了顶峰! “都滚出去!”手上的力度一松,何姨娘快速退出去,她尽量让自己低调,这样才不会被丁夫人注意到。 陈家,是时候与之割席了,拿捏了他几十年,以后还想继续? “妈的!想得美!”陈粮回到家,一脚踢飞了一个凳子,他不解气,又摔了一套茶碗,才慢慢缓过来。 双手叉腰,陈扒皮眯了眯眼,他对这个姐夫,再了解不过,这次他被人这么对待,肯定是要出气的,而他很自然成为替罪羊。 估计,等大皇子离开后,就会动手收拾他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他这个姐夫,做官了,翅膀硬了,想摆脱他陈家,好,如他所愿! “陈三儿,这几天,将产业打理打理,能变卖的都变卖了,记住,动作要小,速度要快,别被人察觉,等大皇子离开,我们也走。” “是,老爷,那桑渝……” 第57章 清除陈家 “一个女人,爷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对了,把武大也叫上,也算是给我陈家添加人手,后院的那些女人,能处理的都处理了。” “是。”陈三儿是陈家的家仆,对主人说的话,一向言听计从。 丁县令在家休沐了一天,总算是缓过心神,想想昨晚那两个贼人,想必是有备而来。 他根本无从查起。 但想让他主动对大皇子坦白,那也绝无可能。 好不容易得到的乌纱帽,他可没有这么容易放弃。 至于供出陈扒皮也不现实,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一瞬间,丁县令脑海里想了很多,他缓缓抬头,视线落在刚刚被他摔得四分五裂的茶盏上。 陈家,是留不得了,等大皇子离开,就除掉陈家。 是夜,一个人影再次潜入丁府,相对于昨晚桑渝的小心翼翼,此人很是闲庭信步。 尽管丁府已经加强了防护,可这点护卫,江陌根本不放在眼中。 “丁县令,还记得昨晚对你说过的话吗?” 冷不丁,一道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像是鬼魅般进入房间,无声无息。 他想要大声呼喊,一个冰凉的东西却紧贴他的后背,声音被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想好怎么说了吗?”江陌虚虚抬手,匕首沿着脖颈绕到前面。 “好汉,我说,我会如实向大皇子说明情况的。” 丁县令双手举起,他盯着横在脖子上的刀刃,哆哆嗦嗦,忍不住后仰。 想要趁此机会看清楚江陌的脸。 江陌反手劈过去。 丁县令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按照昨天的方式,他又一次被吊在了房梁上。 不过,这次发现得及时,没受太多罪,但他的窘态已经连续两天被人看到。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天将将亮的时候,丁县令才挥退众人,自己好好休息。 可没想到,今天梅开二度。 桑渝并不想麻烦江陌。 索性瞅准时间,自己又来了一趟县令家。 此时正是人困马乏,再加上有江陌刚刚的动作。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再来了。 谁知道呢? 桑渝居然又过来了。 不过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将人吊在房梁上。 想了想,索性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杀杀杀! 死死死! 纸张轻薄,她小心翼翼盖在丁县令脸上。 随后赶紧翻墙离开。 做完这一切,回到客栈,她才松了一口气。 以前在外婆家,这种程度的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只可惜,不是自己的身体,用起来多少有些不顺手。 敲门声响起,传来声音。 “大人,莫县丞来了。” 让他进来。 他伸手抓掉脸上的东西,心中疑惑。 待看清纸上的字时,一瞬间心惊肉跳。 这些人怎么又来了? 他们究竟是谁? 如此悄无声息,自己的小命岂不是随时有危险? 所以,他们不是不能杀他,而是不想?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纸张被他团成团塞进袖子里。 他揉着额头,头痛欲裂。 莫县丞进来就看到这个样子。 他连忙低头,只禀告事情。 “大人,大皇子殿下的车队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随云县了。” 第58章 大皇子到 “什么?” 丁县令大惊。 怎么这么快? “来人,给本官更衣。”丁县令着急从床上下来,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他捂着头,闭了闭眼,内心暗暗骂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真是会折腾他! 慌忙穿上官服,又扶正自己的帽子,丁县令脚步匆匆带着人去城门处等候迎接,又让人赶紧疏散百姓。 在秋日的清晨中,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终于盼到道路尽头的车队。 最前方时数骑劲装护卫,骏马神骏,步伐齐整。 为首之人是一个女子,一身劲装,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眉眼锐利,英姿飒爽。 队伍中间,是大皇子的车驾。 马车通体华贵,在一众护卫簇拥之间缓缓前行。 旁边的百姓纷纷好奇打量,只是马车严实,看不清人脸,垫高了脚也看不到。 丁县令带人恭敬迎上去,拱手行礼:“见过大皇子殿下,见过边将军。” “起来吧。” 说话的是那位为首的女将——边云。 “县令大人不必多礼,殿下不想过多打扰百姓和本地官员,直接去住的地方吧!” “下官领命。” 丁县令带着一众官员跟着车队去了去了一处宅子。 此处清幽安静,是丁县令精心挑选的,足以能见到他的用心。 “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明日一早,把随云县辖下十五至二十五岁的男子全部集中在县衙,殿下要从中挑选合适之人进入军中,若有人不愿,殿下不会勉强。”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准备。” 他低头退出宅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路,他完全没有见到大皇子的真容,所有事情都是那名叫边云的女将负责。 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他还没想好要不要主动坦白。 不过—— 想到大皇子的要求。 明天来参选的男子会不会把随云县的事情抖落出来呢? 他拿不准。 丁县令站在门前,再次扶了扶自己的官帽。 他寒窗苦读,难道真的要为了那几个贼人的话葬送自己的仕途吗? 他不想。 在随云县做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又没有直接欺压百姓,不过就是在权力范围内行了一些方便罢了。 “大皇子殿下的安危是重中之重,不要让一些闲杂人等随意靠近。” 他压低声音,在“闲杂人等”上面加重了语气。 莫县丞点头:“是,大人。” 丁县令最后还是决定不告发自己,他真是脑壳有病,才会做自掘坟墓的事儿。 “你这孩子,终于回来了。” 赵春草打了一下桑渝的手背,力道不大,但足以看出她的担忧。 “娘,我没事儿,我不是安全回来了?”她说着,在院中走了一圈,表示自己完好无损。 “阿渝,以后有啥事一定要和我们说,不要一个人扛着。” “也就这一次。”桑渝保证。 几人把桑渝按在凳子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他们很想去找人,可是桑棉说桑渝换了个模样,还不让他们去找。 赵春草几人只能一边担忧,一遍无奈作罢。 “明天我还要去,要一起吗?” 第59章 没有他要找的人 听说大皇子殿下英明神武,是大昭的战神,她也想去一睹尊容,说不定能够看一场好戏呢。 桑渝脑海中浮现出那晚见到的女子,对丁县令可是带着满腔恨意呢! 就是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回来之后还没有好好逛过,不如我们一起?” “好,反正明天大皇子在,晾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赵春草率先拍板决定。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想到那晚的事,桑渝有些忧心忡忡。 只有那两次的威胁,她并没有什么把握。 但好歹在丁县令心中种下了一颗他所遭遇之事都是陈扒皮带来的种子。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人潜入县令家中试图威胁他呢? 反正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每一次的威胁只会让丁县令将这笔账算在陈扒皮身上。 毕竟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为官不仁的吧。 有了陈扒皮这个由头,他心中有怒气也是顺理成章。 她没有把握能够一下子将他们扳倒。 不过信任能一点点被消磨,也是她乐意看到的。 街上人来人往,这个时辰不算太晚,但不少人都领着自家孩子过来了。 有的是纯粹看热闹,有的是盛装打扮,要是能让大皇子挑中进入军中,那也算光耀门楣了。 孙田田推着板车早早找了一个摊位。 这次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情吧! 她快速将摊位摆好,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双手交握给自己鼓气。 今天这么多人,她一定能攒足够多的钱为她娘看病。 来的人越来越多,姜临渊脸上没有任何不耐。 边云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殿下,人来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嗯,开始吧。” 他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二十个男子一组,按照年龄分组,认为合适留下的,姜临渊就点头,边云就在花名册上勾画。 那些落选的也不沮丧,因为大皇子殿下会给人发钱,当做今日来此的补偿。 哪里有人会有怨言呢? 既能在大皇子面前露脸,还能得到银钱。 足以令一些人吹一辈子的牛了。 “上面的人都来齐了吗?”边云执笔问道。 “边将军,来齐了,都来齐了。” 丁县令擦擦头上的冷汗,就连路边年龄合适的乞丐,他都让人洗干净来这面见大皇子了。 姜临渊闭眼,挥挥手让人下去。 没有,还是没有,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满怀期待。 可现实总是狠狠浇他一盆冷水。 “大人,有一人外出没报他的名字。” “知道了,此事不要声张。”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吧,反正这么多人,大皇子都没看上,丁下令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莫县丞想着,此事还需让县令大人知道一下,毕竟听附近的村民说,江家兄弟俩一个多月前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索性他就将江陌的名字划掉了。 姜临渊只是大致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要找的。 一组又一组的男子,就在他挥挥手的瞬间落选了。 因此时间还早,事情已经结束。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一个单薄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直直跪在中间。 她跪在地上,姿态很是恭敬,没有抬头,只嘴上喊着:“请殿下做主。” 第60章 告发 边云挑眉,眼中划过笑意,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丁县令以及一众官员目瞪口呆,不是让人守着了,怎么还有人混进来? 不找他这个县令大人告状,直接找大皇子。 这不是明晃晃打他的脸吗? 他还沉浸在愤怒的情绪当中,刚准备上前解释,袖子就被人扯住了。 “做什么?” 莫县丞朝他努努嘴,他顺着视线看过去,瞳孔微缩。 可已经来不及了。 何姨娘垂首跪在地上,姿态恭敬,却不敢抬头看上首之人。 “殿下……” 丁县令刚想开口说什么,何姨娘已经开口说话。 “民女本名何叶,三年前被拐骗强卖与丁县令为妾,丁县令明知我非官非妓,强留我于府中……” 何叶将自己的遭遇完完整整说清楚,声泪俱下。 如果不是那晚的好汉告知她,大皇子会经过随云县,或许她永远都没有机会。 她听说过大皇子,索性来赌上一赌。 姜临渊视线落在丁县令身上,没有说话,但眼神的压迫不言而喻。 这下,丁县令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明鉴,下官也是被人蒙骗,那人牙子并未明确告知,何姨娘那样说下官也只是以为她不想做妾,并没有多想。” “殿下,民女家在……”何叶清楚地将自己家在何方,因何被拐说得清楚明白。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何叶从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跑”以及何叶家的位置。 纸张被边云拿过来呈到姜临渊手中,他翻了翻认真打量。 这些纸张有旧有新,有些甚至已经卷边,字迹有些晕染,想必是字迹的主人太过伤心,不小心将眼泪滴落在此的。 边云正在姜临渊身边,知道他的心情并不是很美妙! 别人不知道,她清楚殿下该找的人没找到,又遇女子被拐卖这事儿。 要知道殿下最厌恶带有恶意的人口买卖这种事儿。 姜临渊抬眼,眸光没有丝毫暖意,紧绷的下颌让底下的一众官员都战战兢兢。 深色扶手被他轻轻叩响,落在众人的耳中,像是夺魂曲。 “丁县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可一语落地,满是皆静。 日光下,人的影子重重叠叠。 在场之人都只敢垂头盯着自己的影子,大气都不敢出。 明明没到寒冬腊月,天气怎么这么冷? 丁县令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抬头对上上首的那双眼睛,没有狠厉,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意。 官府下,丁县令袖中手指握紧。 他知道,何叶这一告是要将他拖入深渊。 “下官……下官……”他跪在地上,嘴巴不断嗫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下定决心,准备将陈家一起拖下水。 “下官认罪,下官还有一事相告。” 他快速将陈扒皮做下的祸事一一说清楚。 人群外,丁夫人站着听里面发生的事。 听到自家弟弟的名字时,她就知道要坏事。 悄悄退出人群,她招手叫了一辆马车,匆忙向陈家赶去。 第61章 倒台 可赶到时,陈家大门紧闭,叫了许多声,也没人应声。 有看热闹的百姓告诉她,陈扒皮带着妻儿一大早就离开了。 丁夫人站在门前,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心寒。 但所幸,只要没被人抓到,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脚步声踏踏响起。 丁夫人回头一看,是莫县丞带着衙役向这边走来。 “夫人原来在这儿,害得我们好找,大人正等着夫人呢,请。” 她捏着帕子,再次望了陈家一眼,跟着人走了。 她没有大吵大闹,而是乖乖跟着衙役走,是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纵容自己的弟弟做的事,迟早会被人知晓,也因此她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她弟弟活着,他们陈家就有人传承。 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呀! 让人把丁夫人带走。 莫县丞带人搜查陈府,可府中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 这个陈扒皮跑得还真是快。 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到的消息? 莫县丞在心里暗暗思索。 四下无人,他带人回去复命。 与此同时,衙门也发出告示,苦主可到衙门告发陈扒皮。 收集到的线索越多,陈扒皮的罪行就越大。 一时之间,不少被陈扒皮祸害过的人,都纷纷前来告状。 衙门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桑渝站在人群外,刚刚何叶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对于一个想要回家逃离魔爪之人来说,大皇子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本朝官员可以纳妾,但需要女方同意。 像何叶这种情况属于强买强卖,更别说何叶不是这里的人,乃是被人拐骗至此,更是罪加一等。 今天的结果,桑渝很满意,不仅何叶解救了自己,也算是让随云县变了天。 盯着衙役将丁夫人押来,却没有见陈家的身影,她心中暗暗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陈扒皮早就逃走的消息很快传来。 “太好了,这个陈扒皮终于离开了。” “是啊,我老娘想喝小米粥了,就那么一小捧,花了我一两银子。” “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终于离开我们随云县了。” “还有县令大人呢,也要倒台了。” “是啊,要不是他纵容陈家,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苦。” “就是不知新来的县令……” 一家人在喧闹讨论的声音中离开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桑根盛双手紧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断重复这两句话。 赵春草担忧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她快速看了桑渝一眼又迅速垂下。 以后阿渝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刚听到这个想法时,她也想劝,可她知道眼前的桑渝与她养了八年的女儿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或许是这十年的生活,才造就了她如今的性格。 所以,她把劝告咽下,但以后她也要做几个孩子的后盾,万不能给他们拖后腿。 一家人穿过热闹的街道,缓缓向城门驶去。 在经过码头旁边的林子时,桑渝扫了眼地上散落的东西,都是一些做饭要用的器具。 第62章 救人! “哟!这东西咋掉了一地?” 赵春草扶着车辕,有些好奇四处张望。 “姐……”散落在地上的器物,让桑棉想起,武大带人将他们摊位掀翻的那天。 “下去看看。” 桑渝率先跳下牛车,摸了摸丰年的头,“你在这儿乖乖等着。” 丰年“哞哞”叫了两声,算是对桑渝的回应。 几人想着,万一摊主遇见不好的事情,他们碰上了也能搭把手。 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棍子,一人拿一根进入了那片林子中。 “你干什么干什么!” 孙田田头发散乱,因长时间的奔跑挣扎,发丝被汗浸湿。 武大才懒得搭理她。 陈老板跑了,让他留下善后,还给了他一大笔银钱。 嘿嘿! 事情办完了,他正准备去找陈老板,半路却碰上了这个女人。 他武大这辈子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不如就…… 武大的脸越来越近,他力气大,直接扯着孙田田的腿向后拖去。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如你从了我,做我媳妇儿如何?” 孙田田怎么可能答应? 武大比她年龄大那么多,平时她在码头卖饭,还会受到他的威胁,每天提心吊胆。 她是有病才会顺从他吗? 被粗糙的地面划过脸颊,手心是一道一道的伤痕,触目惊心。 她不甘心,她不就是死了爹,娘病弱,凭什么就要被这样对待? 褐色的泥土冰凉冷硬,她双脚不能动,索性就用手指死死扣着地面。 可这力量杯水车薪。 泥土松动,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抓痕。 武大咬牙,眼神不耐烦。 本以为这个女人好拿捏,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不能再等了! 他改变了主意。 从身上扯了块布条,绑着孙田田的手腕,又堵上她的嘴巴,避免被人听到。 当麻袋被套到头上的那一刻,孙田田忍不住泪流满面。 老天爷,你能不能看得见我受得苦? 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些无妄之灾? 黑暗放大了人的感官,她知道自己正被武大扛着向前走。 麻袋粗糙,里面的气味并不好闻,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就在她快要晕过去时。 武大停下了脚步。 “桑渝!别坏老子好事,给我滚!” “武大,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绝望中的孙田田,听到麻袋外少女的声音,本来濒死的心立马得到了希望。 她手被绑了,可脚没有。 双腿不断踢腾,用尽全身力气。 桑渝歪头看了一眼,露在外面的衣角和那双鞋分明是女子的样式。 甚至在听到她说话时双脚不断动作吸引她的注意。 这个武大,真是好事不做,坏事做尽。 “把人放下!”赵春草举着根棍子,上次就是他带人闹事,这次居然敢绑人。 一家五口将武大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呸!妈的! 遇到桑渝后他一次比一次倒霉。 他咬牙,瞥了眼手中的麻袋,冲年龄最小的桑棉桑桥跑去。 又在两人举起棍子打人时,将麻袋中的孙田田向上一抛,用最快的速度上马。 砰! 麻袋重重落在地上。 孙田田感受到自己被人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她蜷缩着身体,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没那么痛苦。 “先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桑渝三人将麻袋打开,露出孙田田那张布满泪痕血痕的脸。 桑桥桑根盛是男子不方便留在这儿。 早在麻袋打开之前就去牵牛车,并把丢掉的东西捡起来。 见到桑渝的第一眼,孙田田哑着嗓子说道:“桑姑娘。” 这下轮到桑渝好奇了,怎么感觉孙田田认识她? 算了,还是先把人带去医馆,让大夫看看再说吧。 第63章 不能看你喝药时的样子 “姑娘,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可是……” 孙田田有些担心。 她伤得这么重,看大夫得花不少钱吧。 孙田田身上疼,可心里更疼。 她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良久才抬起头,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桑姑娘,不如你们还是送我回家吧,我……” “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不去看大夫,以后落下病根,那可是花再多的银子都治不好的。” “你是担心钱的问题?” 桑渝明白他的顾虑,口中劝道:“我娘说的没错,你的身体如果出了问题,以后想要挣钱养家更不容易。” “钱,我借给你,等你把伤养好了就来我家帮忙抵债。” “桑姑娘,你……” 孙田田没想到自己当初就是在街上喊了一嗓子,居然能帮到今天的自己。 “其实那天你们遇见武大,我看见了,只是我不敢上前帮你们,只能大喊一声,后来我去找官差,正好遇上了卫大哥巡逻,要说功劳还是要感谢卫大哥。” 桑渝这才明白,原来她们和孙田田还有这样的缘分。 她当时在街上确实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 不过— “你也认识素玲姐和卫大哥?” “是的,难不成桑姑娘也认识?” “没错,当初帮了他们一个忙,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那真是缘分。” 孙田田有些惊喜,她们也算半个熟人了。 这下子她也就没那么拘谨。 几人合力将她扶到牛车上,去县城医馆看大夫,之后又把她送回家中,才趁着夜色回家。 “姐,武大跑了,陈扒皮也不见了,我们明天就可以继续出摊了吧。” 现在对出摊最伤心的是桑棉。 她将手放在桑渝胳膊上,探着身子问桑渝。 “再等几天。” 桑渝摇摇头,对她解释:“这几天县衙肯定会有大动作,会有些乱,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去,那时会好很多。” “好的姐,我们都听你的。” 桑棉心中没有丝毫怀疑,桑渝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你就这么听我的话?” 桑渝挑眉,眼中划过笑意,“就不怕我哪一天骗了你?” 她起了坏心思,故意逗桑棉。 没想到这次桑棉回答的更快了:“不会的,姐,就算你真的骗了我们,也一定是为我们好。” 桑渝盯着面前充满信任的眼睛,而后将视线挪开。 长睫微垂,遮住眼底掠过的几缕思绪。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骗了他们一家人。 本意也确实为他们好。 毕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那天何叶将自己的遭遇说出,再加上丁县令自己也承认,所以丁峰夫妻二人的判决也很快下来。 革职,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 丁峰之妻,陈米纵容亲弟行凶害命,强抢民女,废除县令夫人,流放三千里。 “陈扒皮跑了,其余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是边云的声音。 她对面是姜临渊,他揉揉额头,良久,睁开眼睛。 “后天一早就出发离开,如果事情没办完,你就留在这儿看着,让随云县先稳定下来。” “行,殿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少了外人在场,边云在姜临渊面前多了些随意。 “就是有点可惜……” 边云长叹一声。 “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看你喝药时苦大仇深的样子。” “出去!” “殿下好好休息!” 早在姜临渊发火前,她就已经跑出门外,并贴心将门关上。 姜临渊闭了闭眼,只觉得头更加疼了。 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他微微倾身触及到胸口处的一处硬物。 第64章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是一封信。 他将信纸展开,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珍而重之地将信纸叠好,姜临渊才去床榻边休息。 一大早随云县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只是相对于平时来说,这里的百姓又多了几分谨慎。 莫县令穿着县令官服,摸了摸头上的乌纱帽。 长长呼出一口气,以后他老莫就是随云县的县令了,还好他平时兢兢业业,没有做欺压百姓之事。 “莫大人。”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边将军。”莫县令激动上前,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谄媚。 “莫县令高升,恭喜恭喜。” “这还是仰仗了殿下和边将军。” 莫县令连忙拱手,眼角弯起,语气谦逊。 边云闻言一笑,摆摆手。 话语中却是字字敲打:“莫大人谦虚了,殿下素来清明,谁是兢兢业业体恤百姓,谁暗地欺压百姓,殿下都看在眼里,大人能有今天都是自己挣来的造化。” 莫县令眼珠微微转动,知道这是在敲打他。 要是不干活,随时都能撤了你。 他腰身弓得更低,但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坚定:“边将军说得对,下官以后自当更加勤勉,不苛待百姓。” “如此甚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在京城见到莫大人呢!好好做,殿下不会忘记。” 闻言,莫县令更加激动。 他这算是……抱上大皇子的大腿了。 哈哈哈! 他老莫也有这样的造化! 被边云的话一激,莫县令处理县衙事务时更加卖力。 边云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莫县令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也不枉费她留下来助他稳定局势。 “终于回来了。” 江雨看到随云县的城门,大呼一声。 江陌则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调转马头去了客栈休息。 家中就他们两人,还不如直接去客栈吃饭,洗漱,回家再鼓弄这些实在是太麻烦了。 他们刚进入客栈,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前方缓缓驶过客栈门前,众人纷纷避让。 是大皇子姜临渊的马车。 车帘突然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冷峻的容颜。 那双淡漠的眸子缓缓扫过随云县的街道,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要找的人还会出现在这儿。 在客栈休整之后,两人才骑马回到了下河村。 正值午时时分,路上没什么人,村中百姓也大都在家。 “哥,你要去看乘风?” “对,一个多月没去了。” “那你早去早回。” “嗯。” 午后的山林间基本上没什么人,桑渝提着篮子去山上挖了一些野菜,又捡了点蘑菇。 前两天刚下了场雨,山中的蘑菇一个两个都冒出了头。 她并不打算向里走,只在外围活动,听家中人说过,山中有狼出没。 时不时会听到狼啸的声音,不过好在,他们倒是从没有下山祸害村中百姓。 桑渝听了后,心中倒是认为这些狼还挺懂事的,至少不随便伤人。 她一边想着事情脚步也越来越轻快,不知不觉居然向里走了不少路程。 桑渝心中一惊,环顾四周。 下河村的晚秋,山中一片萧瑟,举目望去,高耸入云的树木向林中深处蔓延,没有鸟叫声的山中安静的可怕。 她提起篮子就要走,她纵有举刀劈人的勇气,可若是对上一两只狼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又不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 ? ?感谢看书的友友们,感谢编辑让我上架,第一次被签约,我好开心,不论结果怎么样,我会坚持写完,有票票的友友们可以把宝贵的票票留给我吗~(^v^) 第65章 捕狼 她知道,这话就是对着她说的,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保命要紧。 桑渝脚下使力,胳膊也迅速摆动,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杂草丛生,还时不时有硌人脚底的小石头。 腿弯一疼,桑渝腿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篮子因为惯性被甩出去,蘑菇散落在地上,手心被磨出了几道擦痕。 她双手撑起迅速起身,心中暗骂一声:疼死她了,真是倒霉。 桑渝站起来想要继续跑,视线当中却突然多了两个人。 她缓缓抬头,看到这两人分开站立,一左一右,其中一人手上提着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桑渝身上,良久,哈哈大笑。 “呦,穷乡僻壤,还有如此清秀的小美人在这呢!” 右边那人是个年轻男子,他话刚出口,桑渝后背一阵细密的冷汗冒了出来。 左边那个人体型壮硕了许多,年龄看着也不小。 他没说话,眼中时不时闪过的狠意,更让人心底发凉。 “今天运气真是不错,不仅抓到了这只小狼。” 那年轻人轻轻晃动手中的笼子,里面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 接着他又把视线落到桑渝身上,“怎么样,带走如何?” “可以。”是那壮硕男子的声音。 “都看见咱们了,杀了怪可惜的。” 桑渝站在那里听到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心中很是烦躁。 要不是他们两人突然出现,她会看见吗? 说来说去,也不过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速战速决。” “没问题。”那年轻男子将兽笼抛给旁边那人,对着桑渝直直抓过去。 可行至半空,他的身体突然向后仰去。 桑渝定睛一看,是一道雪白的影子扑了过去。 不过它身上带着斑斑血迹,很是触目惊心。 而另一道影子更快,却是扑向了壮硕男子那边。 是狼!还是两只狼! 桑渝盯着两方对峙,知道这是自己逃跑的绝佳时机。 他们都无暇顾及桑渝。 “先把这两只畜牲解决了。” 那两个男子达成一致。 桑渝一步一步后退,之后转身迅速向前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回头望,最终在一棵粗壮的树前停下。 从她的视线望向那边的战场,那两头狼估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这两个男子刀刀致命,手下丝毫没有留情。 宛若白雪般的身体上,血液如红梅般,由点变面,朵朵绽放。 而笼子里那只小狼,则是不断挣扎。 尖牙呲得雪亮,喉咙深处滚着愤怒的威胁,死死盯着笼外那两个拿刀的男子。 当它的目光落在笼外和人拼命的两只成年狼时,眼中的狠劲瞬间就软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慌张。 桑渝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心下纠结。 她想去,但却迈不动脚。 她闭了闭眼,最终决定跟随自己内心的想法。 看到地面上堆积的枯枝树叶,她手脚并用将这些聚到一起,又添了几根枯枝,拿起火折子点燃,这样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劲吧。 做完这些后,桑渝又去旁边找了一根杯口粗的落木。 她掂掂重量,拿在手里刚刚合适。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她是打不过这两人,但捣捣乱总没问题吧。 第66章 她不是不记仇的人 棍子伸过来的那一瞬间,好巧不巧的正好放在那人的下三路位置。 没错,桑渝刚刚就是故意的,谁让他们二人出言不逊。 桑渝可不是不记仇之人。 “你……贱人!等爷收拾了这两只畜牲后,再收拾你!” “段老七,赶紧动手。” 段老七正是刚刚那名壮硕男子,闻言,他攀着树一跃而上,将笼子捆在了树上。 接着,又一跃而下,向他们走来。 桑渝加快手中棍子的速度,想要借此多攻击几次那人。 只是那年轻男子看着瘦弱,手中力气却不小。 他抓住机会,一手握着那杯口粗的落木,一手用刀狠狠劈下去。 落木从中间被劈开,顺势落在地上。 因为用尽全身力气,桑渝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攥着那截落木的指节也微微泛白。 她盯着年轻男子挥来的刀,心中一横,反正已经搅进这局势里,不如放手一搏。 目光扫过旁边两只狼,正疯了似的对两人发起进攻。 一只浑身染血,仍旧死死拖着段老七,眼中的戾气半分不减。 另一只纵身腾跃,前爪堪堪碰到笼子边缘,拼了命的撕扯拖拽。 正是桑渝的到来,为它们拖延时间,才让它们这么拼命。 “都是你这小贱人搅和,看我先绑了你再去收拾它们。” 年轻男子改变主意了,他要先把面前的女人给解决了。 江陌来到山上的时候,直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山中深处,怎么有如此多人为的痕迹? 他走到经常去的洞穴,最先看到的是滴落在地面的血迹。 岩壁上也有血迹,而洞穴里面空空如也,一只狼影都没有。 周边有很多杂乱的脚印。江某心中一沉,明白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转身离开,就要去寻一家三口狼。 离开时,他却突然瞥到不远处的上空,有青白细烟飘起。 这里已经是深处,少有人踏进,眼下却有细烟飘出,莫非有人在传递信号? 或许正是那些抓狼之人。 江陌不再耽搁,脚下用力运起轻功,循着烟的方向而去。 从他这儿看烟的方向离得近,可山中地形复杂,有些地方没法走,只能绕路。 因此等江陌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壮硕,一瘦弱的两个男子,举起刀对着狼头劈下。 而笼子则是侧躺在地,里面的小狼不断挣扎,眼中有泪花闪过。 现在过去根本来不及阻止,江陌从怀中掏出两颗石子,打向那两人手腕。 手上一疼,手中的刀也随之掉落。 两人齐齐回头,大声喝道:“谁!”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陌已经飘然而至。 段老七两人已经在两狼一人处吃了大亏。 此时力气几乎用尽,根本无力再战。 而江陌武艺又不在两人之下,所以几招过后,两人渐渐体力不支。 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彼此眼中的想法,先跑为上。 见到江陌前来,居然从两头成年狼的狼脸上看到心放到肚子里的感觉。 他来到笼子处,先将笼子摆正,之后将小狼放出。 小狼被放出来很是激动,先是蹭了蹭江陌的小腿,之后跑到父母身边。 只是刚开始本就血迹斑斑的母狼,此时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得救后,却轰然倒地。 第67章 我没看见 旁边的公狼用头蹭着母狼的头,小狼在旁边也急得团团转。 江陌从怀中拿出伤药,撒在母狼的身上,又将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为它包扎。 它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脊背上、脸上以及四肢,都有刀划过的深浅不一的痕迹。 身下的血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溪,流向低洼的缝隙,止都止不住。 公狼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勉强撑着一口气。 “你们先跟我下山,我找人去救治山月。” 山月,是这头母狼的名字。 江陌将山月背在身上,带着公狼苍崖和小狼墨痕下山,墨痕却不断向坡底那边跑,不知在做什么。 “谁?”江陌冷眼盯向不远处不断移动的身影。 “是……是我。”枯枝堆起来的小山堆处,一个人影探了出来。 她声音细细的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陌只在她身上停留一息,就将视线移开,“不用。” 他的视线落在李红霞脚边,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处。 心中暗想:难不成是她点燃的烟?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 江陌顿了顿,就带着一家三狼离开,李红霞也连忙跟上。 她可不敢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 对此,江陌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救狼! 夜幕低垂,最后一点天光被吞掉。 桑棉有些着急,时不时看向门口:“姐怎么还没回来?天马上就要黑了。” 她脸上担忧的表情溢于言表。 “走,去找找你姐。” 走出家门,正好看到往家走的李红霞。 桑棉和李红霞不熟,毕竟她和桑柳关系好。 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刚是从山上下来,说不定正好看见了桑渝呢。 “红霞,你见到我姐没?” 桑棉快速追上李红霞,神情有些焦急。 李红霞刚刚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闻言,她悄悄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桑棉。 她和桑棉并不熟悉,和桑柳关系好,在她的印象中,桑棉是一个沉默寡言只知道低头干活的人。 桑柳曾经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吐槽她二叔家,什么天生就是为她家干活的命。 桑棉就是她的丫头,其他更恶毒的话当然也听见过。 因此,她打心眼里也看不上桑棉。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桑棉,言语神情中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身上的衣服看着是新做的,头发上居然带着新头绳。 就连说话,也没有平日那种怯懦的感觉。 李红霞知道,桑棉变了,变化非常大。 而她变化这么大的原因,正是桑渝的归来。 那个回来第一天就敢拿刀挟持她大伯一家的桑渝。 李红霞垂下眸子,之后一字一句说道:“我没看见。” 闻言,桑棉有些失望,但并没有过多纠缠。 她不是没看见李红霞上下打量他的目光。 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她姐。 赵春草桑根盛两人则是招呼村中的人,一起上山寻人。 桑棉桑桥两人则在家等候,万一桑渝回来了呢。 被人担心的桑渝,此时正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 光线柔柔地打在她的脸上。 干净又清透。 不久,床上躺着的人睫毛微微动了动。 第68章 空间现 素白的墙壁上投射下来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 躺在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眸,眸光清亮带水,可她眼中却带着震惊不可思议。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她在现代世界的家吗? 难不成她又回来了? 这个想法让桑渝心中一喜,要是真的回来,简直是太棒了。 她刚想从床上起身,伤口就被牵动。 “嘶—” 桑渝轻呼一声,低头打量身上的伤口。 或许是从那处小山坡跌落,被坡底肆意生长的植物刮破的细小伤口。 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他她右手轻轻抚摸左边手臂。 摁一下很疼,上面的伤口不说深可见骨,但总归流了不少血。 她右腿腿弯隐隐作痛,是被那人用石子打中的。 桑渝踉跄起身,去拿医药箱为自己处理伤口。 她左右环顾这里的一切,虽然这的确是她房间的布置,可与以前相比却多了一丝古朴的味道。 包扎好伤口后,桑渝四处打量,果然发现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她的房子里虽然有书,可却没有这么多。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中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甘甜。 她想到外婆家也有一口这样的井。 总之,这里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所以她究竟有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食指中指并拢,桑渝轻轻敲击自己的额头,她的答案是——没有。 这么说的话,她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空间。 桑渝抚掌,这简直是太棒了。 她拱手,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奶,自己还是得上天眷顾的。 她看了一眼井水,心中缓慢有了想法。 轻轻舀起一碗水,桑渝放到唇边,并没有着急喝。 井水清澈透明,她扫了一眼,最后一饮而尽。 既然能出现在她原先的房子里,想必不是坏事。 休整好了后,桑渝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心念一动,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了通往下山的路上。 远处火把蔓延,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她抬脚向有火光的地方走去。 桑根盛和赵春草走在前面,手中拿着火把,时不时将火把放到路的两边进行搜寻。 桑渝拐个弯,一抬头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她挥手:“爹,娘,我在这儿。” 听到声音的两人,立马跑了过来。 赵春草眉眼焦急,火把被她紧紧攥着,在看到桑渝脸上细小的伤口时,更是担心的不得了。 “阿渝,你咋样?脸上咋这么多伤口?走,爹带你去看大夫。” 没想到桑根盛却抢先一步打破了平静。 他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出来养家糊口,总不能连几句关心都没有吧。 良久,赵春草才被迫身后又转头,“阿渝,先回去吧。” “我没事,脸上的伤口,过几天就好了,爹娘,你们不用担心。” 回到村中,桑根盛两人先是和一起来寻人的村民道谢。 并表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招呼一声。 “阿渝,你这药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呀。”桑渝将要举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我不小心掉在坡底,是一个好心的阿婆给我包扎伤口了呢。” “你今天没有去最里面吧,那里有狼,很危险的。” 狼?她轻轻垂眼,也不知道那一家三狼怎么样了,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 ?我来了我来了,可以给我几张珍贵的票票~吗?(●′?`●) 第69章 就把江陌扔到山上了 “没去。” 而桑渝口中的一家三狼此时已经被送到医馆救治了。 这还是林路第一次救治不是人的东西。 他满头大汗,旁边的小徒弟为他擦汗以及打下手。 良久,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带着满身血腥气走出内室。 “山月……时日无多,你把它带回去好生养几天吧。” 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活多少天,谁也不清楚。 小浪墨痕或许是听懂了林路话语中的意思。 前爪着地,喉间发出低沉的“叽里咕噜的声音。” 它焦急地跳来跳去,扯着林路的裤子。 可林路也只能无奈摊手,摸摸墨痕的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知道了。” 江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灯火通明的室内,灯光柔柔打在他的脸上,在墙壁上印下清晰的影子。 “江雨,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你们这就走啊?大晚上的,不如在这休息休息?” 林路知道江陌二人刚从外地回来,结果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也是好心提议。 “不了。” 撂下这句话,江陌起身,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又带有迫人的气场。 长身玉立,脊背线条利落,肩背宽阔却又不显笨重。 林路心中暗想,都是人,怎么人和人之间这么不一样呢? 带着月色,他们又启程回到了下河村。 望着牛车远去的背影,林路摸摸下巴,属实有点儿不太理解江陌。 住哪里不好,非要住在那下河村。 手中的银钱可以随便买几栋大宅子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却偏偏住在下河村那样简陋的屋子。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搞不懂的其实还有桑渝。 她昨天虽然受伤严重,可自从喝了那井水之后,倒是觉得伤口在慢慢愈合,尤其是胳膊上的那道伤口,居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即使在外人眼中,她受得伤不重,但赵春草还是让她好好养伤。 并让桑棉看着她。 “你姐嘴上说着没事,可做出来的事儿啊……” 赵春草抚着心口,要不是她心脏强大,早就被吓坏了。 “总之,让你姐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 “好的娘,你放心吧。” 桑棉保证,绝对会好好看着桑渝的。 搬着小板凳的桑棉,来到桑渝的房间,乖乖坐在那里看着她。 对上自家妹妹的眼神,桑渝无奈,算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桑桥在外面忙活,时不时带来村里的一些八卦消息。 “大姐二姐,你们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桑桥不是八卦的,但想着两个姐姐闷在家里不能出去,索性还是将自己看到的告诉她们。 “我看到江雨和李红霞走在一起。” 江雨她知道,李红霞又是谁? 桑渝冲着二人眨眨眼睛。 就算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 “姐,李红霞是村长家最小的女儿,他爷是村长,他爹也是村长,上面有好几个哥哥。” 哦,原来是村长家的。 桑渝点头,“之后呢?” 她更想知道,这有什么可八卦的。 “可江雨是江陌的弟弟啊!江陌这个人,是石磊他爹捡来的,后来有了石磊,就把江陌给扔到山上了。” 第70章 她只想搞钱 两人的声音突然放低,似乎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桑渝手支着下巴,纤细的手指轻敲脸颊。 她来到这里,没有刻意打听过,没想到江陌还有这样的身世。 “所以江雨呢,他们和李红霞又有什么关系?” 桑渝这时有点好奇了。 “江雨是江陌捡来的,他们两人在村中住的偏,基本上不和村中人打交道,而且也没听说他和村长家有其他的关系,可刚刚我分明看到——” “看到了什么?”桑棉也有些好奇。 “他居然给李红霞两个银元宝,那么大,那么亮。” 桑桥一边说,手中还比划着动作。 “这难道不让人好奇吗?” “确实挺让人好奇的。” 桑渝点头,脸上带着认真。 这么多银子,那可是不少钱。 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足够一家人生活一年多了。 所以为什么要给李红霞钱呢? 听了桑桥说的八卦,桑渝脑子里只想搞钱。 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算了,先养伤吧。 李红霞此时被一种巨大的激动包裹着,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江雨怎么给他送钱?难道是江陌的意思? 江陌为什么给她送钱? 难不成是因为……? 李红霞不敢往下细想。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已经达到了顶峰。 “江雨,我可以去看看小狼吗?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她连忙保证。 “随你。” 相比于李红霞的激动,江雨就淡定多了。 他悄悄瞥过去一眼,不太明白她在激动什么? 昨日事情紧急,而那时就李红霞一个人在,很大可能是她点了烟释放了信号。 今天一早,他哥又去查探,可痕迹早就被山中一些动物的活动给冲掉了。 走在前面,江雨心中纳闷儿,李红霞有这个胆子去点烟释放信号? “红霞姐,昨日还要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拖延时间,或许……” 听到这话,她有些心虚,连忙摆手:“我就是帮了点小忙。” 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可江雨不死心,继续问:“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一个人跑那么远,没有和其他人结伴一起吗?” “没,我就是不小心走远了。” 想到昨天落下去,但又安全回家的桑渝,李红霞心头悄悄爬上一抹不安。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到了,你去看吧。” 江雨见问不出什么话,懒得和她多交流,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一家三狼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苍崖也受伤了,但没有山月严重。 见到江雨来了,也只是懒懒睁开眼。山月则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鼻息间只有微弱的呼吸。 小狼墨痕依偎在父母身边,神情恹恹。 李红霞象征性的看了一会,就移开目光,假装不经意询问,“江陌没在家吗?” “我哥有事儿。” “哦,江雨,你午饭吃了没?要不我帮你把饭做了吧,这个点你哥也该回来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江雨默默远离李红霞,这个女人是想要跟他抢饭碗吗? 左等右等,江陌一直没有出现,她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等下去。 待她走后,江雨大嗓门儿喊道:“哥,哥,我去做饭了。” 李红霞,听到脸都气黑了,这个江雨怎么骗人呀? 第71章 可他就是长得好看啊! 李红霞去江陌家又回来的事情被村里不少人看见了。 当然,江雨给她两个大银元宝也被人看见了。 这不,见到李红霞出来,不少人纷纷询问:“红霞丫头,那江雨咋给你两个银元宝啊?” “就是,你刚刚去人家家干啥呀?” 江陌江雨两个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突然有人去他们家,可不就是让人好奇吗? 面对村中叔伯婶娘爷奶的调侃,她羞红了脸,只留下一句:“帮了个小忙。” 就闷头往家走去,留给众人一个慌张的背影。 “不会是江陌看上红霞了,又怕人家家不乐意,索性先把银子给红霞。” 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说着,还在地上用石子胡乱画着什么。 “不可能吧,江陌是个孤儿没错,可他那张脸……啧啧啧,就是知府大人女婿也做得。” 一个妇人倚靠在树上,一边说一边将视线在江陌家和村长家来回移动,随后摇了摇头。 她才不信江陌会看上村长家的闺女。 怕不是红霞丫头看上江陌了吧! 那妇人在心里暗暗嘀咕。 李红霞回到家中,刚进家门,就被她娘还有四个嫂嫂拉进了屋中。 “你跟娘说实话,你跟江陌是不是好上了?” 再次听到江陌的名字,她更加害羞了。 跺了跺脚:“娘~” 大昭对男女大防没有那么多要求,心意相通的两人可以相约出去游玩。 “你害羞个什么劲儿?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村长媳妇儿姓许,许彩杏把李红霞叫起来。 “娘,没有,我俩没好上,我就是帮了他一点点小忙。” 她说到一半不说话了。 许彩杏还能不知道自家闺女是个什么德性? 这模样一看,就是对那江陌上了心,看上他了。 “你这个死丫头,那江陌是长得俊美好看,可也不能当饭吃啊!” 那江陌就一张脸,无父无母能干啥? “可他会打猎,他家有牛车。” “会打猎怎么了?那山上还天天有猎物,能让人给打呀?” “有牛车咋了,你可是村长的闺女。” “娘也能给你说一门有牛车的人家。” 按理来说,江陌这张脸出去干点啥都有人追随,可他呢,也没见他咋出去过。 天天挣那仨瓜俩枣的,饥一顿饱一顿,还带着江雨那个拖油瓶。 “可他就是长得俊美呀。” 李红霞低着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反驳。 “哎呀~娘,你先别问了,等我俩先接触接触再说。” “我先和你说另外一件事儿。” 李红霞将昨日山上遇到桑渝的事儿说了。 许彩杏斜了自家闺女一眼,“就这事儿?你瞎担心什么?你又没推她。昨天我们还帮忙去找了她呢。”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乎那个江陌,怕他认错人不和你来往了,怕他把那银子给要回去。” 趁李红霞不注意,许彩杏将银子从她怀中掏出来。 “这银子,娘先替你保管了。” “哎—娘。”李红霞跺脚。 小孩子家家的,拿这么多钱干嘛? 许彩杏不仅没把李红霞说的事儿放在心上,还把她的钱给拿走了。 李红霞被气哭了。 “呼—” 桑渝长出一口气,身上的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她终于不用天天待在家里,没办法出门了。 “明天我们就出去,不在家待着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窝在家里了。” 桑棉桑桥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出去卖饭很累,可他们却很喜欢。 “不早了,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 两人点头答应。 趁着夜晚四下无人,桑渝悄悄闪身进了空间。 第72章 水幕剪影! 桑渝换上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漱。 这几天,她对这个空间有了基本的了解,反正浴室里的水是怎么用都不会用完。 这对她来说简直太方便了。 她刚准备出去浴室,就看见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浴室的墙上居然出现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水幕。 桑渝伸出手,缓缓靠近。 嗯?她歪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对此桑渝也并没有什么失望之色。 她将手放下,再次准备离去。 更加诡异的一幕居然发生了! 桑渝连忙后退,细细打量这突如其来的水幕! 水幕上缓缓出现一个男子的剪影。 他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滑过优美的脊背线条。 顺着发梢往下看,是他劲瘦的腰,再往下是笔直的双腿。 她将视线缓缓上移,再结合该男子的动作,推测出他应该是在洗澡。 因为是背对桑渝,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桑渝眼中的震惊更加明显,唇瓣微微张开,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但空间中居然还能这样,也让她挺惊讶的。 这种震惊又新奇的感觉,让她使劲儿憋笑。 可她实在忍不住了,索性就让笑声溢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玩了吧。” 桑渝放声大笑,因为太过用力,往后倒了一小步。 她扶紧门框,却惊讶地发现那水幕也跟着她动。 她继续后退,水幕继续前移。 她心中念“停”,那水幕还真的就停了。 还是挺有意思的。 之后,水幕又跟着她移动到了卧室。 桑渝没再继续看他,而是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等她再次抬头看向水幕时,刚刚洗澡的男子剪影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捧着书读写字练武的场景。 再之后就是睡觉。 桑渝暗暗点头,虽然出现的时机很抓马,不过这人做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错处。 幸好没有做什么少儿不宜的动作。 要不然真的是没眼看。 时间不早,桑渝也闭目睡觉。 天光微亮,母子四人驾着牛车出发去随云县城。 这次他们又添了新的菜品—大烩菜。 目前摊位上的三种菜品,都是家常菜便饭,且都是量大管饱,加上桑渝的手艺不愁卖。 到了码头,几人将东西卸下来,桑渝抬头,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那位何姨娘! 不,应该叫她何叶。 何叶已经脱下了在丁府的衣物,身上穿的一身很简单,一眼看过去是干净清透的双十年华女子。 她似乎要去码头坐船,不过现在没有船,她去了对面茶摊阿婆那里等着。 离开了丁府的何叶,比那天晚上见到的更加精神,脸上的优容一扫而空。 也对,她是被拐来的,脱离了丁府,如同大获新生。 不久后,船来了,何叶就要坐船离开。 桑渝包了两个菜馍叫住了她。 “何姑娘,等一等。” 听到声音,何叶转头,是一个面容白皙的姑娘,她穿着深蓝棉布麻裙,头发用蓝色的布条绑着,一丝不苟,打扮得很是利落。 油纸包的食物被桑渝递过去,她说道:“恭喜何姑娘大获新生!” 第73章 小狼墨痕 大获新生? 何叶动了动眼睛,似乎想做从桑渝的脸上找出似曾相识的痕迹。 可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姑娘。 不过她还是接过了菜馍。 “大获新生”什么,两人彼此心知肚明,何叶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顺着人流走上船只,来到丁府的这几年,她生不如死。 可在她说出自己的经历后,她获得了解救。 那位姓边的女将军告诉她,要是事情办得不顺利就回随云县。 她已经和莫县令打过招呼,会对她进行关照。 今日又遇上一个年轻姑娘,送给她两个热乎乎的菜馍。 何叶心头很感激。 站在船头,何叶盯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紧紧揪着自己的包裹,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够顺利完成。 不过,她想到刚刚那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她很是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 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桑渝几人趁着夜色回到下河村,快走到自家时,牛车下钻过一道雪白的身影。 速度太快,几人没看清,不过牛车并没有碰到什么异物,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丰年有些焦躁,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到了家,桑根盛迎接他们,晚饭他都已经做好了。 “阿渝,你说的那个压面机,再过几天就能做出来了。” “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桑渝很是开心,她来这里快三个月的时间了,这个消息真是让人开怀。 桑根盛搓着手,眼神火热,这可是自家闺女交给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他可不得好好对待。 这段时间,他只要有时间就去琢磨这什么压面机,他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过,要是能做出来春草也能省点力气做面条。 自从不去王记面行买面条后,自家卖的卤面都是一家人合力完成的,但主力主要依靠赵春草。 白日摆摊卖饭,晚上回来做面条,第二天又早早出去。 桑根盛看在眼里,知道自家媳妇儿还有孩子们都特别的辛苦。 不过他家媳妇儿气色好多了,人也跟着瘦了。 现在只有他赶紧将这面条机做出来,才能减轻他们几人的负担。 为此,桑根盛也是没日没夜地研究,只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个脑袋,几双手,早日让这面条机问世。 “好的,爹,等面条机出来,我们能做的东西会更多。” 几人落座,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桑渝却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处有异物。 低头一看,是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不知名的物体。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它,那团雪白抬起黑亮的眼睛,再加上见到桑渝时眼神似乎更亮了。 和那双如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对上,桑渝挑眉,这眼神有点熟悉。 “你出来。”她抬抬脚,示意墨痕出来。 墨痕一出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这是狼还是狗? 不过桑渝也看得更清楚了。 这是一头小狼,通体雪白,额间带一点黑,看着像是毛笔甩下来的印记。 看着不像是一般的狼,桑渝在心中暗暗评价。 桑桥眼神瞪大,“这是狼?这么小?” 一狼五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互相靠近。 第74章 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 墨痕睁着狼眼打量桑渝,良久,它低低叫了一声就跑开了。 “它怎么又走了?”桑桥又喃喃自语。 赵春草横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想养着它?” 养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他们这样的人家,可养不住也护不住。 “快吃饭吧,一会菜就凉了。” 桑渝对墨痕好奇,可也知道人和狼有各自的生存空间。 所以她并没有追出去。 江陌低头一看,自己的裤脚被什么不明的物体扯着。 他蹲下,拍了拍墨痕的脑袋:“刚想去找你,就回来了,天晚了,为了避免你被人抓走,以后不要独自出去。” 墨痕“嗷呜”了一声,表示同意,但还是扯着江陌的裤角往外拉。 他挑眉,声音从胸腔内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就这样,墨痕在前,江陌在后,一路来到了桑渝家。 江陌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墨痕,似是不解:“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墨痕不回答,摇着尾巴进入院子中。 江陌并不跟随,站在院门前没有跟进去。 直到院子中出现声音:“呀,你这小狼怎么又来了?” 桑棉惊呼一声,有些害怕地后退。 闻声而来的桑渝,再次见到墨痕时,抬眼望了一眼门外,心中有了答案。 这只小狼莫非被人救了? 她大步走到院门前,男子的身影被无限拉长,勾勒出他挺拔长身玉立的身形。 “江陌?怎么是你?该不会是你救了一家三狼吧?” 一家三狼?江陌抱臂点头,倒是个不错的称呼。 不过,令江陌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尽管他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想要听到真正的答案。 “看来,你认识他们?” 桑渝挑眉,语气之间很是满意自己当初的做法:“当然了,要不是我死死拖延那两个男子,他们根本撑不了那么长时间等你来救。” “那你还真是厉害。” 江陌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这句话不是嘲讽你,是在夸你。” “不过—” “以后还是要量力而行。” 语气淡淡,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但桑渝也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有点鲁莽。 他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有些疑惑:“当时怎么没看见你?” “唉—因为我倒霉啊!” 她没看江陌,双手背后,“当时用力过猛,掉在了坡底,被人救走了。” “嗯,能在两个凶神恶煞的人面前拖延时间,掉在坡地又被人所救,桑三姑娘运气爆棚,着实让我羡慕,怎么能说自己倒霉呢?” 江陌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可不就是运气爆棚吗? 桑渝盯着自己的脚尖,极力忍住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只要一想到那个空间是自己的秘密基地,她就开心的想要飞上天。 小狼墨痕在二人脚边不停转悠,小小的一团影子,透露出他此时的欢快。 “它叫墨痕,你救的公狼和母狼,一只叫苍崖,一只叫山月。” “你就这么轻易相信我说的话?” 这下轮到桑渝惊讶了。 虽说她救了一家三狼是事实,可江陌不去查证,就这么相信了她说的话。 江陌没有放下抱臂的动作,他倒着向后走,视线放在旁边轻轻摇曳的枯枝上。 第75章 它们,算是我的朋友? 树的影子在动,江陌的影子也在动,他转头,停下来脚步。 “以我对桑姑娘人品的了解,你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那我还得谢谢你这么了解我喽?” “那倒不用,不过,你倒是可以说说,我了解你多少?” 桑渝语塞,她哪儿知道啊? 她将视线看向一边,没有说话。 江陌歪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要去看看你救的一家三狼吗?” “你不介意外人去你家?” “外人?”江陌低头轻笑一声:“我以为,按照我们相识的程度,你已经算不上是外人了,对吧,同伙?” “你说得没错,走吧,我们去看看一家三狼。” 桑渝连连点头。 江陌和她一起夜闯县令府,把丁县令威胁了一顿,“同伙”这个词语确实名副其实。 “别看了,你们两个也跟着去。” “娘!”桑棉桑桥急急站起来,听到赵春草的话,“我们也可以去?” 赵春草微微一笑:“当然,你们去看看狼,回来和娘说一说。” “放心吧,娘,我们会好好看的。” 两人在得到赵春草的允许后,头也不回的就去了江陌家。 看到桑渝和江陌的背影后,两人悄悄停下飞奔的脚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大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要不是那只小狼找来,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是啊,我们一直都不知道。” 桑棉低下头,神情有些沮丧。 “二姐,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你没事儿吧。” “我就是觉得……哎呀,我也说不明白。” 看着桑渝的背影,桑棉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觉得距离大姐好远。 来到江陌家,正在院中练拳的江雨刚刚练完拳停下来。 “桑渝姐,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呢?欢迎欢迎。不过你刚来就俘虏了墨痕的心,厉害厉害。” 江雨毫不吝啬的对桑渝夸奖。 “你去招呼他们。” 江陌示意江雨看后面。 “好嘞,哥。” 跟着江陌来到屋中,雪白的两头狼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陌为她介绍,桑渝将视线移到山月身上。 “原来它是头母狼,当初它受伤很严重。” “没错,根据我的推测,苍崖应是去寻找食物,这才被两人找到可乘之机,山月为了保护墨痕和他们有了争斗。” 江陌的声音在空气中淡淡响起。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在桑渝的印象中,江陌不像是会主动救狼的那种。 “怎么,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太过冷漠?” 江陌的视线直直望进她眼里。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桑渝把头偏过去。 “恭喜你,答对了。” “不过—它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话大喘气,真的很容易让人多想。 “它们,算是我的朋友?” 这个说法听起来还算可靠,桑渝在心里腹诽。 “它们醒了。” 江陌抬抬下巴,示意桑渝去看。 山月醒了,或许是嗅到熟悉的气息。 它睁开狼影眼,盯着桑渝,良久,山月居然站了起来。 第76章 有什么事和我们商量 它撑着最后一口气,一步一步挪到桑渝面前。 “山月这是在做什么?” “它大限将至。” 江陌语气平淡,不带有其他的情绪。 他话音刚落,就见山月身躯缓慢伏下。 前腿用尽力气弯曲,之后又将头颅轻轻抵在地面,像是在作揖,又像在告别。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好像又是在道谢。 山月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桑渝的感激。 公狼苍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山月身边,头颅轻轻挨着它。 眼里的泪水在地面印出一小块阴影,墨痕缩到母亲的怀里,脑袋贴着它的身体。 想要感知最后这微弱的气息。 桑渝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 她心里无奈,果然这世间就没有什么美满的事情。 “山月是在感激你,感谢你拖延了时间,不然他们怕是撑不到我赶过来。” “谢谢。”很轻的两个字,却让桑渝觉得有千斤重。 她快速抬头看了一眼江陌,那双狭长的双眸里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只有满眼认真。 她将视线移开,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江陌率先打破了这份静谧:“要来参加山月的葬礼吗?明天?” “可以,什么时候?” 桑渝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时间。 “明天上午,放心,我会把你送到码头。” “好。”桑渝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说来她因缘际会得到空间,和他们一家三狼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如此,请回吧。” “嗯?”桑渝不解。 上一刻还沉浸在有些悲伤的气氛当中,下一刻就赶人。 江陌变脸也太快了吧。 “我不喜欢过度沉溺在某种情绪当中。”他挑眉,一只手伸开,指向门外。 “别让你的妹妹和弟弟等久了。” 桑渝耸耸肩,表示知道了,姐弟三人一同回到家中。 此时赵春草和桑根盛还在院子中等着他们。 桑渝知道自己骗了他们,隐去了遇见一家三狼一事。 不过她并不后悔,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 可如今他们知道了,还是需要解释一下的。 “抱歉,爹,娘,那天我确实因为救狼,而耽误了一些时间,我想着……” 说到最后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赵春草拉过桑渝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阿渝,娘知道,但是以后你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爹,娘,桑棉桑桥,我们都在你的身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商量。” 桑渝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照春草:“娘,我…我尽量。” “好,没事,慢慢来,不着急。” 回到房间,桑渝闪身进了空间。 她不是不想找人商量,而是没有这个习惯。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推演了多次的选择,对别人来说有反悔试错的余地。 对她来说——落子无悔。 所以她什么事情下意识会选择自己承担。 以至于现在突然有了父母,她却不知如何相处。 桑渝闭眼,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77章 你不去管管? 一大早,桑渝早早起来了,即使她今天不去码头,但也习惯了这个时间点。 “阿渝,你做的是好事,今天去送那头母狼一程,也算有始有终,放心交给我们。” “好,交给你们,我放心。” 桑渝对他们笑笑,今日桑根盛也跟着一起去,好有个帮衬。 几人离开后,没一会江雨就过来了。 “桑渝姐,走吧,我哥让我来接你。” “好。” 三人三狼一同上山,只不过一头狼已经没有了生机。 江陌扛着山月,最后选择在一处距离它们洞穴较近的地方。 三人合力挖了一处土坑,将山月的尸体放入坑中,用土掩埋之后又立上了一块碑。 上面写着:母狼山月之墓。 做完这些之后,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的雨。 薄薄的,湿润的,像一层轻纱盖在脸上。 原本的一家三狼却只剩下两头。 “下山吧,你还要去码头吗?” “不去了,今天暂且在家休息吧。” “也好。” 这样的天气来回折腾也是受罪。 “苍崖和墨痕以后留在你家了?” 桑渝关心起两只狼的着落。 “不,等苍崖伤好之后,它们就会回归山林。” “嗯。”桑渝点点头。 桑渝认为这个想法挺不错的,放归山林,更能保护它们身上的野性。 两人并肩而行,江雨在后面默默跟着。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看看江陌,又看看桑渝。 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疑惑的点在哪里了。 他哥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女子啊? 就算前几天错将李红霞认成救狼之人,他哥自己也没出面呀。 今天对桑渝姐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又是昨晚上亲自去别人家,又是亲自邀请来参加山月的葬礼。 他哥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 江雨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不过这事他还是不要随便开口好了,还是等哥自己发现更有意思。 咦,雨停了,江雨抬头望了一下天空,但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红霞怎么也来这儿? 因为她去江陌家,却只看到紧闭的大门。 刚想离开,就见到了从山上下来的江陌。 她扬起笑脸。刚想打招呼,就看到江陌身边的桑渝。 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起来。 来到江陌面前,她扬起笑容,轻轻叫了一声:“江陌哥。” 这个称呼让江陌皱眉,他不喜欢。 “江雨。”他眼神示意。 “哥,我来了。” 江雨本来是在后面远远跟着,听到他哥的呼唤,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到了前面。 “红霞姐,你有啥事就跟我说吧!” 他拦在李红霞面前,心中很是无奈。 眼睁睁看着两人从她面前经过,李红霞跺脚。 “你拦我干什么?” 她瞪着江雨,语气中是毫不客气的指责。 江雨可不怕她。 “我哥不想理你,看不出来吗?” “再说了,谁拦你呀,我只是站在我哥面前而已。” “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不想对你说什么难听话,赶紧走。” “你……” 李红霞脸气得涨红,她没想到江雨敢这么说她。 捂着脸从两人身旁飞奔而过,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江陌,你不去管管?” 第78章 送财童子江陌! 江陌站定。 和桑渝面对面,眼神中满是兴味,“管管?我看起来很像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他比桑渝高出很多,微微俯身,桑渝就觉得好大一个阴影快要盖住她。 “更何况,姑娘家哭了这种事儿,还是姑娘家安慰比较好,不如你去?” 桑渝摇摇头,她才不去呢。 李红霞见到她是什么眼神,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江陌占上风罢了,谁让这人总是调侃她。 一只手臂从桑渝侧脸旁穿过,落在身后。 “你干嘛?” 桑渝不太习惯和别人这么近,忍不住想要后退。 “别动。” 江陌的声音很淡,就像今天绵绵细雨,很薄,却不容忽视。 她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没有动。 “你的头上长了蜘蛛。” “啊?” 一只灰色的小蜘蛛被江陌捏下来放在指腹。 江陌好心,没有立刻让它离开这个世界。 “拿走拿走。”桑渝摆摆手,立马退后一步,拉开了和江陌的距离。 她虽然对这种小虫子并不是很害怕,但是见到吧,还是敬而远之的。 没想到,江陌竟蹲下身,将那只小蜘蛛放在了地面。 随后,他起身对桑渝说:“有个东西要给你。” 东西?什么东西? 都走到江陌家门口了,进去看看。 结果没想到是一个荷包呈抛物线,抛到上空又落下。 “接着,打开看看。” “什么啊?”桑渝接下荷包,打开看里面是一张一张的纸,她又将纸打开,全是数额为一百两的银票,数了数一共有十张。 也就是一千两银票。 她震惊,瞪大了眼睛,“这么多,江陌,你是什么意思啊?” “你救了我的一家三狼,作为它们的好友,代表它们感谢你。” “江陌,你这给得也太多了吧,一千两确定要给我?” 桑渝满脸不可置信。 天啊,她来到这儿,凭借自己还没有赚太多,这从天这从天而降的一千两,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 “自然是给你的,本来想给你金灿灿的元宝,不过鉴于它们颜色太扎眼,重量太沉,只能给你银票了。” 江陌斜倚在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截枯枝,指节分明,动作慵懒又散漫。 可说出的话却对桑渝无异于惊雷。 金元宝? 桑渝摸着下巴,想象自己揣了几斤的金子招摇过市,估计不出一会儿就会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还要被人家给抢走。 不过—— 她低头望向手中的荷包,里面是十张的银票并没有多少重量,可却足以让她心花怒放。 一千两银子足够她做很多事情。 江陌真是——送财童子! “哎呀,这太不好意思了,江陌,你上次帮我的事儿,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中的荷包已经被放进袖子里了。 这天降巨款,不要白不要嘛! “那你想怎么报答?” 这事儿桑渝得好好想想。 虽然江陌说是代替一家三狼给他她的谢礼,可这钱毕竟是江陌的。 “目前我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第79章 难不成是好事将近? “可以。”没等桑渝说完,江陌就直接同意了。 对他来说,吃江雨做的饭还是吃桑渝做的饭没有区别。 “行,你都这么爽快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你可有忌口的?”桑渝不是扭捏之人,江陌可是给了一千两银子呢,她做点饭怎么了? 李红霞捂着脸,一路飞奔回家的样子,被不少人看见。 揣着手在路边唠嗑的村民看到这一幕,眼中闪烁起八卦的光芒。 不久后,又看到桑渝从江陌家出来,心中更加好奇。 啧啧啧,这个江陌还真是招姑娘家喜欢。 “大白天的,你哭个什么劲?” 见到自家女儿哭,许彩杏可心疼坏了。 可李红霞只一味的捂着脸哭,眼泪顺着指缝流在她的衣服上。 “你再哭,爹和娘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 这么说,她才把手放下来,对,她爹是村长,她可是村长的女儿。 “娘~我刚刚看见那桑渝和江陌一起下山,两人有说有笑的,你说他们两人会不会……” “就他们两个吗?还有谁?” 许彩杏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还有江雨,以及我那天见到的两只狼。” “不是说三只吗?” “反正我就看到两只。” “这么说来,江陌知道了桑渝才是救那三头狼的人,人家不搭理你不也很正常吗?” “娘啊!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李红霞着急地直跺脚,她娘怎么这样呀? “行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去说。” 李红霞不知道她要找谁说,但是听她娘的语气很是胸有成竹。 她的一颗心就安定下来了。 脑海中想到桑渝清秀的脸蛋,她内心很是烦躁。 皮肤比她白,眼睛比她大,甚至还会做饭。 她没回来的时候,村中数她李红霞最漂亮。 现在桑渝回来了,人人都说桑老二家的大闺女,人不好惹,长的还漂亮。 哼!反正就算她没法嫁给江陌,也不能便宜了桑渝。 当天晚上,赵春草就收到来自许彩杏的邀约。 “春草,吃过饭没?一会儿咱姐俩出去走走?” “哎呀,什么风把彩杏嫂子你给吹来了,我这刚吃完。” 说着说着,两人就走出了院子。 “村长媳妇儿找娘肯定不是啥好事。”桑棉撇撇嘴。 “你怎么知道?”桑渝挑挑眉,笑着看着她。 “姐,村长媳妇那可是人精,什么都想往自家扒拉,咱娘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两人肯定说不到一块。” 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桑渝若有所思。 今天上午李红霞哭泣的样子在她脑海中浮现,晚上她娘就过来了,不会是把她当成假想敌吧? 不过桑棉没说错,这两人确实说不到一块去。 许彩杏拉着赵春草东拉西扯了很久,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春草,我最近听说阿渝和那江陌走得比较近呀。” 她言语之间,满是试探。 “是吗?我家阿渝刚刚帮了那孩子一个大忙,江陌感谢感谢也是很正常的嘛。” 赵春草不动声色,接着问道:“不过,听说红霞最近也总是往江陌家跑,难不成是好事将近?” 第80章 她不敢忘,也不想忘 “红霞的事,我和她爹还在相看,我呀,是告诉你,阿渝刚回来,你不得留她几年?和江陌走得太近了,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啊。” 赵春草心中冷笑,就知道这许彩杏憋不出什么好屁。 什么叫她家叫阿渝和江陌走得近? 明明是那江陌贴上来的。 她微微一笑,并不恼:“嗨,都是一个村的。互帮互助很正常,咋,村长和一个男人走一起,你能说两个大男人有一腿?不过呀,女子男子的名声都很重要,尤其是倒贴了别人要是还不搭理,那才叫丢人呢。” “你……”许彩杏脸色这不是很好看,这个赵春草,平日里默不吭声,真是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两个人的语言交锋以赵春草占据上峰为结果,她懒得再搭理许彩杏,随意说了几句,转身归家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是李红霞看上那江陌了。 不过关她家阿渝什么事? 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就摆上丈母娘的谱了。 呸! “娘,她找你说什么了?” “没说啥,就是胡乱唠嗑。” 她随意打发了桑棉和桑桥。 两人对视一眼,直觉不对,她娘的嘴角都快拉下来了,会是胡乱唠嗑? 不过他们都没有识趣地继续打听。 还是等她娘想告诉他们的时候再说吧。 桑渝更没有心思去打听这些与她无关之事,摸着荷包中的一千两银票,心中有了其他的计划。 资金到位了,下一步就是开个小店呀。 不然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甚至早早就要起来,多累呀。 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呢? 在纸上写写画画,桑渝对未来有很大的憧憬。 这种憧憬何叶也有。 她坐着船一路顺水而下,又乘坐马车,终于在奔波了大约十天左右,来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铭记于心的地方。 丰桃村。 顾名思义,丰桃村盛产桃子。 这是那个人告诉他的,她一直不敢忘,不想忘。 当初她与家里决裂,跟着他来到他的家乡,却被人拐卖到随云县,在丁府过了三年生不如死的生活。 如今,她重获新生,他还记得她吗? 何叶不知道,她抓紧自己手中的包裹,掩盖自己的慌乱。 丰桃村隶属于白云县,白云县和随云县中间还隔着一个麦香县。 两者之前的距离并不是很远。 “你别看现在没什么景色,可是到了明年的三四月份,这里的桃林就会变成一片又一片粉红色的花海,香味扑鼻,可好看了。” 驾车的小哥看起来很年轻,也很健谈,一路都在说话。 何叶也不厌烦小哥的健谈,对她来说是个好事。 她能获取更多的信息。 “小哥对这里很熟悉。”她微笑接过话茬。 “熟悉倒是谈不上。”驾车小哥侧首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只不过来这次数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那你还真是厉害,对了,这丰桃村有罗姓的秀才吗?” “罗姓的秀才?”小哥皱眉思索了一下。“我印象中好像是有的,主要是这儿姓罗的还挺多的。” “姑娘来这儿是做啥的?” 第81章 了断 “哦,我来这儿寻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说,直到将何叶放在了丰桃村村口,那小哥才驾车离开。 何叶下了车,站在村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天气逐渐变冷,村口也没人站着说话唠嗑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提着小包裹慢慢向村里走去。 “罗旦哥,你没事吧?”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没事儿,就是有些难过,三年了,整整三年,我依然没找到她。” 男子的声音有些哑,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疲惫和落寞。 “小莲,辛苦你了。”罗旦拍着马小莲的手,满脸愧疚。 “何叶姑娘或许只是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说不定……” 听到自己的名字,何叶连忙隐藏身形。 其实刚刚她就听到这两人的声音了,只是距离有些远,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可两人越走越近,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两人不发现她。 在丁府的这三年,她过得小心翼翼。 所以尽管她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是不想让别人第一时间发现她。 一男一女的身影慢慢走近,又逐渐拉远消失在村中深处。 男子的声音、身形,何叶都很熟悉,尽管已经过了三年,但她知道,这人正是她朝思暮想之人—罗旦。 旁边的女子她不认识,可那女子头上的银钗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和罗旦私奔那一天戴的首饰。 何叶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片刻后,她咬牙跟上。 罗旦和马小莲回到家中,出来一个老太太,张口就是数落罗旦。 “你自己要去就去,还让小莲跟着你去干嘛?那女人都消失三年了,你每年这个时间都要去祭拜她,真是晦气!” 马红也就是罗旦的娘,满脸嫌弃。 “娘,你别说罗旦哥了,是我自己要跟着去的。” 马红横了一眼罗旦,但转眼又轻声细语:“小莲,赶紧去吃饭,可别饿着我大孙子了。” 马小莲抬头看了一眼罗旦,又害羞低下头摸摸摸头上的银钗子。 首饰的银光闪亮,直直刺向何叶的眼睛,可她的心更痛。 她将目光转向罗旦,罗旦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有欣慰,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丝的怀念。 何叶扭过头,捂着嘴,转身跑远了。 她跑到一棵树下,手指紧紧扣着树皮,嘴巴不停干呕。 可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是她自己泪流了满脸。 “你干什么去?”马红冷眼盯着自己的儿子,满眼不赞同。 刚从外面回来,又去干什么? “娘,我……”罗旦刚想解释,就被马红推着进屋。 “你去陪着小莲,我去做饭。” 他被马红推进屋,还有些魂不守舍,刚刚那个从门前跑过的身影,怎么这么熟悉? “罗旦哥,我们的孩子刚才踢我了,你过来看看。” 他被马小莲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忘记刚刚的事情。 何叶蹲在地上,消化着刚刚突如其来的情绪。 她双眼红肿无神,视线直直看向前方。 三年的时间,她委身他人,终于有机会重获新生。 她早就想清楚了不少事情,所以也根本不指望罗旦能等他三年。 这次来主要是做个了断。 第82章 拔掉墓碑 她想断了自己的念想。 可她无法忍受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 罗旦一边怀念着他,一边和别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甚至有了孩子。 怎么?她何叶是他们夫妻二人调情中的一环吗? 最关键的是,她母亲的遗物为什么要戴在别的女子头上? 罗旦难道不知道这件首饰对她的意义吗? 对了,何叶突然想起今天是她三年前消失的日子。 又想到刚刚马红说过的话,祭拜她?又是什么意思。 何叶不再停留,循着村中的路,找到罗旦刚刚走来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处比较荒凉的地方,周围没有人家,只不远处有一个凸起的坟包,坟前立着一块木板。 上面写着:爱妻何叶之墓。 妻?谁是他的妻,她还活着呢? 冷冷盯着木板,何叶双手摸过。 墓碑上有不少风吹日晒的痕迹,即使没有破败不堪,可只要用力就能轻而易举拔出来。 对,就是能够拔出来。 她抓着木板十指用力,狠狠将木板拖了出来。 木板底部带着新鲜泥土,被何叶用力掷到地上,泥土散落一地。 哐啷! 发出清脆的响声,何叶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她拍掉手中的灰尘,又用力在木板上踩了几脚,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现在她只想拿回银钗。 等她离开后,山坡下面缓缓探出一个头来。 那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扣着裤腰带。 “我的老天爷,这姑娘是谁呀?怎么把人墓碑给掀了?” “赶紧告诉罗秀才去。” 他手脚并用爬上来,脚下用力向着罗旦家跑去。 “罗秀才,罗秀才在家吗?” 马红听到有人喊自家儿子的名字,出来查看。 打开门再看到是村里的二流子后,立马皱了眉。 “你找我儿子做啥?” 二流子也不回答,只探着脑袋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他今天看到那罗旦回来了,这会儿肯定在家呢。 “干什么干什么?老娘说的话你没听见?” 身为秀才娘的马红,自然是有一种优越感上身的。 二流子才不管她,只想得到好处。 “罗秀才,你出来,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他张大嘴巴冲着里面大声喊道。 马小莲有些不想和他分开,但还是推了推罗旦。 “罗旦哥,你出去看看吧。” “嗯。”罗旦走出房间,在看到外面的二流子时,脸色一沉。 眉宇间满是不耐烦。 今天是何叶消失三周年的日子。 每年的这一天,他的心情都不好。 他倒要看看这二流子,找他说什么? 罗旦一直很骄傲自己的秀才身份,因此对这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根本看不上。 他扬起下巴,故作深沉:“三柱,你找我何事?” 三柱在心中呸了一声:装什么装? 不过面上还是堆起笑容,谄媚说道:“罗秀才,你来这边,我跟你说的事,你一定会感激我的。” 三柱说得煞有其事,神神秘秘的,尽管罗旦脸上不耐,但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抬脚就要出去,却被自己的亲娘拦住了。 “儿子,你不能去,被他骗了怎么办?” 罗旦虽然好奇,可却没有太重的探索欲。 被自己的亲娘马红这么说,却是激起了他的逆反心。 他堂堂秀才会被一个二流子所骗,那他还真是没脸见人。 第83章 真的是何叶! 他板起脸孔,甩下马红拉着他的那只手。 “娘,我可是村中独一份的秀才,又岂会被他所骗?更别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别总是动不动就拦着我。” “走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两人到一边的角落,罗旦这才舍得给三柱一个眼神。 “保准儿让你震惊。” “罗秀才,前面坡地上你立的那个坟被人给扬了,墓碑都被人连根拔起。” “你说什么?简直是一派胡言!” “嗨!我骗你干什么?这是真的。” “谁?是谁?” 他一张脸孔涨得通红,双手抓着三柱的肩膀不断摇晃。 力气之大,让三柱猝不及防。 “你先放手,放手啊。” “说,是谁?”罗旦眼睛一片通红,眼里的情绪翻涌,像是要把人给吃了。 不过,三柱清楚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他反手抓着罗旦的胳膊。 “罗秀才,你冷静一下,你给我十文,哦,不,八文钱我就告诉你。” 这个疯子太吓人了,他还是拿了钱赶紧走吧。 “十文,拿着,告诉我,人在哪里?” “就是通往白云县的那条路。” 三柱赶紧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挣脱了他的钳制。 “儿子,你去哪儿?” 罗旦顾不得自家亲娘在后面喊的声音,他目光直直盯着白云县的方向冲了出去。 三柱揉揉发疼的胳膊,呲牙咧嘴。 这罗秀才平日里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么这么力气这么大? “你这个死玩意儿,对我儿子说什么了?” 马红找不到儿子,对着三柱劈头盖脸就打过来了。 “好啊,那是我儿子的钱!给我拿过来!” 她伸手就要过来抢。 三柱连忙护着怀中的荷包。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钱,才不能让她抢走。 他对着马红嬉皮笑脸扬了扬手中的荷包,飞快逃走了。 或许是罗旦的反应太异常了,激起了三柱的好奇心。 他本来是要回家的,可脚步一转,悄悄跟在了罗旦后面。 罗旦疯了一般跑向坡地,果然那块木板孤零零躺在地上。 显然是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三柱说得是真的。 白云县! 罗旦调转方向,又向前跑了出去。 远远的,他看到一个女子坐上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何叶!没错,就是她! 他想要追上前面那辆车,可奈何自己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何叶她真的回来了。 罗旦心头浮上惊喜,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忧虑。 这三年她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来找他? 她来了,为何又不见面? 难不成是因为她没死,而自己又给她立了衣冠冢? 还是看他已经娶妻生子,生气了? 他一时想了许多,可这些都没有何叶当面和他说来得强。 他要听何叶亲口说。 罗旦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片刻之后,他已经有了决定。 回家快速收拾了东西,见到这般匆忙的罗旦,马小莲挺着肚子跟在后面,“罗旦哥,你这是干嘛?不是明天一早才离开吗?” 可是罗旦根本无心和她说话,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何叶的背影,以及刚刚她看他的那一眼。 马小莲咬唇,伸手去拉他,“罗旦哥,你—” 第84章 她心软了 “别碰我!”罗旦将手抽出,声音疾言厉色,脸上也满是不耐,好像马小莲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吼什么?把我大孙子都吓到了。”马红听到声音进来阻止,“小莲,你没事吧?肚子没问题吧?” “娘,我没事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脸早已糊满了眼泪。 “你干什么干什么去?” 眼见罗旦要离开,马红在前面拦着他。 “娘,我有事儿要回书院。” “你不是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在家待一天吗?今天为何这么早回去?” 马红不依不饶,她的儿子她了解,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罗旦懒得解释,毕竟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以后我再和你说。”他放软了语气,又看了马小莲一眼,“你在家好好照顾小莲,我先走了。” 他控制着力气,将马红拨到一边,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造孽造孽啊!”马红望着自己儿子的身影,不断哀嚎着。 “小莲,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娘去去就来。” 马红气不过,拿了个工具,朝着衣冠冢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坟堆已经发生了变化。 只是不断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你这个贱蹄子,狐狸精,都怪你,要不是三年前你勾引我儿子,他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又岂会和我这个当娘的离心?” “以我儿子的才华和学识,就是县令的女婿也是做得的。” “每年他都来祭拜你,老娘就把你的坟给扬了。” 马红手中越发用力,要是这坟堆里真有尸骨,估计她都要扒拉出来给扬了。 再说罗旦这边,急匆匆赶往白云县,他按照以往自己印象中何叶的样貌,到处找人打听。 可大街上人来人往,又岂会留意到一个陌生女子? 他心灰意冷,又怀疑自己难不成真的出现幻觉,看错人了? 他不相信! 刚刚那个女子分明就是何叶的模样! 罗旦双手掩面,神情痛苦,何叶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居然很痛。 她的情绪居然被罗旦牵引着。 明明已经过去了三年 明明刚刚看到自己的衣冠冢,看到他娶妻,她生气,难过。 可看到罗旦如此失魂落魄,何叶发现她太高估自己了。 她承认,她心软了。 何叶提着包裹,缓缓走了过去。 …… “成功了,成功了!” 夜晚,寂静无声的院子里突然响起桑根盛的声音。 在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特别大之后,他连忙左右环顾,怕别人知道。 桑根盛满脸喜色,冲进厨房,对桑渝几人报喜。 “阿渝啊,那个压面条机爹做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桑渝当即起身,跟着走了出去,赵春草几人也紧随其后。 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台不过半人高的物件。 最下面是木头打造,底座看起来很稳当,上面是铁打的进料口,又宽又长,像一张等着吞吃面团的嘴。 一侧是一只木制的手动摇杆,被人细细打磨,握在手里,没有太重的粗糙感,边缘刻着几道防滑的浅纹。 摇杆抡起来嘎吱嘎吱响,两个滚轴锃亮。 桑渝眼睛都亮了,没想到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把这一台压面机做了出来。 “拿面来。” 第1章 大婚! 庆州府,叶府。 今日,是叶府大公子叶瑾大婚的日子。 府中张灯结彩,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几天。 屋内,一众女子发出阵阵嬉笑声。 布置成大红色的狭小婚房内,一个女子正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身形单薄,却眉眼含笑,眼中欣喜而又紧张,还带着一丝羞涩。 她身后,还有几名身着丫鬟服侍的少女,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桑榆姐,以后你可是享福了,再也不用伺候人了。” “是啊!谁不知道,咱们大公子温和有礼,又对桑榆姐一片真心,能做大少爷的妾室,我做梦都能笑醒!” “在梦里,大公子也不会看上你,也只有桑榆姐这样温柔可人,才配得上咱们公子!” 几个小丫鬟嘴上不停,可眼中全都是对桑榆的羡慕! 毕竟,一个丫鬟出身的妾室,居然能在大婚当天和正妻同一天进门! 这说出来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而桑榆—— 手抚上自己光洁的脸庞。 镜中的她,眉眼带笑,眼神温柔,嘴角微微上扬,有着马上要嫁给心上人的喜悦。 房门被突然敲响,门外,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榆儿,我可以进来吗?”这个声音一来,几个小丫鬟挤眉弄眼笑看着桑榆。 她被打趣,害羞低头,又想到叶瑾还在外面,忍者心里的激动,将门打开。 叶瑾今日是新郎,大红色的喜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风神俊朗。 “见过大公子。” “嗯,你们先下去。”在面对旁人时,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分。 待人都走了,叶瑾眼中露出一抹急切,他大步走向桑榆,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摩挲,视线也紧紧黏在桑榆脸上不松开。 头顶上方炙热的视线,如同夏日的太阳,好像要把人烤化。 “公子……” 她害羞极了,柔柔喊了一声。 “榆儿,叫我阿瑾。” “阿瑾。” 桑榆偏过头,低低喊了一声。 可白皙的耳后却悄悄爬上一抹红。 她想抽开手,身前却贴上一具更加滚烫的身体。 惊讶中,她惊呼一声。 叶瑾的下巴轻轻抵着她,轻嗅她的发丝。 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口气,“榆儿,今晚我终于可以得到你了。” 他按照家中的要求,娶了永宁侯府的二姑娘。 但以后,他只会和榆儿待在一起。 “阿瑾,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你……” “嘘!”一根手指虚虚抵住桑榆的唇瓣,“是我们的。” 叶瑾满眼深情。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桑榆的心忽上忽下。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该肖想,可面对叶瑾如此深情的眼神,她的一颗心也在动摇。 “公子,该去迎亲了。” 门外,小厮墨竹轻声提醒。 桑榆这才从他怀里出来,白皙的手指,为他整理好衣襟。 “阿瑾,你去吧,晚上……我等着你。” 她的眼神,含羞带怯,叶瑾心头一片火热。 用力抱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离开:“榆儿,等我!” 叶瑾走后,她又重新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整理。 “砰——” 她没回头,以为是叶瑾。 笑盈盈说道:“阿瑾,你怎么又……” “阿瑾?哼!你一个卑贱的侍女怎敢如此称呼?来人!掌嘴!” 第2章 扔去乱葬岗! 是叶夫人! 她一身盛装,带着世家夫人的贵气。 但看向桑榆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就是她! 勾得阿瑾居然不愿意娶侯府的姑娘! 让他们叶府家宅不宁! 这样的狐媚子,该打! 桑榆张嘴想要说什么,口中却被人塞了东西,“呜呜”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反抗的机会! 叶夫人带来的人,狠狠拧着她的双臂,又有一人朝着她的脸挥去! 房间内,巴掌声响亮! 桑榆皮肤白皙,被这么用力抽打,脸颊迅速红肿。 鲜红的掌印清晰印在上面,触目惊心! 叶夫人冷眼瞧着,心中直觉畅快! 她挥挥手,让人松开对桑榆的钳制。 突然不受力,她的身体滑倒在地。 “你若是不在大婚当天进入府中,本夫人倒也容得下你,可这庆州府里,哪家正室与妾室同时进门?” 叶夫人心中不快,尽管没人传播这个消息,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桑榆的存在,只会让叶家丢尽脸面! “动手!” 她言语之中满是冷漠。 等她走后,剩下的人才对桑榆动手。 夫人这是要杀了她吗? 不! 不可以!她要找阿瑾! 趁人不备,她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拔腿向外跑。 “拦住她!” 叶夫人还没走远,大声怒喝,心中更是恨极,贱人,居然还敢跑! 机灵的丫鬟小厮,早已经小跑着去追桑榆了。 “哼!本夫人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里?” 事实上,桑榆也的确没有跑得太远。 今日府中大公子大婚,娶得还是永宁侯府家的姑娘。 下面的人早就得了吩咐,自然要护好叶府安危。 一整天,桑榆基本没怎么进食,刚又被人打了,身上的力气所剩无几。 有路过的下人见到桑榆如此模样,刚想询问。 背后,传来叶夫人的声音。 “抓住她!”她伸手指着桑榆,冷冷下令! 桑榆的身份,府中人都知道,那是大公子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因此,一时踌躇没有上前。 “怎么,本夫人的话不管用?” 声音中满是威压。 “是,夫人。” 两边的下人汇合,捉住一个桑榆不费吹灰之力。 有人拽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拧,她吃痛闷哼一声,挣扎了两下,被人一推,踉跄着跪在青砖上。 发髻彻底散了,再也不是刚刚那个满心期待的新嫁娘了。 叶夫人站在不远处,懒得给她眼神,“带下去,别脏了前面的路。” 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着桑榆,像拖一块破抹布一样拖向偏院。 经过一处地方时,桑榆看见一处月洞门,她将指甲狠狠扣进一个人的手腕,那婆子吃痛松手,她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 这里正搭建戏台,闹哄哄的都在忙着干活。 可底下有人没接住木料,手一松,木料竟然直直冲着桑榆而去,正好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往前栽,脸朝下,眼睛还望着不到一臂距离的月洞门。 后面的婆子拧着眉毛走过去,弯腰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冲另外两个婆子使了眼色,自己则去向叶夫人回禀。 “哦,那真是巧了,也好,省得脏了本夫人的手。” “扔去乱葬岗吧!” 一个妾室,还没资格进叶家的门! 迎亲的队伍很是热闹,风神俊朗的新郎,让一众女子都羞红了脸。 “小姐,那就是姑爷。” 第3章 哥给你暖暖身子!? 喜轿中,沈萱掀起一角帘子,望向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 心中很是开怀,但一想到有另外一个女子和她同时进门,她的心中就染上了一层阴霾。 “冷……好冷……” “为什么脸也这么疼?” 地上的少女眼睛睁开,半晌才缓缓坐起来。 入目之处一片漆黑,不远处幽幽蓝光在闪烁。 看起来像是——鬼火! 林间的雾气一团一团,缠绕在桑渝周边。 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耗费她不少力气。 头好疼! 桑渝用手摸摸后脑勺,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指腹上黏稠的红色血迹。 手又摸了摸脸。 “嘶——” 桑渝倒抽一口凉气。 “下手真够狠的。” 她死了,又活了,灵魂来到了一个叫“桑榆”的女子身上。 桑渝已经接受了全部记忆。 手撑着膝盖,她缓了口气,安心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来之,则安之。 初秋的庆州府,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今日才稍微放晴。 可夜里照样冷,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把命保住。 桑渝跌跌撞撞走在林子里,手背碰了碰额头——烫的,凉风一激,人又打了个哆嗦。 林中雾气还没散透,枯枝在头顶交错,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像碎银子。 远处,两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裹着酒气。 “大哥,听说那女尸还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可不是,我今天远远瞧了一眼,露出来的那截脖子,嫩得很。” “那咱俩今晚可算有艳福了。” 两人嘿嘿一笑,那笑声黏糊糊的,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迎面撞上。 桑渝心头一紧——大半夜,乱葬岗,两个男人。 对面那俩也吓了一跳,盯着她脸上糊着血痕,愣了一下。等看清她是个年轻女子,眼神就变了,粘在她身上撕不下来。 其中一人搓了搓手往前凑一步:“姑娘去哪儿?哥俩送你啊。” 他手刚伸出来,桑渝转身就跑。 风灌进耳朵里,呼啦啦的,头发散了一脸。 她顾不上拨开,踩着一地湿泥和碎石拼命往前冲。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腿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那脚步和笑声不远不近,甩不掉。 “跑什么呀——哥给你暖暖身子——” 桑渝不回头,盯着前方那一点晃动的光。 橘黄的,绿豆大的,在林子深处一明一灭。 破庙。 “哟,到破庙了。” “破庙好啊——” “嘿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像恶心的虫子在皮肤上爬。 桑渝扶着门框撑住自己,喉咙里腥甜腥甜的,衣裳已经被树枝扯成一条一条的,露出的皮肤上都是血口子。 后面那两个男子就要追上来,破庙里头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人。 她攥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刚活过来,又要死? 这时候,庙里传出一个声音:“哥,外面有个年轻女子。” “嗯。”坐在火堆旁的年轻男子轻轻回了一声。 …… 晨光微亮,男子女子的衣服散落一地,又纠缠在一起。 红帐内,女子白皙的胳膊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身后,一男子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第4章 榆儿呢? “榆儿……”头顶传来男子沙哑的声音。 怀中女子动了动,眼睛睁开,盯着自己的新婚丈夫。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眸光一瞬间暗淡下来。 从男子怀中起身,被子滑落,露出满是红痕的后背。 可见昨晚战况激烈。 “阿瑾……” “榆儿,再睡会儿。” 女子又跌入叶瑾的怀中,却满身僵硬。 有些迷茫的叶瑾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倏然睁开双眸,视线紧紧锁定怀中的女子。 在看清女子面容的一瞬间。 神色大变! “你是谁?” 沈萱听到这话笑了笑,眸中划过嘲讽。 昨夜在她身上那么卖力,今日却问她是谁? “阿瑾,我是你新过门的妻子。” 她伸手想要触碰叶瑾。 但—— 半裸着的年轻男子显然更加惊慌!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甚至因为着急差点系错了带子。 他说好要与榆儿共渡新婚之夜的。 如今—— 他居然食言了! 从屋中冲出来,守在门外的墨竹也慌忙跟上去。 追着叶瑾的背影,墨竹心中暗暗叹气,公子怕是要失望了。 来到桑榆的院子,院内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影。 “人呢?她人呢?” “瑾儿,你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叶夫人闻声赶来,看到叶瑾衣衫不整的样子,皱起了眉。 幸好那个狐媚子人已经没了,不然,瑾儿得被她勾成什么样子? “母亲,榆儿呢?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成亲,就纳她为妾吗?” 见叶夫人前来,叶瑾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询问。 “她啊——昨日非要出去透气,结果被木头砸死了,唉,只能怪她没那个福分。” 叶夫人摆摆手,脸上挤出几分悲痛。 “我已经将负责木料的下人带过来了,任凭你处置。” 说着,后面的婆子已经将昨日没接住木料的下人推了出来。 被叶瑾盯着的下人,浑身发冷,但还是鼓起勇气抬头。 “公子,我不是……”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像被捏着脖子的公鸡,一时之间没了声音。 叶瑾眼神冰冷,右手握着的剑已经刺穿那人的胸膛。 鲜血溅了一地,下人们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的尸体呢?”他提着长剑,上面的血迹顺着剑身,滑落到剑尖,又滴落在地面,声音像是淬了冰。 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叶夫人又气恼又心疼,但还是狠心说道:“丢到乱葬岗了。” 叶瑾走出院子,翻身上马,墨竹紧随其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强烈的日光透过云层,直直落在桑渝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抬手挡住眼睛,耳边却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声音。 “哥,哥,那个姑娘醒了!”少年语气很是欢快。 “用不着大惊小怪,她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醒了很正常。”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语气中平淡,不紧不慢,又带着一丝恶趣味。 桑渝睁开眼睛,入目是晃动的天光和一角车篷。 身下铺着干草和一层粗布,牛车不紧不慢,只在车轮碾过土路时,一颠一颠的。 她偏过头,看到车辕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你醒了,是我们救了你,不过,你还挺难杀的,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能拿起石头砸人!” 第5章 姑娘不怕又入虎口? 车辕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歪着脑袋,扭着身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那抓着缰绳的年轻人,姿态悠闲地坐着,头都没回一下。 盯着自己的手,她想到昨晚自己搬了一块石头,狠狠扔向尾随她的两个人。 可那两人也不是吃素的。 她将目光放在江陌江雨身上。 如果不是遇见了这两兄弟,她真的要死翘翘了。 这两人看着不像坏人。 尽管心中有一瞬间的警惕,桑渝口中还是诚意十足:“多谢你们救了我,不知二位要前往何处?” “我们要去清河府。”说话的还是那个少年。 年轻男子还是没说话,只留下半张冷竣锋利的侧脸。 清河府? 她在脑海中快速思索。 庆州府她是不可能继续待下去了。 而原主恰恰就是清河府的。 这两人没有恶意,不如同行。 “这么巧,我也要去清河府。”她笑了笑,一口洁白的牙齿露出来,表现得很是无害。 “不知两位壮士尊姓大名,咱们结交一下?” 她好奇询问,很是相信两人的样子。 江雨一瞬间有些呆愣。 刚想张口,一道好听的男声在他说话之前开了口。 可桑渝眼中,却出现了一张极有冲击力的脸。 他的脸部轮廓利落分明,肤色是常年穿梭于迷雾山林、少见烈日的冷白。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眼,瞳色比常人更深,凝视时如寒潭照影,让人看不透也触不及。 他似笑非笑,勾起唇角,捉摸不透的眼神盯着桑渝:“姑娘不怕又入虎口?” 他的容貌攻击性极强,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睛。 好像摄人精魄的恶魔,时时刻刻攥着人的心。 可声音比那最高的雪山还要冷。 听到他的声音,桑渝一瞬间回神,连忙晃了晃脑袋。 “两位救了我,又何必再害我?” 心中有一万个怀疑,可桑渝脸上的笑意再真诚不过。 “万一我们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准备卖个好价钱呢!” 那小少年收起了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严肃。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被桑渝收起,随即她又哈哈大笑起来。 “有哪个坏蛋会像你们这样问话的,是吧,弟弟?”桑渝凑到前面,打量江雨,满眼揶揄。 “谁是你弟弟?”小少年有些别扭,将头撇向一边。 “对,你是他弟弟。” 桑渝耸耸肩,无所谓地接了一句。 “我姓于,两位呢?” “江。” 还真是言简意赅,桑渝默默腹诽。 于是,不太熟的三人,驾着车去往清河府。 好在,两兄弟不是真的坏人。 江雨一路上叽叽喳喳,桑渝也健谈,倒是热闹地紧。 倒是江陌,大部分时间不插嘴。 只在忍无可忍之下,才会丢给他们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然后冷冷扔下两个字:“闭嘴!” 牛车的速度不快,他们卯时出发,等快到午时,已经来到了一个小镇。 而叶瑾,已经策马来到了乱葬岗,他身后还有一队骑着马的侍卫。 雨水浸泡过又被强烈日光照射下的尸体,散发着强烈的臭味。 众人都拿布巾将口鼻捂好。 墨竹递给叶瑾一块布巾,他抬手覆在脸上。 心中却一阵阵发冷。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他的榆儿还活着吗? “给本公子找!就算人死了,尸体也要抬回去!” 第6章 你是个瞎子? 叶瑾冷冷下令,他翻身下马,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墨竹眼疾手快,伸手连忙支撑住叶瑾。 “公子……” 墨竹心中无奈,更多的是对自家公子的心疼。 昨日公子圆房,是喝了夫人掺药的酒,所以才会和大少夫人…… “是母亲做的吧?”冷不丁的声音在墨竹耳边响起。 他低头,不敢多说妄议主子。 下人的沉默,让叶瑾心中更加确定。 他——叶府大公子。 居然被自己的母亲下药,只为和新婚妻子圆房。 叶瑾闭上眼睛,任由凉风从领口袖底钻进去,肆意灌满衣衫。 半个时辰后。 有侍卫来报:“公子,没有桑姑娘的尸体,只有一些碎布。” 侍卫低头,将碎布呈与叶瑾眼前。 昨日崭新的粉红衣料,攥在手中,像隔了季暗淡的桃花,早已不似昨日的鲜亮。 上面泅着干涸的血迹,深浅不一。 叶瑾心中一痛,指尖攥得发白,榆儿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找到尸体,是不是说明她还没死?或许被人给救下也说不一定。 他忽然顿住,想到了什么,将布条折好塞入怀中,翻身上马。 “一队人留在这里询问往来路人,一队随我去青牛镇。” 距离乱葬岗最近的就是青牛镇,要是榆儿还活着,说不定会在那里。 进出青牛镇的只有一条路,桑渝扶着脑袋从牛车下来。 被木头砸过的后脑勺,还留下了后遗症,稍微一动就难受。 跟在江陌两人后面,简单吃了饭,又找了客栈梳洗一番,三人才准备继续出发。 照例是江陌驾车,老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车源吱呀作响。 迎面而来的,是叶瑾为首的一群人。 马蹄声急,路边百姓纷纷避让,生怕惹到什么大人物。 只有江陌,不闪不避,只握着缰绳,老牛也甩着尾巴,慢吞吞迎着马队而去。 青牛镇的镇门不像州府那样高大,不过是一道土墙中间开出了一个门洞,两侧的木门早就破败不堪。 门洞很窄,两边行人过来没问题。 可一队人马和一辆牛车同时过,那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人不让路? 叶瑾心中本就充斥着怒意,此情此景,让他怒火中烧! 马鞭破空,挟着风声直直甩向江陌侧脸。 江陌头也不抬,缰绳没多抖一下,只在鞭梢将至时微微偏头避过。 牛车不紧不慢走着擦着叶瑾马身过去。 他现在只想找到榆儿,不想搭理其他人。 可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站住!” 江陌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动! 没头没尾!江陌心中冷嗤。 叶瑾怒极反笑! “你胆子真大!” 他马鞭朝牛车一指,眼神陡然冷下来,“本公子怀疑你这车上有可疑之人——来人,查!” 话音一落,后面的人驱马向前,将本就狭小的过道围得水泄不通。 “凭什么查?” 如玉击石般的男子声音,带着冷意,传进叶瑾的耳朵里。 “本公子还以为你是个聋子,原来你不聋啊?” 他居高临下,眼神带着轻蔑。 “我也以为你是个瞎子,看不到我要过去了?” 江陌反唇相讥,终于抬眼给了叶瑾一个眼神。 第7章 毁了这张脸! 看清江陌面容的第一眼,叶瑾眼中划过惊艳。 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眼神不耐,尽管处在低位,身上却丝毫没有卑微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的男子,有着一张和他身份极为不匹配的容貌! 这让叶瑾的不舒服到了极点。 如果说他刚刚是一锅烧得滚烫的热油,那么现在。 眼前的江陌就像一瓢冷水兜头浇下来——他反而清醒了。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认为,眼前的男子以后会是他的劲敌! “公子,找人要紧。”身后的墨竹轻声提醒。 叶瑾当然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的榆儿。 可就这么简单放过江陌,他咽不下心中的憋闷! 如果…… 能够今天就按死这个年轻男子,叶瑾认为,这将是他今天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两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而躺在牛车上正用被子蒙着头的桑渝则是暗叹—— 冤家路窄! 叶瑾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她紧闭双眼,在被子中双手合十。 想要做妾的是桑榆! 和叶瑾有感情的也是桑榆! 她不想继承这份情感! 锋利的长剑被拔出来,剑尖距离江陌的脸只有一寸距离! 江陌垂眼,脸上一片平静,人还是在牛车上稳稳坐着! 这张脸,还真是让人厌烦! 手腕翻转——叶瑾没有犹豫! 他堂堂知府公子,岂能忍受一介平民百姓的侮辱? 锋利的剑刃划向江陌的脸。 心思昭然若揭! 江陌眼中冷意更甚,抬手去挡。 鞭子在江陌手中宛若游龙,缠上叶瑾的剑,他微微用力一拉,竟然差点将叶瑾拉下马! 叶瑾抓住缰绳,连忙稳住身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只是稍微试探,却没想到居然炸出这人手上功夫不弱! “公子……”墨竹在后面心惊胆战,刚刚那一幕,他差点以为自己和死神碰面了。 要是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桑姑娘还不知道在哪?公子晚一刻,桑姑娘就危险一分啊!” 到底是“桑姑娘”三个字拦住了叶瑾要继续动手的想法。 江陌眸光流转,这位“桑姑娘”对面前这个暴燥狂很重要啊! “唰——” 长剑被放回剑鞘,叶瑾冷冷瞥了江陌一眼,眼中杀意闪现。 墨竹知道自家公子听进去,连忙挥手让后面的侍卫散开,给江陌让路。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没想到事情来了个大反转。 “娘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牛车公子要完蛋了。” “嘿嘿,你别说,还挺爽,给咱老百姓也出了恶气。” “那位牛车公子,比牵头骑马的那个公子好看多了。” 这些声音或大或小传入叶瑾耳中,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眼无珠! 江陌驾着牛车缓缓走过门洞。 板车后面光溜溜的,上面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和一床被子。 被子下,裹成茧子似地人影蜷在上面。 叶瑾站在原地,等车尾从眼前晃过时。 忽然弯腰伸手,胳膊揪住被子的一角,用力往上掀开! 不让他查? 他偏要查! 第8章 大哥?二妹?小弟? 被子被一股大力掀开。 桑渝心中一惊,躺在牛车上心惊肉跳。 心中暗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她揉揉眼睛,装作被人打扰才醒过来的样子。 “小弟,怎么了?”她撑着身体,眼神迷茫,换股一切。 脸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让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子,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麻子。 叶瑾见到这一幕,眼中下意识划过一抹嫌弃。 他身后的侍卫也是同样的神情。 江雨也很是上道,连忙扶起桑渝,声音里满是惊喜:“二姐?你醒了?” 随机又佯装生气看向叶瑾一行人:“我说你们怎么回事?都说放我们走了,怎么还掀别人被子?太过无理!” 小少年的脸上满是愤怒。 而被人扶着的桑渝,则是将视线放在叶瑾身上,心道,怪不得原主如此死心塌地,长相上佳,又有极好的家世,按照原主的身份,能做一个妾室,对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一条路。 她眼中划过一抹经验,随后害羞低头,麻花辫的发梢在她手中不断被翻动,“大哥,小弟,这是你们给我找的夫君吗?” “二姐,你是身体生病,又不是脑子病了,这个人这么凶,怎么可能是你的夫君?” “可他长得好看啊!” “哼!好看又如何?又比不上大哥!”桑渝小声嘀咕道。 说是小声,可他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叶瑾的脸更黑了,墨竹眼皮跳了跳。 倒是江陌,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那这位公子为何……”为何拦着路? 她疑惑的目光恰到好处。 被一个满脸麻子,看不清本来皮肤的女子盯着,叶瑾满心嫌恶,也没了继续要查看的意思。 他将脸撇向一边,看也不想看。 “大哥,那咱们走吧,别耽误了给我寻医问药。” 江陌拉紧缰绳,牛车缓缓经过马队,这回倒是顺利出了镇子。 做戏做到位,桑渝低下头,有些难过,对着江雨抱怨,“这么俊俏的公子,当真可惜了。” 牛车走远,远离了青牛镇。 桑渝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 江雨左右打量她:“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巧。” 桑渝打了个哈哈,准备躺下来继续休息,她的脑袋可是被人砸了一下啊! 可却对上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是江陌!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江公子盯着我做什么?” “作为大哥,看一眼自己的妹妹是否安好,二妹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二妹”两个字被江陌刻意加重,桑渝有一瞬间心虚。 毕竟两人见过她的真容,眼下她给自己化的妆,又恰好也渐渐叶瑾的搜查,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自己。 不过眼下不是脸皮薄的时候,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对着江陌江雨两人挥挥手。 “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劳烦大哥小弟多多照顾我了。” 说罢,拉着被子盖到头上,继续美美休息。 一旁的江雨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时候哥居然会和别人开玩笑了? 第9章 滚过来给萱儿赔不是! 这还是他认识的江陌吗? 离开的叶瑾,心中火气甚大。 他堂堂庆州府知府的儿子,他的祖父是当朝卫国公和文华殿大学士,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他叶瑾长这么大,还从来卫受过这样的委屈。 如今,居然被几个低贱的平民在大庭广众下叫嚷,这让他心中极度不平衡。 “公子,喝茶。”墨竹端来一杯冷茶递给叶瑾,他一饮而尽,才稍稍平息心中怒火。 “墨竹,你去带一些人将那些人解决了。” 他眼中划过一抹狠意,平日里温和的贵公子,此时眼中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恶狼。 “是。”墨竹低头领命,神色平静,丝毫不觉得惊讶,显然这种事情经常做。 点了三个人随他出去,其余人则是继续待在青牛镇随叶瑾找人。 然而,墨竹还没走出去,就被人堵了回来。 “刘统领……”他有些害怕。 毕竟他来了,就代表大人的意思。 “我要见大公子。”刘统领简单说过,就绕过墨竹去了房间。 “大人让公子回去。”叶瑾听到声音并没有回头,连眼神都没有给刘统领一个。 他倒也不生气,再次拱手:“大人让公子回去。” “本公子找人,不回。”叶瑾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丝毫没将人看在眼里。 “属下奉大人之命。” “本公子的命令也是命。” 话音刚落,刘统领已经动手。 叶瑾抬手抵挡,你一拳我一脚,诺大的房间,被两人的身影占满。 桌子、凳子,房间中一切能用的东西,都被掀翻,“呼啦啦”,茶盏碎了一地。 两方侍卫并不敢阻拦,只站在一旁观战,大气都不敢出。 一炷香后,刘统领被叶瑾一脚踢出房间。 “滚!”叶瑾盯着他,冷冷丢下一个字。 “属下遵命。” 听到刘统领的回答,他冷哼一声,这时知道遵命了? 下属扶着自家统领一瘸一拐离开。 一人小声说道:“大公子下手也太狠了,您好歹也是大人身边的人。” “在他们眼中,我们和下人没什么区别,不必放在心上。”刘统领倒是想得开。 “统领,大公子不回来,该如何与大人交待?” “本统领的伤就是最好的交待。”他赤裸着上半身,让手下为他上药。 目光盯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晦暗不明。 父子两人斗法,他就不掺和了。 “公子,刘统领回去了。” “嗯,你去吧。” …… “小姐,姑爷还没有回来,听说还把刘统领给打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劲装的少女,是沈萱身边的丫鬟,叫云袖。 旁边的秋影脸上更是气愤,小姐刚嫁过来第一天,姑爷就这样对待小姐! 手中的茶盏“倏——”地一声,和木质桌子相撞。 沈萱摩挲着杯身,手指微微用力握紧。 白皙的脸上眼下一片乌青。 她心中又岂能不怨不恨?眼下不过是在忍者罢了。 她堂堂侯府二小姐,就算他叶家有权有势又如何?这事儿他叶瑾本就不占理! 正思索间,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由远及近。 “你这孽障!还不滚过来给萱儿赔不是!” 第10章 你说对吧,桑-姑-娘?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叶瑾踉跄着进来,好看的脸上有两个对称的巴掌印。 他低着头,站着没动。 沈萱见此,也把头撇过去,不说话。 紧随其后又进来几个身影,本来安静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叶知府带着叶夫人还有他们的一双小儿女都过来了。 为的就是给沈萱赔罪。 永宁侯在军中的地位不同凡响,必须好好安抚沈萱。 而沈萱则是在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才平静说道:“我要和离。” …… 半个月后,桑渝三人终于来到清河府。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休整。 她坐在浴桶里,仔细擦拭着身体,热气蒸腾,让她疲惫的身体放松片刻。 不过——想到半个月前的那场追杀,桑渝对叶瑾的认识又多了一层。 在原主的视角当中,叶瑾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至少对她是这样的,可那日短暂的接触,桑渝改变了看法。 只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他能放弃寻找。 沐浴后,她从房间中出来,江陌江雨已在桌前等她。 半个月,三人相处得还算和谐,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桑渝执起茶盏,向两人敬了一杯:“多谢这段时间二位的照顾,我先干为敬。” 江陌并没有动杯子,盯着桑渝一饮而尽的动作。 冷不丁来了一句话。 “你给了钱,自然要将你安全送到,你说对吧,桑——姑——娘?” 对面那人眼睛似笑非笑,桑渝意识到眼前的俊美男子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 “江公子目光如炬,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姓桑。” 被识破身份的少女,并没有显得太过惊慌,反倒是坦荡得紧,这让江陌微微勾起唇角。 所以,那位知府公子找的就是她? 听说两人感情极为深厚,甚至不惜让那位叶公子在大婚之日也要将她一同纳入府中。 不过,这位桑姑娘为何又要离开? 看她本人,也不像是会给人做妾的样子。 “你就是叶公子的那位小妾?” 江雨大惊之下,不小心喊了出来,好在饭点人声鼎沸,没人注意他的异常。 一根白嫩的手指在江雨眼前晃了晃,“错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可是……”江雨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 “吃饭。” 他只能将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可心里还是嘀嘀咕咕,他们来庆州府的那几天,可是听说了不少叶府大公子感天动地的故事。 现在怎么就没关系了? 等等! 那岂不是说明,青牛镇那天遇到的就是叶公子。 江雨认为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不过碍于当事人什么都没说,江雨也就乖乖闭上嘴巴。 等两人离开,桑渝才重新回到房间。 她记得原主的家就是清河府的。 至于当初为何会来到庆州府,自然是被狠心的大伯一家给卖过去的。 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躲避叶家,当然还要顺手收拾一下恶人。 桑渝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叶瑾早就将原主从奴籍换成良籍,不过,既然回来了,名字地址还是要改一下的。 又摸了摸胸口处藏着的一只成色上好的镯子,桑渝心中稍定,幸好原主当时将自己全部身家都带了出来,不然,还真是一穷二白。 她笑着摸了摸手中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哥,那我们岂不是得罪了叶府大公子?” 第11章 那个死丫头怎么回来了? 毕竟,他们不仅没有让路,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别人的小妾带走了。 “现在知道怕了?” 江雨摸摸脑袋,他哪儿知道那人是叶府大公子? 如此盛气凌人,他看不过。 “放心,已经得罪了,情况再差也不用着急。” 俊美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与乡间的泥泞道路格格不入。 他坐在牛车上,神情波澜不惊,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分明,如削如刻。 …… 桑渝收拾妥当,进了一家当铺,她没有犹豫,将那只镯子以及其他零碎的小物件推到柜台上,声音平静:“死当。” 她在叶府的十年,倒是攒下了不少家底,都被她换成了首饰。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从柜台里探出脑袋:“姑娘,一功六十两。” 她点头,这和她预想得差不多。 “十两换成碎银子,剩下的五十两换成银票。” 掌柜的麻利按照她的要求兑换。 她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出了当铺。 与此同时,云阳书院的学子们也陆续从书院出来。 “桑远兄,回见。” “回见回见。”桑远拱拱手,笑着和同窗说话。 马上要过中秋了,书院给学子们放了中秋假期与家人团聚。 他手中有些银钱,买一些府城的糕点带回去,家人也有面子。 桑远有些志得意满地想着。 他可是老桑家唯一的读书人,还是个秀才,每年书院都有补贴,再加上桑远平时会做人,帮人抄书,帮人写作业等等。 书院里那些出手阔绰的读书人随便漏点银子,都够他花很长时间了。 但桑远这个人极为精明,平日里的钱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对家里大多数哭穷。 他从小就知道为自己谋划。 心情愉悦,他哼着小曲儿来到府城有名的店铺,心中得意极了。 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从店铺出来,桑远微微瞥了一眼,心中满是鄙夷。 什么人,也配和他秀才来同一个店铺? 这样明晃晃的视线,桑渝很难不注意到。 明亮的双眼直直看向桑远,倒是让他有些心虚! 但在看清眼睛的主人时,他脸上的鄙夷有些凝滞! 桑渝? 怎么是她?她不是在庆州府被卖身为奴,永远都回不来了吗? 桑渝白了他一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她转身离开,留给身后人一个冷漠的背影。 桑远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这下也顾不得读书人的风度了,脚步匆匆想要跟上桑渝,却发现人早就不见了。 这个死丫头回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回来报仇的?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往常他都是搭乘骡车或牛车回去的,这次赶时间,还是坐马车回去吧。 桑远匆匆去了车马行,找了一辆马车回随云县。 桑渝则是又去给自己买了几张大饼和一个水囊,找了一辆回随云县的牛车,就出发了。 秋日的清河府,桂子飘香,街市上人流如织,满是佳节前的喜庆。 她坐在牛车上,望着热闹的街景,心中安定许多,前事种种已成过去,以后她只是桑渝。 回到随云县,桑远顾不得被颠簸的快散架的身体,立马找了一辆回下河村的牛车. 村里人见到老桑家的秀才回来,纷纷打招呼,桑远随意笑笑敷衍过去。 看到熟悉的家门口,才扯着嗓子喊:“爷奶,爹娘,我回来了。” 第12章 干饼子揍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院子里冒出不少人。 “哎呦,我的大孙子回来了!”一个老太太听到声音,像风一般冲了过来。 桑远的亲娘吴桂花紧随其后,也关切地问东问西。 妹妹桑柳和弟弟桑林则是眼睛紧紧盯着自家大哥手中的东西。 上次大哥带回来的东西馋死他们了,不知道这次带来的又是什么好东西。 桑远的爷爷桑满仓和亲爹桑根旺心中也很是欢喜,不过是矜持着没有上前罢了。 “柳儿,林儿,你们先把东西拿到屋中。” 两个小的拿着东西欢快进屋了。 “爷,爹,我有事儿和你们说。” 他压低声音,很是严肃。 桑满仓知道自家大孙子不会无中生有,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了不得的大事儿。 “外面凉,去厨房说吧,老大媳妇儿,你注意着点儿。” “放心吧,爹。” 几人来到厨房,桑远将自己见到桑渝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桑渝,也已经回到了随云县。 天色已晚,她不认路,明天再回下河村也不迟。 倒是给老桑家的人一个惊喜,吓死他们! 身形消瘦脊背挺拔的少女,背着包裹去了一家客栈。 她肤色白皙,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与其他人的气质倒是截然不同,在随云县,很是惹人注目。 更别说,她还是孤身一人。 “老爷,您看那姑娘怎么样?” 说话之人是陈扒皮身边的走狗陈三儿。 他眼睛滴溜溜在桑渝身上打转,好像狗看到了新鲜的肉。 陈扒皮循着视线看过去,在眼睛看到桑渝的面孔时,眼中划过一抹满意。 倒也不是这姑娘长得多么倾国倾城,而是他身上独一份的气质与众不同。 随云县的女子倒是没几个大胆的,有那泼辣性子的,都是已经成婚的妇人。 这少女不卑不亢,眼中没有太多的俱意,的确很吸引人的目光。 “走,跟上去看看。” 他很是兴奋,今晚艳福不浅啊! 桑渝一只脚还没踏进客栈,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皱眉,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向后退一步,与人拉开距离。 她想从旁边绕过去,可两人不依不饶。 “姑娘想要打尖?我家比这家的干净一万倍,来我家住吧。” 陈扒皮油腻的目光不停在桑渝身上扫视。 旁边的陈三儿见状就要去抓她的手。 桑渝抬手避开,张口骂道:“滚!” 懒得多费口舌,她将身上的包裹接下来。 包裹里放着几张硬邦邦的干饼,她没有犹豫,对着两人的脑袋狠狠砸下来。 所有的力气汇聚到手上,“砰砰砰——”砸了十几下。 临走之前,她不解气,对着两人又踹了几脚。 真晦气! 陈三儿被打蒙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去看身边的人。 “老爷,你没事儿吧!” 陈扒皮没回,他捂着鼻子不停哀嚎。 他站的地方,还有一小片鲜红的血迹! “傻站着干嘛,送我去医馆。”他用帕子捂着鼻子,将血勉强止住。 一股冷冽的秋风灌入鼻腔,伤口更疼了。 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名字,他心中恶狠狠想着,小贱人,明天老子非要弄死你! 桑渝站在二楼,双眸灌满了寒冰。 她不后悔刚刚的动手,该打! 第13章 踹门! 第二天退房时,悦来客栈的掌柜还是忍不住说道:“姑娘要小心那陈扒皮。” 陈扒皮?桑渝想到昨日那张油腻的脸。 心中暗想,这个名字倒是适合他。 她拱手谢过:“多谢掌柜的提醒。” 当务之急,是先把她的户籍和名字改了。 那掌柜的望着桑渝远去的背影,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他也只能做到简单的提醒了。 提着从府城买来的糕点,外加一小包银子,桑渝去了县衙,她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不仅将自己的名字改了,还立了女户。 大昭对女子自立女户并不反对,相反,还有相关的律法规定。 这倒是方便了桑渝。 她拿着文书走出县衙,眼神幽幽看向远方。 下河村,是时候回去了。 去往下河村的牛车上,不仅有桑渝,还有下河村其他的村民,大多数是一些妇人。 她们盯着桑渝,有些好奇。 这姑娘肤色白皙,一看就不是她们村那些经常干重活的人。 这姑娘是来找谁的?难不成是来走亲戚的? 也对,明天就是中秋,提前来也有可能。 “姑娘,一个人来的?” “嗯。”桑渝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谁知,这人更来劲儿了,围着桑渝问个不停。 眼睛滴溜溜转动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张翠花打量桑渝,这姑娘长得也不赖,身上穿的倒也精细,还不爱说话,要是娶回家做媳妇儿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你去哪一家?婶子给你送过去,都是一个村里的,不用见外。” “我去桑家。”这回桑渝倒是愿意多说几个字。 众人听到“桑家”就想到桑远这个秀才公昨日也才刚回来。 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想,难不成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来找桑远的? 张翠花一听去桑家,心中也想到了,可她还是不死心想要再说些什么。 “翠花,你可消停点吧!” 众人眼睛闪了闪,张翠花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还不清楚。 不就是看人家姑娘年轻,想要撮合自家儿子吗? 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看那挫样子! 咦,不对,要是为他那养子撮合,说不定人家姑娘还真能看上呢! 牛车上的妇人们默默腹诽。 桑渝也闭目养神,不再多说。 张翠花左右看看,见众人都不理她,撇撇嘴,她也懒得搭理这些婆娘! 到了下河村,桑渝下了车,分辨桑家的放向。 今日难得是个晴天,下河村凡是空地,都晒满了粮食。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粮食都发霉了。 村里来个生面孔,大家一边摆弄手中的粮食,一边悄悄打量。 根据记忆中的放向,桑渝沿着路想里面走去。 张翠花是个碎嘴子,知道桑渝要去桑家,连忙把这事儿传开。 末了,还意味深长地说:“啧啧,桑家的秀才公可真有本事!” 村中生活本就乏味,大家一听有热闹可瞧,瞬间来了好奇心。 桑渝来到一户人家门前站定,打量眼前的院子。 木门很结实,应该是枣木或者榆木,院中起码有四五间屋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漏风。 相比之下,旁边的院子就寒碜多了。 桑渝没有犹豫,大步上前,脚抬高,放在门上,用力一踹! 第14章 算账! 因为用得力气太大,旁边小院子的栅栏门都晃动了片刻。 木门虚虚掩着,刚刚还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巨大的声音传到桑家院子中,将人吓了一大跳。 李银花横眉冷竖,抄起院中的扫把就气冲冲去了门口。 “哪个贱人敢踹老娘家的门,找死是不是?” 桑渝站在原地,静静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 在看到是个年轻姑娘时,明显一愣,是这姑娘踹的她家的门? 将目光又放在桑渝身上,细细打量。 可桑渝却动了,她一把夺过李银花手中的扫把。 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奶奶,我回来了,开心吗?” 趁着李银花呆愣之际,桑渝越过她,向前走去。 李银花心中一惊,才想起这回事儿。 想起刚刚桑渝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不知怎么回事,她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桑渝去了厨房,从吴桂花手中抢过菜刀,又推开桑柳,从灶台里拿了一根木柴。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了。 娘俩对视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连忙追出去:“你谁啊?怎么还抢东西?” 桑渝回头,对两人笑了笑,洁白的牙齿在日光下,让人一瞬间发凉。 “大伯娘,才十年就不认识我了。” 吴桂花盯着少女的笑颜,心中突突乱跳,是桑渝,看来远儿说得没错,她真的回来了! 这个贱人是回来寻仇了! 吴桂花福至心灵。 眨眼之间,李银花已经冲到眼前,她双手叉腰,对着桑渝,开始叫嚷:“你个赔钱货,还敢回来,不孝敬家中爷奶,上来就是动刀动枪,也不怕老天降雷,劈死你个小贱人!” “哎呀,奶奶,你说话太难听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桑渝将刚刚从灶台抽出了柴火凑到了李银花的头发边。 灰白的头发被柴火一碰,弯曲了好几个度,空气中还弥漫着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李银花头皮一痛,伸手一摸,几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地上。 桑渝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吧,说话难听,就要遭报应。” 恍惚之间,李银花就看到桑渝的身影一闪,去了后面。 自家婆婆的头发被烧掉,暗自偷笑。 可看到桑渝走的放向,她的心紧紧提了起来。 “你干啥,咱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和小孩子不相干。” 可桑渝根本不听她的,脚下不停,将柴火扔到地上,脚尖用力碾了碾。 伸手捏了捏眼前的小胖子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她回答,菜刀直接逼近了桑林的脖子。 他刚在被捏脸的震惊中回神,又被人威胁自己的脖子,十一岁的男孩儿满脸恐惧,“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之大,院中觅食的鸟雀都被惊跑。 桑渝腾出手回答吴桂花刚刚的问题:“大伯母怕不是忘记了,十年前我也才八岁,也是个孩子,比他——” 她低下头,盯着桑林胖乎的脸蛋,用力拍了一下:“可是小了好几岁呢!” 嗓音凉凉,刚刚有些暖意的小院,一瞬间变得冷嗖嗖。 自家儿子脸上的红痕,让吴桂花心中滴血。 她强忍住心中的恨意,咬牙说道:“你先把林儿放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商量。” 第15章 磕头谢罪! 她想着先安抚好桑渝,等家里的男人回来,定要好好收拾这个小贱人! “大伯娘,这话你自己信吗?”桑渝的手指紧紧掐着桑林。 既不会让他逃跑,也还能让他呼吸。 旁边的李银花急得团团转,这可是她的小孙子啊! 经过张翠花刚刚的宣传,外面越来越热闹,不少村民都好奇桑渝干嘛来的。 以至于桑满仓带着人回家时,一头雾水,心中纳闷,今日咋回事,大家都没事干了,怎么都往他家去? 等走得尽了,才发现他家墙头也有不少人围观。 刚走到门口,里面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那你们就先给我磕头赔罪吧!” 桑满仓意识到什么,脸色阴沉沉的,扛着农具推门而进。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小孙子正被一个年轻姑娘掐着脖子。 那姑娘手中还拿着一把菜刀。 他心惊肉跳,脸上也很快变幻出另外一种表情。 “你是谁?为啥绑我小孙子?你要磕头赔罪是吧,老汉我给你磕头。” 他作势就要跪下。 可李银花却不干了,她跑到桑满仓身边,抓着他的手,老脸上满是痛苦:“你跪啥?那可是你亲孙女。” 围观的村民一听,顿时大惊。 亲孙女? 刚才这姑娘一口一个“大伯娘”,她们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老桑家不是只有两个孙女吗? 咦,不对,十年前还走丢了一个,难不成就是眼前的这个。 怎么刚回来气势汹汹的?还要老桑家的磕头赔罪? 众人对视一眼,都敏锐地捕捉到八卦的信息。 “渝儿,你是渝儿,你终于回来了!”桑满仓一时老泪纵横,不知情的人还真的以为他是真的开心。 “你这些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放心,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咱们老桑家绝对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听爷的话,先把刀放下,咱们有啥事关起门来说。” 装模做样,令人作呕! 桑渝懒得听他满嘴胡言。 她今天来这儿,是来替人讨回公道的,磕头请罪是小事儿,重点是狠狠薅他们的羊毛,最好能让他们大出血。 老桑家今天闹这一出,着实吸引了不少人。 江陌带着江雨从林子中回来,手上拿了几只野鸡。 江雨心中高兴坏了,还是自己打得肉最香。 “哥,前面那么多人,肯定发生了大事,我们去看看。”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江陌只随他去。 两人倒是没有太靠前,而是混迹在人群当中。 不过,江陌在下河村是特殊的存在,很难不唐人注意到他。 江雨在人群中穿梭,透过人群中的缝隙,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震惊瞪大眼睛,这不是桑姑娘吗? 他们还真是有缘,在下河村都能遇见。 不用江雨提醒,江陌也早就注意到了桑渝。 院中的少女身形单薄,眼神冷然,可握着刀的手却稳如泰山。 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挡不住她身上万夫莫开的气势。 “是啊,我的好爷奶,十年前你们将我卖掉,我吃的苦可不就是拜你们所赐?” 桑渝说着,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大伯大伯娘,用卖掉我的钱供大堂哥读书,心里一定开心极了吧。” 周围的村民听到桑渝这么说,很是震惊。 十年前,桑渝突然消失不见,他们下河村的人可是跟着找了好长时间,最终也没找到。 第16章 谁卖了我闺女? 桑渝的爹娘,桑根盛和赵春草那真的是没日没夜的找,人都瘦得皮包骨头了,最后还是桑满仓出来制止,两人才回来。 听桑渝这么说,桑满仓的脸上极快划过一抹阴沉,他没想到桑渝居然记得当年他们说的话,这么多年,还找了回来。 不过,在看到后面两人的身影时,他还是决定继续吸引桑渝的注意力。 呼啸的风席卷而来,与此同时,一道愤怒的妇人声音从桑家大门处传了过来。 “是谁卖了我闺女?” 循声而去,桑渝看见一个中年女子快步走来,脚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土,身上也都是泥点子,肩上扛着一把农具。 赵春草刚从地里回来,她干了一上午农活,发髻散乱着,和汗珠混在一起,粘到脸上。 脸色蜡黄,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听到声音的桑根旺和桑远并没有停手。 他们手中握着木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桑渝身后。 两个大男人的力气可不弱,这要是被砸中,非得重伤不可。 下河村的村民都屏住呼吸,甚至忘记了提醒。 “小心!”赵春草刚挤过人群,桑根旺父子俩的棍棒就已经落下。 她着急想要去阻挡,却被李银花和吴桂花紧紧攥着胳膊,动弹不得。 桑渝耳边有风声传来,她想要躲避,心知来不及,只能微微侧身,好让自己不至于伤得太重。 清脆的撞击声在耳畔响起,父子二人只发现棍子一歪,原本改搭载桑榆后背的,却好巧不巧,打在了她的肩膀,甚至他们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棍子。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打人了,不会真的卖了自己孙女吧!” 桑渝闷哼一声,她不知道发生何事,但和预想中的疼痛不一样,难不成是有人暗中帮她? 她的手还是紧紧抓着桑林不放。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眼泪,和赵春草隔着两个人对望。 赵春草见桑渝没有伤到,索性不再挣扎,而是盯着桑慢车李银花:“爹,娘,阿渝说的是真的,是你们卖了她?” 此时桑渝满脸泪痕望着她,尽管少女的模样和幼时相比有很大的变化,可赵春草一眼就认定 眼前的少女,就是她丢失十年的女儿。 “娘,就是爷奶和大伯卖的我,不然,为何他们要从背后偷袭我,这就是做贼心虚!” 她不光对赵春草说,还对着下河村的一众百姓说。 “大堂哥是秀才,读得是圣贤书,以后可是要做官的,难不成以后也要这样对待百姓?” “今天能卖我,下次说不准就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桑渝说的话在人群中引起骚动,直击人心。 是啊!要是这桑远以后真的做官了,会不会也将他们给卖了? 这种黑心的大官也不是没有。 下河村百姓心中泛起嘀咕,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能卖,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桑满仓听到这户脸更黑了,他就指望着大孙子将来有出息呢! 桑远握着棍子的手也有些发抖,他狠狠瞪着桑渝,心中痛骂她的口无遮拦。 其余的桑家人心中都快恨死桑渝了,尤其是吴桂花,恨不得上前给桑渝两个巴掌。 闭了闭眼,桑满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想怎么样,我们进屋去说。” 他知道桑渝刚刚那番话在很多人的心中扎根,可为了自家孙子的前程,他也要忍下这口气。 “所以,你们是承认当年将我卖掉?” 第17章 桑老二一家 桑渝的手紧了紧,桑林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只能嘶哑着声音说:“爷-爷……救我!” 看着被挟持的小孙子,以及还要顾及大孙子的名声,他心中天人交战。 承认还是不承认? 承认,对大孙子名声更不利。 不承认,小孙子还在桑渝手中。 他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李银花在旁边催促,“老头子,咋办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不成今天要当众承认? “渝儿,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啥事关起门来说。” 他苦苦哀求,还想用亲情打动桑渝,可面前的少女早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就在这儿说,你们是不是卖了我闺女?” 声音是赵春草的,她头发凌乱,一番激动之下,眼睛也变得通红,恶狠狠盯着老桑家的几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狼。 “春草,你听嫂子说……” 吴桂花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桑远的一声惊呼:“你们想干嘛!” 是桑远的声音,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背后站了两个人,因为站在暗处,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到身形很是瘦弱,比桑远要矮上几分。 “你们两个疯了吗?还不赶紧把刀放下。”桑根旺的声音里透着恐惧。 他一脸愤怒盯着桑远身后的两人,满眼不可置信。 老二家这两个小崽子今天是准备造反吗? 平日里不声不响,今日来一出大的。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桑棉,桑桥,你们把刀放下,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桑满仓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 要是放在往常,他的话或许会中用,但今天—— 显然失败了!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将刀又往前递了一些。 “你们说清楚,是不是他卖了我大姐?” 桑棉用手狠狠一指,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桑根旺身上。 被这么多目光盯着,他很是心慌,但嘴上丝毫不客气:“胡说八道什么?你大堂哥可是秀才身份,你们两个最好想清楚再做,她是不是你们大姐还不知道呢!” 口中的威胁并没有吓到姐弟二人,桑桥出声:“就算不是,今天能带走大房的两个儿子,也是我们赚了。” “你们——”大房几人目瞪口呆,没想到这话能从姐弟二人口中说出来。 桑渝眼中划过一抹意外,她以为自己是孤立无援,没想到会有人来帮忙。 桑根旺有些心虚,根本不敢看桑渝姐弟三人,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家老爹。 吴桂花最着急,她扯着桑根旺的胳膊:“当家的,这可咋办?”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就是生了两个儿子,要是儿子没了,她也不活了! “赵春草,你管管你家的小崽子,你真想闹出人命吗?” 她别无他法,只能从温情入手。 又有一人从村头回来,他目光麻木,身体疲惫,走起路来,脚上似有千斤重。 在见到相识的人时,脸上会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桑满仓就给了他一巴掌,“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桑根盛脸被打向一边,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巴掌接踵而至。 第18章 一百两! 李银花吴桂花扑在他身上一通乱打。 桑根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抱着头蹲下,没有任何反抗。 赵春草目光呆滞盯着自己的丈夫。 看到这一幕,桑渝眉头狠狠皱起来。 她这个身体的爹,看起来有些…无能? “都住手,我今天难道是看你们打架的吗?”清亮的女生不高不低,却恰好传入每个当事人的耳中。 “我不是再和你们闹着玩,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大伯去衙门自首,让大家都知道秀才公的爹,是个卖自己亲侄女的拐子,要么,你们赔我一百两银子。” “死丫头,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李银花“唰——”地跳起来,像是杂草中的野虫子,指着桑渝的鼻子骂。 “怎么,你的两个大孙子不值一百两?” “再磨蹭,都别活!” 架在桑林脖子上的刀很是锋利,那还是为了迎接桑远回来,特意磨的刀,就是为了给桑远做肉吃。 “爹,娘,我不想死,你们快救我啊!” 被挟持的桑远也在心中骂娘,但他自持身份,没有出声,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自家爹娘。 桑满仓盯着眼前的冷脸少女,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可一次拿出一百两,实在是太多了。 他好声好气,“能不能宽限几天,家中拿不出这么多。” 桑渝冷笑。 乌云散开,一道光直直打在她的身上。 少女脊背单薄又瘦弱,可身姿却挺拔,吐出的话却如冰渣硌人:“当初我也曾苦苦哀求大伯不要卖我,他对我可没有丝毫宽容。” 淡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平日带笑的眼睛全部被冷意替代。 “半个时辰,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拉着他们去见阎王爷。” 听到桑渝要赔偿,下河村的村民心中了然。 老桑家居然选择了第二种方案,这么说的话,当初真的是将根盛的闺女给卖掉了。 看到老桑家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热闹的人,脚尖对准自家的放向,默默转身回去了。 一百两啊! 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哪有这么多? 很快,人群散去,只剩下老桑家一家人。 不过,江雨没有离去,他蹲在角落里继续观察情况。 “半个时辰太短了,到哪儿去给你筹钱?” “这是你们的问题。”桑渝不为所动。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后面的桑棉桑桥,两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不要想着报官,不然……”桑渝话里的意思老桑家都明白。 自家的两个命根子都在老二一家手里,他们还能咋办。 只能暂时忍着了。 桑渝真是个疯子! 老桑家能去借钱的都去了,只留下桑柳一个人在这里。 她瑟缩地看了一眼桑渝,环顾四周,眼下,整座院子都是二叔一家的人。 她不会也被人拿刀抵着脖子吧。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大哥和小弟在冷风中神情害怕的样子,她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快意。 站了这么长时间,桑渝有些饿了。 她张嘴,问赵春草:“有吃的吗?” 听到桑渝的声音,她回神。 盯着桑渝看了一眼,又迅速别开目光,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做。” 少女的眼睛太亮,她不敢看,也不敢相信自家的闺女会回来。 她的心中那股被压下的愧疚感又爆发出来。 “娘——” 是桑桥,听到儿子的声音,赵春草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抹抹泛红的眼眶,轻声询问。 ? ?给自己加加油 第19章 去抓鱼! “他们屋子里有点心,娘,你拿给姐吃。” 她有些迟疑,不问自取就是偷,这是不是不太好? 却没想到,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进入屋子,不一会儿,捧着油纸包裹的点心出来了。 是桑根盛! “他爹,你……” 刚刚被老桑家的人围着打,他全程没说一句话。 这会儿要做什么?桑渝挑眉,不太理解他的做法。 不过送上来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她腾出一只手,捏了两块点心,随口说道:“给他俩。” 桑渝没有忘记,刚刚她的便宜妹妹和弟弟也是帮了不少忙,理应有他们的份儿。 点心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散开,桑林吸吸鼻子,又咽了咽扣税,毫无征兆地哭了。 大哥买的点心,他还没吃够呢! “收回去。”稍带冷意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 桑渝可没心情去哄一个爱哭的小胖子。 桑林吓得立马将哭声憋了回去,透明泡泡在鼻尖冒出又破掉。 还未离开的江陌江雨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走,去抓鱼。”江陌起身,声音已经飘到江雨耳中。 抓鱼? 江雨挠挠头,好端端的,他哥抓鱼做什么? 这个时候,河水虽然没有结冰,但已经有了刺骨的寒意。 江陌半卷着裤腿,溅出的水打到他身上,多了一层暗色的痕迹。 露出的半截手臂,线条流畅,他握紧手中尖利的竹竿,神情专注,垂眸盯着和离的动静。 岸边的江雨,睁大眼睛盯着江陌,眼中满是崇敬,他比划着自己的手臂,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也要像大哥那样。 脸上传来的湿润感,让江雨猛然回神。 好家伙,好大一条鱼! 他手脚宾语,提起一条鱼放到鱼篓里,接着又有几条小鱼也上了岸。 两人满载而归,走在村中,迎来了很多羡慕的目光。 野鸡,鱼,江陌还真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村中的少女,目光全都黏在江陌的脸上,脸红得先是刚升起的红日。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她们才回神。 江陌什么都好,就是来历不明,且无父无母,还捡了江雨这个拖油瓶。 但凡他和自己养父母关系好点,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家望而却步。 回到家中,江雨眼疾手快的生了火,又将鱼处理好,开始烤鱼。 江陌则是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等他出来时,江雨手中的鱼已经被烤得两面金黄,香气浓郁。 见到江陌出来,他连忙将烤鱼递给他,“哥,快吃,可香了。” “把鱼送给‘于’姑娘,不——是桑姑娘。” 嗯?听到江陌这么说,江雨微微睁大眼睛,不理解为何要这么做。 但他对江陌一向言听计从,哥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江雨来到桑家,正好见证了事情的尾声。 桑渝将一些银票塞入怀中,仔细数了数钱袋子里的银两。 满意点点头,钱袋子被抛到空中,又重重落下。 老桑家几人的视线也跟着忽上忽下。 这可是一百两啊! 钱袋子稳稳落在桑渝手中,她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大白牙,对着几人笑着挥手:“多谢你们的款待,点心很好吃。” 之后,扬长而去。 二房一家也跟在桑渝身后出来,只是几人的脸上有忐忑,疑惑,似乎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大房一家不仅没报官,还乖乖给了她们一百两银子? 第20章 回家的第一顿饭 “老二,你……”桑满仓还想再说些什么。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两条鱼被举到头顶,露出后面那张稚嫩的少年脸庞。 桑渝看到,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江雨居然也在这里。 “桑渝姐,请你吃鱼。” 他塞到桑渝手里,一溜烟儿跑走了。 手中的鱼冒着热气,香气一只往鼻子里钻。 桑渝肚子已经在叫嚣。 走出老桑家的大门,她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人说道:“我住哪儿?” 赵春草听到桑渝的声音,这才回神,她怎么忘记这回事儿了? “娘这就去收拾。” “他爹,你去买一……两斤肉。”她咬牙,狠狠心让买了两斤。 今天是女儿第一次回家,怎么也得让她吃好。 “再买一块豆腐,我要吃鱼,喝鱼汤。” 桑根盛呐呐点头,接过赵春草递过来的铜板,低头飞快走了出去。 感受着怀中银票喝银子桑渝带来的温度,桑渝嘴角微微带出笑意,钱带来的感觉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她要用这些银子在这里立足! 今天的晚饭对于穷困且一直遭受大房压迫的二房一家来说,着实是丰盛了。 鱼头豆腐汤,烤鱼,红烧肉片,还有几个雪白的大馒头。 几人坐在桌边,盯着这些饭菜,不字句吞咽口水,不过都将目光看向了桑渝。 到底还是赵春草先开口。 “阿渝,吃吧。” 桑渝环视一圈,夹了一块子菜。 她冲着赵春草微微点头,“多谢娘。” 见桑渝动手了,其他人也就没多说什么,都开始埋头吃饭。 几人本就木讷不爱说话,也不知道和桑渝说些什么。 桑渝抬头,注意到几人的碗里只有素菜,根本没肉。 见状,她去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肉。 “都吃肉。”她的语气清清淡淡,却又不容置疑。 四人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又猛地低头。 晚饭,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吃完了。 房间是刚刚准备好的,没错,是桑渝一个人的房间。 桑棉桑桥长大了,自然要分开住,因此,即使当初老桑家很多人极力阻止桑根盛扩建,他还是顶着压力多加了桑渝的房间。 尽管那个时候,还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但夫妻两人还是决定给大女儿留一间屋子。 秋夜寂凉静默,空气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黑夜中,赵春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爹,阿渝真的回来了。” “是,回来了。”桑根盛伸手抹了一把脸,手上粗糙的纹路让他的脸生疼,但更让他清醒地明白,这不是在做梦。 与此同时,没有睡着的还有桑棉桑桥。 “太好了,大姐回来了。”桑棉很是激动,她终于有见到大姐了。 桑桥矜持点点头,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喜悦。 他从小没见过大姐,但不知为何,见到桑渝时,他以及他们家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桑家二房这边其乐融融,带着笑意进入梦乡,桑家大房这边则是完全相反。 但这些和桑渝没有关系,饭足觉饱的她在晨光微亮时起床。 没想到,已经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锅灶里正冒着热气的粥,熬得很是浓稠,旁边还有一碟小菜。 这些都是赵春草一大早起来忙活的。 桑渝端起碗就要喝掉,余光却瞥到桑棉的碗里是清汤寡水。 “等等,为何我的碗里这么多粥?” 第21章 挑衅! 听到声音,赵春草赶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布擦着手,“阿渝,你既然回来了,爹娘自然不能亏待你。” 她有些局促地解释,见到她这副样子,桑渝心中无奈,可既然借人家闺女的身体得以重新来过,她并不想让自己太过特殊。 她能理解桑家父母的亏欠,但时间久了,人的心中就会步平衡,她可不想为自己埋下定时炸弹。 “这是十两碎银子,拿着。” 她不由分说塞进赵春草的手里。 “以后,我们要吃好喝好,阿棉阿桥都在长身体,不能饿着,你们干重活也要吃饭。” “这……”赵春草想要拒绝,这些年,她不知道阿渝过得如何,但昨天她的厉害之处,想必也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 十两银子太多了,够他们一年多的花用了。 “我既然回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三个字,郑重又坚定,让其余四人红了眼。 简单吃过早饭,四人去了地里,留下桑渝一个人在家。 她在厨房转悠了一圈,米缸,面缸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桑渝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采购一些食材,不然,迟早要饿肚子。 她走出大门,将门锁好,刚好和脸色铁青的桑远打了个照面。 见状,桑渝勾唇一笑。 “早啊!”她笑眯眯对着人打招呼,丝毫没有昨天的剑拔弩张。 看到这张灿烂的明媚笑脸,桑远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百两银子啊!就这么飞走了,以后他读书不得勒紧裤腰带啊! 家中欠下这么多债,都是桑渝带来的! 他心中恨极,见到墙角处堆放的砖头乱石,俯身拿起,又掂了掂重量,对着桑渝的背影狠狠砸过去。 恰好桑渝转身,躲过了背后的暗石。 “昨天的帐还没和你算,你倒是先来袭击我了。”她几步走到桑远面前,声音里的冷冽清晰可闻。 桑远心中害怕,可转念想到,桑渝一个弱女子,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怕的? 转而挺直了身子,刚要说什么,右手腕就被人捏住,力气之大,让他忍不住哀嚎。 “要是想让你的右手完好无损,就把嘴巴闭起来。” “你想干什么?”桑远忍者疼痛说道。 “我不喜欢别人冒犯我,所以,你是想要你的手,还是抽自己两巴掌?” 什么? 听到这两个选择,桑远怒目圆睁,他哪个都不想选。 可手腕上的巨痛让他明白,眼前的少女,说得出,做得到! “你就不怕我报官?” “哼?你敢吗?” 桑远脸色黑了,他们昨天没报官,是怕牵扯出更大的。 可今天…… 啪! 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听在桑渝耳中格外悦耳。 她松开桑远的手腕,两只手互相拍了拍,睨了他一眼。 “我们之间两清,你们要是再敢来招惹我,我可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盯着桑渝远去的背影,桑远揉揉自己的手腕,咬牙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给我等着。” 走到村口,并没有牛车,那她怎么去县城? “桑渝姐,你去哪啊?” 江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22章 志在必得! 看到正驾着牛车的江雨,桑渝眼睛一亮。 “我去县城,江雨,你们去哪?” “正好,稍带我一程。”桑渝自觉坐上牛车,在看到江陌后,也是热情打了招呼。 “江公子早啊!多谢你们昨天的烤鱼。” “你可以叫我江陌。” 桑渝耸耸肩膀,从善如流,“江陌好,你也可以交握桑渝。” 两人算是互通了性命,再加上一路同行的交情,算是初步认识了。 当然,庆州府的叶瑾和沈萱也算是初步相识了。 那天,叶瑾没有回府,最后还是叶知府亲自出面才将人带走,回到家就用了家法。 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等蠢事,真是丢尽他叶家的脸面,因此,叶知府下手没有留情,叶瑾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伤还没好。 就连墨竹也被打了十几大板,勉强保住一条命。 叶瑾躺在床上,眉宇间夹杂着烦躁,平日里的贵公子风范如今已被苍白的脸庞取代。 “阿瑾,把药喝了吧。”床边女子声音轻柔,将汤勺递到叶瑾唇边。 “劳烦夫人了,我自己来。”尽管两人在成亲当晚做尽亲密之事,可只要一天找不到桑渝,叶瑾心中就空了一块。 他不相信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么没有了。 沈萱从善如流,将汤碗递给他。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快,有人推门而进,是叶夫人。 “萱儿,这些天辛苦你了。”叶夫人拍着她的手说道。 “娘太客气了。”两人寒暄了几句,沈萱就找接口离开了。 屋内传来叶夫人劝导的声音。 良久,叶瑾的声音才传入沈萱的耳中,他的声音中满是志在必得! “桑渝,我是一定会找到她的!” “你这孩子,又在说这事儿,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亲了?” “娘,你休要再说,我累了,要休息,您回去吧。” 屋外的沈萱垂眸,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叶瑾根本就不相信桑渝会死,他一定会找到并将人带回来。 盯着自己儿子有些疯狂的眼神,叶夫人心中一跳,着实没想到哪个贱丫头对瑾儿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行,我这当娘的管不了你,你既然相信她没死,那就先把伤养好,但是别忘了你的妻子。” 她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步后悔让桑渝死掉,不然,家中只会更乱。 反正尸体不见了,说不定早就尸骨无存了,就算真的活着—— 大昭这么大,找到人早就猴年马月了。 待叶夫人走后,叶瑾压下心中的烦躁,盯着窗外的景色,直觉告诉他,他的榆儿一定还活着! “桑渝姐,你不会着凉了吧。”江雨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儿。”桑渝揉揉鼻子,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不舒服还是趁早看大夫。”江陌从后面过来,站到桑渝面前。 语气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冷不丁的声音从江雨口中传来。 “好心?那不是我的风格,只是为了避免背锅,将丑话说在前面罢了。” 江陌双手抱臂,“既然不看大夫,那就回去吧。” 他率先转身离开。 桑渝冲着前面那道高大的背影,挥了挥手。 “我可不是无赖,真是生病了,也不会赖上你的。” 第23章 香气 她甩手快走了几步,和江陌并肩,又快走了几步,才勉强超过他。 坐上牛车,她将双手摊开:“两位,谁来赶车?” 视线在两人身上移动。 “我来我来!”江雨很是开心,地接过这项重要任务。 一路来到村口,村中百姓的视线随着牛车移动而不断变化。 江陌?桑渝? 这两人怎么一起回来了? 江陌的大名在下河村如雷贯耳,而桑渝昨日一战成名。 不少人相互交换视线,莫名觉得,以后村中会热闹许多。 张翠花将这一幕看在言中国,心中有一百只老鼠爪子在挠。 这两人怎么在一起? 这可是她为自己儿子相中的媳妇儿! 人长得不赖,还从老桑家搞了不少银子,要是嫁到他们家,那就是他们的了。 只有一点,她有些不满意,这丫头脾气太大了,等以后娶回家中,得好好调教调教。 想到昨日那白花花的银子,她就心头火热。 眼珠子不停转动着,也不站在村口和人闲唠嗑了,扔下瓜子皮,扭着身子回家了。 “儿子,儿子——娘回来了。” “你快起来,别睡了。”张翠花走进石磊的房间,用手拍打着自家儿子的肩膀。 “娘,你别吵了,我睡觉呢!” 石磊不耐烦的声音从床上响起。 “儿啊,娘给你相看了一个姑娘,保准你满意。”张翠花双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将桑渝娶回家,也连忙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石磊还从没见过他娘如此兴奋的模样,心中也被勾得好奇了几分。 那种镇上或县里的姑娘,他石磊是没有本事觑到,可村里要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还是要先下手为强。 “不过——” 张翠花有些支支吾吾。 “娘看那桑渝刚和江陌一起回来。” 江陌! 听到这个名字石磊有些烦躁。 这辈子他最讨厌的人就是江陌! “娘,我们以后不要去招惹他,桑渝的事情再说吧。” 带着买好的食材回到家,桑渝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院子里的一角有一小块菜地,她摘了一把豆角,简单做个豆角卤面吧。 将豆角洗干净,掰成段,猪肉切成丝,葱姜蒜准备好,又将面条上锅蒸着。 锅热,倒油,将备好的调料食材放进去。 “刺啦——” 浓郁的香气从厨房中飘出。 先是小范围,之后顺着风,一溜烟儿地从厨房钻出来,拐了个弯,飘到老桑家去了。 “姐,我刚看见桑渝买了很多吃的。”桑林吸溜了一下鼻子说道。 “跟你有关系吗?活儿没干好,眼珠子倒是放在别人身上了。” 桑柳将手中的抹布甩得呼呼响,声音也显得很尖利。 仿佛他手中的不是抹布,而是别人的脑袋。 桑林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二姐这么愤怒的样子,脸都被气红了。 双眸中的火光,比灶膛里的火还要亮! “你凶我,我要告诉娘!”桑林试图拿出吴桂花来威胁她。 “赶紧去!” 桑林没去,他不敢。 今天的二姐太吓人了,他还是远离她吧。 桑柳早就被愤怒灼烧殆尽。 爹娘总是说家里没钱,要让大哥读书,家中的希望全都落在大哥一个人身上。 可昨天一百两银子可是实打实地给了桑渝。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他们家欠了一屁股外债,以后可怎么办? 这个家还能有她的嫁妆吗? 她一时之间想了很多,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菜刀在案板上梆梆响。 “桑柳,你这个死丫头,做得啥,放了这么多油!” 第24章 香得冒油 刚进院子她就闻到香味了,一路小跑到厨房,生怕桑柳油放多了。 现在家里都什么情况了,还敢放这么多油,真是没脑子的东西! 她揪着桑柳的耳朵,张嘴就骂。 可这次,她没有骂成,桑柳侧着身子将自己的耳朵解放出来。 “我可没放油。” “没放油,咋这么香?” “你自己闻。”桑柳满不在乎地说着。 李银花耸耸鼻子,寻到了气味的真实来源。 一墙之隔,桑家二房这边香气浓郁。 甚至因为院墙不高,两家的厨房又都是挨着的,李银花能清楚地看见粗瓷碗里冒头的苗条上还挂着的肉丝。 豆角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么多油水,老二一家能吃得了吗? 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李银花狠狠瞪了一眼从厨房出来的桑渝。 机智如桑渝,这样尤如利剑的实质性目光,她又岂会没有发现? 盯着眼前冒出来的卤面,桑渝用手扇了扇,高声喊道:“阿棉,啊桥,把汤端出来。” 这时,赵春草和桑根盛也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 在闻到院子中飘来的香气时,先是震撼了一下,在看到桑渝手中端着的面时,赵春草连忙上前想要接过来。 可她手上都是泥污,面对满满的一碗面条,双手无处安放。 “爹娘,洗洗手吃饭吧。”她将碗放到院中的木桌上面对着两人说道。 桑根盛扯了一把赵春草,带着她去洗手。 “没想到阿渝的手艺这么香。”桑根盛低头洗着手上的泥巴,木盆里清澈的水很快变成一滩泥水,他们又换了一盆继续洗手。 赵春草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孩子的一片心意,你别……” “你以为我在生气?”没等他回答,赵春草低声喃喃:“我只是觉得,咱们亏欠阿渝太多了。” “我在想如何弥补。” 桑根盛刚想回答她,就听到隔壁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老二——” 桑根盛当然早就看见自己亲娘站在墙头了。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 眼下不得不面对。 “娘,咋了?”他抬头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搓着手上的泥巴。 “怎么了?”李银花盯着自己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老二平时最听话,可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过上好日子了,连亲娘都忘记了?”语气阴阳怪气,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木桌上的豆角卤面。 桑渝嘴角勾起,自顾自坐下,背对着他们,毫不理会后面的声音。 “老二,你看看你这个闺女,一点都不尊重长辈,你还没坐下,她倒是先坐下了。” 话里话外,全都是挑拨之意。 桑根盛回头看了一眼赵春草几个人已经坐下,望着李银花苦笑一声。 “娘,阿渝刚回来,她想咋做就咋做吧,更别说,她离家这么多年还是因为……” 他没有将话说死,但语气中的责备之意显而易见。 李银花听他这么说,就准备破口大骂,真是反了天了,这个老二真是翅膀硬了。 可桑根盛已经背对她,走向了桌边。 这些年,他一直很自责,以为大哥当初断腿就是帮助自己找闺女。 可昨天,他分明看见大哥的腿完好无损,所以,这些年,大哥还有爹娘他们一直在骗他。 这十年,就是一场骗局! 第25章 双方状况 他不会和人吵架,那就只能装聋作哑。 “娘,到饭点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吧,别让大哥他们等着急了。” 桑渝几人早就转移阵地,回到了房间。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黄色的叶子随着风打个璇儿,落在地上。 她想骂人,可是没人听,只能将邪火发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你这个死丫头,做得什么东西,连做饭都比不上人家,真是废物!” 她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也不饶人,拿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往桑柳身上打去。 往常,李银花倒也不会真用尽力气,可昨天的一百两银子还有桑根盛一家的无视,让她迫切想要找人发火。 可桑柳心中也不舒服,她今天不想让她奶打。 于是,她就用手去接,她以为李银花不会用力,可力量来到手中时,手心瞬间出现红痕,疼痛堪比钻心。 桑柳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猛地抓住扫帚,用力掷在地上,怒火喷涌,上前一步,想要对李银花动手。 “哎呦!孙女要打奶奶了,不肖子孙啊!”李银花拍着大腿,半蹲着哭嚎。 桑根旺被这声音吸引过来,听到李银花说的话,二话不说对着桑柳甩了一巴掌。 “滚出去,你这不孝女!” 桑柳捂着脸门头跑了出去,吴桂花不放心,想要跟出去,桑根旺拉着她:“让她滚,有种就别回来,真是反了天了。” 大房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二房。 不过对此,桑渝并不关心。 此时,她正接受来自饭桌上四人的赞美。 “姐,这个面,这个汤也太好吃了吧。” 桑棉捧着碗,眼睛亮亮地看着桑渝。 桑桥也赶紧跟着夸赞;“太美味了。” 赵春草和桑根盛头都没抬,一边吃一边连连赞美。 四人的表现,显然让桑渝很是满意。 “你们满意就好。” “既然如此,我要去码头卖饭。” 她平静地抛出这句话,可其余四人显然被震得不轻。 赵春草也不吃了,放下手中的碗,盯着坐在对面的桑渝。 十年未见,他们与桑渝相隔的不仅有时间,还有情感上的隔阂。 所以,当她与神情平静的少女四目相对时。 就知道,桑渝已经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儿。 她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阿渝,做这种小生意会面临很多问题,还要起早贪黑,你想好了吗?” “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所以我想好了。” 桑渝嘴角含笑,并没有因为赵春草的担忧而有其他的情绪。 “好,既然你决定了,你做啥,娘都支持你。” “爹也支持。”桑根盛连忙表态。 “姐,我和阿桥也可以去帮忙。” “那就多谢啦!”桑渝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眼中洋溢着喜悦。 在座的几人都有些酸涩。 桑渝对他们说话太客气了,让他们觉得好像不是一家人的样子。 倒像是只有利益的合作者。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脸上都露出只有彼此才明白的苦笑。 算了,时间长着呢,阿渝离家被拐十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对他们有芥蒂也实属正常。 第26章 我想要的,我自己拿 “你小子是不是还对我老头子心存芥蒂?”苍梧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江陌不为所动,继续把玩手中的飞镖。 “我就是看你小子孤身一人,这不是想帮你相看相看?” 江陌睨了他一眼,苍梧有些心虚。 虽说他指点过这小子几次武功,但他很清楚,他们并没有师徒关系。 两人的关系,都是他死皮赖脸赖到这里的。 “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没打听清楚。” “下次一定提前和你说。” 他想拍拍江陌的肩膀以示友好。 “嗯?”江陌一个眼神就让他讪讪收回自己的手。 “下次?”此时,他才舍得给苍梧一个眼神。 “还有你说的姻缘,我想要的,我自己拿。” “不过,若你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 “知道了知道了。”苍梧嘀嘀咕咕,但对江陌的话还是放在了心上。 转头就见到江雨端着饭菜出来。 “你小子可算是做好饭了,快饿死老头我了。” 三人落座,苍梧伸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江雨,你手艺见涨,可却不合我的胃口。” 他又扭头对着江陌循循善诱:“你要是接管老头我的东西,什么山珍海味都能弄过来。” “江雨做得挺好。”没听他废话,江陌直接打断。 “听见了吧,我哥都说我做得好!”江雨得意挑眉。 盯着江陌面不改色的神情,苍梧很是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你不是说好吃吗?怎么不吃了?”放下筷子,江陌起身离开:“饱了。” “吃饱了?” “嗯。”倚在床榻上的男子,满头乌发散开落在肩头,脸上带着受伤后的苍白。 床边的女子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眼睛亮亮盯着姜临渊。 “出去。” “我不想,我们两个都……” “闭嘴!出去!”床榻上的男子因为愤怒,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红晕。 “好好好,出去就出去,该做的都做了,害羞什么啊!” “边云!”身后传来男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 桑渝当然不只是说说,在通知了他们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东西。 下河村距离随云县还有一段距离,她天天往返,买一辆牛车再合适不过。 当然,还有用到的一些工具都要置办起来。 “姐,我们能帮你干啥?”桑棉小声问道。 她望着桑渝忙碌的身影,心中很是仰望,这几天的相处,她知道大姐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这是她身上所没有的,她渴望成为大姐这般的人。 桑渝回首,看到桑棉满脸认真,她想了想,交给她一个还算简单的任务。 “阿棉,村中有你认识的人,你就帮我收豆角吧,一文钱一斤,收的这些豆角,一半洗干净,我明天要用,另一半洗干净晒干。” “好的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收。” 即使是这样一个很小的任务,也让她手心微微冒汗。 薄薄的雾气若隐若现,桑渝的身影也很快消失不见。 望着桑渝没入雾中的背影,桑棉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手中的铜板微微一凉,却让她的心更加火热。 火热的当然不止她一个,还有桑渝。 牛车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没有选择坐牛车,而是一个人徒步。 也就只有在这四下无人的时刻,她才有片刻时间放空。 第27章 买牛 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来这里快有一个月了。 除了刚来时遇到的境况,一切都在向好的放向发展。 搭救她的江家兄弟,原身的家人…… 好在,都还好相处。 想到原身,她心下一沉。 和原身相关的还有一人——叶瑾。 脑海中掠过叶瑾的面容以及他后来追赶时的模样。 刚刚徒步全身冒汗的火热,一下子被浇了个透心凉。 在原主看来,叶瑾是一个温柔贵公子。 可在桑渝看来,叶瑾并不好相处。 她深吸一口气,希望在别人的眼中,她已经没了。 现在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是她,哪怕她并非有意为之。 但她也不想莫名其妙沾染上情债。 没被人找到的这段时间,她还是抓紧搞钱吧。 上天保佑,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扰乱她目前平静的生活。 到了随云县,天光早就大亮。 桑渝来到集市,细细打量。 既然要买,肯定要买一头健康的壮牛。 好在,她知道买牛的方法。 转了一圈儿,她将脚步停在一个中年妇女身边。 “姑娘,要买牛吗?” 牛芳芳见面前之人是个姑娘,心下一惊,脱口而出。 “是,不仅买牛,还要车厢。” 桑渝语气坦然,脸上没有丝毫窘迫之情。 牛芳芳看这姑娘虽然穿着粗木麻衣,但周身气度,能看出来她是真心来买的。 “姑娘,我家的牛包你满意。” 没等桑渝前去查看,她已经开始介绍。 是个爽快人! 这也是桑渝选择来她这里查看的原因。 刚刚她在牛市里转了转,大部分都是男子卖牛,而且牛要么太老,要么太瘦。 当然,她也上前问价了,可来人看她是个姑娘家,就漫天要价。 当她是冤大头吗? 咳咳眼前的这位婶子,懂牛,不卑不亢,她养的牛也正好对桑渝胃口。 “姑娘,你看它这牙口整齐,正是能出力的时候,而且我家的牛很是温顺,你可以试试。” 说着,把绳子递给桑渝。 牛绳被放在手中,她微微用力,牵着牛向前走了几步。 小牛“哞哞”叫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温顺。 桑渝连连点头,很好,这婶子家的这头小牛很合她的心意。 既如此,她便也不啰嗦,“多少钱,我买了。” 牛芳芳听到桑渝如此爽快,一颗心重重落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 泪意快要决堤,牛芳芳死死咬住嘴唇,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姑娘,丰年我原本是不准备卖的,只是家中实在……” 她说到最后,有些泣不成声。 “十五两,还望姑娘好生对待丰年。” 丰年? 桑渝咀嚼着这个名字。 很不错的寓意。 这位婶子看起来和丰年的感情很是深厚。 “放心,我自会好好待它。” 她桑渝的东西,一砖一瓦,都会认真对待。 况且,十五两,这个价格在市场上买到如丰年这般的牛,她也是赚了。 丰年的头被桑渝轻轻拍了拍,它回首望着牛芳芳,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 它跪下了。 第28章 再买一辆! 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牛芳芳上前摸了摸牛角,眼中满是不舍,“丰年,以后对新主人可要多多用心啊!” 牛芳芳周围其他的卖牛人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动容。 桑渝牵着牛对牛芳芳道别。 她按照牛芳芳说的地址,去了车市,地上堆着新作的车辕,车轮,木板车厢。 空气中飘着松木香,刨花木屑味道。 牛芳芳回到家中,看见床上自家男人正在做木工。 空气中都是木屑的味道。 “芳芳,你回来了?”男人见到牛芳芳,本能想要起来。 可在见到自己的双腿时,脸上闪过一抹黯然。 “丰年卖了十五两银子,够我们生活好一段时间了。” “是我连累了你们母子三人。”周福安满脸愧疚。 他的腿废了,以后他们家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不是还能刻一些小玩意?” 夫妻二人又面对着面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日头偏西,桑渝也带着东西满载而归。 牛车缓缓驶入下河村,从桑家大房门前经过,终于停在了自家门前。 这一路走来,桑渝没有任何遮掩,当然,也不需要遮掩。 于是,桑老二家的大闺女买了一辆牛车的事情很快在村里传开。 不少人跟在后面偷摸观察牛车。 这小牛,一看就力气打,拉去犁地,是个好帮手。 这车厢,一看就是新的,哪怕离得不近,也能闻出空气中蕴含的木屑味道。 不少人看得眼热。 这桑老二家真是发达了,连牛车都买得起了。 不过鉴于桑渝刚回来时的所作所为,他们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有些人心眼子坏,自己眼热,更要挑起别人心中的难堪。 正好经过桑家大房门口,有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桂花啊,这牛车本来该是你家的,唉……” 那人没有说完,但却意犹未尽。 吴桂花本来就生气,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铁青。 是啊,这牛车本来是她家的,这要是换算成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啊! 她死死盯着这辆崭新的牛车,良久,“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眼不见,心不烦! “你关门干啥,外面啥事这么热闹?” 李银花瞪了一眼吴桂花。 一身牛力没出使,大门能这么使劲儿关上吗? 万一坏了怎么办? “娘,桑渝那个小贱人居然买了一辆牛车?” 吴桂花连忙告知她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 牛车?李银花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么多年,他们都舍不得买。 这个小贱人倒是先用上了! 一瞬间,李银花脚一跺,手一拍大腿,眼神迸发出势在必得,异常强烈。 “不行,这牛车用的是咱家的钱买的,必须让老二再买一辆。” “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她大力拉开大门,动静之大,让一众看热闹的人,瞬间姜视线放在两人身上。 李银花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她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吴桂花紧紧跟在她后面。 眼里是控制不住的兴奋。 第29章 挡在身前! 众人互相对视,眼里闪过心照不宣的笑意。 “老二啊!看来你家真是发达了,牛车都买上了。” 她阴阳怪气走到牛车旁边,三角眼里满是贪婪。 桑根盛和赵春草也是刚回来,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他家门口也很懵。 他回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比不上大哥家。” “你比得上,不是刚从我们这里拿了一百两回来吗?老二,你家又有牛车,你大哥家也得有,这牛车,我就替你大哥收下了。” “老大家的,还不赶紧谢谢老二。” 吴桂花嘴上乐滋滋感谢,脚已经来到牛车旁边,拉着绳子就要往外走。 李银花这么多当然是因为她没有看见桑渝,趁着桑渝没露面,她得赶紧让老大家的把牛车牵走。 只要牛车被拉走,她就不信那小贱人还能抢过来不成!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微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吴桂花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拍了一巴掌。 她的手背上红红的,一看就知道下手的人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你——”吴桂花刚想张嘴骂人,剩下的半截话在看到桑渝是就咽在了肚子里。 白光在众人眼前闪现,众人一下子噤声。 这桑老二家的大闺女,像个疯子一样,动不动就拿刀。 桑渝举着刀,众人被她的视线一一扫过。 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要我的牛车吗?” 吴桂花举着手连连后退。 这个疯子! “来,你对着我砍,你这个不孝孙女!” 李银花上前一步,挺着身体,呲牙咧嘴,料定了桑渝不敢对她动手。 桑渝刚要反击,桑根盛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 “娘——” 他重重抹了一把脸,随即抬眼看向李银花。 “阿渝刚回来,你就非要找事?非要让我们家不好过吗?” 一向老实的桑老二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1 “你这逆子,居然——” 李银花大为震惊,张口又想继续骂人。 可桑根盛张口打断了她。 “以前我是真的认为,大哥为了帮忙寻找阿渝摔断了腿。” “可真相是,你们不仅卖了阿渝,还欺骗了我们一家,这十年,我和春草当牛做马,阿棉阿桥同样也是,娘,我们一家不欠大哥一家的。” 桑根盛本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可今天,他必须站出来,为自己家讨个公道。 总不能次次都让阿渝挡在前面。 赵春草此时此刻也站在他身边。 “娘,这些年我们对得起任何人。” 说罢,她回首望向桑桥,“去把牛车安顿好。” 桑桥连连点头,拉着牛车去了一边。 夫妻二人将桑渝挡在后面,用来弥补这十年的愧疚。 桑渝心里倒是认为这两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是一对合格的父母。 如果原主没有被卖身为奴,或许或是另外一种情况。 李银花难受极了。 好啊! 一个两个,都没有将她老婆子放在眼里。 白眼狼! 眼见说不过,牛车又被推走,她心一横,躺在地上撒泼。 第30章 你孙子还写不写字了? “老天啊!你睁开眼劈死这两个杀千刀的不孝子吧!” 老婆子年纪大了,嗓子可是一琔不落后于人。 天上的鸟雀,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煽动翅膀后,从树枝上飞到各处。 可能有些鸟儿被吓到了,管不住自己的屁股。 一泡灰中带白的腹泻之物从天上直直落下。 先是落到李银花灰白的头发上,之后顺着鼻梁准确滑倒她嚎叫不停的嘴巴上。 李银花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此情此景,实在令人发笑 桑渝提着刀。 一步步走到李银花面前。 吴桂花不知是因为吓到了,还是别的原因,整个人抖如筛糠。 被桑渝睨了一眼,头低得更往下了。 “现在别说话。”桑渝一手提着刀,另一只手扶着李银花的肩膀。 几乎贴在她耳边说道。 “听我说。” 李银花一边耳朵是冰凉的刀锋寒意。 另一边是语气温柔到极致的桑渝声音。 “我是不打老人,可我知道你大孙子读书的地方,你说,要是哪天,他右手写不了字了,可怎么办呢?” 桑渝勾唇,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低声在对李银花说话。 可落在李银花的耳中,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的好奶奶,你可要想清楚,千万别断了你好孙子的前程。” 她说完,起身站起,将菜刀举到眼前,继续打量,轻声说道:“大家还继续留在这儿吗?” 凑热闹的村民自然不想被人拿刀威胁。 稀稀拉拉人走了不少,吴桂花趁着人多,拖着李银花往家跑,直到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她才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娘……”话没说完,迎面而来地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鸟屎拉我嘴里的时候你在干嘛?” 吴桂花眼珠子乱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刚才事发突然,她怕自己憋不住笑,索性直接低头。 “你还笑,还笑,看我不打死你。” 李银花用力扯着吴桂花的耳朵,一只手拿着扫帚往她身上招呼。 吴桂花抱着头跑,“娘,你还是先去洗洗嘴巴吧。” ………… 桑家大房这边兵荒马乱,另一边却是开始着手准备食材,将从随云县买的面条拿出来。 这是一家专门卖的制作好的手工面条。 “阿渝,我和你爹还要忙活地里的事情,你有什么事儿尽管招呼阿棉阿桥。” “我不会和他们客气的。” 听到桑渝这样说,赵春草就放下心来,她就怕阿渝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柳儿,你不能在我这儿住了,你也知道……” 李红霞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昨日桑柳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就赌气离开,无奈之下,只好和自己一块长大的李红霞住在一起。 只是今天,李红霞客客气气和桑柳说话。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离开。 “红霞,我能不能……” “我们家也是一大家子人,柳儿,你也体谅体谅我吧。” 昨日大嫂就很有怨言,要是今天再将她留下,她在家里也待不下去了。 桑柳有些难堪,可她也知道李红霞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31章 让我做你嫂子吧! 昨日她娘来找过她,可看她在李红霞家里,没有放心不下的,又离开了。 “好,我这就走。” 李红霞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别过头不去看桑柳的眼睛。 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走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 秋日的天黑得早,湛蓝色的天幕下,到处都是脚步从许哦那个的行人。 “哥,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吃鱼?” “好吃。”江陌的回答漫不经心。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江雨有些苦不堪言,他哥也太善变了。 两人提着鱼回家,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拦住了路。 “大晚上的谁啊,这么吓人?” 江雨上前一步,站在江陌旁边。 “江陌。”一个很小声的女子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直到江雨走进,才看清楚来人。 而被叫到名字的江陌,拧眉离开。 “处理好。” “好的哥。” 在江陌面前,江雨可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桑柳刚想追过去,就被江雨拦住了去路。 “桑柳,你喊我哥干啥,天已经晚了,你赶紧回家吧。” 回家? 听到这儿,她自嘲一笑,但显然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江雨,我做你嫂子吧,我会做饭,会洗衣,我可以伺候你们。” 她以前从未把江陌列入自己的挑选范围。 毕竟他无父无母无田,还捡了江雨这样的拖油瓶。 可现在,她竟然觉得江陌这样的身份还不错,起码嫁给他后,自己能当家作主。 这话传进江雨的耳朵,他吓得连连后退。 他知道他哥脸长得好看,招人待见。 可是他哥冷漠得很,当初如果不是他死乞白赖跟在他后面,两人根本不会有交集。 这个桑柳,还真是异想天开? 怕不是鬼上身了吧。 他摇摇头。 这么多年,和他哥有过近距离接触的,还只有桑渝一个。 还是当初他觉得桑渝可怜,救了她,要不然,他哥根本不会救人。 “死心吧。” 江雨绕过她,往家的放向而去。 他哥以后会不会成亲还是个未知数呢! 就算真的成亲,哪会轮得到他来做主? “喂,你哥行情不错啊!” 声音冷不丁在上方响起。 吓得江雨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桑渝姐,你怎么躲在墙头看笑话?” 低矮的墙头处,桑榆露出一个脑袋,双手放在院墙上撑着身体。 “不不不!” 桑渝食指晃了晃,“是你们说话的声音跑到我耳朵里,故意让我听见的。” 江雨没招了,反正他是说不过桑渝。 “话说,江陌为何不成亲啊!” 江陌都十九了,长相财力都不差,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或许在等他的有缘人吧!”江雨耸耸肩。 桑渝抬手,将两大碗卤面放到江雨面前:“那就恭祝你哥早日找到有缘人了。” “好香,这是什么?” 江雨伸手接过,盯着两大碗喷香的卤面,眼睛亮晶晶的。 “卤面,送你了。” 江雨知道,桑渝这是在借机表达感激,他毫不客气地收下。 不远处,桑柳站在路边静静盯着这一幕。 第32章 空间 果然,江雨的态度截然不同,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认识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桑渝从墙头下来,瞥见不远处的桑柳。 看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很快,墙头变得空落落的。 “哥,卤面,桑渝姐给的。” 江陌没有客气,筷子挑起一缕面,放进口中,片刻后他挑眉:“嗯,不错。” 不错? 这是他哥给出的评价? 往常他做的饭,只会得到一个点头的表情。 不过,他哥都说不错了,那肯定错不了。 江雨闷头吃饭的时候,江陌已经放下筷子。 微微休息一会儿,他就在院中练武。 江雨收拾后,也开始练武。 他的武艺都是江陌教的。 盯着江陌矫健灵活的身影,他心中为自己暗暗打气。 他以后也要拥有这样的身手。 明月西斜,时辰不早了,两人回到各自屋中休息。 江陌回到屋中,躺了一会儿,接着他闭上眼睛,身影居然从床上消失了。 而在另一间房的江雨,正在熟睡,对此一无所知。 江陌的身影出现在一个纯白带有一些黑色的空间内。 整个空间的布局很简单,类似于一个大型卧室,但里面什么都有。 几排巨大的书架在空间中矗立。 另一边,则是摆放着书桌,床榻,以及一些练武所用的东西。 他走到书架旁,大手不断在其中翻找,食指顺着缝隙来来回回。 整个空间很安静,只有江陌不断翻书的声音。 他除了看书之外,还写字练武。 不过空间当中很是便捷,洗澡什么的也都很方便。 江陌练武后,又去洗了澡,就准备离开空间。 他刚准备动身,一本书掉落在他的脚下。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双契流云诀》。 他拿起随手翻了翻,挑眉说道:“没什么意思的功法。” 他随手将书放在一边,闪身出了空间。 鸡叫三声,桑渝动身前往随云县。 她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带着桑棉桑桥出发了。 两人很是兴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去做一件大事,让他们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 桑渝则是观察着不停赶路的丰年,牛芳芳果然没有骗她。 这头叫丰年的小牛,体格健壮,性格温顺,是赶路的一把好手。 随云县码头三十来丈,河道宽三丈许,平时有一些货船、官船会从此经过。 不过,这是个小码头,比不上其他水运发达的州府,但相对来说,也为随云县百姓提供了不少生计。 码头货场对面,有一家小茶摊,一家杂货铺,一家简易客店,一家馒头铺子。 这些建筑都是土坯房活着茅草屋,简易得可怜。 店铺的主人也都是上了年纪的男子,只有那家茶摊的主人是个年迈的老妇人。 不过好在,即使是小码头,人流量也不算少。 桑渝快速扫视一圈,将这些情况记在心里,随即招呼二人准备东西,开始做饭。 将昨日买下的面条拿出来,洒上油,上锅蒸。 在家切好的配菜,如豆角,豆芽,葱姜等已经分类存放。 现在最主要的是下油锅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炒香,撒上调味品以及各种配菜,放水没过食材。 桑渝舍得放油,调味品也不吝啬,又是现场做饭,所以香味一下子在码头周围迅速铺开。 第33章 码头卖饭 她是个陌生又年轻的面孔,又是个姑娘家,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不过她做饭干净利落,大刀阔斧,倒是让人觉得她是个行家里手。 众人的视线又放在她的手上。 这姑娘一下子打这么多,也太浪费了吧,一会儿没人来买,可怎么办? 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是,真当有人去买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个卤面量大管饱,但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他们是真的挺好奇的。 几大蒸笼的卤面热气腾腾。 锅里漂浮着黄澄澄的鸡蛋,绿油油的葱花,里面的油水一看就不少。 就冲这香味,味道就不会差。 更别说,桑渝又在里面滴了香油,这么一搅合,香味更加浓郁。 恰好有一艘船靠岸,船上陆陆续续下来几个船夫。 当然,也有驾着马车或者牛车前来送货的人。 整座码头一下子热闹起来。 赵水生从船上下来,本来想去馒头铺随便买些垫垫肚子,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来到桑渝的摊位前。 摊位旁边摆着一块简易木板,上面写着:卤面五文钱一大碗,紫菜蛋花汤一文钱一碗,要是组合的话,就是五文钱。 卤面?卤的面条? 闻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 他正低头思考的时候,一小碟面条已经被人放到眼前。 香味更加浓郁,面条的咸香以及热油煸炒的味道直直往他鼻孔里面钻。 “大哥,可以免费试吃,不好吃不用买。” 说话的是桑桥。 桑棉很自然地端上一小碗汤。 “是啊,这位大哥,尝尝又不要钱,不吃白不吃嘛!” 说话间,桌椅已经摆好。 面对姐弟三人这么热情地招待,赵水生也不好再推辞。 说得没错,不吃白不吃。 他接过面和汤,坐到凳子上,一筷子就将碟子中的面条给夹走了。 放进口中,大口咀嚼了几下,又吞咽下去。 筷子又要去碟子里夹,却发现早就已经空了。 也是,只是试吃,怎么可能会给太多。 他端起汤碗,一口喝下。 热汤下肚,跑船带来的疲累一扫而空。 暗自点头,这汤和面搭配起来倒是相得益彰。 他们这些干苦力的船夫,要得就是这又能吃饱又有油水的饭。 他抬头看向桑渝:“一碗汤,一碗面。” 话刚落下,他要的套餐已经被端上来了。 “大哥,我就猜到肯定合你心意。” 桑渝亮闪闪的大白牙在日光下更加闪耀。 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日光还要灿烂。 这姑娘手艺好,也会说漂亮话。 这是赵水生对桑渝的第一印象。 不过,他现在饿得很,盯着压得结实的面条,赵水生大口吃起来。 吃一口面,喝一口汤,肚子里熨帖得很。 其他从码头下来或者送货的伙计看到一个大汉,一口面,一口汤,吃得香极了。 甚至他们能看清楚,给得份量并不少。 众人心中暗忖,要是难吃的话,应该不会吃这么快吧。 那就是好吃了。 既然如此,他们也买来尝尝。 “那个老板,给我们来一份这个什么套餐。” “几位稍等,马上来。”桑桥是个机灵的,连忙引着人坐下。 桑渝桑棉则是盛面盛汤,三人配合默契,倒是没让人久等。 这边生意火热,可馒头铺子那边却是冷清了不少,半天过去,只有稀拉的两三个人。 他目光沉沉盯着桑渝三人忙碌的身影,心情很是不美好。 哼!等卖完了,看你怎么卖,小贱人! 第34章 我明天还来 有赵水生这个开门红,后面的客人来这里吃饭也是水到渠成。 这码头本来人就不少,桑渝来了后,基本上招揽了大部分生意。 毕竟,有汤有面,谁也不想吃干巴巴的馒头就咸菜。 有的人一吃完,到茶摊上喝上一碗水,一抹嘴吧,上了船。 有的来送货,第一次见卤面这种吃法,买一碗尝尝鲜自然也不在话下。 至于馒头嘛,唉,哪都能吃。 馒头铺的主人姓武,名叫武大。 他人长得告状,胡子长了满脸,看起来很是凶神恶煞。 盯着桑渝摊位上络绎不绝的人,眼珠子都气红了。 他死死盯着桑渝,眼神有如实质。 这样“炙热”的目光,桑渝如何注意不到,可别人盯着只是盯着她,又没做什么。 她又能如何呢? 从午时时分一直到日头西斜,蒸了几大笼的面条也在逐渐减少。 桑桥打了水,正在卖力谁玩,桑渝桑棉则是快速收拾东西。 “砰——” 长条凳子被掀翻在地。 巨大的声响让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当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人。 “大哥,莫非您的脚得病了?” “有病了就去治,我家凳子不是大夫,治不好您的病情。” 刚来第一天,还没有站稳脚跟,桑渝并不想让事件升级。 可武大显然听不懂人话。 他又一脚踢翻了另外一条凳子,凳子被踢出去老远,在干燥的黄泥和路面画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长条凳子在地上左右摇摆了几圈,终于忍不住歪倒地面。 “你以后不能再这里卖饭。”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贵姓?” “老子姓什么管你屁事?小丫头片子赶紧滚。” “那你就是无名无姓了?既然如此,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盘?” 武大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耍嘴皮子会落下风。 那就动手解决吧。 “老子管你说什么,总之,你就是不能在这儿。” “这里没写你的名字,我自然可以来这儿,不仅是我,其他人也能来。” “就不劳您费心了。” “收工。” 桑渝转身对后面两人说道。 “我说得话你没听见?” 见三人又开始忙活,却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武大捏着拳头,手一挥,又将蒸笼打到地上。 崭新的蒸笼,沾染了不少泥土。 桑渝目光沉沉,盯着地面的凳子和蒸笼。 心情并不是很美妙。 她都已经很克制了,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唰——” 她从车间抽出菜刀。 随云县民风彪悍,再加上县令不作为,为了自保,手中拿着东西,倒是很常见。 桑渝右手紧紧握着菜刀,抬眼看向武大,望着距她只有几步之遥的武大。 “我明天还来。” 看到菜刀,武大“哈哈哈”大笑起来,“来啊,有种往你爷爷这里砍。” 他丝毫不害怕,昂着头,指着自己的脖子。 小丫头片子,拿把刀就敢吓唬人了? 难不成他武大是吓大的不成? 他就不信,他真的敢动手? 第35章 本姑娘不喜欢 桑渝抽出菜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甚至武大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动手了。 当寒光从他眼前闪过,堪堪落在脖颈上时,武大才意识到桑渝和他来真的。 脚比脑子快,在刀快要落下的一瞬间,他已经跑了出去。 桑渝提刀就追了出去。 桑棉桑桥早就蓄势待发,挡住了武大的去路。 两人挥舞着手中的长条凳子,砸在他的腿上。 不过,加上上一次,两人这是第二次做这种事,还是在外面。 因此,并不敢下死手,只是将武大给绊倒。 不做这哥力度,让武大摔了个狗啃泥,哀嚎一声。 他的腿……好疼! 他站不起来,可桑渝已经来了。 “以后别在我面前老子老子地叫,本姑娘不喜欢。” 他专门挑人少的时候对桑渝下手,对桑渝来说,又何尝不是机会呢? 提着凳子的桑棉桑桥,心中虽然害怕自家姐姐真的动了手,可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拦。 被三个小的围着,武大只觉得丢人丢大发了,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在这儿卖饭,先让我起来。” “先把我的东西捡起来。” “行行行。”他答应得爽快。 桑渝也懒得多说,毕竟她也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大。 就在桑渝刚把刀藏起来的时候,他又哀嚎一声:“官爷官爷,有人要杀我!” “谁要杀人?”两个官差听到喊声快步走了过来。 “就是她!”武大伸手指向桑渝。 那两个官差看向几人,眼中闪过疑惑。 桑渝笑眯眯说道:“我们平头百姓,怎么会做这种事儿呢?不信,两位官差可以问问旁边的人。” 说实话,帮助武大,对旁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大部人的想法都是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 因此,旁边摊位的摊主也都摇摇头,表示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武大大为震惊,“你们……” “两位官差大哥,我这马上要收摊了,这面和汤拉到家也就凉了,不如进了您二位的肚子,也算是它们的造化。” 听到桑渝这样说,以及旁人的反应,两位官差也没有继续追究。 武大这个人,他们也都知道,风评不是很好,欺软怕硬,经常欺凌弱小。 真碰上硬茬子,他也弄不过人家。 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 “大哥,你说你,不小心摔倒了,我们好心扶你起来,你怎么倒打一耙?” 桑渝桑桥一人一边,把武大给“扶”了起来。 武大呲牙咧嘴,有苦说不出。 两位官差美美填饱肚子,悠哉离开,继续巡查。 真相如何不重要,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的公务就算完成。 再说,能让武大吃亏,这姑娘有手段,他们也乐见其成。 待官差走后,姐弟三人这才启程回家。 “姐,我们不去买面条吗?” “明天再去也不迟,先回家休息吧。” 桑渝从口袋掏出十文钱,分给两人。 “这钱你们自己拿着,目前只有这么多,以后赚得多了,再给你们涨工钱。” “可是……” “给你们就拿着,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说完,桑渝闭上眼睛假寐,实则是在复盘今天的事情。 第36章 苍蝇见了屎,跟在屁股后面转 武大找茬,但也算是杀鸡儆猴。 今天算是开门红,卖了大约有一百碗左右的卤面,大部分都是套餐,也有人单买。 但好在,收入还不错。 她脑海里想得太多,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正好到家。 赵春草桑根盛早就做好了饭等人,见姐弟三人回来,连忙迎上去。 “累坏了吧,赶紧洗把脸吃饭。” 瞧见三人脸上的倦色,赵春草有些心疼。 孩子太懂事,让他们做父母的很是惭愧。 三人清洗之后,拿起桌上的饭菜就开吃。 农家饭简单,没什么大鱼大肉,都是一些杂面做成的窝窝头。 当然,今日卖的卤面什么的,也都掺了杂面,刚起步,要是都用白面,她一定亏大发。 “咱们家的面,在整个随云县都是独一份儿,别的不说,就我这手艺,多少人拍马都赶不上。” 说话的人是面行的王老板,他盯着摆在货架上整整齐齐的面条,面上很是得意。 “老王,你一直扭头看外面干啥?是有金子还是银子啊?”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扭着身子,走到柜台那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个早上,你做完面就向外看,都几十次了,怎么,外面有你相好的?” “你这女人,满嘴胡说八道,我那是看老主顾咋还没来?” “呸!老主顾?前天那小丫头买了几十斤的面条,你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我也没见你对其他老主顾这么殷勤?” “嗨!你这女人!”王老板嘴上这么说着,内心却没有反驳。 那姑娘确实长得不错,脸上挂着笑,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 王老板心痒难耐. 要是有机会…… 他内心浮想联翩,听到脚步声连忙抬头。 在见到是桑渝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薛二梅见他那德性,忍不住呸了一声,连带着桑渝也被白了一眼。 莫名其妙! 桑渝微微皱眉,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影响自己的进度。 “王老板,我来买面。” “好的,姑娘稍等。” 他手脚麻利按照昨天的数量为桑渝装好面条。 一边询问各种相关的消息。 过分的热情让桑渝心中很是不耐。 她随便应付几句,嘴角挂着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姐,我们来帮你。” 两个小的在门外看着牛车,见桑渝出来连忙迎上。 只不过刚踏出门口,就听见里面薛二梅刻意放大的声音。 “真是苍蝇见了屎,跟在屁股后面转。”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桑渝知道这人是说她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王家面行的招牌,心中划过不喜。 莫名其妙的恶意。 既如此,以后不来了。 姐弟三人买完了面,又去买肉,之后驾着牛车向码头而去。 “老爷老爷,你看……” 陈扒皮顺着视线看过去。 “呦呵,这不是那天打我的姑娘吗?” “可叫老爷我好找。” “老爷,小的看见她刚从王家面行出来。” 王家面行?陈扒皮思索片刻,手一挥,“走,去面行。” 刚送走了桑渝这个主顾,王老板正百无聊赖。 在见到陈扒皮时,瞬间想要迎上去。 却被另外一个身影抢先一步。 第37章 热情得恶心 “哎呦,什么风把陈老板您给吹来了?” 薛二梅快人一步,连忙将人迎了进去,又是端茶又是上点心,别提多热情了。 “苍蝇吃屎,围在屁股后面转。”王老板嘀咕了一句,脸上也马上堆起笑容。 随云县大部分种的粮食时粟,小麦等粮食,但也有一些地方种植水稻。 而陈老板是整个随云县最大的米行老板,水稻被他完全垄断。 更别说他,他背后还有靠山。 夫妻二人热情寒暄,陈扒皮随意应付几句,转而将话题引到面条这儿。 “刚我见有人从你这儿买了不少面条啊!看来王老板的手艺又见涨啊!” “哪里哪里?比不上您家大业大,我这也是托您的福。” 不过说了这么长时间,王老板也算是琢磨出点意思。 这哪里是在关心他家的面,肯定是想打听什么人。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莫非陈老板想和这姑娘做生意?不如我帮您打听打听?” 陈扒皮扇子一指,“哎——做生意要有诚意,王老板只管帮我打听,生意我亲自去谈。” “好说好说。” 薛二梅这才明白过来,这是陈老板看上那姑娘了。 她心中暗骂一声,这小贱人还真是行情好。 呸,骚狐狸。 不过—— 她心中冷笑,这陈扒皮在随云县可没有什么好名声,要是真进了他家的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等着看笑话。 王老板心中则是想着,要是这事儿办成了,也算是搭上陈老板的线了。 这姑娘以后要是进了陈家的门,说不得还要感谢他这个媒人呢。 恭恭敬敬送走陈扒皮,他在心中暗暗盘算。 朱素玲提着食盒蹲坐在一块石头上。 她去给自家在码头巡逻的男人送饭,一来一去,也就半个时辰。 可今天好死不死崴了脚,她现在脚疼得走不了路,只盼着有个好心人能捎她一程。 可左等右等,一个车影都没看到。 往常这个时候不说很多人,也是有几辆车的。 可今天真是邪门了,果然,人倒霉的时候,会霉上加霉。 远远看到一辆牛车,朱素玲连忙挥手。 “姐,那个嫂子好像在冲我们挥手。” 桑渝定睛一看,将牛车缓缓停在妇人的身边。 “大姐怎么了?” “妹子,我脚崴了,要去给我男人送饭……” 她快速说出自己的目的,还说出自己家在哪儿,就是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是骗子。 码头?和她顺路,捎带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大姐上来吧。” “哎,多谢妹子。” 一行四人往码头而去,朱素玲是个热情健谈的,从和她的对话中,桑渝得知,她男人是码头上巡逻的衙役。 她每天都会给自家男人送饭,今天崴了脚,恰好碰到她这个好心人。 面对她的热情,桑渝并未感到不适。 她又想起刚刚的王老板,热情得让她恶心,这种大量人待价而沽的样子,她很不喜欢。 算了,明天让桑桥去买,她就不进店了。 牛车缓缓来到码头,卫大军眼尖,看到自家媳妇儿坐在牛车上,这本就不寻常。 他迎上去,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朱素玲悄悄和他说:“你以后帮我照看一下我这妹子,别让人欺负了她。” “嗯,我知道。”卫大军沉默寡言,但对朱素玲言听计从。 夫妻二人简单对桑渝道谢后,卫大军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要求。 “姑娘,能不能……” 第38章 酸里酸气 “卫大哥是想借用牛车吗?” “这样,阿桥,你带大哥大姐去医馆。” 桑渝安排得这么妥当,两人实在没话说。 朱素玲拉着桑渝的手,“妹子,有啥需要帮忙的,以后你只管找他。” 她伸手指了指自家男人。 “好,大姐没和我客气,我也就不客套了。” 因怕耽误她的伤势,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交换了名字,三人驾着牛车就离开了。 “哥,我们这次离开,怕是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了。” “嗯,拿好东西,准备出发。” 江陌翻身上马,率先离开。 他身高腿长,轻轻一跃坐到了马背上,姿势很是潇洒。 反观江雨这边,就没有这么美观了,他有些笨拙地爬上马背。 瞧见江陌已经跑出去一大段路,连忙握紧缰绳。 “哥,等等我!”他的声音又大又亮,一众鸟雀受惊,哗啦啦飞出林间。 桑渝这边在经过昨天的稍显混乱后,今天已经很熟悉流程了。 人流量也渐渐稳定下来。 面和汤卖得差不过,她并没有着急走,去了林中一小片空地。 将新长出的秋菘以及芥菜拔了出来。 光卖卤面可不行,得慢慢增加一些其他的东西。 做菜馍正好。 她将这一小片野菜全部拔干净,才准备回去。 回到家中,她又叮嘱赵春草:“您不忙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这几样菜。” 她将菜名说出来。 接到这样一个任务,赵春草很是重视,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仔细留意。 等把这茬小麦种上,她也去帮忙,总不能让三个孩子忙碌。 到了第二天,赵春草干完农活之后,就专门去村中相熟的人家询问。 有的人家,挖野菜挖得多,家里的菜种得也不少,自家吃不完,卖给桑渝家也行,就算挑到县城去卖,还得花牛车的钱呢! 可有的人却不想卖,说话酸里酸气:“哟,春草,你家现在可算是支棱起来了,又买了牛车,又做生意,家里攒了不少钱吧。” “刘婶子,说笑了,您家的菜卖不卖啊!” “算了,我还是挑到县城卖吧,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刘婶子撇撇嘴。 赵春草也没有强求,村里的生态就是这样,嫌你穷,怕你富,有些人宁愿烂在地里卖不出去也不会卖给别人。 她走后,那姓刘的老婆子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呸,就不卖给你们家!” “春草来了啊,快坐快坐。” 面对张翠花的过分热情,她有些受不住,总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老母鸡。 “翠花嫂子,我就是想问问……” “我知道我知道,多余的菜我家有,卖给你就是了。” 她拉着赵春草的手,亲昵拍了拍,挤眉弄眼:“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赵春草也没想那么多。 和张翠花说定了这事儿后,她就离开了。 盯着赵春草离开的背影,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好说歹说才让自家儿子同意去和桑渝接触。 什么江陌不江陌的,要是能拿下桑渝,再加上她的好手艺。 这只会下蛋的母鸡,就是她家的了。 不说吃喝不愁,起码也不用担心太多。 桑渝既然这么能干,索性就嫁给她儿子,多干点吧。 第39章 傲得很! 桑渝三人按照往常的时间收工回去,经过林子的时候,夜色中一个朦胧的身影若隐若现。 待牛车缓缓走进,那人终于将头抬起来。 “阿桥,你们回家去啊,能不能稍带我一程?” 石磊虽然是对桑桥说的,但殷切的目光却是落在桑渝身上。 都是同村人,桑桥没有一口答应,但还是询问了一下。 “你这是咋了?” “我崴着脚了。” 崴脚? 怎么这两天到处都是崴脚的? 姐弟三人对视一眼,浮现疑惑。 “磊子哥,你想坐我们牛车回去?” “对,我脚疼得实在走不了太远。” “这个嘛……” “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石磊有些迫不及待。 “只要你给坐牛车的钱就是了。” “什么?”石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个桑桥,怎么没有一点同村之谊? 他又将目光转向桑渝? 只见桑渝早就双手枕在脑后,闭眼假寐,脸上带着一丝不耐。 天色已晚,他都在冷风中吹了半个时辰了,再继续待下去,了不得要风寒。 “好,我给。”石磊咬牙,不得不接受这个提议。 他坐上车,正想和桑渝搭话,桑桥先开始了。 “磊子哥,你干啥去了?” “一会儿给你送到家还是……” “你这咋就受伤了,看着挺严重,要不要去医馆?”、 桑桥虽然不明白石磊为何非要坐他家牛车,但直觉知道这人不安好心。 既然这样,那就将他与两个饥饿饥饿隔绝开。 免得被人嚼舌根子。 一直到石家门口,石磊都没有和桑渝搭上一句话。 “婶儿,婶儿,磊子哥崴脚了。” 刚停稳车,桑桥就大嗓门喊道。 农家院子不隔音,更别说还是在饭点,张翠花家的邻居听到声音都纷纷探出脑袋看热闹。 “叔,婶儿,我们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磊子哥……” 桑桥说了一下过程,又补了一句:“还给了我们一文钱车费,磊子哥真是个好人。” 把石磊顺利交接给石家夫妇后,姐弟三人驾着牛车离开了。 张翠花牙都快咬碎了,狠狠盯着牛车。 外面人多,她强忍着怒气,回到屋中,连忙询问石磊。 “儿子,怎么回事,你咋还给他家车费呢?你和桑渝说上话没?” “哎呀——娘,你别问了,你看看你出得馊主意,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 光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之情不顺利。 石磊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就开始闷头吃饭。 倒是张翠花。 啪! 筷子被人重重放到碗沿,伴随着清脆响声而来的是她的骂声。 “好你个死丫头片子,亏老娘当初好心带她回到村中,还买她家的菜,她不感恩不说,居然还给我儿子要车费!” “行了,这事儿本来就是……” 张翠花的男人——石柱子刚想劝她。 “你给老娘闭嘴!”她一发话,石柱子也就不吭声了。 自家媳妇儿正在气头上,还是少说为妙。 “娘,以后这事儿我可不做了,桑渝一看就傲得很,还和江陌走得近,说不定两人早就……” “傲得很?和那个江陌一个德行,行行行,儿子,你说得没错,谁知道这两人怎么就勾搭到一块了?” 张翠花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恶意。 第40章 是她死前的最高待遇 薛二梅百无聊赖倚靠在柜台上,眼睛时不时盯向门外。 “这几天怎么不见那小娘们上门买面了?难不成是怕了?” “什么小娘们,二梅,你这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她吐出瓜子皮,很是不屑:“被陈老板看上的,能跑得了?马上就成为小娘们了!” “不过,还是赶紧把这事儿办好,免得陈老板催。” 王老板也纳闷。 最近怎么没见到桑渝,难不成不在他家买面了? 今天他老王势必要擦亮眼睛仔细看看。 桑棉是第一次自己买东西,还是数量这么大的情况下。 来之前,大姐和她说过这家老板过分热情,她知道,也会当心。 来到面行,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柜台前,一个旁女人正在忙碌。 倒是没有姐姐说的王老板。 “小姑娘,你买这么多面?拿得动吗?要不要我帮你?” 薛二梅在王老板不在的情况下,人倒是挺正常的。 “不用了,我家人就在外面等着呢!” 桑棉不想多说,提着面就往外走。 蹲在外面的王老板仔细盯着每一从面行出来的人,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桑棉身上。 只有这小姑娘买得最多,和桑渝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亦步亦趋跟上,在见到三人一起时,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果然是一块的。” 眼看三人即将离开,他叫了一辆马车跟了上去。 到了码头,王老板鬼鬼祟祟下了马车,跟在后面。 等到桑渝开始卖面和汤,他才终于知道为何卖这么多面了。 只是目前还没弄清楚这姑娘的来历,怕是不好对陈老板交待。 不过是个普通人就是了。 他脑子里疯狂想着办法,肩膀处冷不丁被人打了一下。 “谁?” “王二,你在这儿干什么?” “武大,怎么是你?”两人都住在随云县,不熟,但都互相认识。 “你又在这儿干什么?”武大用下巴指了指桑渝的放向。 “怎么,你武大不当坏人,改当护花使者了?” 听到王二的阴阳怪气,武大气不打一处来。 “屁得护花使者,老子只想看这小娘们死!” 王二一听这语气,眼珠子转了转,拉着武大到一旁嘀嘀咕咕:“怎么,她惹着你了?” 提起这个,武大一肚子火,不过,面对王二的追问,武大还是没有全盘说出。 “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嗨!”王二摆摆手,“是陈老板请我帮忙打听,你要是知道的话……” 听到“陈老板”三个字,武大眼珠转了转,毕竟在随云县,陈扒皮的名声如雷贯耳。 要是真的被陈老板看上,也是她死前的最高待遇了。 武大狞笑一声,认为把桑渝献给陈老板比他直接动手要爽快得多。 “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你打听一下这个叫桑渝的。” 有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傻子才会拒绝。 “这事儿交给我了,我非要搞死这个贱人,敢抢老子的地盘。” “兄弟,银子你拿着,有信儿了告诉我。” 武大接过银子,两人相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41章 迫不及待 桑渝这几天有些心浮气乱,总认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想去掉霉运。 并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上天保佑,不要让有些人破坏她来之不易的生活。 收摊后,她还在想着这事儿。 是不是自己最近过得太顺了,让老天看不下去了。 才要即将为她带来一些麻烦事儿? 那她还是尽量收敛一下苟着吧。 “姐,你没事儿吧。”桑棉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劲儿,关心问道。 桑渝摇摇头,“天快黑了,赶紧回去吧。” 三人驾着牛车驶向下河村,武大瞅准机会跟在后面。 他离得远,驾车也慢,只偶尔会抬头看路。 因此,并没有让人发现异常。 等到了下河村的地界,他将牛车拴在一边,自己悄悄跟了过去。 眼见越走越近,马上到了村中,路上还有不少村民。 武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是哪?我怎么找不着路了?”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吸引路人前来查看。 一个壮汉沿路迷茫,还是在这样将黑尾黑的天幕下,着实引人注目。 “唉,兄弟,你干啥呢?” “这是哪儿啊?我找不到路了。” 见到有人询问,武大装出惊喜的模样,“可算让我见到人了。” 他脸上惊恐而又惊喜的模样恰到好处,让人不得不信服。 “你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应该是。”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是哪儿啊?” “这是下河村,上面的是上河村。”那人指了指对面。 “下河村?”这三个字让武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知道下河村,码头有一个卖饭的姑娘,就是下河村的。” “我们村卖饭的姑娘,叫啥名啊?” “桑什么来着,我就在她那儿吃过一次饭。” 桑?想到这些天老桑家发生的事儿,那人心中了然。 这桑根盛家的闺女还真是胆子大,敢去码头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 也怪不得老桑家奈何不了她。 不白来啊今儿个,好歹让他知道了这么一个大八卦。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都认为得到自己心满意足的消息,满意离开。 望着下河村的放向,武大笑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是个在外地归来还未在本地站稳脚跟的农女! 和自家爷奶大伯一家的关系不好,父母也都是没本事的。 那就更好办了。 只要拿下她,剩下的不足为惧。 顺利得到桑渝的信息,武大转眼就将消息告知王二。 王二抚掌大笑:“兄弟,你真是个能人儿,这么快就打听到了。” “走,咱们去见陈老板。” 随云县的夜间,灯光点点,人声暖暖,两旁的铺子都敞开着门。 远处的楼阁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唱小曲儿的声音。 王二实在等不到明天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个消息告知陈老板。 一次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王二,你怎么来了?”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柔柔歪倒在陈老板怀中,而他也是一副享受模样,醉眼朦胧。 陈三儿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怀中女子被他用力一推,“让人进来。” 第42章 跟我去见陈老板 “打听到消息了?” 陈扒皮急切询问,“他又是谁?”他伸手指了指。 王二把武大扯到前面,“陈老板,还多亏了武大和我一起打听,不然,事情进展没有那么顺利。” 他三下五除二将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陈扒皮很是满意,他示意陈三儿上前。 “这十两银子你们拿着,明天你们就代我把桑姑娘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两人从陈三儿手中接过银子,脸上的谄媚之色更深,尤其是那王二,腰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陈老板,您放心,明天一定让她出现在您的面前。” “行了,你们回去吧。”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后,陈扒皮的脸色陡然沉下来。 找一个农家女,居然花费了他十两银子,真是两个蠢货。 陈三儿一看自家老爷沉下来的脸,就知道做什么,“老爷,要不要……” “不急,等把那个桑渝弄进府中再说。” 第二天,桑棉照常去买面,可这次,却被人拦在了里面。 “你就是桑棉吧,差点让你们给骗了。” “你认错人了。” “认没认错认,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桑棉心知不好,连忙想要跑出去。 “二梅,你把这小丫头按在这儿,别让她捣乱。” 薛二梅撸着袖子上前,王二堵在门口,两人对桑棉虎视眈眈。 桑棉的手里还提着几十斤面条。 她左右看了看,还是决定走向门口,只是可惜了这些面条了。 她将面条用力掷向王二,想要趁着这个空隙逃出去。 但显然,她低估了王二夫妻的力量。 薛二梅人高马大,直接扯着桑棉的头发:“乖乖在这儿待着吧!” 桑棉头发被人用力扯着,整个人直直向后仰去。 “姐——姐,快走。” 但她还有嘴巴能用。 “臭丫头,叫什么!” 王老板只想让桑棉多待一会儿,把桑渝引过来,可不是让她大喊大叫,把官差给引来的。 他上前捂着桑棉的嘴,二人合力把她按在椅子上,这个死丫头不停扑腾,两人身上都是脚印。 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回来? 桑渝望向王纪面行的放向,铺门开着,可里面却没有点头,有些昏暗。 “姐,我总感觉刚刚听到二姐的声音了。” 桑桥也有些担心,桑渝也有同感。 “咱们去看看,但不要让他们发现咱们一起来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向王记面行走过去。 在走到门口时,桑渝对后面的桑桥打了一个手势。 “你们绑我妹妹做什么?”桑渝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桑姑娘,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不如我们进去谈谈?” “要么就在这儿谈,要么免谈。”桑渝眸光冷冷。 “你就不怕……”王二出言威胁。 “光天化日,该怕的是王老板才对。” 桑渝冷哼一声,她就不信这夫妻二人真的敢伤人。 街道上的认越来越多了,王二也不想耽误事儿。 “行,你和我去见陈老板。” 陈老板?桑渝快速思索,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不行,我还要去卖饭,陈老板,只能下午见了。” “你知道陈老板是谁吗?你居然敢不见?” “不-知-道。” 桑渝一字一顿:“我只知道,今日你们不让我去卖饭,我就不去见什么陈老板。” “你……” “和她废什么话,把人绑了给陈老板送过去。” “刚才不绑,现在绑,蠢货!” “你们猜,外面有没有人?我想,你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第43章 真以为人人都稀罕你男人胯下那二两肉? “行,你去卖面,但你妹妹必须留在这儿。” “不行!”桑渝语气坚决。 “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是你们。” 桑桥冲了进来,他手里不知道拿的什么,用力撒向夫妻二人。 桑渝趁他们躲避的时间,冲进屋中去救桑棉。 “你这小兔崽子,居然敢偷袭老子!”王二被桑桥撒得土呛得眼睛挣不开,咳嗽个不停。 薛二梅离得较远,被波及得少,她盯着桑渝,撸起袖子就是干。 她早就看这个桑渝不顺眼了,骚狐狸,一天天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这么想着,也骂了出来。 “骚狐狸,老娘收了你!” 听到带有侮辱字眼的三个字,桑榆脸色沉下来。 不过是来这家面行买了几次面,居然被人这样辱骂! 再加上这几天武大,什么陈老板,桑榆的怒气值不断上涨! 她乌黑的眉毛下衙,平日里含笑的双眼此时冷凝一片,嘴角紧紧抿起来。 她抓起柜台上的秤和秤砣,缓缓走过去。 声音轻柔得似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也忍你很久了,每次来你家买面,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我欠你的?” “还骂我?早上吃大粪了,还是你男人太臭传给你了?” “真以为人人都稀罕你男人胯下那二两肉啊?这么喜欢,你怎么不抱着睡觉?” “眼皮子浅的东西!” 炮雨连珠般的话,堵得薛二梅哑口无言,就连背后的桑棉,也震惊瞪大双眼。 没等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抓着货架上的面砸了过去。 “这么喜欢威胁人?我拿面威胁你,怎么样?” 她双手一挥,将面全部推到地上,心中念叨着:不是我想浪费,实在是事出有因,老天要惩罚的话,记得找罪魁祸首! 这下确实让王二夫妻两心疼坏了,他们做了好长时间啊! “我的面!我的面啊!” 桑榆懒得搭理他们,继续仍。 桑桥这边已经为桑棉解绑,两人穿过一地狼藉,来到桑渝身边。 桑桥手中的棍子横在身前。 秤砣被人用力扔出去,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王二的手背上。 桑渝拍拍手,眼里这才有了笑意。 他疼得嗷嗷直叫,“我的手!我的手!” 留下一地兵荒马乱,姐弟三人拿了一些没有掉在地上的面,离开了面行。 “姐,我们现在去哪啊?王老板会不会……”他们二人都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先把今天的面卖了再说。” 大昭女子地位并不低,这也是当初她能顺利立女户的原因。 她也很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陈老板还有什么手段。 三人来到码头,将摊位布置好。 不经意抬头,明显捕捉到武大眼里的震惊。 她假装没看到,继续忙活。 过了一会儿,武大的身影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气势汹汹赶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陈扒皮。 他脸色阴沉,两个废物,连一个农女都抓不到。 要不是姐姐让他最近消停写,他又岂会…… 来到桑渝面前,他挤出一抹笑容:“桑姑娘还真是难请!”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桑渝抬头,这才明白,原来这陈老板就是陈扒皮! “我亲自来请,桑姑娘可要赴约?” 他自认给了桑渝面子,要是她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 “陈老板好大的威风,仗着姐姐是县令夫人,如此肆无忌惮!” “你——” 哼! 这还是第一次敢有人这么直白地嘲讽!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震惊,谁都知道,陈扒皮的靠山是县令! 但这么敢说的,桑渝是第一个。 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众目睽睽之下,陈扒皮将扇子用力在掌心拍了几下。 “桑姑娘好胆色,就是不知,你能嘴硬到几时!” 若不是姐姐说这几天大皇子会经过随云县,他根本不用这么迂回! 第44章 那就去别的地方卖 “你明天不用来来这儿卖饭了。” 陈扒皮留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并扬言,只要桑渝在码头卖饭,其他人的铺子就都不用开了。 正好桑渝也准备收摊了,她并没有将陈扒皮的话放在心上。 “我们以后真的不能在码头卖饭了吗?” 桑棉有些担忧,牛车摇摇晃晃,她的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 “你仔细想想,拿陈扒皮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只说不让在码头卖饭,又没说其他地方不能卖,我们以后去其他地方也可以。” 经桑渝这么一说,两人福至心灵,就是啊,他们怎么没有想到? 桑渝握着牛绳,目视前方,陈扒皮不让她在码头卖饭,那她去其他地方好了。 和他来一场游击战。 她还就不信了,他的势力能渗透到这么大的随云县。 三人回到家,桑根盛和赵春草惊讶:“怎么回来这么早?出什么事儿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两人很是担忧,“阿渝,这个陈扒皮咱们惹不起,要不然还是……” 面对有姐姐当靠山的陈扒皮,普通百姓有这样的担心很正常。 桑渝理解,她直视着几人的眼睛:“那我们要躲一辈子吗?” “这……我们可以先躲一阵子。” “之后呢?陈扒皮还是会找过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如继续,趁乱躲赚些钱,能赚多少算多少。” 今天陈扒皮的行为太过反常,她听说过这人,在随云县横着走,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将她带走,这种事儿他又不是没做过。 所以他究竟为何这么收敛? 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才让他不敢在众人面前动手,一次来保全或者说——让随云县县令的名声没有那么难看? 不然,真传到即将经过的大人物耳朵里。 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桑渝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 她将这些说给几人听,听着很有道理,几人神色懵懵的,但都不自觉跟着点头。 桑棉觉得姐姐的话很有道理,率先支持:“我认同姐姐的话。” 这倒是让人惊讶,紧接着就是桑桥:“我也赞同。” 总不能就此怕了那个陈扒皮吧。 “好,那面条怎么办?” 赵春草见姐弟三人心意已决,只能将担忧藏在心里,但还是同意了。 只是面条的问题改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我有办法。” 桑渝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娘,你主负责,每天做面条,其他人打下手。” 赵春草惊喜,终于也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爹,你的任务是,做出一台手摇压面机。” 手摇压面机是什么东西?几人的神色都非常疑惑。 她耐心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不过,她只在以前的世界见过,想要做出来,还要靠桑根盛自己摸索。 “好好好,没问题,阿渝你的想法真好,我这就去琢磨琢磨。” 桑根盛本身会做木工,桑渝的想法也正合他意。 赵春草见自家男人忙活去了,自己也不敢落后,“阿渝,娘这就去和面。” 三个孩子都不怕,他们有什么可怕的,阿渝说得没错,能赚多少算多少。 还是早点和面,把面条和菜馍做起来吧。 砍柴,洗菜,切菜,一家人有条不紊忙活起来。 桑渝将自己印象中的压面机简单画了出来让桑根盛看。 父女两个讨论了一会儿,就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 她拿着菜刀,盯着案板上放着的各种菜,片刻后,开始切菜。 咚咚咚! 切菜的声音响个不停。 仿佛切的不是菜,而是某些人的脑袋。 正在忙活的桑棉桑桥,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莫名想到今天大姐说得虎狼般的话。 大姐心情不好,千万不要招惹她! 第45章 堵死桑渝! 桑渝心情的确不好,没有等到叶瑾的报复,倒是先招来了几个臭虫。 臭虫就是 臭虫,到哪儿都惹人生厌! 陈扒皮,我记住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那县令姐夫能护到你几时? 她用力将刀插在案板上,眼中闪过明明灭灭的光! “桑渝,你给我出来!” 院中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大嗓门的声音! “我出来了,你想干嘛!” 她身前寄了一块布,当作围裙,受伤提着刀,头发因为长时间的剁菜,显得有些凌乱。 可在带有凉意的秋日众,为她带来了一种别样的肃杀。 “我儿子不就坐了你家的牛车,你怎么还给他要钱?你把钱还给我!” “钱是你儿子给的,没人逼他,你问问谁坐牛车不给钱?” “我现在没功夫陪你说话,给你三个数,离开我家。” “三!” “二!” “一!” “我就不离开怎么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桑渝举着刀走了过去。 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乌黑的双眸冷意逼人。 张翠花还是有些犯怵的,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 “不就是车费吗?老娘不要了,给你这个穷酸鬼。” 见到人跑开了,桑渝也懒得搭理她,提着刀又回去了。 唯有桑根盛和赵春草对视一眼,有些心疼,这些年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会动不动就提着刀呢? “那个疯女人提着刀就要抹我脖子,幸亏我跑得快……” “对,她还将秤砣砸我手上。” 王二举着手,桑渝扔过来的那一下又准又疼,大夫说得好好休养。 陈扒皮的脸色很是难看,这个桑渝,还真是个硬骨头。 不过这样的女人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倒是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武大,我看你也有一把子力气,不如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武大心花怒放。 他本来就是个泼皮无赖,对他来说,能跟着陈扒皮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噗通——” 武大双膝跪下,“陈老板肯收下我,是我武大的荣幸,您有什么事儿说一声,我武大一定赴汤蹈火。” 陈扒皮将他虚扶起,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你带着人去码头,堵死桑渝,让她无路可走,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如此推心置腹的话,武大热泪盈眶,也正中他下怀。 “王二,以后你家的面不能卖给桑渝。” “放心吧,陈老板。” 三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 可心知肚明的不止他们,桑渝又岂会察觉不到他们的心思? 想对她围追堵截,最后让她屈服? 她偏不! 天色将明,姐弟三人还有赵春草赶去了随云县。 农忙已过,赵春草也跟着过来了。 她们早上卖菜馍,到了中午再卖面和汤。 这样时间上卡得刚刚好。 而桑根盛的任务就是一边在家研究面条机,一边将面发好,等人回来时,正好可以做第二天需要的面。 信誓旦旦的武大带着一群人来到码头,人却傻眼了。 根本没见到桑渝的人影。 难道她真的怕了。 不过,此时,另外一个身影却吸引了武大的注意。 第46章 桑渝这个疯女人真的会认输? “呦,这不是孙姑娘吗?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这是我武大的地盘!” 他挥手将孙田田推车上的所有东西推到地上。 脸上止不住耀武扬威。 孙田田盯着被扫落在地的东西,眼中满是屈辱。 她只是想赚点钱补贴家用,怎么就这么难? “好,我现在就走。” 她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等等!” 武大叫住孙田田。 “还有啥事?” “把吃的留下。” 孙田田握紧推车的车把,没有回头,低头快步离开。 “嗨!你个臭娘们,我武哥叫你没听见啊!” 武大身边的一个小弟,伸手夺去孙田田的推车。 可是孙田田并不想给他们。 在大力拉扯之下,车上的食材尽数倾泻而出。 武大上前,一把扯住孙田田的头发,“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反手给了孙田田一个耳光。 “兄弟们,把吃的都拿走,今天的饭有着落了。” 孙田田眼中积蓄眼泪,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旁边巡逻的衙役视而不见,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是那位好心的卫大哥在,估计他们也不敢这么放肆。 至于周围其他人,更不敢随意招惹武大。 留下一地狼藉,武大等人扬长而去。 等人走后,卖茶的老妇人才敢上前将孙田田扶起来。 “孙姑娘,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换个地方吧!” “是啊,听说这个武大最近攀上了陈扒皮,你——唉!” 孙田田听完后,脸色更加苍白。 陈扒皮的名声她也有所耳闻,武大攀上他,算是沆瀣一气了。 在众人的帮助下,推车很快被收拾好。 只是孙田田有些失魂落魄。 她当然想在码头卖饭,可这里离家近。 可这个武大…… 难道以后就这样吗? 只能被迫去其他地方吗? 她咬咬牙,将眼泪憋回去,心中却有很多不甘。 凭什么她要去别处? 凭什么武大要这样对她? 她的心中生出巨大的屈辱,她甚至想要明天继续来码头。 可想到自己刚刚孤立无援的样子,又只能作罢。 武大回去向陈扒皮复命。 “当真?那桑渝会是如此听话的人?” 陈扒皮下意识不信。 “无论如何,你带人守在码头,只要她人一出现,就把她赶走。” “是。” 武大蹲了一天,还真没见到桑渝的身影。 莫非她真的怕了,不来了?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又马上抛弃。 桑渝那个疯女人会轻易认输? 肯定是等他们放松警惕,他还非要守在这儿了。 可他口中的桑渝,早就收工回家了。 第一天,第二天…… 一直到第五天。 桑渝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在码头和王家面行。 让不安好心的三人觉得自己拿捏得了桑渝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武大,你找个生脸,去下河村打听打听。” 陈扒皮双手交握,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桑渝,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他,会这么听话? 不过,他随即冷笑一声,“猫捉耗子的游戏,猫才是胜者。” 第47章 说不定胳膊多了,大腿也会怕 “根盛,这几天咋就你一个人干活啊?” “你媳妇儿呢?” “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了,老人家身体不舒服,正好带着孩子一起去看看。” “咋了,有啥事吗?” 桑根盛低头干活,也不看那人的眼睛。 反正不论别人怎么问,桑根盛就是不正面回答。 要是问得多了,他就急眼:“你是准备给掏银子给人看病?” 大家讪笑一下,不再多问。 “回娘家了?” “她娘家哪儿的?” “这我就不敢多问了。” “毕竟打听别人媳妇儿的娘家在哪儿,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行了行了,滚吧!” “大哥,咱咋办啊?” “凉拌!” 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都是光棍汉,怎么去打听? 找个妇人打听,人家都得离他们三丈远。 “哼!就算去娘家,总有回来的一天,咱们就在这儿守着这必经之路。” 不论桑渝去哪儿,这条路都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蹲守的两人抱着膀子嘀咕:“咱两也怪倒霉的,大冷天的,在这儿看着,还不能生火。” “谁说不是呢!” 凉风中,恋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怪这臭手。” “怎么就抽到了呢?” “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两人顿时凝神屏气,借着最后一丝余光,两人看清了坐在牛车上的人。 “姐,这几天,那陈扒皮果然没来,真让你猜对了。” 桑棉语气里满是崇拜。 她姐真厉害! 赵春草知道,自从桑渝回来后,两个孩子就好像瞬间有了底气,什么都不怕。 这都是桑渝带来的。 她心中有愧疚,心中暗暗想着,自己一定不能拖孩子们的后腿。 桑渝心中却没有这么乐观,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或许,太平的日子安静不了几天了。 她的担心没有错,第二天到了县城之后,她们的摊位就被人包围了。 “桑姑娘,这几天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武大语气带着笑,脸上却森然一片。 街道上的百姓见武大这样一个汉子,又带了一群二流子模样的人,居然围住一个姑娘,纷纷起了好奇心。 赵春草挡在自己的三个孩子面前,像一只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崽。 武大却不看她,目光直直看向桑渝,“桑姑娘,陈老板想和你谈一笔生意,你怎么就是不愿意呢?” 这话说得,将错全部推在了桑渝身上了。 不过周围的百姓都不是傻子,谁不知道陈扒皮陈老板的大名? 这姑娘没去还算机灵。 桑渝拨开三人,走到最前面,直视武大的眼睛:“我不想和他谈生意。” 直接表明态度,是桑渝一贯的作风,她不喜欢拖拉。 尤其是在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的前提下。 “唉——桑姑娘,平日里看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到这事儿上就犯蠢了呢?” 他语含嘲讽,桑渝并不生气。 “我再问你一遍,去还是不去?” “不——去。” 她犯不着为小事儿生气,但也绝对不会轻易妥协。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拧不过也要拧,说不定胳膊多了,大腿也会怕。” “好好好,桑姑娘真是伶牙俐。” 武大挥挥手,示意众人上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就是不知道桑姑娘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48章 也得咬下他一块肉 后面的二流子蜂拥而上。摊位很快乱成一锅粥。 扔的扔,打的打,砸的砸,地面,摊位,蒸笼,凳子,桌子…… 摊位周边的区域一片狼藉。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躲避,害怕惹上是非。 赵春草母子三人想要拼命护着车上的物品,可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 桑桥急了眼,想要抢回去,可对面那些二流子本来就混,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冲他脸上招呼,他的下巴很快红肿起来。 有的人更加不要脸,想要在桑棉身上占便宜,油乎乎的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桑渝这边护着丰年,有人想要在这种时候顺手牵“牛”,她当然是不会同意的。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占桑棉便宜。 她一边和人周旋,一边将刀从牛车里抽出来。 正要动手时,才发现赵春草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棍子,狠狠敲在那人的手腕上。 她默默将刀放回去。 不必要的时候,桑渝是不准备将刀拿出来的。 这里不比码头,码头上虽然有官差巡查,但较为宽松。 这里人来人往,离衙门近,她并不想让人盯上。 “啊——呀!” 那人被敲在手腕上,捂着手腕哀嚎。 还敢反抗? 武大冷哼一声,扭头对着旁边吐了一口。 旁边的人连忙闪身避开,心里直呼晦气,可面上却不敢有什么。 十几个人围着桑渝的摊位出手,可周围看热闹的人却没人敢上前。 “唉,这姑娘惨了,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东西全被毁了。” “她得罪了陈老板,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就是了。” 孙田田推着小推车走在街上,看到前面一片混乱,她连忙躲到隐蔽的角落。 她将脑袋偷偷探出去,里面的情形她看不清楚,但举着棍子就要敲人脑袋的,她知道是谁! 恨意在眼中滋生——武大就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脚步刚要迈出去,孙田田又顿住。 她出去了,又能帮什么忙呢? 说不定还会拖后腿! 实在是武大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可她也不能让母女几个被武大这样对待。 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低声音,“官爷来了,官爷来了。” 看热闹的百姓跑着四散开来,只余下武大一众人。 武大拿着棍子的手也顿了一顿,但还是毫不客气地落下去。 “娘——” 桑桥年龄小,被人围着,拳头被不断招呼在他身上,他根本无法脱身。 桑渝一边护着牛,一边和人缠斗。 她没有战斗经验,但身上却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气势。 赵春草则是护着桑棉。 不过还好,有这一声提醒,棍子并没有打在她的后脑勺上,被赵春草用胳膊挡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极重,沉闷的声音在空气中掠过,赵春草只觉得胳膊被打了一下,麻麻的。 刚开始没什么感觉,几息之后,被打的地方疼痛向四周蔓延开。 泪水夺眶而出,赵春草死死咬牙。 这边的孙田田在喊过之后就去找巡逻的官差。 即使她心中知道,这些官差都在县衙讨生活。 可此时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在,她今天运气不错,碰到了卫大军。 她冲到卫大军面前,指着前面的放向。 “官差大哥,有人打人,那棍子都被打断了。” 卫大军闻言,不疑有他,带人走向前面。 “桑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你的物件都烂了。” 武大眼神盯着桑渝,可脚下的动作却没有挺,他使劲儿用脚在地上碾了碾,言语只见满是挑衅。 桑渝抽出菜刀,微微眯起眼:“踩都踩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种做,没种承认?” 她弄不死武大,也得咬下他一块肉。 刀锋冲着他的下三路砍去,却又在快接近时,直直逼上他的胳膊! 第49章 你猜县令大人会将谁推出去? “武大,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呵斥声,是卫大军和巡逻的衙役。 桑渝默默把刀藏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带这么多人干啥?” 听到声音,武大等人连忙收手,他们就是拿钱办事,可不想进去吃牢饭! “卫捕快,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武大并不害怕,他背后可是陈老板。 “这事儿,您管不了。” “我管不了,武大,你口气这么大?” 卫大军并不生气,他将武大拉到一边,“凡事有个度,马上要有贵人经过随云县,要是真捅出去,你猜县令大人会把谁交出去?” 陈扒皮是县令的妻弟,武大又是陈扒皮的人,必要时卫大军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只能采用迂回的方式。 这话武大听进去了,他跟着陈老板,不就是为了钱吗? 更别说,今天已经报了仇。 他眼珠转了转,挥挥手,“行了兄弟们,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走。” 一群人呼啦啦离开,卫大军冲桑渝点点头,继续巡逻。 他不能明目张胆帮桑渝,也只能用这种方式。 见人都走完了,母子四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娘,你胳膊怎么样,我带你们先去医馆。” “姐,我没事儿,就是这些东西……” 桑棉很难受,这些都是大姐好不容易置办的物件,就这么让人给毁了。 她有些心疼,蹲在地上,想要把东西捡起来。 桑桥捂着下巴,他刚刚被人打了一拳,嘴角肿得老高,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 日子好不同意有了盼头,就这么被毁,桑桥捏紧拳头,有些恨自己的无力。 这对以为能够为家里负担的桑桥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打击。 “东西坏了,我们可以再置办。” 桑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将桑棉扶起来,对着三人说道:“人的心气儿一旦没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阿渝说得没错,你们两个别钻牛角尖。” 桑渝将牛车套好,望着三人,“上车,去医馆看大夫。” 林记医馆。 赵春草伤得有些重,需要好好修养,胳膊尽量不干重活。 桑桥皮外伤,多擦药膏。 回去的牛车空空如也,几个人都有些失落,难道以后卖饭的营生都不能做了吗? 桑渝内心也有些丧气,这个世界,她初来乍到,但一直都想好好生活。 她勉强算是为原主报了仇,本想照顾她的父母弟妹,谁知却让人给伤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些。 回到家中,几人负伤的样子,将桑根盛给吓坏了,决定等下次再去,他也跟着一起去。 没人反驳他的好意,桑渝点点头,“好,不过这几天先避避风头,把伤养好了再说。” “你的脚怎么样了?” 卫大军回到家中,询问朱素玲。 “没啥大问题,再养个几天,就差不多了。” “你咋愁眉苦脸的。” 自家男人的情绪,朱素玲一向很敏感。 卫大军将今天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她大惊:“阿渝妹子咋样?没受伤吧?” “看起来没啥大问题。” “这个武大,真是狗仗人势!” 她气不过,连着陈扒皮也骂了一遍。 “等过几天,我去看一下阿渝,怎么着,她也是帮了我们的忙。” 朱素玲是个爽快人,自己有想法,索性直接说出来。 卫大军感动妻子的周全,他就怕桑姑娘多想,认为自己没有帮她。 他拉着朱素玲的手,“媳妇儿,还是你懂我。” “看你那德性,我还不知道你。” 他紧紧拉着朱素玲的手,将人越搂越紧。 “干啥,喘不过气了。” “媳妇儿,我想你了。” 第50章 磨刀 自那天回来后,桑渝除了待在家中,就是往林间跑。 没事儿捡些蘑菇,或者给牛割草。 这天,一个妇人站在门口,冲着里面大声喊:“春草,你家来客人了。” 客人?赵春草疑惑,不年不节的,咋有客人上门? 来者是客,她连忙让在家的父子二人打扫院子,摆上瓜子、野果这些小零嘴。 “娘,谁会来咱家?” “一会儿就知道了。”赵春草也很好奇。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远远瞧见一个年轻妇人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走来。 这俩人她也不认识啊,她心中嘀咕,但脸上已堆起了笑容。 桑桥揉揉眼睛,惊奇道:“咦,这不是卫大嫂吗?” 卫大嫂? 赵春草扭头看向自家儿子,“你认识?” “认识。”桑桥赶紧将事情说清楚。 原来如此,他们两家还有这样的联系。 朱素玲带着儿子卫猛来到下河村。 她那次听说桑渝是下河村的,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她家位置。 桑桥冲她招手:“卫大嫂。” 赵春草也赶忙迎过去。 桑根盛早就出门找姐妹二人了。 “哎呀,我刚听阿桥说……” “婶子好,小猛,喊奶奶和叔叔。” 卫猛虎头虎脑,声音清脆,很是讨人喜欢。 赵春草拉着卫猛走进院中,脸上美滋滋的。 “来找我的?” 桑渝有些疑惑,什么人会来找她?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按照桑根盛的描述,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从林间出来,远远就看见一个年轻妇人的身影,旁边是赵春草和桑桥。 “娘,我回来了。” “阿渝妹子,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朱素玲扭头,她拉着桑渝仔细看了看,见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素玲姐,你脚没事儿了吧?” “托你的福,早好了,小猛,块来喊姨姨。” “姨姨好。” 桑渝笑着摸了摸卫猛的头,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拿着买糖吃。” 卫猛先是看了朱素玲一眼,见她不同意,并没有接桑渝手中的铜板。 桑渝见状,直接将钱塞到卫猛手中,话却是对着朱素玲说的。 “家里没什么玩的吃的,就让小猛拿着吧。” 她还想说什么,桑渝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那天,要不是卫大哥及时赶到,说不定……” 桑渝对朱素玲的来意心知肚明,是怕她误会那天卫大军处理武大后没有和她继续寒暄。 她倒不会因为这事心存芥蒂,但人家专门来看也算有心。 她家没什么吃喝,只能给孩子几个铜板聊表心意。 说清楚这事儿,朱素玲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大半,带着孩子欢欢喜喜回去了。 盯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桑渝有些感叹,除了陈扒皮,王二以及武大,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大多数是正常人。 陈扒皮——桑渝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三个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陈扒皮在三人当中,是食物链的顶层,而他最大的依仗,是他身为县令妻弟的身份。 要是能吓到丁县令,不吓死也吓个半死,他还会让陈扒皮为所欲为吗? 桑渝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一把比经常用的菜刀更小的一把刀。 又找了一块磨刀石,搬了一把小椅子,桑渝开始磨刀。 金属和石头碰撞,粗磨时是沉闷的沙沙声,细磨则渐渐变成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昏暗的天幕下,纤长的手指按在刀上,“嚯嚯”磨刀声一下又一下。 第51章 何姨娘 “阿渝,你咋了?” 赵春草有些担心,阿渝笑容很正常,可她心中总有些慌。 桑渝指腹轻轻按压刀刃,没回头,但嘴角勾着:“娘,我没咋。” 因为有事儿的是别人! “哎呀!” “老爷,你怎么了?”丁夫人快步上前,轻拍丁县令的背,为他顺气。 “给我倒杯水。” 丁县令大口喘气,脸上冷汗连连,眼中惊恐不定。 咋回事儿?好端端怎么做噩梦? 他用袖子擦擦额头冷汗,将水一饮而尽,随手递给丁夫人。 “你回去告诉陈粮,让他最近夹紧尾巴,别整些有的没的。” 陈粮,就是陈扒皮。 大皇子马上经过随云县,他这个县令可惹不起。 “他最近没做别的事儿,放心,咱俩的话,他还是听的。” “他听不听我不知道,但他要是不听,咱们的好日子都到头了。” “大皇子就是经过这儿,有这么可怕吗?” 丁夫人有些不以为然。 听到这话,丁县令差点跳起来,无知妇人! “你给我闭嘴!大皇子你都不放在眼里,你是准备找死吗?” 他脸上的愤怒马上要化作实质,恨不得扎死丁夫人。 早晚有一天,被这姐弟两个害死! “反正话我说明白了,要是你娘家弟弟惹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别说到时候给他擦屁股,我这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指着自家的头,甩袖离去。 “有这么严重吗?大皇子只是经过,又不会久留,胆子真是比芝麻还小,呸!” 丁夫人嘴上恨恨说着,低头打量自己的精心打扮。 死死盯着丁县令的背影,看他头也不会地去了偏院的放向。 “呸!骚狐狸,一天天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心头那股火气再也忍不住,扬手将桌上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满地。 “怎么照顾何姨娘的,赶紧收拾收拾。” 丁县令来到偏院,就见茶盏碎了一地。 他拉着何姨娘的手,爱怜地拍了拍。 “你啊!这种事儿,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下人来做。” “是,老爷。” 何姨娘微微低头,声音柔柔,脸蛋也红红的。 丁县令瞥到目之所及那截细嫩的脖颈,忍不住松了松自己的领口。 再一想到丁夫人那彪悍的样子,顿时觉得何叶很合他心意。 这江南的水就是养人啊! 不像北方,老娘们说话,天都快给捅破了。 在丁县令没看到的角度,何姨娘悄悄看他一眼,又快速低头。 他并未察觉,摩挲着手中细嫩的手,一时心猿意马。 大手一挥,“你们都出去吧,我与何姨娘单独待一会儿。” 这话什么意思,侍候的下人都明白,行礼后退了出去。 一夜过后,侍女来到跟前,满心欢喜:“姨娘,老爷还是很爱护您的,说不定您很快就有孩子了。” 何姨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接话,只是打发侍女,“你出去玩会儿吧,我累了,想自己待会儿。” “姨娘,真的不用……” “不用。” 等侍女离开,何姨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闭眼,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泪水滴衣服上,开出一朵小花。 良久,她用摁了摁眼角,让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红肿,脸上重新挂起淡淡的笑意,和往常别无二致。 桑渝在脸上捣鼓了很久,见到镜中的自己和平常并不一样,勾起嘴角,慢慢笑了。 第52章 夜探 “你——你是谁?怎么从我姐的屋子中出来?” 桑棉率先发现不对劲儿,指着桑渝大声说。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入桑棉耳中,她瞪大眼睛,“姐,你咋变样了?” 要不是听出桑渝的声音,她根本认不出来。 “我去县城打听事儿,过几天才能回,你和爹娘说一下。” 桑棉死死拉住桑渝的胳膊,满眼担忧:“姐,你去县城啥?你别冲动做不该做的事情啊!” “放心,我很惜命。” 她摸摸桑棉的头,“不用来找我,短则三五天我就回来。” 短则三五天?三五天还短吗? 可桑渝已经挥挥手离开了。 相处时间虽不长,可她知道桑渝的脾气,她既然决定去县城,肯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拦,肯定是拦不住的。 她姐不会真的要把那些人给解决了吧? 不,不会。 桑棉摇摇头,要是姐真那么有本事?又岂会受武大他们的胁迫? 可她一个人去,还不让人去找,才最让人担心。 桑渝没驾牛车,她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去随云县。 她再次住进了悦来客栈。 刘掌柜还是一如初见,对待客人很是热情。 她去楼上放下包裹,假装对随云县很好奇的样子,四处闲逛。 她这副模样,连自家亲人都认不出来,那些本就对她更加陌生的人,才认不出来呢! 在经过城门时,她发现武大等人在城门口守着,这是还对她没死心呢! 她内心嫌恶,面上却不露声色。 丁县令虽是陈扒皮的依仗,可却胆小怕事,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缩到龟壳里。 这也是他对丁夫人耳提面命,让她管好娘家事儿的原因。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听到了不少消息。 再有几天大皇子就要经过随云县,听闻他用兵如神,还有一个习惯。 那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让县令召集本县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子。 他要从这些人当中,挑选合适的补充兵力。 不过大皇子此人虽然性格冷淡,但从不做勉强之事,所以很多人愿意来到军中,追随大皇子。 这也是丁县令为何如临大敌的模样,要是他做的事儿或是陈家的事儿传到大皇子耳朵里,那就完了。 桑渝假装从丁县令家宅门口经过,随意扫了几眼,穿过旁边的胡同,对这里的地形大致了解。 这里院墙不高,稍微助跑就能爬上去,且丁县令家宅不大,人口简单,即使没有摸进去,也能大致推断出大概位置。 她不着急,每日都会换一个新面孔来这儿转一圈。 这日,桑渝观察到丁县令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估计喝了点小酒。 嘴巴还嘀咕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不享受怎么能行?” 桑渝躲在角落,冷眼盯着他,这丁县令还真是放飞自我,不过,也方便她行事。 月上中天,主街道的吆喝声隐隐传来。 她冷静向四周观察,见四下无人,桑渝一个助跑,准备爬上院墙。 第一次,没攀上。 桑渝继续。 第二次,差点攀上,中途又掉下来。 第三次,终于攀上了。 可正当她要从墙上下来时,背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一瞬间,桑渝后背汗毛警觉地立了起来! 第53章 捆人 还没来得及看清谁在笑她,领子一紧,她被人提着从墙上下来。 “嘘!桑姑娘要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话……” 这人认识她! 当然,声音的主人她知道是谁! 江陌! 桑渝噤声,墙外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 是随云县巡逻的衙役,看样子,不是发现她,而是例行巡查。 脚步声刚刚远去,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胆子还真不小,居然夜闯县令家宅。” 她抬头,江陌极有冲击力的面容就撞进桑渝眼中。 月色下,得天独厚的俊美面孔,轮廓清晰立体,为他打上一层柔光。 桑渝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心里藏着深深的羡慕嫉妒! 这人怎么长这么高! “你不也是一样?要是有人发现了,我就说你是我的同伙,相比之下——”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二人之间的差距,“你看起来更像主谋。” “哦?是吗?那到时,我们只能有难同当了。” 他歪头盯着桑渝,并不为所动! 谁要跟他有难同当! 她来这儿是办大事的! 时间不早了,打嘴仗没有任何用,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吧。 “你去哪儿?”江陌没有离开,反倒是跟上了桑渝 “好奇心会害死猫。”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儿。 “猫?”江陌沉思,“我不是猫,所以害不死我,更何况,我们是同伙。” “走吧,同伙。”说完,他率先迈开脚步,动作熟悉得仿佛就在逛自家后花园。 甚至还回头看:“不走吗?” “走走走,你先。”桑渝腹诽,到底是她来办事还是江陌来办事? 不过,没想到江陌看似七拐八拐,居然真的来到丁县令的书房。 江陌将窗户打开,歪头看着桑渝,用眼神示意,“请吧。” 屋内有酒气弥漫,她从窗户爬到屋内,刚站直身体,外面的人就已经一跃而进。 桑渝抬起双手看了看,又将视线转向江陌。 自己废了老半天的劲儿才爬进屋里。 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进来了。 她这次不是羡慕,是嫉妒! 甩甩头,将这些突如其来的想法抛走,她转身走向软榻边。 丁县令鼾声如雷,睡得像死猪一样。 桑渝将绳子甩到他身上,捆了好几圈,累得气喘吁吁。 转头就看见江陌悠哉游哉倚在桌边,好整以暇打量她捆人的手法。 “不过来帮帮我?同伙?”桑渝加重了“同伙”二字的读音。 “以你的能力,对付胆小如鼠的丁县令不在话下,所以,我先观望。”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桑渝继续手上的动作,又找了一块破布粗暴地塞入他口中。 桌上的茶凉了大半,她毫不客气端起来,直直朝丁县令的脸上泼了过去。 “谁?谁?”脸上的凉意让他酒醒一大半,他张嘴想要大喊,却发现根本喊不出来。 房间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到屋中的月光,但依然看不清脸。 “老实点,我手里的刀可不听话。” 桑渝压低声音,被磨得锋利的菜刀从怀中掏出,先是挪到丁县令的脸上,冰凉的刀锋让他打了个寒颤。 顺着脸,往下游走,最终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丁县令欲哭无泪,他刚做过噩梦,怎么今天真发生了。 他想挣扎喊人,可都是徒劳。 余光瞥到书桌旁还站着一个高大人影,他的心一下子凉到谷底。 这人是有备而来。 “知道为什么绑你吗?” 桑渝戴着自制的手套,使劲儿拍了拍丁县令的脸。 尽管能活动的范围很小,丁县令还是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第54章 我的同伙 “陈粮——陈扒皮,是你小舅子是吧,这些年,你在背后为他撑腰,钱袋子都鼓起来了。” 果然是这个狗东西惹得祸,丁县令心中恨极,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 桑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你的纵容,那陈扒皮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我们不找他,专找你,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放心,我们不杀你,不过——听说大皇子殿下要来了。” “你说——” 呜呜! 丁县令想要张嘴说话。 桑渝握着拳头给了他一点:“老实点。” “你以为我们怎么来的?告诉你,这只是第一波,我们的人还在后面呢!” “等大皇子来了,你把陈扒皮做过的事儿全都说出来,推到他的身上,大皇子也就治你一个管教无方,怎么样?” 桑渝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说道。 丁县令连连点头、眨眼,就差举手发誓了。 “你,过来!” 听到声音,江陌伸手指了指自己,并用眼神示意桑渝,你在叫我? 桑渝给了他一个眼神,对,就是在叫你。 我的同伙! 他不为所动,双手抱臂,盯着桑渝看。 没办法,她一个人实在是搬不动丁县令,只能求助于江陌。 她走到江陌身边,双手合适,用眼神示意。 拜托了,江陌! “属下刚刚在想,县令大人的书房中有很多宝贝,可以带走。” 还挺上道! 桑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嗯,可以。”她清清嗓子,“想法不错。” 很快,两人分工,一人清点了屋中的宝贝和一些碎银子,一人则是把丁县令吊在了房梁上。 丁县令做官这些年,肚子里进了不少油水,整个人都很重,被吊在梁上的滋味很不好受。 桑渝对他可没有半点同情心。 两人带着一些值钱的宝贝扬长而去,“江陌,宝贝都给你,我只要这些银子。” “哼!”他哼笑一声,嘴上毫不示弱,“把危险的宝贝留给我,你倒是挺会挑。” 不过,他还是伸手将那些宝贝拿了过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分赃,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别人的后花园。 花园中的草木早就凋零,只剩下残叶枯枝,何姨娘呆呆望着,双眼无神,她认为自己与这些凋谢的花草没什么两样。 只是时间的早晚。 她转身想要离开,耳边却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她心中一惊! 有贼! 她本想大声呼喊,可又觉得没必要。 悄悄溜走,才是上上策! 但江陌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在桑渝发现的瞬间,江陌已经将人制住。 “两位好汉,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身体抖着,双手紧紧交握,掩盖自己的紧张。 “你是谁?” “我是……我是……” 她从未想过在两个陌生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份,这让她很是丢人。 “怎么,不方便说?” 桑渝追问。 “我是丁县令的妾室。” “妾室?”桑渝上下打量,女子很是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 “我不会说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县令藏宝的地方,我知道。” 这下轮到桑渝好奇了。 “你就不怕丁县令知道怪罪你?” “能看到她倒霉,我比谁都高兴!” 第55章 继续保持 “想离开吗?听说大皇子会经过随云县,但具体什么时候就不清楚了,你抓住机会。” 桑渝给她指了一条路。 “现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到你的住处。” “好。” 何姨娘从怔愣中回神,她亦步亦趋,没敢回头看,但脚步很稳。 等看不见她的身影,两人才翻墙而出,当然,桑渝是被提着的那一个。 江陌松开她的领子,两人站定。 “你的轻功很厉害嘛!”桑渝率先进行了夸奖,笑眯眯盯着他。 “刚脱离危险,就夸人,怎么,想学?” 桑渝嘴巴动了动。 她当然想学,只要对她有利的东西,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去学。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 以后两人交情加深了,说不定可以顺势而为。 两人一路同行,最后脚步都停在了悦来客栈。 “你也住这里?你不会在跟踪我吧?” “桑渝,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听到对面之人喊自己的名字,桑渝抬头,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说什么? “你——很自恋。” 江陌微微倾身,目光直直落在她眼里,带着几分揶揄,气定神闲开口。 言罢,他缓缓起身,肩背在衣料下崩出利落的轮廓,旋即转身,步履沉稳离开。 桑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下意识顶了回去:“我自恋,你才自恋呢!” 江陌脚步未停,只是在走到客栈门口时,才淡淡丢下一句话:“自恋不是坏事,总好过妄自菲薄,继续保持。” 他声音带着愉悦,人已经消失不见。 桑渝站在原地,心头的那股不舒服散去了大半,这还差不多,总算说了句好听话。 再说,她自恋又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儿。 解决了心头大事,她哼着歌走进了客栈。 听到脚步声,江雨从椅子上站起来,脑袋塞进两扇门之间,仰头好奇问江陌:“哥,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江陌随手理了理衣袖,语气很淡,眼底却藏着一点浅淡兴味:“去看了场好戏。” “什么好戏?” 只见江陌抬眸望向另一边的科昂,是桑渝刚刚走进房间。 收回视线,他声音轻缓:“一只看着不好惹,胆子却大得出奇的兔子,半夜闯到虎穴里咬人。” “兔子咬人?” 江雨一怔。 “嗯。”江陌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又说道:“牙尖嘴利,气势十足,就是还嫩了点。” “早点休息,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好的,哥。” 江雨回到房间,觉得他哥怪怪的,可又想不通到底哪里怪。 再说丁县令这边,被吊在房梁上一整夜,直到天亮时才被人发现。 “老爷?老爷你怎么——” “来人,快来人!” 一群人手忙脚乱把人放下来,丁夫人闻讯而来。 丁县令此时很狼狈,脸色苍白,全身发抖,漏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有被勒着的红痕。 此情此景,她心中实在不好受。 “老爷,是哪个杀千刀的害你?” “你还有脸哭?把你弟弟给我叫过来。” 他被捆了一夜,吹了一夜的凉风,现在头疼欲裂,正想找人撒气! 第56章 要不是我们陈家…… “叫他来干什么?老爷,你先把药喝了,身体要紧啊!” 她端起药碗,就要服侍。 “让何姨娘来。”冷不丁被打断,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老爷——”“把陈粮叫过来!” 丁县令疾言厉色,丝毫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她心中害怕,又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把人喊过来。 很快,陈扒皮赶过来,丁夫人把他拉到一边,叮嘱他:“你姐夫昨天……你别说不该说的话。” “行了,姐,我知道了。”他不耐烦挥挥手。 来到屋中,陈扒皮果然没将自家姐姐的话放在心里。 “怎么了,姐夫?一大早就着急把我叫过来?” 他吊儿郎当,语气中也丝毫没将没将丁县令放在眼里。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丁县令夺过何姨娘手中的汤碗,砸在陈扒皮的脚边。 白色的碎片溅开,褐色的药渍在地板上晕开。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屋中还有一个妾室在场,这分明是不给自己脸。 陈扒皮一只手放在桌上,紧握成拳,良久,他才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抬眼看向床榻。 丁县令此时脸色黑沉,脸上带着不耐烦。 这个陈粮,真是将他的胃口养得越发大了。 “姐夫,你没事儿吧,你让我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当年要不是我们陈家……” 床榻上,丁县令身穿中衣,他脸上虽然不好看,可气已经消了三分之一。 可耳边,陈扒皮还在旧事重提。 陈家陈家,这些年,陈家得到的好处还少吗? 他心中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你说什么呢?”丁夫人小声说道,扯着陈粮向后退,皱眉看向他,又对他使眼色。 陈扒皮抬手,挣开了手腕的力道:“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一个县令,曾经靠他陈家供养,才走到今天。 现在倒是对他大呼小叫了。 怕不是忘记了他当年对陈家卑躬屈膝的模样。 “哼!”他冷哼一声,甩着扇子离开了。 何姨娘刚刚就像离开这个火药味十足的地方,可被丁县令紧紧攥着手腕,她只能低垂着头不说话。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头顶上方是“呼哧呼哧”的声音,锦被被人紧紧拉扯,面前之人的怒气已经达到了顶峰! “都滚出去!”手上的力度一松,何姨娘快速退出去,她尽量让自己低调,这样才不会被丁夫人注意到。 陈家,是时候与之割席了,拿捏了他几十年,以后还想继续? “妈的!想得美!”陈粮回到家,一脚踢飞了一个凳子,他不解气,又摔了一套茶碗,才慢慢缓过来。 双手叉腰,陈扒皮眯了眯眼,他对这个姐夫,再了解不过,这次他被人这么对待,肯定是要出气的,而他很自然成为替罪羊。 估计,等大皇子离开后,就会动手收拾他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他这个姐夫,做官了,翅膀硬了,想摆脱他陈家,好,如他所愿! “陈三儿,这几天,将产业打理打理,能变卖的都变卖了,记住,动作要小,速度要快,别被人察觉,等大皇子离开,我们也走。” “是,老爷,那桑渝……” 第57章 清除陈家 “一个女人,爷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对了,把武大也叫上,也算是给我陈家添加人手,后院的那些女人,能处理的都处理了。” “是。”陈三儿是陈家的家仆,对主人说的话,一向言听计从。 丁县令在家休沐了一天,总算是缓过心神,想想昨晚那两个贼人,想必是有备而来。 他根本无从查起。 但想让他主动对大皇子坦白,那也绝无可能。 好不容易得到的乌纱帽,他可没有这么容易放弃。 至于供出陈扒皮也不现实,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一瞬间,丁县令脑海里想了很多,他缓缓抬头,视线落在刚刚被他摔得四分五裂的茶盏上。 陈家,是留不得了,等大皇子离开,就除掉陈家。 是夜,一个人影再次潜入丁府,相对于昨晚桑渝的小心翼翼,此人很是闲庭信步。 尽管丁府已经加强了防护,可这点护卫,江陌根本不放在眼中。 “丁县令,还记得昨晚对你说过的话吗?” 冷不丁,一道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像是鬼魅般进入房间,无声无息。 他想要大声呼喊,一个冰凉的东西却紧贴他的后背,声音被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想好怎么说了吗?”江陌虚虚抬手,匕首沿着脖颈绕到前面。 “好汉,我说,我会如实向大皇子说明情况的。” 丁县令双手举起,他盯着横在脖子上的刀刃,哆哆嗦嗦,忍不住后仰。 想要趁此机会看清楚江陌的脸。 江陌反手劈过去。 丁县令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按照昨天的方式,他又一次被吊在了房梁上。 不过,这次发现得及时,没受太多罪,但他的窘态已经连续两天被人看到。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天将将亮的时候,丁县令才挥退众人,自己好好休息。 可没想到,今天梅开二度。 桑渝并不想麻烦江陌。 索性瞅准时间,自己又来了一趟县令家。 此时正是人困马乏,再加上有江陌刚刚的动作。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再来了。 谁知道呢? 桑渝居然又过来了。 不过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将人吊在房梁上。 想了想,索性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杀杀杀! 死死死! 纸张轻薄,她小心翼翼盖在丁县令脸上。 随后赶紧翻墙离开。 做完这一切,回到客栈,她才松了一口气。 以前在外婆家,这种程度的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只可惜,不是自己的身体,用起来多少有些不顺手。 敲门声响起,传来声音。 “大人,莫县丞来了。” 让他进来。 他伸手抓掉脸上的东西,心中疑惑。 待看清纸上的字时,一瞬间心惊肉跳。 这些人怎么又来了? 他们究竟是谁? 如此悄无声息,自己的小命岂不是随时有危险? 所以,他们不是不能杀他,而是不想?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纸张被他团成团塞进袖子里。 他揉着额头,头痛欲裂。 莫县丞进来就看到这个样子。 他连忙低头,只禀告事情。 “大人,大皇子殿下的车队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随云县了。” 第58章 大皇子到 “什么?” 丁县令大惊。 怎么这么快? “来人,给本官更衣。”丁县令着急从床上下来,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他捂着头,闭了闭眼,内心暗暗骂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真是会折腾他! 慌忙穿上官服,又扶正自己的帽子,丁县令脚步匆匆带着人去城门处等候迎接,又让人赶紧疏散百姓。 在秋日的清晨中,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终于盼到道路尽头的车队。 最前方时数骑劲装护卫,骏马神骏,步伐齐整。 为首之人是一个女子,一身劲装,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眉眼锐利,英姿飒爽。 队伍中间,是大皇子的车驾。 马车通体华贵,在一众护卫簇拥之间缓缓前行。 旁边的百姓纷纷好奇打量,只是马车严实,看不清人脸,垫高了脚也看不到。 丁县令带人恭敬迎上去,拱手行礼:“见过大皇子殿下,见过边将军。” “起来吧。” 说话的是那位为首的女将——边云。 “县令大人不必多礼,殿下不想过多打扰百姓和本地官员,直接去住的地方吧!” “下官领命。” 丁县令带着一众官员跟着车队去了去了一处宅子。 此处清幽安静,是丁县令精心挑选的,足以能见到他的用心。 “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明日一早,把随云县辖下十五至二十五岁的男子全部集中在县衙,殿下要从中挑选合适之人进入军中,若有人不愿,殿下不会勉强。”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准备。” 他低头退出宅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路,他完全没有见到大皇子的真容,所有事情都是那名叫边云的女将负责。 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他还没想好要不要主动坦白。 不过—— 想到大皇子的要求。 明天来参选的男子会不会把随云县的事情抖落出来呢? 他拿不准。 丁县令站在门前,再次扶了扶自己的官帽。 他寒窗苦读,难道真的要为了那几个贼人的话葬送自己的仕途吗? 他不想。 在随云县做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又没有直接欺压百姓,不过就是在权力范围内行了一些方便罢了。 “大皇子殿下的安危是重中之重,不要让一些闲杂人等随意靠近。” 他压低声音,在“闲杂人等”上面加重了语气。 莫县丞点头:“是,大人。” 丁县令最后还是决定不告发自己,他真是脑壳有病,才会做自掘坟墓的事儿。 “你这孩子,终于回来了。” 赵春草打了一下桑渝的手背,力道不大,但足以看出她的担忧。 “娘,我没事儿,我不是安全回来了?”她说着,在院中走了一圈,表示自己完好无损。 “阿渝,以后有啥事一定要和我们说,不要一个人扛着。” “也就这一次。”桑渝保证。 几人把桑渝按在凳子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他们很想去找人,可是桑棉说桑渝换了个模样,还不让他们去找。 赵春草几人只能一边担忧,一遍无奈作罢。 “明天我还要去,要一起吗?” 第59章 没有他要找的人 听说大皇子殿下英明神武,是大昭的战神,她也想去一睹尊容,说不定能够看一场好戏呢。 桑渝脑海中浮现出那晚见到的女子,对丁县令可是带着满腔恨意呢! 就是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回来之后还没有好好逛过,不如我们一起?” “好,反正明天大皇子在,晾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赵春草率先拍板决定。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想到那晚的事,桑渝有些忧心忡忡。 只有那两次的威胁,她并没有什么把握。 但好歹在丁县令心中种下了一颗他所遭遇之事都是陈扒皮带来的种子。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人潜入县令家中试图威胁他呢? 反正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每一次的威胁只会让丁县令将这笔账算在陈扒皮身上。 毕竟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为官不仁的吧。 有了陈扒皮这个由头,他心中有怒气也是顺理成章。 她没有把握能够一下子将他们扳倒。 不过信任能一点点被消磨,也是她乐意看到的。 街上人来人往,这个时辰不算太晚,但不少人都领着自家孩子过来了。 有的是纯粹看热闹,有的是盛装打扮,要是能让大皇子挑中进入军中,那也算光耀门楣了。 孙田田推着板车早早找了一个摊位。 这次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情吧! 她快速将摊位摆好,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双手交握给自己鼓气。 今天这么多人,她一定能攒足够多的钱为她娘看病。 来的人越来越多,姜临渊脸上没有任何不耐。 边云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殿下,人来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嗯,开始吧。” 他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二十个男子一组,按照年龄分组,认为合适留下的,姜临渊就点头,边云就在花名册上勾画。 那些落选的也不沮丧,因为大皇子殿下会给人发钱,当做今日来此的补偿。 哪里有人会有怨言呢? 既能在大皇子面前露脸,还能得到银钱。 足以令一些人吹一辈子的牛了。 “上面的人都来齐了吗?”边云执笔问道。 “边将军,来齐了,都来齐了。” 丁县令擦擦头上的冷汗,就连路边年龄合适的乞丐,他都让人洗干净来这面见大皇子了。 姜临渊闭眼,挥挥手让人下去。 没有,还是没有,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满怀期待。 可现实总是狠狠浇他一盆冷水。 “大人,有一人外出没报他的名字。” “知道了,此事不要声张。”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吧,反正这么多人,大皇子都没看上,丁下令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莫县丞想着,此事还需让县令大人知道一下,毕竟听附近的村民说,江家兄弟俩一个多月前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索性他就将江陌的名字划掉了。 姜临渊只是大致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要找的。 一组又一组的男子,就在他挥挥手的瞬间落选了。 因此时间还早,事情已经结束。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一个单薄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直直跪在中间。 她跪在地上,姿态很是恭敬,没有抬头,只嘴上喊着:“请殿下做主。” 第60章 告发 边云挑眉,眼中划过笑意,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丁县令以及一众官员目瞪口呆,不是让人守着了,怎么还有人混进来? 不找他这个县令大人告状,直接找大皇子。 这不是明晃晃打他的脸吗? 他还沉浸在愤怒的情绪当中,刚准备上前解释,袖子就被人扯住了。 “做什么?” 莫县丞朝他努努嘴,他顺着视线看过去,瞳孔微缩。 可已经来不及了。 何姨娘垂首跪在地上,姿态恭敬,却不敢抬头看上首之人。 “殿下……” 丁县令刚想开口说什么,何姨娘已经开口说话。 “民女本名何叶,三年前被拐骗强卖与丁县令为妾,丁县令明知我非官非妓,强留我于府中……” 何叶将自己的遭遇完完整整说清楚,声泪俱下。 如果不是那晚的好汉告知她,大皇子会经过随云县,或许她永远都没有机会。 她听说过大皇子,索性来赌上一赌。 姜临渊视线落在丁县令身上,没有说话,但眼神的压迫不言而喻。 这下,丁县令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明鉴,下官也是被人蒙骗,那人牙子并未明确告知,何姨娘那样说下官也只是以为她不想做妾,并没有多想。” “殿下,民女家在……”何叶清楚地将自己家在何方,因何被拐说得清楚明白。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何叶从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跑”以及何叶家的位置。 纸张被边云拿过来呈到姜临渊手中,他翻了翻认真打量。 这些纸张有旧有新,有些甚至已经卷边,字迹有些晕染,想必是字迹的主人太过伤心,不小心将眼泪滴落在此的。 边云正在姜临渊身边,知道他的心情并不是很美妙! 别人不知道,她清楚殿下该找的人没找到,又遇女子被拐卖这事儿。 要知道殿下最厌恶带有恶意的人口买卖这种事儿。 姜临渊抬眼,眸光没有丝毫暖意,紧绷的下颌让底下的一众官员都战战兢兢。 深色扶手被他轻轻叩响,落在众人的耳中,像是夺魂曲。 “丁县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可一语落地,满是皆静。 日光下,人的影子重重叠叠。 在场之人都只敢垂头盯着自己的影子,大气都不敢出。 明明没到寒冬腊月,天气怎么这么冷? 丁县令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抬头对上上首的那双眼睛,没有狠厉,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意。 官府下,丁县令袖中手指握紧。 他知道,何叶这一告是要将他拖入深渊。 “下官……下官……”他跪在地上,嘴巴不断嗫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下定决心,准备将陈家一起拖下水。 “下官认罪,下官还有一事相告。” 他快速将陈扒皮做下的祸事一一说清楚。 人群外,丁夫人站着听里面发生的事。 听到自家弟弟的名字时,她就知道要坏事。 悄悄退出人群,她招手叫了一辆马车,匆忙向陈家赶去。 第61章 倒台 可赶到时,陈家大门紧闭,叫了许多声,也没人应声。 有看热闹的百姓告诉她,陈扒皮带着妻儿一大早就离开了。 丁夫人站在门前,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心寒。 但所幸,只要没被人抓到,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脚步声踏踏响起。 丁夫人回头一看,是莫县丞带着衙役向这边走来。 “夫人原来在这儿,害得我们好找,大人正等着夫人呢,请。” 她捏着帕子,再次望了陈家一眼,跟着人走了。 她没有大吵大闹,而是乖乖跟着衙役走,是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纵容自己的弟弟做的事,迟早会被人知晓,也因此她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她弟弟活着,他们陈家就有人传承。 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呀! 让人把丁夫人带走。 莫县丞带人搜查陈府,可府中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 这个陈扒皮跑得还真是快。 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到的消息? 莫县丞在心里暗暗思索。 四下无人,他带人回去复命。 与此同时,衙门也发出告示,苦主可到衙门告发陈扒皮。 收集到的线索越多,陈扒皮的罪行就越大。 一时之间,不少被陈扒皮祸害过的人,都纷纷前来告状。 衙门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桑渝站在人群外,刚刚何叶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对于一个想要回家逃离魔爪之人来说,大皇子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本朝官员可以纳妾,但需要女方同意。 像何叶这种情况属于强买强卖,更别说何叶不是这里的人,乃是被人拐骗至此,更是罪加一等。 今天的结果,桑渝很满意,不仅何叶解救了自己,也算是让随云县变了天。 盯着衙役将丁夫人押来,却没有见陈家的身影,她心中暗暗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陈扒皮早就逃走的消息很快传来。 “太好了,这个陈扒皮终于离开了。” “是啊,我老娘想喝小米粥了,就那么一小捧,花了我一两银子。” “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终于离开我们随云县了。” “还有县令大人呢,也要倒台了。” “是啊,要不是他纵容陈家,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苦。” “就是不知新来的县令……” 一家人在喧闹讨论的声音中离开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桑根盛双手紧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断重复这两句话。 赵春草担忧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她快速看了桑渝一眼又迅速垂下。 以后阿渝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刚听到这个想法时,她也想劝,可她知道眼前的桑渝与她养了八年的女儿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或许是这十年的生活,才造就了她如今的性格。 所以,她把劝告咽下,但以后她也要做几个孩子的后盾,万不能给他们拖后腿。 一家人穿过热闹的街道,缓缓向城门驶去。 在经过码头旁边的林子时,桑渝扫了眼地上散落的东西,都是一些做饭要用的器具。 第62章 救人! “哟!这东西咋掉了一地?” 赵春草扶着车辕,有些好奇四处张望。 “姐……”散落在地上的器物,让桑棉想起,武大带人将他们摊位掀翻的那天。 “下去看看。” 桑渝率先跳下牛车,摸了摸丰年的头,“你在这儿乖乖等着。” 丰年“哞哞”叫了两声,算是对桑渝的回应。 几人想着,万一摊主遇见不好的事情,他们碰上了也能搭把手。 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棍子,一人拿一根进入了那片林子中。 “你干什么干什么!” 孙田田头发散乱,因长时间的奔跑挣扎,发丝被汗浸湿。 武大才懒得搭理她。 陈老板跑了,让他留下善后,还给了他一大笔银钱。 嘿嘿! 事情办完了,他正准备去找陈老板,半路却碰上了这个女人。 他武大这辈子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不如就…… 武大的脸越来越近,他力气大,直接扯着孙田田的腿向后拖去。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如你从了我,做我媳妇儿如何?” 孙田田怎么可能答应? 武大比她年龄大那么多,平时她在码头卖饭,还会受到他的威胁,每天提心吊胆。 她是有病才会顺从他吗? 被粗糙的地面划过脸颊,手心是一道一道的伤痕,触目惊心。 她不甘心,她不就是死了爹,娘病弱,凭什么就要被这样对待? 褐色的泥土冰凉冷硬,她双脚不能动,索性就用手指死死扣着地面。 可这力量杯水车薪。 泥土松动,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抓痕。 武大咬牙,眼神不耐烦。 本以为这个女人好拿捏,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不能再等了! 他改变了主意。 从身上扯了块布条,绑着孙田田的手腕,又堵上她的嘴巴,避免被人听到。 当麻袋被套到头上的那一刻,孙田田忍不住泪流满面。 老天爷,你能不能看得见我受得苦? 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些无妄之灾? 黑暗放大了人的感官,她知道自己正被武大扛着向前走。 麻袋粗糙,里面的气味并不好闻,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就在她快要晕过去时。 武大停下了脚步。 “桑渝!别坏老子好事,给我滚!” “武大,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绝望中的孙田田,听到麻袋外少女的声音,本来濒死的心立马得到了希望。 她手被绑了,可脚没有。 双腿不断踢腾,用尽全身力气。 桑渝歪头看了一眼,露在外面的衣角和那双鞋分明是女子的样式。 甚至在听到她说话时双脚不断动作吸引她的注意。 这个武大,真是好事不做,坏事做尽。 “把人放下!”赵春草举着根棍子,上次就是他带人闹事,这次居然敢绑人。 一家五口将武大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呸!妈的! 遇到桑渝后他一次比一次倒霉。 他咬牙,瞥了眼手中的麻袋,冲年龄最小的桑棉桑桥跑去。 又在两人举起棍子打人时,将麻袋中的孙田田向上一抛,用最快的速度上马。 砰! 麻袋重重落在地上。 孙田田感受到自己被人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她蜷缩着身体,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没那么痛苦。 “先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桑渝三人将麻袋打开,露出孙田田那张布满泪痕血痕的脸。 桑桥桑根盛是男子不方便留在这儿。 早在麻袋打开之前就去牵牛车,并把丢掉的东西捡起来。 见到桑渝的第一眼,孙田田哑着嗓子说道:“桑姑娘。” 这下轮到桑渝好奇了,怎么感觉孙田田认识她? 算了,还是先把人带去医馆,让大夫看看再说吧。 第63章 不能看你喝药时的样子 “姑娘,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可是……” 孙田田有些担心。 她伤得这么重,看大夫得花不少钱吧。 孙田田身上疼,可心里更疼。 她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良久才抬起头,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桑姑娘,不如你们还是送我回家吧,我……” “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不去看大夫,以后落下病根,那可是花再多的银子都治不好的。” “你是担心钱的问题?” 桑渝明白他的顾虑,口中劝道:“我娘说的没错,你的身体如果出了问题,以后想要挣钱养家更不容易。” “钱,我借给你,等你把伤养好了就来我家帮忙抵债。” “桑姑娘,你……” 孙田田没想到自己当初就是在街上喊了一嗓子,居然能帮到今天的自己。 “其实那天你们遇见武大,我看见了,只是我不敢上前帮你们,只能大喊一声,后来我去找官差,正好遇上了卫大哥巡逻,要说功劳还是要感谢卫大哥。” 桑渝这才明白,原来她们和孙田田还有这样的缘分。 她当时在街上确实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 不过— “你也认识素玲姐和卫大哥?” “是的,难不成桑姑娘也认识?” “没错,当初帮了他们一个忙,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那真是缘分。” 孙田田有些惊喜,她们也算半个熟人了。 这下子她也就没那么拘谨。 几人合力将她扶到牛车上,去县城医馆看大夫,之后又把她送回家中,才趁着夜色回家。 “姐,武大跑了,陈扒皮也不见了,我们明天就可以继续出摊了吧。” 现在对出摊最伤心的是桑棉。 她将手放在桑渝胳膊上,探着身子问桑渝。 “再等几天。” 桑渝摇摇头,对她解释:“这几天县衙肯定会有大动作,会有些乱,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去,那时会好很多。” “好的姐,我们都听你的。” 桑棉心中没有丝毫怀疑,桑渝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你就这么听我的话?” 桑渝挑眉,眼中划过笑意,“就不怕我哪一天骗了你?” 她起了坏心思,故意逗桑棉。 没想到这次桑棉回答的更快了:“不会的,姐,就算你真的骗了我们,也一定是为我们好。” 桑渝盯着面前充满信任的眼睛,而后将视线挪开。 长睫微垂,遮住眼底掠过的几缕思绪。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骗了他们一家人。 本意也确实为他们好。 毕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那天何叶将自己的遭遇说出,再加上丁县令自己也承认,所以丁峰夫妻二人的判决也很快下来。 革职,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 丁峰之妻,陈米纵容亲弟行凶害命,强抢民女,废除县令夫人,流放三千里。 “陈扒皮跑了,其余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是边云的声音。 她对面是姜临渊,他揉揉额头,良久,睁开眼睛。 “后天一早就出发离开,如果事情没办完,你就留在这儿看着,让随云县先稳定下来。” “行,殿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少了外人在场,边云在姜临渊面前多了些随意。 “就是有点可惜……” 边云长叹一声。 “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看你喝药时苦大仇深的样子。” “出去!” “殿下好好休息!” 早在姜临渊发火前,她就已经跑出门外,并贴心将门关上。 姜临渊闭了闭眼,只觉得头更加疼了。 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他微微倾身触及到胸口处的一处硬物。 第64章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是一封信。 他将信纸展开,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珍而重之地将信纸叠好,姜临渊才去床榻边休息。 一大早随云县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只是相对于平时来说,这里的百姓又多了几分谨慎。 莫县令穿着县令官服,摸了摸头上的乌纱帽。 长长呼出一口气,以后他老莫就是随云县的县令了,还好他平时兢兢业业,没有做欺压百姓之事。 “莫大人。”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边将军。”莫县令激动上前,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谄媚。 “莫县令高升,恭喜恭喜。” “这还是仰仗了殿下和边将军。” 莫县令连忙拱手,眼角弯起,语气谦逊。 边云闻言一笑,摆摆手。 话语中却是字字敲打:“莫大人谦虚了,殿下素来清明,谁是兢兢业业体恤百姓,谁暗地欺压百姓,殿下都看在眼里,大人能有今天都是自己挣来的造化。” 莫县令眼珠微微转动,知道这是在敲打他。 要是不干活,随时都能撤了你。 他腰身弓得更低,但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坚定:“边将军说得对,下官以后自当更加勤勉,不苛待百姓。” “如此甚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在京城见到莫大人呢!好好做,殿下不会忘记。” 闻言,莫县令更加激动。 他这算是……抱上大皇子的大腿了。 哈哈哈! 他老莫也有这样的造化! 被边云的话一激,莫县令处理县衙事务时更加卖力。 边云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莫县令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也不枉费她留下来助他稳定局势。 “终于回来了。” 江雨看到随云县的城门,大呼一声。 江陌则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调转马头去了客栈休息。 家中就他们两人,还不如直接去客栈吃饭,洗漱,回家再鼓弄这些实在是太麻烦了。 他们刚进入客栈,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前方缓缓驶过客栈门前,众人纷纷避让。 是大皇子姜临渊的马车。 车帘突然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冷峻的容颜。 那双淡漠的眸子缓缓扫过随云县的街道,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要找的人还会出现在这儿。 在客栈休整之后,两人才骑马回到了下河村。 正值午时时分,路上没什么人,村中百姓也大都在家。 “哥,你要去看乘风?” “对,一个多月没去了。” “那你早去早回。” “嗯。” 午后的山林间基本上没什么人,桑渝提着篮子去山上挖了一些野菜,又捡了点蘑菇。 前两天刚下了场雨,山中的蘑菇一个两个都冒出了头。 她并不打算向里走,只在外围活动,听家中人说过,山中有狼出没。 时不时会听到狼啸的声音,不过好在,他们倒是从没有下山祸害村中百姓。 桑渝听了后,心中倒是认为这些狼还挺懂事的,至少不随便伤人。 她一边想着事情脚步也越来越轻快,不知不觉居然向里走了不少路程。 桑渝心中一惊,环顾四周。 下河村的晚秋,山中一片萧瑟,举目望去,高耸入云的树木向林中深处蔓延,没有鸟叫声的山中安静的可怕。 她提起篮子就要走,她纵有举刀劈人的勇气,可若是对上一两只狼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又不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 ? ?感谢看书的友友们,感谢编辑让我上架,第一次被签约,我好开心,不论结果怎么样,我会坚持写完,有票票的友友们可以把宝贵的票票留给我吗~(^v^) 第65章 捕狼 她知道,这话就是对着她说的,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保命要紧。 桑渝脚下使力,胳膊也迅速摆动,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杂草丛生,还时不时有硌人脚底的小石头。 腿弯一疼,桑渝腿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篮子因为惯性被甩出去,蘑菇散落在地上,手心被磨出了几道擦痕。 她双手撑起迅速起身,心中暗骂一声:疼死她了,真是倒霉。 桑渝站起来想要继续跑,视线当中却突然多了两个人。 她缓缓抬头,看到这两人分开站立,一左一右,其中一人手上提着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桑渝身上,良久,哈哈大笑。 “呦,穷乡僻壤,还有如此清秀的小美人在这呢!” 右边那人是个年轻男子,他话刚出口,桑渝后背一阵细密的冷汗冒了出来。 左边那个人体型壮硕了许多,年龄看着也不小。 他没说话,眼中时不时闪过的狠意,更让人心底发凉。 “今天运气真是不错,不仅抓到了这只小狼。” 那年轻人轻轻晃动手中的笼子,里面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 接着他又把视线落到桑渝身上,“怎么样,带走如何?” “可以。”是那壮硕男子的声音。 “都看见咱们了,杀了怪可惜的。” 桑渝站在那里听到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心中很是烦躁。 要不是他们两人突然出现,她会看见吗? 说来说去,也不过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速战速决。” “没问题。”那年轻男子将兽笼抛给旁边那人,对着桑渝直直抓过去。 可行至半空,他的身体突然向后仰去。 桑渝定睛一看,是一道雪白的影子扑了过去。 不过它身上带着斑斑血迹,很是触目惊心。 而另一道影子更快,却是扑向了壮硕男子那边。 是狼!还是两只狼! 桑渝盯着两方对峙,知道这是自己逃跑的绝佳时机。 他们都无暇顾及桑渝。 “先把这两只畜牲解决了。” 那两个男子达成一致。 桑渝一步一步后退,之后转身迅速向前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回头望,最终在一棵粗壮的树前停下。 从她的视线望向那边的战场,那两头狼估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这两个男子刀刀致命,手下丝毫没有留情。 宛若白雪般的身体上,血液如红梅般,由点变面,朵朵绽放。 而笼子里那只小狼,则是不断挣扎。 尖牙呲得雪亮,喉咙深处滚着愤怒的威胁,死死盯着笼外那两个拿刀的男子。 当它的目光落在笼外和人拼命的两只成年狼时,眼中的狠劲瞬间就软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慌张。 桑渝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心下纠结。 她想去,但却迈不动脚。 她闭了闭眼,最终决定跟随自己内心的想法。 看到地面上堆积的枯枝树叶,她手脚并用将这些聚到一起,又添了几根枯枝,拿起火折子点燃,这样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劲吧。 做完这些后,桑渝又去旁边找了一根杯口粗的落木。 她掂掂重量,拿在手里刚刚合适。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她是打不过这两人,但捣捣乱总没问题吧。 第66章 她不是不记仇的人 棍子伸过来的那一瞬间,好巧不巧的正好放在那人的下三路位置。 没错,桑渝刚刚就是故意的,谁让他们二人出言不逊。 桑渝可不是不记仇之人。 “你……贱人!等爷收拾了这两只畜牲后,再收拾你!” “段老七,赶紧动手。” 段老七正是刚刚那名壮硕男子,闻言,他攀着树一跃而上,将笼子捆在了树上。 接着,又一跃而下,向他们走来。 桑渝加快手中棍子的速度,想要借此多攻击几次那人。 只是那年轻男子看着瘦弱,手中力气却不小。 他抓住机会,一手握着那杯口粗的落木,一手用刀狠狠劈下去。 落木从中间被劈开,顺势落在地上。 因为用尽全身力气,桑渝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攥着那截落木的指节也微微泛白。 她盯着年轻男子挥来的刀,心中一横,反正已经搅进这局势里,不如放手一搏。 目光扫过旁边两只狼,正疯了似的对两人发起进攻。 一只浑身染血,仍旧死死拖着段老七,眼中的戾气半分不减。 另一只纵身腾跃,前爪堪堪碰到笼子边缘,拼了命的撕扯拖拽。 正是桑渝的到来,为它们拖延时间,才让它们这么拼命。 “都是你这小贱人搅和,看我先绑了你再去收拾它们。” 年轻男子改变主意了,他要先把面前的女人给解决了。 江陌来到山上的时候,直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山中深处,怎么有如此多人为的痕迹? 他走到经常去的洞穴,最先看到的是滴落在地面的血迹。 岩壁上也有血迹,而洞穴里面空空如也,一只狼影都没有。 周边有很多杂乱的脚印。江某心中一沉,明白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转身离开,就要去寻一家三口狼。 离开时,他却突然瞥到不远处的上空,有青白细烟飘起。 这里已经是深处,少有人踏进,眼下却有细烟飘出,莫非有人在传递信号? 或许正是那些抓狼之人。 江陌不再耽搁,脚下用力运起轻功,循着烟的方向而去。 从他这儿看烟的方向离得近,可山中地形复杂,有些地方没法走,只能绕路。 因此等江陌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壮硕,一瘦弱的两个男子,举起刀对着狼头劈下。 而笼子则是侧躺在地,里面的小狼不断挣扎,眼中有泪花闪过。 现在过去根本来不及阻止,江陌从怀中掏出两颗石子,打向那两人手腕。 手上一疼,手中的刀也随之掉落。 两人齐齐回头,大声喝道:“谁!”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陌已经飘然而至。 段老七两人已经在两狼一人处吃了大亏。 此时力气几乎用尽,根本无力再战。 而江陌武艺又不在两人之下,所以几招过后,两人渐渐体力不支。 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彼此眼中的想法,先跑为上。 见到江陌前来,居然从两头成年狼的狼脸上看到心放到肚子里的感觉。 他来到笼子处,先将笼子摆正,之后将小狼放出。 小狼被放出来很是激动,先是蹭了蹭江陌的小腿,之后跑到父母身边。 只是刚开始本就血迹斑斑的母狼,此时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得救后,却轰然倒地。 第67章 我没看见 旁边的公狼用头蹭着母狼的头,小狼在旁边也急得团团转。 江陌从怀中拿出伤药,撒在母狼的身上,又将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为它包扎。 它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脊背上、脸上以及四肢,都有刀划过的深浅不一的痕迹。 身下的血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溪,流向低洼的缝隙,止都止不住。 公狼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勉强撑着一口气。 “你们先跟我下山,我找人去救治山月。” 山月,是这头母狼的名字。 江陌将山月背在身上,带着公狼苍崖和小狼墨痕下山,墨痕却不断向坡底那边跑,不知在做什么。 “谁?”江陌冷眼盯向不远处不断移动的身影。 “是……是我。”枯枝堆起来的小山堆处,一个人影探了出来。 她声音细细的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陌只在她身上停留一息,就将视线移开,“不用。” 他的视线落在李红霞脚边,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处。 心中暗想:难不成是她点燃的烟?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 江陌顿了顿,就带着一家三狼离开,李红霞也连忙跟上。 她可不敢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 对此,江陌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救狼! 夜幕低垂,最后一点天光被吞掉。 桑棉有些着急,时不时看向门口:“姐怎么还没回来?天马上就要黑了。” 她脸上担忧的表情溢于言表。 “走,去找找你姐。” 走出家门,正好看到往家走的李红霞。 桑棉和李红霞不熟,毕竟她和桑柳关系好。 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刚是从山上下来,说不定正好看见了桑渝呢。 “红霞,你见到我姐没?” 桑棉快速追上李红霞,神情有些焦急。 李红霞刚刚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闻言,她悄悄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桑棉。 她和桑棉并不熟悉,和桑柳关系好,在她的印象中,桑棉是一个沉默寡言只知道低头干活的人。 桑柳曾经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吐槽她二叔家,什么天生就是为她家干活的命。 桑棉就是她的丫头,其他更恶毒的话当然也听见过。 因此,她打心眼里也看不上桑棉。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桑棉,言语神情中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身上的衣服看着是新做的,头发上居然带着新头绳。 就连说话,也没有平日那种怯懦的感觉。 李红霞知道,桑棉变了,变化非常大。 而她变化这么大的原因,正是桑渝的归来。 那个回来第一天就敢拿刀挟持她大伯一家的桑渝。 李红霞垂下眸子,之后一字一句说道:“我没看见。” 闻言,桑棉有些失望,但并没有过多纠缠。 她不是没看见李红霞上下打量他的目光。 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她姐。 赵春草桑根盛两人则是招呼村中的人,一起上山寻人。 桑棉桑桥两人则在家等候,万一桑渝回来了呢。 被人担心的桑渝,此时正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 光线柔柔地打在她的脸上。 干净又清透。 不久,床上躺着的人睫毛微微动了动。 第68章 空间现 素白的墙壁上投射下来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 躺在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眸,眸光清亮带水,可她眼中却带着震惊不可思议。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她在现代世界的家吗? 难不成她又回来了? 这个想法让桑渝心中一喜,要是真的回来,简直是太棒了。 她刚想从床上起身,伤口就被牵动。 “嘶—” 桑渝轻呼一声,低头打量身上的伤口。 或许是从那处小山坡跌落,被坡底肆意生长的植物刮破的细小伤口。 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他她右手轻轻抚摸左边手臂。 摁一下很疼,上面的伤口不说深可见骨,但总归流了不少血。 她右腿腿弯隐隐作痛,是被那人用石子打中的。 桑渝踉跄起身,去拿医药箱为自己处理伤口。 她左右环顾这里的一切,虽然这的确是她房间的布置,可与以前相比却多了一丝古朴的味道。 包扎好伤口后,桑渝四处打量,果然发现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她的房子里虽然有书,可却没有这么多。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中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甘甜。 她想到外婆家也有一口这样的井。 总之,这里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所以她究竟有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食指中指并拢,桑渝轻轻敲击自己的额头,她的答案是——没有。 这么说的话,她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空间。 桑渝抚掌,这简直是太棒了。 她拱手,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奶,自己还是得上天眷顾的。 她看了一眼井水,心中缓慢有了想法。 轻轻舀起一碗水,桑渝放到唇边,并没有着急喝。 井水清澈透明,她扫了一眼,最后一饮而尽。 既然能出现在她原先的房子里,想必不是坏事。 休整好了后,桑渝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心念一动,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了通往下山的路上。 远处火把蔓延,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她抬脚向有火光的地方走去。 桑根盛和赵春草走在前面,手中拿着火把,时不时将火把放到路的两边进行搜寻。 桑渝拐个弯,一抬头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她挥手:“爹,娘,我在这儿。” 听到声音的两人,立马跑了过来。 赵春草眉眼焦急,火把被她紧紧攥着,在看到桑渝脸上细小的伤口时,更是担心的不得了。 “阿渝,你咋样?脸上咋这么多伤口?走,爹带你去看大夫。” 没想到桑根盛却抢先一步打破了平静。 他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出来养家糊口,总不能连几句关心都没有吧。 良久,赵春草才被迫身后又转头,“阿渝,先回去吧。” “我没事,脸上的伤口,过几天就好了,爹娘,你们不用担心。” 回到村中,桑根盛两人先是和一起来寻人的村民道谢。 并表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招呼一声。 “阿渝,你这药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呀。”桑渝将要举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我不小心掉在坡底,是一个好心的阿婆给我包扎伤口了呢。” “你今天没有去最里面吧,那里有狼,很危险的。” 狼?她轻轻垂眼,也不知道那一家三狼怎么样了,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 ?我来了我来了,可以给我几张珍贵的票票~吗?(●′?`●) 第69章 就把江陌扔到山上了 “没去。” 而桑渝口中的一家三狼此时已经被送到医馆救治了。 这还是林路第一次救治不是人的东西。 他满头大汗,旁边的小徒弟为他擦汗以及打下手。 良久,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带着满身血腥气走出内室。 “山月……时日无多,你把它带回去好生养几天吧。” 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活多少天,谁也不清楚。 小浪墨痕或许是听懂了林路话语中的意思。 前爪着地,喉间发出低沉的“叽里咕噜的声音。” 它焦急地跳来跳去,扯着林路的裤子。 可林路也只能无奈摊手,摸摸墨痕的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知道了。” 江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灯火通明的室内,灯光柔柔打在他的脸上,在墙壁上印下清晰的影子。 “江雨,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你们这就走啊?大晚上的,不如在这休息休息?” 林路知道江陌二人刚从外地回来,结果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也是好心提议。 “不了。” 撂下这句话,江陌起身,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又带有迫人的气场。 长身玉立,脊背线条利落,肩背宽阔却又不显笨重。 林路心中暗想,都是人,怎么人和人之间这么不一样呢? 带着月色,他们又启程回到了下河村。 望着牛车远去的背影,林路摸摸下巴,属实有点儿不太理解江陌。 住哪里不好,非要住在那下河村。 手中的银钱可以随便买几栋大宅子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却偏偏住在下河村那样简陋的屋子。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搞不懂的其实还有桑渝。 她昨天虽然受伤严重,可自从喝了那井水之后,倒是觉得伤口在慢慢愈合,尤其是胳膊上的那道伤口,居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即使在外人眼中,她受得伤不重,但赵春草还是让她好好养伤。 并让桑棉看着她。 “你姐嘴上说着没事,可做出来的事儿啊……” 赵春草抚着心口,要不是她心脏强大,早就被吓坏了。 “总之,让你姐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 “好的娘,你放心吧。” 桑棉保证,绝对会好好看着桑渝的。 搬着小板凳的桑棉,来到桑渝的房间,乖乖坐在那里看着她。 对上自家妹妹的眼神,桑渝无奈,算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桑桥在外面忙活,时不时带来村里的一些八卦消息。 “大姐二姐,你们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桑桥不是八卦的,但想着两个姐姐闷在家里不能出去,索性还是将自己看到的告诉她们。 “我看到江雨和李红霞走在一起。” 江雨她知道,李红霞又是谁? 桑渝冲着二人眨眨眼睛。 就算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 “姐,李红霞是村长家最小的女儿,他爷是村长,他爹也是村长,上面有好几个哥哥。” 哦,原来是村长家的。 桑渝点头,“之后呢?” 她更想知道,这有什么可八卦的。 “可江雨是江陌的弟弟啊!江陌这个人,是石磊他爹捡来的,后来有了石磊,就把江陌给扔到山上了。” 第70章 她只想搞钱 两人的声音突然放低,似乎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桑渝手支着下巴,纤细的手指轻敲脸颊。 她来到这里,没有刻意打听过,没想到江陌还有这样的身世。 “所以江雨呢,他们和李红霞又有什么关系?” 桑渝这时有点好奇了。 “江雨是江陌捡来的,他们两人在村中住的偏,基本上不和村中人打交道,而且也没听说他和村长家有其他的关系,可刚刚我分明看到——” “看到了什么?”桑棉也有些好奇。 “他居然给李红霞两个银元宝,那么大,那么亮。” 桑桥一边说,手中还比划着动作。 “这难道不让人好奇吗?” “确实挺让人好奇的。” 桑渝点头,脸上带着认真。 这么多银子,那可是不少钱。 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足够一家人生活一年多了。 所以为什么要给李红霞钱呢? 听了桑桥说的八卦,桑渝脑子里只想搞钱。 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算了,先养伤吧。 李红霞此时被一种巨大的激动包裹着,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江雨怎么给他送钱?难道是江陌的意思? 江陌为什么给她送钱? 难不成是因为……? 李红霞不敢往下细想。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已经达到了顶峰。 “江雨,我可以去看看小狼吗?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她连忙保证。 “随你。” 相比于李红霞的激动,江雨就淡定多了。 他悄悄瞥过去一眼,不太明白她在激动什么? 昨日事情紧急,而那时就李红霞一个人在,很大可能是她点了烟释放了信号。 今天一早,他哥又去查探,可痕迹早就被山中一些动物的活动给冲掉了。 走在前面,江雨心中纳闷儿,李红霞有这个胆子去点烟释放信号? “红霞姐,昨日还要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拖延时间,或许……” 听到这话,她有些心虚,连忙摆手:“我就是帮了点小忙。” 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可江雨不死心,继续问:“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一个人跑那么远,没有和其他人结伴一起吗?” “没,我就是不小心走远了。” 想到昨天落下去,但又安全回家的桑渝,李红霞心头悄悄爬上一抹不安。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到了,你去看吧。” 江雨见问不出什么话,懒得和她多交流,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一家三狼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苍崖也受伤了,但没有山月严重。 见到江雨来了,也只是懒懒睁开眼。山月则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鼻息间只有微弱的呼吸。 小狼墨痕依偎在父母身边,神情恹恹。 李红霞象征性的看了一会,就移开目光,假装不经意询问,“江陌没在家吗?” “我哥有事儿。” “哦,江雨,你午饭吃了没?要不我帮你把饭做了吧,这个点你哥也该回来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江雨默默远离李红霞,这个女人是想要跟他抢饭碗吗? 左等右等,江陌一直没有出现,她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等下去。 待她走后,江雨大嗓门儿喊道:“哥,哥,我去做饭了。” 李红霞,听到脸都气黑了,这个江雨怎么骗人呀? 第71章 可他就是长得好看啊! 李红霞去江陌家又回来的事情被村里不少人看见了。 当然,江雨给她两个大银元宝也被人看见了。 这不,见到李红霞出来,不少人纷纷询问:“红霞丫头,那江雨咋给你两个银元宝啊?” “就是,你刚刚去人家家干啥呀?” 江陌江雨两个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突然有人去他们家,可不就是让人好奇吗? 面对村中叔伯婶娘爷奶的调侃,她羞红了脸,只留下一句:“帮了个小忙。” 就闷头往家走去,留给众人一个慌张的背影。 “不会是江陌看上红霞了,又怕人家家不乐意,索性先把银子给红霞。” 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说着,还在地上用石子胡乱画着什么。 “不可能吧,江陌是个孤儿没错,可他那张脸……啧啧啧,就是知府大人女婿也做得。” 一个妇人倚靠在树上,一边说一边将视线在江陌家和村长家来回移动,随后摇了摇头。 她才不信江陌会看上村长家的闺女。 怕不是红霞丫头看上江陌了吧! 那妇人在心里暗暗嘀咕。 李红霞回到家中,刚进家门,就被她娘还有四个嫂嫂拉进了屋中。 “你跟娘说实话,你跟江陌是不是好上了?” 再次听到江陌的名字,她更加害羞了。 跺了跺脚:“娘~” 大昭对男女大防没有那么多要求,心意相通的两人可以相约出去游玩。 “你害羞个什么劲儿?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村长媳妇儿姓许,许彩杏把李红霞叫起来。 “娘,没有,我俩没好上,我就是帮了他一点点小忙。” 她说到一半不说话了。 许彩杏还能不知道自家闺女是个什么德性? 这模样一看,就是对那江陌上了心,看上他了。 “你这个死丫头,那江陌是长得俊美好看,可也不能当饭吃啊!” 那江陌就一张脸,无父无母能干啥? “可他会打猎,他家有牛车。” “会打猎怎么了?那山上还天天有猎物,能让人给打呀?” “有牛车咋了,你可是村长的闺女。” “娘也能给你说一门有牛车的人家。” 按理来说,江陌这张脸出去干点啥都有人追随,可他呢,也没见他咋出去过。 天天挣那仨瓜俩枣的,饥一顿饱一顿,还带着江雨那个拖油瓶。 “可他就是长得俊美呀。” 李红霞低着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反驳。 “哎呀~娘,你先别问了,等我俩先接触接触再说。” “我先和你说另外一件事儿。” 李红霞将昨日山上遇到桑渝的事儿说了。 许彩杏斜了自家闺女一眼,“就这事儿?你瞎担心什么?你又没推她。昨天我们还帮忙去找了她呢。”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乎那个江陌,怕他认错人不和你来往了,怕他把那银子给要回去。” 趁李红霞不注意,许彩杏将银子从她怀中掏出来。 “这银子,娘先替你保管了。” “哎—娘。”李红霞跺脚。 小孩子家家的,拿这么多钱干嘛? 许彩杏不仅没把李红霞说的事儿放在心上,还把她的钱给拿走了。 李红霞被气哭了。 “呼—” 桑渝长出一口气,身上的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她终于不用天天待在家里,没办法出门了。 “明天我们就出去,不在家待着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窝在家里了。” 桑棉桑桥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出去卖饭很累,可他们却很喜欢。 “不早了,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 两人点头答应。 趁着夜晚四下无人,桑渝悄悄闪身进了空间。 第72章 水幕剪影! 桑渝换上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漱。 这几天,她对这个空间有了基本的了解,反正浴室里的水是怎么用都不会用完。 这对她来说简直太方便了。 她刚准备出去浴室,就看见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浴室的墙上居然出现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水幕。 桑渝伸出手,缓缓靠近。 嗯?她歪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对此桑渝也并没有什么失望之色。 她将手放下,再次准备离去。 更加诡异的一幕居然发生了! 桑渝连忙后退,细细打量这突如其来的水幕! 水幕上缓缓出现一个男子的剪影。 他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滑过优美的脊背线条。 顺着发梢往下看,是他劲瘦的腰,再往下是笔直的双腿。 她将视线缓缓上移,再结合该男子的动作,推测出他应该是在洗澡。 因为是背对桑渝,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桑渝眼中的震惊更加明显,唇瓣微微张开,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但空间中居然还能这样,也让她挺惊讶的。 这种震惊又新奇的感觉,让她使劲儿憋笑。 可她实在忍不住了,索性就让笑声溢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玩了吧。” 桑渝放声大笑,因为太过用力,往后倒了一小步。 她扶紧门框,却惊讶地发现那水幕也跟着她动。 她继续后退,水幕继续前移。 她心中念“停”,那水幕还真的就停了。 还是挺有意思的。 之后,水幕又跟着她移动到了卧室。 桑渝没再继续看他,而是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等她再次抬头看向水幕时,刚刚洗澡的男子剪影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捧着书读写字练武的场景。 再之后就是睡觉。 桑渝暗暗点头,虽然出现的时机很抓马,不过这人做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错处。 幸好没有做什么少儿不宜的动作。 要不然真的是没眼看。 时间不早,桑渝也闭目睡觉。 天光微亮,母子四人驾着牛车出发去随云县城。 这次他们又添了新的菜品—大烩菜。 目前摊位上的三种菜品,都是家常菜便饭,且都是量大管饱,加上桑渝的手艺不愁卖。 到了码头,几人将东西卸下来,桑渝抬头,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那位何姨娘! 不,应该叫她何叶。 何叶已经脱下了在丁府的衣物,身上穿的一身很简单,一眼看过去是干净清透的双十年华女子。 她似乎要去码头坐船,不过现在没有船,她去了对面茶摊阿婆那里等着。 离开了丁府的何叶,比那天晚上见到的更加精神,脸上的优容一扫而空。 也对,她是被拐来的,脱离了丁府,如同大获新生。 不久后,船来了,何叶就要坐船离开。 桑渝包了两个菜馍叫住了她。 “何姑娘,等一等。” 听到声音,何叶转头,是一个面容白皙的姑娘,她穿着深蓝棉布麻裙,头发用蓝色的布条绑着,一丝不苟,打扮得很是利落。 油纸包的食物被桑渝递过去,她说道:“恭喜何姑娘大获新生!” 第73章 小狼墨痕 大获新生? 何叶动了动眼睛,似乎想做从桑渝的脸上找出似曾相识的痕迹。 可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姑娘。 不过她还是接过了菜馍。 “大获新生”什么,两人彼此心知肚明,何叶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顺着人流走上船只,来到丁府的这几年,她生不如死。 可在她说出自己的经历后,她获得了解救。 那位姓边的女将军告诉她,要是事情办得不顺利就回随云县。 她已经和莫县令打过招呼,会对她进行关照。 今日又遇上一个年轻姑娘,送给她两个热乎乎的菜馍。 何叶心头很感激。 站在船头,何叶盯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紧紧揪着自己的包裹,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够顺利完成。 不过,她想到刚刚那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她很是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 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桑渝几人趁着夜色回到下河村,快走到自家时,牛车下钻过一道雪白的身影。 速度太快,几人没看清,不过牛车并没有碰到什么异物,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丰年有些焦躁,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到了家,桑根盛迎接他们,晚饭他都已经做好了。 “阿渝,你说的那个压面机,再过几天就能做出来了。” “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桑渝很是开心,她来这里快三个月的时间了,这个消息真是让人开怀。 桑根盛搓着手,眼神火热,这可是自家闺女交给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他可不得好好对待。 这段时间,他只要有时间就去琢磨这什么压面机,他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过,要是能做出来春草也能省点力气做面条。 自从不去王记面行买面条后,自家卖的卤面都是一家人合力完成的,但主力主要依靠赵春草。 白日摆摊卖饭,晚上回来做面条,第二天又早早出去。 桑根盛看在眼里,知道自家媳妇儿还有孩子们都特别的辛苦。 不过他家媳妇儿气色好多了,人也跟着瘦了。 现在只有他赶紧将这面条机做出来,才能减轻他们几人的负担。 为此,桑根盛也是没日没夜地研究,只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个脑袋,几双手,早日让这面条机问世。 “好的,爹,等面条机出来,我们能做的东西会更多。” 几人落座,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桑渝却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处有异物。 低头一看,是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不知名的物体。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它,那团雪白抬起黑亮的眼睛,再加上见到桑渝时眼神似乎更亮了。 和那双如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对上,桑渝挑眉,这眼神有点熟悉。 “你出来。”她抬抬脚,示意墨痕出来。 墨痕一出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这是狼还是狗? 不过桑渝也看得更清楚了。 这是一头小狼,通体雪白,额间带一点黑,看着像是毛笔甩下来的印记。 看着不像是一般的狼,桑渝在心中暗暗评价。 桑桥眼神瞪大,“这是狼?这么小?” 一狼五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互相靠近。 第74章 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 墨痕睁着狼眼打量桑渝,良久,它低低叫了一声就跑开了。 “它怎么又走了?”桑桥又喃喃自语。 赵春草横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想养着它?” 养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他们这样的人家,可养不住也护不住。 “快吃饭吧,一会菜就凉了。” 桑渝对墨痕好奇,可也知道人和狼有各自的生存空间。 所以她并没有追出去。 江陌低头一看,自己的裤脚被什么不明的物体扯着。 他蹲下,拍了拍墨痕的脑袋:“刚想去找你,就回来了,天晚了,为了避免你被人抓走,以后不要独自出去。” 墨痕“嗷呜”了一声,表示同意,但还是扯着江陌的裤角往外拉。 他挑眉,声音从胸腔内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就这样,墨痕在前,江陌在后,一路来到了桑渝家。 江陌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墨痕,似是不解:“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墨痕不回答,摇着尾巴进入院子中。 江陌并不跟随,站在院门前没有跟进去。 直到院子中出现声音:“呀,你这小狼怎么又来了?” 桑棉惊呼一声,有些害怕地后退。 闻声而来的桑渝,再次见到墨痕时,抬眼望了一眼门外,心中有了答案。 这只小狼莫非被人救了? 她大步走到院门前,男子的身影被无限拉长,勾勒出他挺拔长身玉立的身形。 “江陌?怎么是你?该不会是你救了一家三狼吧?” 一家三狼?江陌抱臂点头,倒是个不错的称呼。 不过,令江陌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尽管他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想要听到真正的答案。 “看来,你认识他们?” 桑渝挑眉,语气之间很是满意自己当初的做法:“当然了,要不是我死死拖延那两个男子,他们根本撑不了那么长时间等你来救。” “那你还真是厉害。” 江陌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这句话不是嘲讽你,是在夸你。” “不过—” “以后还是要量力而行。” 语气淡淡,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但桑渝也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有点鲁莽。 他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有些疑惑:“当时怎么没看见你?” “唉—因为我倒霉啊!” 她没看江陌,双手背后,“当时用力过猛,掉在了坡底,被人救走了。” “嗯,能在两个凶神恶煞的人面前拖延时间,掉在坡地又被人所救,桑三姑娘运气爆棚,着实让我羡慕,怎么能说自己倒霉呢?” 江陌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可不就是运气爆棚吗? 桑渝盯着自己的脚尖,极力忍住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只要一想到那个空间是自己的秘密基地,她就开心的想要飞上天。 小狼墨痕在二人脚边不停转悠,小小的一团影子,透露出他此时的欢快。 “它叫墨痕,你救的公狼和母狼,一只叫苍崖,一只叫山月。” “你就这么轻易相信我说的话?” 这下轮到桑渝惊讶了。 虽说她救了一家三狼是事实,可江陌不去查证,就这么相信了她说的话。 江陌没有放下抱臂的动作,他倒着向后走,视线放在旁边轻轻摇曳的枯枝上。 第75章 它们,算是我的朋友? 树的影子在动,江陌的影子也在动,他转头,停下来脚步。 “以我对桑姑娘人品的了解,你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那我还得谢谢你这么了解我喽?” “那倒不用,不过,你倒是可以说说,我了解你多少?” 桑渝语塞,她哪儿知道啊? 她将视线看向一边,没有说话。 江陌歪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要去看看你救的一家三狼吗?” “你不介意外人去你家?” “外人?”江陌低头轻笑一声:“我以为,按照我们相识的程度,你已经算不上是外人了,对吧,同伙?” “你说得没错,走吧,我们去看看一家三狼。” 桑渝连连点头。 江陌和她一起夜闯县令府,把丁县令威胁了一顿,“同伙”这个词语确实名副其实。 “别看了,你们两个也跟着去。” “娘!”桑棉桑桥急急站起来,听到赵春草的话,“我们也可以去?” 赵春草微微一笑:“当然,你们去看看狼,回来和娘说一说。” “放心吧,娘,我们会好好看的。” 两人在得到赵春草的允许后,头也不回的就去了江陌家。 看到桑渝和江陌的背影后,两人悄悄停下飞奔的脚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大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要不是那只小狼找来,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是啊,我们一直都不知道。” 桑棉低下头,神情有些沮丧。 “二姐,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你没事儿吧。” “我就是觉得……哎呀,我也说不明白。” 看着桑渝的背影,桑棉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觉得距离大姐好远。 来到江陌家,正在院中练拳的江雨刚刚练完拳停下来。 “桑渝姐,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呢?欢迎欢迎。不过你刚来就俘虏了墨痕的心,厉害厉害。” 江雨毫不吝啬的对桑渝夸奖。 “你去招呼他们。” 江陌示意江雨看后面。 “好嘞,哥。” 跟着江陌来到屋中,雪白的两头狼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陌为她介绍,桑渝将视线移到山月身上。 “原来它是头母狼,当初它受伤很严重。” “没错,根据我的推测,苍崖应是去寻找食物,这才被两人找到可乘之机,山月为了保护墨痕和他们有了争斗。” 江陌的声音在空气中淡淡响起。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在桑渝的印象中,江陌不像是会主动救狼的那种。 “怎么,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太过冷漠?” 江陌的视线直直望进她眼里。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桑渝把头偏过去。 “恭喜你,答对了。” “不过—它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话大喘气,真的很容易让人多想。 “它们,算是我的朋友?” 这个说法听起来还算可靠,桑渝在心里腹诽。 “它们醒了。” 江陌抬抬下巴,示意桑渝去看。 山月醒了,或许是嗅到熟悉的气息。 它睁开狼影眼,盯着桑渝,良久,山月居然站了起来。 第76章 有什么事和我们商量 它撑着最后一口气,一步一步挪到桑渝面前。 “山月这是在做什么?” “它大限将至。” 江陌语气平淡,不带有其他的情绪。 他话音刚落,就见山月身躯缓慢伏下。 前腿用尽力气弯曲,之后又将头颅轻轻抵在地面,像是在作揖,又像在告别。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好像又是在道谢。 山月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桑渝的感激。 公狼苍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山月身边,头颅轻轻挨着它。 眼里的泪水在地面印出一小块阴影,墨痕缩到母亲的怀里,脑袋贴着它的身体。 想要感知最后这微弱的气息。 桑渝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 她心里无奈,果然这世间就没有什么美满的事情。 “山月是在感激你,感谢你拖延了时间,不然他们怕是撑不到我赶过来。” “谢谢。”很轻的两个字,却让桑渝觉得有千斤重。 她快速抬头看了一眼江陌,那双狭长的双眸里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只有满眼认真。 她将视线移开,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江陌率先打破了这份静谧:“要来参加山月的葬礼吗?明天?” “可以,什么时候?” 桑渝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时间。 “明天上午,放心,我会把你送到码头。” “好。”桑渝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说来她因缘际会得到空间,和他们一家三狼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如此,请回吧。” “嗯?”桑渝不解。 上一刻还沉浸在有些悲伤的气氛当中,下一刻就赶人。 江陌变脸也太快了吧。 “我不喜欢过度沉溺在某种情绪当中。”他挑眉,一只手伸开,指向门外。 “别让你的妹妹和弟弟等久了。” 桑渝耸耸肩,表示知道了,姐弟三人一同回到家中。 此时赵春草和桑根盛还在院子中等着他们。 桑渝知道自己骗了他们,隐去了遇见一家三狼一事。 不过她并不后悔,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 可如今他们知道了,还是需要解释一下的。 “抱歉,爹,娘,那天我确实因为救狼,而耽误了一些时间,我想着……” 说到最后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赵春草拉过桑渝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阿渝,娘知道,但是以后你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爹,娘,桑棉桑桥,我们都在你的身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商量。” 桑渝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照春草:“娘,我…我尽量。” “好,没事,慢慢来,不着急。” 回到房间,桑渝闪身进了空间。 她不是不想找人商量,而是没有这个习惯。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推演了多次的选择,对别人来说有反悔试错的余地。 对她来说——落子无悔。 所以她什么事情下意识会选择自己承担。 以至于现在突然有了父母,她却不知如何相处。 桑渝闭眼,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77章 你不去管管? 一大早,桑渝早早起来了,即使她今天不去码头,但也习惯了这个时间点。 “阿渝,你做的是好事,今天去送那头母狼一程,也算有始有终,放心交给我们。” “好,交给你们,我放心。” 桑渝对他们笑笑,今日桑根盛也跟着一起去,好有个帮衬。 几人离开后,没一会江雨就过来了。 “桑渝姐,走吧,我哥让我来接你。” “好。” 三人三狼一同上山,只不过一头狼已经没有了生机。 江陌扛着山月,最后选择在一处距离它们洞穴较近的地方。 三人合力挖了一处土坑,将山月的尸体放入坑中,用土掩埋之后又立上了一块碑。 上面写着:母狼山月之墓。 做完这些之后,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的雨。 薄薄的,湿润的,像一层轻纱盖在脸上。 原本的一家三狼却只剩下两头。 “下山吧,你还要去码头吗?” “不去了,今天暂且在家休息吧。” “也好。” 这样的天气来回折腾也是受罪。 “苍崖和墨痕以后留在你家了?” 桑渝关心起两只狼的着落。 “不,等苍崖伤好之后,它们就会回归山林。” “嗯。”桑渝点点头。 桑渝认为这个想法挺不错的,放归山林,更能保护它们身上的野性。 两人并肩而行,江雨在后面默默跟着。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看看江陌,又看看桑渝。 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疑惑的点在哪里了。 他哥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女子啊? 就算前几天错将李红霞认成救狼之人,他哥自己也没出面呀。 今天对桑渝姐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又是昨晚上亲自去别人家,又是亲自邀请来参加山月的葬礼。 他哥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 江雨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不过这事他还是不要随便开口好了,还是等哥自己发现更有意思。 咦,雨停了,江雨抬头望了一下天空,但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红霞怎么也来这儿? 因为她去江陌家,却只看到紧闭的大门。 刚想离开,就见到了从山上下来的江陌。 她扬起笑脸。刚想打招呼,就看到江陌身边的桑渝。 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起来。 来到江陌面前,她扬起笑容,轻轻叫了一声:“江陌哥。” 这个称呼让江陌皱眉,他不喜欢。 “江雨。”他眼神示意。 “哥,我来了。” 江雨本来是在后面远远跟着,听到他哥的呼唤,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到了前面。 “红霞姐,你有啥事就跟我说吧!” 他拦在李红霞面前,心中很是无奈。 眼睁睁看着两人从她面前经过,李红霞跺脚。 “你拦我干什么?” 她瞪着江雨,语气中是毫不客气的指责。 江雨可不怕她。 “我哥不想理你,看不出来吗?” “再说了,谁拦你呀,我只是站在我哥面前而已。” “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不想对你说什么难听话,赶紧走。” “你……” 李红霞脸气得涨红,她没想到江雨敢这么说她。 捂着脸从两人身旁飞奔而过,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江陌,你不去管管?” 第78章 送财童子江陌! 江陌站定。 和桑渝面对面,眼神中满是兴味,“管管?我看起来很像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他比桑渝高出很多,微微俯身,桑渝就觉得好大一个阴影快要盖住她。 “更何况,姑娘家哭了这种事儿,还是姑娘家安慰比较好,不如你去?” 桑渝摇摇头,她才不去呢。 李红霞见到她是什么眼神,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江陌占上风罢了,谁让这人总是调侃她。 一只手臂从桑渝侧脸旁穿过,落在身后。 “你干嘛?” 桑渝不太习惯和别人这么近,忍不住想要后退。 “别动。” 江陌的声音很淡,就像今天绵绵细雨,很薄,却不容忽视。 她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没有动。 “你的头上长了蜘蛛。” “啊?” 一只灰色的小蜘蛛被江陌捏下来放在指腹。 江陌好心,没有立刻让它离开这个世界。 “拿走拿走。”桑渝摆摆手,立马退后一步,拉开了和江陌的距离。 她虽然对这种小虫子并不是很害怕,但是见到吧,还是敬而远之的。 没想到,江陌竟蹲下身,将那只小蜘蛛放在了地面。 随后,他起身对桑渝说:“有个东西要给你。” 东西?什么东西? 都走到江陌家门口了,进去看看。 结果没想到是一个荷包呈抛物线,抛到上空又落下。 “接着,打开看看。” “什么啊?”桑渝接下荷包,打开看里面是一张一张的纸,她又将纸打开,全是数额为一百两的银票,数了数一共有十张。 也就是一千两银票。 她震惊,瞪大了眼睛,“这么多,江陌,你是什么意思啊?” “你救了我的一家三狼,作为它们的好友,代表它们感谢你。” “江陌,你这给得也太多了吧,一千两确定要给我?” 桑渝满脸不可置信。 天啊,她来到这儿,凭借自己还没有赚太多,这从天这从天而降的一千两,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 “自然是给你的,本来想给你金灿灿的元宝,不过鉴于它们颜色太扎眼,重量太沉,只能给你银票了。” 江陌斜倚在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截枯枝,指节分明,动作慵懒又散漫。 可说出的话却对桑渝无异于惊雷。 金元宝? 桑渝摸着下巴,想象自己揣了几斤的金子招摇过市,估计不出一会儿就会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还要被人家给抢走。 不过—— 她低头望向手中的荷包,里面是十张的银票并没有多少重量,可却足以让她心花怒放。 一千两银子足够她做很多事情。 江陌真是——送财童子! “哎呀,这太不好意思了,江陌,你上次帮我的事儿,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中的荷包已经被放进袖子里了。 这天降巨款,不要白不要嘛! “那你想怎么报答?” 这事儿桑渝得好好想想。 虽然江陌说是代替一家三狼给他她的谢礼,可这钱毕竟是江陌的。 “目前我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第79章 难不成是好事将近? “可以。”没等桑渝说完,江陌就直接同意了。 对他来说,吃江雨做的饭还是吃桑渝做的饭没有区别。 “行,你都这么爽快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你可有忌口的?”桑渝不是扭捏之人,江陌可是给了一千两银子呢,她做点饭怎么了? 李红霞捂着脸,一路飞奔回家的样子,被不少人看见。 揣着手在路边唠嗑的村民看到这一幕,眼中闪烁起八卦的光芒。 不久后,又看到桑渝从江陌家出来,心中更加好奇。 啧啧啧,这个江陌还真是招姑娘家喜欢。 “大白天的,你哭个什么劲?” 见到自家女儿哭,许彩杏可心疼坏了。 可李红霞只一味的捂着脸哭,眼泪顺着指缝流在她的衣服上。 “你再哭,爹和娘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 这么说,她才把手放下来,对,她爹是村长,她可是村长的女儿。 “娘~我刚刚看见那桑渝和江陌一起下山,两人有说有笑的,你说他们两人会不会……” “就他们两个吗?还有谁?” 许彩杏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还有江雨,以及我那天见到的两只狼。” “不是说三只吗?” “反正我就看到两只。” “这么说来,江陌知道了桑渝才是救那三头狼的人,人家不搭理你不也很正常吗?” “娘啊!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李红霞着急地直跺脚,她娘怎么这样呀? “行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去说。” 李红霞不知道她要找谁说,但是听她娘的语气很是胸有成竹。 她的一颗心就安定下来了。 脑海中想到桑渝清秀的脸蛋,她内心很是烦躁。 皮肤比她白,眼睛比她大,甚至还会做饭。 她没回来的时候,村中数她李红霞最漂亮。 现在桑渝回来了,人人都说桑老二家的大闺女,人不好惹,长的还漂亮。 哼!反正就算她没法嫁给江陌,也不能便宜了桑渝。 当天晚上,赵春草就收到来自许彩杏的邀约。 “春草,吃过饭没?一会儿咱姐俩出去走走?” “哎呀,什么风把彩杏嫂子你给吹来了,我这刚吃完。” 说着说着,两人就走出了院子。 “村长媳妇儿找娘肯定不是啥好事。”桑棉撇撇嘴。 “你怎么知道?”桑渝挑挑眉,笑着看着她。 “姐,村长媳妇那可是人精,什么都想往自家扒拉,咱娘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两人肯定说不到一块。” 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桑渝若有所思。 今天上午李红霞哭泣的样子在她脑海中浮现,晚上她娘就过来了,不会是把她当成假想敌吧? 不过桑棉没说错,这两人确实说不到一块去。 许彩杏拉着赵春草东拉西扯了很久,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春草,我最近听说阿渝和那江陌走得比较近呀。” 她言语之间,满是试探。 “是吗?我家阿渝刚刚帮了那孩子一个大忙,江陌感谢感谢也是很正常的嘛。” 赵春草不动声色,接着问道:“不过,听说红霞最近也总是往江陌家跑,难不成是好事将近?” 第80章 她不敢忘,也不想忘 “红霞的事,我和她爹还在相看,我呀,是告诉你,阿渝刚回来,你不得留她几年?和江陌走得太近了,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啊。” 赵春草心中冷笑,就知道这许彩杏憋不出什么好屁。 什么叫她家叫阿渝和江陌走得近? 明明是那江陌贴上来的。 她微微一笑,并不恼:“嗨,都是一个村的。互帮互助很正常,咋,村长和一个男人走一起,你能说两个大男人有一腿?不过呀,女子男子的名声都很重要,尤其是倒贴了别人要是还不搭理,那才叫丢人呢。” “你……”许彩杏脸色这不是很好看,这个赵春草,平日里默不吭声,真是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两个人的语言交锋以赵春草占据上峰为结果,她懒得再搭理许彩杏,随意说了几句,转身归家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是李红霞看上那江陌了。 不过关她家阿渝什么事? 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就摆上丈母娘的谱了。 呸! “娘,她找你说什么了?” “没说啥,就是胡乱唠嗑。” 她随意打发了桑棉和桑桥。 两人对视一眼,直觉不对,她娘的嘴角都快拉下来了,会是胡乱唠嗑? 不过他们都没有识趣地继续打听。 还是等她娘想告诉他们的时候再说吧。 桑渝更没有心思去打听这些与她无关之事,摸着荷包中的一千两银票,心中有了其他的计划。 资金到位了,下一步就是开个小店呀。 不然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甚至早早就要起来,多累呀。 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呢? 在纸上写写画画,桑渝对未来有很大的憧憬。 这种憧憬何叶也有。 她坐着船一路顺水而下,又乘坐马车,终于在奔波了大约十天左右,来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铭记于心的地方。 丰桃村。 顾名思义,丰桃村盛产桃子。 这是那个人告诉他的,她一直不敢忘,不想忘。 当初她与家里决裂,跟着他来到他的家乡,却被人拐卖到随云县,在丁府过了三年生不如死的生活。 如今,她重获新生,他还记得她吗? 何叶不知道,她抓紧自己手中的包裹,掩盖自己的慌乱。 丰桃村隶属于白云县,白云县和随云县中间还隔着一个麦香县。 两者之前的距离并不是很远。 “你别看现在没什么景色,可是到了明年的三四月份,这里的桃林就会变成一片又一片粉红色的花海,香味扑鼻,可好看了。” 驾车的小哥看起来很年轻,也很健谈,一路都在说话。 何叶也不厌烦小哥的健谈,对她来说是个好事。 她能获取更多的信息。 “小哥对这里很熟悉。”她微笑接过话茬。 “熟悉倒是谈不上。”驾车小哥侧首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只不过来这次数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那你还真是厉害,对了,这丰桃村有罗姓的秀才吗?” “罗姓的秀才?”小哥皱眉思索了一下。“我印象中好像是有的,主要是这儿姓罗的还挺多的。” “姑娘来这儿是做啥的?” 第81章 了断 “哦,我来这儿寻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说,直到将何叶放在了丰桃村村口,那小哥才驾车离开。 何叶下了车,站在村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天气逐渐变冷,村口也没人站着说话唠嗑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提着小包裹慢慢向村里走去。 “罗旦哥,你没事吧?”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没事儿,就是有些难过,三年了,整整三年,我依然没找到她。” 男子的声音有些哑,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疲惫和落寞。 “小莲,辛苦你了。”罗旦拍着马小莲的手,满脸愧疚。 “何叶姑娘或许只是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说不定……” 听到自己的名字,何叶连忙隐藏身形。 其实刚刚她就听到这两人的声音了,只是距离有些远,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可两人越走越近,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两人不发现她。 在丁府的这三年,她过得小心翼翼。 所以尽管她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是不想让别人第一时间发现她。 一男一女的身影慢慢走近,又逐渐拉远消失在村中深处。 男子的声音、身形,何叶都很熟悉,尽管已经过了三年,但她知道,这人正是她朝思暮想之人—罗旦。 旁边的女子她不认识,可那女子头上的银钗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和罗旦私奔那一天戴的首饰。 何叶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片刻后,她咬牙跟上。 罗旦和马小莲回到家中,出来一个老太太,张口就是数落罗旦。 “你自己要去就去,还让小莲跟着你去干嘛?那女人都消失三年了,你每年这个时间都要去祭拜她,真是晦气!” 马红也就是罗旦的娘,满脸嫌弃。 “娘,你别说罗旦哥了,是我自己要跟着去的。” 马红横了一眼罗旦,但转眼又轻声细语:“小莲,赶紧去吃饭,可别饿着我大孙子了。” 马小莲抬头看了一眼罗旦,又害羞低下头摸摸摸头上的银钗子。 首饰的银光闪亮,直直刺向何叶的眼睛,可她的心更痛。 她将目光转向罗旦,罗旦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有欣慰,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丝的怀念。 何叶扭过头,捂着嘴,转身跑远了。 她跑到一棵树下,手指紧紧扣着树皮,嘴巴不停干呕。 可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是她自己泪流了满脸。 “你干什么去?”马红冷眼盯着自己的儿子,满眼不赞同。 刚从外面回来,又去干什么? “娘,我……”罗旦刚想解释,就被马红推着进屋。 “你去陪着小莲,我去做饭。” 他被马红推进屋,还有些魂不守舍,刚刚那个从门前跑过的身影,怎么这么熟悉? “罗旦哥,我们的孩子刚才踢我了,你过来看看。” 他被马小莲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忘记刚刚的事情。 何叶蹲在地上,消化着刚刚突如其来的情绪。 她双眼红肿无神,视线直直看向前方。 三年的时间,她委身他人,终于有机会重获新生。 她早就想清楚了不少事情,所以也根本不指望罗旦能等他三年。 这次来主要是做个了断。 第82章 拔掉墓碑 她想断了自己的念想。 可她无法忍受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 罗旦一边怀念着他,一边和别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甚至有了孩子。 怎么?她何叶是他们夫妻二人调情中的一环吗? 最关键的是,她母亲的遗物为什么要戴在别的女子头上? 罗旦难道不知道这件首饰对她的意义吗? 对了,何叶突然想起今天是她三年前消失的日子。 又想到刚刚马红说过的话,祭拜她?又是什么意思。 何叶不再停留,循着村中的路,找到罗旦刚刚走来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处比较荒凉的地方,周围没有人家,只不远处有一个凸起的坟包,坟前立着一块木板。 上面写着:爱妻何叶之墓。 妻?谁是他的妻,她还活着呢? 冷冷盯着木板,何叶双手摸过。 墓碑上有不少风吹日晒的痕迹,即使没有破败不堪,可只要用力就能轻而易举拔出来。 对,就是能够拔出来。 她抓着木板十指用力,狠狠将木板拖了出来。 木板底部带着新鲜泥土,被何叶用力掷到地上,泥土散落一地。 哐啷! 发出清脆的响声,何叶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她拍掉手中的灰尘,又用力在木板上踩了几脚,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现在她只想拿回银钗。 等她离开后,山坡下面缓缓探出一个头来。 那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扣着裤腰带。 “我的老天爷,这姑娘是谁呀?怎么把人墓碑给掀了?” “赶紧告诉罗秀才去。” 他手脚并用爬上来,脚下用力向着罗旦家跑去。 “罗秀才,罗秀才在家吗?” 马红听到有人喊自家儿子的名字,出来查看。 打开门再看到是村里的二流子后,立马皱了眉。 “你找我儿子做啥?” 二流子也不回答,只探着脑袋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他今天看到那罗旦回来了,这会儿肯定在家呢。 “干什么干什么?老娘说的话你没听见?” 身为秀才娘的马红,自然是有一种优越感上身的。 二流子才不管她,只想得到好处。 “罗秀才,你出来,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他张大嘴巴冲着里面大声喊道。 马小莲有些不想和他分开,但还是推了推罗旦。 “罗旦哥,你出去看看吧。” “嗯。”罗旦走出房间,在看到外面的二流子时,脸色一沉。 眉宇间满是不耐烦。 今天是何叶消失三周年的日子。 每年的这一天,他的心情都不好。 他倒要看看这二流子,找他说什么? 罗旦一直很骄傲自己的秀才身份,因此对这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根本看不上。 他扬起下巴,故作深沉:“三柱,你找我何事?” 三柱在心中呸了一声:装什么装? 不过面上还是堆起笑容,谄媚说道:“罗秀才,你来这边,我跟你说的事,你一定会感激我的。” 三柱说得煞有其事,神神秘秘的,尽管罗旦脸上不耐,但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抬脚就要出去,却被自己的亲娘拦住了。 “儿子,你不能去,被他骗了怎么办?” 罗旦虽然好奇,可却没有太重的探索欲。 被自己的亲娘马红这么说,却是激起了他的逆反心。 他堂堂秀才会被一个二流子所骗,那他还真是没脸见人。 第83章 真的是何叶! 他板起脸孔,甩下马红拉着他的那只手。 “娘,我可是村中独一份的秀才,又岂会被他所骗?更别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别总是动不动就拦着我。” “走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两人到一边的角落,罗旦这才舍得给三柱一个眼神。 “保准儿让你震惊。” “罗秀才,前面坡地上你立的那个坟被人给扬了,墓碑都被人连根拔起。” “你说什么?简直是一派胡言!” “嗨!我骗你干什么?这是真的。” “谁?是谁?” 他一张脸孔涨得通红,双手抓着三柱的肩膀不断摇晃。 力气之大,让三柱猝不及防。 “你先放手,放手啊。” “说,是谁?”罗旦眼睛一片通红,眼里的情绪翻涌,像是要把人给吃了。 不过,三柱清楚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他反手抓着罗旦的胳膊。 “罗秀才,你冷静一下,你给我十文,哦,不,八文钱我就告诉你。” 这个疯子太吓人了,他还是拿了钱赶紧走吧。 “十文,拿着,告诉我,人在哪里?” “就是通往白云县的那条路。” 三柱赶紧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挣脱了他的钳制。 “儿子,你去哪儿?” 罗旦顾不得自家亲娘在后面喊的声音,他目光直直盯着白云县的方向冲了出去。 三柱揉揉发疼的胳膊,呲牙咧嘴。 这罗秀才平日里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么这么力气这么大? “你这个死玩意儿,对我儿子说什么了?” 马红找不到儿子,对着三柱劈头盖脸就打过来了。 “好啊,那是我儿子的钱!给我拿过来!” 她伸手就要过来抢。 三柱连忙护着怀中的荷包。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钱,才不能让她抢走。 他对着马红嬉皮笑脸扬了扬手中的荷包,飞快逃走了。 或许是罗旦的反应太异常了,激起了三柱的好奇心。 他本来是要回家的,可脚步一转,悄悄跟在了罗旦后面。 罗旦疯了一般跑向坡地,果然那块木板孤零零躺在地上。 显然是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三柱说得是真的。 白云县! 罗旦调转方向,又向前跑了出去。 远远的,他看到一个女子坐上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何叶!没错,就是她! 他想要追上前面那辆车,可奈何自己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何叶她真的回来了。 罗旦心头浮上惊喜,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忧虑。 这三年她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来找他? 她来了,为何又不见面? 难不成是因为她没死,而自己又给她立了衣冠冢? 还是看他已经娶妻生子,生气了? 他一时想了许多,可这些都没有何叶当面和他说来得强。 他要听何叶亲口说。 罗旦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片刻之后,他已经有了决定。 回家快速收拾了东西,见到这般匆忙的罗旦,马小莲挺着肚子跟在后面,“罗旦哥,你这是干嘛?不是明天一早才离开吗?” 可是罗旦根本无心和她说话,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何叶的背影,以及刚刚她看他的那一眼。 马小莲咬唇,伸手去拉他,“罗旦哥,你—” 第84章 她心软了 “别碰我!”罗旦将手抽出,声音疾言厉色,脸上也满是不耐,好像马小莲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吼什么?把我大孙子都吓到了。”马红听到声音进来阻止,“小莲,你没事吧?肚子没问题吧?” “娘,我没事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脸早已糊满了眼泪。 “你干什么干什么去?” 眼见罗旦要离开,马红在前面拦着他。 “娘,我有事儿要回书院。” “你不是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在家待一天吗?今天为何这么早回去?” 马红不依不饶,她的儿子她了解,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罗旦懒得解释,毕竟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以后我再和你说。”他放软了语气,又看了马小莲一眼,“你在家好好照顾小莲,我先走了。” 他控制着力气,将马红拨到一边,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造孽造孽啊!”马红望着自己儿子的身影,不断哀嚎着。 “小莲,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娘去去就来。” 马红气不过,拿了个工具,朝着衣冠冢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坟堆已经发生了变化。 只是不断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你这个贱蹄子,狐狸精,都怪你,要不是三年前你勾引我儿子,他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又岂会和我这个当娘的离心?” “以我儿子的才华和学识,就是县令的女婿也是做得的。” “每年他都来祭拜你,老娘就把你的坟给扬了。” 马红手中越发用力,要是这坟堆里真有尸骨,估计她都要扒拉出来给扬了。 再说罗旦这边,急匆匆赶往白云县,他按照以往自己印象中何叶的样貌,到处找人打听。 可大街上人来人往,又岂会留意到一个陌生女子? 他心灰意冷,又怀疑自己难不成真的出现幻觉,看错人了? 他不相信! 刚刚那个女子分明就是何叶的模样! 罗旦双手掩面,神情痛苦,何叶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居然很痛。 她的情绪居然被罗旦牵引着。 明明已经过去了三年 明明刚刚看到自己的衣冠冢,看到他娶妻,她生气,难过。 可看到罗旦如此失魂落魄,何叶发现她太高估自己了。 她承认,她心软了。 何叶提着包裹,缓缓走了过去。 …… “成功了,成功了!” 夜晚,寂静无声的院子里突然响起桑根盛的声音。 在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特别大之后,他连忙左右环顾,怕别人知道。 桑根盛满脸喜色,冲进厨房,对桑渝几人报喜。 “阿渝啊,那个压面条机爹做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桑渝当即起身,跟着走了出去,赵春草几人也紧随其后。 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台不过半人高的物件。 最下面是木头打造,底座看起来很稳当,上面是铁打的进料口,又宽又长,像一张等着吞吃面团的嘴。 一侧是一只木制的手动摇杆,被人细细打磨,握在手里,没有太重的粗糙感,边缘刻着几道防滑的浅纹。 摇杆抡起来嘎吱嘎吱响,两个滚轴锃亮。 桑渝眼睛都亮了,没想到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把这一台压面机做了出来。 “拿面来。” 第85章 成功 桑棉听到自家姐姐的话,赶紧将刚刚揉好的面团拿了出来。 盯着递到手里的面团,桑渝才恍然大悟,想起来什么。 “不能直接用面团,得先做成面絮。” 桑渝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往面粉里磕了两个鸡蛋,加点盐,兑了半碗水,五指张开,搅和起来。 不多时,干粉变成了湿漉漉的碎屑,一把攥紧子能成团,再一碰就散开。 就是这个样子。 “爹,你把插杆松到最宽。” 桑根盛依言照做,桑渝把面絮往里一推,按住面盆,“开始摇。” 嘎吱! 嘎吱! 滚轴转动起来,碎面絮从缝隙里挤过来,出来的却是一张破破烂烂,坑坑洼洼的面皮,边上还带着裂缝,很不均匀,也不好看。 桑根盛的脸顿时红的像猴屁股一样。 他摸了摸后脑勺,难不成他失败了? 唉!真是大意了,应该自己先试一试,再让阿渝他们看的。 赵春草母子三人对视一眼,都掠过一个想法。 还是不要打击他们父女二人的自信心了吧? 可桑渝却完全不在意,她神情专注,把破烂片破面皮折起来,又放进去压。 桑根盛也不敢多问,继续卖力摇动。 嘎吱嘎吱。 这回出来的面皮比刚刚光滑多了。 就这样,桑渝再折再压,桑根盛就卖力摇动。 本来凹凸不平的面皮就越来越规整,边缘也变得整齐。 等压到差不多第五遍的时候,一张厚薄均匀,光滑如镜的面皮就从滚轴上吐下来,泛着润泽的光。 “哇,成功了。”桑桥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爹,档位紧一些,再压一遍。” 桑根盛这回明白了,又将插杆往里面推了推,这回出来的面皮更薄了,桑棉凑上去瞧,月光下能隐隐看见她的面孔。 “你们都往前走走,看我是怎么做的。” 桑渝手起刀落,将刚刚的面皮切成几段之后,把一段面皮塞进去。 “接下来咱们要切面。” 切面那一头滚轴更密,两个带齿的轮子并排。 刷拉刷拉。 细细的面条就从另一边吐出来。 一根又一根,均匀得跟拿尺子量过一样,整整齐垂下来。 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 赵春草刚刚离得最近,看得也最仔细。 面条一根又一根均匀得出来,直接让她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她的手垂在半空,半晌,将视线从那些面条转移到桑渝脸上。 “阿渝,这……” 也太整齐了吧,而且出来一下子这么多。 桑渝眼睛亮亮的,嘴角也缓缓勾起来,不过相对来说则是淡定许多。 这各种老物件,她在以前见过多次,有比较现代化的工艺,也有像面前这种纯手工的。 如今,这种纯手工的物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虽惊喜却不惊讶。 桑根盛不善言辞,一张脸涨得通红。 两只手不停地相互搓着,他从大门处走到正屋,又从正屋门口移到厨房。 就这样,一圈又一圈在院子里打转。 良久,他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阿渝,这算是成功了吧?” “没错,压面机成功了,这离不开您的努力。” 桑渝这番话,让桑根盛别过头,红了眼眶。 还好是成功了,听到有人这么夸他,他这心里也很是激荡呀。 “那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压出很多面条去卖了。” 桑棉桑桥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 “脑袋瓜很机灵,我们不仅可以去卖面条,还能让别人来压面条,甚至可以量产压面机。” 第86章 让他看看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就是就是。”桑根盛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着附和。 “阿渝,有你是咱们家的福气。”赵春草拉着她的手,眼神很是激动。 她回来之后,为了这个家做出太多改变了。 “这都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正好我手里有钱,想着在县里买个铺子,以后咱们就在铺子里卖吃的,当然压面机的铺子也得开起来。” “爹,你继续在家再做出一台压面机。” “阿渝,这去县城里买铺子,得花不少钱吧?” 赵春草有些担心。 要不然还是先在码头继续卖饭,等他们攒攒钱再去买铺子也行。 “娘,放心吧。我救了江陌的狼,他给了我一些银子表示感谢,足够我们买铺子了。” “行,阿渝,我们都听你的。” 马上就要到封汛期,今年天气暖,雨水多,所以封汛期往后推迟了半个月。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温度越来越低,可挡不住桑渝一颗火热的心。 第二天一早,桑渝早早起来,看了昨晚压出来的面条。 她随手抓了把葱花,调了个料汁,把面煮熟。 清汤面就做好了。 她端着面去了江陌家。 “桑渝姐,你来了。”这段时间,桑渝只要有时间就会给江陌送饭,当然也少不了江雨的。 毕竟,江陌可是她的送财童子。 她当然要主动一些。 不知道江陌是怎么赚钱的,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有时候两三个月不出去一趟。 就算天天打猎,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吧。 难不成打的猎物都是大型的? 真是开张吃三年,三年不开张。 桑渝心里默默嘀咕着。 “我就不进去了,吃完后把碗送过来就好。” “没问题,桑渝姐。” 从江陌家出来,不出意外,遇到了李红霞。 桑渝目不斜视,懒得搭理她。 她给江陌送饭,是因为两人有交易关系。 纯粹是吃的关系。 李红霞也有样学样,开始给江陌送饭,但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在看到江陌每次都接过桑渝送的饭,却对她送的饭菜置之不理的时候,李红霞心中的积攒怨气越来越多。 今天,她又看到桑渝去送饭,准备像往常一样,冲着桑的肩膀撞过来。 往常,桑渝都是侧身躲过,不欲纠缠。 可今天,她却不想躲了。 在李红霞撞过来的那一瞬间,桑渝伸出手挡住了她。 “你有完没完?每次雷打不动就要撞我?当真以为我好脾气吗?” 没错,李红霞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下意识觉得,当初桑渝回来挟持桑老大一家,是因为他们没有做好准备。 而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又是村长的女儿。 家中有四个哥哥,桑渝一个女子,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家人一定不会对桑老二一家客气的。 “你想干什么?打算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吗?我可不怕。” 李红霞昂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心中甚至暗暗期待桑渝这样做,这里距离江陌家不远,正好能让他看到桑渝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第87章 伶牙俐齿 对付不同人有不同的方法。 桑渝微微一笑,凑近她耳边说:“其实你长得不丑。” 她声音压得低,又离得近,说的得又是夸奖的话,倒是一下子让李红霞闹了个大红脸。 “只是——” 桑渝停顿了一下,复又继续说道:“我以为你有必要变成一只苍蝇,当你围在牛的身边,时不时被牛尾巴驱赶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多烦人。” “你在胡说什么!”这下李红霞的脸比刚刚更红了。 被气得! 这个桑渝心眼真坏,居然诅咒她变成苍蝇! “嘘!我还没说完呢。” 桑渝食指虚虚按在她唇边:“你把我挤走又能如何?说不定这个时候有其他人趁虚而入呢,你还不如直接去找江陌,把他拿下呢!” “呀!时间不早了,你自便,我先走了。” 桑渝走后,李红霞站在原地好久才回升神。 而这边的桑渝,心情则是没有那么美妙了。 这李红霞是江陌引来的,天天骚扰她是做什么? 真是讨厌鬼! 她大摇大摆的离开,却不知树上有一道人影,正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会咬人的兔子,不仅伶牙俐齿,还会甩锅。” 树上的人影低头喃喃自语。 话落,几个起落之间,他已经回到了院子中。 桑渝忙得脚不沾地,她们不仅要去码头卖饭,还要寻找合适的铺子。 幸好如今是初冬,白天时间短,码头送货也少了许多。 他们卖完饭后,能跟着中人去看一看。 “桑姑娘,你想要的铺子找到了,咱们这就去看看。” 余中人激动地把人迎上来。 这位桑姑娘前几日刚来到牙行,说是要找能一分为二的铺子,她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去找,费了不少功夫。 “那走吧。”桑渝眼中的余中人是个爽朗的大婶,她是一眼就相中了她,让她做自己的中人。 几人来到一处繁华的街道,街道两边大大小小的铺子林立,唯一一处占地较大,位置有较好的铺子,却大门紧闭。 “这处位置这么好,怎么没有人来买?” “姑娘,这事你应该有所耳闻。” 余中人长话短说,三言两语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桑渝了然,原来这间铺子是那陈扒皮没来得及转手被县衙查封的。 距离他事发没多久,不少人虽然眼馋,可都还在观望。 几一同进了铺子,桑渝四处看了看。 这铺子占地较大,又带有后院和水井,前厅到时让人一分为二,一间开个小饭馆,一间压面用,说不定有人压的面多,顺道吃顿饭也不无可能。 余中人暗暗打量桑渝的神色,心中有了谱。 “桑姑娘意下如何?” 桑渝满意点点头,毫不避讳:“余中人,这间铺子我很满意。”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这铺子定价多少?” “桑姑娘,这是三间开间的临街旺铺,往日一间少说也得一百二十两,如今是官府查封,旁人不敢接,所以今天我也就跟你说个实话,九十两如何?” “九十两?”桑渝点头,这个价格确实没有作假。 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决定,而是问起了余中人其他的事情。 “余中人,你在这一行是个行家。” 她先笑着夸赞了一句,抬头指着这间铺子:“像占地广位置好,官府着急出手的铺子可还有?” “有,当然有。”余中人人接话没有丝毫犹豫,她从随身带的布包中拿出一本小册子,快速翻了几页指给桑渝看。 “桑姑娘,请看,这三处都是。” 作为一个合格的中人,随云县所有的铺子她都烂熟于心。 第88章 买铺子 “既然这样,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看看。” “行,没问题。”余中人心中暗暗思索,莫非桑姑娘没有看中? 几人又去了刚刚册子上的那几间铺子,无一例外,位置好,占地广,且他们先前的主人都是陈扒皮。 很好,陈扒皮狼狈逃窜,留下这几间当初他不看重,但是能让桑渝捡漏的铺子。 况且以他们两人之间的仇怨,要是让他知道了,得被气死。 桑渝心中拿定主意,转身说道:“余中人,这四间铺子我都要了。” 少女神情淡定,言笑晏晏,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对在场的几人来说有多么震撼。 “阿渝,咱们买这么多干啥,你有钱留着吧。” 赵春草也被惊到了,自从阿渝回来,她的一颗心就像荡秋千一样,忽上忽下。 “娘,你也听见了,这铺子位置极好,要是不趁着机会买了,以后想买都买不了,您相信我。” “余中人,你以为多少价格合适?” 桑渝没有自己报价,将问题甩给了余中人。 听到面前的大主顾这么说,她在心中快速盘算了起来。 这四处铺子都是三间大开间,官府的定价都是九十两,四间就是三百六十两。 可桑姑娘一下子买这么多,不便宜说不过去。 “这样,三百二十两如何?桑姑娘,这机会可遇不可求。” 她左手三根手指,右手两根,望着桑渝说道。 桑渝微微一笑,将她右手的两根手指收了回去。 “余中人,这个价格我更加满意,要是你同意,今天我们就可以立字据。” 余中人左手的三根手指还伸着,她盯了片刻。 “桑姑娘是个爽快人,我也不扭捏,三百两就三百两。” 她心中大喜,没想到今天居然接了个大单子。 还是得和爽快的人打交道啊! 不过,也总是把这些烫手山芋给甩掉了。 赵春草、桑棉桑桥三人目瞪口呆。 三百两!那可是三百两啊! 就这么眼也不眨的花了三百两? 三人抚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事情办完了,回去吧。” 桑渝的脸上很是淡定,好似刚刚花了三百两银子的不是她一样。 “阿渝,这地契可得放好了。” “放心吧娘,这可是咱们安家立业的本钱。” 娘四个驾着牛车往回走,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哟,这不是王老板吗?” 桑渝凉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王二回头,桑渝正坐在牛车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脸上笑眯眯的,可眼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是你?”看到桑渝的那一刻,王二心中有一瞬间的烦躁。 这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看到我很失望?我见到王老板倒有些意外之喜。” 她手中的鞭子左右甩动着,时不时扫到王二的脸上。 力道倒不重,倒也算不上轻,但也是够撩起人心底的火气。 “你想干什么?”王二这段时间很不好过,毕竟他曾经和陈扒皮走的近了一些。 但好在,自己也就是出出主意,出面迫害人的事情他没做,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不过,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好长一段时间。 “我想做什么?王老板应该很清楚。” 桑渝撑着车辕,利落下了牛车,鞭子还在她手中拿着。 第89章 揍王二 随后桑棉和桑桥也都下了车,尤其是桑棉,望向王二时,眼神格外凶狠。 就是这个人,当初用他来威胁姐姐。 今天遇到了,要是不收拾他一顿,难消心头恶气。 赵春草也下了牛车,她并没有去阻止几个孩子。 当初的事情,她事后听桑棉讲过。 只恨自己护不住几个孩子,谁让王二身后是陈扒皮呢? 好在人算不如天算,陈扒皮逃跑被通缉,今天又遇上王二。 幸好,此时距离城门不近,再加上天马上黑的缘故,路上并没有多少人。 如此,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桑棉早就准备动手了,她直接上前推了王二一把,却没把人推倒。 不过,桑桥在后面帮她,他抓着王二的一只脚向后拖。 王二措手不及,摔了个狗啃泥。 桑桥一个箭步上前,坐在了王二的身上,他双手用力禁锢王二的头,随手塞了一个破布条到他嘴里。 桑棉又随手捡了一根破树枝,抽在了王二的屁股上。 姐弟三人合力制住了王二,下面就是复仇的时间。 桑棉心中可记着这笔账呢。 “被人摁着很不舒服吧,王老板?” 啪! 空气中划过气流,桑棉问一句抽一次。 “我就是去你家买面,被你和你媳妇绑在椅子上,凭什么?” 啪! 她又抽了一次。 记仇的少女手上力道没大没小,根本没注意到王二此时疼得只能呜咽出声。 桑渝站在牛车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心想,要是桑棉手中的破树枝换成有韧性的竹竿就更好了。 抽起人来会更加酸爽。 “怎么样?风水轮流转了吧?现在是你活该,谁让你当初抓我。” 其实王二就是个纸老虎,在看到母女四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恐慌了。 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不早些离开? 不然,就不用挨着一顿打了。 他可是足足被抽了几十下呀。 “可以了。”微凉的声音响起,王二此时觉得有如天籁。 话音刚落,他眼前就出现一双青色的棉布鞋,他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好看但没有温度的眼睛。 “王老板,当初你绑我家人,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我们之间扯平了。” “放人。”桑渝话音刚落,桑桥就利落从他身上起来,坐在他身上这么长时间,真是委屈他了。 没有了桑桥的禁锢,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起身了,却没想到一摸鼻子一兜血,屁股上也是火辣辣地疼。 “扯平了,扯平了,桑姑娘,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王二连连保证。 桑渝笑笑,没吭声。 解决了这桩事情后,娘几个心情愉悦的回家去了。 只留下原地一脸痛苦地王二。 他探着头,见人走远,才缓缓起身。 左手扶腰,右手摸着自己的屁股,整个人灰头土脸,踉跄着着步伐,回到了面行。 “你怎么了?被人揍了?”薛二梅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随口一问。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过来扶我一把?”王二脸上还是痛苦,见自己终于回到家,才放松下来。 薛二梅见他语气不对,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扶着他。 可她不知道王二哪里不舒服,因此下手也是没轻没重。 “啊—” 第90章 不要推开我! “你手往哪里放呢?”王二哀嚎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 被人这样吼,薛二梅翻了个白眼:“你叫唤什么?我还不是担心你?” 她也不扶着王二了,快步走向柜台,又坐在那儿了。 “二梅,好二梅,你过来帮我敷药吧。”王二无奈,只能低声下气求人。 他本来想去医馆的,可以想到自己的窘迫样子,又觉得太过丢人,想想还是回家随便弄点药得了。 “哼!还差不多。”薛二梅见他语气放软,扔了手中的瓜子,带着王二回后院治伤。 “你这伤伤是怎么回事?”她一边给王二敷药,一边询问。 这伤看着不重,要是真有人劫财,不可能是这副样子。 提起这个,王二也是一肚子气,但他决定以后不能招惹桑渝这个疯女人,太过邪门了。 “你说什么?居然是姓桑的那个小贱人!”听王二说了事情的经过,薛二梅拍案而起。 “你轻点—疼死我了。”他的脸脸皱成一团枯竹皮,显然很痛苦,但还是忍痛继续说道:“以后离她远点,咱们招惹不起。” “你还护着她?” “我护着她做什么?我这是为咱们两个着想。” 薛二梅当然知道自家男人此时话语中的真假。 怂包! “还不是你当初有了色心去招惹她,不然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下场?” 薛二梅可不会放过奚落王二的机会,语气阴阳怪气。 王二脸上讪讪,他知道当初是自己的错,看那姑娘孤身一人,有了色胆,谁知道居然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了大亏。 他讨好地去拉薛二梅的手:“媳妇,以后咱两个好好过日子,从你娘家那边抱个孩子养大,就是咱俩的亲儿子了。” 王二不能生,这个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知道,如今经过这一遭,他倒是想通了。 听他这么说,薛二梅一颗心也安定下来。 这个男人,终于松口了,她当然也想和她他好好过日子。 “好,以后咱们就好好的。” 以前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只要那个姓桑的女人只要不勾引她男人,以后来她家买面,她多给她点笑容就是了。 马小莲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她男人能够回家,她姑且多给何叶一些笑容就是了。 毕竟他们二人认识在先,自己是后来者,如今他们能够重续前缘,尽管她心中很痛苦,可为了罗旦高兴,她也没什么的。 她轻抚着肚子,对肚子里的孩子说道:“孩子,你可得给为娘多争点气呀!” “罗旦,你别这样!”何叶用力推开他,靠着桌子低头不语。 自从她被卖入丁府,做了妾室后,她对男人的近身就有些反感。 更何况,罗旦已有家室,她并不想破坏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事实上,何叶在那天心软过后,她就已经后悔了。 罗旦已经娶妻,又马上又有孩子,她对他心软,是将自己放在一个非常不利的境地。 她以后要如何自处?难道要去做罗旦的妾? 这不是从一个坑跳到另外一个坑吗? 不,不能这样! 可罗但却并不这样想,他见何叶推开自己,一脸痛苦走到她身边:“小叶,不要推开我好吗?” 第91章 何姨娘还有相好呢! 罗旦声音温柔,将何叶轻轻拥在怀里,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 “小叶,留在我身边,我会永远护着你,爱着你……” “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你早就有家室……”何叶从他怀中抬头,泪眼朦胧。 就是因为这,她才更加痛苦,她不可能去做妾室,可也无法容忍罗旦为她休妻,她过不去心中的这道坎。 “对不起,小叶,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是我无能……” 罗旦神情痛苦,他也不想,可却无法违背母亲的命令,先成家后立业,他又岂能让自己的娘伤心? “你以后别来找我了,那天,我不应该对你心软的。” 何叶走到窗边,视线在楼下人流如织的街道穿梭,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和罗旦分开。 “不!不!小叶,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罗旦神情激动,一把将何叶扯进怀中,紧紧抱着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越是挣扎,罗旦搂得就越紧,到最后她逐渐不挣扎了。 她贪婪呼吸着和罗旦相关的气息,心中想着,就让她再自私这一回,就让她再贪恋这一回爱人的怀抱。 正在相拥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酒楼对面有一个年轻男子正紧紧盯着他们。 “何—姨—娘!”年轻男子慢慢念出何叶曾经的身份,茶盏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片刻后,他一饮而尽,眼中恨意丛生,“何姨娘,原来还有老相好呢!” “一会儿那个男子出来后跟着他,查清楚他的身份,带他来见我。” “是,公子。” 丁茂身后的老仆微微躬身,下了楼。 他望着还在深拥的两人,内心翻江倒海。 他们丁家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导致爹娘被流放。 这三年,父亲对她还不够好吗? 而她呢,居然反手就告到大皇子面前。 纵然父亲有错,也不该受到这样的牵连。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原随云县令丁峰的儿子。 他将所有错误都怪到何叶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亲人都做了什么事情。 他在白云县读书,从来没有插手过丁家以及陈家的事,而且丁夫人也就是陈氏很有先见之明,早就在各大钱庄存了银钱。 因此,即使两人被流放,丁茂依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罗旦下楼,站在楼下和在窗边的何叶四目相对,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何叶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当年何叶不顾家人的劝阻,毅然决然随他离开,他绝不会负了何叶。 再等等,等小莲将孩子生下,等他考上举人,他一定要迎娶何叶为妻。 丁茂的老仆,也就是丁伯,在罗旦离开后,一路尾随他。 在看到罗旦进了一家书院后,使了点银子,打听了罗丹旦的身份。 在得知罗但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子后,心中更是不屑冷笑。 胆敢招惹他们丁家曾经的姨娘,胆子不小。 “小哥,麻烦将罗旦罗秀才叫出来,我有急事找他。” 丁伯戴上伪装,此时看起来就是一个面容慈善但有些焦急的老人家。 那学子也是好心,又见丁伯能准确叫出罗旦的名字,自然不疑有他,回去将罗旦叫了出来。 第92章 高老拐和段老七 罗旦刚回到书院,刚刚在何叶那里又情绪激动,此时正有些心神不宁。 听到有人找他,又是一个看起来很是朴素的老人家。 他害怕家中有事,索性就走了出来。 可书院门前,根本就没有他相熟的面孔。 他寻视了一圈,见没人,心中暗骂一声,真是耽误他温书的时间。 罗旦抬脚就要回去。 此时,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罗秀才不想知道我家主人为何找你吗?” 主人? 罗旦回头打量着面前的老人,看起来确实是个面容慈善的老人家。 可眼中却没有那名学子描述的焦急神色。 “你是谁?找我什么事?”罗旦不是三岁小孩,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自然不会随便跟着人走。 丁伯开门见山,不与他绕弯子:“罗秀才不想知道何叶…哦,不,何姨娘的事情吗?” 听到何叶的名字,罗旦瞳孔骤然缩紧,他们认识小叶? “请吧,罗秀才。”丁伯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很自信罗旦会跟着他一同离开。 而事实确实如此,罗旦几番思索后,跟着丁伯离开了。 “什么时候查到那个女人的身份,我们再离开。”高老拐轻轻摸着手中的茶盏。 声音虽低,可眼神却像浸了冰的墨,阴沉沉地,叫人无端想起暗处蛰伏的毒物。 年轻男子叫高老拐,是当初和段老七一起上山抓狼的那位。 段老七比他年长几岁,正在旁边擦拭着自己的宝刀,听到高老拐这么说,他才将头抬起来:“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二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受过伤,吃过亏,但与之相对的也是实力相当之人。 可却因为一个柔弱的女人栽了跟头!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要是没有那个女人,他们二人早就把那三头狼卖了个好价钱。 也不会遇到后来那个年轻男子,更不会如今窝在这小地方养伤。 高老拐摸着自己的胸口,隐隐有些痛,他们的皮外伤并不严重,而让他们受这么重的伤的根源,还是那个年轻男子。 “等咱们再养个三五天,就去打听那个女人的底细,左右不过是附近的村民。” “没错,不过也要小心那个男人。” “放心,打不过咱们还躲不过吗?暂时收拾不了那个男人,把那姑娘绑了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两人江湖经验丰富,从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因此即使犯了事,也让官府很棘手。 这样旁若无人的商量,显然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两人这边商量着如何让桑渝付出惨痛的代价,而桑渝这边,则是在规划自己的铺子。 两个黑色的大字——“渝记”跃然纸上。 盯着这两个字,她满意点头。 “渝记”二字好认,好读,朗朗上口,又有自己的名字,实在很合人心意。 城西那间铺子最大,她决定将其一分为二,大一点的做吃食铺子,小一些的就做成面行。 桑渝不停思索,又在纸上写写画画等,终于完成后,她伸伸懒腰,在空间中四处走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她发现空间中的时间和外界应该是不一致的。 最绝的是,白天她根本无法进入空间,只有晚上才能进去。 怎么描述呢? 就好比她白天一直上班,只有晚上才能回家的即视感。 不过桑渝想,自己有空间在手,已经比大多人幸运多了,这点小事她根本也不纠结。 来到水井旁,桑渝打了一碗水,慢慢喝着,眼睛随意打量四周。 再又看到那水幕出现时,她心念一动。 第93章 有人暗中盯着他? 刚刚隔的老远的水幕,“唰——”一下飞到了桑渝面前。 水幕中,那男子的身影又缓缓出现。 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桑渝进入空间,就会时不时的见到水幕中的男子。 他几乎每晚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不是练字就是练剑,或者是看书,或者是别的什么武器。 有时候闲下来会侍弄他身边的花花草草,因为隔着水幕,桑渝看的并不真切,但看起来确实像某些植物。 桑渝围着水幕,左看右看,却只能看到男子的背影以及侧影。 但因为有头发遮挡,具体也看得并不清楚。 手指放到水幕上,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谁?”另一边,年轻男子的声音骤然响起,低沉又带着不可抵挡的凌厉。 他环顾了一圈,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手指被桑渝撤回来,与此同时,江陌身上那种被人猛地一戳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盯着没有丝毫变化的水幕,桑渝喃喃自语:“也不知对面的人是与我拥有一样一个空间,还是说这只是人家的日常,如果是后者也未免太没有隐私了吧?” 幸好他没做什么令人尴尬的事情被,不然被她看到也太令人…… 桑渝在这边胡思乱想,另一边的江陌内心也并不平静。 这方小空间,是在他被石柱夫妻丢到山上后,突然有的。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但对幼时的他来说有利无害。 他上所具备的一切技能,都是从空间中学到的。 盯着面前高耸的书架,江陌摩挲着手中的书籍,如果没有苍崖的父母,他早就死了,如果没有这方空间,他无法在这世间立足。 可刚刚背上出现的实感,还是让江陌心中一惊。 这么多年来没有出现过刚刚那样的事情,他自认自己的感觉没出错,甚至这段时间以来总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打量他。 尽管时间很短,但江陌还是感受到了。 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他,那会是谁?又为何要这样做? 江陌的心中有诸多疑问,但又无从说起。 不过,他并不担心,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他都能机缘巧合得到空间,又怎么敢保证别人不会呢? 或许对方的等级比他高,才会有刚刚的事情发生。 他垂眸闪身出了空间。 …… 酒楼的包厢内,罗旦悄悄打量着房中的一切。 这家酒楼是白云县最贵的地方,他曾经远远看看过,但轻易不敢踏足。 如此华贵的地方,他这样的穷秀才根本进不去。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年轻公子,又猛地低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原来小叶就是给对面年轻公子做妾室的吗? 罗旦心中有一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这让他感到耻辱,又有一种快意在心中燃烧。 衣着华贵如何?比他有钱如何? 小叶不还是选择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假装淡定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找我想说什么?” 见他如此开门见山,丁茂也不藏着掖着。 将注满水的茶盏推到罗旦面前,他先是自己抿了一口,而后才说话。 第94章 跟了两个男人? “我家老伯刚刚和你说了一些有关何姨娘的往事吧。” “嗯。”罗旦摸着茶盏,轻轻应了一声。 “罗秀才今后有什么打算?去娶何姨娘进门?” 一口一个何姨娘,听得罗旦心头火大。 “丁公子,她已经不是你们丁家的姨娘了,还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听到罗旦这么说,丁茂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 “罗秀才还真是一片深情,就是不知道她配不配得上你这份情深。” “丁伯,你说给他听。” 丁茂像是被气到的样子,不再想和罗旦说话了。 听到吩咐,丁伯上前一步,一五一十地将何叶这些年的事情说给罗旦听。 “你胡说!这根本不可能!” 罗旦根本无法相信,丁伯口中的何姨娘是他认识的何叶。 为了活下来,主动勾引丁县令? 丁县令被流放,又攀上了莫县令? 丁茂冷笑一声:“我爹只不过做错了一件事儿,就被这个女人告发。罗秀才,你可要想好了,当心日后有一天,你的枕边人挥刀砍向你。” 言尽于此,说多了无益。 就这样半真半假,最容易在人心中种上怀疑的种子。 他带着丁伯大步走出酒楼,只留下满脸痛苦的罗旦。 原来在来找他之前,她已经跟了两个男人了。 这个贱人怎么还有脸来找他! 还口口声声和他诉说衷肠,让他捡破鞋吗? 带着满身怒气,罗旦冲到何叶所居住的客栈楼下,准备找她质问。 “客官,您准备住店?几个人?小的帮您安排。” 店小二见有人来,连忙热情迎上去招揽客人。 可罗旦眼中一片通红,还带着满腔恨意。 店小二不着痕迹后退一步。 娘啊!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个样子? 罗旦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随后离开。 “呸!什么事啊?神经病。” 等罗旦走后店小二骂了他一句。 人流如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吆喝声充斥在耳边。 可罗旦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 他周身的气压很低,让街上的行人都离他远远的。 在走到一个阴暗的小巷时,他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面还写着几行字。 罗旦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我们把那小娘们的店给毁了,她不是最在乎这些东西了吗?那就把她的后路全部堵死。” 高老拐坐在路边的茶摊儿,眼神死死盯着正在装修店铺忙忙碌碌的桑渝。 这间铺子需要一分为二,又要根据不同的用处重新改造,确实需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不过好在桑根盛有认识的泥瓦匠,需要什么东西只需要说一声就是了。 段老七迅速看了一眼,又将头低下。 “着什么急?等她全部装修好,再去毁了这间铺子岂不是更好?”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似乎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哈哈哈,段老七还是你的主意更深得我心啊!” “除了她爹,她家里应该还有其他家人吧。” “到时候,男的杀了,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人死在眼前,应该很开心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对方的想法。 第95章 论恶毒,我不如你啊! 高老拐将视线移到桑渝的身上,继而又想到一个更加恶毒的主意。 “女的就留下来,玩腻了就卖出去……” 肩膀上骤然一沉,高老拐抬头,对上的就是段老七的一双眼。 “论沉稳,你不如我;可论恶毒,我可是不如你呀!” “哈哈哈哈哈哈!” 段老七的这番话,高老拐丝毫没有觉得冒犯,反而认为这是在夸他。 茶摊老板在里面不敢出来,只好装模作样做自己的事情。 这俩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点了一壶茶,喝了一个上午了,看着像是生面孔。 一会儿低声说话,一会儿哈哈大笑,让他也跟着胆战心惊的。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和平常也没啥区别呀。 这两人也不知道看啥,神经兮兮的。 “老板,结账!” “哎——来了,客官,您慢走。” 茶摊老板听到喊声,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和刚刚的样子截然相反。 待段老七和高老拐离开后,茶摊老板站在他们的位置,视线刚刚好看到桑渝正在装修。 由衷的感叹了一句:“这小姑娘还怪厉害的,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一间铺子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摊:“什么时候我这能变成茶楼啊?” 老天爷!这横财怎么不把他砸晕? “老板!上茶。” “来了~客官。”茶摊老板又堆起刚刚的笑容,热情地招揽顾客。 桑渝每天早出晚归,看着自己的铺子一天变一个样。 她的心里也满是浓浓的期待。 大厅里窗明几净,柜台和桌椅都是崭新的,厨房足够大,厨具整整齐齐摆放着。 她的手轻轻摸过柜台,又划过桌椅,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柜台旁边的侧门上。 这是她让人专门留的一间门,方便自己家人用,但平时还是从大门过。 她走出门,想到自己的启动资金还是从江陌那里得来的,不论他来不来,总得知会一声。 想到这里,桑渝决定今晚去江陌家一趟。 来到江陌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 桑渝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双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女子的声音?还是在江陌家,这让桑渝很是不可思议。 见四下无人,她悄悄溜进院子,贴在墙角,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刚刚还有些声音的院子,此时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此刻,桑渝心头疑云顿起,不敢贸然去看,又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她抿着唇,眼珠转了转。 要不她还是离开吧。 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 脚步一点一点向后挪,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刚要转身跑开,眼前就飞过一道人影。 是李红霞! 桑渝在心中说道。 很快,另外一道身影也落在桑渝眼中。 江陌并没有被他人看到此事的尴尬,他先是看了桑渝一眼。 之后居高临下地站在李红霞对面,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 而李红霞则是双手撑着身体,深深低下头颅,根本不敢看江陌。 她的身体不停抖动,如果不是双手抓地,估计早就倒地不起了。 地面的泥土,被她的指甲抓了不少抓痕,甚至这些痕迹还在加深。 第96章 你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再有下次,就不是飞出院子这么简单。” 江陌的声音太冷,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 以至于桑渝也只能眼睛四处打量,装作自己不存在。 “滚。” 听到这简短的一个字,李红霞如蒙大赦,她手脚并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江陌门前。 狼狈逃窜的背影,让人看不出丝毫留恋。 桑渝蹑手蹑脚也准备离开,背后的声音却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男子的声音很好听,似乎还能从中听出愉悦,可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桑渝——桑姑娘,看了这么长时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观后感吗? 桑渝眨眨眼睛,只恨自己跑得太慢。 她转身,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缓缓勾出一个微笑,伸出手指。 她四指紧握,只留下一个大拇指露在外面。 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不拖泥带水,她作为一个外人,很欣赏。 江陌盯着桑渝的大拇指,良久,低低笑出声。 “你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掸了掸自己的袖子,率先走进院中,声音也随之响起。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好歹他也是“送财童子”。 桑渝跟着他走进院子,却被地上的一张纸吸引了视线。 她弯腰将纸捡起来,上面倒没什么不能见的内容,就是一些很常见的诗句。 不过,最让人注目的,还是纸上的字。 笔力沉劲,落笔干脆,结构开阔大气,字迹锋芒暗藏,一眼便知执笔之人心性果决。 她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夸奖的话也不要钱似的脱口而出:“江陌,你的字写得也太好看了吧。” 桑渝这话是真心的,来到这里之前她也学过,算不上丑,可却没有自己的风格。 她拿着这张纸,心中有了其他的主意。 江陌字写得这么好,不如让他帮忙写招牌,她本来打算去找人写的,可找谁不是找呢? 还不如找江陌呢! 江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视线落在纸上的少女。 少女将纸托在手中,细细打量,眼中的欣赏是直白又大胆。 她总是这样,将好恶全写在脸上。 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 桑渝拖着纸,来到江陌面前:“江陌,我找你确实有事,你帮我写招牌吧。” 面前年轻俊美的男人盯着她,没说话。 她心里有些打鼓,干嘛这样看着她?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出力的,给你工钱。” “要是你觉得少,你就直说,我尽量给你一个合适的价格。” 少女的脸上满是认真。 江陌盯了他半晌,伸出两指,将那张纸收回去。 好整以暇地问道:“这算不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当然不是。” 桑渝连连摆手:“这可是你的劳动价值所得。” 噢,她突然忘记了,自己的启动资金还是江陌给的呢。 啊! 不对不对,是她自己的好心才获得了这笔钱。 桑渝连忙转移话题:“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怎么没见江雨?” “要是江雨在家,刚才那种小喽啰根本用不着我出手。” 江陌口中的小喽啰,此时正在家中大声哭泣。 第97章 江陌还是孤独终老吧! 哭泣是真的,对江陌的害怕也实打实是真的。 李红霞这次是真的害怕。 以前,她总是听见有人私下喊江陌狼崽子。 她内心非常不赞同。 江陌那么俊美的人怎么可能是狼崽子? 虽然很多人都说他确实是被狼养大的,可李红霞还是会因为他的那张脸沉迷。 可刚刚…… 她只要一想到江陌挥挥手,一道无形的气流就将她卷到半空中。 那种命运不被掌控的感觉简直太令人窒息了。 “你哭什么?”许彩杏听到哭声连忙进来,视线中,李红霞的一双眼又红又肿。 见到自己亲娘,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扑到许彩杏身上嚎啕大哭。 “娘…呜呜呜…我不喜欢江陌了,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她哭得伤心,可言语中的惊恐不像是假的。 许彩杏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能放弃这个想法总归是好的。 “你终于想通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轻轻拍在李红霞的背上,温柔地抚摸自己女儿的后背。 在这样的安抚下,李红霞的情绪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激动。 她抬头,定定看着自家亲娘,又望向许彩杏的手指。 手指粗大,上面有很多细小的伤口,这是多年劳作的痕迹。 面容相对于村中其他伯娘婶婶来说,保养得较好。 又想到自己的亲爹以及四个哥嫂还有年幼的侄儿,她的心中更加难受。 江陌刚刚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 哪怕他只是站在那儿,可那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还是让李红霞打了个寒颤。 从那一刻起,她明白,她和江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 如果她再继续纠缠,江陌很可能会杀了她以及她的家人。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就止不住地后怕。 一瞬间,这个让人后怕的结果让李红霞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 不——不要,她才不要失去亲人。 江陌那个如阎罗一样的男人,还是留给桑渝消受吧。 不知怎么,李红霞突然就想到了桑渝。 可很快,她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桑渝比她还要瘦,要是真留给桑渝,她被打死怎么办? 江陌还是孤独终老吧。 “挺适合孤独终老的……” 桑渝走进房间,抬眼打量四周后,悄声嘀咕。 “你说什么?” 江陌回身,视线锐利,目光如刃和她四目相对,仿佛能看透人心。 “没什么,你这儿挺干净的。” 桑渝毫不吝啬地夸奖,是非常干净。 整洁又干净,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儿,甚至连光线都带着冷意,不像家,倒像是一处可以随时离开的居所。 明明身处房中,却依旧像在漂泊。 桑渝垂下眸子,长睫掩去眼中神色。 其实她的房间比江陌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东西会多一些罢了。 “写好了,不来看看。” 江陌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这么快? 桑渝上前接过手中的纸,打量了片刻,平静开口。 “不是这个榆。” “那是哪个?” 第98章 坚守本心,不改其志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榆”字,才缓缓说道:“我名字中的‘渝’,是坚守本心,不改其志的意思。” 闻言,江陌微微挑眉,侧首看她,神情中带着几分了然,又藏着一点浅淡好奇,似乎早有猜测。 他低笑一声,又伏案写了一张:“我还以为,是刚刚那个榆。” 江陌将纸放进桑渝手中,目光带着几分轻浅的笑意,又有一丝打探的锐利,似乎能一眼望透她的眼底。 “毕竟,你的两位弟妹,名字中皆从木。” 带着打探意味的语气并不明显,可桑渝却敏锐地感知到了。 她抬头直直望向江陌,被旁人知道名字与他人不同,可她眼神中却没有半分的慌张,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 “怎么,我不能改名字?” “而且,我听说你本来也不叫江陌的,好像是叫什么石……” 听到桑渝如此说,他并不生气,而是微微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没错,改得好,和我一样。”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确实改名字了。 正好桑渝也改名字,所以改得好,改得和他一样好。 甚至江陌还学着桑渝刚刚的样子,他将四指藏起来,把唯一的大拇指露在外面。 歪头打量了片刻,对这个动作很新奇,毕竟他从来没做过。 “很好。”他冲着桑渝竖了一个大拇指。 桑渝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比常人大很多的手指,很突兀。 她的视线缓缓向上,入目是那张让人看一次感叹一次的俊脸。 她在心中再次感叹,老天爷怎么能让人生得这么好? 她真的是要嫉妒了。 可这样出众的相貌,偏偏做出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很违和。 心头掠过几缕直白的好笑,他她忍住了嘴角,忍得很辛苦。 真的很离谱啊。 “想笑就笑,别憋着,要是憋出什么好歹,我可不负责。” 江陌说的话很不客气,声线低了几分,不过眼底并无怒意。 桑渝知道他并没有生气。 “江陌,你的自恋程度和我比起来,不遑多让啊。” 江陌上次说她自恋,这次桑渝趁着机会倒是还回来了。 话锋一转,她又说起正事。 “哎呀,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江陌,多谢多谢啊。” 她冲着江陌拱拱手,夺门而出。 她怕自己再继续留在这里,真的要笑出来。 “有事江陌,无事就走,你还真是会利用人。” 他盯着远去的背影随口说道。 待桑渝走后,江陌抱臂,姿态闲适轻松,桌案上带着“榆”的纸静静躺着。 他上前,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随后,如粉末一般的东西从他指间流过。 复又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渝! 他双手随意托着那张纸,薄薄一页贴在掌心,倒显得纸张格外小巧。 江陌挑眉,眼眸微重。 目光落在“渝”字上时,眼底多了一丝对待旁人没有的兴致。 他的视线不疾不徐,缓缓在那字上扫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只用眼神细细描摹。 明明只是非常简单的一个词,他却看得极为细致。 第99章 你有教养? 江陌抬手,指节轻触纸面,漫不经心地拂过纸面上的字。 半晌,他唇角极淡地往上勾了一下,盯着那次慢悠悠说道:“这个字,倒的确更适合你。” 离开江陌家后,桑渝将纸半举到空中。 月光透过纸张,使得纸上的字多了一丝清透。 视线在“渝记”二字上打转,她看了良久,才满意点头。 不过,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江陌,字怎么写的这么好看?” 又不是要考进士,干嘛这么用功? 想到这里,她突然发现一个一直以来她都忽视的问题。 江陌。 有钱会武脸俊字好看。 任何一个词语放在别人身上,都让人知道这人是有本事在身的。 可当这么多词语全部放在一个人身上,就注定了这个人不平凡。 尤其还是放在江陌这样一个“普通人”的身上。 他真的是普通人吗? 所以江陌又为何会留在这里呢? 想不通,她也没有继续想了。 手指掸了掸那张纸,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现在开始,我也要去练字。” 桑渝将纸放进怀中,大踏步离开。 经过半个多月的紧锣密鼓,铺子里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妥当。 只等个黄道吉日,桑渝就要开工了。 不过最近的一次黄道吉日是在五天后,她决定再等等,同时把一些该收尾的活计已收好。 这几天就暂时先不开工,都好好休息休息,迎接五天后的开张。 “唉呀,这突然闲下来,我还真是浑身不得劲。” 赵春草一下子不习惯起来。 “娘,你闲不下来,这不是有事找上门了。” 桑棉冲她努努嘴。 顺着桑棉的视线赵春草看了过去。 院门没关,此时大敞着,门前站好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桑满仓和李银花,后面则是大房一家以及另外一个陌生面孔。 几人神色冷肃,皱眉盯着院中正在说笑的两人。 “老二家的,见了我们怎么不吭声了?真是没教养,还有你这个死丫头!跟你娘都是一个德行。” 李银花率先发难,先是冲着赵春草,之后又是桑棉。 “你凭什么骂我?你又为什么来我家?” 自桑渝回来之后,桑棉变化了不少。 听到李银花这么说,她立刻反唇相讥。 她奶奶根本就不是奶奶,是别人的。 她再也不要做以前那个被人指着骂却不敢还嘴的桑棉了。 “你这个小贱人,这是我儿子家,老娘当然能来。” 作为几个孩子的奶奶,李银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对着桑棉就是一通乱骂,甚至冲上前就要给桑棉一巴掌。 而桑家大房的其他几个人则是冷眼盯着,没有丝毫叫停的打算。 桑柳眼中划过一抹幸灾乐祸。 她早就看桑棉不顺眼。 而作为最终得利者的一家之主—— 桑满仓。 他则是揣着手站在那儿,更加不会阻止。 表面上是听李银花的,可桑家大房的权力,可是由桑满仓说了算的。 “你张嘴就骂自己的孙女,你有教养?” 赵春草将桑棉护在身后,拨开李银花的巴掌。 第100章 你爹的东西就是我的! 可李银花居然顺势躺在地上。 “哎哟哎哟”喊个不停。 “二嫂,你怎么能打娘呢?娘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她说什么我们听着就是了。” 刚刚那个年轻男子跳出来,对着赵春草就是一顿指责。 “娘!你没事吧!娘!你别吓儿子呀!” 桑根兴扑到李银花身前,抹着泪,哭得很是伤心。 “老二媳妇,你这是不把我和你娘放在眼里呀!今日推你娘,明天是不是就该推我了?” 沉默不语的桑满仓,同样是张口就对着赵春草扣帽子。 他疾言厉色,手指颤抖着,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老头子,我这腰啊,疼得厉害,要是不及时看大夫,恐怕以后都不能动弹了。” 地上的李银花,扶着腰满脸痛苦。 可话语中的意思却昭然若揭。 “听见没?还不赶紧拿银子给你娘看病,现在你们家发达了,怎么着也得拿出十两银子。” 十两? 他们天天去卖饭,都还没有挣够十两银子呢。 况且那都是大姐的钱。 除了这座院子,他们身上用的,平时吃的,都是大姐的。 凭什么给他们钱? 更别说分明是那老太婆自己躺下的。 桑棉握着拳就要上前理论。 “娘,既然腰不舒服,就赶紧医馆馆吧,钱一会让孩儿他爹送过去。” 这话一出,不仅桑棉迷惑,就连桑家大房的几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们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呢。 “老二家的,你一会儿送钱,黄花菜都凉了,现在你就把钱拿出来。” “我没钱,钱都在孩儿他爹那呢。” “既然这样,那就先拿东西抵消吧,起码不会让大夫给赶出来。” 桑满仓扫视了一圈,将视线放在主屋侧边虚掩的门上。 “老大家的,你们去把东西拿出来,咱们给你娘看病去。” 一直没动静的桑根旺一家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门边将东西拿了出来。 是压面机! “弟妹,咱们着急给娘看病,就先把这个东西拿走抵钱了。” 桑根旺,吴桂花以及桑柳一家三口合力将压面机抬出来,准备抬到院外。 旁边桑满仓还不停指挥:“老三,把你娘背起来,咱们看大夫去。” 几人旁若无人的说着,丝毫没有将母女二人放在眼里。 目的达成,他们也就不再多留,不然一会人都回来了,他们也不好离开。 “把压面机放下。” 原来这东西叫压面机。 大房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 那天他们无意中看到这压面机压出的面条,只觉得这东西十分厉害。 心里一直琢磨着怎么把这东西搞到手。 本来是想偷摸的,可两人的身影太过鬼祟,被桑满仓发现了正着。 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这东西给搞到手了。 “把东西放下,凭什么拿我家东西。” 桑棉抄起墙边的木棍指着他们。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手中的武器能给他勇气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是你爷爷,你爹的东西就是我的。” ? ?我准备将自己变成一个码字机器,只要写不死,就往死里写(●′?`●)又菜又爱写,说得就是我了,哈哈哈 第101章 都拿走! 桑满仓理直气壮,一个臭丫头,还敢这样和他说话,真是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哼! 回头找机会得让这丫头吃点苦头。 听到这话,桑棉眼中划过一抹冷笑。 爷爷? 是那个从她有记忆起,有好吃的就会藏起来,给大伯三叔一家的爷爷吗? 是那个,为了大堂哥读书,就把大姐卖掉的爷爷吗? 还是那个,从小看她和桑桥被欺负冷眼旁观的爷爷吗? 还是那个说大伯的腿跛,是为了寻找大姐,欺骗父母当牛做马的爷爷吗? 桑棉的心里积攒了太多怨气,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十指握着木棍,因指尖用力而发白。 这压面机是大姐想出来,爹做出来的。 凭什么他们说拿走就拿走? 凭什么大姐辛苦想出来的,要被他们摘了桃子? “我说——把、东、西、放下。” 手中的木棍怼着桑家大房的脸。 桑棉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害怕。 “桑棉,你还真是没大没小,我爹娘可是你的长辈。” 桑柳看不惯桑棉这个样子。 她还是更喜欢以前的她——怯懦,胆小,不敢反抗。 见桑柳拖住桑棉,其他人继续将压面机抬出去。 “都说了放下,你们耳朵聋了?” 赵春草自然更不想自家的东西被大房拿走。 自从有了这个压面机,她做面轻松了不少,更别说还指望着它挣钱呢! “反了天了,老二家,的看看你教出来的好闺女,真是坏了我桑家的名声。” 手中的拐杖被他举起,又狠狠打在赵春草的腿上。 他是桑家的话事人,一个两个都敢不听他的话,就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 桑满仓认为自己的权威正在被人挑衅。 上次,是桑渝出其不意,用他大孙子和小孙子威胁他。 不然,又怎么白白损失一百两银子? 这次桑渝不在家,他又没让桑林过来,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了一下,赵春草猛然跪倒在地上。 她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双手因为痛苦紧紧扣着地上硬泥土路,上面有几道清晰的抓痕。 桑棉见状,想要去扶她。 又被桑柳抓住了空子,她只能先暂时将担心放在一边。 后面跟着的桑根兴和李银花对视一眼,母子两人心中冒出了恶毒的想法。 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在家,那还不是任由他们处置。 趁着母女二人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桑根兴背着李银花去了厨房。 母子二人也不装了。 李银花也不腰疼了,厨房里的东西,只要是看得到的,都扒拉到自己怀里。 “娘,你看二哥家,居然有这么多白面,还有好几斤肉,都不知道孝敬你和爹。” 左手提着面,右手举着肉,桑桑根兴心里嫉妒坏了,嘴里也满是挑拨之言。 反正他娘从来都不喜欢二哥一家,他就算多说一些,娘也不会往心里去。 娘只会觉得二哥是个不孝子。 果不其然,李银花听到这话,嘴角向下撇了撇,显然是很不高兴。 “拿走,都拿走!” 第102章 对峙! 不用给他们留。 这是李银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个老二果然生来就是克她的。 自己在家吃这么好,都不知道拿出来孝敬爹娘吗? 没良心的东西! 白眼儿狼! 他越想越生气,对桑根兴说道:“老三,都拿走,饿死他们一家瘪犊子。” “听你的,娘。” 两人如蝗虫过境,把厨房里面能拿东西全都拿了。 两人走出去,手里衣服里都是装得满满的。 院内,母女二人对峙四个人,根本无力还手。 桑满仓虽然已经当爷爷了,可手中的力气并不小。 他刚刚动手,可是用了狠劲儿的,可没有赵春草手下留情。 而赵春草毕竟是当儿媳的,自然也不能真对长辈动真格。 因此,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再加上桑根兴李银花母子二人出来,一时间院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桑根兴上前,直接对着桑棉的头打了一巴掌。 大男人手劲大,再加上对桑家二房早就不满,心中痛恨之下,自然就把怨气一股脑撒在桑棉身上。 脑袋被人猛地拍了一下,眼前一花,桑棉有一瞬间地眩晕。 她身体猛地顿住,耳朵里有嗡鸣声,左右晃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体。 尤其是头顶连着后脑勺那一块,头皮发麻得厉害。 桑棉大口喘气,过了半晌,那股震荡感才缓缓褪去。 可头顶那股力道还隐隐作痛。 桑根兴没收力,桑棉挨了实打实的一巴掌。 发髻散落一大半,桑榆刚给她买的红头绳,也掉落在地。 桑棉以前不舍得,这几天闲着她才戴上。 其实大姐说,可以给她买更贵更好的。 可她只想要红头绳。 幼时她不止一次见过别人带。 如今她也终于能够戴上,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了。 见桑棉没有反应,桑根兴还想动手。 “怎么,给你打傻了?刚才不是挺能耐吗?” 他再一次用力呼了过去。 嘴巴也没停,骂骂咧咧。 “小丫头片子!你以为你谁呀?敢这么对我爹娘说话!没大没小的东西,当初怎么不死在你娘肚子里?” 桑根兴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狠,又说到了桑渝。 “你大姐回来,那又咋了?到我面前,就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桑渝那个死丫头,老子迟早削死她。” 提起桑渝,桑棉才回过神来,他凭什么这么说大姐? 凭什么? 头顶依旧隐隐作痛,她转身死死盯着桑根兴,片刻后,她看了看手中的木棍。 想到了什么,猛地挥起木棍,冲桑根兴的腿部打去。 这些人,明明是他们家的亲人,可却比强盗还要强盗。 木棍被用力挥到空中,空气似乎也被狠裂撕开。 呼! 伴随着厚重的风声,砸在桑根兴小腿内侧。 嘭! 又闷又沉! 桑根兴一只手提着东西,他没有想到桑棉会反抗。 以至于眼睛看到桑棉动手,身体却没有反应过来。 剧痛很快在皮肉间炸开。 小腿肚火辣辣地疼,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桑棉见他这个模样,居然笑了。 第103章 报复 往日并不怎么笑的少女,此时的笑容,好像幽静深夜里开放的昙花。 后背,左手,胳膊,只要能看到的地方,桑棉都不留余地。 一开始,桑根兴还紧紧攥着刚刚从厨房拿来的东西。 可疼痛如雨点般落下,他终于才松开伸手去挡。 “小贱人,我可是你三叔,你居然敢打我?” 他彻底被激怒,没想到这个从小沉默的侄女,有一天居然敢反抗。 又一棍子打在胳膊上,他重重挨了一下。 疼痛让他呲牙咧嘴,就像一只不通人性的疯狗。 桑棉还要再打,可整个人却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是桑柳! 她直接扯住了桑棉的头发,脸上带着厌恶。 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桑眠的红头绳踩在脚下,甚至还碾了碾。 “三叔,你还不赶紧动手。” 见到桑柳这么给力,桑根兴脸上露出得意地笑。 “好侄女,三叔给你们报仇。” 桑满仓在打过赵春草一拐杖后,就没有再继续动手。 他是长辈,又是个男的,要是真和儿媳妇计较,反倒失了气度。 不过—— 他将视线转向正在抬压面机的吴桂花。 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不可以,但是别人可以啊! 他冲着吴桂花挥挥手让她过来,自己则是和桑根旺抬着压面机往回走。 一时之间,整个桑家二房变成了女人的战场,除了桑根兴。 他可不管桑棉是女子,也不管桑棉是自己的侄女。 抓住时机后,对着桑棉的肚子狠狠踹了几脚。 “小丫头片子,就你还敢对我动手,知不知道什么是长辈?” 他又朝旁边吐了一口,而后抓着桑棉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她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着桑棉:“长辈是天,长辈是地,不敬长辈,你是想找死吗?” “还有你那个讨债鬼一样的大姐,卖都卖给别人了,还回来做什么?” 头皮发疼,视线中,是桑更兴那张充满恶意、宛如恶鬼的脸。 她不明白,为何同样都是爷奶的儿子,可对她爹的态度却这么差。 就因为她爹当年被过继到二爷爷家去吗? 而这边,则是李银花吴桂花两个人,对付赵春草一个人。 本身在李银花的眼里,赵春草就不大讨喜,有时还总是和她这个婆婆作对。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要借机狠狠报复回来。 四人对付母女二人,她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二弟妹呀,人在做,天在看,上次你家桑渝可是讹了我家一百两银子,这次我们自然得讨回来,东西我们就拿走了。” 吴桂花抓住机会冷嘲热讽,言语之间满是得意。 她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气,今天终于顺了。 “行了,别在那里废话,赶紧拿东西走人。” 她看见赵春草那张脸就烦,自然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要说这么长时间,也该有人听见声音前来查看,可却奇怪,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其实这也是和桑根盛家的位置有很大关系。 他家的院子正好在中间,左边是桑家大房,右边是桑根兴的地儿。 后面又是一片坡地,荒无人烟。 左邻右舍,又都是他们桑家的人,声音传到其他地方,已经很模糊了。 就算能听到声音,大家也只会心照不宣,巴不得看热闹呢。 第104章 委屈 几人扬长而去,压面机以及厨房里的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 桑棉的脸上没受什么伤,可手一直放在肚子上,身体蜷缩在地。 不过,还是先关心了赵春草的伤势。 “娘,你怎么样了?” 听到声音,赵春草才慢慢反应过来,她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声音很虚,但还是强忍着说了句话。 “娘…没事儿…阿棉,你有事没?” 她慢慢抬头,桑棉也终于看清了此时她的脸色。 右边嘴角沁着血迹,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头发散落在两边。 赵春草勉强着,想要挪到桑棉身边,她想看看自己的闺女有没有受伤。 都怪她无能,护不住家里的东西,也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她双手撑地,十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抓挠,紧紧压抑着喉间的惭愧、委屈、与恨意。 “娘,你别动,我先把你扶起来。” 桑棉知道,她娘受伤肯定比她重。 她知道大伯娘和奶的德行,找准机会,一定不会放过她娘的。 “阿棉,你受苦了。” 赵春草摸了摸桑棉的头,将女儿抱在怀里安抚。 母女两人搀扶着在屋中坐下,院门又再次被人推开。 “娘,二姐,我们回来了。” 院子里,是桑桥欢快的声音。 走进院子,发现没人,还有些乱,他不由得有些疑惑。 “奇怪?人呢?” “小桥,你们回来了?” 屋内,赵春草刚准备起身,小腿处传来的疼痛又将她扯得坐了回去。 桑桥走进屋中,脸上带着的笑意戛然而止。 “娘,你嘴上咋有血?” 他有些焦急,快步上前去看。 桑根盛和桑渝,在安顿好牛车后也紧随其后进了院子。 刚进来,就能感觉到不对劲儿。 院子里有很多杂乱的脚印,还有重物被拖动的痕迹。 她心下思索,难不成出事了? 果不其然,刚走近就听到桑桥担忧的声音。 她快步走进,赵春草嘴上的那一抹红色血迹,在桑渝眼中尤为刺眼。 视线又放回到桑棉脸上,看不出太多异样,不过神情也很不对。 “娘,出什么事了?” 桑渝眼眸沉了沉。 只是出去了这么会儿时间,家里就出事。 还没来得及说,桑根盛又走了进来。 “春草,阿棉,你们……” 在看到赵春草脸上的巴掌印时, 他慌忙上前,想要查看。 手还没碰到赵春草,就被她躲开了。 她背过身,不去看桑根盛,眼里有泪花闪现。 赵春草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良久,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转过身望着自家男人。 眼底很红,但说出的话却异常坚定。 “根盛,我嫁给你十几年,吃过的苦从来不再少数,我跟着你,供养爹娘,可你的爹娘大哥一家以及三弟他们都做了什么?” 她指着桑渝:“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八岁那年莫名失踪,十八岁才回来,原来是去富贵人家,为奴为婢、当牛做马了十年。” 说过桑渝,她又转向桑棉和桑桥。 第105章 桑根盛往事 “在阿渝不见的这些年,我们一直都认为你大哥的腿,是因为寻找阿阿渝而受伤的。” “因此,咱们家一直很愧疚。” “我们两人给你大哥一家当牛做马,阿渝在富贵人家给别人为奴为婢,阿棉阿桥也总是受人冷眼。” “三个孩子吃的苦,都是拜你们一家所赐。” 赵春草一字一句,将这些年受的委屈说给桑根盛听。 刚开始她还有些激动,可说到最后,却奇异地平静。 “今天,他们闯进家中,抢了压面机,打了我和阿棉。” “阿棉是个姑娘家,可你那个混球三弟,居然冲着她的肚子猛踹。” “这是一个叔叔该对侄女做的事情吗?他就这么恨我和我的孩子吗?” 她逼近桑根盛,眼睛很亮,让人不敢直视。 “桑根盛,这么长时间,遇到的事情都是阿渝一个人扛着,她敢拿刀去砍伤害她的人,你呢?” “你如果还承认是我男人,还想当三个孩子的爹,你就去揍桑根兴,就去把咱们家的压面机抢回来。”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可听在桑根盛的耳中,却异常的清晰。 他抬头,望着赵春草,眼中满是痛苦。 一边是他的父母。 一边是自己的妻儿。 桑渝冷眼看着,对于桑根盛的选择,她也比较好奇。 莫名其妙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她会报恩。 可若桑根盛自己立不起来,她做再多也无用。 好在桑桥桑棉还有些可取之处。 双手抱头,桑根盛无意扯着自己的头发。 一只手握拳,在自己头上狠狠捶下去。 母子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桑根盛自己冲了出去。 院子中,一把斧头立在木桩上。 桑根盛疾跑过去,将斧子一提,握在手中出了门。 他向右拐了个弯,走了几步,就到大房门口。 手中斧头的重量不轻,就如此刻他的心一样,沉甸甸的。 门被他用肩膀撞开,本就形同虚设的门,“呼扇呼扇”摊在两边。 “老二,你想干啥?” 院中,桑根旺桑根兴正围着面条机捣鼓。 听到撞门声,回头去看,桑根旺惊喊出声。 很显然,桑根盛没有给桑根兴说话的机会。 “桑根兴!你这个畜牲!趁老子不在家,打我媳妇儿,踹我闺女,还抢我家的东西,老子劈不死你。” 赵春草的话,三个儿女的沉默,让他终于意识到,如果自己再这么窝囊下去,他媳妇儿,他的孩子们都不会要他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疯狂生长,根本止不住。 他想到自己,在几岁的时候过继给二叔一家。 因为二叔二婶生不了,他亲爹亲娘为了几两银子将他过继了。 可他过的并不好过,过继时他已经有了记忆,对二叔二婶来说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等他们百年之后,他们家的一切还是属于别人的。 因此桑根盛即使名义上是他们的儿子,可他们却对他动辄就是打骂,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做。 桑根盛经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他曾经偷偷回去找他的亲爹娘,可换来的却是冷眼相待! 第106章 故意的 “你这个小崽子回来干啥?滚滚滚。”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桑根盛驱逐,脸上的不耐毫不掩饰。 “爹!娘!” “根旺根兴,爹的好大儿。” 桑根盛捏着衣角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小小年纪就就亲眼见到桑满仓和李银花牵着自己大哥和三弟的手回家。 一道木门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家和二叔家是挨着的。 这么近的位置,可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那天,他嚎啕大哭,独自一人跑了出去。 一天一夜的时间,没有一个人来找他。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面对的是二叔二婶的冷眼相待,以及干不完苦活累活。 没人管他的死活,他就是个没人要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八年,村里的一个长辈看不下去。 “根盛,人活在这世间,总得有个手艺傍身,你啊,去给别人当学徒,学个手艺。” 这话一下子将他点醒。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个媳妇儿,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 他谢过了这个长辈,又说服二叔二婶,去学了木工。 他人勤快,任劳任怨,话又不多。 在木工一事上也有天赋,倒是很讨那个木工师傅的喜欢。 他没多久就出师了,或许老天也看不下去,他二叔二婶一个接一个没了。 桑根盛为他们守了孝,又在原有屋子上加了几间房。 从此,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后来经人撮合,他和赵春草相看几回都颇合心意,很快便定下了亲事。 上面没有公婆,两人专心经营自己的小家,日子倒也过得红火。 也就是在这时,桑家大房开始和他们密切走动。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桑根盛很是无措,可他的内心是渴望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承认的。 他以为他的努力终于被认可。 殊不知,这是为他和赵春草的小家设下的局。 桑根盛脑海里闪现出以前的诸多画面。 手中的斧头挥得更加用力。 “你疯了吧?桑根盛,你居然敢打老子?” 斧子劈在木桌上,桑根兴举着木桌,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头发都得被削掉。 “我好歹是你二哥,你却对我自称‘老子’!” “没大没小,今日我就好好教训你!” 盛怒中的桑根盛,将心中这些年自己以及妻儿所受的委屈、愤懑全部集中在手上。 斧子被他用力拔下。 咔嚓! 桌子也裂成了两半。 “老二,我看你是疯了,还不停手。” 院中的动静,惊动了屋中的桑满仓。 他怒目圆睁,想要摆出大家长的气势。 可桑根盛却不买账。 斧子依然对桑根兴紧紧逼近。 又在追的途中,毁坏了院中不少物件,鸡笼被他踢在一边又踩扁。 晾晒的衣服被他扯下,狠狠扔在地上。 没错,桑根盛就是故意的。 哗啦! 院中的大水缸,被他“不小心”砸到,破出一大道口子。 缸里的水涌了一地,混着地上的黄土,浸得满院都是,片刻就成了一片浑浊的水渍。 闻声而来的还有李银花几人。 第107章 都是骂他 见到水缸被砸烂,她气得破口大骂。 李银花叉着腰,声音又尖又利,一双老眼瞪得通红,死死盯着桑根盛。 “你这个杀千刀不长眼的孬货,好好一口水缸叫你砸个稀烂,你是手瘸了还是眼瞎了?” 要是放在以前,桑根盛必定是低着头赔不是,不知所措站在那儿。 可今天,冷眼盯着生他的亲娘,他心中却没了往日的波动。 从小就是这样,他做错了事,骂他。 他大哥三弟做了错事,还是骂他。 如今,他们卖他闺女,打他妻女,抢压面机。 他只不过是报复了回来,挨骂的还是他。 桑根盛心中的疲惫一阵阵涌上来。 李银花的声音呼天抢地,又是在院中空旷的地方,吸引了下河村村民都前来看热闹。 “哎哟,这不是根盛吗?怎么拿着斧头?” “哼,肯定是桑根兴做了啥事对不起人家的事。” 村里人人都知,桑家老大老三心眼子多,最爱占便宜。 只有过继出去的老二是个实心眼儿。 “那也不能拿着斧头打人啊,这要是出了人命可咋办?” 周围也有不少人暗暗担心。 “先去把村长请过来,别一会真出事儿了。” 有人眼尖地发现赵春草母子几人过来了。 众人纷纷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好奇的目光向他们扫过去。 赵春草嘴角的血迹并没有擦去,刚刚因为挣扎而散开的头发,也凌乱地垂在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怪不得以老实人着称的桑根盛居然发了疯。 瞧瞧,给人根盛媳妇都欺负成啥样了。 其中原因,他们就算不了解所有,也是能猜出个大概的。 肯定又是桑满仓一家不做人事儿呗! 不过,还有一些人将目光放在了桑渝身上。 她回来的时间不短,可却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姐,娘,我好难受啊。” 声音传来,视线一下子集中在桑棉身上。 “怎么了?” 桑渝离她最近,听到她的惊呼声,连忙扶着她。 桑棉抓着她的胳膊,尽量不让自己滑在地上。 “我肚子好疼,刚刚三叔和桑柳一直踹我肚子。” 她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五官紧紧皱在一起,很是痛苦。 桑渝定定看着她。 两人视线相撞。 这一刻,桑渝知道,桑棉身上的痛是真的,可利用这件事情也是真的。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是桑柳!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踹你了?” 依靠在赵春草和桑渝的怀中,桑棉这才有力气说话。 “对,你抓着我头发,让三叔踹我肚子。” 刚刚被猛踹肚子时,痛感没有这么强。 如今疼得厉害,以至于桑棉说话语气很虚弱。 和桑柳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对比,更让人确定了桑棉话语中的真实性。 “你!”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眼中慌张神色尽显。 这下众人都明白桑柳真的动手了。 这小姑娘家家的,动起手来还真是够狠的。 “你打我二姐!” 桑桥很生气,双手用力将桑柳一推。 没人会想到桑桥会动手,这么突然,桑柳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啊!” 第108章 你攀上了高枝又何必来招惹我? 她屁股着地,巨大的疼痛让她惊呼出声。 吴桂花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闺女被欺负。 至于她儿子桑林——自然是早就躲起来了。 上次桑渝拿人威胁他们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这次,可不能再让她得逞。 “你这个小崽子,看我不扇死你。” 吴桂花人高马大,手掌抡圆,眼神凶狠,这要是桑桥被打,脸立马得肿起来。 手腕被人狠狠捏住,距离桑桥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 马上成功又打不到人,令吴桂花将视线转向桑渝。 “你这个小贱人,还不松手。” 说话真是难听。 桑渝心中嗤笑,手却越发用力。 居然能让人高马大的吴桂花动弹不得。 下河村的百姓脸上暗暗惊奇,桑渝力气咋这么大? 其实桑渝心里也很奇怪,不过她脸上不动声色。 院内,三兄弟打成一团。 院门处,几个女人吵吵闹闹还动起了手。 再加上闻声而来的下河村百姓。 如今桑家大房可谓是热闹得很。 热闹的街道上,罗旦站在那里,内心却一片死寂。 他捏紧了手中的东西,片刻后终于决定上楼。 “小叶,过来吃糕点。” 上了楼,罗旦恢复了往日在何叶面前的模样。 那日的怀抱,似乎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生疏。 何叶在面对罗旦时,没有了往日的不自然。 “好,等我一下。” 趁着何叶转身的瞬间,罗旦迅速将东西放进水里,又轻轻摇晃。 “吃糕点,还是要配着茶。” 一杯茶水被送到何叶面前。 盯着被推过来的茶水,她心中一暖。 罗旦还是像以前那么贴心。 她捧过茶盏,茶香四溢,可她的内心只有苦涩。 她和罗旦的缘分注定阴差阳错。 何叶吃了块糕点,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罗旦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喝了就好。 紧紧扣着的掌心,也终于缓缓松开。 喝完这杯水后,何叶支着头在桌前休息,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 或许是过了晌午,困意来袭。 而这边的罗旦,趁着她意识不清醒,迅速走向床边,开始翻找何叶的包袱。 她带来的东西并不多,翻找起来很容易。 那封莫县令写的信,果然就静静躺在包袱中。 罗旦伸手拿过,盯着那封信,心中暗道,果然,那个姓丁的公子没有骗他。 他斜眼盯着何叶,桌边的女子并没有完全昏迷,可意识终究不清醒。 何叶啊何叶! 你既然攀上了高枝,又何必来招惹我? 怎么,是准备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这封信—— 就为我所用吧。 信被罗旦塞入怀中,他迅速收拾好床上的包袱,然后来到何叶身边。 “小叶,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跟我走。” 他将何叶拉起来,让她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做出一副不清醒的状态。 怀中的小瓶子被他拿出来一瞬间,整件屋子都是酒的味道。 从二楼来到一楼,他很是小心翼翼。 嘴上虽数落着何叶,可脸上的神情是温柔的。 “你说你和我置什么气?这下好了,喝醉了还得我来接你。” 客栈人来人往,两人的表现像一对儿闹了别扭的小夫妻。 第109章 我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更别说,何叶身上确实有酒味。 因此,罗旦顺利带着何叶走出客栈,却并没有被人怀疑。 他带着何叶回到丰桃村,夜幕低垂,村中一片安静。 罗旦伸手,叩响了紧闭的院门。 “谁?”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马红的声音。 “娘,我回来拿些东西,明天一早就离开。” 马红披着衣服从里面将门打开。 在看到罗旦怀中的人影时,他她差点大声叫出来。 不过她及时收住了自己的声音。 等罗旦进门,她才左右张望着将门关上。 “娘,把地窖打开。” 现下,罗旦什么都没解释,反倒是直接让马红做事。 “你这是干啥?这人是谁?” “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娘,你听我的,要不然咱们都得玩完。” 马红心惊肉跳,心中暗骂,可手还是放在了地窖把手上。 地窖昏暗看不清楚,但罗旦轻车熟路,将何叶随意放在墙边,又打了水放在她手边。 确认将地窖完全锁好后,他才将事情和马红说了一遍。 “什么?”马红震惊。 天杀的,怎么把那个小贱人带回来了? “你疯了,万一被人知道,咱们一家都得完。” “所以,就不要让别人知道。” 夜色下,罗旦的神情看得并不清楚。 马红却死死掐着掌心,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 她真是造孽。 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讨债鬼的儿子? “娘,我得到了她手中的信,那是外县的县令给咱们本地县令的。” “只要我运用得当,就可以顺利进入县学,娘,难道你不想让我飞黄腾达吗?” 说到县学,马红顿住了,他当然想让儿子进入县学,博一个好前程。 “娘,先把何叶稳住放在家里,随便给她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等以后我当了大官,何叶巴结我还来不及,到那时她就是想揭发,我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听罗旦这么说,马红彻底心动了。 他儿子当了大官,她就是大官的娘,到时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儿啊,你既然决定要这么做,可一定要万事小心,娘在家里帮你把人看好了。” 母子两人在夜色中嘀咕半天,算是彻底把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盯着外面的夜色,桑渝脸上一片冷凝。 “幸好你们送来得早,不然,命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林路从里间出来,擦拭着手中的血迹。 “林大夫,我男人怎么样了?” 赵春草脸上焦急,抓着林路的胳膊,慌忙问道。 “人没大事,多休息,多补血。”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她连连道谢,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娘,这几天就让爹先在医馆休养吧。” 桑渝深吸一口气,才压住心底的躁郁。 这种躁郁并不是针对谁,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愤怒。 老天总是看她不顺眼,总会给她制造一些小摩擦。 让原本能够顺利完成的事情,多拐几十个弯才能成功。 “哎,这事说来也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你爹去……” 赵春草脸上也满是后悔。 如果不是她非要让桑根盛去出这口恶气。 又怎么会被那吴桂花用锄头打到头? 第110章 多谢你了 她心中懊悔极了。 看病得花钱,铺子马上要开张。 到处都是事儿。 手心一暖,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软握住。 抬头一看,正是桑渝。 她记得阿渝小时最喜欢和她撒娇。 总会拉着她的手或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回来这么久,这还是桑渝第一次主动握她这个当娘的手。 “这事儿不怪我们,罪魁祸首是桑满仓李银花他们。” “阿渝,你……” 听到桑渝喊出两个长辈的名字,她震惊。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桑棉更是连连点头。 如果不是爷奶纵容大伯和三叔,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桑桥反应慢了半拍,也赶紧点头,大姐说得对。 面容相似的三姐弟,神情也是出奇一致。 两个小的,也都对自己的姐姐很是认同。 这点就很好。 赵春草心中很是欣慰。 “好,怪他们,都怪他们。” 赵春草不再将错揽到自己身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里间的屋子,那里面躺着桑根盛/ 她男人被人暗算,她得护着三个孩子。 还有即将开张的铺子,她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桑棉没啥大事,也幸好现在天气冷,穿得厚,她虽然被踹了肚子,但所幸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疼。 天色已晚,当初买的铺子有后院。 这样她们娘几个可以先凑合一夜,明天一早再回下河村。 走出医馆,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还站在外面。 是江陌! 桑渝十指微缩,这下欠江陌的人情更多了。 “江陌,多谢你。” 她拱手道谢,脸上的神情倒是比以前正常多了。 江陌个子高,桑渝的表情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以往,她在感谢时,总是带着一些打量探究,甚至更多的是警惕。 就像一只初来人间的兔子,想要在人间生存,却又不全然信任。 不知为何,这个发现让江陌有一瞬间的愉悦。 他拉开与桑渝的距离,不然他就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了。 微微俯身,盯着她低垂的眼睛。 “嘴上的感谢就不用了,我更喜欢实质性的东西。” 头顶上传来低沉含笑的声音。 桑渝抬头和江陌四目相对。 他眼眸含笑,嘴角微微勾起,正看着桑渝,等着她的回答。 这一瞬间,桑渝认为,江陌眼里的漫不经心如雾般散去了一些。 “比如呢。” “你做的菜,很对我的胃口。” 桑渝明白了。 “好,那这次需要做多久?” “这个,看你的决定” “不行。”桑渝一口否决。 “哦?”江陌侧目。 “我意思是说,报答你,怎么能让我决定?” 即使江陌帮了她大忙,可如何能让她决定。 次数多了,她也不想,毕竟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次数少了,又无法表达她的诚意。 当然不行了。 “刚刚你否认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不愿意。” “怎么会呢?” 桑渝避开他的眼睛。 她下意识认为,江陌的眼睛能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哼!” 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哼笑声。 桑渝眼睛只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两个月为期,三天一次。” 第111章 拿点礼品看看去 听他这么说,桑渝在心中快速计算。 三天一次,一个月十次,两个月二十次。 可以,区区二十次。 两人很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倒是头一次见你哥这样啊。” 林路将胳膊压在江雨身上,状似无意说到。 这位桑姑娘,他已经见了有两三面了吧! 每次来他这间医馆,就是给人看伤。 还真是多灾多难。 “我哥一直都这样啊。” “你胳膊拿开,别放我肩膀上。” 江雨直接给了林路一个白眼。 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人,很正常啊。 他们和桑渝姐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他哥帮帮忙那不是很正常吗? 有些人脑子就是不正常。 看见一男一女站一起就说人家有问题。 切。 “阿渝。” 临走前,赵春草又去看了一眼桑根盛才出来。 她来到两人跟前,对着江陌连连道谢。 甚至心中还有些惭愧。 江陌生活在村中,她从来没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做过什么。 可这孩子却好心送他们来医馆,即使是看在阿渝的面子上。 “江陌,以后要是有啥事,直接和婶子说,只要婶子能帮一定帮。”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你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桑根旺被骂得劈头盖脸,不情不愿答应下来。 “满仓叔,根盛也是你儿子,你何必赶尽杀绝?” “儿子孝敬老子,是天经地义。” 桑满仓蹲在墙根儿抽着旱烟,脸上满不在乎地说。 “根盛已经过继出去了,当然,本质上他还是你儿子。” “可你看看,你们将根盛家逼成啥了。” “满仓叔,适可而止,桑远以后可是要往前走的。” “回头让根旺夫妻两个给带点礼品,赔个不是。” “上次给的一百两银子,这次还要买东西,哪有钱?” 吴桂花不服。 冲着村长李河大声叫嚷。 “你闭嘴,还敢提上次的事儿。” 李河拍桌而起,怒斥着吴桂花。 现在又不是什么大荒年,他们家怎么能卖孩子? 这都是过不下去才做的事儿! “上次那是给桑渝的封口费,难道你们真想让别人知道,当初就是你们卖了她?” 吴桂花还想说什么,桑满仓就摆摆手。 “行了,就按村长说得做。” 听到桑满仓这么说,李河才满意点头。 几人从村长家出来,吴桂花还有些不服。 “不就是打了一锄头,人不是送医馆了吗?” “还让我们去看他,凭什么?” 她愤愤不平,对于要拿礼品看望桑根盛这件事,就像割她的肉一样。 “行了,只说让你们拿东西去看他,又没说拿多贵重的,意思意思得了。” 桑满仓抽着旱烟走在前面。 他的话让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 “嘿嘿,还是爹想的周到。” “姜还是老得辣。” 面对两人的恭维,桑满仓只觉得满心烦躁。 两个惹事精! 他眯起眼,又想到了村长说的话。 给桑渝的封口费。 给是给了,因为心虚呀。 可总不能每次都要因为这件事情妥协吧。 第112章 她恨罗旦! 他背着手,手中的旱烟还在后面燃烧,打着旋儿地往上飘。 一如此刻桑满仓的心情。 要是桑渝能够再次消失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能利用这件事儿撇清关系,到那时,还不是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以后,就再也没人能因为他们卖掉桑渝而拿捏他们。 他们也不用处处为难。 这次,一定要将桑渝弄远一些,让她再无回来的可能。 想通了这事儿,桑满仓加快脚步向家中走去。 当初将桑渝卖掉,是他们一起做的。 这次,一家人还是要合力将这事儿给办了。 桑根旺、吴桂花两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娘,水烧好没,赶紧的,我这身上的味道太重了。” 旁边屋子里,桑根兴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他坐在浴桶里,手上不停搓着,眼神中也满是嫌弃。 这个桑渝,真是没大没小,怎么说他也是长辈,死丫头居然给他踹到粪坑里。 桑家大房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再加上双方的情绪都很上头。 “战场”一下子从院内扩展到院外,下河村的村民自动分成两列,饶有兴致盯着桑家这边的这场闹剧。 吴桂花拿锄头将桑根盛的脑袋敲破了。 桑渝把桑根兴踹到粪坑里,臭味弥漫,众人都捂着鼻子憋笑。 “死丫头,还不赶紧去给你三叔添水。” 耳边李银花怒气的声音传来,拉回桑根兴的回忆。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真是造孽!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她不耐烦催促。 桑柳不愿意,将目光放在自家亲爹身上。 “看我干啥,让你去你就去,你三叔还能吃了你不成?” 桑根旺一甩手进屋了,吴桂花去了厨房:“柳儿,赶紧去吧。” 她不情愿,可也拗不过长辈。 只能忍耐着去了。 屋子里,桑根兴听到声音,扭头去看。 “呦,柳儿,是你啊,正好,三叔这后背够不着,你过来帮帮忙。” 他裸着上半身,目光上下在桑柳身上打量。 桑柳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也不想多待。 猛地将桶放下,里面的水洒出去不少,她也顾不得,低头跑出去了。 马小莲从地窖旁快速离开,而这时,院门正好被推开。 “小莲,多晒太阳对孩子好。” 马红从外面回来,站到地窖旁,挡住马小莲的视线。 “正好我要做饭,你过来搭把手。” “好的,娘。” 她托着肚子,小心翼翼跟在马红后面。 那天起夜,她亲眼看到娘拿着食物去了地窖。 是谁?地窖里到底有谁?让娘这么小心? 马小莲心中很是好奇,她刚想找个机会看看,马红就回来了。 她想问,又不敢问,怕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听到声音,本来想要弄出一些声响的何叶又放弃了。 她听到马红的声音,那个总会在夜深人静便扔一些残羹冷饭的女人。 同时也是——罗旦的娘! 想到罗旦,何叶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她恨罗旦,更恨自己的一时心软。 县衙内,一封信被呈到严县令手中。 第113章 调查 手中的信很薄,想必里面没有太多内容,或者说莫县令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找他。 严县令又将视线落在信封的字迹上。 这的确是莫县令的字迹,没错。 他将信拆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言下之意是若在白云县遇到困难,可拿着这封信来找他帮忙。 “将那年轻人叫过来吧。”他随手将信放在一边,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不一会儿,随从领着一个年轻人过来。 年轻人低着头,并没有逾越的动作,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听说是你捡到了这封信?” “学生不才,偶于乡野间拾得此信,见其似是官府文书,不敢私藏,特来请大人过目。” 罗旦直说自己无意间捡到,言语之间半点没提何叶,姿态很是恭敬。 看起来就是头一次见县令心有敬畏的读书人。 这第一印象,严县令倒认为他还不错,行事妥帖,言语有度。 这封信,乃是同窗老莫写给他的,又被这年轻人捡到,倒也有一场缘分在。 又问了罗旦几个问题,心中对他颇有赏识。 “你既一心向学,往后若在课业上有难处,或想要入县学听讲,尽可前来寻我。” 听到严县令这么说,罗旦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恭谨。 “多谢大人提携,学生定当勤勉向学,不负大人栽培。” 严县令点头,挥挥手让他离开。 这白云县多几个学子,对他仕途上也大有帮助,他观罗旦学问不错,再加上将信送回县衙一事,品德尚可,倒是愿意给此人一个机会。 不过,上次老莫的信里并没有说得太详细,不如再写信问问。 说干就干,严县令磨墨提笔,以自己私人名义给莫县令写了信,一边派人将信送往随云县,一边又吩咐人打听罗旦。 虽说他有心给这样一个年轻人机会,但也得了解此人的底细,否则岂不是坏了自己在官场上的名声? 而这边的罗旦,内心的激动快要溢出天际了,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在脸上。 有人欢喜有人忧。 桑渝这几天并不开心,更多的是烦躁。 先是桑根盛维护妻儿被打破脑袋,再是即将要开张,尽管她胸有成竹,可突如起来的事情,还是让她心中既酸涩又委屈。 一大早,桑渝带着三人回到了下河村,昨日事情紧急,抢回来的压面机就先暂时放到江陌家,取回来后,她独自一人来到了河边。 冬日的河流,里面的水很是浑浊,草木稀疏,一片荒芜。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已经很努力在这里生活了,可为何总是在一切都顺利时,天降一个小磨难呢!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崩溃了。 野草被一只手攥着,连根拔起,地皮周围的土也跟着松动,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桑渝的情绪发泄出来。 她根本没看,只是将自己身边有的东西全都拿起来扔进河里。 直到“扑通”一声。 巨大的声响以及溅起的水花,才拉回了桑渝的思绪。 第114章 债主 双手摊开在眼前,她有些惊讶地盯着自己的手。 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她很确定,自己刚来时真的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脑海中突然闪过,她昨天捏着吴桂花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把桑根兴踹到粪坑里,那么一个大男人居然没有反抗之力。 呼!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刚刚那通发泄,让她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她转身准备回去,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倚靠在树上。 是江陌!他怎么在这里? 桑渝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反观江陌,丝毫没有被人发现的尴尬。 他身体站直,将目光放回桑渝身上,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大早就看见你往河边走,作为你的债主,当然不想你出事,毕竟——我可还等着你还债呢。” 他语气里满是认真,对于债主这个身份也适应得很不错。 听到这个回答,桑渝更加难过了。 对呀,她还欠着债呢。 “我当然知道,放心,后天我就开始还债。” 从江陌身侧走过,桑渝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又回头冲着江陌喊了一声:“我才不会没事想不开呢!” 江陌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闻言,他回了一声:“那最好不过,不然,你欠我的债可就真的还不清了。” 桑渝头也不回的往回走,直到走出好久,她才呼出心中的浊气。 尽管知道自己不会想不开,可面对江陌讨债的说法,她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大步向回走,远远看见三人面色焦急地向她走来。 “姐,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最先上前的是桑棉,她抓住桑渝的胳膊,眼中的担心快要溢出来。 赵春草和桑桥在见到她安全时,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孩子,她还以为又丢了呢。 “阿渝,以后出去和娘说一声,娘担心。” 桑渝刚回来时她还有些拘谨,现在赵春草已经能很自然的表达自己的关心。 “好。”她爽快答应。 铺子开张在即,几人没有在下河村继续停留,驾着牛车又回去了。 桑根兴盯着远去的牛车,狠狠啐了一口:“小贱人,给老子等着,有你受的。” 骂完转身,就看到江陌从不远处走来,桑根兴没有再停留,背过身假装没看到。 脚下像装了轮子一样快步离开了。 等江陌走远,他才将身体探出来:“真是个怪物,狼怎么没把你一口吃了?” 嘴上骂骂咧咧,可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可是记得,自己当初看不惯江陌没爹没娘,想要狠狠欺负他。 结果却被江陌狠狠揍了一顿。 明明自己比他大了那么多岁,居然打不过他。 自那以后,桑根兴见到江陌就老实了不少。 他这个人最是欺软怕硬。 “孙田田,你疯了不成。”被打的人捂着额头,面色狰狞,大声吼道。 声音粗粝又夹杂着怒气,孙田田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可很快,她握着棍子的手更加用力,眼神也比刚刚坚定了不少。 不,她不能怕。 她为什么要怕? 第115章 孙田田反抗 “给你脸了是吧,居然敢打我?” 那男子气不过,大步走过来就要去抢棍子。 她很害怕,可害怕中又夹杂着一丝兴奋。 瞅准时机,细长又带有韧性的竹竿对准男人的下面。 她用力挥过去。 一道石破天惊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因为疼痛,他捂着下半身蜷缩在地上。 刚刚的污言秽语也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化作了哀嚎。 原来他也没有这么厉害。 孙田田小心上前。 先是用棍子又抽了一下那人。 见他还是面色痛苦,才尝试着继续上前,用脚踢向那人后背。 她刚要继续,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手里拿着东西狠狠抽向那人的脸。 鞋不要命似的冲着脸拍去,那道身影比她小了好多,却是第一次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勇气。 这是她的妹妹——孙满满。 眼见那人被抽得起不来,她也瞅准时机,又对着姚争狠狠踹了十几脚。 又掐又拧。 她心中长久以来积累的怨怒委屈,终于在自己拿起武器的那一刻,得到了释放。 “别打了,别打了……” 微弱的呼喊声,从姐妹两个手下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将手中的动作移开,只见地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说不打就不打嘛。 凭什么要听他的? 盯着布满伤痕的那张脸,孙田田的手指微微蜷缩,片刻后她扬起手。 空气中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你说不打就不打,凭什么?” “以前我也说过这种话,你不照样来我家撒野。” 见自家姐姐没有停手的意思。 孙满满手一滑,双手放在了姚争的脚踝上。 察觉到自家妹妹的动作,孙田田冲着她笑了笑。 视线扫到姚争的下半身,她心中有了主意。 眼神幽幽,声音带着凉意。 “你一直纠缠我,不就是想让我嫁给你,为你们家传宗接代吗?” “你说,要是你变成了太监会怎么样?你家的香火都要断了吧?” 听到“太监”两个字,姚争下半身一阵凉意袭来。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今天居然如此疯狂。 “你想干嘛?” “让你断子绝孙。” 孙甜甜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这可把姚争吓得够呛。 “我不娶你了,不娶你了。” 谁要娶这个狠心的女人? 半夜睡觉都得防着她。 姚争这回是真的害怕了。 他以前总是欺负、纠缠孙田田,是因为她好欺负。 她总是低着头与人无争,不欺负她欺负谁。 但孙田田这回反抗,也就戳破了姚争的假面。 没人搭理他。 孙田田径直将手伸进他的怀中,摸出了几枚铜板。 “我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再敢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我不来我不来。”姚争摆摆手,他再也不来了。 见姐妹两人松了手,他挣扎着爬起来。 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一溜烟离开了。 刚走到门口就被吓了一跳。 门口站着三女一男,身后还有一辆牛车。 姚争很确定这四人不是他们村的。 他小心看了一眼,正好与为首少女的眼神对上。 那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开。 姚争不敢再看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第116章 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院子里突然响起鼓掌的声音。 孙田田循声望去,看到是桑渝,她激动地小跑了过去。 “桑姑娘。” 站在自己的恩人面前,她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意识抠着自己的衣角。 “孙姑娘,你刚刚做得很好啊。” 桑渝一出口就是毫不吝啬的夸奖。 “真的吗?” 孙田田很是不好意思,她第一次打人,居然还被恩人看见了。 不过她今天的行为,都是和恩人学的。 她以后要多多向恩人学习。 “小满,这位就是桑姑娘,快叫人。” “桑姑娘好。” 孙满满大眼睛看着桑渝,清脆地喊了一声。 “名字真好听,以后我就叫你小满了,怎么样?” 一颗糖被放到孙满满眼前,她没忍住咽了口水,但还是将目光看向了自家姐姐。 “吃吧。” 桑姑娘的心意不能辜负。 小满这才从桑渝手中拿过糖。 “谢谢桑姑娘。” 小孩子脸上藏不住事儿,一颗糖就能开心一整天。 “这次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店铺装修好了,你若想来明天就可以上工。” 这对孙田田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 这些天的医药费以及吃喝都是桑姑娘当初给的,她不去干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一定来,桑姑娘还是要谢谢你。” 孙田田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她双手交握,头低着,很是紧张,似乎还有一些其他想说的话。 桑渝看出来了,却没有点破。 人想要什么,要自己说出来。 就像刚刚孙田田第一次揍人,只要迈出第一步,以后的事情才更加顺利。 纠结了许久,眼看桑渝的话茬说到离开,她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桑姑娘,等我还够了你当初的钱,我可不可以继续留在你的店铺做工?” 她鼓起勇气,满含期待,看着桑渝。 这个想法她早就有了,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这段时间又遇到这么多事。 但桑姑娘就不一样了,她都不怕那些人。 “不如这样,你这段时间先暂时做工适应一下,如果你适应得好,我们再做商量。” 她没有将话说死,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多谢姑娘,我一定好好做工。” 她连连感谢,心里也暗暗决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留下。 牛车的影子逐渐拉长变短到消失,直到终于消失不见。 孙田田才迈着步子回去。 听到屋中压抑的咳嗽声,她这才想起来,刚刚怎么没让三姑娘进屋喝口茶再走。 “娘。” “儿啊,外面就是你说的…咳咳…那个恩人?” “对,我明天就去铺子里帮忙,先把欠的钱抵了,争取让桑姑娘留下我。” “好,你好好做工,不用担心娘和小满。” 孙甜甜的娘,姓尤,因在家行三,又叫她尤三妹。 “你这是遇到好人了,好好做工给自己攒银子,钱拿在自己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以后—— 尤三妹望着自己的女儿,两人脸上肉眼可见的红光,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谁知道以后呢? 还是先过好眼前的日子吧。 第117章 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眼前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一些人的破坏就自乱阵脚。 桑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叉腰盯着眼前崭新的店铺,这是她的东西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度过今晚,明天开张,她在这里的生活算是步入正轨了。 “行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都精神点儿。” “好嘞,姐。” 姐弟三人将东西收拾好,关了门,才去林家医馆。 “小丫头片子,让你多管闲事,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背后两双恶狠狠的眼睛,盯着姐弟三人离开的身影。 高老拐扭头对着段老七说道:“这两个小丫头倒是水嫩,好货好货,等事情办完,我非要快活快活。” “嗯,他们的弟弟也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话语之间,就将姐弟三人的命运决定了。 在他们看来,这本来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江湖上打打杀杀,一天不知道死多少人,让他们活着已经是给他们脸了。 赵春草在医馆里忙着照顾桑根盛。 她甚至有些后悔,那天是不是不应该逼他? 可转念一想,要是不拿出个态度来,她们娘四个不得让人欺负死。 算了,都已经被人砸了一锄头了,她想再多也没用。 倒是希望这一锄头,能打反散他心中对桑家大房的最后一点心软。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桑根盛睁开眼睛,一瞬间有些迷茫。 他想要坐起来,但头部的伤口让他一阵眩晕,又跌坐了回去。 “你干啥,好好躺着,别乱动。” 赵春草见状,眉头一皱,眼中满是不赞同。 都受伤了,还不老实。 柔软的褥子被垫在身后。 桑根盛背后有了支撑,才稍微感觉好了一点。 “春草,是我对不住你。” 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语气中满是愧疚。 “以后,我不会再对他们心软了。” 他还记得,自己被锄头打倒晕在地上,那一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颠倒。 模糊中,他看见自己亲爹亲娘眼中的冷漠以及幸灾乐祸。 那一刻他心如死灰。 昏迷时,他模糊听到有人将他送到医馆。 这个人是江陌。 可江陌为何送他? 这一切都是源于他丢失十年却又回来的闺女。 黝黑的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向身下的床板。 他后悔,明知爹娘对他不喜,却仍然想要讨好他们。 他后悔,没有早日认清他们,否则也不至于让阿渝被拐十年,让自己的妻儿跟着他受苦。 桑根盛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说辞并不足以让春草相信。 毕竟,以往他们二人没少因为大房而吵嘴。 春草不信任他也是正常的。 往后他会用行动证明他的态度。 “阿渝他们呢?” 赵春草已分辨他话语中的决心,这回她倒是有点信任孩儿他爹了。 果然,人只有自己受伤了,才体会到人情冷暖。 她突然有些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让孩儿他爹冲在前面呢? 说不定他早就醒悟了。 经此一事,赵春草决定以后还是让桑根盛冲锋陷阵好了。 第118章 走火 “娘,爹怎么样了?”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帘子被人掀开,桑渝姐弟三人走了进来。 桑根盛扭头看去,桑棉桑桥跟在自家姐姐后面,满心满眼都是信任。 他很少在小闺女小儿子脸上看到如此没有负担的笑容,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这些变化——他将视线放在桑渝的身上。 都是他的大闺女带来的。 “阿渝,我没事,你们没遇见啥事吧,那个你们不用管我,还是回铺子里吧。” 桑根盛心中越发不自在。 他留下的祸根,还要祸害自己的妻儿。 “嗯,你爹说的没错,咱们待在这儿没啥用,还是回去吧。” 赵春草发话,带着姐弟三人离开了。 她心里还记挂着明天开张的事儿,桑根盛就是血流得多,那伤不算太严重。 再说了,一个大男人还用得着人陪吗? “他们睡着了,动手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废话,提着油桶,里面的油不要钱似的泼在了房子内部。 微弱的火苗在黑夜中多了一抹暗光,也照亮了高老拐那张阴郁的脸。 “臭丫头,你敢坏我好事,我就把你最珍贵的东西毁掉。” 火折子被他随手抛到一边,很快墙内冒起一道火线,火线又连接更多,前面的铺子很快被大火包围。 火光映照出两人的脸,得意又狰狞。 火势是从里面开始的,刚开始并不起眼,也无人在意。 再后来蔓延到外部,才被人逐步察觉。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在吹灭蜡烛后,桑渝就闪身进了空间,因此对外界的事情并不清楚。 直到这道声音,她才猛然惊醒。 着火了? 这声音离她这么近,难保不会是附近的商户。 她心中一沉,不想去设想最糟糕的事情发生—— 那就是着火是她的铺子。 桑渝翻身下来,快速将衣服穿好,闪身出了空间。 “姐!”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桑棉满眼焦急跑过来。 与此同时,桑桥的房门也打开了。 来不及多说,她匆匆交代一句:“桑桥,你去叫娘。” 之后带着桑棉拿着工具去灭火。 两人去前院,桑桥则是转身去敲赵春草的房门。 手刚放到半空,就被侧边多出来的一截树枝拦住了。 他刚想转头,后脖颈一疼就失去了意识。 前面火光冲天,不少人拿着水桶灭火。 奇怪的是,这火势怪异,一直围着桑渝的铺子烧,周围的铺子并没有被波及。 桑渝冷眼盯着,双手紧握成拳。 她庆幸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不然这次真的要损失惨重了。 “姐,真的有人……” 桑棉双唇紧抿,心里又惊又恨。 她姐说得没错,有人报复他们, 尽管她们早就将东西转移到另外一个铺子,可看着被大火灼烧的一切,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先救火。” 桑渝比他更难受,可面上还是冷酷一般的冷静。 这都是她辛苦得来的。 如今却毁于一旦。 要是能下场雨,灭了这火就好了。 她脑海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天空就下起了雨,越下越大,一会儿的功夫火就被扑灭了。 第119章 希望老天再帮她一次 眼见火情已经控制住,众人也都告辞离开。 不过大家心里都犯着嘀咕。 这火来的突然,被灭得也突然。 好端端就下了那么一阵雨。 桑渝回首,看到被烧了大半的铺子,心里有些奇怪,怎么她娘和桑桥还没有出来? 这么大的火和声音,正常人早就该醒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向后院跑去。 赵春草房门大开,里面却空无一人,就连桑桥也不见了。 “姐——” 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是桑棉。 桑渝回首望去,只见桑棉离她越来越远。 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敲晕了桑棉,并对桑渝露出了一个微笑。 是段老七! 桑渝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这人的面容她倒是认得出来。 她那天破坏了两人的捉狼计划,这是来报复了。 那么这火也是这两人放的。 “想要换你的家人,就跟我来吧。”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桑渝,玩味地打量着她。 这个小农女倒是不一般,旁人见了他早就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了。 可她眼睛亮得惊人,甚至有恨意在燃烧。 恨他们,那就更有意思了。 段老七一个闪身提着桑棉的后领不见了。 桑渝连忙跟上,心中也在不停盘算着该如何救人。 这两人一看就是江湖人士,依靠她个人的力量根本打不过。 难道要暴露空间? 她垂眸,私心里并不想。 因为即使暴露空间,也并不意味着她能成功救人,说不定还会带来其他麻烦。 除非她能成功除掉两人。 脑海里闪出一个人的身影。 可江陌又为什么要帮她呢? 更别说就算愿意帮忙,现在又该如何传信给他? 脚步没停,脑子却在疯狂转动。 要是能有人帮帮忙就好了。 桑渝心中现在只能希望老天能够再帮她一次。 “小贼,哪里逃?” “就算是夜黑风高,老夫也绝对不能让你掳走良家姑娘。” 头顶传来一个苍老但又掷地有声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只看到声音的背影已经追着那人而去。 难道上天真的看到她时不时经历的小磨难? 觉得她太苦了,终于舍得让她时来运转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雀跃,加快脚步,想要追上前方两人的身影。 段老七手中提着一个人,在有负担的情况下跑得并不快。 再加上苍梧武功并不弱,一时间段老七的步伐更加乱了。 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他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 背后那人武功高强,他一个人不是对手。 不过要是能和老拐联手,二打一也不是不行。 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想到此段老七的心中更加兴奋了。 他的刀已经很久没见血了。 他抬头,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快到了。 今天他们不仅要重创桑渝,给她极大的侮辱。 还要弄死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头子。 “老拐!” 他话音刚落,视线中高老拐的身影直直向他飞来。 他侧身避开,刚想查看情况,眼前多了一双拳头。 顺着双拳向后看,它们的主人却是一个有些稚嫩的少年。 猝不及防,段老七眼睛挨了一拳。 疼痛让他没稳住身形,想要反击时,江雨的拳头已经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第120章 跑得倒是挺快 他越打越兴奋。 没想到晚上练功,还有这样的好事。 “哟呵!江雨,你小子长进了,行,这人你正好拿来练练手。” 遇到熟人,苍梧也就不着急了,索性在一旁看戏。 “别打了,快走。” 刚刚飞出去的高老拐,趁着飞出去的瞬间,他的身体在上空极度扭转,向反方向逃走。 “呸。” 一口血沫被他吐出来。 本以为万无一失,却遇到了当日捉狼时的年轻男子。 更别说老七又招来了一个人,再不走,怕是要将命交代在这里了。 段老七本就无意纠缠,一个虚晃转身要离开。 苍梧见此,挥手给了他一掌。 剧烈的疼痛在让他的身体晃了几下。 好在已经抓住机会去追高老拐了。 “跑得倒是挺快。” “嗯,怎么还被人给打了?” 苍梧疑惑,回头就看见不远处一根横空出世的棍子,狠狠击打在段老七的腿上。 “啊!” 段老七哀嚎一声,疼死他了。 他想动手,可后面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人盯着他。 而棍子的主人又没有恋战,打完就跑,段老七一时没找到机会,只能强忍疼痛先离开此处。 等看到桑渝的面容时,苍梧又说了一句:“跑得倒是挺快。” 刚刚他追赶贼人,没来得及管这姑娘,没想到她倒是自己追上来了。 不错不错,看起来也就脸红了点,气喘了点。 听声音,刚刚敲贼人腿那一下子力气也不小。 体质好,力气大,要是再会点招式倒是可以自保。 这个想法一出来,苍梧立马否定自己。 他怎么到哪都想着收徒?这个坏毛病得改改了。 桑渝平复自己的呼吸,先是走到苍梧面前行礼致谢。 “多谢老先生,救了舍妹的命。” 老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苍梧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哈。 他苍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尊重过? 有礼貌,他一边想,一边瞪了江陌一眼。 不远处的江陌接收到他的眼神,却并没有给他回应。 比起苍梧的怨念,江陌更想知道,桑渝会对他说什么? 少女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脸上堆着的笑意江陌也看得很清晰。 嗯,眼中的真诚倒是有五分了,比以前多了些。 “江陌,多谢你救了我娘和我弟弟,债务期限从两个月延长到四个月。” 这回不用江陌说,桑渝就主动提起。 “哦,只是多了两个月吗?” “半年,就半年。” “成交。” “什么债务期限,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苍梧看了看两人,直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好事。 “老先生,是这样的,江陌和江雨帮了我不少忙,鉴于我做饭的手艺还可以,所以为了表达我对他们的谢意,三天为他们做一次饭,时间期限为半年。” 苍梧点头。 “这样啊,我救了你妹妹,如果再教你一些招式,你就可以自保,你做饭时多做一份怎么样?” “不行。” “可以。” 桑渝正有此意,她空有力气,却没有招式,遇事只靠蛮力和一腔孤勇,根本不行。 不过江陌为什么不同意? “你小子不同意做什么,我又没问你。” 第121章 江大债主 苍梧毫不客气说了回去。 “姑娘,你可愿意?” 桑渝左右看了看,视线在江陌和苍梧之间来回转动。 她自然愿意,不过这位老先生来路不明,要是有一些了不得的身份未来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桑姑娘,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你救了墨痕一家,在我这里永远作数,和其他事情无关。” 这样啊!那她还是让江陌教吧。 “老先生,你救了我妹妹,我肯定是要感谢你的,只要你来,我家的铺子永远为你打开。”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桑棉几人还被绑着。 “姐,你终于想起来我们了。” 刚刚的打斗中,几人早就苏醒,桑棉桑桥揉了揉发疼的后颈,又将赵春草扶起来。 三人又冲着江陌苍梧江雨道谢。 “使不得,使不得,那都是举手之劳。” 苍梧连忙摆手,并不觉得有什么。 “都是我哥让我救的。” 江雨笑眯眯说道。 江陌微微点头,还是人前冷淡的样子。 “阿渝你没事吧!” 赵春草脸色有些不好看,她一个普通乡下妇人,居然也能被人盯上。 这些贼人,真是可恶。 “我还好。” “天色不早了,咱们还得去忙活开店的事儿,得赶紧回去。” 赵春草刚恢复就着急回去。 那都是阿渝的心血,尽管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可那损失却是实打实的。 “娘,要不你今天先休息休息……” “不休息,今天先把铺子开张了再休息。” 她根本没有休息的心思。 “婶子,坐车去吧,我送你们。” 江雨牵着马车来到几人身边。 “娘,你看你,着什么急。” 桑渝一边拉着赵春草,又回头对江雨说道:“及时雨,不愧是你,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上车。” “江陌,你不去了吗?” 桑渝探着身子,好奇询问。 听到桑渝询问,江陌挑眉缓缓说道:“债主没有送债务人的道理。” “嗯,是是是,江大债主。” “老先生,你呢?要不要去我家吃顿饭?” “你开张第一天老夫就不打扰了。” “老先生,你要是短时间内不离开,等我抽出时间好好感谢你。” “你什么时候给江陌做饭,多做一份就行。” 啊,这两人认识? 来不及思考,马车已经启动。 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马车载着人离开,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清脆的哒哒声。 “快走快走。” 夜色中两人疾驰的身影,慌张的声音尤为显眼。 “走什么?想往哪儿走,我说过,这辈子你别想再离开。” 声音从背后传来,透露着阴沉。 何叶被声音吓到,没稳住身形跌在地上,她本就虚弱,这下她直接没站起来。 “不是,你倒是站起来呀,这都什么事啊?” 三柱在旁边急得干瞪眼,他是个二流子,好不容易救个人,怎么还遇见这样的事? 外面的动静,惊醒了屋内的马红和马小莲。 “怎么了,儿子?” 马红披着衣服出来,在看到三柱和何叶时,眼睛都瞪大了。 她压低声音,手指都快戳到何叶的鼻子。 第122章 逃跑 “好啊!你个小贱人,勾搭我儿子不说,还勾搭上了外人,真有你的,看我不打死你。” 她的手高高举起,对着何叶的脸重重落下。 一看就用尽全身力气,对何叶的恨意可见一般。 罗旦并没有阻止他娘,对他来说,马红的做法正中他下怀。 他的冷眼旁观,在马小莲的眼中很是冷漠。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表哥。 何叶是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可还是被他关在地窖。 现在要逃跑还要被拦着羞辱。 马小莲全身发冷,如果他知道自己故意要放何叶离开,又会怎么样呢? “罗旦,你这个畜牲,你枉为读书人,你把我关起来,你抢走我的书信,你以为就万事大吉了吗?” “哈哈哈!” 尖利的女子喊声在小院上空回荡。 何叶眼睛充血,这次看向罗旦的目光中带了切实的恨意。 “你还想考中举人,考中进士,做梦吧,你这辈子都考不中。” 这样的诅咒,简直是戳读书人的心窝子。 罗旦的眼睛立马红了,拳头被他用力握紧,下一刻,他已经来到何叶身前,居高临下盯着她。 “何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的事,你以为你是什么清白女子吗?” 早在何叶的声音响起,村中不少人家的门都打开了,留着一条门缝用来放耳朵。 “你绑架我,把我关在你们家地窖,罗旦,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做官?是准备以后考中进士,做了官,就这么这样对待自己的百姓?” 事到如今,他们两个已经彻底撕破脸了,自然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偷听的百姓,听到这话和自家人对视一眼,都有了其他的心思。 “儿啊,你糊涂啊,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马红压低声音,眼中是恨铁不成钢。 “呸,小贱人,要不是我儿子救了你。你能活到现在吗?现在你还倒打一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被马红这么一打岔,罗旦也没有了刚才的冲动。 不过—— 何叶绝对不能再留了。 这一刻,罗旦的心中起了杀心。 早些年相识,想一辈子长长久久在一起。 前几天解除误会又重逢时的喜悦。 到如今,只留下满心杀意。 “东郭先生和狼,我罗旦今日也算见识到了,你与我家也有一场缘分,你速速离开,我不与你计较。” 旁边的三柱脑袋冒出问号。 这个罗旦怎么说变就变,刚刚还说不让离开,转眼之间就变脸。 读书人的心眼儿可真多呀。 何叶也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但结果总是好的,先离开再说。 “你为什么救我?” 走出去好远,何叶停下疲惫的身体,转头对三柱说道。 “嗨,我就是看不惯那个罗旦。” 三柱挠挠头,一个女子,挺不容易的。 不论他俩之间有啥事,把人随意关起来,那就是不对。 “谢谢!” 何叶真诚道谢。 没想到到头来帮助她的居然是一个陌生人。 “我…给你送到白云县还是……” 冬日的清晨,丰桃村被笼罩在雾气当中。 何叶心中对罗旦的那点执念也一点点消散。 “麻烦你了。” 只要她能到县衙,复述信中的内容,即使罗旦已经将信给了县令又如何? 第123章 开张 盯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罗旦心中更加烦躁。 这个二流子三柱真会坏事。 “娘,我去书院了。” 他对马红打了个招呼,从另一条路去了县里。 “罗公子这么早来,所为何事?” 丁伯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眼中的神情很是不屑。 罗旦对这种很是敏感,心中啐骂一声,但脸上还是恭恭敬敬。 “自然是有要事要和丁公子相商。” “我家公子还在休息,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 见此,罗旦也不再废话,“何叶跑了。” “蠢货,你不是说她跑不了的吗?” 丁伯骂了一声。 这个罗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们不蠢,怎么还要借我的手?” 被一个下人这样辱骂,罗旦恼火,脸上的恭敬也没了。 他一个读书人,被一个下人骂? 丁伯见他脸上不忿,冷笑一声还想再说什么,上面就传来一个声音。 “丁伯,让他上来。” “罗公子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何姨娘和那个二流子?” “倒是好打算。” 丁茂坐在那里,听罗旦把事情说完。 “本来是不打算麻烦丁公子的,只是……” “可以。” “什么?” 听到丁茂这么说,罗旦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我给你人手,你去做。” “我去?” “我出人手,你也出,很公平不是吗?” 丁茂丝毫不担心他会拒绝,毕竟从头到尾犯事的一直是罗旦。 盯着丁茂悠哉悠哉的表情,罗旦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如果何叶把事情捅出去,那他以后别想继续在白云县混。 “行。”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目前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方法。 “丁伯,去找几个能干的人给罗公子。” “是。” “请吧,罗公子。” 丁伯说完只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楼。 老匹夫! 敢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等将来…… 罗旦狠狠盯着他的背影。 “快到县衙了,你再坚持坚持。” 何叶也知道现在事情紧急,拖得越久,她就越危险。 她现在又饿又累,全靠一口气撑着。 没想到当初的私自离家,居然会给她带来灭顶的后果。 喉间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何叶心中第一次后悔越过害怕。 “你跑不掉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随云县街道上一如既往的热闹。 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被大雨浇灭后,很多人纷纷传言。 说是老天开眼,见不得有人恶意放火,才来了一阵雨。 不然的话,怎么第二天天气又放晴了呢? 不过,今日随云县还有一件更热闹的事。 “呦呦呦,真是了不得,那个东西里面真的出来面条。” “细细长长的,一下子出来这么多,要是家里有一台,别提多省事儿。” “切,我还是喜欢吃手擀面,谁知道这好吃不好吃。” “去去去,你爱吃啥吃啥,我得尝尝鲜。” 听到这些声音,桑渝并不意外。 有人捧自然有人踩。 赵春草几人合力将面条压出来。桑榆则是将面条放入锅中开煮。 两口锅,一口煮面条,一口油热下入搅好的鸡蛋液。 葱姜爆香加入提前切好的配菜,炒出汤汁放入鸡蛋以及其他调料。 第124章 渝记 这边的面也煮好了,桑渝手脚麻利,尽管要做很多事,也不显忙乱。 她将面放入碗中,又添了两三勺刚才的汤汁,最后倒入最关键的一步——灵魂蒜汁。 用筷子那么一拌,捞面条就成了。 “时间紧,做了一碗捞面条,大家尝尝。” 刚刚桑渝起手炒鸡蛋时,那香味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 更别说加上蒜汁的捞面条了。 不少人都没忍住咽口水。 “我家的捞面条可是从这台压面机中出来的,大家不想尝尝吗?” 本来就有人意动,听桑渝这么说更加忍不住了。 “要钱吗?” “这几碗不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来。” “我也来尝尝。” 先到者先得,本来就没几碗的面条,一时之间被抢劫一空。 “香,实在是香。” “最后的蒜汁实在是让人回味无穷。” “没想到这压面机……是这个名字吧,压出来的面条口感不输于手擀面呀。” “桑姑娘,这面咋卖的?我买点回家,孩他娘以后也省事了。” “我也买,我也买,这新鲜东西我得有。” “放心,大家都有,我们渝记不仅能压出面条,还有各种面食,欢迎大家前来光顾。” 趁着这个机会,桑渝趁机宣传了一下渝记。 毕竟她是准备两头兼顾的。 “大家可以自己带面,也可以用我们店里的面,自己带面就收个手工费,两文一斤,要是用店里的面统一四文一斤。” 桑渝将价钱说清楚,免得扯皮。 围在渝记铺门前的众人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店里的面有点贵呀。 还是回家拿吧。 刚刚人满为患的门口一下子少了不少人。 当然也有一些不差钱的直接在店铺里买。 为此桑渝早有准备。 不论过程怎么样,目的是达到了。 压面机,一定会被人广为传播,到那时她赚的不仅仅是散户的钱。 桑家大房专门趁桑渝开张的时间,来看望桑根盛。 本来想看看桑渝笑话了,结果倒好,倒是听了不少渝记的事迹。 把桑家大房的人给气坏了。 “真是扫把星,看看她一回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吴桂花撇撇嘴,手里提着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 “行了,别说了,看完老二赶紧回去。” 桑根旺一点都不想在这多待。 街上传的全都是和桑渝有关的事,他听到脑袋烦。 只要一想到没把那压面机弄到手里,桑根旺的心里就有一把火在烧。 就差那么一点儿。 都怪桑渝。 他心中越想越气,双手背后步子走得极快。 桑根盛半躺在那里,外面的消息他自然也听见了。 这么重大的事情,他没有参与其中,没有保护妻儿的安全。 他真是个废物。 “老二。” 循着声音望去,桑根旺和吴桂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打招呼了。 可一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儿,桑根盛就张不开嘴。 后脑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而那个给他一锄头的人,居然还来他面前。 “二弟好多了吧!” 手里提着的糕点被吴桂花随意放在桌子上。 桑根盛没吭声。 他能活着全仰仗他家阿渝。 “你大嫂跟你说话,你咋不吭声?长嫂如母懂不懂?” ? ?感谢给我投的友友们,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 我要化身为码字机器了 第125章 姜溯溪 一张口,桑根旺是满满的火药味。 听他这么说,桑根盛耷拉着眼,没看他们。 “你这人咋和二弟说话的?” “二弟,大嫂给你赔不是,那天事发突然,我也是担心你大哥,真不是故意的。” 吴桂花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借着手背的遮挡观察桑根盛的脸色。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又怎么能伤了你们兄弟之间的和气。” 她声泪俱下,居然直直跪下,冲着桑根盛磕起了头。 此时林氏医馆求医问诊的人不少。 屋子里又不隔音,听到大嫂要给小叔子磕头,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你磕什么,要来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来。” 两人拉扯,一个执意要磕,一个执意要拦。 一时之间演的真情实感。 “大哥抢我家东西,又打我妻女,大嫂用锄头给了我一脑袋,赔礼道歉我接受,磕头就不必了,免得别人说我不知礼数。” “林大夫,我脑袋疼,麻烦请他们出去吧。” 说罢,他侧过身,面朝里不再看他们。 不知为什么,桑根盛这次听到居然心如止水。 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呢? 明明这两人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他使劲闭了闭眼睛,在心中暗骂自己。 无能! 废物! 懦夫! 林路虽年轻,但医术高明,在随云县小有名气。 所以他开口请人,前来问诊的百姓也都纷纷附和。 “别在这嚷嚷,走走走。” “就是,这不明摆着逼人家吗?” “走就走,跟你们有啥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罢,桌子上的糕点也被吴桂花捞进了怀里。 又狠狠瞪了一眼多嘴多舌的百姓。 “这老二现在这么难骗了。” “还不都是你,你这一锄头给他的心都打散了。” “我那是为了你好。” 吴桂花瞪眼。 “闭嘴吧你。” 柔嫩光滑的手马上要落在小宫女的脸上,吓得她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约传来,原来是有人拦了下来。 “无缘无故为何打人?” “皇姐怎么知道无缘无故呢?” “还没问清楚真相这么大的锅就扣在我的身上。” “皇妹,你……” 姜听漪皱眉看着她,“我这是为你好,你打人,失了公主的气度。” “气度?”姜溯溪低头一笑,甩开被姜听漪挡着的那只手。 “被一个小宫女编排却不当场反击,那才叫失了气度。” 啪! 那小宫女的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出现。 “你——” “皇姐,我还有事,先行离开。” 姜溯溪甩甩手,与姜听漪侧身而过。 “哦,对了,皇姐,这才叫无缘无故!” 话音刚落,姜听漪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耳边是宫女内侍的惊呼声。 姜溯溪面带微笑,又甩手离去。 后面的纷扰,姜溯溪根本不在意。 她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带着一丝愉悦。 “去皇兄府上。” 练武场。 “皇兄,边云姐姐。” 场内,大皇子姜临渊与边云正在对打,旁边还站着不少侍卫。 见是公主前来,众侍卫连忙抱拳行礼。 “参见昭宸公主。” “公主,接剑。” 一把剑被边云抛到姜溯溪的手中,她稳稳接住木剑,神色从容。 “让皇兄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大皇子的剑锋已逼近,姜溯溪不退反进,木剑斜撩姜临渊手腕,逼他回防。 第126章 不寻常 两人一来一往剑气凌厉,却没有杀意。 边云挥挥手,旁边围着的侍卫恭敬垂首退下。 偌大的演武场,两人的身影不断变换,忽分忽合,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边云坐在矮几旁,手捧一杯热茶,雾气袅袅升腾,一只手慢悠悠拨着茶盏,时不时抬眼看向练武场。 又过了几十个回合,场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 “停停停——皇兄,我不打了。” 那道红白相间的身影,灵巧向后一撤,手腕翻转将木剑背于身后。 姜溯溪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 对面姜临渊面不改色,呼吸匀长,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才多久?”姜临渊挑眉看向她。 “才多久就不打了。” 姜溯溪抹了一把脸,大步朝边云走去。 “你那是把我当靶子打。” 姜临渊闻言倒也不反驳,只收了枪慢步跟过来。 打了一架神清气爽。 而随云县,盯着两人像猴子一样荡秋千,桑渝也神清气爽。 “大伯,大伯娘。” 桑渝双手抱臂,从背后绕到两人面前。 “刚刚好玩吗?” “啊啊啊,桑渝,你不敬长辈。” “长辈?你配吗?看来刚才还没玩够啊。” 桑渝歪歪头。 “那就再来一次吧。” 白皙的手抓着两人的前襟,一手一个竟这么直直地将人提了起来。 “呜呼!好玩吧!” 桑根旺和吴桂花被踢提到半空,双脚离地,手的主人转着圈,他们也跟着天旋地转。 脚上的鞋不知何时又飞走了。 吴桂花的骂声被风灌回了嗓子眼儿,只能含混地吱哇乱叫。 转够了,桑渝把手一松。 咚咚! 桑根旺和吴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头发散乱,半天也没爬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桑渝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 “我好歹也给你们送到城外了,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下次再来我面前晃悠,就不是转圈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子轻快,像刚丢了两袋垃圾。 吴桂花在身后哼哼唧唧骂了句什么,桑渝没听清,也懒得听。 她买的小牛正拴在槐树下,嘴巴吃着草,尾巴甩来甩去。 桑渝先是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又解了绳子,才翻身上车。 “回去喽,丰年。” 年轻的小牛“哞”了一声,算是回应。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土路,一抹斜阳挂在天边,载着桑渝回下河村。 “桑渝姐来了,桑渝姐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 江雨像一阵风,兴奋地从屋外跑进来,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她来了,你这么激动。” 听到江雨的喊声,江陌手里端着茶盏,指腹不紧不慢摩挲着盏沿。 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一眼。 “哎哟,桑姑娘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苍梧原本在椅子上打盹儿,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抚掌一笑。 他眯着眼睛打量江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小子平日里身边就跟着一个收留的江雨,根本不会让其他人近身。 可昨天从江雨嘴里听说的事,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第127章 债主和负债人 第一次见面就救了桑渝,虽然是江雨让救的,可最终同意的却是江陌。 第二次,桑渝救了他的一家三狼,他就开始送钱。 第三次,为桑渝写牌匾。 第四次,也就是昨晚。 他不过随口一提,要教桑姑娘练武,江陌就开始截胡。 苍梧摸了摸下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咚”地一声,茶盏刻在木几上,声音不大,却让苍梧的笑声戛然而止。 “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 江陌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苍梧收起笑容,“啧”了一声。 但眼里的兴味也没全收回去。 江陌没再看他,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桑渝。 他舌尖压着字尾,无声咀嚼这个名字。 想起她一脚将自己的三叔踹进粪坑,漫不经心但又行事果决,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江陌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又很快被他压下。 张牙舞爪的兔子会伤人,却从来不会主动害人。 身上倒是有一股和他一样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但他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他也想看一看,这只张牙舞爪的兔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江陌刚把茶盏放下,院门就被推开了。 桑渝踏进院门,江雨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满满几大包东西,脸上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江陌,老先生。” 她冲着两人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脚下没停,她继续向厨房拐去。 头也不回地问:“大家都有忌口的东西吗?” 江陌起身跟了过去。 只见桑渝将袖子挽起,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发髻,确保做好准备工作后,她才去将手洗干净。 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先是蹭了两下,表情很是认真。 “没有。”他说,“有我们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作为我的债主,您还是歇着吧。” 桑渝语气轻快,抬眼飞快看了江陌一眼,又很快将视线落在面前的食材上。 她手起刀落,“当当当”几声,面前的肉片已经被她切好,码成了一排。 江陌靠在门框上,看了几息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债主和负债人,这个称呼他很喜欢,倒是很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香味从厨房传出来,引得江雨在厨房和房间里来回跑。 他一边烧着锅,一边问:“桑渝姐,什么时候能好啊!” “现在,过来端菜吧。” 桑渝不客气地招呼江雨让他来帮忙。 “好嘞,桑渝姐。” 江雨应声,两只手左右开弓端起盘子就往外走,腰板挺得笔直,步子稳稳当当,生怕将桑渝做好的菜全撒了。 香味儿往上,飘到江雨的鼻子里。 他闭眼,深深吸一口气,好香。 一道两道三道…… 腊肉炖冬笋看起来油亮亮的。 板栗烧鸡也冒着热气。 江陌在那里坐着,看着江雨一趟一趟端起来没说话,但目光在每一个盘子上都停留了一瞬。 苍梧很自觉的坐下,探头往桌上一看,咧开嘴:“嗯,桑姑娘这手艺可真不赖。” 第128章 你有义务把债主的嘴给养好 “手不洗,你就敢上桌。” 江陌淡淡扫了他一眼。 尽管苍梧的年龄大,辈分高,但是在江陌面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造次。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跟谁学的,身上的气势有时候还挺吓人的。 “行行行,在你家,我们都要听你的。” 从厨房出来,桑渝看到一桌子菜被摆得整整齐齐。 三人都已经落座,就只等她了。 江陌拿起勺子,舀了一碗萝卜汤放在自己左手边,也就是桑渝即将要入座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江陌会给自己盛汤。 可江陌已经收回手,去夹冬笋,面不改色,咬了一口嚼了嚼。 “笋老了点。” “是吗?”桑渝夹了一筷子,放进嘴巴嚼了嚼。 “没有啊,江陌,你不会是生病导致味觉出了问题吧?” “唉呀,生病了还是要早点去看大夫,要不然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她眨眨眼睛,紧紧盯着江陌,眼睛里带着一丝揶揄。 听到桑渝这么说,江陌低头和她四目相对。 少女的眼睫乌黑,眼睛清亮,并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江陌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不知为何居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挑衅。 这句话很耳熟。 嗯,江陌想起来了。 这是他们刚见面时,他曾经说过的话。 没想到桑渝居然现在还记得。 更没想到的是,倒是被桑渝找准机会又给还了回来。 果然,这只兔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狠狠报复回来。 哪怕只是一件些微小事。 不过—— 不错,他喜欢。 兔子就是要长了尖牙,才能保护好自己。 “不过你既然觉得笋有点老,那还是别吃了吧。” 桑渝又继续呛了他一句。 “那可不行。” 嘴上说着,江陌手中的筷子又去夹了一块冬笋。 “我可是你的债主。” “你的”两个字比前后咬的都轻,像一片羽毛轻轻的落下。 “作为负债人,你有义务把债主的嘴给养好。” “好啊。” 桑渝低头吃了一口汤饼,又抬头看着他。 “那作为即将要教我练武的师父,你有义务把徒弟教会,否则……” “以后顿顿吃豆腐。” “不过,天天大鱼大肉,我的荷包负担不起,所以以后的食材会简单一些。” “成交,简单或复杂,要保证味道好。” 苍梧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喝了一口萝卜汤。 心中无奈叹气。 这两人,一个心思在自己作为债主,要行使债主的权利。 一个在——不能放过这个会练武的人。 别的心思他倒是没有看出来。 “老先生,你直接叫我桑渝就行,你是我家的恩人,咱们之间不用那么生分。” “我也正有此意,以后你叫我苍伯就行。” “苍伯。”桑渝笑眯眯又利落叫了一声。 “哎!”苍梧也应了一声。 他就喜欢这样爽快的姑娘。 江雨是小孩子,心思只在饭菜上埋头又啃了一块鸡肉。 江陌夹了一块板栗,慢条斯理吃了一口,心中已经在琢磨,怎么去教桑渝。 第129章 收不住?那就摔! 吃完饭后,江雨抢着收拾碗筷往厨房跑。 苍梧打了个饱嗝靠着柱子,眯着眼看院子。 桑渝擦擦手,在院子中间站定,回头看江陌。 “一个时辰。” 江陌手里拎着两根木棍,慢悠悠走过来,递给她一根。 拿到手里,桑渝掂了掂,轻了点。 “你力气大,要的不是招式,是学会收力。” 听江陌这么说,桑渝惊觉于他的敏锐,只那一次她心中郁闷,扔了一块石头到河里,就被发现了。 “专心点。”桑渝手上一疼,是江陌用自己手里的那根棍子点了一下她的手腕。 “好,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习其他的?” “呵——” 江陌低笑一声,“桑姑娘未免太着急了,放心,有我这样武功高强的师父教你,你进步会很快,不过,人要知足,先学会最简单的,再说其他的。” “知道了。”桑渝深深呼出一口气,她也只是随口一问嘛。 “打我,用你最大的力气。” 桑渝犹豫一瞬,挥棍抡过去,江陌侧身避开,衣角都没动。 可桑渝却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向前一栽,手中的木棍也脱落出去。 太过突然,桑渝没稳住,江陌也没帮她。 她趴在地上,脸朝地面,视线中出现一双靴子。 靴子的主人来到她面前,半蹲,紧紧盯着她,“收不住,那就摔。” 太气人了! 江陌语气平平,可眼里的嘲弄却明晃晃的。 桑渝心中的火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好歹帮她稳住啊,就这么看她直愣愣地摔出去! 背后传来冷不丁地一声笑。 桑渝扭头,狠狠瞪了苍梧一眼,“笑什么!” 苍梧捂着嘴巴,转了个身不说话,可那不停抖动的肩膀,也知道他此时的表情。 “再来!” 木棍重新被桑渝拿在手中,她稳住身形,再次冲着江陌挥过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当她挥出去的动作歪了,江陌就会用他手中的那根棍子敲击她的腕骨,不重,但刚好让她警醒。 “手腕放平。” 桑渝抿唇,调整姿势继续。 就这样,一个人教,一个人学。 一个时辰里,她挥舞了几十次,一次都没有碰到江陌。 江陌只躲,时不时会用他那根棍子在她腕上、肩上、腰侧点一下,调整她的姿势,自己倒是一次都没和桑渝有过肢体接触。 到了最后,她实在没力气了,右手实在抓不住棍子,棍尖往下一坠,又在地上弹了一下。 江陌走过来,把那棍子向上一挑,手牢牢接住,两根棍子又并排放回角落。 “明天继续。” 他说完,也不关心桑渝到底如何了,直直进了屋子。 桑渝喘着气,额头一层细细的汗,双眼无神,右手抖得厉害! 不过,江陌也的确是个合格又严厉的师父! 不然,她能被练这么狠? 苍梧悄摸摸来到她身边,回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这小子没教过人,你是第一个,好好练。” “好,我明天以后都要来。” 她拿出一块方巾,擦擦汗,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江陌能好好教! 她桑渝自然也不会认输! 第130章 敏锐 回到下河村的家中,桑渝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 目前家中只有她自己,赵春草她们都在县城铺子里。 而她以后每天傍晚都要练武,所以以后都会一个人在这里住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再赶回铺子里。 这么一想,她已经累了。 关闭门窗,她四处观察了一下,这才闪身进入空间。 在空间里,她才可以让自己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桑渝先去洗了澡,她擦着头发来到井水边,轻轻舀了一勺喝下去。 很神奇,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继续练武。 有这样的作弊良药在,桑渝心中的忧愁散了一大半。 没休息多久,她坐在桌案前又写了一张大字。 眼前浮现江陌写的牌匾,再低头看一眼自己没有风骨的字,她心中便有火焰燃烧。 迟早有一天,她也能做到! 而另一边空间中的江陌,趁着苍梧江雨熟睡时,进入了空间。 在空间中做自己往常做的事情。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可上次他身上的那种人为的触摸感,他不认为是错觉。 沿着这处空间走了一圈,他将手放在墙壁上。 墙壁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空间也没有变化。 但桑渝这边就不一样了。 她刚准备休息,就看到空间的影壁突然有光影闪动。 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寻找无果后,才缓缓将手放下。 尽管看不清人脸,可桑渝却下意识认为,影壁中的男子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是她上次用手指点了一下被人察觉了? 那这么说的话,影壁中的男子未免太过敏锐。 她只是因为好奇就被人怀疑,看来以后还是静静欣赏,就当自己看了一出默剧吧。 …… 一大早,桑渝就起身出发。 牛牛的踢踏声在冬日的清晨中格外悦耳。 农家人不睡懒觉,早早就起来了。 老桑家的人也陆陆续续起来,桑渝从他们门前经过,恰好打个照面。 没停留,桑渝驾着牛车就离开了。 桑根兴眯起眼睛,心中疑惑,这丫头昨晚在这住了? 而且还是一个人? 怎么一个人回来? 心中的疑问让他心里不得劲,恨不得现在就搞清楚。 “娘,桑渝这丫头昨晚上回来,你知道不?” “不知道,咋了?”李银花头也没抬,忙着喂鸡。 “别管咋了,娘,她要是再来,你记得留意一下告诉我。” 桑根兴这人从小就坏主意一大堆,这会儿指定没憋啥好屁。 李银花了解自己的儿子,但能让桑渝吃瘪,她自然乐见其成。 驾着牛车回到渝记,赵春草带着几人已经忙活起来了。 桑棉忙着收钱,桑桥则是帮人装好。 两人配合得默契,有条不紊。 赵春草孙田田手上都沾了一些已干涸的面粉。 孙田田虽然年轻,可干活却利落得狠,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输于赵春草。 一个圆滚滚胖嘟嘟的菜馍在她手中很快成型。 桑渝洗了手,也加入进去。 “阿渝,昨晚练得怎么样?” 她好奇,练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练法? 第131章 心中所想 “娘,江陌反正一直让我挥舞木棍,至于以后怎么练,我还真不知道。” 桑渝手上动作不停,手里的活儿也没有耽搁。 擀皮,填馅儿…… 一气呵成,一个又一个菜馍转眼被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不过,等我练出来,让你第一个看。” 她抬眼冲着赵春草笑了笑。 “那我可记着呢。” 案板上三种馅儿一字排开。 白菜鸡蛋,将黄绿黄绿的叶子剁碎,拌上炒得焦香的鸡蛋碎,再来一勺热油,满屋都是香味。 萝卜丝豆腐,白萝卜擦成细丝,用盐杀水,攥得干干的,和捏碎的老豆腐拌在一处,搁了姜末和葱花,闻着就清爽。 干菜油渣。秋天晾的干豆角、干茄条,热水泡发了,切碎,拌上油渣,滋滋地冒香。 这馅儿最解馋,干菜吸油,油渣又酥又香,咬一口满嘴流油,干力气活的人最好这一口。 菜馍被一个个码进笼屉里,白胖胖的,一圈一圈摆得齐整。 大火烧开,白气从笼缝里涌出来,在这冬日的早上,人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掀笼盖,一股热浪兜头扑过来。 白汽散去之后,笼里十几个菜馍白白胖胖,面皮微微透着馅的颜色,素馅清淡,油渣的油印子浸出一个小圆点,看了就让人有食欲。 渝记的菜馍,用料足,个头大,香味也散发得快,桑棉桑桥两人在前面忙着收钱,忙着打包,忙着招呼客人。 手脚不停,脸上也红扑扑的,额头沁着汗,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姐弟两抽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他们哪会想到有这一天啊! 铜板从手中滑落,又和其他铜板混在一起,哗啦啦的,真好听。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桑渝。 这都是大姐回来之后才有的。 他们一定要抱好大姐的大腿。 桑渝手上不停,脑子也在飞快运转。 早上只有菜馍实在是太少了,必须再加一些什么。 不然大早上起来,就卖一份菜馍实在是可惜。 加一些什么好呢? 菜馍中有菜。 那要是没有菜的饼子呢? 比如锅盔? 比如粥。 不然只吃一样,太过干巴。 一屉又一屉的菜馍出锅又很快被人买走。 盆里的馅儿也不多了。 这是她定下的规矩,每天就卖这么多,不贪多,只求稳。 步子要一步一步走。 走的太快,太容易让别人眼红了。 还剩下十几个菜馍,桑渝摆手,让所有人收拾东西回屋。 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赵春草是个麻利人,早就在锅里煮好了粥。 五人一口菜馍一口粥,吃得都很满足。 尤其是的孙田田,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填饱肚子。 背对着众人,将眼角的湿润抹干净。 桑姑娘一家是她的恩人,她以后要好好干活,报答桑姑娘一家。 也要多挣钱,到时候让娘和小妹都过上好日子。 桑渝发现了孙田田的异样,却没有声张。 她不是一个喜欢煽情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况,还不如假装不知道。 “娘和田田就在店里看着,准备中午要用到的食材,我带着桑棉桑桥去采买东西。” 第132章 找上门来 姐弟三人去了城东的菜市。 说是菜市,其实就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了挑子和板车,卖菜的,卖豆腐的挤成一团。 吆喝声此起彼伏。 桑渝走得快,眼睛扫着两边的摊子,心里已经酝酿买什么了。 白菜、萝卜、芥菜多买点,用得多。 她在前面挑菜,桑棉桑桥负责装菜。 “姐,你看,茼蒿买不买?” 桑渝抬头扫了一圈,看到一个老妇的摊子前摆着几把茼蒿,绿莹莹的。 中午可以用它来蒸菜。 “买,怎么卖的,我全要了。” “姑娘此话当真?” “自然。”那老妇激动坏了。 哎呀,真是上天保佑,她老婆子的小摊还能有人光顾。 一直到背篓都装不下了,接地三人才走出菜市。 “姐,买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谁让你一次吃完了?”桑渝侧身拖了一把桑桥。 “白菜萝卜这些都耐放,回去该腌得腌,茼蒿这些都用不上两回了,这两天就吃了。” “那芹菜呢?”桑棉跟在后面,补了一句。 “芹菜杆切成段炒着吃,叶子蒸着吃,不浪费。” 背篓沉甸甸的,三人走得很慢。 再走一条巷子,拐个弯就到家了。 迎面走来一个男子,手里提着东西。 和那人的目光对上,桑渝这才想起来这人是赵水生。 以前在码头卖饭,他经常过来吃。 是熟人,但又不熟,桑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是桑姑娘?”没想到,倒是赵水生先开口说话。 “桑姑娘买这么多菜?我帮你们送回去吧。” 赵水生是个爽利人,两个姑娘的她不好接,先去了桑桥那边。 “小兄弟,我来,你把你两个姐姐的也拿过来,我都背着。” 是个有分寸的。 桑渝心中暗道。 不过,他们之间还没有如此熟悉,赵水生为何如此热情? 察觉到桑渝眼中的打量。 赵水生并不恼,相反,他反倒是直接说起了这次的来意。 “桑姑娘,今日无意遇见,但有件事情我想和桑姑娘打个商量。” “哦?说来听听。” “不知道桑姑娘的铺子是否招临时工?” 说起这个,赵水生还有些窘迫。 他是常年跑船,以水为生,但每年也总会有三四个月是封汛期。 这几个月他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可那些大酒楼认为他不够稳定,刚开始答应了,最后又反悔。 而他之所以要找桑渝,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桑姑娘,我常年在码头跑,你家的压面机还是头一回见,如果能够运到其他州府……” “我可以帮桑姑娘打听合适的人选。” 这话算是说到桑渝心坎里了。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这几个月一直忙忙碌碌,又遇见不少糟心事,很多事情有想法,却来不及实施。 能有人帮她打听消息,跑腿,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 “赵大哥,我是小门小户,也才刚开张,你能来,是我的荣幸,但工钱,我给不了你太多,一个月一百文,早中餐管饱,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过来。” 赵水生既然如此爽利,桑渝自然也就开门见山。 对人对事,她喜欢打直球。 第133章 搞臭她的名声! 听桑渝如此爽快,赵水生咧嘴一笑。 他就知道桑姑娘是个爽快人。 一百文,还管饭,他干了。 他手里有钱,只是,也不能让自己坐吃山空。 凭自己力气挣钱,对他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桑姑娘,在此,多谢了。” 赵水生冲着桑渝作揖,脸上很是感激。 “赵大哥客气,以后叫我们姐弟的名字即可。” “行,以后有什么事儿,你们招呼我一声,走,我先帮你们把东西送回去。” 回到渝记,孙田田迎上来。 她本意是想来接东西的,却在见到赵水生时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桑东家出门一趟,怎么带了个男子回来? “娘,田田,这位是赵大哥,在咱们铺子里临时当帮工,明日就来上工,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他招呼一声。” 桑渝为双方简单介绍,算是混个眼熟。 孙田田知道了赵水生的来意,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不是来取代她的。 “娘,你和我来后院,我们把菜洗洗切切,腌咸菜,阿棉照看铺子,阿桥和田田照看压面的铺子。” 将所有人员安排妥当,桑渝带着赵春草前往后院准备腌制咸菜。 …… 一连几天,李银花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桑渝,每天基本是都是那个时间回来。 她侧身贴着门缝,一只眼凑上去,弓着腰,脚底踮得极轻,观察桑渝得一举一动。 一回来,安置好牛车,就往西边去,西边到底有啥啊? 倒是没看见老二家其他人。 见桑渝走远,她轻手轻脚将门打开,揣着手,不远不近得跟着。 隔大老远,就看到桑渝去了江陌家。 两个倒霉鬼,居然混一块了? 她撇撇嘴,心中也生出了好奇。 这两人凑一块干嘛? 她眯了眯眼,又猛地睁大。 不会是搞那档子事情吧? 要是两人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她李银花必定跳出来大义灭亲。 啧啧啧! 真是不要脸! 她自觉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眼底是压不住的兴奋。 看她怎么搞臭这不孝孙女的名声! 见桑渝没有发现她,李银花假装再村中四处溜达。 不少人见到她,就询问:“哪去啊?” “吃饱了饭,随便溜达溜达,消消食。” 她随口扯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这溜达溜达着,就去了江陌家附近。 江陌家距离村子中心比较远,周围很少有百姓居住。 这也是江陌特地为自己寻的地方。 当年,他手中有了银钱后,就给自己买了一块地,特意选到人少的地方。 他在村里是个异类,毕竟是石柱张翠花夫妻从外面捡回来的。 人长得俊美,却很少和别人来往,两人将他丢了后,他还能活下来,本身就已经很让人心中怀疑。 在他小时候,有村里的大孩子见他没爹没娘,想要欺负他,全部都被江陌一个人打回去了。 有的父母心中不服气,还想要上门找江陌算账,可也全都被打了出来。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找江陌麻烦了。 但下河村的人,都默默达成默契,那就是不招惹江陌,只当他不存在。 倒是没想到,这个刚回来的死丫头和他走得近。 “唉——好疼!你轻点!” 江陌的院子就在不远处,李银花听到这声音眼睛都亮了。 好呀,这两人,果然是做这见不得人的事儿! 第134章 准没做好事! 晚上吃饭时,老桑家一家人坐在桌边。 等人都到齐了,李银花语气神秘:“你们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她昂着头,表情很是得意,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不过,李银花的目光却直直落在桑根兴的身上。 “娘,咋了,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桑根兴抹了一把嘴,和李银花四目相对。 “你觉得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碰,一瞬间,桑根兴想起来,他以前交代过李银花要密切注意桑渝的动向。 难不成娘真的发现了什么? “娘,你肯定发现了什么大事,快说快说!” 瞬间,桑根兴放下碗,眼里有兴奋闪过。 终于抓住桑渝这个贱人的尾巴了吗? 李银花满意点头,不愧是她儿子,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啥意思。 她手肘撑在桌子上,扫视了一圈众人。 双手的大拇指也瞬间竖了起来。 “我发现,桑渝这些时日,这个点都会一个人驾着牛车回来,一回来,就先去江陌家。” 暴露在空气中的大拇指动了动。 她脸上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 “你们要是不信,那就一会儿看看。” “老婆子,我当然相信你不会说谎,你想怎么做?” 手中的旱烟被桑满仓磕在桌角,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沉闷声。 他早就对桑渝不满了。 “一个被拐十年的女子,谁知道背地里做什么勾当?谁知道身子清不清白?再加上天天去江陌家……” 李银花眼里闪过一抹恶毒的光。 “娘说得没错。”吴桂花表示,她双手双脚赞成。 几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眼下,饭也不吃了,倒是商量起该如何对付桑渝。 没人知道他们的坏心思。 桑渝手中握着棍子,不停向前挥舞。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下巴,又没入衣领。 棍尖死死钉在地面上,支撑着桑渝摇晃的身体,她抬起头,面前是一株玉兰树。 灰青色的枝桠,枯冷的冬日,玉兰树也显得灰扑扑的。 不过,上面已经长出了一些灰色的小鼓包,一粒又一粒,紧紧挨着,又排列整齐。 冬日的玉兰花苞蓄势待发,只为等到春暖花开,热烈地绽放。 “我说你这训练强度也太大了吧,她一个没有基础的姑娘家,能受得了吗?”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的苍梧,一边吐出瓜子皮,一边询问江陌。 修长的手指,将握着的茶盏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陌穿了一身黑色大氅,揣着手,眼神不咸不淡。 “那又如何,既然决定要练武,不如一开始就上强度,如果不想练,不如现在就放弃。”江陌悠悠开口。 声音好听,话不像好话。 “啧啧啧,你小子,对自己严,对别人也这么不留情面!” 苍梧摇摇头,没想到江陌的心意居然这么决绝。 别人? 他抬眼看向桑一只手拄着棍子的桑渝身上。 除了江雨,他可没教过别人。 “继续!” 他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传到桑渝耳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这就坚持不住了? 她一个激灵,赶忙起身继续挥舞。 一个时辰已过,桑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何学生见到老师——会是老鼠见了猫那样了。 “看见没,这小贱人准没做好事!” 第135章 了结 老桑家的人躲在门板后面,看到桑渝从江陌家的放向走来。 一边走,还一边从帕子擦汗。 等走得进了,他们看得更加清楚。 桑渝脸上的的汗珠已经被她擦拭干净,但是—— 她脸上的热意还存在着,不用摸,也知道脸颊烫的厉害。 气息也还不稳定。 这些落在李银花眼里,更加认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从老桑家门口经过时,桑渝下意识瞥了一眼。 老桑家的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桑渝发现了他们。 待听到桑渝推开大门后,他们才呼出一口气。 “娘,你的这个发现也太及时了。” 桑根兴恨毒了桑渝。 “娘,这几天我就去找人,把这小贱人给解决了,反正她能消失第一次,也能消失第二次。” …… “大胆罗旦!居然敢欺骗本官!” 严县令很是生气,这个罗旦,差点害了他在官场上的名声! “大人,我……” “休要狡辩!” 惊堂木被用力拍在桌子上,一时间,整座县衙一片寂静。 严县令的目光从罗旦身上移开,扫向跪在角落里的马红。 马红缩着肩膀,跪在地上,眼神躲闪。 简直是胆大包天!母子合谋囚禁良家女子! “罗旦,你以秀才之身,行欺骗之事!沽名钓誉在前,囚禁在后,你既知自己家境贫寒,却还要如此行事,不珍惜自己的功名,此乃明知故犯!” “本官已经上书革去你秀才功名,这些时日,罗旦暂押县衙厢房,不得出门一步!” 革去功名?罗旦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秀才的功名说没就没了? 比他更不愿意的是马红。 “凭什么革去我儿子的功名?都是这个贱人,都是她勾引的我儿子!” 马红不服,伸手指着同样跪在地上没有说话的何叶。 “扫把星!贱人!”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儿子?” “都是因为你!”马红破口大骂! “妇人马红包庇纵容,替人囚禁藏匿,鞭笞四十,当堂执行!” 严县令一声令下,两个衙役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马红胳膊,将她拖了下去。 很快,堂外响起了破空的鞭笞声,一下又一下,马红刚开始还在破口大骂,后来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罗旦跪在地上,头深深垂着。 青砖冰冷,顺着缝隙钻入他的膝盖,让他渐渐失去直觉。 他双手握拳,指甲陷入掌心,低垂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娘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因为何叶! 他抬头,视线直直落在何叶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满腔恨意,一个满心苦楚。 很快,母子二人都被人带下去。 何叶起身,恭敬道谢:“多谢严县令。” “本官不仅仅是为了你。”他摆摆手。 他自己也是苦主,罗旦以后要是打着他的名声为非作歹,也影响他的仕途。 “何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她肯定不会继续待在白云县。 “民女打算回随云县。”这倒是让严县令疑惑。 这何叶又不是清河府人士,怎么不回自己家呢? 不过,见何叶神情落寞,他倒是没有多问。 落寞的不止何叶一人,还有远在庆州府的叶瑾。 第136章 你居然敢打我! “你来做什么?” 见沈萱前来,叶瑾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她。 沈萱长得不错,可终究不是他的榆儿。 “你我是夫妻,我不能来吗?” 一叠糕点放在叶瑾旁边的小几上,沈萱侧身在他身边坐下。 “阿瑾,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他们成婚三个月,叶瑾出去寻找一个月,被父亲打了一顿,修养了一个月。 现在伤养好了,叶瑾不出去找人,反倒是成天窝在书房里不出去见人。 沈萱扶着叶瑾的肩膀,将他的肩膀扳过来。 “桑榆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你为了一个小丫鬟,冷落你的新婚妻子,甚至放弃你的前途?” “叶瑾,你看看我,我哪点比不上她?” 沈萱不服气,她也是被人宠爱着长大的,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小丫鬟呢? “你闭嘴!” 叶瑾的动作突如其来,沈萱没有防备,被他甩到在地。 小几上的糕点也被带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见到沈萱侧趴在地上,叶瑾想要扶她。 可却被她推开胳膊,她双手撑地站起来,“叶瑾,你没见到她的尸体又能如何,说不定早就被野兽吞吃殆尽了,也说不一定被人拉去配冥婚了。” 愤怒之下,很容易口不择言。 “沈萱,你这是在激怒我!”他双手握拳,眼睛通红,骨节嘎吱嘎吱响。 沈萱仰起脸,不甘示弱地对上他的眼睛,“难道我说错了吗?她抢别人的夫君,这是她应得的!” “啪——” 响亮的巴掌,被人用力甩出去。 叶瑾盯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他居然打沈萱。 沈萱捂着脸,嘴角有一抹嫣红的血迹。 片刻,她抬起头,目光冷冷看向叶瑾,“你打我?为了一个丫鬟打我?” “萱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啪——” “我爹娘从来没有打过我,你凭什么?” 沈萱反手给了叶瑾一个巴掌。 打完后,她捂着脸跑出去。 院中的下人见状,连忙低头做事。 这件事很快传入叶知府和叶夫人耳中。 “你为何打沈萱?” 叶知府的手重重落在桌面上,上面的茶盏跳了几下才归于平静。 叶瑾跪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一个字不答。 “哼,不用说我也知道,定是因为那个死去的桑榆,一个死人,也值得你和沈萱大打出手?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娶她?” 说起这个,书房中的三人都沉默了。 叶知府缓了缓语气,绕过桌案走到叶瑾跟前,低头看着他:“瑾儿,男儿当以大局为重,你若真想要那个桑榆,只要大事能成,你找多少替身,为父都不会说你半句。” “你祖父虽然顶着帝师的名头,可没有兵,什么都是空的。” “现在,你赶紧将沈萱找回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求得她的原谅。” 叶瑾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你安抚好沈萱,明年开春就去清河府上任,记住,切勿被儿女情长所扰。” “爹,儿子明白了。” “去吧,以后不要再动手了。” 叶瑾离开后,叶夫人撇撇嘴,“老爷,怎么能让瑾儿去哄那个粗鲁的武将之女?” “怎么,你准备让沈老三打上门来,到时候丢脸的还是我们!” 叶夫人当然知道,她只是心疼儿子嘛! 这边,叶瑾想去求得沈萱的原谅,可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第137章 警惕性不足! “人呢?” 桑根兴带着老桑家几人潜入桑渝家的院子。 摸到房外,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向屋里。 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不对啊! 他们就是看到桑渝回来才开始下手的。 “不会去茅房了吧!” 李银花自言自语,拍了一下吴桂花的肩膀,“你去茅房瞅瞅。” 吴桂花应了一声,悄摸摸去了茅房。 他们当然找不到桑渝,毕竟她现在在空间中。 不过外面的动静瞒不了她。 桑渝迅速披上衣服,身形一闪出了空间。 “吱呀——” 门被一双手轻轻推开,桑渝手中抓着木棍,出了屋子。 她站在老桑家几人后面,冷笑一声。 上前一步,用力拍了一下桑根兴的肩膀。 “你们是在找我吗?”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桑根兴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李银花和桑满仓两人也被吓了一跳,手中拿着的绳子,也“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桑渝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弯腰将绳子捡起来。 放在眼前晃了晃,“怎么?想绑我?” 几人这才回神,李银花伸手指着桑渝的鼻子就要骂。 “你确定要大声骂人?骂了我可就不能抓我了~” 桑渝语气轻快,满眼笑意,说出的话却让人认同。 她说出的话确实没错。 几人对视一眼,准备速战速决。 “准备把我绑到哪里去?我很好奇?” 绳子被扔向对面,套住了桑根旺的脖子。 “你——” 话没说完,桑渝就给了他一棍子。 沉闷的声音打在桑根旺的脑袋上,他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剩下的三人愣了愣,——就这一瞬间,桑渝手腕翻转,棍子又扫出去。 又给李银花来了一下。 出手快狠准,但是又收着力。 这还是得益于这十几天来练武的成果。 桑渝盯着自己握着棍子的手,心中很是满意。 “你——简直胆大包天,蓄意杀人可是要坐牢的!” 桑满仓满眼不可置信,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桑渝。 “说,准备把我卖给谁?” 桑根兴已经扑上来,桑渝侧身避开,反手一棍子敲在他的肩胛骨上。 把人打得踉跄,直直撞上后面的墙根,趁着踉跄之际,桑渝又给他补了一棍子。 棍尖顺势对准了桑满仓——她的“好”爷爷。 “卖到哪儿?”她的声音在黑夜里又冷又锐,像冬日里的冰碴子,能把人割伤。 “我是你爷爷。” 这回桑满仓开始打感情牌了。 “说、不、说——” 手中的棍子顶上桑满仓的下巴,声音里已经没有了耐心。 桑满仓惊恐地盯着那棍尖,头被顶得直往后仰。 “县、县上……王婆子的马车,明天天亮就走……” “很好。” 棍尖从他的下巴收走,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破空声随之而来,随后又是一闷棍砸在他后脑勺上。 拍拍手,桑渝将棍子收起来。 捡起地上的绳子,一个一个捆了手脚,又用破布堵了嘴。 “下手挺狠,可警惕性不足。” 院门处,一道年轻的男子声音,带着戏谑在黑暗中传来。 第138章 下次做坏事,我一定打招呼 “江陌,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神出鬼没,真的会吓死人的。” 桑渝深深呼出一口气,边走边说。 江陌帮她解决了吴桂花,她很感激。 可她的小心脏经不住啊! 两人同时走到昏迷在地的吴桂花旁边,将她捆住手脚。 “你给别人闷棍时,提前打招呼了?” “那能一样吗?”手中的绳子快速在吴桂花腿上、手上绕几个圈,怕她醒过来,桑渝还打了死结。 “可以,你下次做坏事时,我一定提前打招呼。” “不是,你怎么说话的。” 江陌这嘴跟淬了毒一样,桑渝直接给了他一拳。 “说什么呢?我这怎么能叫做坏事?我这叫做自我保护。” “你还真是学到家了,这么快就把我教你的东西用到我身上了。”江陌捂着肩胛骨,痛苦在脸上闪现,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谁让你不好好说话的。”桑渝根本没抬头看他,检查了一下,才扛起吴桂花,将老桑家的人都放到一堆。 “这次我可是帮了你很大的忙,桑姑娘,你的债又多了。” “我知道。”说起这个,桑渝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都透着无力。 “怎么?不愿意?”江陌双手抱臂,歪头打量她。 “你可不要污蔑我,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只是觉得有些累,再说了,冬天天寒地冻,我还得跑回来,也太麻烦了。” “这个好说——我直接住进随云县的宅子里。” “嗯?”这下轮到桑渝惊讶了,“你有很多宅子吗?” “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谁能比得过您财大器粗啊!” 桑渝心中暗中嘀咕,江陌到底背地里做什么营生,也太赚钱了吧。 表面上是个猎户,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 她眼前闪过苍梧的面容,心中的怀疑更深了。 “哎呀,江陌,你赶快回去休息吧,这么晚了,太麻烦你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赖账的。” “行,那我就接受你的美意了。”江陌张嘴打了哈欠,迈着步子慢悠悠回去了。 桑渝将几人藏好,自己也去休息了。 …… 桑柳起得早,每天这个时辰她都会早早起来扫地,喂鸡。 但今天她有些疑惑,往常这个时候,家里人早就起来了,今天怎么没动静? 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 桑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厨房把早饭做出来再说。 直到桑林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才惊觉有些不对。 “爹,娘,你们醒了没?爷,奶——” 她扯着嗓子交了半天,也没人应声。 她慌忙推开房门,门没锁,惯性差点把桑柳带倒。 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卷成杂乱的一团。 她上前摸了摸,被褥是凉的,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所以爹娘去哪里了? 桑柳有些心慌,挨个去房间里查看。 没人,爷奶不在,就连她嘴厌恶的三叔也不在。 “姐,爹娘呢?”桑林脸上更加害怕,鼻涕顺着鼻孔流到人中再到嘴巴,他还舔了舔。 “我怎么知道?”桑柳也很烦躁,吼了桑林一嗓子。 “哇呜呜呜——你凶我,我要告诉爷奶爹娘!”他伸手指着桑柳,语气恶狠狠。 在家里,除了桑远,他是最受宠的,没人敢这么吼他! 桑柳也怒了,她是他姐,吼他怎么了? 她还要打人呢! 这边,李银花睁开迷蒙的双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哪? 第139章 不值钱的玩意! “怎么这么冷?老头子,老头子,快醒醒。” 李银花使劲搓了搓手,缩着膀子,缓了一会儿才伸手推了推旁边的桑满仓。 “咋地了?”桑满仓一张口,嗓子就难受得厉害。 “你看这是哪儿?” 两人环顾四周,不是自己家,也不是下河村,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 尽管天还灰蒙,可已经不少人出来讨生活了。 “老婆子,这是随云县,咱们咋来这里了?” 他刚要起身,脑袋上的伤口被牵动,又被扯着弹回墙上。 哎呦,我这脑袋。”桑满仓苍老的手摸向后脑勺,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老婆子,是那小贱人,她真是……” “老大老三呢?”李银花也想起来了,她一拍大腿,这才发现自己的两个儿子不见了。 “会不会……”两人下意识认为桑根旺兄弟两个离开了,可不应该啊! “走,老头子,去王婆子那里,估计老大老二抓着那个小贱人,正把她给卖了呢!” 两人搀扶着,一路打听一路走。 “找我,什么事儿啊?” 王婆子扭着腰出来了,一看是两个老家伙,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大早上的,你们找谁?赶紧说,我还要回去呢!” “有没有一个小丫头?哦,还有两个男子,他们一块来的。” “什么小丫头,什么男子,我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哪知道你说得是谁?” 说又说不清楚,王婆子没了耐心,伸手将人给赶走。 “滚滚滚,什么臭乞丐也来我这个地方,真是晦气!” 话音刚落,就有人来驱赶他们。 等王婆子进了屋,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豁~管老娘什么事儿?老娘只收人,管他小丫头还是男子,只要能赚钱就是了。” 听到下人这么说,王婆子才想起来,今天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她打开麻袋一看,是三男两女,其中两个男子一个女子都是年轻力壮,一男一女已经年老。 所以啊,她就直接让人把两个老的扔出去了,反正是不值钱的玩意。 当时天色不好,她没仔细看。 原来刚才那两人就是今儿她扔出去的。 “不用多理,咱们钱到手就行,赶紧把那两个老家伙赶走,别让他们找事。” 她摆摆手,去后院休息了。 桑渝这边,解决了一件大事,她的心情可是美妙极了。 她也不想做得那么绝,可老桑家的人三番两次挑衅她,难不成她不能反击。 她又没杀人放火,只不过做了点手脚罢了。 “你们渝记的小咸菜味道和别处不一样,好吃,不错!” 一个声音拉回桑渝的思绪。 “我们这小咸菜是免费的,就是为了回馈大家,大伯,明天还来吃!” 她笑眯眯地接话,还不忘给自家店铺拉客。 余光撇过街道另一边,桑满仓和李银花正搀扶着走。 两人从昨晚被捆住手脚到现在没有吃一点东西,街道上各种食物的香气飘到他们的鼻孔里,都引起胃部的痉挛。 “老头子,要不咱去吃点东西。”李银花咽了咽口水,视线紧紧攥住冒着热气的食物。 “吃什么吃?这东西贵死了,再说,咱们又没带钱。” 李银花努努嘴,朝向桑渝,“那不是现成的,怎么,我还不能吃她家的东西?” 两人这边嘀嘀咕咕,对面,桑渝已经让桑桥把两人给“请”过来。 第140章 落荒而逃 桑桥满心不愿,虽然这两人是他爷奶,可对他并不好。 他从很早就知道自己一家在爷奶那里不受待见。 也就是桑渝回来的那一天,他和二姐抓住机会,才算是出了心头那口恶气。 他心中别扭,说话也硬邦邦,“我姐让你们过去。” “什么,那个小贱人居然叫我们过去,好啊,我看她这是怕了。” 桑渝的做法,完全让李银花料想不到,因此,说话也就没有经过大脑。 “你凭啥说我姐?”本来桑桥就不愿意,听了这话,心中的火气“蹭地”一下冒出来。 双手垂在腿侧,紧紧握着,身体微微前倾,怒火快要喷薄而出。 “我说你姐咋了,她不就是个贱皮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李银花虽然饿着,可和别人吵架从来没输过。 桑桥的质问,无疑是打开了她身体中的某个机关。 她双手叉腰,手指着桑桥的鼻子,嘴巴不停输出。 因为没有休息好,两人脸色狰狞得可怕,而桑桥没骂过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还嘴。 他双脸通红,双手已经从腿侧放到胸前。 桑满仓见状,连忙帮腔:“怎么,这是要打你爷奶?我们老两口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还要看你的脸色?真是不孝!” “什么不孝!阿桥好心让你们过来吃东西,你们呢——” 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讨营生的,或者在街边吃早饭的。 看见有人吵架,一边不忘吸溜着碗中的食物,一边斜楞着眼睛,竖着耳朵,不错过这场好戏。 “张嘴就骂阿桥不孝,是啊,大伯一家把我爹的脑袋开瓢,在我八岁时就把我卖了换钱供大堂哥读书,也是我运气好,碰到了好人家,这才能够回家。” 桑渝已经拨开人群,站到舆论中心。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了下来。 什么! 渝记的桑姑娘居然还有这等遭遇? “我一直以为,是我没看好孩子,才弄丢了她,可原来我最亲近的人才是刽子手,看着我痛苦、麻木,却不告诉我真相,反而让我们一家当牛做马!” 赵春草不知道桑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她无条件站在桑渝这边。 “爹,娘,你们说我们不孝,还要让我们怎么孝顺,非要我家三个孩子都被人卖了,换来的钱给大哥一家才算孝吗?” “你们将阿渝卖掉,这事儿我都没有上报官府,我足够孝顺了吧!” “你们还想让我们怎么做?孩子好心想请你们去铺子里吃口热乎的,你们却对他破口大骂!” 赵春草抹了一把泪,红着眼睛,声音里都是哽咽:“爹娘,这两个菜馍你们拿着,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们别想再伤害我的孩子。” 她说的话掷地有声! 街道两旁的食客对李银花和桑满仓指指点点,声音不大,却能清晰传入两人的二中。 “可桑渝……”李银花还想争辩什么。 桑满仓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适可而止。 这么多人看着呢! 两人将菜馍放到胸口处,搀扶着落荒而逃。 桑渝盯着两人的背影,眯了眯眼,本来想把他们叫到店中再恐吓一番的,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 也好,省得多生事端。 第141章 阿瑾,我原谅你了! “你不要多生事端,我已经来找你了,你还想如何?” “你把我气走,你不来找我?你想让谁来?” 沈萱被人一下子扔进马车,她不服,迅速转身,双手撑在身侧的座垫上。 微微仰头,眼里闪着怒意。 叶瑾将马车门关上,隔绝外界的声音。 他双手撑在沈萱身侧,身影压下来,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叶瑾低头看她,沈萱没有躲,直直撞上他的眼睛。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沈萱冷笑,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是你为了一个死人和我动手,是你先打我的,叶瑾,不是我在闹,是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萱眼中的火烧得更盛了。 而叶瑾,没有接话,他闭了闭眼睛,两侧的座垫褥子则是被他的手抓得凌乱。 “是我错了。”良久,才从叶瑾喉间蹦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听到这里,沈萱不敢相信自家的耳朵。 “是我不应该因为别人冷落了你,是我不应该因为别人动手打你,萱儿,是我对不住你……” “阿瑾,你认真的吗?” “嗯,父亲将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不珍惜眼前人,我那天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叶瑾的声音一寸一寸软下来。 没想到这次吵架居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萱眼中划过惊喜,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她从来不藏着自己的心绪,听叶瑾这么说,沈萱开心得直接双手搂住了叶瑾的脖子。 因为太过高兴,直接把叶瑾也带倒了。 “阿瑾,我原谅你了,以后我们两个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想那些了,好吗?” “好。”叶瑾紧紧拥着沈萱,力气之大,像是要把人放在心中一辈子。 沈萱则是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消化突如其来的惊喜。 墨竹守在车外,心中暗暗焦虑,但愿公子不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吧。 这次老爷可是下了死命令。 “吱呀——”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墨竹连忙回头,先是看叶瑾,又快速瞅了一眼沈萱,只见沈萱嘴角微微勾起,一只手挽着叶瑾的胳膊,头靠在他怀里。 看来,这是没事了。 墨竹心中的石头一下子落地,公子和夫人能好好的,他这个做下人的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 “墨竹,启程回府。” “好嘞公子。” 回到马车中,沈萱低头玩着自家的衣服,上面的带子一会儿扯开,一会儿绷紧。 良久,她才抬起头鼓起勇气,“阿瑾,对不起。” 又很快低下头,“我不应该那么说桑姑娘的,我只是一时气急,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你道歉。” 她说得又快又急,好似后面有野狼在追。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给别人道过歉,这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男子低头。 叶瑾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在他眼中,沈萱是武将家的女儿,行为举止稍微放肆了一下,又加上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有时很是任性。 没想到,居然会低三下四地道歉。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想好。” 沈萱的手被人握住,她瞪大了眼睛,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往上看。 第142章 青牛镇的记忆让他并不美好 她居然从叶瑾的脸上看到了愧疚。 “阿瑾,我希望你心中也能给我留一个位置。” 叶瑾没回答,而是说了其他事情:“等来年开春,我就要去清河府上任,你与我一起。” “真的吗?太好了,阿瑾,以你的能力,以后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两人说开心结,在马车里说说笑笑,沈萱甚至已经期待在清河府的两人时光了。 “我饿了,阿瑾,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 “好。” “公子,我们到青牛镇了。” 叶瑾皱眉,青牛镇? 他在这里的记忆并不美好。 想到青牛镇,就会想到那个容貌在他之上的男子。 “萱儿,这里没什么好的,不如我们回家吃。” 沈萱摸着自己的肚子,神色之中满是纠结。 她和叶瑾吵了一架,愤怒之下只想离开叶瑾,又因为生气根本没顾得上吃饭。 到现在,一天一夜,她滴水未进。 “阿瑾,可是我真的好饿……” “想吃什么,回家自有厨子做你爱吃的东西。” 叶瑾没有明确拒绝,但语气里透着毋庸置疑。 沈萱心中有一瞬间的不舒服,但很快被叶瑾转变的态度所掩盖。 “好,阿瑾,我听你的。” 她刚准备将帘子放下,马车外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沈姑娘——” “嗯?谈公子。” 沈萱将头伸出去,和站在路边的谈允挥了挥手。 “沈姑娘找到家人了?” “呃……”说起这个,沈萱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骑马狂奔,不慎之下被马摔下,扭伤了脚。 幸得谈公子和家人相救,要不然,她还得多费功夫。 “谈公子,多谢你和家人救了我,大恩无以为报,我手中只有这些银子,还望你能收下。” “阿瑾,把荷包给我。” 叶瑾将荷包解下递给了沈萱,同时身体也移到和沈萱同一侧。 从外面看去,就好像是将沈萱拥在怀中。 对,谈允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沈姑娘已经嫁人了。 谈允深深呼出一口气。 “沈姑娘,举手之劳,你不必挂在心中。” “那怎么能行,我沈萱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你拿着。” 沈萱确实说到做到,她跳下马车,来到谈允面前。 将银子塞到他手里。 “谈公子,别客气,我的命还是很值钱的。” 听到沈萱这么说,谈允忍不住笑了出来。 “咕噜噜——”一阵沉闷的声响在两人中间传开。 “沈姑娘豪爽,在下佩服,作为交换,我将新买来的饼子送给沈姑娘。” 他说着,将还冒着热气的饼递给沈萱。 刚出来的饼,热乎喧软,让人食欲大开。 “多谢,谈公子,后会有期。” 叶瑾坐在马车中,没有说话,视线倒是放在油纸包着的热饼上。 “哇,真香——”她的心思全都在吃的上面,根本没有注意叶瑾脸上的表情。 她撕下一块饼,放到叶瑾嘴边,“阿瑾,你也吃。” 他偏过头,没有接,“你吃吧,我不饿。” “那就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沈萱也没有勉强,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而叶瑾,脸上有深深的嫌弃。 “好累,阿瑾,我要睡会儿。” “睡吧。” 沈萱将没吃完的饼放在一边,躺下一会儿睡着了。 盯着已经放凉的饼,叶瑾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第143章 沈姑娘不会这样做 马车帘子被人掀开又很快放下。 车里的味道又恢复了往常那样。 谈允走在街上,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可路上的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伸手将其捡起来,看了看,他确定,这正是他刚刚送给沈姑娘的。 里面还有大半没人动。 是沈姑娘吗? 他下意识摇摇头,应该不是。 那就是沈姑娘的夫君了。 谈允不言,拿着饼,边走边吃,凉透的饼和热乎的饼在他眼中没有区别,都是让人饱腹的食物。 粮食,不该被浪费。 …… “老头子,我们要不要报官,老大老三还有老大媳妇儿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桑满仓心中也有疑虑,报官——就怕桑渝抖落出来当年卖她换钱的事儿,到时候肯定影响他大孙子的前途。 不报官,他大儿子小儿子了无音讯。 家里一下子没了两个顶梁柱,这可如何是好? 桑满仓满心纠结,最后还是一拍大腿,“不报,老婆子,我们不能报官,我们得为远儿的前途着想,至于老大和老三——” 他叹了一口气,眉头皱起,脸上满是愁容。 他能怎么办? 他也没想到十年前卖掉的孙女居然还能重新回来。 还将了他们一军。 “走,先回去,人,咱们慢慢找,只要没有被剁手剁脚,老大老三总能回来的,再不济,也能去大户人家谋个好差事,老三脑子灵光,应该能混出名堂。” 他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来安慰人了。 这一点,桑满仓倒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趁人不注意,桑根兴悄悄对桑根旺使了个眼色。 他将手推在桑根旺身前,吴桂花给他们望风,遮住他们手部的动作。 牙行里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自愿的,当然也有一些是被人故意卖掉的。 也因此,对他们的管理并不严格,只是将手捆着。 “快点快点。” 吴桂花急声催促。 现在就剩她一个人儿了。 “小点声,你急什么?”桑根旺瞪了她一眼。 死女人,一会儿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桑根旺着急,手上的动作也乱了起来,好半天,也没能将绳子给解开。 “你们快点。” 趁人不注意,桑根兴已经摸出了马车。 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惊动了牙行的人。 “好啊!还敢逃跑,抓住他!” 牙行这边也有护卫,各个都骑着马拿着武器。 他们做买卖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此也不着急,任由桑根兴跑来跑去。 “赶紧走。”这边,桑根旺也终于帮吴桂花把绳子解开了。 两人从马车上跳下来,脚步不停离开人群向前跑。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跳下马车,纷纷向不同的放向跑。 他们也不知道该咋办,但是人家都跑了,他们留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别让人给跑了,把第一个跑的那个男人抓过来,一会儿老子非要狠狠揍他!” 领头的护卫骂了一声,驾着马就去追人。 眼看就要被追上,桑根旺咬牙,将吴桂花用力向前一推。 砖头就抱头蹲下,声音含泪,“我不跑了,别打我,别打我!” 第144章 逃 吴桂花藏在坡底下,低头将自己藏好,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 根旺! 孩儿他爹! 我回去一定好好照顾爹娘! …… “爷,奶,你们回来了,爹娘呢?” 桑柳向后望去,并没有人。 她转身,就看到桑满仓和李银花满脸愁容,不断叹气。 昨天,她睡得太死,再加上桑渝快狠准,根本没让人察觉。 “柳儿啊!你爹娘还有三叔被桑渝那个杀千刀的给卖了。” 什么?卖了? 想到桑根兴被卖了,桑柳心里是高兴的。 她厌恶桑根兴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可是她爹娘怎么也被卖了? 她以后可怎么办? “那我们赶紧去报官啊,让县令大人治她的罪,说不定以后她家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桑柳的脑子转得也不慢,这个办法当然绝妙。 但是—— “不行,要是报官,她小时候被人卖的事情也得抖落出来,到时候连累你大哥读书。” “可是她没有证据啊!” “咱们现在也没有证据啊!” 李银花一句话就给她堵死了。 “那——咱们去找二叔,二叔总能管得了她吧。” “你二叔——我是指望不上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不成干等着吗? 桑柳眼中闪过不耐,到底能干嘛! 人丢了,总能报官吧! “哇呜呜呜——我要爹娘!” 桑林又开始哭了。 可这次却没人去哄他。 桑柳更是瞪了他一眼,哭哭哭,就知道哭。 怎么不学学人家桑桥,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年龄。 真是倒霉,怎么摊上这么个弟弟! 而被人惦记的桑桥,此时正在铺子里忙活个不停。 “桑桥小哥,你们渝记的面是真不错啊,这羊肉烩面好吃,吃完面喝完汤,身上热乎乎的。” 桑桥腼腆一笑,口中应道: “这都是我姐的功劳,我姐做的面、菜都那么独特好吃,不说在大昭,就是在整个随云县那都是头一份的。” 说起桑渝,桑桥口中从不吝啬夸奖,他心中与有荣焉。 赵水生正擦着手,他在渝记做的是洗洗刷刷的活计。 听到桑桥这么说。 他接过话茬:“何止是随云县,整个清河府都是没有的。” 他经常跑船,见多识广,说出来的话自然让人信服。 那食客听了,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那桑东家还是头一份,以后要是做大了铺子,咱们随云县也跟着沾光嘞!” “这烩面是真不赖,我下次还得来吃一碗!” 那人吃完付了钱,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量大管饱还好吃,价格也不贵,十文钱一碗。 免费送一个锅盔。 还有比渝记更实惠的吗? “姐,这又是在做什么啊?” 桑棉、桑桥、赵春草、孙田田都围在桑渝身边。 眼神专注,盯着桑渝手中的动作。 这是在搓什么呢? 桑渝没有回答,而是专注于手中快要成型的东西。 她将那团东西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沥干了水,又用指尖按了按。 嗯,弹性不错,韧性也够。 她拎起菜刀,将面筋切成两指宽的长条,又拦腰切了几刀,变成大小均匀的面筋块。 “成了,马上就能吃到,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