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尘,拜鬼神》
第1章 万艳同悲。引子
【水仙+天阉+太监+双星+处子万岁论,但无cp无女主。预警:很恶心很癫很癫发大癫,重点重复3次。】
【做梦梦到的鬼书,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发癫!!这本原来发海棠的,现在重写了。原文海棠的读者都骂我癫,番茄好,没有骂我的读者,万岁!】
【这章是引子,写鬼神会比较晦涩,忍一下,跪拜。】
垂萤立在老红的木柜旁。
他歪着头,嘴角弯弯地勾起,惨白脸搭在颈子上,算是半赤裸着身子。
那身银红戏袍子也跟着软绵绵的耷拉着,一半长长的拖着地,脚尖也悬吊着,就像一弯绸子上只单单吊着颗美人头。
如同一具初死的艳尸。
这不是因为他在学鸟视物,而是他犯了忌讳,正被无形的鬼东西吊着脖子。
细看的话,这位已然双眼翻白,青紫色双眸时不时只露出一牙幽光。
…
他腹腔大敞,正开膛破肚地来回荡着,长头发搭在身上,以至于有些发尾都钻进了肚子里。
可以窥见,其腹腔里头乱糟糟的,捂着青苔印子又有些个红白蜡油,就像是多余的黄腻脂肪长毛了。
尤其是他的手指有时还往里头掏去,抓的手也都是黏腻腻的。
一点昏黄的光落下。
黑雾打着圈退散去了。
但那光并不温暖、也不能驱散黑暗,反而是让人本能厌恶的、难以形容的光晕,就像被翻搅着了眼眶,把人眼珠子换成了鱼眼珠子一样、炸了窝的光。
…
此刻,视线上移。
垂萤探出一只惨白的手托着一柄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破旧纸灯。
整个人就跟一只布满裂纹的羊脂玉偶,被玩坏的皮影戏里头的纸人傀儡一样,被晃得连皮肤都泛着昏黄,长发里头簪的金子呀、步摇啊摇啊摇的,也在昏黄的烛光里反射着诡异的光晕。
但最诡异的不是这个,而是垂萤明明几乎不着一缕,身后的影子合该是一段纤细的剪影。
如今却是一堆不停窜动地、重重叠叠地畸形人影,在一起摇摇晃晃,编织成一个诡异的笑脸,来回躁动,又像无数只黯淡的眼球在生长眨动。
仿佛要抓住正主一般,在黑暗的影里骚动不断。
…
而垂萤,他正低眸,瞧着一具艳尸葬在木柜里头。
老红柜俨然是一口竖着葬的老红棺材。
烛光幽幽,照得模模糊糊,居然将周遭都蒙上了一层不弱的光亮。
此刻里头的人微微偏头,白发顺着脸下滑,在那点亮光里衬得稠艳又清贵。
虽然还有几分残存的鬼气,更多的是活人气。
垂萤略有僵硬地、又飘忽地荡到木柜旁,左手微举做添油状,把红烛油一点点滴进木柜里。
接着,垂萤就像一具蜡像一样,定格在这个姿势,歪头看戏。
手中蜡油同样稳稳当当滴滴答答落下,连成一条血线。
眼瞧着戏伶在木柜里头,那尾大红的长衫,就好像缓缓融进已堆得厚厚的红腊层中。
戏子半身都埋在里头,偏偏嘴里还轻轻哼着曲:“满匣翡翠玉脂,进得金銮玉楼,更深夜重惊魂刻,恍闻戏子叹幽幽,凝眸金银玉器,闭目鬼影重重,回望白骨骷髅,那悔满手血腥......”
这两位怎么看都不似活物来着,像是古旧的皮影戏里头的鬼物。
——
垂萤瞧着对方殷红的小口开开合合,吐露着那些个戏词。
听得真切,可就是看不真切这戏子的面容,像是隔着层雾。
垂萤右耳挂着的耳穗子跟着曲子一摇一摇,青紫异色的双眸流转间鬼气森森,仿佛将眼前的这副皮囊瞧到血肉骨髓里。
两个鬼东西,一个倾听,一个喃喃唱戏,相映成趣。
“白日是提灯欺命的鬼,夜为吹熄命火的人,手捧灼灼夜明珠……”几句颠三倒四的曲儿从垂萤惨白脸中虚虚晃出,与戏伶的唱戏交融。
垂萤偏着头,眼里似有潮湿的红雾蔓散。
那些耳穗子,长头发,衣裳一起荡啊荡,摇啊摇,就连惨白脸也跟着晃啊晃。
垂萤右手一直提着盏细长手柄的破旧纸灯也跟着晃了晃,纸灯里头的白骨骷髅在纸皮上映得狰狞万分,插着的红烛也跟着窜出寸高的幽幽绿火。
…
“我来寻你了。”周遭昏黄云雾翻腾,纸钱簌簌掉落,灰蒙蒙的纸灰堆积。
垂萤嘻嘻笑着,身影时不时被彻底掩没。
他以飘着的姿势往前挪,那姿态又像是闪现般断断续续地。
偶尔探头拨雾,活像昏黄的老影片里的鬼物,又像一只被人操纵着身躯的纸片,呈现不出半分活人气。
紧接着,垂萤长长的指甲探出,描着道道鬼影的指尖泛着幽光,狠狠地勾入戏伶的白发。
同时,他的脖颈被勒得愈发紧了,渗出丝丝缕缕的鎏金鬼血。
但垂萤不顾被吊的脖颈是否会被扯断,左右他是死鬼,左右只是做戏装样子给鬼看的。
戏伶在垂萤手下不断扭曲身形,像是在鬼美人怀里戏闹的鬼狐,又犹如蜕皮的蛇一般,苍白的皮肉翻折着,不停抖动,瘆人极了。
直到鬼森森的艳色皮囊和白皙莹润的皮肉骨肉脱离着,眼瞧着就是要脱皮而出,弃了人皮、现出鬼身了可以很好很好地填满空虚的肠胃,藉慰五脏。
“抓住了…”
垂萤勾出一星点笑来,几多鬼森森的那种贪餍,鬼冠长长的古金流苏流淌在他惨白的脸颊上,幽幽地发散着昏黄。
“呵呵呵呵呵呵,远客何必这般急切…”带着些戏腔柔柔和和又鬼气森森的嗓子幽幽地在垂萤耳畔来回摇曳,像是讨好,又好似猎物临了的哀求。
这嗓子,比夜莺还要好听万分,媚得能掐出春水,光听着都能在心里描绘着一幅戏图。
他狠狠掐着戏伶的脖子,看着这美人头轻微地乱晃着,想逼迫这疯癫的鬼东西吐出红舌,“不是爱用鬼绳吊着我吗…让我荡来荡去么…”
垂萤垂着眸,他还能瞧见白发戏子乱晃的白发后,身子正悄悄地从满是白骨、红蜡的红棺里头攀出。
老红棺里头那些白骨齐齐乱晃,探出什么东西。
原来是每根陪葬的白骨内里藏着一条条毒蛇,也跟着游曳而出。
戏伶用苍白的脸颊歪着蹭了蹭垂萤的手指,光溜溜、空荡荡的惨白身子在万蛇爬身中缓缓地往上攀附。
但不要误会,那惨白的身子实则溃烂着,流着黄绿脓水,还被毒蛇在孔洞里钻来钻去。
连趁热都不能。
…
幽幽的戏声在耳畔不停歇地响着,红烛依旧闪烁着,光影摇曳,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一般。
“一来一回真跟皮影戏似的了。”垂萤心道,演鬼戏愉悦鬼神这活儿真不好干,那些鬼神就喜欢看活人受罪,就好那口折磨人。
跟逢年过节的傩戏之类的,来回演。
…
空气里蔓延着的是香火味,时而浅淡,时而浓重,聚聚散散。
竖着的老红棺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灰白的一捧捧纸灰积得满了又溢了出来,也是蛇卷尾又舒展的声响。
垂萤未踏入棺中,戏伶也没迈出棺材。
就像做的个套,等着什么进来。
万蛇压着白头发的。
头发蜿蜒、蛇爬满光裸的脊背,腰肢压弯,犹如蛇盘牡丹,分外邪肆。
令人惊骇的是,戏子赤裸雪白的身体埋在半棺纸灰和蜡油里头,溃烂处爬满了毒蛇,鲜红的蛇信吞噬着戏子的红肉,来回蠕动着往更里头钻。
垂萤是被戏伶请来到鬼戏台跟他做戏的,这也意味着垂萤不是主事的。
他也不知戏伶又是光腚,又是跪拜,到底折腾哪门子。
他倒是看清了戏伶的命根子被蛇好像嗦没了。
“戏伶!我不过要吃你半颗心脏,又不是要煎了你,又是唱戏讨好我,又是躲棺材里头的。你都己没了根子,就快快奉献于我!降服!”垂萤口里叫着荒诞的词,颠三倒四,胡乱说着找乐子。
戏伶眼珠子转了转,诡艳的脸上嘴角微翘,真当他不知这位盯着自己雪白的身子想了什么脏东西。
他紫青、溃烂的嘴唇缠着金线一张一合,似笑非笑地吐出字眼,乖顺地吐出红舌,做出一副哀戚模样:“别恼,我给,给你吃就是了,我找找,应该还有那话儿,毕竟当初挺长的,我为此欢喜过。”
垂萤朦胧间似乎能窥见一个戏子在红唇间竖起一根白细手指,貌似引诱又像噤言。
四外昏黄如同皮影戏般云形雾气蔓延开来。
垂萤见状稍放松了神智,就被引入了清醒梦里。
要知垂萤还有一个别名就是黄粱梦,甚至垂萤都不是他最初的真名,他对外还说自己叫黄道呢。
垂萤知道戏伶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是在演他。
垂萤的手也跟着佯装无力地垂落,从戏伶的脖颈上微微滑落,上头挂着的古银镯子跟着象征性地荡了两荡,被手里提着的灯笼杆拦住了。
入目先是一截极细的腰肢被鹅黄的长衫裹着,拧出折枝一般的弧度。
戏子轻轻地将按在手中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开,将眼角一滴嫣红的痣连同诡艳的面庞隐于扇后。
顺势把破烂纸灯给顺了过来。
而后,半遮半掩中,一段浓稠哀艳的唱词回响在耳畔。
这一曲垂萤也不知名唤什么,只听得唱词在念又听不真切,但那些字眼又像堆砌到人心坎的缝里。
戏子开始慢慢地踏出戏步走动着,其身段、唱腔无不登峰造极,一开口便仿佛人从戏里走出,哀哀戚戚扯着人的心肝连着一块疼,又像被扯着拉进一片诡异氛围。
纵是对戏曲毫无造诣的人,也不由得陷在这凄绝的氛围里。
垂萤眯着眼,瞧清了地上戏子的脚印连成一片,是一朵盛大的红莲花,血森森地。
戏伶最后无比凄艳地“通”的一声跪在戏台上,双手合十,边快速地拍手,又迅速合十,随着这个动作不停的跪拜,嘴角显出一丝诡谲的微笑,像是在拜什么。
【必须剧透:
垂萤就是戏伶的鬼神。垂萤在装弱,故意让戏伶送死,这会让他很愉悦。怎么个愉悦法,往后看?】
第2章 鬼地铁
垂萤在这一片昏黄的雾里,视线也跟着旋转摇晃,还看到戏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讲真的,垂萤又叫黄道,还叫黄粱梦,入体鬼之一就是黄粱一梦。
戏伶让他入鬼蜮就是事办妥了,让垂萤拿了圆子走人的意思。
但垂萤只做未闻,甚至还不无恶意的沾沾自喜,自个看人遭厄受罪,真不是什么好货色。
…
戏伶此时已经开了嗓,嘴角滴滴答答着鲜血,身子被雪丹脂和冷香簇裹挟着,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嘘——”
徐徐而升的鬼物模糊了他的身影。
青雾蒙蒙,是戏伶的鬼蜮。
这是开始赶人了。
…
垂萤本着多看一眼乐子是一眼。
因为他知晓愉悦大鬼,可是变态、恶心到极致的。
…
戏子眉眼细致柔和,身姿轻灵地像鬼魅,动作间滞涩又流畅。
朦朦胧胧,飘飘荡荡。
好像是戏伶为垂萤跳着祭拜鬼神的舞。
变了?
戏伶那张稠艳瓷白的美人面,咽喉正中赫然有一个血洞,刺着一支鲜红的木头簪子。
木簪色如朱漆一般,被白生生的颈项一衬,比活人的鲜血还要诡艳几分。
戏伶被钉死在棺材里头,活活被贯穿着脖颈,发出了无声的嘶鸣,喉头痉挛不止,俨然是透不过气,不由用指甲抓挠着,想要碰那支诡异的红簪子。
这幅莹白的美人皮囊,直如皮影一般,手肘虚软无力地搭在红棺材里头,寻求庇护,俨然已是快断了气的模样。
但观戏伶身上青衣薄衫,一圈儿银蝶古银铃系着垂坠而下,都在发出悲鸣声,在腰肢上投下了道道暧昧不清的光影,仿佛要吞吃什么一般。
那簪头的鬼东西经过血的浸染,更是活物般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戏伶在棺材里头攀附不住,将坠未坠,腰上叮铃叮铃做响,从开始的乱甩逐渐安歇。
他来回扑腾着,苍白透明的皮肉底下蛇身乱窜,几乎从精美纱衣里透了出来,活像那种薄纸灯笼里莹莹的晕光。
一截碧绿蛇身甚至破体而出,落在白绸似的一截腰上,仿佛在咬着乳白的烟雾。
这艳鬼眼角洇红,跟疯了似的抽搐。
青雾更是浓了。
…
垂萤遗憾的叹息着,他被隔绝了视线。
他指尖夹着买命钱,对照着回想起自个“复苏”,也是这般阴邪。
所谓买命钱就是鬼钱,和垂萤那簌簌一直掉落的纸钱不同,是真正的硬通货。
一枚鬼钱能买的东西太多了,要看怎么用,能带来最大收益,以小举例,就是1次鬼地铁通行券。
垂萤虽然没看全,但也估摸出戏伶脖子上钉着那老木头簪子就是大鬼干的。
垂萤恹恹地阴着脸,活像发癫了。
他光过来忙和戏伶了,没纱人,等于还是啥也没得到。
来时路也不容易,也不主动加钱。
————
昏黄的鬼雾里头一座座木窟,木窟由大块大块的金色带红丝的木头堆砌而成。
数不清的木窟占据目之所及之处,无不在高高地俯视着活人。
满眼的神像占据了到访者瞳孔,高者数米,低者一指长短,各占据一窟,各色各样的种种姿态,千万尊神像栩栩如生,无不灵动。
没有一尊是正神。
千奇百怪,粗劣不堪者有之,有的粗短如骨头。有的形态若人,姿态阴邪。
垂萤看了两眼,只觉得眼前都是邪肆的神像晃动。
他就知道戏伶弄不出什么好玩意。
这里头鬼太多了,早走早安生。
垂萤他一个傀儡纸人,拿了酬劳,可比不得里头那位耍光腚的天阉苗疆戏子鬼。
垂萤于是只做未闻,只做不知,安安静静地收敛了周身的古黄纸钱和纸灰,撕碎手中来之前搞来作为跑路的鬼地铁券。
鬼地铁。
周遭都是深绿的水,长长的海藻纠缠着搭在木窟上。
时不时能听见细小的穿梭声,潜得近了也不透明,水里头大概是有鱼的。
能见度很低,依旧笼罩着些许白雾。
从深水里生长出的绿苔爬向木窟,塔式建筑物奇形怪状的高高耸立,衔接着木窟,一小半在水里,一小半被埋在鬼雾里。
没有什么飞禽。
一般鬼蜮死物太多,而且还都是禁空的。
木窟的鬼蜮和鬼地铁的鬼蜮发生了短暂的重叠。
————这些是从鬼地铁里看到的。
鬼地铁是垂萤刚发现的好东西。
鬼地铁相当于挑战鬼列车唯一性的黑车,还能跨越鬼蜮,上门接送。
鬼出租就不太得行,司机实力不够。
他也是刚来度厄游戏接了个活,这才搭线买了通行券。
这次打算先试试好坐吗。
垂萤细长的指头捏着刚从绿水捞出一颗圆溜溜的珍珠,来回扒拉着。
另一只手来回扒拉着鬼论坛。
至于提着那细细长长的骷髅灯早就搁置回自己鬼蜮了。
鬼论坛挺古老的了,就像是某个推的古老版。
活人大多数看不了,鬼也有限制。
只是给垂萤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死鬼用的。
有的鬼能看,有的鬼要爬墙,有的鬼干脆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鬼论坛影响力很大的,和鬼市、拜鬼仙、鬼直播、珍宝窟等都有联动合作。
鬼市则是卖牌位、香火、人肉、人骨头、寿衣之类的鬼的用品。
拜鬼仙就是联络软件,鬼和鬼交流用的,链接鬼力相当于打电话,精神直接见面那种。
毕竟这里是没信号,打不了电话。
某种程度,拜鬼仙就等于某信,还有很多子功能例如鬼友圈。
世界都是鬼蜮,活人只是被放养的羔羊。
渡厄游戏是衔接两头的中介。
只有寻死,才能求活。
…
【目前鬼的体系大致是灰心鬼,白衫鬼,黄页鬼,黑影鬼,厉鬼,摄青鬼。
鬼入体大都是最低阶的,否则人承受不了,之后还要一步步复苏鬼。
若是入体的鬼,最高阶是黄页鬼,那复苏完全后还要找寻厉鬼拼图。
基本上不存在入体的鬼是厉鬼,但只有黄页鬼的实力。
至于厉鬼之流怎么被暂时压制成灰心鬼,这就要归结于渡厄游戏了。】
第3章 鬼地铁2
“只有寻死,才能求活。”
这是鬼论坛熟悉的开头置顶。
鬼论坛现在的热帖是:没有思想的鬼最恐怖。
这不是说还没有自己意识的灰心鬼之流,而是专指那些沉睡的古老大鬼,比摄青鬼还要古老的。
垂萤猜测过鬼列车算是古老大鬼的一部分,不全是大鬼,因为列车可是近现代的专属物。
鬼列车很稳定,规则也刻板,如同规则怪谈。就是不知道鬼地铁这个出来抢生意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或者直接是同一位大鬼的一部分?
【1l:大家公认鬼是没有思想,只有本能的。错了,我是老玩家,游乐场副本里看到一个小丑让我抽扑克牌,祂?它?冲我笑了。】
【2l:…啊啊啊啊啊,真不知道这些鬼东西像人恐怖还是无机智恐怖…】
【66l: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的鬼像人,有的鬼不像人…】
垂萤把戏伶那头的事又从脑子拉了出来,那木窟太邪肆了。
戏伶这祸害,纯纯是破庙里勾搭人的艳鬼样。
这次大概是假冒充当什么鬼神的冥婚对象,进行娱神,才顺利进去的?
垂萤觉得自己这次和戏伶的这场戏,说不准自己是类似那种陪嫁的通房丫头角色,要不戏伶让自己也穿什么跟冥婚似的戏袍子。
这个戏伶有前科。
当初跟戏伶去副本里头跟鬼玩仙人跳的时候。
戏伶非要演大夫人,让垂萤演小妾,还放话说让垂萤当“鬼美人”“闺阁小姐”那种背景板就成,还说这次副本他全搞定。
最后必然是翻车了,就戏伶演是演的欢,又这又那的,还光腚拉碴的。
人家鬼夫遵循本能,真想跟他睡觉又不干了,他还冒坏水跑垂萤这来,假惺惺地说要来个二女侍夫。
垂萤虽然那时候身体是纸人,还有点画皮鬼的意思。
但让他当背景板坐等收获还行,假惺惺的搞二椅子那出是一点不行。
戏伶最后是被垂萤掐死了,虽然用了复活道具,但两人被渡厄游戏判定严重ooc,当场清出副本。
戏伶死掉剩下的人壳子还被渡厄游戏弄成了具冥婚艳尸。
在渡厄游戏人死后,有线索的留下尸体,没线索的尸体会消失。
还是走了好,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戏伶那出被整的跟就跟话本子里头写的似的,剖开肚腹,揉捏内脏,侵占全身,鬼神方能入体。
要不然被戏伶那鬼东西阴了,整个双穴并骨,两人共侍一鬼神就不妙了。
垂萤拿自己找乐子想着荒诞的可能性,还扒拉着帖子,他还得找个人壳子。
要么一会儿去鬼地铁看看有没有,要么就刷帖子看看有没有能去掺一腿的事儿捞一个。
……
这会儿大批新人玩家初始进入度厄游戏,没嘎掉太多。
老玩家在看不到新人玩家的价值前,是一点内情都不会透露的。
只有新人玩家在乱跳瞎猜。
垂萤成死鬼可比这早的多得多,他知道不单单只有渡厄游戏可以作为中介…
至于究竟是什么时候成死鬼,他记不清了。
因为垂萤只有一颗脑袋,这几天没害人,所以身子还是纸的。
但他喜欢用人壳子来当皮,就像画皮鬼一样。
因为喜新厌旧更换过于频繁,导致技术太好,皮子过于贴合鬼魂。
这也就间接导致他的记忆受到人壳子的影响,过于驳杂,不能分辨那个是真我的记忆。
再就是,鬼提升实力就是很慢的,俗话说千年厉鬼慢慢磨。
鬼的入体还会让人情绪总发癫,鬼的本能就是害人和寻找同类吞并。
垂萤活得可久了,被侵蚀得厉害。
所以他可癫了,可爱害人了,
但话说回来,他觉得自己虽然只剩了个脑袋,但也没有活得一年聪明过一年。
……………………
鬼地铁往前运行着,如同八爪的章鱼速度飞快,车壁爬满了藤壶和水草。
车厢里开始倒灌入绿水,垂萤所处的这节车厢只有他一个。
垂萤就跟着水流摇曳,浮着深绿藻类的水直灌到腰间,上头的4号被遮住了大半。
鬼地铁是根据乘客加车厢的,说明垂萤前头3个车厢都有人,估计是前三节车厢里头玩家的任务接引车厢。
至于0号车厢,鬼地铁自然不可能有活人驾驶员,活人会被淹死的。
自然是鬼干这个“苦活”,据说鬼驾驶员在0号车厢,但没人深究,都坐黑车了。
其实车票是垂萤在鬼论坛跳转到鬼多宝和其他人团购的。
鬼地铁有顺风车服务,聚集一定人数下单后,鬼地铁就出现在乘客们的起点,只悄悄地送乘客前往极少数摄青鬼同意的鬼蜮,或是在度厄游戏下单需要玩家的鬼蜮…
鬼地铁车票比鬼列车昂贵太多了,上车先扣1张通行券当起步价,然后跨一个鬼蜮还要1张通行券。
鬼列车全票1鬼币,往返还打九八打折。
但总之,无论如何穷鬼出不了门。
至于为什么差价这么多,不选鬼列车。
一是因为鬼列车太慢了,还要去站点,逃命太慢,相当于特慢列车。
二是错过了这次的上车地点,选项一自己追上去,选项二就是要一直等。
此外,还有少数鬼被鬼列车拉黑了。
拉黑就是各种奇怪理由,例如一些摄青鬼路遇打架破坏了鬼列车,或者不满鬼列车从自己鬼蜮经过就会攻击鬼列车。
之后被鬼列车悄咪咪地拉黑。
但无论如何鬼列车还没复苏,对于乘客危险性是真不高,还有限制车内自相残杀这种保护乘客的规则,总能把乘客安全送达。
但上述仅限于鬼乘客、道士、玩家之流,活人被鬼列车视为食材,误入那就是四个死、死、死、死。
会被其他鬼乘客分吃四肢的。
四可是鬼的吉祥数字,据说就是分吃活人四肢,把人的头颅献给大鬼的寓意。
垂萤有幸还没被鬼列车拉黑,是他极力扼制住了自己在鬼列车害那些看到自己的鬼和玩家,每个站都下车害的。
第4章 鬼地铁3无间鬼梦
垂萤在鬼论坛叫黄粱梦,也有几条发言的,都是关于顾客的提问,毕竟他也有经营鬼店铺。
不都是鬼顾客,垂萤是接待活人的。
渡厄游戏的老玩家是一个个老牌驭鬼者,叫驭鬼者的多。
他们用鬼构建出的鬼论坛之类的交流情报,开鬼店,以供养自己。
但这不在这次旅途范畴内,容后再续。
垂萤泡在快要漆黑的绿水里头,手指搅着绿藻,他能感觉到前三节车厢有玩家在暗中观察他。
但他正看够了帖子跳转到一些个鬼话本子,被吸引住了兴趣,就像奖励自己停不下气那种。
一口气从什么如何害掉活人更加鲜美,作为鬼如何发疯能扼制住“挚友”,到如何为自己嫁接活人器官。
再跳转到《虐杀戏子,活人殉葬》这追更的鬼话本,看了最新更新的二章,悄咪咪地点了追更,才算舒畅,算是泄了出来这瘾。
他青紫的双眸闪动,猛地嘻嘻笑起来,头上鬼冠金链跟着乱摇。
紫灰色长发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金丝线编织成的辫子,夹着耳穗子都被他晃得在绿水里湿透了,可怜兮兮地耷拉着。
乍一看,垂萤眉眼柔慈,悲悯又幽怨,像是一尊玉瓷雕的人。
离近了就是惨白脸,纸人的假惺惺装相的做态显露无疑。
再过几天,障眼法估摸着都不一定管用了。
溃烂、流脓的蛆虫或许都会从垂萤鲜红的口舌里爬出。
大概是因为他这几天没跟人壳子衔接,腐烂的。
他那件衣裳也藏了金,有点像寿衣的隔绝阴阳、时光的感觉。
那种感觉大概是光阴破碎感,在黄粱梦里头织就的,吊诡而温暖。
而金子能扼制鬼本能的复苏,垂萤的脑袋需要额外保护,还从一个没醒的大鬼手里抢来的那种遮面鬼冠。
垂萤迅速在脑袋里翻到之前看过的“残卷小说”回味了里头小戏子的姿态,以承接自己无处安放的害人思绪。
戏伶好好一死鬼美人,就是跟着里头戏子学了些各般作态,才动不动就跟怨妇似的,这回好了,估计得被鬼神掐死。
垂萤纯粹是幸灾乐祸。
“叮,前方到站…404路公交车站点,请注意换乘……”
鬼地铁那阴森森地,被水藻和绿水泡透了广播的沙哑播报传来。
播报声断断续续,车厢里依旧悄无声息,暗绿的水荡漾着,愈发暗沉。
前头三节车厢一直有活人和鬼在悄悄地戒备着,他们都望着及腰的绿水,不敢作声。
他们显然也觉察到了地铁里的水,更绿了,近于黑色,仿佛是淬了毒。
上车时垂萤也没掩饰自己的鬼力,但也没露出死态。
即便如此,前头三节车厢里也有些“挤”,第四节车厢没人过来探索。
地铁里没有座位,都是站票。
易为春从人群后往前望着,车厢里有6个人,极个别胆小的躲在第1车厢。
分别是清秀的男高中生,低头的男社畜,中立的女社畜,一对不知真假的精神派系小情侣,以及俊美的易为春。
所有人自从垂萤上车都没开过口了,因为垂萤是在他们都在车上的情况下,从绿水里上车的,可能是误入地铁的活人。
虽然垂萤没有半分攻击他们的意向,还在不停刷着帖子,像个活人一样。
但他们也吃不准鬼是不是在伪装活人,因而不敢言语,生怕惹来灾祸。
易为春个高,视力很好,他正漂在快到第3节车厢连接处的绿水里,静静地看着那个可疑的鬼东西泡在绿水里头还能刷着什么,是帖子吗?最上头还有两条鲜红的置顶。
前3节车厢被探索完毕了,没有什么东西,据易为春这几次任务的经验,手机一到渡厄游戏大部分情况下如同死物,不会坏的,也不会丢。
无法联网,只有拍照,手电筒,录音等基础功能。
以及显示出阶段任务和玩家不配合的死法。
很少直接给出最终任务,大多数都需要玩家自己发掘出最终任务。
这次的阶段任务一,请玩家是在合适的站点下车,否则会被淹死。
那个鬼,姑且说是鬼。
易为春吃不准这位到底能不能交流,不大像个活物,像是死得早的,用夭折形容,不得不用纸人下葬的那种鬼东西。
他总觉得这位苍白的脸色显得年岁轻,是介于孩子和少年之间的那种诡异感。惨白脸,褪色了的珠红唇,细长眉,算是凤眼。
容貌却拼合成一种莫名的稠艳,就像那种古老的、还发散着怪异香味的烂红胭脂涂就的脸。
尤其是这位看着手机嘻嘻怪笑,怪渗人的。
这鬼东西为什么不攻击他们,是在伪装活人伺机而动,还是单纯的鬼搭车?
难不成还能是这地铁禁止旅客互相攻击?
那这样,这地铁是什么规则怪谈?
可这种类似规则怪谈一样的纸条,没有人发现过。
垂萤不知道易为春一直偷偷盯着自己视煎,在想什么。
他倒是知道易为春的疑问,鬼地铁不大可能与规则怪谈那种玩意联动,一个是不兴这个,只有特殊站点【动物园】是渡厄游戏为了赶时髦搞的。
再一个就是,规则怪谈通常是动物园之类的大地图,【游乐场】就联动过一次来着。
垂萤其实只算是度厄游戏的半个玩家,因为他主要是【无间梦】的玩家,来度厄游戏不长时间,还是为了他跟戏伶那个类似公会的松散组织【无我相】。
其实听游戏名字就知道了,无间梦和黄道的黄粱梦契合度高。
虽然听起来是是渡厄游戏范围更广、更厉害一些。
但实际上都一样吝啬的,拿渡厄游戏来说,新玩家只有通过最初称为“头七”的七个任务,这七个任务与玩家契合度都极高,是来筛选玩家的。
再按照游戏对他的表现评估,依次选择入体鬼。
渡厄游戏只派强制任务给新玩家。
像垂萤这种老玩家都有自己的入体鬼了,就类似于npc接任务,或者是发任务、委托的。
渡厄游戏七天上新一波任务,还会贴心给他们推送的。
自由度很高,各个游戏乱窜。
看开点,可以说是想去副本捞一笔就去。
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除了一部分鬼被限制,呈现死机的牛人。
真不去副本找办法的话,鬼可是在身上时刻侵蚀着人。
视游戏为空气,就等于及时享乐,早死早超生了。
老玩家组队没限制,但他们要是进副本和新玩家掺和的话,还是会被渡厄游戏强制制定几条杀人规则,只有新玩家违反了才能行动。
这个时候,看的就是副本类型了,要是老玩家是副本最终npc,就全灭新玩家,窃取刚有入体鬼的新玩家的鬼。
要是老玩家是指引型npc,就趁着新玩家乱跳,目标就是把最终npc,还同样被限制的鬼拿下。
还有很多种情况的,总之看看那个更会玩儿,才能把对方吞吃抹净。
第5章 鬼地铁4许三金
垂萤扒拉来扒拉去,就是想着贼不走空。
为的就是跟鬼报社的闻万事打听,找到眼前这几位是渡厄游戏自己发派的任务。
还是老玩家为了挣外快搞快钱或者培养新人,向渡厄游戏申请来的参与者。
是前者就坑害一波,把人都拐了。
后者就看人下菜碟,老玩家不厉害就连吃带拿,最后把老玩家也给搞了。
【黄粱梦:图片.jpg】
【闻万事:你也太“谨慎”了啊,新玩家还没发展起来什么,鬼蜮深处是摸不着的。估计鬼蜮是啥都不知道,还在副本里到处打转转。】
【闻万事:我找找啊,现阶段有些个新人挺厉害的,有个好像叫江入年来着,是鬼喘气的玩家。】
【闻万事:图片.jpg】
这是有点用的两句废话,还有一张男的背影,垂萤没回复。
【闻万事:还有就是第“二梯队”的易为春、莫为仙、问玉佛。】
【闻万事:唔,你那照片里头的那人,就叫易为春。】
【闻万事:据说易为春代号是欺鬼妻,简称77,或者ntr。
【闻万事:这易为春可不是光杆司令,不仅搭上老玩家香雪凝的线了,游戏里还有好女友(鬼妻)。】
【闻万事:我觉得吧,就易为春这俊的,可比你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邪气。哦不邪气有的女的还就中意这个。】
【闻万事:你是邪气+瓷娃娃病气+病娇味。怎么说呢整得跟养胃似的。】
【闻万事:扯远了,这易为春现实我估摸着也得有一个女友。】
【闻万事:那这不就凑齐三女。现实一个,游戏一个,还有个红颜知己香雪凝。黄粱梦你可以做77了+邪笑表情?】
【闻万事:再给你支一招。你再把易为春收入囊中,让他当苦主奴+欢呼表情】
【黄粱梦:微笑(邪笑)表情】
垂萤突兀地抬起细白的纸糊下巴,上头已然糊了些许藻绿,要融不融的。
那双空洞的青紫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易为春。
易为春就像察觉不到一般,眨了眨眼,但他动作有些许滞涩了。
易为春环视“队友”,缓缓后退,将众人护至身前。
那对小情侣让他想起夏秋染。
那是他现实里的,从高一相处到大学毕业,又一起奋斗的女友。
易为春过了六次副本了,这是他的第七次,据说只要7次副本就可以回归现实,不是滞留鬼蜮。
易为春又想起他住的那个鬼小区4374里头的鬼妻,夜里要吸他阳气。
据香雪凝说,新人住的在“头七”任务没过之前,是要住在按照现实身份被安排进归梦乡。
“头七任务”期间,由游戏提供基础生活需要,不允许离开房间。
例如学生、教师进鬼校宿舍,社畜进公司宿舍,当然一些特殊流动职业,比如小贩。这种就是有店面的进驻鬼店,有房的进鬼小区,没房的去鬼出租屋。
“头七”任务过后,可以购买阴阳通行券12小时,24小时等重返阳间。
当然也可以在鬼蜮探索,归梦乡没有鬼,渐渐也是真有玩家开铺子的。
但要是出了归梦乡,外头鬼虽然也无神智、死板得很,但可不是度厄游戏里头被什么杀人规律制约的形态了。
另外,你要记住,归梦乡没有鬼,但也全是“鬼”。
香雪凝最后一句话是别有深意的。
易为春笃定,他没和香雪凝说,他的头七住房里头就有鬼。
那是一只夜夜都要落红帕的“鬼妻”。
鬼妻蒙着大红盖头,直接盖到胸口,看不见脸。赤裸着有撕裂伤的青紫、透明身体,感觉一掐腰都能绽开的皮肉,夜夜在单人床上等他。
好在易为春先前和女友有经验的,这才能勉强应付鬼妻。
【尊敬的乘客,404路公交车站点已到站,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您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请注意换乘时间……】
鬼地铁的门无声敞开。
易为春没有意识到,他正在淌着绿水,缓缓地往鬼地铁敞开的大门走去。
周围静的可怕,没有人拉着易为春。
那些队友没有动作,反而都低垂下泡得发肿的脸,阴惨惨地盯着他背影,和黄道一齐翘起了渗血的嘴角。
在他快要走迈出3号车厢的时候,手机绳居然猛烈的振动起来,发死得勒着他。
与此同时,后头一只手探了过来。
易为春打了个冷战,眼神从放空,再猛地震颤,落在了脖颈挂着的手机上。
他本能地后退两步,悄悄点了下手机,按亮屏幕。
他的手机就是最普通的折叠手机,是女友在纪念日送他的那款。
只此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血红任务,像是眼睛凝视着他。
那赫然是【最终任务:乘坐鬼地铁到达终点站,否则玩家会迷失鬼蜮而亡。】
易为春知道自己是被鬼迷了眼,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觉得还是要归结于4车厢的鬼东西,他不知不觉就犯了忌讳,入了套。
但他也不由得庆幸,握了握手机绳。
这是香雪凝送自己的【白色手机绳】,遇到危险,会警示他三次。
他视线往身后挪去,刚刚那只手已经收回,那应该是队友的手。
易为春心底冒出一个疑问,队友到底是不是六个人。
究竟是一开始就有鬼混入,还是现在就剩下他跟后面拉他的队友是活人,其他四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死掉了。
再或者是他易为春还没清醒过味儿,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被鬼蒙眼,把队友都看成死人了。
许三金不知道为什么从离地铁门远的地方顺着绿水,飘忽忽地过来了。
他的校牌在裤兜里发烫,警示了他。
心中也是后怕不已,要不是这校牌,他前面就挡了个易为春,迟早得跟着下车。
他没被垂萤直视,清醒得早。
回过味来,就本能的回头要观察四周。
看到分散在其他车厢的人一窝蜂地突然挤了过来,阴惨惨地围着他们。
许三金一看地铁里没活人了,好像只剩下他跟这个男人。
他知道独自一人,没有队友,也没有炮灰是很难过关的。
二选一的情况下,许三金犹豫着,一个选择是面对那些鬼森森的人是否能唤醒。一个是拽住前面的年轻男人。
没等他犹豫太久,那个男人突然身形塌了一下,他顺势就拽住了易为春。
但地铁门没有收起来,依旧洞开着。
但古怪的是整个鬼地铁都埋在绿水里头,生锈的地铁大门颤颤巍巍地敞开。
那暗色的绿水混合着长长的发丝般的水藻却在往外泄出,车里的绿水只到膝盖了。
随着易为春和许三金的退后,那四个阴笑的鬼不笑了,收起嘴角,看似消停地排队下车了。
车门无声地关闭了。
易为春和许三金目送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没几步,连个气泡都没有涌出,无声地像是被什么拉走了,笑纳了。
永远地沉入不透明的绿水深处。
第6章 鬼地铁5一抖一抖,嘻嘻笑
易为春观察身侧的少年,他叫许三金,颇为清俊,还穿着大红的校服。
这校服应该是从【鬼校】得来的。
这许三金刚才还拽了自己一把,看来也有这种预警的诡物。
“这站不是给活人下车的。”许三金主动开口搭话,轻声说着“你知道404公交站吗?”
易为春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嗓音说:“车厢里没有导航图,不知道哪里算作终点站。另外,那鬼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
易为春余光还瞄到,4号车厢的鬼东西还在玩鬼手机。
他之前没觉察,现在终于觉得奇怪了。
那是一部像是金箔纸叠成的黄金手机。
手机背后还有一只青紫眼珠子,被苍白的手指摸得乱转。
垂萤倒是没有再视这两个受惊了要抱团的小兽为无物。
他缓缓抬起头,惨白脸上嘴角翘起,居然对两人露出了个笑面。
一只手举起手机,把亮的一面,朝他们摇了摇,就像露出癖好一样。
易为春和许三金都不是近视眼,眼尖得看了个全部。
是一个猩红的置顶界面,上头有一只倒悬的眼睛,周围围绕着密密麻麻的像眼睛又像梵文的标志。
像蒙在老旧的油灯光影里,想看不清却看不清。
不过这两人就算看清也认不出,那是鬼报社、鬼论坛等联合标记。
【置顶:只有寻死,才能求活。】
【热:没有思想的鬼最恐怖。】
还有几句留言在滚动着。
【私信:黑心鬼:什么时候可以取货,我被赌场卖了,搞得只剩下心脏了。】
【血菩提:置顶什么玩意,谜语人啊,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整得那么玄乎。】
【血菩提:都不如那个“无我相”,整得那句什么红尘如戏寐啥的。再不济,原来轮流打广告也行啊】
【血菩提:说起来,无我相不是还卖棺材、纸人、寿衣啥的吗,有人知道是谁的公会不?】
“取货”是什么意思,跟4车厢这位取货?
无我相是公会吗?还能卖东西互通有无,果然还是有团体的。
红尘如戏寐又是什么意思……
许三金和易为春对视一眼,他没遇到过老玩家,压根不知道老玩家是引鬼入体,与鬼共生,都半死不活的。
这下被着实惊得不轻。
他没想到像鬼的人?还能玩手机。
“头七”任务里一般玩家最多也就能碰到白衫鬼,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游魂、灰心鬼菜鸡互啄。
灰心鬼之流都是神智不清的,瞧着就吓人鼓捣的。
可以说大部分可怜的新玩家还在认为鬼都混沌的、恶毒的、吃人的。
乃至于鬼就是npc。
这是许三金的第六个副本,之前他的副本有两个都是鬼校的。
教室里的鬼学生各个看着都死板又诡异,一开始上课还好点,就青白着脸,散发着些许尸臭。
等到下午的时候,感觉就像老旧的鬼电影里头那种,他上讲台答题,一回头这些鬼学生舌头都能伸老长。
在到快放学的时候,鬼学校已经死相毕露,掉眼珠子的掉眼珠子,肠子扔得满地都是。
晚自习的时候……许三金不愿回忆那场景。最后,回到鬼宿舍的那一夜,让他这身红校服就永远脱不下来了。
………
易为春倒是比许三金有见识,因为他认识一个老玩家香雪凝。
垂萤和香雪凝给人感觉相似,不像活人,很是阴邪。
是那种熟悉的半死不拉活,阴邪的既视感。
虽然香雪凝没说这个,但易为春也不至于瞎猜了。
现在垂萤主动和他们做出类似交流的动作,倒是让他确定,这位和香雪凝是一类。
易为春先前之所以敢观察垂萤,就是地铁里实在没有线索,早晚得接触。
易为春机遇不错,就算在鬼游戏也广结善缘。
他开始不曾想有人会无缘无故以害人为乐。
现在复盘想想,和自己乱看关系不大。
这位就是带着恶意上车找乐子的。
这位害了其他人,却有意地留下他和那个许三金一命。
他本身除了鬼妻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不知道独独留下他们有什么用。
··························
垂萤歪头,“红唇”弯翘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那神情,几许欢喜满溢,直叫人骨头麻酥酥的。
他害了四个人,走到他的鬼蜮黄粱梦深处玩儿。
还留下两个,填满空虚的光阴,先找乐子玩玩儿。
易为春长相是那种俊美的青年男人长相,黄道的脑袋是夭折的少年人那种,中不中意先不说,身子就不太匹配,充当不了人壳子。
但要是能借着易为春勾搭上香雪凝,黄道觉得香雪凝要是平胸的话,可以把易为春的命根子阉了,嫁接在香雪凝身上,就是挺好的人壳子。
但他仔细观察了下,又觉得,许三金看似不打眼的脸,其实青涩的身材也挺不错的,可以当成是个备选项。
但他还是想要香雪凝的身体,毕竟香雪凝是老玩家,是鬼躯,用的久,而且听这名字,就感觉身子是温香软玉。
更重要的是,香雪凝如果和易为春有过一腿,那他不是相当于自己干过自己了。
说起这个,他其实怀疑过戏伶嗓子和脸蛋都那么好,是不是阉伶。
易为春红颜多,肯定大。鬼妻说不准让他长两根了,一根给自己,一根送给戏伶也不错,嘻嘻嘻嘻…
要不然戏伶肯定觉得自己羞辱他,才不是呢。
垂萤上吊活埋自己的时候,嘎得早,身子也没长开,没咋发育全,对,就是那话儿。
垂萤想着想着,苍白诡艳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咬着长长的玉指甲,把里头的重重鬼影嚼得乱窜。
他觉得自己太会思考了,当初果然留下脑袋是对的。
为了两人鲜活的肉体,能随用随取,就都留了下来…
从远了看,他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背着手咬着自己细长的指节。细腰颤着,辫子就搭在腰际,耳穗子晃着,一抖一抖地,捂着嘴角吃吃地笑着。
真是活脱脱地一副鬼相。
—————
“先不说他故意给我们看到的信息。这鬼东西,他穿得那是寿衣不?”许三金问道。
易为春眯眼道:“看着是,但更想像死的早,那种男女不辩的替身秽,也叫替身纸人。”
“那个来回晃荡的遮面金冠,瞧着像是新娘子的那种,可能是他抢了自己冥婚对象的戴。”
“但我估摸着他是抢了那个鬼的穿戴。”
易为春看着鎏金的鬼冠一摇一摇地,向他近了,近了…如是说道。
第7章 鬼地铁6吸桃
哦豁,哦豁,很冷静的,真不错呢~
垂萤像是久违的终于碰见了玩家,他笑着,围着两人打了个转,“我叫黄道,叫我黄粱梦也可以了。”
他低眸,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许三金的胸口,居然捧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然后高高举起。
鬼地铁发绿的光线照在他与心脏上,像蒙了一层青光。
黄粱梦俊美的脸上则是被照得透明,是条条透明的蠕虫构成的。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许三金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粱梦那透明蠕虫的面颊张合,吮吸着间就像吸桃一样。
而自个那颗心脏,就这样滑进他鲜红的口舌和喉管里。
易为春看着同伴和黄粱梦模糊透明的脸,太快了,像是过场。
只是一晃神,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黄粱梦的脸又恢复成了纸糊的笑面。
只有一句像被蠕虫吞吃喉舌而截断的,笑得尾音喘得颤巍巍的,“多谢款待,笑纳了。”
许三金只觉得身子很沉很沉,拖曳着及膝的绿水都能将他掩埋。
他的意识飘忽欲仙,游离着,像是要脱体而去。
只是被大红校服裹着,本该脱体而出的意识有了层像红塑料袋子的束缚套住。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事到如今,人无心可活吗?人无心可活吗?
无心可活吗?
无心可活!
活!
许三金眼珠翻白,踉跄几下,呈现捧心状,而后居然呆滞在原地不动了。
………………………
易为春等着许三金的死活,黄粱梦似乎也好整以暇地,满怀戏谑地等待着。
垂萤一只惨白的手掌探出,指尖一错,出现一副渗着血的“黄金”扑克牌。
下巴一点,示意易为春抽取。
易为春想黄粱梦大概是个厉害角色,还是疯的那种。
看许三金的惨样,左右都是个死。
易为春干涩的嗓音,打破寂静:“要抽几张?”
他开口时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一张看起来最干净的牌面边缘,以防黄粱梦不耐烦。
垂萤伸出左手一根食指摇了摇,与此同时易为春脖颈上的绳子被黄道左手一划拉就落到青白的掌心。
玉一样的绳子在掌心摊开来,还向他展示着。
易为春意识到这是在收取问话报酬。
易为春不再言语,问答法没有意义,拖延时间更是虚妄。
垂萤是不介意回答问题,还要以旁敲侧击的谜语人大法回答,可惜易为春不问了。
易为春只是手指一夹,抽出了自己选中的牌面。
【k?】
红桃k,不知道什么寓意的数字。
易为春只扫了一眼?红桃k,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牌面。
这张扑克牌像迅速失去了生命一般,枯萎、打卷,看上去像是黄纸钱被点燃了。
连同着红桃部分的黄金,呈现出一颗燃烧心脏的形状,很是绚烂。
但易为春不喜欢心脏。
在易为春掌心,只剩下一小堆纸灰,里头埋着半张纸条。
咚
咚
咚
【尊敬的乘客,临时停靠■■■已到站。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您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尽快下车!……】
——————————————
易为春发觉,他不知不觉地下了鬼地铁。
不再是手机呈现出血字,而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的信息。
【恭喜您,因鬼地铁***,已完成副本】
【恭喜您完成头七任务,获得奖励,24小时阴阳通行券*1,可选取入体鬼*1】
【拜鬼仙已对您开放】
【珍宝窟已对您开放】
【鬼直播已对您开放】
【玩家公会已对您开放】
【……】
这些东西看着多,实际上就是通讯、商城、直播卖艺,公会找投资和后盾。
渡厄游戏可以说是没奖励。
渡厄游戏头七任务更是,传送只传送人,能不能带出啥,基本上看运气。
新人没鬼蜮带不走什么,基本头七任务幸运也就能薅几个灵异小物件,穷得叮当响。
也就头七任务的奖励最隆重,是一只入体鬼,之后的一次任务就给一张阴阳通行券。
易为春试着点进【拜鬼仙】,那是一团旋转的五彩菩提粒子青雾。
昵称就是易为春,头像暂未设置。
上面居然一个未读的消息,显示着他刚刚领了个拼手气的鬼红包,自己是手气最佳。
鬼红包的封面是一张老黄的符纸一样的纸钱,封口是一只嘻嘻笑的血丝眼球,只要一划眼球,就能点开。
【恭喜您触发特殊副本:■■■■】
【玩家奖励已封禁,请玩家易为春按照指引,完成副本,方可解锁奖励】
【祝您死得其所!】
周围一片浓重的黄雾后,像是加载中…
易为春只来及看了眼发红包人的昵称,不出所料是黄粱梦。
那另一个领红包的倒霉鬼就是许三金了。
难不成,渡厄游戏是默认自动领取红包的?
………………………
待到易为春睁开眼时。
眼前黄月和红月重叠着。星云漫天,云朵舒卷着,天幕犹如一幅荒诞的梵高画卷。
他就躺在一个挺大的老坟圈里,手掌边缘还沾着暗绿的青苔。
不远处有一株粉红的向日葵,再远些是粉红漆的一座小庙。
他一动,影子拉得老长。
他穿得是一件寿衣,不是黑漆漆的那种寿衣,是掉色的蓝黑寿衣。
这种感觉很古怪。
周遭都是鲜亮又晦涩的,只有他黯淡无光。
就像唯独月光没照到这儿。
他打开掌心还死死攥着的半截纸条,回忆着那张红桃k?的扑克牌。
他只记得牌面是红黄色的双月高悬,在黄金牌面上昏黄得很,还有什么来着…好像还有字……
易为春看着掌心的纸条,那是一张怪诞的暗红色血迹歪歪斜斜地涂抹成的半张暗黄的纸条。
纸条的材质是由泛黄的油纸,被撕碎的地方大咧咧地露着白边,像是厉鬼的獠牙。
入目正反都是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
【乡村■■■■■活命守则】
【1.请时刻谨记没有“鬼新娘”存在,如果你看到了,请忽视,并跪拜“无相”神像三次。】
【2.乡村黑天很早,黑夜禁止外出!】
【3.乡村没有白日!白天禁止出门!如果非要出行,请在午夜时分出门。】
【4.时刻谨记,请不要与人同房!】
这就是那纸条上的乡村吗?
第8章 鬼地铁7诡艳的小嘴
车厢里只剩下许三金和垂萤了。
许三金就像无机智的摄像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脏被黄粱梦用长长的指甲剜出,被透明的脸颊上的蠕虫吞吸入腹。
又眼睁睁地看着黄粱梦故意用沾满血渍的手指,拿出黄金的扑克牌递给易为春。
易为春只抽了一张扑克牌,就像鬼上身了一般,肩膀塌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不转,就跟被餍住了似的,痴痴的看着那张卡牌。
在地铁播报再度响起时,易为春一脚深一脚浅的,淌着绿水迈向洞开的地铁门。
没几步,就彻底不见了。
这时候,许三金脑子才堪堪能转,他半翻着眼白,却出乎意料的发现。
在余光中,易为春周围笼罩着猩红的雾气,隐隐约约有古黄的纸钱散落又消失,简直像是身披红霞。
他就像是被什么高高的架着,两手抬起捧着牌位,又像是乡村里那种淌火盆的,抬着走的那种“新娘子”?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就像小时候农村遮天蔽日的老林子,里头的粉红老庙。
庙不大,分明才到到人的腰。
在白日里就觉得别扭,但仔细一瞧,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归结于是风吹日晒落了漆。
要是哪天的黄昏,那种阳光是没有温度的,斜斜的照下来,反而更添几分快要落日的紧迫感。
这时隔老远一看,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同时对望着,好像在说,天快黑了。
直瘆得慌。
许三金也不知道怎的,就想了这么多无用的。
那大红校服越缠越紧,但并不是那种透不过气的。
而是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温养着他。
他真的没死。
他垂首去看,大红校服在褪色。
校服款式就是肥肥大大,长着些铁锈的拉链,里衬还被细心的盯了六枚备用的红纽扣。
现在原本六枚整整齐齐的钮扣都泛着那种残红。
是红校服在融入他,让他具备了一些鬼的特质?
那黄粱梦是不是也是这样?他是和什么融入的。
看着更加人不人、鬼不鬼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货色。
单看黄粱梦有点像纸人。不,玉偶,也不是。
那再加上自己的定格姿态和易为春最后的姿态,更像是提线木偶。
更准确来讲,像是悬线的傀儡!
许三金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一个线头。
他认为黄粱梦只是惯用纸人,或者是纸钱之类的物什,他实际必然融入了与傀儡相关的鬼东西。
极有可能,不只融入了一个“鬼”。
许三金姑且思量着。
因为顾名思义,黄粱梦肯定和梦有关。
那这样一来,虽然不知道具体,但大致可以推测出,黄粱梦是梦境或者意识层面的操控,纸人或者傀儡又是肢体上的操控。
而自己呢?许三金想着。
自己只是维持活着的定格姿态。
虽然经历了过程,但昏昏沉沉,还不清楚不知怎地和大红校服融合了。
难不成还能真是自己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校服融合了?
不太对,还是想想校服有什么作用,能让自己逃出去。
鬼校就是有大量鬼气保护自己不死?
难道自己现在一动不动的状态,是因为还没融合完鬼校服。
算了,早死晚死还是个死。
那还是得等死。
许三金努力转动眼珠,想看眼身边的黄梁梦。
他选择等死,所以想看看这死鬼还吃不吃自己了。
许三金也说不清,他居然不恨黄粱梦,身体动不了了,反而就像真的旁观者一样,窥视着生啖自己脏器的人。
难不成自己是变成了黄粱梦的傀儡?
………………
此时,黄粱梦掌心正是一圈珠串子的手机绳。
这样放着瞧就不太像了,珠子圆润又细腻。好像什么定情信物似的,但总感觉好像少了几颗珠子。
【合欢鬼的姻缘绳(副)】
【助兴】
【沁透着冷香的玉绳,是伴侣的体香。云雨也好,附带助兴效果。共七七四十九颗姻缘珠。
【附:自动检测鱼水之欢使用,每次使用消耗珠子一枚,也可用来视察伴侣的忠诚度(微笑)】
这种信息检测,是只有完成头七任务的玩家才会有的。
黄道把这玩意搁到许三金手心里头上。
他是原以为这是个帮扶的诡物,只要扯断它,就可以立即抵达周围。
没想到是这种玩意,易为春自己戴这玩意为了满足鬼妻?
还是香雪凝送的?
总不能是鬼妻给他挂的…
还有一个副字,这是一套的。
先不论另一半是什么……是香雪凝身上也有一套这个,还是鬼妻也挂了一个。
易为春这是玩互换了?
总不能香雪凝就是那个鬼妻………
那香雪凝身体,自己还能用……吗?
香雪凝,不会是那种炉鼎体质,或者她就是合欢鬼?
………………
许三金就很是惨了,他被黄粱梦在手心里强塞了个珠串子。
而后这眼里发散着愉悦的瓷偶,就死死盯着他手心的珠子。
许三金碍于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
黄粱梦突然开口了:“鬼地铁也是直通鬼校的。”
“你是知道404路公交站的吧?你的某个副本就是由404路公交,进的鬼校。”
“当时车上是不是有不少活人。除了少数阴气重的误入,一部分渡厄的新人,比如你。剩下的就是“鬼公交”自己狩猎而来,弄来的美味小食。”
“这就是车上为何会有鬼学生,因为它们的本能,就是为了肉食。”
“鬼地铁也是同理,活人归属于非常美味的食物。”
“可惜鬼地铁票价昂贵,只有有缘人能来享用宴飨。”
“我就是你的有缘人,许三金。”
…………
正在此时,被绿水和水藻浸透的播报声突兀地响着
【尊敬的乘客,***……】
咚
咚
咚
这声音又来了,起先许三金还以为是欢送易为春的锣鼓声。
如今再度响起,前两声像是虚幻的预警一般,打断了鬼地铁越来越沙哑的播报声。
最后一下,鬼地铁咚得一声撞上了什么。
许三金也不想深究黄粱梦怎么得知自己的名字的,反正船沉了,鬼地铁上也有高个子顶着。
他只觉得鬼他娘的有缘人,吃了我的心!
讲真的,黄粱梦离近了,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像是怨鬼那种飘飘忽忽的走法。
嗓音也是拉长的,飘飘荡荡的,幽幽怨怨,没个实音,像是被绿水泡透了,一掐喉管都能渗出来。
黄粱梦面上的金链也跟着一摇晃,许三金才彻底看清。
黄粱梦是一种苍白而诡艳的长相,但一回想那吸心脏的小嘴比八爪鱼嘴还那啥。
他进鬼蜮之前,正是高中,看的小说多。
知道是有,黄金能克制鬼这个说法。
那黄金的发冠是黄粱梦用来限制他自己复苏的?
所以黄粱梦搞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出,是黄金都快要限制不住他的鬼性,但没彻底丧失人性还留了他一命。
这会突然清醒了,对被生吃了自己的心脏感到忏悔,然后装大前辈,趁着清明说点有用的?
第9章 活祭鬼神1木窟乱爬
戏伶被死死钉住了,在铺满烛脂冷香的木头棺里。
他知道,这是源于鬼神不喜活物…,鬼神想沾满、侵占他的肉体。
戏伶不是黄粱梦那种只剩个头,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在他的祭神里,鬼神对弄死他这事,更是首选项…
他也只能跪伏受死。
戏伶于恍然之间,只觉得眼前红彤彤的暗影,是灯也是影。
他喉管好疼,好渴。
喉管里的簪子闪着血丝,簪尾还缀着枚翩然欲飞的蝶翅。犹似蝴蝶舔舐污血,愈发妖红。
戏伶无意识地顺着缝隙,用长指尖往里探挠着这口血洞。
只是轻轻一碰,蝶儿便振翅,呜呜地作响。
他甚至无意识地张开红唇,耷拉出红舌,一点点舔舐着地上的蜡油。
红烛破旧又冰冷,静悄悄地燃着幽绿的鬼火。
红舌卷过烛泪,一点点蠕动着吞咽着。
他瞧不清,视觉减弱,触觉就异常敏感。
烛泪入喉竟然带来一种莫名心脏跃动、浑身乱颤的舒爽感,极致的愉悦感让戏伶紧紧蜷缩。
“降福…于我…”戏伶的嘴巴张开,喉咙内里是红惨惨的、反光呈现出金灿灿的烛泪。像是生吞了一整颗夜明珠映射在同样红彤彤的喉管里,一样的艳色。
戏伶阖上眼,白发垂在身侧,眼角滑落出烛泪一般的两滴红。
像是在潜心地祈求着鬼神。
周遭像是什么在游离一般,来回旋转着。
但脱离不了供奉的木窟。
一些个不知名的鬼东西,在棺材周身摩挲着,冰冷又颤动着,像是某种蛾子在抖粉。
戏伶只是长睫小幅度是颤抖了下,他没有躲闪。
他也躲不开,躲不了。
更多冰冷的磷粉散在戏伶面颊上,有什么东西要探入他的唇齿中,按住他的舌头,让他尝到那磷粉的味道。
戏伶鎏金的红唇含着那冰冷的指头,是完全的骨骼,玉石一般的感觉。
好像是他自己的!
于是他心安理得吮吸着那根沾满磷粉的手指,甚至还用红舌缠绕着手指打了个圈,吞咽着,以示讨巧。
玉石手指越探越深,在戏伶红舌的缠绕舔舐下,抓挠着喉管。
像是要扣出戏伶吞掉的那些滴阴惨惨的烛泪,拔出那要命的簪子。
戏伶唇齿间残存着是一种人类的词汇无法描述的味觉味道。
古怪又极致的阴寒。
“降福——于我!!”戏伶的嗓子眼飘出一句凄艳的话,那是他以活人的姿态最后一次吐息出这句祈求言语。
而后那根血簪子被捉洞,猛然在他喉管一翻搅,直直洞穿出一枚血洞。
那玉石似的手指半尘不染从喉管探出,还缠绕着红舌,好像就是嬉闹一般的轻轻一点簪子。
就此,不动了。
戏伶此时满脸都是抖落的金粉,还有几个按出的手指印,他白发上和近乎赤裸的肉身子也都是这样的血污和磷粉。
他苍白的发丝与苍白的肉体上衬托着一片金粉犹如蛾子翅膀的磷粉,如此艳色与脆弱。
戏伶蠕动着,苍白的手指虚浮地附上喉管,他想拔出喉管的那根簪子。
他不要死掉,不想死掉。
戏伶手指乱抓着,可只能做出小幅度地挣扎,甚至碰触到簪子。
只是一碰,手指便根根折断。
最后,他的喉管外敞,已然结了冰碴,鲜血和冰霜冻结着他的血肉,渗到体内。
戏伶的整个人也被攀满全身的红烛泪和磷粉搞得像是在外漏,溢着鎏金,破破烂烂的一袭金袍。
戏伶的眼皮越来越沉,本就睁不开的眼彻底被压死,渗出两行血泪,又凝成了冰霜。
戏伶喉中的金簪,口中的蜡油堵住了生机。
戏伶的眼前的影也红彤彤的。
如同一袭血衣,边角、内里均是大片的黄金在倒悬着,大肆且华美。
却陈旧,像无数蛛丝一般仿佛在汲取他的最后一丝生息。
生机被迅速夺去,以慰鬼神。
渐渐地他感受不到有东西在肢解自己,似乎一把一把汲取着自己的血肉吞吃殆尽了。
——但失败了,快死掉了呀。
果然,鬼神不喜活物……
而后,似乎是一瞬间,又似乎漫长的几个日夜。
戏伶就感知不到有外在的存在,只有浑浑噩噩,如同在昏黄的蝉茧里,如同寄居在血红的簪子,银红的戏袍子里……
他在木窟棺中濒死的混沌间,意识浮沉着。
最后,一袭混合着大只大只的枯黄金蝶以做衣裳,犹似披了破破烂烂的一袭金袍。
这袍子轻轻地落到了通体苍白、毫无血色的戏子身上。
以做鬼神慈悲。
以做陪葬。
……………………………………
磷粉造就金棺。
磷粉的本质黄金的,而黄金带有“固化”和“限制”的特性。
此时,老红棺材如同被黄金灌注,迅速蔓延、覆盖整个棺椁。
不知不觉间也金灿灿的。
而黄粱梦留下的那盏人骨纸灯笼,其烛火看似微弱,实则是“黄粱梦”鬼蜮特质“虚梦成真”的溢散。
此刻,在二者力量的对抗下,老红木棺成为了将“黄粱一梦”固化为“现实”的器皿。
此时,黄金棺椁既拥有黄金隔绝阴阳的限制特性,又因为戏伶又无意识舔舐、吞咽下那些蜡油与黄金磷粉在喉管与脏腑间交织,带着虚梦特有的虚幻与荒诞感。
这便是【二次荒诞】:用虚梦的力量锁住意识,让人死而复生。
当二者混合之时,戏伶的肉体被老红棺材庇护着,他的意识被【二次荒诞】锁住,达成了将意识锁在初死的尸体的效果。
黄金棺椁形成一种暗红与鎏金参半、交织的诡异感,刚好将戏伶软倒成一滩白肉,半埋的身体更紧地包裹。
他亟待着一个契机,让意识的复苏,再度进行一场荒诞的自我献祭。
而他拜的鬼神没有收回那些黄金磷粉,反而在他尸体上扔下的陪葬金袍,这点稀薄的赐福,正是最后固化的“催化剂”。
……………………………………
“铃铃…砰砰砰…”
木窟之中,一个近乎裸身的戏子无意识地乱爬着。
他拖着苍白的肉身子,低垂着头颅,跪伏着,一步一叩首。
在晕散着污血的白发之中,簪着支银红的簪子,上头还落了一只黄金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从后头细细去瞧,他四肢均挂着纤细的金链,叮叮铛铛的作响,仿佛在咬着青紫、惨白的尸体。
木窟中,高高的鬼神像无边无际地排列着,也晕散在黑暗中,俯视着这失智的艳物。
尸体低垂的头颅下方,眼珠翻动,俨然是异样的红色。
尸体鎏金的红唇依旧呢喃着,像是在低声喃喃念着拜鬼神的赐福话。
……………
静悄悄地,红烛就像丢失或是燃烬,戏伶身后也没了影子,只有大片蝶翅黄金的光晕。
第10章 昏黄天幕
咚!咚!咚!
…
又是三声巨响。
整个鬼地铁的灯光应声熄灭,瞬间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只有积水晃动的声音和某种碎裂的呻吟在耳边放大。
垂萤手中那盏细长柄的纸灯笼,灯笼皮上映出的骷髅头,眼窝里跳动的烛火绿惨惨的,幽幽燃着。
将垂萤惨白的侧脸映得也忽明忽暗。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撞击和黑暗,似乎意外地干扰了垂萤施加在许三金身上的束缚。
许三金猛地咳出几口带着水藻腥气的绿水,惊骇地发现,自己僵硬的四肢竟然恢复了些许知觉!
虽然依旧虚弱无力,胸口那空荡荡的窟窿里传来阵阵虚无的绞痛。
只有大红校服紧紧贴合着皮肤,仿佛替代了失去的血肉,又像是骨架,勉强撑起了他的行动。
明明是衣裳,却冰寒入骨髓。
他不敢抬头看垂萤,只能用眼角余光瞥见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车外的动静吸引了,嘴里颠三倒四地诡笑着“鬼神聘礼……”之类的疯话。
机会!
许三金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求生的欲望瞬间像野火般烧遍了许三金全身。
他无视胸腔的空洞感和校服传来的冰冷侵蚀,手脚并用,沿着因撞击而倾斜的车厢地板,朝着记忆中地铁门的方向艰难爬去。
他支撑不起自己,绿色的积水裹挟着他,呛进喉咙,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咦……”垂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歪过头,青紫的眸子扫了过来,拉长了嗓。
许三金惊得滞涩住。
但垂萤只是带着几许笑意,轻声细语,并没有阻止,反而用一种看戏的语气说:“想去鬼校?好啊,顺路送你一程……”
黄粱梦那苍白的手无声地扬了一下。
话音未落,鬼地铁再次剧烈一震,车厢内昏黄的灯光没有亮,但是却有了光线。
门,开了。
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沙哑播报:
【尊敬的乘客,本站……■校…………请下车的乘客尽快下车……】
第三节车厢的连接门在许三金眼前无声地推开绿水,自动滑开。
门后不再是熟悉的绿水和车厢,而是一片弥漫着黄雾与灰雾交织的景象……
死气沉沉的。
许三金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车厢。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那边黄粱梦不知何时仰起了雪白的颈子,正“望”着他。
他的紫灰色长发有些散了,湿漉漉地淌了一后背,与鹅黄色的长衫交织着。
一尾碧蛇攀到了长发上,它本是活物,此刻颤颤巍巍地抖动着想要勾住纸人的发丝,却攀附不住,将坠未坠。
冰冷的碧蛇伏在纸人死白的肌肤上,在快要成形了的一片诡异气息中,无声又安宁。
鬼地铁仍在运行着,播报声停滞着,发出呜呜呜声,像是惨叫,更像是在催促。
许三金不再犹豫,用尽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猛地扑进了那片灰黄交织的雾气之中。
在他身影被雾气吞噬的瞬间,身后的鬼地铁连同异响就彻底消失了。
许三金重重摔落在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面上。
他剧烈地咳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灰雾,看到了远处那栋在记忆深处点着惨白灯火的模糊轮廓。
鬼校……
但这一次,他失去了心脏,胸口空荡,与这件如同活物般正不断“褪色”并融入他皮肤的大红校服,有了未知的诡异联系。
他许三金,没有死。
也不算活人了。
校服上那六枚备用的红纽扣,颜色变得如同干涸的血液,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传来一阵阵阴冷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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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黄粱梦所“见”的世界,周遭并非漆黑的车厢或绿色的水,而是另一番景象。
在垂萤眼里是漫天昏黄,如同集聚无数天,重叠在一处的黄昏。
那是一种积聚了无数个黄昏、诡谲多变的光色,重叠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片诡异天幕的底色。
无数的鬼影细细长长地吊在天幕上飘摇着,交织着,或是垂首,或是诡笑,都发散着莫名的阴邪。
若是有本事再细看血肉、纸人、骨头架子各不相同,爬满了青苔,攀着蛛丝。
时而有所空缺,或大或小,取代了日月星河,俯视着黄粱梦能看到的“人间”,也是鬼界。
垂萤知道,撞上鬼地铁的是什么——是那口黄金棺椁【二次荒诞】。
戏伶失败了,成了尸体。
当他的“尸体”爬出黄金棺椁后,就无需【二次荒诞】的庇护了。
【二次荒诞】这件诡物便失去了“宿主”,开始遵循其寻找拼图的本能,脱离了木窟鬼蜮。
而现在,它找上了由“梦”与“傀儡”构成的黄道。
倒映在垂萤的眸子中的,那是一口鎏着黄金的檀香木棺,大片大片古老的黄金嵌入微红的棺材板里,雕刻有千奇百异的人形图纹。
一个个恶鬼、骷髅吐息着奇珍异宝,游走在棺材之上,像是依附在其上,不愿离去。又像被珍宝引诱着,甘愿锢守,限制在三米宽的古木里。
棺材的鎏金流淌、晦灭间,让人心生‘生命’的幻象。直让人想要开棺躺进去。
黄金棺椁就这般浮于黄道的眸子里的昏黄天幕,浮浮沉沉。
鬼地铁拖着黄金棺椁在深绿的水里缓慢行进着,周围是埋于水中的城市,时不时有黑影一样,应该是极其巨大的鱼摆尾而过。
昏黄天幕的一隅,里头有些个分外邪异的,西南方的一个挂着诡笑,古黄纸钱纷纷坠落。
东北方的一个则是如同皮影戏里的鬼魅,唯独衪是有旋转的黯淡彩色,生生灭灭,像是贴敷在灰色鬼影上的画皮。
此外便是怀里挂着近乎黑色婴孩的在生蛆的怀抱里转来转去的;不断降服以明妃的挂着忿愤相;嘴咧到耳根正伸着长舌的饥饿相;貌美的噬心女鬼相。
除此就是如同漫天星子一样的衬托众鬼,是一个个更加微小的灰黑影子,直到溶于昏黄之中的微尘。
众生百态,众鬼也百态。
垂萤见此,只是眉眼一弯,嘴角往上扬。只是那青紫的眼眸里毫无笑意:“好好待着吧,阿伶,先在木窟里把鬼神陪舒服了再说。”
第11章 欺鬼妻1鬼坟
易为春坐在冰冷的坟土上,寿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不祥的触感。
红月与黄月重叠,将周遭的一切染上一种诡谲而艳丽的色调,连影子都拖得长长的,扭曲而变形。
他的目之所及,是一个又一个,或是隆起的,或是时年已久变得平坦的老坟圈子。
易为春撑起身,掌缘沾着的暗绿青苔散发出一股土腥的气味。
他首先确认了那半张染血的规则纸条还紧紧攥在手里。
【乡村■■■■■活命守则】那几个字就像黄粱梦脸颊的蠕虫在他心头也蠕动着。
他开始尝试解读规则。
规则一,
【请时刻谨记没有“鬼新娘”存在,如果你看到了,请忽视,并跪拜“无相”神像三次。】
规则似乎自相矛盾,既说没有“鬼新娘”,又要求看到后跪拜“无相”神像。
易为春默认,这说明一定会出现“鬼新娘”和“无相”神像。
规则二和三可以合并来看。
【2.乡村黑天很早,黑夜禁止外出!】
【3.乡村没有白日!白天禁止出门!如果非要出行,请在午夜时分出门。】
既禁止黑夜外出,又禁止白天出门,唯一被允许的出行时间是“午夜时分”。
易为春觉得所谓的“午夜时分”应该就是现在。
因为众所周知,鬼蜮里永远都雾蒙蒙的。
只有剧情扮演类副本有太阳。
但哪怕是剧情扮演类副本,阳光也假惺惺发灰,而且落日很快。
他这个副本,虽然涵盖了一点剧情,但显然不是剧情扮演的那一挂。
易为春从副本的名称,纸条上【乡村■■■■■活命守则】,判断这是规则怪谈类型的副本。
那么明显的异常,天空上挂着两轮月亮,红月和黄月则一个象征黑夜、象征着白日。
规则四
【4.时刻谨记,请不要与人同房!】
易为春觉得,最令人费解的是这个,请不要与人同房。
他那个“头七”里的鬼妻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在这荒郊野岭,还要与谁同房?
易为春抬眼看了眼那两轮不正常的月。
天上两轮月在逐渐重叠。
直到红月弯弯的,像是勾住了圆圆的黄月。
应该可以探索了。
易为春起身,他不算鬼地铁的那次,已经经历过六次副本,不会畏惧得不敢探索。
他知道副本最初,往往不会直接让玩家死亡。
尤其是他这种单人副本。
但如果玩家前期忽视异常,后期诡的限制削弱,死得会很惨。
易为春也明白黄粱梦给他纸条,绝非善意指引。
更像是一个扭曲的陷阱,让他误以为这是常见的规则怪谈,从而落入圈套。
不能完全相信这些文字,也不能完全无视——它们应该按照副本的逻辑而扭曲的。
姑且如此吧。
易为春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株不合时宜的粉红色向日葵,它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血肉的质感。
更远处,那座粉红掉漆的小庙静立着,矮小得诡异,仿佛不是给人修建的。
庙宇的颜色在双月下显得格外扎眼,那种粉红,不是鲜嫩的。
而是像陈年血迹干涸、日晒后的暗淡水彩,更像是承接了红月散落的月光。
“无相神像……”易为春想不出那个诡花有什么作用,他决定先探索规则第一条,去确认那庙里供的是什么。
易为春站起身,寿衣宽宽大大,让他行动有些不便。
脚下的土地松软泥泞,一脚深,一脚浅。甚至没过了脚面。
四周寂静无声。
天空中的星云缓慢旋转,梵高画作般的扭曲天幕带来强烈的诡异感。
他小心翼翼地朝小庙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但这香味变质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纸钱燃烧后的纸灰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又带着腥甜的腐朽气息。
越靠近小庙,这种气味越浓郁,灌进鼻腔里,几乎令人作呕。
终于,易为春站在了粉红小庙前。
庙门矮小,不可平视,他需要弯腰才能看清内部。
内里更是狭矮,也就一臂长,这空间得跪伏着才能窝进去。
庙内没有灯火,只有双月的光辉斜斜照入,勾勒出一个神龛的轮廓。
神龛里,供奉着一尊……
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神像”。
它像是一团半融化状态的青玉,表面布满蜿蜒着血虫般的纹路,隐约能看出曾经试图塑造成人形,但失败了。
又或者说,故意塑造成了这种“无相”的状态。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混沌。
在红黄月光的交织下,这尊“无相”似乎在微微蠕动,光影莫名在扭曲、拉长,犹如活物。
易为春眼角的余光瞥见庙侧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乎是一抹鲜红。
又像是血月无意间投射的光影。
他移开视线,心脏狂跳。
规则要求,如果看到“鬼新娘”,要忽视并跪拜“无相”三次。
他现在没看到还鬼新娘,但这尊无相神像本身就已足够邪门。
易为春心跳平复了些,他不打算视异常于无物。
他猛地转头看去。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颜色暗沉的坟土,以及一个个死寂的坟包。
刚刚的,是什么东西……血红的颜色……
易为春回想起规则第一条,几乎是对号入座。
“鬼新娘”应该是穿着嫁衣,是红的吧…
他是强迫自己先不去深想那抹血红色,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无相”神像。
他犹豫着,这是否算作看到了“鬼新娘”。
是否要先拜一拜无相神像,以求“平安”?
易为春深吸一口腐朽的香火的气味,决定遵从规则的前半部分——跪拜。
总共四条规则,只有规则一和规则四很是明确,且不发生矛盾,他还是遵循的好。
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遵循规则,哪怕是表面遵循,或许是暂时的保命符。
他弯下腰,准备跪拜。
然而,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
【请不要与人同房!】
第四条规则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声音尖利,还掺杂着呜咽。
同时,他感到寿衣的后领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
易为春猛地直起身,他环顾四周,依旧空寂,但那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同房?和谁?
这老坟圈子,除了他,还有别的人吗?
这座粉红小庙,它的空间……从外面看,矮小得只能容人跪伏爬进,窝起来。
就在刚才他跪伏下来,比弯腰时看得更清楚。
他本不敢再看无相神像,但无意窥视内部时。
这神龛的后面的黑暗,似乎远比庙内的空间幽深,远远超过了外部观测的尺寸。
第12章 欺鬼妻2粉红向日葵
双月重叠的光辉给这片坟圈子涂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釉色,像是涂指甲油那最初的一层薄薄的。
易为春站在粉红小庙前,寿衣下的皮肤激起一层寒意。
这一次,荒诞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尤为强烈。
天幕高远,星云流转,视野开阔,但他却感觉自己像被埋在一个无形的、正在缓缓缩小的坟包里头。
“同房……”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粉红小庙。
这个尺寸的话,可不可以算作一间房?
“请不要与人同房”……这里的“房”,会不会指的就是这座粉红小庙?
易为春的呼吸一滞。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房”指的是这座诡异的粉红小庙的话,而“人”,指的是……
鬼新娘!
这样来想的话,规则四“请不要与人同房”,岂不是在暗示这座庙本身是个“洞房”?
而那尊需要三次跪拜的“无相”神像,它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是见证“夫妻”对拜的高堂规则一强调“没有鬼新娘”,看到后却要拜“无相”,这其中的矛盾……
易为春不敢再轻易跪拜。
如果按照这样的思维去把所有已知的规则反推一次的话。
规则一的“没有鬼新娘”……是否还意味着,一旦你“认为”你看到了,它就会因你的认知而存在?
规则二和三,“黑夜禁止外出”,“白天禁止外出”,唯独“午夜时分”可以外出……
…那么,外出这个词用于从家里到外面…
难道是要他进入小庙躲避的意思?
他现在并没有出事,意味着只有两轮月重叠才能出门的猜测是正确的,是所谓的午夜时分,那么副本也必然会有要求他趁着午夜也做些什么…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需要某种特定的时间段出现。
难不成这是一个午夜冥婚副本?
易为春后退几步,远离了那座散发着腐朽香火气味的粉红小庙,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沉寂的坟圈子。
双月重叠下,一个个坟包的轮廓清晰可见,土壤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没有阻拦物,没有活人的迹象。
看似随时都能逃离,实则他被圈定了一个个坟包的中心。
然而,易为春注意到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细节。
所有的坟包上,都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杂草。
这太反常了。
他在现实,也去山上扫过墓的。
即使是有人定期打理,在这般荒郊野岭,应该那种野草长的半人高才对。
这种过分的“干净”本身,在暗示他什么?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规则纸条,那上面只有四条规则,并未提及坟头草的事情。
但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绝对无缘无故。
易为春蹲下身,仔细查看身边的坟土。
他用手扒开一小块表面的泥土,碾开来,土壤是微微湿软的,带着奇怪的土腥气,甚至能捏出一丝暗红色。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一个老坟包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像是一小撮土粒滚落。
他直直地盯着那里,诡异的是月光照在坟包,就像是守灵副本里面那个老钨丝灯泡一样,就污突突的。
什么都没有,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平坦坟土。
……四周变暗了…
难道是双月要结束了,才导致异变突生?
这样一个念头福至心灵。
周围依旧静悄悄的,但总感觉好像是有什么在酝酿,快来了的不安感。
关于坟头草,他也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些坟,或许不是“不长草”,而是坟里埋着的东西,根本不允许有东西在它们头顶生长。
那么这里唯一的植物,那株粉红色的向日葵,就非常重要了。
易为春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将目光落在了那株唯一的活物,粉红色的向日葵上。
易为春小心翼翼地靠近它。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那粉红色的花瓣异常肥厚,近乎肉质,在月光下某个角度甚至泛着猩红的光泽。
最诡异的是它的花盘,并非朝向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直直地朝向天空,正对着红月与黄月重叠的位置。
向日葵……向日?
难道……这株向日葵,不是“向日”,而是“向月”?
它的朝向,是用来指示月亮状态的?
当双月重叠,如同现在,向日葵的花盘正面会朝向月亮,这代表“午夜时分”,是安全的。
而当双月分离,或许它会转动脑袋,用背面朝向某个月亮,以此来指示“白日”或“黑夜”的到来?
那也不全对,一共三个时间段,黑夜,白日,午夜时分。
但如果将黑夜里面包含了午夜时分,那就对了。
……
就在他试图更仔细地观察向日葵的花盘细节时,天空中重叠的双月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连粉红向日葵的光影都晃了一下。
易为春看到了,红月开始慢慢变弯,甚至勾住了黄月的圆盘。
红月与黄月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错位。
过程很快,“午夜时分”要结束了!
易为春心头一紧。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躲避”!
规则说黑夜和白日都禁止出门,意味着无论双月分离后哪个是“昼”哪个是“夜”,他都必须在“午夜”结束前回到家!
哪里是安全点?真的是那座粉红小庙?想到“同房”的规则,他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自己醒来时那个较大的老坟,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坑。
这里是自己最初醒来的地方,应该算作是“家”?
来不及多想,易为春快速冲回老坟,蜷缩身体平躺了进去,努力扒拉土壤,挡住大部分身体。
午夜结束太快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挖坑的话,也肯定来不及。
他刚躺好,就感到天空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偷偷抬眼望去。
红月与黄月已经明显分离。
腥红的弯月如同滴血的钩子,移动到了天幕一侧,但没有完全消失。
而那个圆形的黄月,则悬在另一侧,散发出昏黄黯淡、毫无暖意的光芒。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株粉红色的向日葵,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第13章 欺鬼妻3跪接肚兜(变态羞辱!)
向日葵的花盘开始缓慢转动,不再朝天,主干如同血色的蠕虫扭动,没有马上将花盘低头朝地。
而是将血红色的花盘背面朝向了红月,将有着荧黄的瓜子的花盘正面,微微偏向了黄月。
“红月为‘夜’,向日葵以血红背面相对;黄月为‘昼’,它以荧光正面示意。” 易为春瞬间明悟。
这株向日葵,就是区别日夜的天然时钟!
“红月为‘夜’,黄月为‘昼’……”
现在,黄月当空,但红色弯月没有完全消失,意味着虽然午夜时分快过去了,但依旧是黑夜。
【2.乡村黑天很早,黑夜禁止外出!】
规则二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这意味着,白天的时分更长。
那么他要等到午夜时分就需要在挖的这个坑里躺很久…
并且他开始感到一股寒意笼罩了整片坟地,比刚才的午夜时分,要更加浓烈数倍。
如果他一直不懂,可能会是失温…
他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坟土。
就在这时,易为春听见了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很多东西正在柔软的泥土下蠕动。
不是从远处,而是从他身下的泥土深处,和四面八方一个个坟包里传来的,那像是指甲在刮擦着泥土,什么东西在土中蠕动的声响。
易为春僵硬住身子,他看到身旁的坟包不再静寂,坟土开始松动、隆起,一只毫无血色、沾满暗红湿泥的手从里头探了出来,长长的一伸,还摸了两下,而后伸直在空中僵硬地抓挠。
几乎快碰到易为春的土坑。
接着,是更多的手。
这明显来者不善。
易为春想着,如果这鬼东西都爬出来,自己能否进到鬼东西的坟包里头!
很快,一个个“人”缓缓地坐了起来。
它们穿着各式各样腐朽的寿衣,颜色灰暗,与他身上这件一个款式,就像如同出自同一个染缸。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或是干瘪紧贴骨骼的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空荡荡的眼窝一个接一个地“望”向了易为春躺着的土坑,凝视着。
易为春压根没有机会趁他们出来,再躲进坟包里。
易为春被看得浑身冰凉,不敢动弹,怕引起这些鬼东西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张纸条冰得惊人。
易为春颤抖着掏出,只见上面原本的规则二、三、四的字迹正在飞速模糊,消失。
新的血字,扭曲着,就像在棺材板上临死前用指甲刮出的印子,出现了。
【■■接亲流程■■】
【5.新郎需穿戴整齐,立于本位,静候花轿。拒立者,亲族共扶之。】
【6.花轿至,需承接亲长辈之聘礼。】
【7.轿内即小洞房,禁回头,禁掀帘,禁出声。礼成前,见妻则休。】
这是苏醒,坟圈子的亲戚们,是来“接亲”了。
易为春周身发寒,轿内就是洞房,又是和鬼洞房吗…
不容他细想,那些穿着寿衣上绣着模糊暗纹的长辈,僵硬地从坟包里爬了出来。
其中一个缓缓地、晃晃悠悠的,从“亲戚”中走出,向他伸出长长的手。
易为春立刻低头,死死盯住地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尽量避免直视这些鬼东西。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从浅坑中拖出,拽向坟地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已停了一顶猩红的小花轿。
轿帘紧闭,红得刺眼,像刚剥下的人皮,又像是汲取了红月全部的猩红。
易为春几乎是被拖到轿前的。
规则六要他需要承接聘礼,这说明他是被鬼新娘娶进洞房的,他是倒插门?
不,易为春一细看,他好像不是被拖到花轿子前面,而是那株到他膝盖的粉红色向日葵。
易为春被死死地摁压肩膀,双手高举,强行仰面跪下。
跪伏在向日葵的花盘之下。
那株向日葵血红色的花盘,竟如浸血的蛆虫般簌簌抖动。
那整个花盘像一块潮湿的、正在融化的蜡像,缓缓“吐”出一件物事——那并非喷吐,更像是一种黏腻的分娩。
一件东西没掉落在易为春高举承接双手之上,而是好巧不巧地落在脸上,粘液也滚落到了暗红坟土上。
大片的红斜斜地遮住易为春的脸,只露出了半只眼睛。
那是一件极小、极破旧的猩红色肚兜。
肚兜颜色暗红,像被陈血反复浸泡过,边缘破烂,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劣质胭脂、坟土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更恐怖的是,这肚兜的形制,不像是成人的,分明是给死去的婴孩下葬时穿的“殓衣”。
上面还用更深的暗红色丝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但那鸳鸯的眼睛空洞,像是被挖去了,连成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洞。
这,就是所谓的聘礼?
不是金银,不是财物,而是一件向日葵吐出的殓衣肚兜?
甚至直接吐在了他的脸上。
这意味在鬼亲戚眼中,他易为春根本不是一个成年男子,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一个需要被套上婴孩殓衣、被打上专属标记的、可以随意玩弄羞辱的鬼新郎。
更确切的说是童养夫?
鬼妻似乎也这么干过,但好歹给的是落红帕,而且鬼妻的肚兜温软异常。
这什么鬼新娘,又要娶自己,又要洞房,却偏偏还要对他易为春男性尊严和身份进行否定与践踏…
什么癖好,喜欢看男人穿肚兜?这是让鬼新娘能诞下鬼婴的神器?把肚兜套在兄弟上,把兄弟塞到那个大洞里?
易为春还被接亲长辈那毫无血色的手强行摁着,就好像他朝拜着肮脏又恶心的猩红肚兜。
四周那些无脸的鬼亲戚,也发出一种压抑的窃笑。
周遭没有风,但是这些诡笑的声音荡来荡去,直往易为春耳根子钻。
易为春就像死狗被摁着,眼前只有一点红肚兜,再就是荧光黄的月。
他能想象得到,那些鬼长辈眼窝齐刷刷地“盯”着他。
这肚兜玩意恶心的味让他几乎要呕吐,不会还有以前鬼新娘害死的鬼新郎的那种体液吧……
第14章 欺鬼妻4口叼脏肚兜(羞辱变态)
可即使都这样了,命运似乎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可能是易为春鼻梁高挺,又或者是鬼亲戚故意为难他。
那破破烂烂的大红肚兜就这样顺着他的鼻梁打着旋儿地滚落到了他脚下的暗红泥土上。
四周的气氛一下子滞涩住了,无论是之前隐隐约约的窃笑,还是什么都消失了。
良久,鬼长辈狠狠的把他的头往泥土里一摁,似乎要让易为春窒息而亡。
易为春没有选择。
自从被卷入渡厄游戏,一次又一次,他从来都没有。
在那些鬼亲戚无声的注视和越来越强的窒息感中。
易为春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蠕动嘴唇,用嘴咬住肚兜的一角,从泥土里叼起来了那件冰冷、滑腻的猩红肚兜。
他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地衔住了破烂的小红肚兜,舌头不小心碰到了这玩意儿,感觉如同抚摸一块浸透尸油的软人皮。
好像是被迫叼着阉割了老太监的那种“宝贝”。
易为春不知道他最诡异的猜测,全对一半………
“长辈”似乎“满意”了。
还没等易为春起来,它冰冷的手不是抓,而是直接拍在易为春的后心,一股巨力打得易为春一个趔趄,直接扑向了那顶猩红的花轿。
在踉跄中,他把那件猩红肚兜紧紧咬在嘴里,那些古怪的陌生男人的气味生生地往他的喉管里钻,塞得他满嘴都是。
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易为春被粗暴地扔进了花轿。
一进花轿,易为春先前还能动弹的手足就被束缚得死死的,呈现坐姿的形态,好像根棍子被死死定在大红轿子里,动弹不得一点。
在轿帘瞬间合拢,在这最后一瞬,他看到那个鬼长辈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手势。
那个手势完全与先前鬼长辈僵硬的动作相悖,有点像民间那些道长做法的时候让人回魂的手势。
只见鬼长辈伸长了手臂,隔空点向轿中的他。
易为春胡思乱想着,接下来不会还要再加这些鬼东西面前洞房吧…
被围观亲眼看着鬼新娘怀上自己的鬼种?
该死的黄粱梦,非得把他也煎了,这个癫子说不定也是这么伺候鬼的。
被鬼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贱人。
不会是什么鬼圈内的名媛老鸨吧?
易为春也不敢再多想,他怕自己的恨意彻底将自己吞噬……
与此同时,
咚!
咚!
咚!
泥土瞬间从四面八方砸落,是活埋!
在彻底窒息前的绝望中,易为春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触犯了规则七,【轿内即小洞房,禁回头,禁掀帘,禁出声。礼成前,见妻则休】
这顶正被活埋的轿子就是他的洞房,而他手中这件猩红的死婴肚兜,就是他的聘礼,也是他的“喜服”?
他直到最后都在抗拒这份羞辱,没有把这肚兜穿上……而是跟那些鬼亲戚穿的一样。
这,是否就是触犯隐藏的规则,导致礼未成?
“礼成……”他脑中闪过这最后的念头,应该是他这种不认可的状态,就会被妻所休弃——而在这鬼地方,被休的下场,就是死。
黄粱梦…我一定要让你舔我的,再千刀万剐,敞开肚腹!!!再以男人的身体诞下鬼婴!!
………………………………………………………
易为春的意识是从一种被强烈的恨意与窒息感中挣扎出来的。
不是睡醒,更像是……破土而出。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黑暗,而是红月与黄月,正缓缓重叠。
冰冷的、带着土腥气的空气灌入肺腑,他爬了起来。
这是一个老坟圈子,而他刚刚躺在老坟边,手掌边缘沾着暗绿青苔。
一株粉红色的向日葵,静静地立在原地,花盘似乎很是饱满、猩红。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掉色严重的蓝黑寿衣,宽大又不合身。
记忆有些模糊,最后清晰的画面是鬼地铁里黄粱梦那诡笑的脸,和那张递过来的黄金扑克牌燃烧而成的纸条。
易为春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张半截的纸条。
易为春掏出纸条,而,掌心里躺着一张空白的纸条。
易为春看着那张纸条,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他分明记得当初的纸条上面是有字的!
双月的光芒将一切染上不真实的色彩。
他目之所及的物什,除了一座座老坟,就是不远处一株病态的粉红色向日葵,以及更远处那座矮小、粉红掉漆的老庙。
庙宇的颜色在月光下像凝固的陈旧血迹。
………………
必须找到线索,易为春可以肯定他是被黄梁梦弄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粉红小庙走去。
脚下的土地绵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活物上。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甜腻的香火味,混合着泥土的腐败气息。
靠近庙门,那矮小的入口成人必须弯腰才能看到里头。
易为春弯腰探头,向内窥视,内部异常幽深,好像与外部看到的尺寸完全不符。
易为春看不大清里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跪下身子窥探内里。
他忽视心中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以及寿衣后领若有若无的拉扯感,缓缓屈膝。
庙里香火味儿浓重,像是被香火熏燎过,却不见香火。
神龛深处,那团混沌的、半融化的神像在月光下斜斜地拉长了光影、微微蠕动着。
在跪拜后看到神像的那一刻,易为春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被活埋了!又醒了!
那种窒息和痛苦几乎淹没他整个大脑。
看了这个无相神像就都能想起来,一定是那个黄粱梦在折腾自己,说不定就是在通过这个神像看戏呢。
看自己像狗一样爬来爬去,为什么要让自己死了活,活了死。
纸条是保命的吗,让这场戏演的更久一点儿?死一次,纸条就空白?
呵呵…
虽然纸条上没有了那些规则,但是现在可以验证的也只有跪拜三次无相神像。
跪这玩意,是不是就是求黄粱梦?
易为春不再犹豫,他知道双月重合的时间很短,真正受折磨的只有自己。
第一次跪拜,额头触地,抬起头时,易为春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庙侧一抹鲜红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角嫁衣。
第二次跪拜,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耳边似乎响起极其缥缈、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听不真切,却带着一股哀怨凄艳的调子。
第三次跪拜,当他俯下身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第15章 欺鬼妻5当众仙人跳鬼新娘(癫,病态)
第三次跪拜,当他俯下身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当额头磕在泛着腥味的暗红泥地上。
几乎是瞬间,易为春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遭的景象在倒悬着,粉红的小庙就像小时候看的老动画一样,打着旋儿转,来回扭曲。
眼前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如同盖了一层老旧泛黄的皮影戏纸。
易为春看到了坟地,看到了小庙,但视角却异常古怪——像是从极高的地方俯视,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窥探。
紧接着,他仿佛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尾音,又带着森森鬼气的哼笑,转瞬即逝。易为春只觉得脑袋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那声音就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语调半吐半咽,盘旋的脑海里泛着怨毒的寒意:“哎呀呀~瞧瞧这是谁家的小郎君,磕头倒是真实在。怎的,洞房不成,来寻我作甚?”
是黄道的声音!
但这声音是通过某种联系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易为春瞬间明了,跪拜“无相”神像,不仅是对副本规则的遵循。
同时磕头跪拜就代表祈求鬼神,他是与某个存在通过跪拜祈求建立了连接——
那个存在就是把他送来这里,与无相神有联系的黄道。
还有一种可能是,只有他主动跪拜祈求了对方,才能在副本里打开其“窥视”的通道?
“黄粱梦!”易为春在心中说着,“愚弄人很有趣是吗,磕三个头够不够,你还想看什么?我演给你看!究竟怎样才能放我出去…”
易为春的情绪向来都是冷静的,但这次又是糊里糊涂地短时间内从鬼地铁到了另外一个副本,又是被副本羞辱,甚至还被活埋。
他不免得有些急切,但哪怕急切,他也只是前面几句话语气急了一些,最后的语气还是服软的,没有说死,让一切有回转的余地。
易为春是不会完全触怒一个比他强大的、并且对自己明显会有恶意的鬼东西。
易为春在副本遇到过几次这种被鬼折磨成变态的人,大致了解他们的心理。
按照这种变态的理论来讲,自己现在相当于黄粱梦手底下的提线木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自己怒一怒,对方反而不会生气,甚至可能觉得有意思而透露更多线索。
“嘻嘻嘻……”垂萤的笑声如同悬丝的线,时上时下,不着实地,“怎么能说是愚弄呢?我这不过是个看客,还送了你个大机缘。
“这可是乘龙快婿的好机缘,你把鬼妻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要是再诞下个鬼婴,你在副本里可不就……嘻嘻嘻……”
易为春感到一股丹脂和冷香气息缠绕上自己的灵魂,仿佛有无形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
易为春想起自己对于黄道那种老鸨的咒骂,在心里也哼笑一声道:“真这般好?你怎么不自己去伺候?”
“哦。我晓得了,黄粱梦你不会是自个不行,然后当了老鸨,把我卖给鬼了吧?”易为春冷声道,他知道对付这种难缠地鬼东西,一个是不能晾着他、要应答他,另一个就是不能给什么好脸色。
“可不是么…我就是那儿不行,想在下头就当……什么的……。好说歹说,可人家新娘子也不是为了鱼水之欢的………”
黄粱梦低低地笑着,这鬼东西,让易为春想起来他咬细长的手指吃吃地诡笑那出,真是像在下头的,那种被谁抱着腰弄了似的。
易为春觉得他比鬼新娘受孕几率更大,但没敢说。
黄粱梦尾音一转,笑声再度鬼森森地,“我在鬼地铁上就瞧着了,你那儿肯定不小,准行的。”
“唔…当众干那事儿更能彰显你勇猛本色,我就是看不着,要是看着肯定自卑得不得了…嘻嘻嘻…”
“…”易为春没成想他是来寻找保命机会的,怎么变成了和一个鬼东西讨论自己的家伙事大不大?
还有点儿廉耻心没有。
黄粱梦这癫子,可真是他小他自豪?
感觉就算当众让黄粱梦展示那小家伙事儿,他都得乐。
这么癫的…
“…那你过来,你不是要看着么,既然你那玩意儿这么不顶用……不过来看看怎么,跪舔我的威风…”易为春这样回道,他不是能被人堵住话头的书呆子,他现实有女友,游戏里有鬼妻,早就红的成玄的,怎么可能怕荤话…
“行了行了,给你讲个事儿,戏伶那祸害,以前就爱玩这套。”
黄道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打着转,还带着点戏谑的笑来,“他冒充鬼神的新娘子,想玩什么娱神叭。实则就是仙人跳,想骗点鬼神的好处。”
“当时我演的小妾,人家是正房大夫人呢。”
“结果呢?玩脱了不是?差点被鬼神当娘子给入了。”
“易为春啊…你看我对你多好,还给你找了个女鬼…”
“你就算玩脱了也不过被弄死重来…”
黄道的话语太过于碎片化了,易为春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这鬼家伙好不容易透点底儿,也不打断。
他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拼凑,推测出这个副本也是黄粱梦的仙人跳,用以“娱乐”那个鬼新娘的,大概是获取什么嫁妆之类的…
只是黄粱梦没自己亲自上,找了个壮丁,也就是自己。
然后自己已经死过一次,死后是能重来的,是因为没弄来好处。
那要是弄来了好处,黄梁梦能放自己走吗,不走不就真嘎了?
还有…易为春突然想到,那个许三金跑哪里去了,都说男高行啊,为啥找自己…
“易为春呀,你现在的处境,跟那位有点像哦。”垂萤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我可不过来。”
“不过呢,你更惨点儿。没关系,你就在里边儿摸索,慢慢死,啥时候给人家伺候有了,什么时候我就放你走呢。”
“听着是不是有点像借腹生子?当然啦,也不瞒你哦,我要个鬼娃娃,有用呢…”
“你要是能搞明白嫁妆是啥,…嫁妆就归你啦…”
黄粱梦碎碎念念着,这个时候他的嗓子反而变得又柔又媚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第16章 欺鬼妻6 充气娃娃 恶心?变态
“够清楚吗?再告诉你,啧啧,看见那大红肚兜没?那可不是什么红肚兜子。”
“那是往下身套的,应该是叫‘童子殓’,寓意是让正主早日生子诞福………”
“先打住,之前你是不是也送人进来过?”易为春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到了那大红肚兜子一股腐朽的怪味,他一阵作呕,出乎意料的打断了黄粱梦的碎碎念念。
“自然了,不然你以为那大红肚兜上面怎么那么大味…呵呵呵…”黄粱梦哼笑着揶揄易为春,分明是在等着看恶俗的乐子。
“提示就到这儿了~”黄道的声音渐渐模糊,“你这身皮囊…反正都要被乡野鬼神糟蹋了,好好享受吧……接亲的来了…快去吧,易为春哥哥…~嘻嘻嘻哈哈哈”
易为春还没等从被黄梁梦那声“哥哥”弄得骨头根子都一寒。
黄梁梦是那种柔慈的、很小的少年长相,又是长头发,但最大的问题就是面部呆滞、神色怨毒…
眼睛还是一只青色一只紫色的…
换句话讲,易为春以前是体育生,他不太会比喻,他觉得黄粱梦某种程度,有点像充气娃娃那种感觉…应该是叫什么手办…?
但是如果他找到准确词汇的话,是将碎成一片一片的玉偶,拼凑起来的头颅。
远处,鬼手再度一只一只从坟里爬出,暗红的坟土外翻…
鬼长辈的身影在红月下,缓缓地正朝着自己走来。
易为春却出乎意料地说,他想知道黄粱梦是否真的走了,还是在默默注视着自己:“那个…黄粱梦…你没被人说过长得很像,娃娃…充气的那种…”
“好了好了,好哥哥都要孕育子嗣了,怎么还离不开人了呢…这么想被我看着呀?…我等着哥哥你给我生下鬼娃娃,我好借着它一步一步长大,说不定还能叫你爸爸呢…”黄粱梦的声音一抽一吸地,就像要笑得断了气。
易为春是知道了,对于这种鬼东西,他比你强,你说什么他都无所谓,是激怒不了他的…
他闭上嘴,不再言语。
那只最初拖拽他的‘“鬼长辈”近了,更近了。
其再次伸长冰冷僵硬的手,却不是按着易为春跪下。
而是开始撕扯易为春身上那件宽大的蓝黑寿衣!
“嘶啦一——”
这衣裳不太结实,布料破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坟地中格外刺耳。
黄粱梦窸窸窣窣的笑声甚至还在他脑中回荡。
易为春想要挣扎,但身体如同上一次,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跪姿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寿衣被粗暴地扯开,散了周围的一地。
一阵夜风夹杂着腐朽的香火气吹拂在皮肤上,让他赤裸的腹肌绷得更紧实。
“…”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有人在看乐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对,对,就是这样....”黄粱梦的声音在他脑中低语,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让长辈们好好看看.......新郎官,是多么的........勇猛.....能担起为……”
易为春只觉得一股寒意再度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黄粱梦的话语如同毒蛇,钻进他的灵魂,缠绕着他的理智。
易为春看到那猩红肚兜被向日葵再度被吐在他的脸上,鸳鸯空洞眼窝连成的大洞,仿佛化作了一张贪婪的、无声尖笑的鬼脸。
“套上它.....哼哼哼......”黄道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让我们瞧瞧,咱们的易郎君,是如何披红挂彩,为鬼新娘‘开枝散叶的......这可是.....古礼啊.………”
那股无形的、掺杂着丹脂冷香的视线仿佛变得更加实质化。
没了寿衣粗糙布料的遮掩,易为春到一种被剥光的羞耻和寒意。
与此同时,他口中一直死死咬着的那件猩红的肚兜,也一直发散着那种腐朽发酵到极致的古怪味道往他的口腔里钻。
“为什么非要套上它…”易为春艰难在心里说道。
黄梁梦的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在他脑髓里蜿蜒“…嘻嘻要裹…阳……锁住你的生气,才能滋养新娘子………结果啊…”
“裹…阳…?结…果…?”易为春心头一寒,一种比死亡更甚的屈辱感,震慑着他的四肢百骸。
易为春看向那株粉红色的向日葵,它依旧静立,花盘饱满猩红,在双月重叠的妖异光辉下,仿佛在等待献祭。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穿上殓衣那么简单,而是要他将这秽物以某种特定的、极具羞辱性的方式,与自身的象征捆绑在一起,完成一种扭曲的“献祭”仪式?
这才符合接亲的流程?
那么规则纸条呢?
为什么现在没有了?而是改成了黄粱梦提点他?
坟地四周,无形的注视感更加强烈了。
那些鬼亲戚在泥土下屏息等待着,像是在等待这场荒淫的接亲戏的高潮。
易为春的手指再次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布料。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因为犹豫意味着又一次的活埋循环。
他咬着牙,将那握红肚兜展开那狭小的尺寸、破旧的形制,无不昭示着其作为“验衣“的本质。
他没有将其像普通肚兜那样系在胸前而是依照某种冥冥中的直觉,或者说,是黄梁梦的引导,他将这破破烂烂的红肚兜子包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对空洞的驾鸯的破洞处传来刺骨的阴寒,让他直接暴露在月光下。
极致的羞辱感让他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然后呢…?”
易为春被那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如同提线傀儡。
那件猩红肚兜——“童子殓”——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上面绣着的无眼鸳鸯扭曲蠕动,空洞的眼窝死死吸附在他的皮肉上。
他整个人只裹了狭小的红布,就这样暴露在阴冷的红月下,意识也开始飘忽。
因为易为春开始感到那件“童子殓”肚兜紧贴的地方,那对无眼鸳鸯的空洞眼窝,不再仅仅是覆盖,而是探出干瘪头颅吮吸他的皮肉与血液!
空洞的边缘开始如同被无形的拉扯,缓缓向四周撕裂、扩大…
那不再是刺绣的破洞,而是真正想要在他身上开凿出血肉模糊的窟窿。
第17章 欺鬼妻7当众观礼(极致羞辱)
易为春感觉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猩红肚兜上那对无眼鸳鸯的空洞眼窝探出来爬满他整个下半身。
他能感觉到那鬼东西在他身体里头蠕动着,伴随着极其细微的血肉撕裂的窸窣声,如同春蚕食叶。
但这一切,却发生在自己血肉上,自己的器官上。
易为春几乎是无意识的低下了头,只见红月之下,他的眼睛甚至能透过那两个不断扩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清晰地看到自己大腿周围的骨头和筋膜!
那是直接被生生啃噬血肉的诡异感觉!
那个鬼长辈在这时,却伸长的那枯青的手臂,直直地伸到易为春的面前。
那手臂阻挡着易为春因为疼痛本能弯腰,强迫着他挺直腰腹,让所有鬼亲戚都观摩着他受礼!
易为春却意外地感觉到鬼长辈的压制有所松动,就像是古时候那些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怕新娘子逃跑一般。
他的眼睛被捅的好像也附上了一层薄红的雾气。
余光里,是那妖红的小轿来了,比上次更加红,就停在他的不远处。
易为春想着是不是该登上花轿了,于是他就搭上这鬼长辈黑蓝寿衣下的手臂。
瞬间一种腐朽和阴寒顺着他的皮肉窜动。
有点像新人被扶着踩火盆儿的那种感觉。
与此同时,那红肚兜就像被鬼长辈的鬼气刺激一般。
先前那种混杂着脏器被什么鬼东西当做巢穴,缓慢蚕食的感觉消退了。
迅速演变到吞吸骨髓的极致恶心与惊悚感,再度淹没了易为春。
此刻,易为春半个身子都如同落进深海里的冰窟,还有无数细小的水母触丝,蠕动着一点一点在吮吸着血肉。
像是被蛆芽啃噬着嫩生生的血肉,简直是痒到骨头了。
上半身则如同落入冰窟里,冰得麻木。
最为恐怖的是,猩红的肚兜蠕动着,真就像被蚕织布一样。
竟然顺着血肉窟窿,像血红的鹅膏菌子一样绽开。
而后由于过长,而缓缓垂下,像是用易为春的血肉一点点织就着的猩红布匹。
“呃……唔……”他想要嘶吼,想要尖叫,可被鬼长辈驾住了身形,就像腊肉挂在展示台上一样。
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几近于闷哑的呜咽。
酷刑似乎只是刚刚开始。
猩红的肚兜,不,该说是猩红的嫁衣。
覆盖在他身上的猩红嫁衣不再是冰冷的覆盖物,道道几乎泛着血肉的荧光红线绣成各种鬼脸图案仿佛活了过来。
道道红线化作无数细密、冰冷的触丝,钻透皮肤,直接刺入他的血肉里,开始像缝合尸块般将他与嫁衣牢牢“缝合”在一起。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额头上,珠翠叮当作响,每一颗宝珠都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滴溜溜地打着转,甚至也泛着猩红的血丝,将冰冷的视线钉入他的颅骨。
更恐怖的是,那空荡荡的嫁衣领口,开始往上窜动,像是要帮易为春穿戴完整一样。
而嫁衣内里那虚无的黑暗,也跟着向上延伸。
一寸一寸,压过胸膛,像一截未知的墓道,开始缓缓笼罩住易为春的面部。
那些古怪的气味尽数打在他鼻子上,易为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肚兜上混杂的、属于不同男性的陈腐、腥臊气,几乎要呕出来。
易为春的视线被黑暗吞噬,但他看到的景象更加骇人。
他感到自己的五官正在融化,像蜡烛一样软塌、变形,被那领口的黑暗重塑。
他好像是这件嫁衣的材料!!
他的舌头也被无数的血丝勾动着拉扯,变长,变形,血红红的一条几乎要扯出喉咙。
如同一条献祭的猪肉舌,被迫去舔着嫁衣内里那冰冷、布满霉斑和陈旧血污的丝绸衬里。
一种不属于他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尸香混合着坟土的腥红,顺着他的喉管直灌而下。
那是他自己的血肉和未知的碎片。
“嗬…嗬…”易为春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他的身体上,那些缠绕他四肢的猩红嫁衣裹挟着许多粘稠、滑腻的血肉。
他的身体暴露在这诡异的“洞房”中,然而等待它的并非温存…
那件猩红嫁衣明显更加灵动了,如同拥有生命,延伸出两条细细的、被血浸透的布带。
如同两条冰冷的血红毒蛇,一圈又一圈,紧紧缠绕、束缚住他的躯体。
布带勒得极紧,几乎要嵌入皮肉,最后更是被强行打上了一个繁琐的、类似“同心结”,扭曲如符印的结。
易为春感到难以言喻的屈辱,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些被草草打包,就送入宫里头的妃子!
紧接着,更加荒诞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粉红向日葵,从荧光黄的瓜子盘里中探出一根簪子,细长得如同是一根筷子,却带着一点诡异的朱红。
它缓缓伸向嫁衣,做着最后的装点!
易为春被死死缠住,他尖叫不出来,无声地哽咽着。
那朱红的筷子,如同在品尝食物一样,在他血肉模糊的躯体上,来回拨弄他的肉,居然在极其缓慢地、一笔一画地雕刻起来!
那不是真正的雕刻,而是一种鬼气的侵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痒到灵魂的冰冷刺痛。
他在被题字!
随着这些鬼东西都作祟,易为春感到自己体内那点被鬼妻要耗光的活人气,也在被抽离着。
他没有一点力气,好像要死的一样。
他,控制不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漏了水。
粉红的向日葵甚至抖落了几粒荧光黄的瓜子,滞涩着像是被蒙住了,却是吸收得更加贪婪。
粉红的花瓣更加红艳,仿佛羞红的脸颊,却透着无比的邪异。
“滴答……滴答……”
在这死寂的坟地,这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混合着易为春粗重、屈辱,从喉管发出的嗓音。
易为春被迫站立在原地,接受着这样非人的羞辱。
而周围的鬼亲戚们再次浮现,齐齐躬身,如同在向这场“献祭”行礼。
它们这次低着头,但那姿态却充满了贪婪、嘲弄与一种诡异的“欣慰”。
(尽力了,下次绝对不能写这种故事,钙得气球都整出来了)
第18章 欺鬼妻8 织就活嫁衣
嫁衣宽宽大大,却不是那种破旧的肥大,而是一种雍容。
猩红得很,像是深海里的一只水母,闪着荧光血肉的光点,在鬼气与贵气之间的徘徊。
鬼嫁衣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其上数道血丝般的鬼东西舒展,不断的撕扯易为春血肉。
甚至开始打结、交织,就像鸟儿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有点儿像鼠疫里成团的老鼠,细长的尾巴纠缠着的样子。
它们偶尔互相撞到甚至能打个缠,愈加华丽,凝出一个个纹样。
如果有人摸一摸的话,定能发觉那不是布料的触感,而是无数冰冷、细长的鬼东西在聚拢、缠绕才成衣裳形状。
它们形成一个中空的结构,像是蛇的腹腔,内部布满了不断蠕动吸吮的血色蠕虫!
甚至来易为春的眼球都早已爬满了这玩意!
这鬼东西,毫不留情地将易为春吞没、绞紧。
易为春视野里只有不断交错的猩红蠕虫,他突然灵光一现!
易为春意识到了,这蠕虫应该是吸满了自己的血肉。
蠕虫原本的颜色应该是透明的!
就像是黄梁梦脸上来回翻涌的,那些在暗光下导致他那张惨白脸像一片片碎瓷片一样的透明蠕虫。
易为春一直知道黄粱梦在骗自己,但是现在他终于抓住了个线头。
他先前一直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被献祭于那个叫鬼新娘的存在!
现在却终于发现了,其中归属于黄粱梦的手笔。
那黄粱梦在掺和什么呢?
已知自己就是一个玩物,受折磨就是为了愉悦鬼神。而黄粱梦在看戏。
再想想…
如果真的把这当成一场戏的话!
那个花轿可能就是人家鬼新娘在看戏的席位!
而自己没演好的重来,就相当于电影里的ng!
按照这个逻辑而言,黄粱梦相当于导演,鬼新娘是黄粱梦的看客,那些鬼亲戚是普通观众?
那自己就是台上的…小丑。
如果自己错误太多,那么作为导演的黄粱梦就要亲自出场指点了。
再捋顺一下逻辑的话,这个副本,根本不是黄粱梦所说的简单的“鬼新娘娶亲”,而是一场献给某个存在的“冥婚表演”?
他易为春,在这里,被弄得血肉直流,如同冒浆的蛆虫,只是扮演愉悦鬼神的乐子。
这也不对,那黄粱梦要求的鬼娃娃又说不通了,是个幌子吗?也不像。
难不成自己刚刚浇灌向日葵,向日葵的荧光瓜子能给黄粱梦个鬼娃娃?
那可真是,玩笑鬼复苏了。
易为春想通了自己只是个提线的木偶傀儡,在这场戏开始,他就必须要按照黄梁梦的心思走。
他的目的也不是什么当成真正的鬼新郎,而是要呈现给黄粱梦和鬼新娘好玩的戏码。
那么…自己有什么东西能被看上?
这是易为春一直都想不通的。
嫁衣在身上越陷越深,易为春被鬼长辈扶着,他已经不疼了。
按理说他应该早已经被疼晕了,或许是被诡气冰得全身已经不疼了,或许是作为玩物的自己不可以晕倒。
易为春感觉意识在被一种冰冷的东西维系着,如同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吊着魂魄,想晕厥过去都是一种奢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
感到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就像是要抽干他的脊柱里头骨髓一样。
那些鬼东西,那一条条血色蠕虫好像钻进了自己的骨头棒子里吸食着他的骨髓。
这种感觉非常的诡异,像是开凿,血肉的每一寸都成了这些虫子的温床。
也或许是那嫁衣传递来的感知,易为春感觉自己的全身皮肉如同正在融化的红蜡,失去原有的活人质感,变得如同浸饱了血的丝绸,与嫁衣的布料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冰冷的丝线在他体内穿梭、缝合,像是在制作一件人形的刺绣。
更可怕的是,全身骨头,都传来被细密凿刻的酸痒感,仿佛是什么刺绣或者符咒正被一笔一画地刻上他的骨头上!
由内到外,全部都是,蠕虫,蠕虫,蠕虫!
易为春开始发觉,他的血肉成了嫁衣延伸的部分。
这种感觉和许三金当时的状态好像一致!
都是滞涩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他细细感觉,发觉嫁衣似乎是正在侵蚀他的鲜活的肉体。
他想到了许三金,那个在鬼地铁里被黄粱梦生剜了心脏,身体僵硬如木偶的玩家。
自己此刻的状态,不也正是如此?
只是过程更加缓慢,更加……具有仪式感?
对了,许三金也是大红校服!
许三金少了心脏,自己没了血肉,黄粱梦要做什么?
拼“好人”?
黄粱梦要的,难道就是这种将活人变得不死不活,用他的血肉,来缝制这嫁衣……?
就在易为春胡思乱想之际,那猩红的嫁衣上,诸般乱窜的蠕虫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整个嫁衣像是一捧诡异的红烟。
原本大红肚兜上刺绣的“交颈鸳鸯”纹图再度模模糊糊地浮现。
那对用暗红丝线绣成的鸳鸯,它们的脖颈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动着,原本空洞的眼窝处,渗出了粘稠的、黑红色的血肉,如同血泪。
看起来格外阴邪,有点像泰国那种古曼童的肚兜织就的嫁衣…
那两只交颈鸳鸯,竟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细长的脖颈如同像是猩红蠕虫一样扭动着,尖锐的喙部沾染着从易为春那儿。
汲取的生命血肉,缓缓抬起,不是点向自己的眼睛,而是——
互相点向了对方的空洞眼窝!
“咕叽……”
极其轻微的、粘稠的声响,却在易为春的脑中放大了无数倍。
鸳鸯互相为对方点上了眼睛!
那不再是空洞,而是一双极其邪异的眼睛!
由于是刺绣,鸳鸯是扁的,它们的眼睛各有一只。
那两个眼珠子是粉红的,如同死鱼的眼珠,还被其他猩红的丝线扒拉得来回滴溜溜地直打着转。
眼珠深处,却跳跃着一点猩红的光芒,与天上的红月如出一辙。
第19章 欺鬼妻9呕吐浇灌向日葵(慎)
易为春跟眼珠子只是一对视上,就觉得神智恍惚得异常。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关于一截恐怖的秘辛。
那是古老、原始且荒淫色彩的秘闻。
易为春觉得自己这大概可以算是触发了类似游戏里江湖传说成就的达成?
秘闻是这样的,相传,有些地方会将■■■■以特殊手法剥皮织布,绣成■■■■图案。
其怨魂便会依附于■■■■之上,穿之可得一体双性,降服纳鬼、■■■■……。然不得善终,身体畸形。
这段秘闻省略了很多关键的信息,感觉就像是诡谲的炼鬼方法。
这大红肚兜,以及自个身上这件正在成形的嫁衣,就是用类似邪法炮制而成的。
得到的信息并没有解决易为春的多少疑惑,反而让他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自从见了黄粱梦就是倒着荒诞的血霉,他此刻反正也是个提线木偶,反抗不得,也没有什么自主权,只能听之任之。
易为春索性就顺着捋这些线头,捋这些不知道是不是黄粱梦编织的大梦里故意露出来的线头。
对,易为春现在甚至怀疑自己就是在黄粱梦的梦境之中。
先从自己的切实困境,一直裹在身上吸食着自己血肉的这鬼嫁衣来说。
其一,这上面那么多方框总共一十六个,大概没有什么寓意,但是每个省略都是四块方框。“四”估摸是吉利的数字?
其二,这些方框上面省略的应该都是专有名词,那不是自己现在能接触到了的。
比如,随便拿一些词带入进去,就会得到一段逻辑通顺的炼鬼秘闻。
【相传,有些地方会将【活人】之类的以特殊手法剥皮织布,绣成图案。
其怨魂便会依附于【鬼嫁衣】之上,穿之可得一体霜星,降服纳鬼、【招财进宝】……。然不得善终,身体畸形。
其三,易为春怀疑这又跟那个规则纸条似的,纯粹是黄粱梦耍自己玩儿,就像是喂流浪猫随手丢个火腿肠,爱吃不吃,吃了能看自己叫唤两声。
不吃饵也无所谓。
这比喻好像不太对呀,怎么比成钓鱼了?
易为春觉得自己果然不太适合比喻,以前女友和自己看电影,就老说自己词汇量匮乏。
什么感受都描绘不出来,怀疑他不认真,但女友被他狠狠罚了。
说感受到他的爱了。
“又跑偏了。”易为春打住思绪。
其四,这鬼玩意儿是怎么变成肚兜一样的形状?难道这玩意儿不是肚兜?是兜裆布?
这玩意儿不会就是黄粱梦想要的吧?
黄粱梦还想让自己先给他试穿一下,哦,除了自己还有很多男人试过。
那黄粱梦可真是变态到,不仅仅满足于半死不拉活的当一个太监,还想把活人变成双腥?
“很好”,易为春觉得自己是想要了的,想起女友就很想,但这显然不正常。
总不能是这鬼嫁衣搞的鬼吧?
易为春突然觉得这很可能就是黄粱梦小心眼的报复,他似乎说过黄粱梦的坏话来着————
如今好像都在他自己身上应验了。
【看着是,但更想像死的早,那种男女不辩的替身秽,也叫替身纸人。”
“那个来回晃荡的遮面金冠,瞧着像是新娘子的那种,可能是他抢了自己冥婚对象的戴。
“但我估摸着他是抢了那个鬼的穿戴。”】
与此同时,
那交颈的鸳鸯开始捕食周围的猩红蠕虫,一点点清晰、愈发妖异!
易为春是没看出来,
那是凤凰!
“……礼成…”
他的嘴唇不断开合着,口腔里甚至泛起了白雾。
嗓子眼被红月照的红彤彤的,内里还蠕动着无数猩红的蠕虫,充当他的肉舌头。
那件猩红的嫁衣之上,雏凤如同一个活过来的胎盘,紧紧吸附着血肉蠕虫,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
仿佛在舒展着翅膀,无数蠕虫从此时便成为了大凤尾羽,甚至还有在它眼珠子也滴溜溜打着转儿的,以作装点。
整个鬼嫁衣上攀着两只大凤,映照得一片腥红。
易为春的意识仿佛随着大凤的动作时而向着无尽的黑暗沉沦下去,时而又猛地上浮。
一股极寒、粘稠、散发着污秽与与腐败液体在他的身子里流动,把他的皮都撑开,这感觉仿佛他里边的骨头都被融了。
这是一种反向的、污秽的灌顶。
易为春的肚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除了白软的胸肌完好无损。
底下腹肌被撑开了,皮肤被撑得透明,甚至青筋虬结!
这场景看起来分外的怪异,易为春的胸肌和大肚子让他去公交上,说不定有人给他让座。
易为春真就像个提线木偶,被嫁衣操控着,他被迫低着头,以示臣服,张开口。
紧接着,一股强烈呕吐感袭来。
但他吐出的不是未消化的食物,而是大股大股暗红、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像是暗红坟土搅拌了胃液。
这些秽物并非随意呕吐,而是把易为春的脑袋当成了一个花洒头,仔细来看的话是一条一条虫子争先口后要从口中钻出来,挤冒浆出来的浆液。
直直地呕在向那株粉红的向日葵根部。
“呕——秽——”
每呕出一口,易为春鼓胀的腹部就缩小一分,就像是水鬼吐出了冰冷的死气与怨气。
但也少了几分活人气,那肚子几欲透明到能看见脏器的形状。
以及蠕虫在里面窜动。
而那株粉红向日葵居然开始变得愈加鲜艳、更加妖异。
花盘中心的荧光色瓜子也开始一个个旋转起来,就像是带壳的虫子来回乱扭,很是急促。
易为春只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仿佛就是一个马桶的中转站,任由着那些蠕虫把自己的血肉给了消化,然后自己像蜂后反哺给这诡异的向日葵。
更准确来讲是当众被用过飞某悲?
这还没完。
那些荧光黄的瓜子开始结茧,身上缠上了一层红膜,跳动着,跃动着,好像杨树钱儿。
周围的坟包上,那些无脸的鬼亲戚依旧如同电影里静默的观众,在凝视着这一切。
它们低垂着头颅,但是有眼珠的眼珠却拼命往上翻。
各个嘴角的老皮开裂着,就像是响尾蛇的尾巴或者是某种蝉蜕,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念诵经文般的嗡嗡声,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献祭与浇灌仪式,赞颂、祈福。
第20章 欺鬼妻10虚妄鉴与鬼新娘(癫)
这厢,垂萤正倚在一片朦胧黄雾之中,饶有兴致地对着一面不过巴掌大小的古镜。
他可不是在梳妆,而是在看戏。
这面镜子造型古拙,边缘雕琢着无数游走的鬼影,仿佛浸透了无边怨念凝成的泪珠打磨而成的。
其材质非金非铜,贴在掌心,边缘扭曲,更像是托起一片昏黄的云,或者是一捧昏黄的灯光。
这是垂萤从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镜忌】副本里,嘎了好几回才到手的好东西,镜名【虚妄鉴】
此刻,镜面中,垂萤青紫色的眸子里都清晰地倒映着易为春不死不活的惨相。
从他跪拜无相神像开始,再到被鬼长辈撕扯寿衣,又到那猩红“童子殓”化作嫁衣将他吞噬、凤凰点睛、腹部诡异鼓胀……
垂萤眯着眼,遮面的金流苏和耳穗子一摇一摇的,眼尾洇着点愉悦的薄红。
他嘴角翘起,长长的鎏金指甲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鎏金涂层里头仿佛有鬼影窜动。
垂萤没地方放这些鬼了,这些鬼不能在鬼蜮里,搁在指甲里,藏在簪子里,一团糟,总是很快把他找来的人壳子搞烂了。
不过。易为春看起来能做成件衣裳…
这【虚妄鉴】与他的本命鬼【黄粱梦】很相宜,比如害人的时候,让人从黄梁梦再到镜中鬼蜮里来回过渡。就算对手能中间短暂的过渡到了现实,也发觉不了半分。
镜中鬼蜮是复刻了黄粱梦的鬼蜮,而黄粱梦是基于被害的人,自身梦境做适当填补而成的。
黄粱梦最大的作用就是能侵入活人的梦境,并以其活人自身记忆为底本,编织出足以乱真的梦境让人迷失,比如让人以为自己被鬼弄死了,精神崩溃,而后嘎掉。
那时候活人的鬼魂被黄粱梦鬼蜮汲取吸收,肉体则成为黄道的傀儡或者人壳子。
而虚妄鉴则是能鉴别鬼蜮与现实。最大的作用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将活物拖入由此其构建的镜中世界。
两相结合,虚妄鉴倒影黄粱梦。
既很少存在虚妄鉴直接复刻现实,导致东西倒悬或者是出现的人物假惺惺的问题。
又让黄粱梦更加难缠,就算被害的人认出黄粱梦是虚假的,导致梦境崩塌。
也不会直接坠到现实,而是会掉进镜中鬼蜮。
如此,周而复始,再到黄粱梦里坠落。
若真有那万中无一的狠角色,连这样也能挣脱……
这要是还不行的话,还有这玩意儿当保底。
垂萤细长的手指轻轻扯了扯耳垂上悬挂的耳穗子。
这是来自旧识“戏伶”的小玩意儿,末端缀着细长的、如同捕梦网般的流苏穗子,内里蕴含着一丝【鬼戏台】的引子。
那里直通鬼戏台,也是有造梦的能力,相当于再次进入梦境。
进得鬼戏台,就不怕人跑了。在鬼戏台只要拜鬼神,就是要将人献祭给鬼神了…
如此,【黄粱梦】→【镜中鬼蜮】→【鬼戏台】,三重梦境层层嵌套…
别提垂萤还有其他花样。
垂萤此刻的心思,却有一小半飘到了别处。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琢磨起那根【合欢鬼的姻缘绳(副)】的事儿。
他把那玩意儿挂到许三金身上了。
想看看许三金带着它去鬼校,能不能和鬼搞出男高和厕所产子的故事来。
【合欢鬼的姻缘绳(副)】
【助兴】
【沁透着冷香的玉绳,是伴侣的体香。云雨也好…附带助兴效果。共七七四十九颗姻缘珠。
【附:自动检测鱼水之欢使用,每次使用消耗珠子一枚,也可用来视察伴侣的忠诚度(微笑)】
但这副字暗示着玩意儿应该是一套的呢。
没成想在折腾易为春的时候,却是找见了配套的。
【合欢鬼的姻缘锁(副)】
【一根绳子的尽头是一把锁,只要把珠子填满,就可以打开了】
【需谨慎使用,若配件丢失,则……】
…易为春是把锁和珠子都用到他自己身上了。
这东西的形状和状态都不可描述,就像是一团雾气一样…
在易为春的体内,垂萤没想着拿出来。
毕竟易为春和许三金一人领着一个“鬼娃娃”,再加上鬼妻和香雪凝的乱炖y,看起来也挺好玩的。
但是那玩意儿好像大补,粉红向日葵急得是想把它抠出来,但没成。
那株粉红色的向日葵还伸出根须,想要扎根,将那团雾气勾出来吞食。
那玩意儿就是鬼婴的胚胎一样,死死扎根在易为春的血肉里,咋抠都不出来。
就连猩红蠕虫来回围着,像鱼应激后的乱窜都没用,反而整得跟双龙戏月似的。
也不知道鬼新娘在不在了…
鬼新娘说是新娘,其实是个老鬼,肉都快烂没了,还特癫。
但黄道的脑袋第一次整人壳子“嫁接”,就是找人家缝的。
代价是鬼新娘要个美人,还得是女人。
那时候其递给黄道一张薄如蝉翼、冰凉的人皮纸上面用干涸的血渍,上头是要求。
【看男人如看朽木】
【雏】
【有别样的味道】
黄道捏着那张人皮纸…是真成老鸨了。
他本以为这老鬼身子烂得没了,也是想找具鲜嫩的人壳子,但一看这要求感觉就很诡异。
不过他觉得很是有趣,是真用心寻了好几个目标。
这一寻,才发现难度。
黄道都想把戏伶送过去了,反正戏伶能演…
先是得确认真的是喜欢女人,黄道甚至动用了点【黄粱梦】,潜入几个候选目标的梦境,去窥探她们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结果大多是让他失望的庸常,或是些不够纯粹的摇摆,没有什么别样的感觉。
这回礼送不出手。
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短发铁t,那人身长178,眸子如同潭水,还带着野性。
垂萤亲自问过鬼新娘后,还验证确认她梦中萦绕的,的确是同性的温暖躯体而非男人,这才像打包什么珍贵货物一样,给鬼新娘送了去。
他算是明白了,这鬼东西,是喜欢女人!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欢喜。
而且偏向喜欢的是短发铁t。
尤其喜欢把自己肉都烂没的身体往人家白嫩嫩的皮上贴。
但是长头发女人,人家鬼新娘也不挑,别有用途,比如香雪凝啦,鬼妻啦…
这不,在鬼地铁上一收到信儿,鬼新娘立马就来了,就当是抵了下次的报酬。
第21章 欺鬼妻11 嫁衣嫁衣,终成他人嫁衣。
鬼新娘可以说是八百年老鬼了,得从古代时候算起,是渡厄游戏的核心玩家。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吞并的入肉鬼,反正人家似乎是厉鬼的实力呢。
就这么讲吧。
一般“玩家”是借助游戏的“头七任务”才有入体鬼的。
垂萤嘎得够早了,按时间线算,也就是民国初那会儿,他才黄页鬼。
(鬼的体系大致是灰心鬼,白衫鬼,黄页鬼,黑影鬼,厉鬼,摄青鬼。)
鬼新娘同时也是公会【敛妆匣】的掌匣人,也叫会长。
之所以说是核心玩家,是有更古老的老壁灯存在。
还有公会和会长的称呼,这是最近才与时俱进,才改的。
以前公会还有叫秘教的时候。
【敛妆匣】顾名思义了,就都是被鬼新娘庇护的雏,都是女人。
但讲真的,垂萤给鬼新娘找女人的时候,还怀疑过鬼新娘到底是不是女的。
但这个问题,无疾而终。
也不是带个“匣”就会女红的,鬼新娘当初的帮忙,只起到帮了黄粱梦拿走某位存在的鬼冠,防止头颅因意外腐烂。
那些缝制残肢断体、制香这些活计是戏伶会的,脑袋也是戏伶给缝的。
后来垂萤拿到了傀儡术,就不用再缝来缝去了。
但他跟戏伶依旧还得在一块合作,为了傀儡戏。
垂萤是想将傀儡术编织成傀儡鬼戏,再搞到黄粱梦和虚妄鉴里头。
但是道爷现在都没成,他现在才会弄活人、纸人和皮影戏,搞木偶都费劲儿。
这是后话了。
垂萤认为有一定缘由是戏伶是舍弃不了他那肉瓤子,一直不肯死上一死,愉悦不了他的鬼神。
本来愉悦鬼神,是让鬼力消解在自己的体内融合,类似于魔药扮演法则吧。
比如垂萤是纸人,他身边总是有纸钱飘落。
戏伶总穿些戏袍子。
更明显的一些就是用鬼最爱的杀人途径,满足鬼的本能欲念。
戏伶戏伶,更是要观众看的,他自个儿的鬼神都没满意,何来晋升。
鬼神中最爱搭理他的那位,也是个古老大鬼,这回都直接把戏伶给弄死了。
死得太好了。
要知道先前戏伶所有手段全算上,将打将也就算黄页鬼的实力。
什么金丝玉线拿不到,鬼话本子拼拼凑凑,那些高难副本根本就去不了。
加上被鬼神磨得体弱,身上还有那么一堆蛊虫和蛇跟身上挂着,整个是一个弱柳扶风。他一下副本,还总装相,总露出那种一副病娇娇、鬼森森的哀凄样。
除了美人脸,整个就是一个菟丝子,得谁攀谁吸谁血。
垂萤现在想想就觉得,他大抵是被蛇嗦没了,在暗爽吧…?
男娘至少有男字,戏伶那归属于阉伶…
垂萤一跟他出现就觉得,他俩像是太监…被阉了三花猫
鬼神就爱寻人短折腾人,游戏里面十个男的八个不正常,都鬼森森的起不来。
其实,垂萤这次帮忙也没少阴戏伶。
比如,人家被鬼神训诫的时候看热闹。
譬如那口人家鬼神掉落金粉成就的二次荒诞,直接被垂萤收起,通过黄粱梦复制了好几个赝品,反手挂在珍宝阁。
——————————
易为春这边,灌顶还在继续。
也就是垂萤打了个信息差。
易为春的冥婚对象,其实是他对面那位粉红的向日葵。
一叩一拜都是跟那鬼玩意儿进行的,接下来送入粉红小庙就算完事儿。
粉红向日葵据说是某种元老玩家的种子,也有说是什么生育鬼神的种子。
每个荧光黄的葵花种子都是一个盲盒,能让人以非常荒诞的形式诞下生命。
属于是供养得它满足,就给你生娃。
比如有个女玩家就因此获得了鬼乌鸦,不过她是自产自销,自己生的。
更有一个男玩家怀胎鬼婴5年,诞下了一个肉瘤,据说现在搁肚子上孵蛋呢。
不过只能怀一胎,就再也不会被粉红向日葵接纳。
至于那些纸条子都是有一定表演成分的,乐子嘛,一定要有点儿彩头。
那些鬼亲戚都是黄道的傀儡,客串的群演来着。
那些坟包里头倒是有真货,但真正观众是不会没啥事儿总蹦跶出来的。
因为那里头都是躺板板的僵尸或者是老尸。
鬼新娘就是压场子来的,让它们本能不敢复苏。
至于为什么要搞这么精细,当然是要再加工,进行剪辑,不浪费大戏码。还可以发行鬼影片。
黄道觉得易为春是真不错,春蚕到死丝方尽,还能织布做成衣裳。
那衣裳可不是像易为春这种不识货说什么嫁衣,而叫【红尘缚】。
没错,这名字是黄道瞎起的,作用就是穿在人壳子上,纳鬼,防腐之类的。
如果直接穿在纸皮上,也行,充其量就是当水母,脑袋下边儿都是大虫子。
至于透明蠕虫,是垂萤上次娱神被侵蚀的,目前没发现是哪位存在的,就是得供养。
这次拿易为春实验,发现当蚕丝织布,效果很不错,居然真把活人织成了戏伶给那个图样。
———————
易为春开始抽搐起来了,他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皮囊,软塌塌地挂在鬼长辈冰冷的手臂上。
腹部不再鼓胀,反而深深凹陷下去,几欲透明的皮肤里透明蠕虫紧贴着,来回乱扭。
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戳,就会破裂。
那件红尘缚,不再猩红,而是被一种暗光的荧光笼罩着,就像一张薄薄的古黄纸钱,渐渐从易为春身上剥离下来。
易为春大张着嘴,无力闭合,仿佛直通腹腔。
口中衔着颗荧光黄的葵花种子,把他整个喉咙都晃的通亮,像是藏了一窝萤火虫。
“唔……”
垂萤轻喃一声,细长的鎏金指甲点在镜面上,就像是揭一枚纸钱,轻飘飘地就拾走了红尘缚。
镜中,易为春还是醒着的,他低垂着头。
原本被猩红蠕虫游走的眼球,被吸食了些许,即使这样,竟也隐隐地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莹白光泽。
那不是月光,也不是萤火,更像是某种光彩,透着一种想让人打碎他的韧劲。
“呵…嫁衣呀嫁衣,终成他人嫁衣。”垂萤被易为春这副惨样取悦到,低低轻笑起来。
第22章 欺鬼妻12完竹叶子
“真有意思……都被掏成这样了,还醒着呢……”垂萤吃吃地低笑起来,“可真是块好料子,真有劲儿。身子都不阴不阳了,只是块活肉了。”
垂萤的笑声就像有好多人同时在跟着他窃窃私语般的偷笑。
但细听起来,只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像戏里头那种一段一段的笑。
“怨不得鬼妻缠着你,这执念都快赶上百年老鬼了。”
这里的七嘴八舌纯粹是黄道害人多了,傀儡也就多了的后果。
要想驱使傀儡,就必须将他们的魂儿攥在自己手里。
垂萤是把这些魂儿放鬼蜮里一部分,放身上一些,放哪儿都像放不下似的。
就跟一个人捡了太多破烂儿一样,他有瘾,总想害人…
好在垂萤的傀儡术能掌控的住,这么多年,还没让谁逃脱了去。
但那么多傀儡的魂都在垂萤身上沾着不走,就和蠕虫是一回事,早晚会侵占他的意识。
还有一个就是接纳过入体鬼没有一个不疯的,鬼力越高越是癫,就像人没有不嘎的。
只是嘎的早嘎的晚,疯的早疯的晚的区别。
因此垂萤又是入体鬼,又是蠕虫,还有傀儡魂都想搞死他,占着他那个脑袋。
不癫就怪了。
垂萤适时地为画面加上字幕,他习惯于边看边附上恶毒的字幕,剪去不该有的画面,好投放到鬼直播的录播区。
上头的画面正是易为春肚子高高隆起的时候。
————易为春吐什么,是已经有了鬼胎吗?
…………
————瞧易为春这干瘪的肚腹,总不能流产了吧。
————————
扶着易为春的鬼长辈动了。
它没有再僵硬地拖拽,而是以一种近乎轻柔的姿态,拖着如同蝉蜕的空壳般的易为春,一步步走向那座矮小的粉红庙。
易为春是个男人,但现在不是了。
腹肌啊汲汲啊,都没了。
只剩下一副躯壳,瘦得跟袋囊似的人皮供养鬼娃娃。
蠕虫在易为春身体里窸窣作响,似乎在叫着饥饿。
易为春低垂着头,任凭拖拉。
他眼珠有些上翻,眼神空洞得渗人。
但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劲儿,像风中残烛,又像未熄的余烬。
庙门矮小。
鬼长辈在庙门前停下,松开手。
易为春的身体就软软地向前倒去,恰好滑入了那狭小的庙门之内,顺畅的如同一尾鱼入水。
在他进入的瞬间,红黄双月重合,庙内却似乎更暗了,仿佛是瞳仁里落了眼白的荒诞。
“礼——成——”
一声猫呜咽般的通报后。
粉红小庙里,易为春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是香火的烟雾弥散在空气里,就不见了。
垂萤歪着头,鎏金流苏晃荡着。
他轻轻点了点镜面,浮现出【镜中鬼蜮—■■鬼蜮———■■鬼蜮———白骨京观———怨凤栖梧乡———古冢 是否进入?】的选项。
这是一个坐标。
鬼蜮是个很广泛的概念,现实对应鬼蜮。
一个大鬼蜮包含着一个个小鬼蜮,就像一个个国家。
镜中鬼蜮是起点,■■鬼蜮是黄道的权限知晓不了名称,相当于国家。
白骨京观相当于省份,怨凤栖梧乡的庙冢 是明确地点。
垂萤刚出鬼地铁其实也没多久,这会儿借着鬼蜮乱飘,一时半刻是回不到珍宝窟。
珍宝窟也叫珍宝阁,是他的铺子,开在冥灯长街。
所幸他的这次要是想去庙冢,是不用坐鬼地铁去庙冢,通过无相神的链接,可以直达。
这种感觉就跟新手玩探索度大的游戏真没啥区别,有的上手贼快,但大多数往往都是跑地图和找错地方。
垂萤其实就有些类似路盲的,但他是找不太准地方,总是在目的地附近来回兜圈子。
垂萤要去庙冢目的有二,一是见鬼新娘,二是抱鬼娃娃,三可有可无就是看看易为春被当母体,那玩意儿还在不在了,有的话就整回来送给戏伶。
出门自然是要先穿戴了。
垂萤掌心的古黄纸钱开始层层展开,这就是那个【红尘缚】。
到了垂萤心里,仿佛是由一张张古黄纸钱连缀而成,衔接的地方垂着黄金的溜缝。
镜面微微晃动,映照出他身后朦胧黄雾中,似乎有扭曲人影正在蠕动着,那是他鬼蜮里头那些亟待安置的魂儿。
而一件上佳的纳鬼衣坯,恰好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垂萤穿上纸钱衣裳,那些魂儿就一个接着一个往纸钱里头涌。
一张纸钱寄居一个魂儿,关押进去就浮现在纸钱表面上鬼的死相,还发散着丝丝缕缕地紫色荧光,那是黄粱梦流转的光彩。
“这衣裳可真好…还能加量”垂萤喃喃着,甚至转了个圈,把里头关着的鬼都甩得在里头还乱窜呢,跟着乱摇。
垂萤这晃来晃去的毛病是学弄木偶傀儡时候搞的,但他现在依然在学弄木偶。
就像是鬼新娘好几百年也还在扮演鬼新娘。
————————
“来了。”一个很冷的声音开口了。
不是鬼新娘?
是那个俊美的短发铁t,染着雾蓝色的头发。
身高178,最会哄姐姐,名字叫竹叶子,还是个少数民族。
垂萤花了好几十张阴阳兑换券在大海捞针,给她捞出来。
“那位呢?”垂萤回道。他和竹叶子不算太熟。
竹叶子识趣儿,被鬼新娘这等厉鬼供养着,非但没嘎,反而越发对鬼新娘的胃口。
———平日里一副冷淡模样,仿佛对谁都爱搭不理。还时不时还耍小把戏,露露冷脸,装俊美。
晚上半睡半醒时候就装出缺少温存的样,毕竟老鬼不用睡觉,但还不要鬼新娘碰她。
真被强制了,又是一副强忍住了,又是不经意间露出没有鬼新娘不行的样。
把活了八百年的老鬼都拿捏得死死的。
给鬼新娘唬得都开始找人壳子,生怕哪具皮相不够,配不上她家叶子了。
当然这些秘辛都是鬼新娘和竹叶子出副本时候被挖到的。
“姐姐乏了,在匣里歇着。”竹叶子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那座紧闭的粉红小庙,以及庙前那株似乎餍足了许多的粉红向日葵,“你这边,动静不小。”
第23章 鬼校1 生几胎
“行叭…”垂萤轻叹了一下,竹叶子跟鬼新娘有些年头了,是灰心鬼的实力。
他还是要带着竹叶子的,一个竹叶子能作为鬼新娘的定位,就像无相神像是黄道的定位一样。
再一个就是竹叶子的入体鬼很难缠。
现在是公认的是,要把鬼压制到灰心鬼的状态。才算是入体鬼。
这只有三种方法,第一个是通过游戏的那种“头七”任务,会获得一头相性相符的灰心鬼。第二个就是找老玩家帮忙压制,第三个就是寻找有成长性的灰心鬼。
鬼新娘当然能压制一些厉鬼以及厉鬼以下几乎所有的鬼。
但也不是入体鬼的实力越强越好,还是要看成长性的,比如你的入体鬼是一头灰心鬼的鬼婴和现在就是白衫鬼的敲门鬼。
当然要选择鬼婴,不仅因为鬼婴成长性更高,还有就是被压制的鬼可能有失控复苏到原本实力的风险。
打个比方,把纳鬼人比作一个壳子的话,一点一点成长,容量更大,撑爆的可能性小。
但要是一下子,撑爆而亡的可能性巨大。
至于怎么成长,其一,鬼怎么害人,玩家就也跟着怎么害人,满足其就是了。其二,接着往身体里纳鬼。
不过在老玩家里也流传着这样的一个半拉磕极的秘闻,如果摄青鬼神愿意和你达成协议,那么…
灰心鬼是能排上名的最弱小的鬼,剩下都是游魂之类的了。
它们害人也多是通过制造幻觉、鬼吹灯,一些乡村怪谈等方式,一般都是精神影响,也没有鬼域,区域也是比较固定。
就比如副本里那些鬼打墙来着的,破解了就破解了,也不会追着人不放。还有敲门鬼,要是不开门,也不能主动闯进来。还比如吊死鬼,把绳套主动伸你脖子下头,躲开了也就算了。
当然比如有一些梦境鬼呀,那也挺强的。
总的来讲,行为比较刻板,限制很大。只要不闻不见的基本没事儿。
当做入体鬼的话,纳鬼人会获得相关能力和阴阳眼,身体体质会有小幅提升。
灰心鬼反噬的风险也相对较低,即使失控,对社会的危害也极小。
但纳鬼人本人的寿命至少折半,精神也会大受影响,比如身体长期被阴气侵蚀,容易变得抑郁不安或者暴躁易怒等。
虽然看着挺弱的,但实际上要是会耍心眼的大活人好好利用的话,也是能一小区一小区嘎人的。
鬼的升维都是挺慢的。
鬼蜮里飘飘忽忽的一天,现实世界里就可能过了十天。
对于在鬼蜮里的玩家而言,就相当于是时间加了快速。
这个时候就体现到渡厄游戏所发的阴阳通行券的意味了———让本就寿命大减的底层纳鬼人,多活两天。
——……………………………………………
“你不是去现实了吗?”垂萤幽幽地搭腔,身影在黄雾里若隐若现,带着点死鬼看活人忙活的他从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
这竹叶子还是个族长,每隔一段就得回现世一趟。
戏伶也是族长,他们这些有点门道的人,都能当活人老久了。
不像垂萤自己个,嘎得快,死得惨,也没个全尸。
竹叶子依旧那副样子,甚至声音冷得能冻住飘落的古黄纸钱:“某位都要把香雪凝、鬼妻搞来了,我能不回吗?”
垂萤一看她这副样子,太熟了。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戏码。
鬼新娘表面上笑纳他送来的两个美人,竹叶子立刻佯装吃味,然后就是她逃,她追。
鬼新娘八成还真就吃这套。
“你馋了,喜欢人妻那口子?把你家姐姐支回去,想跟我出去偷吃?”垂萤歪着头,青紫眼眸上下一扫竹叶子,轻声地道。
“先说好哦,香雪凝的皮我可要,你可别看上人家,再送给你家姐姐。”
“你鬼闺蜜没来?”竹叶子不接这话头,她听得出来黄道的阴阳,就换个话题阴阳回去。
垂萤就跟个白莲花一样,那戏伶就是绿茶,这两人都不阴不阳的,舌灿莲花,信口胡诌。
简直是矫揉造作的典范。
“没得来,他坐月子呢。”垂萤又是幽幽地叹息了下,嘴里更是没好话。
“…和那个骷髅头生啊?”竹叶子想来了鬼新娘、自己跟他俩去冥婚副本里头。
那位戏伶非得说跟骨头能结婚,让垂萤帮着接亲,硬是把玉石骷髅头抱回来了。
“是啊,是呢。但是戏伶他抛妻了啊,说是朋友妻就是吾妻,这玩意儿现在搁我这呢。”垂萤说着细长的手指微抬,从鬼蜮里头提起来,还抖了抖那柄长杆灯笼。
“怎么一个两个都急着要娃娃呢,你让那男的生的啥娃娃啊。”竹叶子点了点粉红小庙。
“从肚子剖开生!”
“就一胎?”竹叶子不在意是不是从肚子剖开生,但既然强调了,也总觉得有点儿怪。
“二个吧,那个不知道成不成。”黄道还没去看许三金。
“成,是先去寻香雪凝还是怎么说?”竹叶子开口问道,她就知道来抓两人。
“先去鬼校,看看二胎有没有着落。”垂萤惨白的脸上那抹珠红唇色愈发诡谲。
他只是晃了晃手中那盏映着骷髅头的细长灯笼,灯笼里绿惨惨的烛火跟着摇曳,映得他青紫眸子里的幽光明明灭灭。
易为春一时半刻生不完,【合欢鬼的姻缘绳】还搁许三金身上挂着呢。
更何况鬼校是扮演类副本,也适合围堵老玩家。
“呀呀呀,鬼校呢,男高和女高~”竹叶子语调终于有了起伏,她拖着嗓子。
“刚巧我找找有没有美人皮。”还没等垂萤发问,竹叶子就主动开口。
竹叶子可能不喜欢老鬼,只是得意鬼新娘的实力,但是无所谓,她可以为老鬼找一个好皮囊。
“腿过去?”
“鬼地铁都没几站,鬼蜮更快。”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身影在弥漫的昏黄雾气中渐渐模糊。
路过了一个个坟头,再远离了红黄双月。
垂萤手中灯笼的光跃动着,脚下的黄雾低低地盘旋着。
古黄的纸钱依旧无声飘落。
第24章 鬼校2 鬼直播
由于是用鬼蜮赶路,视野只有一片固定的昏黄。
所以外头的鬼村之类的,竹叶子没瞧见全貌,只有乌漆嘛黑一团影。
反正鬼界永远都是这样要不是灰蒙蒙,要不就是一片昏黄,要不彻底啥也看不着,伸手不见五指。
要是亮堂的地方就是非常反常。
渡厄游戏的地图框倒是在眼角处显示着,但就是自己和黄道两个红点。
渡厄游戏一般是以手机为载体,在意识里倒也能打开,据说是贴心的防止玩家动不了的濒死状态方便使用功能。
但是以每个玩家的精神力为尺度,就跟手机配置一样,能打开的功能也不同。
竹叶子能打开拜鬼仙,地图,任务,寄存这些最基础的。
其中寄存就是他们这些没有鬼蜮的玩家,要多带东西不得不选择的,寄存50件收取1鬼币。
拜鬼仙上置顶的当然是鬼新娘,昵称是:万重山。
最新的消息是,
竹栖影:我和黄粱梦去怨凤栖梧第七鬼校了。
万重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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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任务里显示起猩红的光点了。
【鬼校】距离7km
●鬼直播→七日校园体验游戏进行中 1/7
→是否加入?
【注意:该游戏强制露脸】
【报酬:4鬼币】
“鬼校里头现在在做任务,是鬼直播的。”垂萤开口道。
“又是鬼直播,也不给打赏,就仨瓜俩枣的。纯纯被看乐子,让鬼东西和活人视奸我们遭罪。”竹叶子轻笑着冷冷道,对于其他人四个鬼币已经很是丰厚,挺值得的。
但她的好姘头可是老鬼,贼能爆金币。
鬼直播不管你加不加入,要么其他玩家的直播范围会把你录进去。要么就是偷拍你。
还不如加入了。
“你我先分开,你去找许三金看他下崽没,再把香雪凝勾搭来,我去找找有没有绝色。”竹叶子又补充道,“我看香雪凝很悬来。”
两人说着分别点了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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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借着黄灿灿的圆月,并未开灯。
周围没有人,静悄悄的。
他就坐在教室靠窗的后排,借着月光,正在看着一本古黄的记事。
教室是那种老式的红桌椅,前后门。
唯一不同的就是黑板也是红彤彤的。
这记事只余下一点只言片语,也就一页纸不到。
其余剩下的所有字迹全部火燃烬了,如同燃烧的血泥一样。
但诡异的是,纸仍然完好的。
此外,这上头还卡着一支录音笔,看起来是保证信息的传递的双重保险。
上头孤零零的书写着,细长扭曲的暗红字迹————
【已经二年了,封校出不去,宿舍也出不去了。】
【好饿,我们吃光了食堂的储备粮。】
【我们不饿了,楼下出现个鬼店铺。】
【没有日夜,只有黄黄的月亮高悬,宿舍里男女都有。
【大家都疯了,甚至死孩子在角落爬动。】
【这羊很美味,就是月份小不够吃。我也想生羊自己吃。】
【他们都说……】
垂萤把这只言片语撕下,这让他惨白的手指像是爬上了血污般的字迹。
将撕下的记事保存,他又按开录音笔。
这东西很玄学地在寂静中,先是发出吱呀吱呀的桌椅声,又是轻轻浅浅的叫唤。
最后是一个凑近的、飘忽的男声,声音很低,像是哀求。
垂萤歪头凑近了去听,那声音仿佛直接钻入了耳道【我不想生羊,来救救我……,】
录音戛然而止,中断了。
垂萤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录音笔直接裂成两半,坏掉。
“很好,许三金果然来对地方了,已知男的生羊。”
这时,血淋淋的两只人手突兀地,直挺挺地探到垂萤面前。
一只像是血蛤,一只像是褪色的烂肉。
两只人手都没了皮,除了刻着选项的地方,尽数被剥去了。
血红的那只仅存的皮上刻着“立刻前往”,死灰的那只浮肿的皮上刻着“现在去死!”
垂萤无声地轻笑了下,他只觉得,鬼直播的导入挺有趣的~
每次鬼直播都要搞这些小花样。
垂萤探出白皙的指尖搭到了血手上,迈入了浮现出的旋涡。
—————————
直播中。
垂萤正窝在阴暗的破教室后排最里头,用红色的老椅子围成个圈,他就搁那里坐着。
窗帘只拉前排的一片,月光悄悄的映在他惨白的侧脸上。
他歪了歪头,紫灰长发辫成松散的辫子搭在左肩,到了腰的位置,长长的耳穗丝线混杂在其中。
垂萤没有走动,似乎意识到窥视感。
但很快又低下头,像是在躲避镜头。
他有时就不太喜欢鬼直播,照来照去的。
但有时候兴起要分享自己的害人艺术可能还是愿意的。
垂萤尽力调整了自己的面部神情,他好面子,掌心藏着的虚妄鉴无声地映照着他的脸。
那暗紫色的瞳孔似乎永远处在疯癫的边缘,青色的瞳孔狡黠的转了转,偶尔露出苍白又稠艳的笑面。
这是瞳术,两只眸子分别是用来迷惑控制活人和鬼的。
左眼控鬼,右眼控人。
此时,暗紫的称谓挂在左眼的视角,【傀儡师:为什么不笑呢,众生都要疯癫地笑着
【注:对所有活物、死物加疯癫buff、精神污染buff】
周围分外静谧。
傀儡师盘着腿,古黄的纸钱寿衣搁在膝盖上遮住了下半身。
他低垂着头,手指来回动作,一个个纸人就像坟地里的死人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愉悦地哼着调子折出来。
直播的视角是垂萤的视野,所以只能看到透明的指甲上有着青金的鎏金和几个还盘着鬼影一样的东西。
垂萤还是隔了很久很久,才直播来着,没想好怎么面对“观众”。
毕竟垂萤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性子。
所谓观众,也有很多种。一种也是鬼直播的参与者,发掘新人。一种是看个乐子之类的。还有的则是专门的观众,靠着捧“角儿”送往鬼戏挣鬼币。
但具体怎么捧,是打赏分成还是投资,垂萤也不太清楚具体的。
第25章 鬼校3 抽一张牌
说起来戏伶还是戏命师,也就是他现在在渡厄游戏,先前在鬼戏都是核心角儿了。
垂萤还是傀儡师来着。
但这只是一个先前渡厄游戏弄的称谓,现在废弃了。
证明称谓就只是一个称谓,没啥大用。
这就跟世界观很大,自由度极高的游戏一样。
就算是官方修改补丁也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像黄道自己就是,易为春还没料理完,就蹦跶到鬼校。
本来渡厄游戏是想整得跟魔药途径似的,但纳鬼人急着活命,找不着往上升的途径就到处乱窜。
后来称谓就直接废弃了。
垂萤还记得原来的傀儡师途径是这样的,
序列9模仿者→序列8观众→序列7扮演者→ 序列6纸偶师→ 序列5木偶师→序列4人偶师→序列3傀儡师→……→序列0帷幕之主
就是逐步从围观解锁纸人→木偶→活物→?
反正还没等垂萤整完呢,这种途径就是直接下线。
垂萤就只能胡来,找戏伶拼拼凑凑,因为他俩的途径还挺像。
垂萤推测序列2应该是操纵很多人演戏什么的,或者是操纵人弄个大剧本。
…………………………
【玩家 黄粱梦 开启鬼直播,本副本为联动副本【鬼校】】
【副本主线任务请自行探索。】
【祝您死得其所!】
鬼直播就这点好,自由度高,不需要被强迫完成任务,随便乱转,只要副本结束的时候活着,保底4鬼币。
但当然首先要触发主线任务才能让副本结束呀,笑。
垂萤又扫了眼面板,他很少看面板了。
垂萤的鬼蜮能感知到附近是有玩家在探索的。
虽然不怎么直播,但他深谙直播之道,因此想着整着活儿。
他是要在这等着那些玩家自己摸过来。然后表演守株待兔,给直播间的观众看。
【玩家:黄粱梦】
【性别:未知】
【年龄:1●】
【物种:纳鬼人】
【状态:半死不活-蠕虫侵蚀-癫狂-折叠…】
【本命鬼:黄粱一梦,傀儡,其他死鬼*999…折叠…】
【称谓:傀儡师buff+:为什么不笑呢,众生都要疯癫地笑着 注:对所有活物、死物加成疯癫buff、精神污染buff 下一阶段为??? 0%】
【等级:**?黄衣鬼?】
【技能: 一息尚存,牵丝线,瞳术,精神污染,诡笑…… 折叠…】
【道具:一息尚存(复制),红尘缚(穿戴中),黄泉鬼冠(穿戴中),玉皮纸壳(穿戴中),金箔纸手机(持有中),鬼线,鬼笔……折叠…】
【评价:众生都要痴愚、疯癫笑着跪拜……】
鬼校,
入目先是古旧的桌椅,灰尘在黯淡的月色下游动,磨得油光红亮的桌面上虚虚地附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古怪的感觉就像是特意将灰撒在桌面上。
但那桌子桌角却牢牢地挂着蛛网,蛛网上头挂满了灰尘。
直播间是全景,四外足够渗人。
亮度刚好,不暗也不甚明亮。
刚刚好是让你需仔细看清,也能让黑暗里的东西出其不意能把你惊着的亮度。
金箔纸的鬼手机开始转换视角悬浮在后排的窗户上,变换成外拍镜头。
但枯坐着等,很是无趣。
随着垂萤的等候时间越长,古黄纸钱掉落的纸灰幽幽飘浮,灰蒙蒙的一片,像雾又不是雾,显得四周晦涩难言。
所有的物事都变得仿若纸糊的般,轻轻一碰就飘散开来,也是纸灰。
摄像头也跟着泛起了灰蒙蒙一片的颜色。
在不断飘落着纸灰中,远处、近处尽是灰蒙蒙的。
好好的教室变得就像是灵堂,一口纸棺材。
就连垂萤盘坐的地方,也丢失了本就破败的颜色。
直播间开始上人了,这一点来说鬼直播还是比较公平的。
无论是新玩家还是老玩家,只要没有和鬼直播签约,就开通不了个人账号,都是在官方号下直播。
刷到谁都是随缘。
人数开始有了跳动,1,20,50,很快就来到了600人。
只有鬼直播的签约玩家才能看到弹幕,像黄道这种临时的是看不到的。
因此他也不知道那头的弹幕。
【沉尘陈】“主播能力不错啊,看样子像是吃羊派呀”
【君留苑】“这鬼蜮!这压迫感!怎么可能是新人,绝对是老玩家呀!”
【棉棉死】“主播‘黄粱梦’?新大佬?没见过啊,
【九流三教】“有点东西,有没有看懂他要干啥的”
【】“等等,等等,什么是吃羊派?@沉尘陈”
【沉尘陈】“一看你顶着一串数字,还问这,就是纯纯萌新。说起来现在整个玩家群体,大概可以分为四派,好比天下三分”
【沉尘陈】“分别为对抗派、同化派、中立派!!!”
【九流三教】“就是这么个意思,也不一定非要叫派系,叫什么中立善良、邪恶混乱也行。”
【沉尘陈】“对抗派顾名思义,反对鬼的入侵,誓死扞卫活人的生存空间。”
【沉尘陈】“同化派就是顺从鬼的入侵,甘愿与鬼物共生的玩家。”
【沉尘陈】“中立就是没站队,能努力活着就不错了,或者不思考未来的玩家。”
【霜野】“目前是中立派占绝大多数,也保不齐未来会都是对抗派。”
【君留苑】“你们别炫耀了,吃羊派就是同化派,他们靠着害人维持、甚至是成长的纳鬼人,鬼害人,他们也害人。”
【年年岁】“新人记住了,像直播间里那个主播这样,遇到了离远的好。他们不是忍得吃羊欲望,而是主动害人,懂了不?”
【君留苑】“说起来,同化派挺久都不鬼直播了,怕留出影像成众矢之的,这位?你们谁有印象?”
【年年岁】“怕是还等上热度,才有老玩家关注到。”
【寐魍魉】“那国家呢,是对抗派吧。不是能回现实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吃羊派?”
【沉尘陈】“小新人改名了啊,说起来鬼直播能发弹幕的,也是过了“头七任务”的,你刚刚吃错药了,问傻问题?”
第26章 鬼校4背刺
垂萤依旧盘坐着,四周的原本的瓷砖化作了厚厚的纸灰,他像是坐在一座在无声燃烧的纸钱堆上。
他百无聊赖到,甚至用辫子的尾巴系着的一尾金蛇来回划拉着纸灰,勾勒出扭曲的、无意义的图案,随即又被新的纸灰覆盖。
【沉尘陈】“黄粱梦…身上黄金很多,扎头发的都是金线,耳穗也是金丝的,还顶了个流苏的金冠。”
【寐魍魉】“那黄金流苏一摇一摇的,有时候都瞧不清他的脸。这不能是个人喜好吧。”
【沉尘陈】“黄金能限制鬼,防止复苏这你知道吧。你不也是个纳鬼人,没必要装嫩娃子。”
【岁岁年】“对喽,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也得这么干。
【寐魍魉】“你们瞧,黄粱梦那寿衣都是金丝掐的边,图纹好像是牡丹?真是活像个行走的黄金棺椁。”
【岁岁年】“什么牡丹,那是个骷髅头。”
【沉尘陈】“这主播看着不大,穿得倒挺花,我感觉他手脖子上还挂着几个雕花的金镯子。”
【君留苑】“我觉得他熏透了尸香,要烂了,才搞这么多黄金。”
【无边鱼】“赞同楼上,指甲都鎏金了,那是真的要烂。我最多也就穿个黄金单面风衣。”
【寐魍魉】“炸出高玩了啊~”
垂萤并非只是单纯地在等。
鬼蜮早已浸染了这间教室,此刻他的精神在更远的区域游荡着。
在他的感知中那几个在走廊里小心翼翼摸索的玩家。
如果拿颜色比较,他们的每一丝恐惧如同多巴胺跃色阶跳跃一般,异常鲜艳。
“太慢了……”垂萤在心里无声地咕哝了下。
他现下没那么高的兴致,有的耐心也都是建立于一具新肉体上的,比如香雪凝的身子安上易为春。
垂萤虽然有新寿衣纳鬼,但这和他脑袋下头没有血肉之躯是两码事。
没有身子,会觉得空虚、空虚、空虚。
垂萤他也是了解自己的,就算搞了什么玉的皮囊,木头的皮囊。
再或者是人壳子,也填满不了空荡荡的空虚感。
那是想把头颅都捣碎,脑子搞得冒浆,颈子都搅烂,每根动脉都抚摸捋顺的空虚感。
垂萤在副本里这样尝试过,用了诡物,死是死不了,但没有他想的爽。
反而之后是一些日子他都像碎掉的玉偶一样,脸一碰皲裂开来,往出外溢透明蠕虫…
对了,直播嘛,就需要一点互动,搞些预热。
这样才有乐子。
毕竟乐子如同欲望,在适当的时候能诞下鬼娃娃。
不过,垂萤对这种欲望没有兴趣。
他又自怨自艾的觉得自己可能嘎得早,没发育全还是怎的。
垂萤总是想把自己塞得满满的,外头是那种玉娃娃当自己的皮囊,内里也要一层层的娃娃,就要塞得满满的,自己魂儿就蜷缩起来,就好了…
就不疼了。
他被活埋过,被断首,肉体切成臊子过…
疼…好疼…内脏都是幻疼的…
他轻轻抬了抬指尖,还是作恶吧,欢愉些。
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鬼线自他袖中探出,没入纸灰之中。
下一刻,教室后排,一个原本空着的、覆盖着纸灰,几乎要褪色的老红木椅子上。
纸灰开始簌簌地颤动起来。
转眼间,纸灰凝聚,一个灰蒙蒙的人影浮现,而后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那里,开始凝实,更像人的皮肉,
它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沉睡,又像是早已死去多时。
垂萤将这次的纸人命名为,僵尸,也叫弱郎。
他觉得这里是中学,临近乡村,有特产僵尸很合理。
然后是两个,三个……
教室后排的空座上,出现了七八个这样的灰白人影。
它们姿态各异,或是耷拉着青黑的舌头,或是佝偻着腰。
但无一例外都直挺挺的伸长手臂,像是一群沉默的观众,正等待着好戏开场。
垂萤甚至让其中一个灰影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再将镜头立刻聚焦过去,将那细微的动作捕捉、放大,提供给直播间的观众。
然后垂萤勾动一下嘴角,低声说:“这个是活人,其他的是僵尸。我也是活人。懂了吗?”
【沉尘陈】“主播玩得真花,还有设定。”
【君留苑】“僵尸在校园合理吗?怎么不日在校园。”
【无边鱼】“这是联动副本,玩家投入的因果也会影响联动的。”
【沉尘陈】“果然是老玩家,一针见血。”
【寐魍魉】“他是活人,那个是活人。有4个僵尸,总共6个,六六六?”
【岁岁年】“您是天真的二次方吗,四个僵尸当然是,444,死死死”
【寐魍魉】“干脆直接出去害人多好,给这憋了得有快半个小时了。”
【无边鱼】“你当他没有,人家鬼蜮早都不知道爬到哪儿了,干掉多少活人了。这就是戏瘾上来了,给我们看的木桩子戏吧。”
【岁岁年】“嘻嘻嘻,大佬说话就是有劲儿,”
---—————
终于
教室门外,细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开始传来。
而且一听就是新人玩家或者尚在头七任务里玩家的特有的嘈杂活人声。
渡厄游戏有个冷笑话是头七任务遍地开花,玩家也总过头七。
意思就是渡厄游戏头七任务酷酷招人,酷酷嘎人。
“……这里好像不对劲。”
“小心点,这间教室门没关严,里面有光……不对,不是月光,是灰蒙蒙的光?”
“我好像……看到里面有人影?很多……”
门外的几人先是发表了几句恐怖片经典语录,然后一阵自以为低声的商量,也没跑路。
“吱呀——”
老旧的教室木门,从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进来了。
【寐魍魉】“我就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有比我更废物的。”
【沉尘陈】“还是新人乐子多。”
木余岁探头进来。
他看到了,灰蒙蒙的纸灰如同浓雾,昏黄的纸钱到处飘落,让整个教室笼罩于朦胧之中。
要是再挂个黑白照片那简直像是灵堂。
第27章 鬼校5倒楣鬼
灰蒙蒙一片里,木余岁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身影盘坐在后排那一圈褪色的老红木椅子的中心处。
他低垂着头,面前是一大片勾勒出来的扭曲图案,看起来就像那种疯癫的占卜师。
再往前一些,后排影影绰绰地坐着数个低垂着头的灰影,伸长了僵硬的手臂,如同陪葬的俑偶。
木余岁屏住了呼吸,遭了,开出鬼了。
不,僵尸。
他小心翼翼地缩回身子,用手指往回比划,还用口型说,“有鬼,退。”
与此同时,他回头后,身后所有由纸灰构成的僵尸观众,齐刷刷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它们对准木余岁的后脑勺,嘴角如出一辙的大大咧开,露出癫狂的笑容。
他身后的玩家都是临时的队伍,这时候居然还真有挤出来,硬要塞进个脑袋,去看个究竟的。
江孟年身形大,足有185,满身肌肉,不是木余岁那种薄肌比得了的。
木余岁因此一下又被推回门边,险些跌进去!
一旁其他的几个玩家有的悄悄将众人护在身前,有的已经沿着长长的走廊跑路!
也木余岁突兀间撞开了后门的瞬间,那个盘坐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垂萤半阖着眼,长睫扫在死白的侧脸上,耳垂上挂着的耳垂子,垂落到发丝里头半埋着,星点珠光一晃,几许鬼气森森的艳色便攀上面颊。
其实垂萤正想着,自己能不能去练飞头降。
这样头一飞老远,身子在后头追。
“他,动了。”木余岁压根就不解释,他也不是吃素的,迅速抽出身子,而后用手心里塞的刀子狠狠往江孟年腰眼一怼,猛地把江孟年往里头推去,快速甩上后门。
不管众人,跑路!
如果不是叫江孟年那个傻的,简直就一气呵成。
木余岁直播间
【木墓幕】“木头这波,太不顺了。”
【环褛】“主线任务没开出来,倒是碰到鬼东西,还在人家面前刷脸,不知道会不会追过来。”
【】“江孟年是第一个任务的愣头青还是反串整直播效果呢,看他那样儿,就啧啧啧啧。”
【落九渊】“看到灰雾里,那个黄金手机了吗。不是鬼东西,那是个玩家,有没有知道他直播间的。我要去。”
【环褛】“牛啊这眼力见!”
【木墓幕】“玩家的话,应该是同化派?”
【…】
江孟年进来,黄道斜了他一眼,先是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孟年定神,叫道:“是许三金让我来的!”
垂萤那比完噤声手势的手并未放下,而是微微下压。
后排的那些灰影,原本咧到耳根的癫狂笑容瞬间凝固,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
脑袋也重新低垂下去,恢复了最初影影绰绰的状态,仿佛刚才那齐刷刷抬头露出诡异笑容的一幕从未发生。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盘坐在地的黄道,以及江孟年被压迫得跪倒在地。
江孟年虽然有肌肉,但他是活人,受不住鬼蜮的压制和纸钱的侵蚀。
他强自镇定地,再度重复了一遍:“是许三金让我来找你的!他说瞧见纸人,就是送他来鬼校的那位。”
垂萤半阖的眼帘抬起了些,露出底下青紫眼眸,上头也像正蒙着层萤绿的死灰,空洞极了。
他轻声地开口,却是毫无关联的断断续续地语句:“说谎。你说头飞出去的时候,身子该怎么跟着比较好?”
江孟年:“……啊?” 他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一时泄了力道,直接跪趴下了。
江孟年被迫开始仰视着垂萤,看他耳垂上那点金光随着这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此刻,门外的木余岁早已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高尚传统,超越了所有临时队伍里的玩家。
他还是头也不回地沿着昏暗的长廊无声快走,他要换一栋楼!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那个盘坐的鬼东西绝对是高级玩家,甚至是同化路线的疯子,招惹不起。
江孟年那个癫子自己凑上去送死,正好替他吸引了注意力。
他直播间的弹幕也在飞快滚动:
【木墓幕】“木头应该是不打算在这栋楼里待了。”
【环褛】“跑就对了…”
【落九渊】“找到直播间了!叫【黄道吉日】”
【】“待吾去一观!”
教室内,垂萤对江孟年的无措感到有些无趣,易为春好歹能答出一二,哄鬼妻的本事不是白练的。
垂萤微微偏头,目光聚焦在江孟年身上,蹙眉道:“许三金……”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假惺惺的,“那只狸花猫啊……不知道”下崽了没有…
在垂萤眼里许三金是瘦弱狸花猫,会哈气,但懂点眼色。
眼前这位江孟年就是强壮的神经质奶牛猫。
垂萤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仿佛关节许久未曾活动。
随着他的起身,周围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似乎都随之流动起来。
后排那些低垂着头的灰影也仿佛与他同频的提线木偶,在轻轻晃动。
“我也不吃羊了,你这种的纯倒胃口,看见跑路的那些活羊了吗,你去找几个好羔羊,就让你活。”垂萤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种柔和又温暖的调子用平直的口吻讲出来,叫人毛骨悚然。
他抬手,又指向了一个与木余岁逃跑方向截然相反的,更加深邃黑暗的走廊尽头,“或者,那边,还有点乐子,你去把它们……带来……。”
江孟年顺着垂萤指的方向,从门缝看去,只觉得那边一片黑漆漆很是恐怖。
他动也动不得,一大坨肌肉就这样,蹋腰地跪趴在地上,咬着舌根,一个劲含混地应着,还点了点头。
江孟年是和许三金碰见过,他俩讲究,在女厕所里头解手的时候。
许三金被一只女鬼的苍白的手掌抓住了要害。
还是江孟年帮着拽出来了。
而后男高样,穿着大红校服的许三金就跟他絮絮叨叨要小心一个人,就是纸人样,惨白脸,嘴角弯弯。
第28章 鬼校6 嘎的不美(癫)
江孟年硬要进去,其实这跟他身上的入体鬼【倒楣鬼】有关。
倒楣鬼能让他借运于未来的自己,但每借运一次,会倒楣一次更大的。
江孟年这次是被倒楣鬼无形间搞进来的。
当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也好在垂萤想钓鱼缺鱼饵,他才没直接嘎了。
教室中。
垂萤的手指依然指着那片黑暗,透明的指尖在灰雾中泛着尸白,仿佛有什么在蠕动着融进雾气里。
江孟年顺着门缝再次看去,只觉得那片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翻涌着,是那种多看一眼魂魄都要被吸走的危险感。
垂萤偏着头,青紫色的眼眸里萤绿的死灰似乎流转了一下。
他收回手,慢吞吞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几枚东西——那是几片边缘不规则的古黄纸钱。
又被他塞了回去。
紧接着一副黄金的扑克牌被掏了出来。
“抽一张。” 垂萤这会儿嗓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垂萤看江孟年在地上爬着,就在江孟年下巴的方向当他选的抽出一张。
松开手,那张扑克牌轻飘飘地落下,正正好好地落在江孟年面前的纸灰里头。
扑克牌落地的瞬间,江孟年感到身上的压力一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连忙跪趴着捡起那枚冰冷的扑克牌。
那是一张紫金猫眼模样的扑克牌,扑簌簌地闪着邪光。
此时上头仍挂着些许残留血珠子,鎏金的猫眼一闪一缩就像是心脏跳动,又像是鱼嘴般吮吸着。
明黄的月光反射下瞧着分外阴邪,看着是玉石质地,但实际入手却是好似一张薄薄的温暖人皮。
在最上头的梅花龇牙咧嘴着,好像是疯狂的笑容。
江孟年抬头偷瞄,
垂萤还在洗牌,那些紫青猫眼的牌面随着他手指抽牌的动作上流动着。
好像紫的是传统的红色,青的代表黑色?
这位左眼是青色,右眼是紫色。
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但这位明显是不打算搭理他了。
“我…我这就去!”江孟年也不敢多看黄道,更不敢多看后排那些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再次活过来的僵尸,转身出门。
“等等。” 垂萤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江孟年瞬间僵在原地。
江孟年缓慢地、带着滞涩感地转过身。
他的倒楣鬼被压制得死死的,带动着他更加听话。
倒楣鬼本就不是战斗的鬼,只是辅助的鬼,甚至还不如人家的诡物幸运金币。
幸运金币有几率能摇个大的,倒楣鬼只是借自己的运。等倒楣鬼能借别人的运,自己真能等到吗…
要知道总部…
垂萤不知何时又坐回了那片老红椅子的中心,只是这次椅子层层叠叠地垒起来,他坐在中心处。
垂萤低垂着头,在灰雾的掩映下,脸更加显得模糊不清。
“要活的。” 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死的……不美”
江孟年重重地点了下头,再不敢停留,迈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尽量轻地开了门,又带上门。
那些临时队友不出意料早就跑没影子了。
走廊没窗,一迈出门,就连江孟年自己的身影也很快被黑暗吞噬。
甚至就连脚步声都迅速消失了,仿佛也被那黑暗彻底吞吃了。
…………………………
垂萤低垂着头,高高坐着,紫灰长发跟着拖得老长,犹如纸扎人一样。
直到灰蒙蒙的纸灰和昏黄云雾交缠着,更浓了,直播的视野被遮了彻底。
垂萤这才双手捧着这副扑克牌,半跪在悬空的满是血污的老红椅子上。
他跪拜着,嘴里轻碎念叨着,然后整个人萎顿蜷缩着,周围的纸灰跟着簌簌坠落:“吃了这颗,不,两颗?脏…”就有42张牌了…”
垂萤借着明黄的冷月,低头看着自己一点起伏都没有的雪白小腹,把身子蜷缩在寿衣下头,只像猫儿一样浅尝了下,颇有些可怜兮兮的。
就这一点血腥味,都让垂萤露出了一丝艳色又邪气的笑,甚至脑海里各色的大片光斑交错炸开。
他如同餍足一般,脸颊与眼尾皆攀上殷红。
甚至从高高垒起来的椅子,直直跌落在地上,甚至都抽动两下。
乱跑的玩家当然被抓走了?,至于人无心能不能活这个命题,要看是不是许三金了。
这紫青的鎏金扑克牌名为【一线香火】,也是诡物的一种,需要血肉供养。
也就是说牌面的解锁也要黄道拿血肉才能解开,血肉是倍量的。(不多说了)
【一线香火】相当于放债与追债的契约,垂萤是“债主”,扑克牌是“债券”,而抽牌者就是“借贷人”。
牌面分为紫色与青色两大序列。
紫眼牌,可质押活物,比如生命和你自己,别人也行。可获得未来走向的规则提示等。
青眼牌,可质押鬼物,获得能力等。
抽一张也就是由大小王评判抽牌人的价值,牌面大小决定借贷额度以及偿还利息。
青眼的数字牌,由2到10。比如2,就可以实现物理层面的改变,比如隐身、隔空传送。
人头牌,jqka,就更加玄乎,比如能换得一条你自己的死亡规则,能扭曲局部现实、短暂操控他人心智。
大小王,是【一线香火】的核心,不对外借贷,只对黄道开放有借贷的功能。
一线,是说借贷人获得了一次改变现状的微小机会,一线生机。
香火,代表此次借贷的是借贷人未来的命,也就叫香火。
但垂萤只让人抽牌了,也没说牌是怎么用的。
主打全凭他们自己摸索,收够了利息再把牌收走就完活了。
垂萤供养这鬼牌,自己也嘴馋得厉害,除了鲜美的许三金他实在没忍住。
反而把自己馋虫彻底勾出来了。
这时,眼角有红点一闪。
【竹栖影】:找到好些个皮撑开了的,我在男厕所瞧到个好皮囊,大,你要不要?
【图片.jpg】
【局部图片.jpg】
【竹栖影】:就是他肚子也大了。
第29章 鬼校7 一线香火
垂萤刚在地上一伏,身上那些透明蠕虫全都往出乱冒,简直把他当成一张破面膜,从脖颈,脸颊,腰眼……
他自我诊断是,和戏伶去木窟被鬼神的鬼力刺激得“胎位不稳”,也就是鬼力紊乱。
他想着补回来,但又虚不受补,后反劲来了,才整得如此狼狈。
垂萤躺了一小会儿,蜷缩在纸灰中的身体微微一顿一顿的。
那双青紫眼眸才懒懒地望向图片的缩略图。
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像一只餍足后又感到空虚的猫,慢吞吞地伸出青灰色的舌尖,舔过唇角沾染的一丝猩红——那是刚才嗦食透明蠕虫时不小心溅上的。
这才将【竹栖影】发来的图片点开,一看,呦,那不许三金二号吗?
图片上是一个倒在男厕所隔间里的少年,双眼惊恐地圆睁,似乎死前见到了什么恐怖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死不瞑目。
正如竹栖影所说,男尸高高隆起的、如同怀胎数月的腹部,将衣服绷得紧紧的。
也亏得是校服,那种磨得油亮亮的料子,才能包住这坨赘肉肚子。
男尸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肿胀,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感觉。
并且因为死亡,脸上的皮肉还透着一种肿胀的那种蜡像质感。
但哪怕是这样,男尸也还是男高那种如同脂膏般的冷峻小脸蛋,还平添了几分漫画感。
再点开【局部图片.jpg】
这竹叶子是把男尸扒了个精光,还直接给了那硕大腹部一个特写,甚至就连皮肤被撑开的纹路得清晰可见。
垂萤的目光在那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眼眸里那点萤绿的死灰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大是大,但他对于这种皮囊本身还是有些兴趣缺缺,一是嘎了太久,修复太费劲儿。
感觉竹叶子怕是看鬼新娘那老皮多了,审美崩坏了。
二是这种被撑开的肚子,满腹青紫。
话说是人死鸟朝天,才大的吧。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尺寸还是老熟人许三金呢。
垂萤动了动手指,回了消息。
【黄粱梦】:皮囊丑,把东西割下来,再把肚子里的东西,带回来。
随机,他可能是觉得语气有些冷硬,又补了句。
【黄粱梦】:谢谢好友+笑
【竹栖影】:瞧你这话儿…
【黄粱梦】:我可是用你和万重山一起帮我,赶明儿个就去回礼+笑
竹叶子和万重山还有大婚的,婚期算算就是近几年,有一定讲究的。
到时候必然是个盛大的联合副本,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来。
垂萤自然得随礼了。
发完消息,他不再理会竹叶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扑克牌上。
牌面上那些紫青色的猫眼像是在昏暗中无声地眨动。
垂萤用冰凉的牌角轻轻蹭着自己苍白的脸颊,低声呢喃:“…倒楣鬼…还是让他自己先倒楣去…”
江孟年身上的倒楣鬼,某种意义上,和他这【一线香火】有相似之处,都是预支未来。
只不过江孟年的倒楣鬼顶多也就相当于【一线香火】里牌面的3.6.9。
江孟年的倒楣鬼是被动触发,他再拿着一线香火,就等于预支了两次未来。
双重倒楣的话,能引出些什么鬼东西?江孟年又能支撑到几时?
这乐子不就来了。
反正只要抽了牌,契约就算成了,垂萤是收了江孟年这笔香火债。
无论江孟年搞没搞懂,会不会用那张牌。
牌也都会适时浮现信息,强买强卖。
垂萤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
————————————
走廊深处。
江孟年摸出一只手电,在几乎凝固的黑暗中前行。
本能告诉他,要下楼!
江孟年现在是在7楼,下楼也费劲,刚进副本从外边看的话,这栋教学楼还不是最高的,也足有8层。
楼梯示意图在1楼,上头显示这栋楼有中心、左、右三个楼梯,还有右侧一个电梯。
江孟年避开电梯的方位,往中心楼梯走,这离他最近。
也不知自己咋开的盲盒,直接找到这么个怨鬼,被讹上了。
都是倒楣鬼作祟!
静,太静了。
江孟年觉得粘稠的黑暗要实体化抓住自己,有什么东西如芒在背,这种感觉只有在小时候走夜路的时候拥有,几乎无法抑制。
突然,他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向前扑去。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跪在台阶上,手中的扑克牌差点脱手。
真倒霉!
他心里暗骂一声,又来了!
这肯定是倒楣鬼搞得鬼!借了未来的运,现在的霉运就随机出现。
江孟年经历多了这种晦气事,可以肯定刚刚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本想要爬起来接着跑路,却发现手掌按着的地面异常湿滑,就像是网上那些能长出钟乳石的学校台阶。
这下子直接让他趴下了,甚至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的台阶上。
就在这时,他手中紧握的那张紫色梅花扑克牌,那鎏金的猫眼突兀转了一下。
在手心里的触感如同张合的鱼嘴。
这分明是平面的纸牌!
江孟年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扑克牌。
牌面上,那龇牙咧嘴的梅花图案,在黑暗中似乎更加清晰了,配合着鎏金的眼珠子乱转,那疯狂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那是梅花?6,不算什么大牌。
易为春才是红桃k,实际上是紫色k。
不过易为春脑子好用,黄道故意把牌面伪装成正常黄金扑克牌才给他。
他翻过牌面,手电白光投射到紫色鎏金牌面上,上头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乱爬的红蠕虫。
江孟年不知道这张牌具体有什么用,但黄道给了他,又不会是让他拿着玩的。
还是先看看吧?
【在这每一栋楼都有一只鬼在游荡,虽然模拟着正常人的样貌,但它并不睡觉。】
【它是保安,它的活动范围不限,它会随机进班(注:教导主任,上、下课都会进班)。请遵守校训不要引来他。注:班训可以部分不遵循)】
第30章 千尸傀校8灯笼高高挂
只有一句话?或者说提示?
可以总结成保安在每栋教学楼里来回游荡。
但为什么保安要进班级里头,一般保安不都应该守校门的吗?
突然江孟年灵光一现,差点又踏空台阶,夜班保安啊!
那教导主任是在白天游荡查课,夜班保安在夜晚游荡检查安全。
校训是啥不知道,按理说都该打印张贴的,班训也是贴在班级墙面上的,也没有贴出。
像是感应到了江孟年的诉求,扑克牌上更多的字迹开始密密麻麻地浮现。
江孟年的手电光斑在鎏金紫扑克牌上晃动,那些猩红的小字仿佛活了过来,来回扭动。
【它厌恶奔跑的学生。】
【它认为奔跑即心虚,心虚即违纪。】
【若听到保安的脚步声,请立即停止奔跑,并假装系鞋带。】
【切记:它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奔跑,无论是在走廊、楼梯,还是在濒死的噩梦里!!!】
江孟年僵住了,刚才……他不仅在走廊里快步走,甚至在楼梯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的!
而且这扑克牌也就手掌大小,容纳得下这么多字。
要很仔细的看,他也花了一会儿时间。
所以,那保安不会现在已经来找自己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倒楣鬼发力了…
几乎是在江孟年理解这条守则的前后脚,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楼梯上方翻涌而下,就像打开冰柜冷库的那种白雾。
这不仅是单纯的温度降低,更是鬼东西正在靠近所带来的感觉。
江孟年的手电光线像是被吞噬了一样,迅速黯淡,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咚…咚…咚…”
沉重且缓慢、还极具规律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是那种小时候恐怖片里头用头走路的,单一的咚咚咚声。
也像是某个午夜有人将湿重的、粘稠的充水皮球拍打在大理石上的闷响。
跑!
江孟年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现在是在4楼半,马上就到3楼了。
这种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四肢并用,想要站起来继续往下冲。
然而,江孟年刚要发力,脚下又是一滑。
这次是他脚下那片本就湿滑的台阶,变得更加滑腻了,如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半凝固的油脂,让他根本无法借力。
倒霉鬼的效力,在这要命的时候再次精准爆发!
江孟年是总部的纳鬼人,他在总部上头也有人。
他能有倒楣鬼作为入体鬼,也是总部帮衬的。
这次是证明他能力的副本。
只要这次副本成了,总部就会分配给他一件抵消倒楣鬼的,保底运气的幸运金币。
“咚…咚…”
脚步声更近了,仿佛就在上二层的楼梯转角。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某种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江孟年头皮发麻。
来不及,他只能赌一把,去遵循牌面的规则。
可笑的是,江孟年的鞋是魔术贴的,是为了防止逃跑鞋带散开,根本没有鞋带。
他只能把身子挪到最靠边的角落,低着头,用手在鞋面上胡乱摸索,假装是在系鞋带。
牌面上,那鎏金的猫眼转动得更快了,疯狂嘲笑的梅花图案几乎要凸出牌面。
“咚…咚…”
脚步声来到了这一层。
一股腐烂内脏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像是鱼肉腐烂后的腥臭味。
江孟年的余光隐约能一双巨大的、穿着老旧胶底保安靴的脚在楼上,在往下踏着。
靴底上沾满了老红色的污渍和某种半透明的粘液,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江孟年关了手电,寄希望于保安去5楼巡查。
江孟年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手指抓紧鞋带,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咚…咚…”保安在接着往下来。
与此同时,木余岁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长长的、弥漫着腐朽气味的走廊,才出了大楼。
江孟年那儿的鬼保安,动作迟缓,是木余岁刚刚快跑从走廊里头引来的,也是一报还一报。
正好碰到下楼的江孟年。
但只要鬼保安没看见你,就都可以接着跑路。
一但违反守则,再被注视,会被保安定在原地。
江孟年还是纯粹倒霉,他打了个手电,隔了二层楼被鬼保安看到了光线,判定为定住状态。
这边,木余岁不知道这茬,他摆脱了那群临时组队的废物,还离开了这栋楼。
属实是长舒一口气。
这栋楼刚刚给他的感觉太不好了,单单指教室里的那位,像是被香料填满的老尸…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滚动:
【木墓幕】“木头这速度可以啊,溜得真快。”
【环褛】“感觉这楼就邪门,木头小心点。”
【】“刚从那个【黄道吉日】直播间回来……嘶,那边没画面了…”
【落九渊】“同化派都是疯子,越癫越厉害,哪里能让你随便看。”
夜已经深了,还无声无息地起了层幽绿的雾霭。
深黑的天幕上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月儿高高挂。
成堆成堆的大红灯笼串成线,布满了鬼校的上空。它们在轻轻地摇啊摇,晃得就连黄月亮也红彤彤的。
在夜里,大量的红绿色黄斑里头埋着的教学楼就像是巨物直叫人毛骨悚然。
“看,灯笼好像是拼成的字。”
“千尸傀校?”
“傀儡学校?”
木余岁知道有人看他直播,只是苦于他不够资格签约,但一有空还是要互动的。
据说光有入体鬼也不够格,是老玩家才能签约,老玩家还得是经常直播那种?
【落九渊】“…灯笼里头好像盛着一个个东西…”
【环褛】“要是念gui的话,没必要啊,还是kui。”
【木墓幕】“kui的话,是傀儡的意思。那个同化派的癫子,好像就是控偶的。是不是就为这个来的……啧啧啧……细思极恐…”
【落九渊】“给你们提供个思路,这里算是鬼蜮某种程度上的外围了,当然是对于老玩家。按理来说没啥厉害的鬼的……老玩家都很少在这一片…”
【月夜野】“也就是说,那位,他是来补充傀儡的。”
第31章 千尸傀校9
木余岁站在教学楼之间的阴影里,抬头望着由红灯笼拼凑出的字迹“千尸傀校”。
幽绿的雾霭缠绕着灯笼穗子,光线透过薄薄的灯笼纸,隐约映出里面蜷缩的轮廓。
而且随着灯笼轻轻摇晃,那些轮廓似乎也轻微蠕动。
【木墓幕】“木头,别盯着看!我好像看到有个灯笼里的东西……好像转了个头?”
【环褛】“是影子晃动吧?别自己吓自己,虽然里头肯定有东西没错了…”
【落九渊】“不是影子……你们注意看灯笼纸映出的线条………”
【无边鱼】“教学楼,变了,是塔。”
木余岁身后教学楼不知何时也变了模样,那栋八层教学楼正在无声地变形。
教学楼扭曲拉长…原本平直的屋檐向上耸起,形成层叠的飞檐,甚至有些红灯笼挂在檐角。
一座古塔赫然矗立在原本教学楼的位置,且二层以上都隐在幽绿雾霭之中。
木余岁条件反射般猛地低下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凭着经验,对于这种异常,不想也不敢再细看,只想加快脚步,去对面那栋看起来正常的6层教学楼。
木余岁是没有千尸傀校的地图,当然要是俯视的话,他也能知道。
千尸傀校是由一座座塔阵按照阴阳五行、奇门八卦图组成的学校。
并且因为千尸傀校是寄宿制度,没有生门。
木余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但就在他即将踏入对面教学楼的阴影时。
他却不自觉地抬头,余光不知怎的,瞥见他刚逃出来的那栋教学楼。
木余岁瞬间身体僵住,犹如提线木偶,缓缓回头。
只见他刚刚离开的那栋教学楼,从7层的窗户后面到二层,每层都分散了一些个纸人。
纸人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面部轮廓,像是流淌的纸灰。
这些脸整整齐齐地对着木余岁的方向,随着塔角上挂着的红灯笼摇晃,它们也在左右摆动。
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这些鬼东西要到一楼了…
【】“啊啊啊,全楼都是那位了…?!”
【木墓幕】“这鬼地方有人去过没,信息出窝一份…”
【环褛】“+1,+1,以防万一。木头快进楼!它们好像……在记录你的位置!”
【木墓幕】“这不是废话吗…木头又看不到。”
木余岁此时不用提醒也知道,赶紧跑路!
他往前飞奔而去,他不打算去临近的教学楼了,要逃得更远!
路上会有其他玩家吸引纸人的兴趣吧…
………………
与此同时,楼梯间内的江孟年,已经维持着系鞋带的姿势快二分钟了。
他甚至开始强迫自己考虑是要直接慢慢下楼,还是等保安的行动,再或者进入3楼里头。
但江孟年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他被吓得肢体丧失了灵活度,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待在原地。
那沉重、粘腻的脚步声就停在他上方不远处,那种腐烂腥臭的气味充斥着江孟年的整个鼻腔。
江孟年能感觉到,鬼保安那种冰冷、毫无生气的气息。
这种感觉是没经历过的少有的,比如在深夜2点钟,刚刚听了恐怖故事去洗澡。
即使开着灯,也总是会疑神疑鬼,怕地漏里有长头发涌出。
别提江孟年马上要直面鬼东西…
再或者,一个开车在很长的,都是遮天蔽日大树的路。
一丝月光也没有,路灯也没有。
路况也不好,路面狭窄。
很久很久,前后没有一个人,一辆车。
自己也因为走的太久,总怀疑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跟随着自己,或者会在前方突兀拦路的恐怖东西。
江孟年胡思乱想着。
这时,保安的脚步停住了。
江孟年死死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和紧张,都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凝视着手中紧握的扑克牌,这鬼东西反倒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牌面上,那鎏金的猫眼转动得几乎出现残影,甚至边缘开始渗出细微的、暗红色的血珠。
那梅花?张牙舞爪地,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新的、更加急促的血色字迹扭动着浮现:
【它看到你了!它看到你了!它看到你了!】
【违规行为:奔跑?】
【你猜它为什么没有脚步声了…它绕路了。】
【它快要到你身后了。】
【它弯下腰了。】
【它的脸……快要贴上你的后颈了。】
【…嘻嘻………】
【在被它凝视时,禁止任何移动!禁止呼吸!禁止心跳!】
江孟年心脏是真的要停跳一拍!
他好像真的闻到身后传来冰冷的浊气,整个后背都被冻得冷硬。
就在这时。
“咣咣咣——!!!”
一阵像是敲钟的声音从远处犹如怨鬼叫声的突兀传来。
江孟年身后的鬼保安猛地一滞。
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咚…咚…咚…”,鬼保安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江孟年,反而逐渐向远去。
鬼保安被钟声引走了!
江孟年浑身脱力,几乎瘫软在湿滑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是那钟声是什么,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或者是下班的铃声…?
再或者扑克牌的作用?还是倒楣鬼……
再或者两者都有…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倒楣鬼在躁动着,预支了太多未来,不再沉寂……
但江孟年不敢多留,他体内的倒楣鬼让他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江孟年如同狗一样,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直奔一楼。
……
教室中,再度高高坐在垒起的椅子上的垂萤,微微偏了偏头。
拜鬼仙。
【竹栖影】“你在那栋,找到宿舍楼了吗?”
【黄粱梦】“原地。”
【黄粱梦】“图片.jpg”
【竹栖影】“黄道老大,您怎么还趴窝呢…”
【黄粱梦】“不行呀,身子娇弱,刚摔了下,得养胎呢。”
【竹栖影】“得,您安生歇着保胎,我送佛送到西,自个玩儿去。需要的时候娘娘您就只会一声,老奴自会前往。”
垂萤就知道,这竹叶子顶顶能阴阳,就跟鬼新娘装冷清白月光。
第32章 千尸傀校10扑克借款
江孟年连滚带爬地冲下一楼,心脏狂跳,冷汗几乎将整个后背湿透了。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直直到往教学楼外狂奔,生怕慢一步就被鬼保安捉住。
也因此,江孟年没瞧到走廊里头的纸人正堆在左侧的楼梯口,对他的方向露出个诡笑。
江孟年犹如脱缰野马,彻底发挥肌肉的天赋,一路不歇气,直接冲进布满幽绿雾霭的校园。
他随便挑了个方向,接着狂奔而去。
不知江孟年知道,还是不知道,那方向正是刚刚钟声传来的方向。
江孟年
江孟年瞥了一眼手中那张紫金猫眼扑克牌,上面的梅花图案?似乎笑得更猖狂了。
牌面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血色小字已经隐去,只剩下那枚眼珠子来回转着,以及角标上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在缓慢跳动的数字倒计时——【23:58:06】。
江孟年福至心灵,隐约明白了这张牌的一个作用。
就像……就像是在贷款?这扑克牌相当于信用卡,提前告诉了自己用于规避的信息,这才导致倒楣鬼提前帮助他逃过一劫?
那么扑克牌和倒楣鬼都是他江孟年的贷款,还都是被动的贷款。
不同的是扑克牌是24个小时小额借款,倒楣鬼是未来借款。
倒楣鬼是借气运,扑克牌呢,需要还能扑克牌什么?
那能不能以杀止杀,以借养借…让他不至于24小时后被清算…
“不能。”江孟年自己给出答案。
“二十四小时……还款期限……”江孟年强迫自己去想应对的法子,而不是自怨自艾。
但他一时也想不出来,毕竟倒楣鬼的借款他也是没招。
不然也不会被倒楣鬼搞进黄粱梦所在的教室,得到扑克牌,变得雪上加霜。
他心头原本那种逃之夭夭的雀跃也熄灭了,换而来之的是沉重。
这扑克牌就是另一个倒楣鬼,扔也扔不得,
在面对鬼保安的时候还稀里糊涂的被动触发了,相当于把救命稻草浪费了,不对也算不上救命稻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和倒楣鬼一样恶心的被动式。
现在扑克牌就是一张催命符。
江孟年也不再想跑了。
他停下来,强迫自己观察周围环境,再想对策。
这定睛一看,江孟年直接惊叫出声!
不知何时,脚下不再是平地,而是廊桥。教学楼不再是平楼,而都是塔楼,连城一片,堆叠如山的感觉。
长廊蜿蜒,通向不同方向的教学楼,或者说是塔楼。
幽绿的雾气足有半人高,塔楼一半就埋在雾气里头,
红绿交错间,大红灯笼光晕高高地在雾霭中晕染开,显得光怪陆离。
远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人声,像是诵经声和……敲击的声音?
…………………………………………
与此同时,在千尸傀校中,一座悬挂着“藏书塔”牌匾的建筑内。
【直播间:大仙也信佛】
【主播:落春释】
【在线人数:999】
【木鱼脑袋】“主播,别敲了,你那动静声听得我头皮发麻,话说,这地方是寺庙还是学校啊……?”
【慈悲为怀】“主播小心点,我刚得到最新消息。说是这边塔楼里头有恶人,纸人都满地爬!”
【放下屠刀】“仙儿,你那骨头棒子还敲呢,咋这么执着……”
【辽即墨】“主播看到回话,签约了不是都能看见弹幕的吗???”
【一尾鱼】“分等级的,仙儿刚签,也就能看到付费弹幕,还得是包年vip+99鬼币以上的付费弹幕,就慈悲为怀那种都白发。”
【放下屠刀】“这不等于没有,现在都就流行白嫖。”
【辽即墨】“还有包年vip?”
【一尾鱼】“对啊,鬼直播包年vip能关注某位你想看主播,还能看回放,还能发弹幕+笑,还能干好多呢~价格优惠,一年仅需9999鬼币。”
【辽即墨】“真黑。不过这功能场外救队友肯定有效…”
【辽即墨】“想起来了,还跟鬼列车有联名的,是不是,送鬼列车出发和返程套票*1…?还有啥…”
【一尾鱼】“鬼超市88兑换券*1,鬼戏是叫这个吧,鬼戏影片兑换券*3……不知道了…”
【辽即墨】“看来你也素穷鬼哒~”
………
镜头前,一个脸色苍白,长头发盘着发髻的青年正抱着一根漆了大漆的骨头拨浪鼓,在捣鼓着。
他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因除魔禳灾而病弱的温和道长。
落春释身处的地方像是个废弃的图书馆,书架东倒西歪,有的书架子还散了架,导致书本散落一地,积着厚厚的灰尘。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里的布局是圆形,是两边的书架都高高的叠到棚顶。
只有正中间,有一尊硕大的、斑驳剥落的泥像高悬在中心。
这泥像低眉垂目,像是在慈悲地望着每一个看书的过客。
落春释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大骨头,细细端详着这尊泥像。
这不是什么佛像,也不是藏传佛教的像,更不是神仙像。
而是更古老的,苯教?
很遗憾,落春释只知道这几个宗教,不是很了解这方面。
那就当成某个大鬼的雕像了。
他停下敲大骨头的手,叹了口气,决定赶紧搜完线索就跑路,这泥像看久了就总怕它乱动或者突然一笑,总觉得毛毛地。
落春释因为有直播,不得不开口道:“既入宝塔,岂能空手而归?”
“主播观此塔怨气深重,正是需主播度化之时。”落春释虽然嘴上说着度化,眼睛却是扫视着四周,重点在那些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像图书馆这种经典的地方,最可能藏着线索。
“啧,这地方…鬼森森的,连点像样的陪葬品……哦不,是供奉品都没有。”他佯装夸张地低声嘟囔,实际上神情温温和和地,让人很难觉得冒犯。
估计那唯一像人的泥像也不知道冒犯与否…
落春释也不转身,他深知有些鬼东西就得注视着,就得在视线范围内。
第33章 千尸傀校11骨头拨浪鼓
这边,江孟年仰头望着一座座鬼塔,突然觉得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墓葬群…
而那大红灯笼就跟长明灯似的。
远处那若有若无的敲击声,此刻听起来清晰到了,江孟年莫名觉得这像是玩家发出的声音?
在这鬼地方,可以说是指引其他玩家的声音了。
江孟年是受不了独行的那种人。
所以他决定先去声音源头,看看能不能找到个活人结伴。
毕竟要想活命,他必须找到其他玩家,还得……找到能“还款”的东西。
总之,反而不能停在这里。
江孟年叹息着,循着那声音,小心翼翼地走在蜿蜒的廊桥上。
脚下的木板随着行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上下皆是幽绿雾气翻涌,像是有什么鬼东西隐在其中。
完全看不清了,也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湖…
感觉像走在衔接两座山之间的桥,说不定他去到的一楼实际上是地上一楼,地下还有18层…
江孟年胡思乱想着。
他尽量放轻脚步,也不知道校园内是不是跟教学楼的守则一样,有没有避免奔跑的规则,但他得尽量避免触发。
这些廊桥连接着不同的塔楼,很多塔楼窗口漆黑,只是反射出一点灯笼的红光。
有些则隐隐透出烛火般的微光,映出里面影影绰绰、静止不动的轮廓,分不清是雕像还是……别的什么。
红灯笼在头顶摇曳,光影晃动…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是诵经声吗?
那声音低沉而含糊,听不清具体的音节…,只让人毛骨悚然。
那敲击声……像是木鱼,但又更沉闷,更古怪,一下一下,像是钝重的器物和指头的敲击声。
江孟年靠近一座比其他塔楼更显古旧,塔身悬挂着【藏书】牌匾的建筑。
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迈进那扇虚掩的门。
…………………………………
藏书塔内。
落春释停下了动作,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从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落春释快速地往旁边的书架后躲去。
他温和的脸容挂几分无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看起来这种事没少发生,他是熟悉了流程。
这一切都是落春释的诡物【鬼骨】的声音招来的玩家。
【鬼骨】是大拨浪鼓,类似于嘎巴拉碗的拨浪鼓。骨头上头雕满了一个个小的骷髅头,每每摇响,诸多小骷髅头来回乱撞。
就是每次用都得摇响,发散出慈悲韵,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好在目前为止引来的大都是活人。
又有人来了。
是玩家,还是……?
落春释不动声色地将那根大漆骨头拨浪藏入袖中。
他没有鬼蜮,带着个大骨头只有打扮得跟个古人似的,才能让人防备降低。
他指尖扣住大骨头的柄,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转向门口的方向,等待着来客。
“小心脚下。”落春释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扶住了江孟年。
门是被撞开的,江孟年高大却显得有些狼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外面的阴冷雾气。
因着年久失修,江孟年本想着悄悄进来,却不想踏空了木板,差点又摔了。
他这一摔,仰头就看到了塔中央那尊巨大的泥像,心头一跳,随即目光落在落春释身上。
这人怎么突然蹦出来的…还打扮成古代人。
但见到是个活人,扶着自己的手是温热的。
江孟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分,但他不敢大意。尤其是自己惊弓之鸟,而对方却还是那种过于温和的姿态,可疑!
“你是谁?”江孟年沉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满地狼藉的书籍,以及那尊泥像,最后回到落春释脸上。
落春释笑了笑,如同春风拂面,主动透露出更多安抚江孟年:“我叫落春释,鬼直播的玩家。来这里找主线任务的。”
他顿了顿,又道“一般图书馆都会有线索的,你不也是来找线索的吗?”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落春释已经把江孟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判断出这应该是总部的人,还是那种上头有人的。
不然不会有了入体鬼,还能卡倒。
不可能是扮猪吃老虎,因为没人会真的这么狼狈卡倒不说,而且把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出来。
落春释看向江孟年手中那张无法忽视的、摆明了我是不祥的扑克牌,“虽然有些冒犯,但你……似乎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江孟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紧握的扑克牌,牌面上那鎏金猫眼正对着落春释的方向,
他心中懊悔,怎么忘把这个鬼玩意儿收起来了。
“你知道这东西?”江孟年想着被看都看了,就举起扑克牌,试探着问,看能不能得到线索。
落春释摇了摇头,笑容不变:“不知其详,但观其模样,就已是不详。你怕是已被它标记了。”
江孟年知道落春释指的是什么,但是对方说的云里雾里的,摆明了不打算直接告诉自己,是要什么代价。
“你有办法解决?”江孟年直接问道,他没时间绕圈子。
扑克牌上的倒计时可不等他慢悠悠的和人相处,再套话。天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利息的是什么…
落春释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古籍,又抬眼看了看那尊沉默的泥像,避而不答,轻声道:“此塔名为藏书,或许记载着校规。找到其他线索也是好的……”
他叹了口气,“此地书籍杂乱,且多有污损,寻之不易。在下独自一人,力有未逮。”
江孟年听着这种文绉绉的话,就不爽,对方还温温吞吞的,这是在给他考验吗?
这一大段话的字面理解就是能找着点啥玩意才有价值救?
江孟年打量着落春释,衡量着利弊,因为他其实不想在藏书塔慢吞吞的找。
眼前这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能在这种地方如此镇定,必然有所依仗。
合作,能更快找到线索,但必然也是被当成探路的石子……
“你是要合作吗?”江孟年最终开口,他决定赌一把。
第34章 千尸傀校12你说呀!
江孟年又补充:“合作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刚才在这里,我听到这儿有动静才过来的。
“那声像是敲敲打打,是你搞的吧?你到底在干什么?还有,把扑克牌的事儿不管是不是猜测都要告诉我。”
听着江孟年连珠炮似的问话,落春释笑容依旧温和。
在落春释看来自己还没开口,江孟年就急了。
落春释只是轻轻晃了晃袖中隐约露出轮廓的【鬼骨】拨浪鼓,那沉闷古怪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不过是件小玩意儿,用来……驱邪静心罢了。至于诵经声,或许是这塔楼年久,风声穿过缝隙形成的错觉?谁知道呢?”
他话说得轻巧,但江孟年一个字都不信,这地方连空气都凝滞着,哪来的风?
诵经声估摸着就是这落春释的入体鬼或者诡物的作用吧…
“至于扑克牌,解锁主线任务再告诉你,不然你不是空手套白狼吗~”落春释依旧笑着道。
“行,先找线索!”江孟年压下心头疑虑。
他不想在鬼校里横冲直撞的乱走了,在这里先找到主线任务的线索歇口气,再管落春释要扑克牌的解释。
于是江孟年不再看落春释,开始粗暴地抽出书架上的书,以及翻找身边散落一地的书籍。
这些书大多腐朽不堪,只是一碰就化作飞灰。
偶尔有几本勉强算好的,也是纸页黄的不像样子,都是窟窿。翻开也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鬼画符,或者干脆是啥也没有。
这倒是方便了江孟年找书,只有不坏的,才值得翻看。
落春释看着他这样,就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队友。
落春释一直想当那种笑面虎,和人搭档着,毕竟他的入体鬼是偏向于辅助。
但他不想要肌肉男这种经典的搭档,虽然好的纳鬼者看不上他,但落春释还是觉得要互补。
宁缺毋滥。
落春释也开始在另一侧仔细搜寻。
他的动作轻柔许多,只是手指拂过书脊,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偶尔抽出一本,又轻轻放回。
这是落春释入体鬼的能力,【祸福鬼】恶一个,可左眼观煞,右眼观吉。
用起来就很方便找线索之类的。
“啧,这鬼地方真的能有线索?都烂了…”江孟年烦躁地一脚踢开脚边那一堆书,他翻来翻去倒是把自己埋里头了。
这里的书要么无用,要么就是根本无法理解,陪那什么落春释找线索简直是又一错误决策。
落春释瞥了江孟年一眼,倒是瞧见江孟年在刚才踢开的废书砸到旁边的书架子上,倒是震出了个什么。
在落春释的视角里,那东西既发散着些许金光,又大多都是不祥的红光。
“找到了…”落春释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
纸入手冰凉滑腻,手感就是仿佛摸到某种泡肿的皮肤。
纸张不大,边缘还有一些扭曲的、如同活物蠕动的刻痕,像是指甲抠的。
有点像是活埋人的棺材板上,把挨着死人的那层皮给揭下来了。
上头用暗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歪七扭八、直不楞腾的写有几行字。
【千尸傀校·夜·旧则】(残)
1. 夜铃响,莫回头:晚自习铃声代表夜间开启,无论身后有何异动,切勿回头。那不是你的同学。
但如果你什么都没听到就到了夜校,那祝你好死(勾掉)好运。
2. 灯笼影,禁闭眼:红灯笼映照下,若见自身影多其一,即刻闭眼,默数七息,直至影子归一。
3. 有谁呼,莫应答:行于廊桥,若闻呼唤姓名之声,不可应答,亦不可直视声源。
4. ……(后续页面被撕毁)
守则到此戛然而止,关键的部分都不见了。
这都是一些类似于常识的东西,只要个想活的人都不会这么乱干,找死的除外。
“真会断章…有的都是废话。”江孟年接过守则,看完直接道。
这守则残缺不全,也不是最新版本。
尤其是守则一的铃声,说的很是玄乎啊。
简直是让江孟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感到一阵后怕。
他当时在楼梯间忙于逃命,好在还是听见了铃声的。
不过自己那个猜测,鬼保安是夜间巡逻的就不算成立了,夜间应该晚自习铃声响了之后才开始巡逻啊。
江孟年决定先听听落春释是怎么说,再把自己的那些猜测和他交流一番。
毕竟江孟年知道自己就是个小迷糊,落春释一看就是个笑面虎,那种脑子里有算计的。
江孟年是藏不住事的,他还没听落春释怎么解读规则,就把这事儿跟落春释交代了。
但他只说了下楼时候跑的急了,遇到了鬼保安。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信息合上了。”落春释叹息了下,他不知何时凑近,还安慰似的把修长的手指伸到对方肩头,拍了拍江孟年的肩膀。“可惜守则不全,不然就能知晓更多禁忌。”
江孟年捏着那张触感滑腻、跟浸过尸油的残破守则,又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落春释那句“运气不错”简直就是傲慢,就给个评价,其余的信息是一个字儿不说?
那我说给你玩呢。
江孟年把自己狼狈的经历分享给人听,还没得到反馈,就觉得恼了。
他觉得是对方温暖的语气和平稳的状态诱导了自己,才说出这些多余的话。
他觉得自己要发发癫,这落春释为了安抚自己,才能吐出更多的东西。
“不全?!你就会说个不全?”江孟年压抑着叫唤道,他将纸张猛地攥紧。
“来你说说,这一条,夜铃响,莫回头。我不回头怎么知道后面是人是鬼!
“还有灯笼影子多了要闭眼?数七下?万一数到七发现多了十几个影子围上来怎么办?!”
“你说,你说!你说呀!”
江孟年此时代入了刁蛮角色,这里头很难说没有他的本色。
江孟年是越说越激动,胸肌都隆起了,这是有衣裳隔着,要是没得,说不定上面青筋都爆起。
第35章 千尸傀校13
江孟年的身体还因后怕微微抖动着,就这样发向着自己的临时队友发着癫。
他刚从黄粱梦和鬼保安那里逃过一劫,又来了扑克牌倒计时的催命,还有这半拉柯基的半截守则,磨磨唧唧的队友,随时都要爆炸的倒楣鬼。
简直是全无天时地利人和,每一个都要把他江孟年逼疯。
落春释面对江梦年这突如其来的发癫,依旧那副温吞样子,眼神里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轻轻从江孟年手中抽走那张守则,指尖避开那些刻痕,只缓声道:“别叫。”
落春释还轻轻“嘘”了一声,食指再次抵在唇边,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塔中央那尊巨大的泥像。
“小声些……别惊扰了这位,可就不好了。”落春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和,“守则之所以是守则,鬼之所以是鬼,就是因为它们不讲道理,只讲后果。”
“你刚刚那些傻话,见鬼要是回头,可能就会看见……你的后脑勺上,不知何时也长出了一张脸,正对着你笑呢。”
江孟年觉得这种语气好熟悉,很像那个教室那位,最后“死的…不美”那种轻柔却寒意森森,还甜腻腻的口吻。
就好像嗓音都包裹住人的耳廓要吞吃殆尽,让人骨头都发麻。
江孟年被落春释同样的轻柔却寒意森森的语气噎得一口气没上来,什么鬼,怎么遇到的都是这种癫子。
明明是个男人,却像个女人一样整出这怪动静,刚刚摸自己肩膀,真是矫揉造作。
江孟年狠狠剜了一眼落春释,私自把对方定义成耍脾气的任性妖人。
明明知道什么,却不说,一问要么就绕圈子,要么就胡说八道。
这妖人就跟他的女友一样,明明能和他同居,就是不同居,纯纯是欠收拾。
这样一想,江孟年所有宣泄性质问也一同咽回喉咙里。
他不问了。
这种妖人问了也白费口舌,还像是自己求他,也就是自己刚刚慌了心神,才会这妖人合作的鬼话。
一会想招坑害对方一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出口恶气,不然白扒拉这么长时间书,
之后赶紧跑路,找新队友、新线索方是正道。
江孟年殊不知,江孟年自己在落春释那里也是这样的雄壮妖人,这屌丝把自己当小公主啊?
一顿胡搅蛮缠简直犹如泼妇骂街,一堆乱翻啥东西没找到就一个劲儿问问问,落春释觉得自己也会乱砸,什么暴躁品种的泰迪。
落春释怕他叫唤得跟雄鸡打鸣太大声了,引来什么鬼东西,是把落春释逼得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哄小孩的语气都搞出来。
不管怎么说两人却意外得平静了下来。
江孟年开始顺着落春释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尊高悬的、斑驳的泥像。
泥像低垂的眼眸有一块恰巧在摇曳的灯笼光影下,真的像是正在垂眸慈悲地俯视众生。
是错觉吗?还是……
江孟年也不再吵闹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总部看过的副本记录,就有佛像之类的能挑拨人的情绪。
但江孟年不确定引起自己的情绪是不是佛像,毕竟落春释看着还是老样子不愠不急。
江孟年把剩余的躁动和恐惧硬生生压回去,说道:“按照常理,每个【场景】应该只有一个线索。事不宜迟,走吧,好队友。”
落春释对江孟年主动破冰的似乎很满意,他眯眼笑着,将那张守则折好,按在江孟年手里头,边走边说道:“既然合作,便需同心。此地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廊桥:“守则虽然是旧版,还是残的。但夜铃响、灯笼影、廊桥呼名,这些现在也应该都是校园内的禁忌。一所学校再怎么诡异也会有最基础的设施,我们接下来去宿舍楼或者食堂。”
落春释话音未落,就已无声地滑出了藏书塔的门。
外头依旧是廊桥蜿蜒,幽绿雾霭不住地无声翻涌,内里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江孟年和落春释一前一后,行走在廊桥上,半身都被雾气掩埋着。
这些雾气似乎更浓了,高悬的红灯笼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悬浮的血珠。
“食堂……没有地图,你怎么找…”走了有一会儿,江孟年耐不住性子,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在这鬼地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跟着感觉走便是。”落春释如是说道,还怕江孟年咿呀乱叫,又补充了句解释“鬼校布局再怎么诡异,也总有其内在逻辑。生者聚集之处,就有烟火气……那么反过来,死人的食堂,也该有些不同的,也是有烟火气的。”
“都有烟火气?”江孟年还是不太适应落春释这种谈玄似的说话调调,感觉跟诘问似的。
“死人的食堂自然不是人间烟火,而是…烹煮活食后残留的煞气。”落春释笑笑,解释得轻描淡写。
“行。”江孟年也不再多问,又是不说,又是机密是吧,一会就搞机密搞死你。
头顶的红灯笼依旧在摇曳,偶尔投下几块晃动的红光,幽绿雾气也就被红彤彤的光影分裂,就像是一道道迷离的光柱。
江孟年和落春释走在其中,就像是在观落阴一样…
走着走着,江孟年忽然感觉后心一凉,他扫了一眼脚下,就猛地顿住脚步。
落春释察觉到他的异样,也立刻停下。
江孟年死死盯着脚下,雾气一团里却隐隐约约飘着个黑影。
这样的雾气,分明不该有影子的浮在雾气上面的。
在灯笼红光映照下,江孟年定睛去瞧, 脚下哪里是一个黑影,分明是三个拉得细长、扭曲到一块的影子!
“闭眼……”江孟年头皮发麻,立刻想起守则第二条,“闭眼!数七下!”
他死死闭上眼睛,心中默数:“一……二……”
落春释也看到了江孟年多出的几个影子。
这些个影子纠结成一团,随着雾气变浓,也跟着水涨船高,都快要紧紧贴着江孟年的腹肌了。
第36章 千尸傀校14竹叶子剖腹
这边,垂萤回眸看了一下,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
【黄道吉日直播间】
【沉尘陈】:都黄屏多久了…主播不会还没导完…话说成了纳鬼者还能总导吗…?
【岁岁年】:看其他直播间的视角,应该是拿手机直播的,挡住镜头就完活了。
【寐魍魉】:也就是说这位不是鬼直播的玩家,才得拿手机直播?
【无边鱼】:刚进直播间的视角可不是手机,是主播自己切的固定视角。
…………
都说直播圈难混,是真的。
本来就是一堆乌七八糟的鬼人(纳鬼者),再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潜规则。
就拼凑成了比凑满减一样还难的、各种兜圈子的鬼直播。
鬼直播的主要规则大致是这样的。
【1.直播间对等级较低的观众禁言。】
【2.直播期间主播禁止与外界沟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禁止拜鬼仙、沟通道具的使用。】
【3.直播间低级、新签约主播不可见用户发言,签约老主播按通过副本次数分类,直播每1/3/6/9/12/24小时可见vip用户发言1次,若多人发言,则按金额最高者随机选取。】
【4.主播每一/三月必需出演观摩视频一次,视频奖励由系统评定任务完成度发放。】
……………足有好几页,一板一眼的。
观众也有任务,比如投资主播,听说还能晋升导演,签约主播。
但也有缺点就是,有的鬼不可以直视,鬼直播还把它直播出去了。如果有观众不幸刷到直播,那就倒霉的。
垂萤凑近镜头,对观众们露出一个渗人、礼貌的微笑,像是主播对刚刚离开的致歉。
当然在鬼直播里,观众一个接一个直播的看,进行挖宝,是不太可能被吓到的。
垂萤拿起手机,眼神一点点扫过四周,甚至显出一丝笑意,对着直播间里的观众说:“主播觉得拿着手机更有第一人称代入感。”
周围一片死寂,也没人回话,直播间回话垂萤也看不见。
垂萤自顾自的,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惨白的手掌从鬼蜮拿出扑克牌。
他指尖一错,鎏金的青紫色扑克牌就摊开来,还渗着血珠子。
然后垂萤开始自言自语着:“你们说我应该喊一声,还是维持这种静谧诡异的气氛。”
“快到午夜了,一直没有鬼学生大家也很疑惑吧…很不幸,今天是周末来着。所以出去转转怎么样?”
垂萤把手机往外一抛,手机就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
反正这手机是不会坏的,还能自己找地方直播他们这种身处灵异事件的人。
………………………………………………
男厕所内,空气潮湿而污浊,弥漫着铁锈味和某种鬼东西的腐败气味。
老旧的白色瓷砖墙面布满黄褐色的水渍和裂纹,掉了几块露出后头的水泥,缝隙里还生着些许绿藻。
隔间门板大多都是半开的,有的门也掉了。门上头油漆剥落,贴满了小广告,还有学生的表白字迹,最底下还露出湿木头。
竹叶子拖出男尸,站在男厕所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竹叶子已经是灰心鬼的实力,有夜视能力不需要开灯。
竹叶子这会儿穿着墨绿色的卫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类似蛇鳞的微光,手指纤细苍白,正把玩着一把不过巴掌大小的、骨质的小巧裁皮刀。
竹叶子指尖夹着方才垂萤回复消息的手机,屏幕尚未完全暗去。
【黄粱梦】“皮囊丑…把东西割下来,再把肚子里的东西,带回来……”竹叶子低声重复着垂萤的要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口味真是越来越刁了,死的不要,撑坏的也不要。”竹叶子轻笑自语,无视了男尸圆睁的、细看凝固着惊恐的双眼,刀子的尖端轻轻抵在绷紧的校服布料上,无声无息地划开。
竹叶子慢慢地割着死人的皮,自言自语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起细微的回音。“他不要,我要。这么好的皮囊,虽说肚子是大了点…但撑开了才更显丰腴嘛。”
竹叶子知道是在直播中,所以总想解说几句。
男尸布料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薄得透明,几乎能窥见内里蠕动、纠缠的一团鬼东西。
竹叶子在处理完皮子后,直接落在高高隆起的腹部。
“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把你这身皮囊撑成了这样…”竹栖影指尖微动,刀沿着腹部的弧线缓缓剖开。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外翻的死白皮肉,和一股很是浓烈的,混杂着腐烂与腥香的气味弥漫开来。
腹腔内,没有内脏,只有一大纠缠在一起的、湿漉漉的白色长发。
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像是某种粉红的昆虫甲壳或是干枯花瓣的诡异物事,还微微跳着。
那玩意儿有点像是榆树钱儿的蹦跳。
“这学校里的小鬼玩得还挺花。”竹叶子挑眉,用刀尖拨弄着那团头发,从深处勾出了一大团头发“跟鱼肚子里头找珍珠似的,是把这肚子当窝了。”
竹叶子正要将细细扒拉着,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
突然间听到了隔壁的女厕所传来极其轻微的呻吟声,还是男声。
竹叶子眼神一闪,嘴角再度勾起玩味的弧度。
竹叶子迅速将那团头发丝卷吧卷吧,收入一个巴掌大的、绣着并蒂莲的锦囊中,随即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飘,拉着男尸躲进了男厕最里侧隔间的阴影里,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选择最里侧也不无恶趣味,能跟慌慌张张来躲藏的人撞个对面。
几乎是同时,女厕所的动静大了起来,像是某个隔间门被嘭地一声撞开。
不过几秒,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从女厕所躲进了男厕所。
这人那身过于鲜艳的大红校服此刻像是浸了水褪色了,还被扯得歪斜,沉甸甸地挂在他单薄的身上,衬得他嘴唇发青、脸色更是惨白如金纸。
第37章 千尸傀校15许三金再度被捉
竹叶子隐在最里侧隔间的阴影中,如同蛰伏的毒蛇,气息收敛得近乎消无。
只剩一双在昏暗中泛着些许幽光的眸子,从隔间的缝隙,饶有兴致地盯着男厕所入口。
只见一个穿着湿漉残红校服的少年踉跄地扑入,还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河底淤泥混合着的腥风。
正是许三金。
他几乎是滚进来的,校服前襟被撕开一大片,露出底下苍白单薄的薄肌。
他脖颈至锁骨的位置,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指印,颜色深到渗入到肉里头,像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扼掐过。
许三金一时间趴在潮湿的瓷砖地上起不来,就像受伤的狸花猫般剧烈地抖动着,干呕着。
但许三金呕出的却不是秽物,而是几缕湿滑纠缠的白色发丝。
而后许三金拼命地想站起来,站不起来就爬。
他四肢并用,不顾污秽,堪称是慌不择路地直接爬向了最靠里的隔间,想要将自己藏匿起来。
许三金是完全没注意到隔间内里那道无声的注视。
他甚至都没抬头,就直接进去,还带上了隔间的门。
竹叶子原本正安安静静地俯视许三金乱爬逃命的过程,不打算出声。
但许三金居然真爬到自己这儿来了。
男厕所的蹲坑有两排,但只有左侧的那排、最里侧的隔间里头是马桶,真巧啊。
于是竹叶子趁着许三金没彻底爬进来的空当,把男尸搁在马桶水箱上,自己则轻轻跳到了马桶盖子上。
此时,三个不死不活的东西共处一个厕所隔间。
分别是许三金、男尸、竹叶子。
竹叶子正低头看着下面的许三金,就等着许三金抬头,好看见男尸和自己。
但许三金进来后就闭着眼,靠在马桶上剧烈地喘息着,是吓坏了吧?
“嗬……嗬……”许三金靠在冰冷的马桶上,闭着眼,手捂着心脏处,虽然他已经没有了心脏。
许三金试图把衣服扒拉到一起,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校服是他的本源,是护持着他,让他没有心脏能活着的根本。
可校服本就褪了红色,又都被撕碎了,也不知多久能修复好…
许三金刚才在女厕所躲着的时候,那鬼东西居然从蹲厕的坑里偷偷爬了出来…
那湿漉漉、缠缠绕绕的发丝仿佛还贴着他的脚踝……然后往他的嘴巴里钻,往他的喉管里伸…呕…呕要撑满他的肚子。
就像是冰冷的蛇从嗓子眼钻进人体里产卵一样…
太凶了,这鬼。
许三金还有预感那鬼东西会上下齐开,从嘴从菊,能通开,搞得人像受了檀香刑。
对,许三金在现实刚学的课文写的那样…
呕…呕…呕…
就在这时,许三金隐约闻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腐烂与腥香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很熟悉,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许三金睁开眼,他感觉自己靠着的马桶,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地笑了一下?
许三金浑身一僵,猛地转头——马桶上高高地摆了一具开膛破肚的男尸。
男尸死白的肚子里扯出一些个白丝往外冒冒鼓鼓的,就像是鱼肚子里头的铁线虫,似乎还在缓缓蠕动,更像是……白色头发?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又是传来一声轻笑。
许三金视线缓缓上移,正对上一双在昏暗中幽幽俯视他的眸子。
竹叶子蹲在马桶盖上,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只有嘴角翘起,带着一种捕食者玩弄猎物的兴味。
竹叶子纤细的手指间,一柄骨质的扒皮刀正悠闲地翻转着,刀尖还沾着一点从旁边男尸腹腔里带出的、泛着白光的粘稠物。
“哟,”竹叶子的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戏谑的尾音,“这儿已经有个住户了,看来你很会挑地方嘛。是迷路的小猫~还是说……你是来找同伴的?”竹叶子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的男尸。
许三金浑身血液都凉了,他想尖叫,想哀嚎。
但喉咙却像是被那些冰冷的发丝堵死,只能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从喉咙里憋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下失声导致的哽咽。
许三金的眼珠甚至无声地流着泪,他受不了,太多鬼东西了,他快到极限了。
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女厕所里那鬼东西更加危险,和鬼地铁上的黄粱梦如出一辙,是那种戏谑的、看乐子的气息。
没有经历过活生生剜心的人不懂这种刻进骨头的恐惧,那是残缺的心口都在本能地抽搐。
许三金想逃,许三金想后退。
他想像从女厕所那样逃命似的窜出去,但这次他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但身体早已被恐惧钉在原地。
许三金只能眼睁睁看着竹叶子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巧地从马桶盖上跃下,落在他面前。
“别怕,”竹叶子蹲下身,与瘫软的许三金平视,苍白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脖颈上那些青黑的指印,“我就是好奇,像你这……心都没了的,心是被谁给吃了?”
这句话似乎彻底击溃了许三金的心理防线。
许三金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隔间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别…过来……”许三金的声音嘶哑到极致,还带着颤音。
这一开口,许三金的嘴唇就感到一点湿滑,许三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呕出的,也是几缕湿滑的白色发丝,正黏在他的嘴角和衣襟上,在胡乱抽动着,要往他嘴里头钻。
这显得他刚刚那句话也不知道在说竹叶子别过来,还是让头发丝别往嘴里钻。
不过许三金刚才闹出的动静在死寂的鬼校里简直是格外刺耳。
竹叶子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也不知是幸灾乐祸什么:“别叫,小声点,想把别的什么东西引来吗?”
竹叶子似乎还对他的反应不大满意,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许三金,手中的裁皮刀停止了转动,冷冷道:“我猜是黄粱梦?”
第38章 千尸傀校16许三金女友(微恶心)
许三金听到【黄粱梦】这三个字,再闻到竹叶子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香火气。
属实是惊得不轻,这可比女厕所那鬼东西更让他毛骨悚然。
厕所的鬼东西许三金可以说是苦点累点都是为了自己活命,有着一线生机。但黄粱梦那是直接掏心肝,当面生啖。
那种痛苦让许三金后怕得紧。
许三金现在是嘴唇紧闭,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了。
竹叶子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
竹叶子歪头,目光扫过许三金湿透的、破破烂烂的残红校服,说:“你看来是用了什么代价不小的保命手段,或者被什么保了?啧,真可怜。”
“可惜……”竹叶子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许三金脖颈的青黑指印上,“……好像也没完全逃掉?”
竹叶子的指尖隔空点了点许三金的锁骨上,那里的皮肤不用摸就知道冰冷且僵硬。
竹叶子轻笑一声,逼近一步,骨质裁皮刀的刀尖几乎要碰到许三金惨白的脸颊。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竹叶子的语气慵懒,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却更浓了,就跟逮到个人就唠嗑的话痨似的:“至少……现在不吃嘛。
“那个男尸,对,皮没了那个。看到没,黄粱梦嫌他皮囊丑,肚子也大了,不合口味。我倒觉得……勉强能入眼。”
“说起来,你这身皮子,底子倒是不错,不像那个,被水泡得发胀,得修复一下,才能用的……”
……………
许三金不回话。
竹叶子冰凉的刀尖突然挑起许三金的下巴,刀尖上头的秽物都捅进口腔里来回翻搅着,带出几丝血来,强迫许三金抬起头。“说话。小舌头不想要了?”
这也是个活阎王。
许三金舌头抵着刀尖,眼珠子里泪水涟涟,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断断续续地哽咽着道:“它……它钻……我……呕……”
竹叶子捅刀大概是深了,但竹叶子收刀快。
竹叶子及时抽回刀子,许三金又开始干呕,更多的白发丝被带出来,落在地上,像细小蠕虫般扭动。
竹叶子默默看着那些发丝,自己下手是有点狠了,给人家都整孕吐了:“怪不得你这肚子……”
竹叶子目光落在许三金虽然单薄但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残存的校服布料似乎也跟男尸一样,紧紧绷着。
“本来想跟你多玩一会儿,”竹叶子的语气淡了些,“不过,感觉你要生了。”竹叶子瞥了一眼马桶水箱上那具被剖开的男尸,又看了看许三金,眼中闪过几丝扫兴。
“算你运气好,”竹叶子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玩坏了你,说不定会惹恼那位护食的。”竹叶子意有所指,黄粱梦还指着这许三金
虽然竹叶子不知道黄梁梦非要大男人和小男人下崽干啥用,但不论怎么讲能抱蛋的鸡就是好鸡嘛。
许三金这边却丝毫没有感到庆幸。
他知道,被放过不代表安全。比如他被黄粱梦丢到了鬼校,就更加痛苦。
果然,竹叶子弯下腰,凑近他身边,用一种戏谑的低语说:“不过,既然碰上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帮我给黄道带个话怎么样?”
许三金僵直着,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竹叶子也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告诉他,我放过了他散养的鸡。谢礼,让他看着办,我可等着呢。”
竹叶子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三金跟不上这种跳跃的思维,呐呐地说了实话:“许三金。”
竹叶子听完也不回应,直起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隔间门。
甚至好心地将旁边隔间那具男尸也拖了下来,那具沉重的尸体在竹叶子手中轻若无物。
竹叶子回头,最后对许三金露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而后身影便融入了男厕所外更加浓重的黑暗中,连同那具男尸一起消失了。
隔间里,只剩下许三金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如同一条被强行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巴,再度剧烈地喘息着。
又像是被揉捏过后的芦丁鸡,耷拉膀子了都。
要知道鬼是会侵蚀人的,许三金被黄粱梦、竹叶子毫不掩饰的鬼气接连嚯嚯了。
即使他们都没直接攻击他,但许三金的脑子也都要成浆糊。
竹叶子的话就像白色发丝一般,在他混乱的脑子里钻着、乃至于产卵……
什么要生了,什么鸡,什么孕吐,自己难不成是被女厕所的鬼东西………
可是,头皮丝能把男人弄怀孕了吗…
不会是…自己确实体力不支,惨红校服修复身体,导致昏睡过,晕倒过…
许三金断断续续地想着,所有的鬼东西都扭曲缠绕,甚至与他喉管里发丝蠕动的恶心感交织在一起。
许三金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在校服下确实有种死沉的、怪异的沉坠感。
那不是食物,因为许三金已经饿了很久,他自从被丢到鬼校就没吃过一点东西。
这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
这种感觉,许三金其实感受过。
那是他的秘密。
许三金的女友和他,曾经搞出过一个这样的一个生命…
许三金不想再想那事,他又想到从自己嘴里呕出的白色发丝,女厕所那鬼东西是不是像蘑菇一样,把某种孢子或者更污秽的玩意儿。
通过菌丝,像阴虱子一样,拉在了身体里?
“呜……”许三金不仅发出小兽般的哀鸣,就像他陪女友打胎一样的哭到哀鸣,眼泪与嘴角残留的粘稠发丝混在一起。
许三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怖,好想要女人抱抱我…好想要女友……
呜呜呜…呜呜呜…
这种感觉像是被活生生地剜走了一块肉,空荡荡的,甚至比被黄粱梦剜心时更甚。
那时是让人死机的剧痛和濒死感,现在却是从内部被炸开的恐惧感。
许三金突然想到,自己不会除了心脏,就连整个上半身都要空膛了吧…
第39章 千尸傀校17 落春释的猜测
另一边,落春释看着脚下。
这廊桥木板年久失修,江孟年一慌乱,就跺得木板嘎吱乱响。
落春释犹如隔岸观火,是看得分明。
幽绿雾气上本应只有两道被灯笼红光拉得细长扭曲的影子。
然而,就在那串灯笼摇晃的瞬间,第三道、第四道……一些个瘦长影子很是突兀地交织了进来,就像是刺绣的经纬线错了行。
残缺守则第二条是灯笼影,禁闭眼。
但守则内容是【红灯笼映照下,若见自身影多了,即刻闭眼,默数七息,直至影子归一。】
守则条目和内容是自相矛盾的。
守则条目是不允许闭眼,守则内容是让闭眼睛。
这就是典型的规则怪谈类型的两难矛盾啊…
只见这江孟年动作极快,已然合上双目。
落春释原本还等着江孟年问自己,自己再指点呢,这下子是乐得看江孟年当小白鼠。
“江孟年估计是把守则看错了?看成了,灯笼影,闭紧眼?”落春释搁心里头思量着。“不然以江孟年的性格怎么能立马就闭眼,起码得犹豫一下呀,要不就张嘴跟小鸡似的喳喳喳的问我。”
“行叭,那我就不闭眼睛了。”落春释是眼睁睁的看着江孟年闭了眼睛,那些鬼影还是围着他打转,压根还都没走。
落春释心里默默决定遵循守则条目,并且他悄悄摇了一下袖中的拨浪鼓。
这东西其实有名字的,人家叫祸福鼓,不过还是拨浪鼓顺口。
江孟年这会儿是心头一紧,不敢怠慢,猛地闭上眼睛。
随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就变得灵敏了。
他听到了,一种仿佛直接在耳膜上,如同指甲刮擦灯笼纸的声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江孟年遵循守则,在心中默数:“三……四…
………”
他没听到落春释的动静,感到不安,别看他是个大男人,其实他特别怕这种神神鬼鬼的。
原来都是总部的平民纳鬼者带他过的副本。
这次因为女友的事儿,惹恼了一位纳鬼者,给他使绊子。
总部没收了给他发的道具,让江孟年证明自己的能力。
总之就这么个事儿吧,江孟年的眼下处境难堪,保他的老爹这次是保不住他。
只给江孟年争取到,让江孟年出去又是一条好汉。一码归一码,这事就算过了。
江孟年不是不想在副本亮出身份,给出筹码,寻找其他纳鬼者帮助。
一个是他也憋着一口气,最主要的是,这次副本之前就签了鬼契约,不能寻求任何帮助。
“…五、六…”江孟年掏出扑克牌,手指摸索间能感觉得到牌面上那鎏金猫眼又在转动着。
“七!”
数数完毕,江孟年猛地睁开眼。
首先看向脚下,那多出来的几道影子已然消失,只剩下他和落春释两道被拉长的,随着灯笼摇晃而微微扭动的影子。
他迅速回头,身后廊桥空荡荡,只有空中的红灯笼依旧在轻轻摇摆,灯笼纸上的轮廓也是模糊蜷缩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再看他身旁的落春释也是面色如常,像是刚闭眼睁开的样子。
“看来守则虽旧,仍有效用。”落春释淡淡说道,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游戏。
江孟年看起来是信了,他信了,他信了…
两人继续前行,廊桥仿佛没有尽头,连接着一座又一座古老塔楼。
落春释和江孟年一前一后走在连接塔楼的廊桥上。
这像是永远也走不出的迷失鬼蜮,落春释觉得。
迷失鬼蜮不是地名,而是一种类似鬼打墙的叫法。
顾名思义,就是在鬼蜮里迷路了,来回兜圈子。
就在这时。
“落春释。”江孟年再度打破沉默,声音干涩,“你刚才说我被扑克牌标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落春释脚步未停,背影在幽绿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鬼骨】拨浪鼓,语气依旧温和:“标记,意味着你已被某个契约?嗯,我第一回解释这个,姑且就用契约这个词吧。
“你身上扑克牌是一种鬼契约,而鬼契约大多汲取因果、气运或者生命。”
“至于鬼契约,你应该很熟……至于怎么看出来的,就不透露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江孟年一眼,意有所指,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如同柳叶抽条:“你是当事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被拿走了什么,或者要被拿走什么,不然不会这么急…?”
落春释最后补充道:“你身上的鬼契约【扑克牌】本质类似于高利贷…”
高利贷!!!
江孟年又想起垂萤那轻柔却恐怖的话语“去找几个好羔羊,就让你活。”
他倒是有些开悟了。
江孟年当时只以为是让他去害其他玩家,却没有想到第二层意思。
现在假设扑克牌是高利贷,羔羊难道指的是……可以偿还【高利贷】的祭品?
落春释看着江孟年又是一副若有所失、若有所思、丧荡游魂的样儿,感觉这人像是传说中的小说男主失意之时。
真是不知这江孟年有懒怠,明明背靠总部,却什么也不知道,那么多资料,一点都不看的?
像落春释闲散游民,有空就背整理出的灰心鬼人物志。
江孟年手里头扑克牌的主人一看就是个活的,还是玩家,不是死鬼。
有这种鬼契约的玩家必然不好惹的,起码是灰心鬼,不,灰心鬼可挡不住。
更有可能是这位一直在鬼蜮游荡着,没有回现实,导致总部没机会收录,那就更不好惹了…
这个细思极恐啊…
要是落春释不是主播,那早就坑害一波,然后甩掉这江孟年…
但先不提这个,落春释可是鬼直播万里挑一的签约主播,新起之秀好不好?形象塑造的很乐于助人…
这样的大善人,这样的大好人,江孟年同为鬼直播的玩家不知道他落春释。
落春释不愿意相信自己如此努力的立人设,就如此默默无闻。
他有一个猜测,就是江孟年不是鬼直播的玩家?
第40章 千尸傀校18灰心鬼的等价
这就不得不提到老生常谈,渡厄游戏和无间梦是鬼蜮里的两个大的“声音”,其余也有零零散散的“小国”譬如鬼直播、鬼戏……
那江孟年到底渡厄游戏的玩家,还是无间梦之类的玩家…?这就很难猜了。
总之不可能是鬼戏的玩家,因为江孟年演技看起来好差。
一想到这个落春释就羡慕得紧,自从加入鬼直播,落春释就有目的立人设。
那种尽量帮助新人、团结队友的好人人设,现在简直是被自己恶心的够呛。
但这也没有办法,他已经足够努力。
最近落春释成为签约主播也是打听到,能换游戏身份。
比如渡厄游戏的玩家可以成为鬼直播的签约玩家,同时保留渡厄游戏玩家的第一身份。类似于拥有双重身份。
但进游戏之时,玩家有渡厄游戏的第一身份做背靠。鬼直播需要先问询,可否直播?
反过来,鬼直播虽然也允许主播签约渡厄游戏。但鬼直播是第一身份,无需问询,场场游戏必须直播。
要问有没有黑屏或者是请假的方式。
像落春释这种低级签约主播,只有黑屏卡能买。
黑屏卡还贵得要命,999鬼币一张,半小时。连导都不够,也就遮遮羞了。
而且观众也是精的要命,就这黑屏一会,谁都能联想个七七八八了。
不过说回来,这次的鬼校如果不都是鬼直播的玩家。
难道是个联动副本?需要两方游戏的玩家一起触发主线任务?!夺宝呢啊这是?
落春释才是签约主播没几个月,以前就是名不经传的十八线主播。
实际上他灰心鬼实力都没有,就是叫得欢,牌不硬,来个厉害的鬼,他必跪。
灰心鬼现在就是纳鬼者的一条分水岭。
灰心鬼之前都叫不入流,像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生,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
灰心鬼就等于博士研究生毕业后。
也有种说法,之所以都归于不入流就是参差不齐,随便跃境,纯看入体鬼的厉害与否。
在某种程度也相当于修仙,入体鬼就是灵根,有主灵根相当于核心鬼,核心鬼最多二个,不是越多越好。
灰心鬼就等于筑基了,但也有的是人一辈子没筑基,但炼气9999层…
就是稀巴烂的初代纳鬼者体系,要猜的主线任务,破碎的落春释。
鬼直播直接给主线任务很少,都是看在线人数咋样,给签约主播祭品如何之类的,然后决定直播几天。
落春释还推测过,鬼直播是不是根据玩家的行为,现编的觉得能吸引眼球的任务。
鬼直播的签约主播直播需要付费观看,高级主播按时收费,低级主播按次收费都有。
落春释自己是廉价的,免费看24小时,然后6.6鬼币一套。
如果人气低迷或者收入到一定程度,主播会收到鬼直播的警告。
连续三次就要交鬼币或者面对鬼直播的惩罚,不限于降级和将玩家投入高难度副本。
———————————————………
“你听。”落春释这样说道,但其实他是先看到的。
落春释感觉视野里有一点极深的红光与极浅的金光迅速挪动着。
这种红光和金色,与周围的那些塔上的红光都不一样,是绘画里穿透图层的那种线连成的光。
是【祸福眼】被动地看到了,落春释被打断了思路,停下脚步。
由于背对着江孟年,他的祸福眼中泛起一丝异色,定睛望向廊桥左侧某个被浓雾笼罩的方向。
“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或者人,正在快速靠近。”
由于那东西在移动着,江孟年也更快感觉从那个方向,有一种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传来。
以及活人逃命时那种咚咚咚的跑步声,重了,更重了。
江孟年感到一阵发毛,他这一晚上是真惨呐。
这跑步声跟鬼保安那死动静似的,听着瘆得慌。
“落春释快走,我们跑。他都跑呢,肯定被什么鬼东西追着,没好东西,赶紧走。”江孟年开口催促落春释,还又补充道:“别让这人把鬼保安跑来。”
落春释觉得也是,迈腿就开始快走,很快就也跑起来了。
江孟年一开始还能跟上落春释,但他不敢跑。
看落春释跑起来了,江孟年犹豫着。
但比起落单独自面对未知的求救者,江孟年还是愿意跟着落春释。
于是江孟年也跑了起来。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救救……”
一个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的呼救声穿透雾气传来,声音简直是清晰得诡异。
落春释回头看了一眼江孟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叫的断断续续跟上了发条似的,还能这么清楚,简直是天赋异禀啊,就跟鸟鸣一样。
江孟年则趁着这个空当追上落春释。
是鬼?还是真的遇险者?
不重要。
这鬼东西这么大喊大叫,绝对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赶紧跑路。
江孟年还摩挲了下扑克牌,他需要羔羊,但这种病羊他不敢上。
落春释趁机轻轻摇了一下手脖子,一种沉闷的撞击声并未扩散开,而是凝成一线,撞向呼救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另一件诡物【安谣绳】,作用不大,就是让鬼安静下来,削剪伤人意图。
浓雾中,一个穿着破烂惨红校服、跌跌撞撞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俊秀得紧的男生,脸上毫无血色,犹如金纸。
只是眼神就像是丢了魂儿。
他的惨红校服上沾满了某种粘液和口水。
最令人咋舌的是,他的腹部同样有些不自然地隆起,跑动间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沉坠感。
“这是女鬼还是男鬼呀…?”江孟年跑路中,得空开口。
“……”落春释不想回他,没事挑衅人干啥,还背后蛐蛐的那么大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肌肉dog吧,连正经男人都认不清,被小男娘骗了都不知道的主吧。
真是够够的,让人恶寒。
第41章 千尸傀校19五脏庙
江孟年和落春释跑着,后头穿着大红校服的小哥就追。
这惨红校服跑得就像冷不丁出土的干尸,大肚子都跑出来了,冒着尖挺在前头。
但江孟年楞是没看出这惨红校服小哥哪里有活人气。
就跟硅胶娃娃似的,只会翻来覆去地喊“救…救救我…救命。”
好在惨红校服小哥有个大肚子跑得不太快,一时之间那是一个你追我逃。
也好在落春释是个行事的,他领头跑,知道找地方躲。
万一惨红校服小哥是个永动机,不就惨了。
这会儿跑起来速度就快多了,很快就找到食堂了。
毕竟都是纳鬼者,能跑过僵尸,再不济也跑的比普通人快多了。
眼前是一座低矮、形似庙宇的塔楼,隐在几座塔楼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这塔楼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浸透了年复一年的血垢和尸油。
塔身上还斜斜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被大红灯泡的光挡去大半,依稀可辨【五脏庙】三个字。
两侧还贴着一副字迹歪斜的对联,没横批。
左联,万葬千尸皆可食
右联,五脏庙内烹五脏
“五脏庙……”落春释边跑轻声念出,眉头微蹙,“这名字……倒是贴切。”
这应该是指人体自身为五脏庙的传统说法,但放在这里,再结合对联来看,只觉得一股邪气扑面而来。
江孟年补了句:“这可是吃羊庙,要进?” 他又看看,说,:“还少了个横批,我看写个【众生皆苦】得了。”
离得近了,里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从缝隙里逃出。
那是混杂着苦涩药味、陈年油烟、腐败食物的味道。
“推开门,在外头看一眼,快点。”落春释拍板决定。
“吱呀…吱嘎…吱…”
江孟年费劲的推开的门洞,而后退后半个身位,躲到落春释后面去看。
食堂门洞狭小,跟老鼠洞似的,但内部空间极大。
只有零星几盏悬挂在梁上的大红灯笼,灯焰飘忽,勉强照亮下方一排排长长的、黑黢黢的木制老红桌椅。
桌椅的样式极其古老,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油腻腻的包浆。
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高高的打饭窗口。
窗口上方,悬挂着一条长长的、写着字的布幡,上面罗列着供应:
【心肝宝贝】
滋阴补阳,防止脱发
售价1手
【清炒胆汁】
去忧解烦,学习全会
售价2手
【六欲红烧】
色泽红亮,学习大补
售价3手
【骨肉相连】
强筋健骨,益气养血
售价4手
【五谷轮回饭】
强身补脑 ,宿便全消
售价5手
菜名看起来也透着一股邪乎劲,尤其是那个“五谷轮回饭”,真贵啊。
还是内脏最便宜定论啊,然后就是肉,再然后是骨头,没想到大肠还挺贵。
“不进去,绕着五脏庙跑一圈,后厨应该有门!”落春释飞快地说,他看东西自从有了祸福眼,什么近视都没有,嘎嘎快。
他才不管江孟年看没看完,直接围着塔又开始跑了。
直到江孟年费劲拉开了后门,落春释是衣不染尘。
后厨中央就是一口巨大的、白骨垒砌的灶台,灶膛里幽幽地燃烧着一堆直转圈的大红灯笼。
上面也没有架着锅,就是一个个大骨头带着直接在一堆白骨上咕噜咕噜地翻滚着,不断地浮沉起落。
灶台正上方,供奉着一尊鬼神像。
那鬼神像远看犹如踏在白骨堆之上,甚是威风。
但却不是高高的俯视众生,而是垂涎三尺。
因为鬼神像只有一张大口,活像一个把自己吃的只剩下嘴的饕餮。
那大嘴就像一个巨大的盘子,时时刻刻都在等待着供奉。
神像身上也是沾满了油污和下厨时飞起来又凝固的血渍,面前还插着一把已经烧剩一半的、颜色暗红的线香。
那股子诡异的药味和腥臊的血气混合着线香的味道,形成一种烂肉还甜腻气息,直往门缝外转,简直是打鼻子。
而在灶台旁边,赫然堆放着几具已经被开膛破肚、腌制处理的尸体!
它们穿着现代的衣服!
“……”江孟年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后怕,得亏没进来。
落春释的脸色也不如何,他飞快地扫视,最终定格在灶台神像下方,墙壁上贴着的一张黄色纸张上。
那上面用陈年的老血写着几行字迹。
【五脏庙守则】
1. 灶王嗜鲜,忌供冷食。 每日须以新鲜食材供奉,香火不断。
2. 薪火相传,人油最佳。 灶膛之火需以特定油脂助燃,保持旺势。烹煮需按秘法,不得损坏灶台。
4. 各司其职,违者入釜。 厨师、帮工各安其位,失职者沦为食材。
“我们平时的任务有限定区域的,不会就是被限定在这儿吧…”江孟年喃喃道。
落春释接话道:“你抬头,然后再回头。”
江孟年这会还处于被惊住的状态,老实地照做了,只见后厨棚顶之上,高高矮矮都悬挂着一些个【腊肉】。
这是真的,犹如肉林一样。
江孟年觉得这就是落春释要告诉他的,平时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做的。
江孟年再回头,发出凄厉得不是男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那惨红校服小哥就站在他背后不到10米,正安静的一步步往他这儿挪,见他回了头,还鬼森森的对他露出个笑。
再侧头一看,落春释早就跑得离自己百米开外了。
江孟年的剩下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扭曲的抽气。
惨红校服小哥脸上那点子笑容僵硬而扩大,撑开着他僵硬的皮肉。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喉咙里面纠缠的、湿漉漉的白色发丝。
“救…救我……救命。”
惨红校服小哥呼救声再次响起,江孟年算是明白求救声为什么断断续续了,因为有东西一直在惨红校服小哥喉咙里蠕动。
那惨红校服小哥离他实在太近了,近到江孟年能看清对方校服上干涸发黑的污渍。
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河底淤泥与腐烂死物的腥气,以及仿佛来自腹腔深处的微弱腥香。
第42章 千尸傀校20鬼旅行
江孟年属实是被吓得够呛,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猛蹿,但稍微缓过来一点就破口大骂:“落春释你也怀了你大爷吧,这么坏!!!”
落春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五脏庙侧面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带着些许笑意的尾音,轻飘飘地飘入江孟年耳中:“祸水东引,非君子所为,但好用。”
江孟年此刻恨不得把落春释生撕了,但他没空。
那惨红校服小哥,或者说鬼东西,动作看似比活人迟缓,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
那些白色发丝应该是充当了他的手脚。
惨红校服小哥正直直朝他扑来,目标赫然是江孟年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嘴!
江孟年赶忙闭上嘴,也顾不上什么禁忌不禁忌的了,紧急才对。
他肌肉贲张,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惨红校服小哥那隆起的腹部。
“噗嗤——”
这压根不像踹在肉体上,更像是踹破了一个装满湿棉絮和蠕虫的皮囊。
那肚子应声凹陷下去,但随即,更多湿滑的白发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校服的破口、从小哥的嘴巴、甚至眼眶里疯狂涌出,开始如同打蛇导致蛇缠一样,缠绕向江孟年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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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悬浮的镜头,无声地捕捉着旧教室内的景象。
垂萤依旧老样子,抽牌。
牌面之上,紫青猫眼微微转动,却映不出任何景象。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随着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指尖,周围弥漫的纸灰开始跟做美甲的猫眼般,开始缓缓旋转、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场景轮廓。
那是千尸傀校里一条弥漫着幽绿雾霭的廊桥。
垂萤不想给人看到【虚妄鉴】。
“……无趣。”垂萤还没等纸灰完全凝成皮影,就恹恹地垂下眼帘。“…指望这儿有乐子是半点不行,还是早办完事儿早去下个副本……”
他身形微微一晃,悬浮的手机镜头立刻跟上。
垂萤回头,似乎意识到自己在直播,还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一个森然而诡异的微笑,青紫眼眸中萤绿犹如死灰。
那是右眼的萤绿在无声地侵蚀直播间的观众。
【黄道吉日直播间】
【沉尘陈】“!!!!终于又动了?!”
【岁岁年】“这位是真纸人,那手。”
【寐魍魉】“这场景,这难道就是说什么东西不出门,就知天下闻。”
【无边鱼】“看这画面,太厉害,这果然是我想达到的……”
真是出奇的没人救救可怕的文盲,都被垂萤的才艺震惊了。
垂萤之所以慢腾腾的抽牌,是因为他看到有个鬼雪山的盗墓任务,在衡量着。
垂萤正常说话做事可不是这样的,他就是纯装相。
鬼直播是能屏蔽很多信息,但屏蔽不了其他游戏的任务。
他权衡之后,还是接了。
但那任务,要把人削弱成几乎是普通人的身体,简直恐怖如斯。
这任务是鬼旅行委托渡厄游戏发布的。
其实还有鬼旅行这种东西,传说是挖金的、徒步的、钓鱼的、洞潜的…玩家的集聚地。
具体大概就是通过拜鬼仙这类平台,发布广告宣传,又能旅行又害人谋利,美其名曰享受徒步者的乐趣。
垂萤打开拜鬼仙,戳了戳戏伶的头像,显示出一年前的消息,两排:
【众生戏戳了戳黄粱梦】
【黄粱梦戳了戳众生戏】
【众生戏】是戏伶的昵称。
每个玩家都好几个假名,垂萤真名未知,目前用得最多的假名叫黄道,更假的叫黄粱梦。
戏伶真名未知,假名叫宋元蝶,更假的是众生戏。
戏伶还说,等那天辉煌了,众生戏就改叫戏众生。
因为是留言,垂萤这次还补上句话,【黄粱梦】:死出来之后,就去盗墓,先把你报上去了。
那边依旧静寂无声。
是留言,当然没人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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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对于【千尸傀校】了解不算多。
千尸傀校是修建者不详,是依照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修建了七七之数,由廊桥互通的墓葬塔修建而成。
至于是镇阴塔阵,还是集阴塔。
一半一半吧。
千尸傀校其前身据说是比乱葬岗还要邪乎的万尸坑。
每座塔都是一具巨大的活棺材,塔身都是浸透尸油的阴沉木,里头每一块木头都搁着白肉的祭品。
塔顶悬挂的也并非真的是大红纸灯笼,而是用长明灯。
灯笼纸由人皮制成,灯笼内放的也不是普通红蜡烛,而是浸透尸油的尸蜡。
灯笼里蜷缩的是历代失败者的残魂,灯笼摇曳产生的影子就是邪祟,会引诱、附身活物。
至于灯笼拼出的【千尸傀校】字样,就不得而知了。
千尸傀校也可以说一座座养尸地,所有玩家都是被选中的活葬品。
真正的通关方式不是主线任务,而是…放学就直接跑路。
那个时候能走的…
垂萤之前知道,是他之前来过这副本,还当过鬼老师。
以下是他觉得很癫的教学片段:
【偷吃】
“老师,偷吃。”
垂萤背对着这些鬼学生,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但他转过来,学着鬼学生显出俏皮又愉快的神情,舔着雪白手心的血液,偏着头哀怨地含笑,道,:“不可以哦,老师不能和鬼学生上床呢。”
【怀孕】
“老师…尽可能多的让他们怀上您的孩子…”
“可…老师不会怀孕啊。”
“…是他们哦!!!!!老师的东西他们一定能孕育的。”
真是死了八百年了还作妖。
垂萤记得自己那时候似乎是恍了恍神,像一下没站稳,血从他口齿中溢出,滴到他自己的脖颈上,似朱砂般凝为了一点。
玩家垂萤自杀…
这千尸傀校为了一直有鬼学生,就是自己轮回,怎么生的怎么回去,再怎么生。
五谷轮回饭的用途可都懂得。
垂萤当时都怕他们乱来,就自杀了。
因为学生太多,都来的话,大鬼都受不了,太恶心了。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恶心,就像是在盆里乱蹦的大黑泥鳅。
第43章 千尸傀校21落春释的人情
江孟年被惨红校服小哥一拽,只觉得全身都是一阵虚脱。
就像是挂在悬崖上,还被拖住下头的鬼给拽住了脚踝骨。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抽走,同时,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咔嚓!” 江孟年单脚的体重加上惨红校服小哥的体重一起下压,导致江孟年脚下那片本就腐朽的廊桥木板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这一裂就像引起了连锁反应一样,周围的木板开始也像瓷器般片片开裂。
以江孟年和惨红校服小哥为中心洞开出个大窟窿。
看起来就像牛陷到泥地里,是怎么想出,也出不来的。
开裂到一定程度,呼啦一下子,木板再也支撑不了他们的体重。
江孟年就跟那个还在不断涌出发丝的惨红校服小哥一起,忽悠一下就要掉进了下方幽绿翻滚的雾气里。
居然真的是悬崖…?
这是江孟年下坠时的第一反应,他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廊桥下面还是水泥地,只是铺地板似的。
“完了!” 这是江孟年的第二反应,他心中一片冰凉。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长胳膊,两只手本能的胡乱抓挠,竟真叫他扒住了廊桥边缘一根支出来的木板。
江孟年整个人悬吊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绿雾气。
而那个惨红校服小哥还挂在他身上,两只泡脱了皮的手,就跟个白皮大海参吐丝似的,肉乎乎的。
就死死地扒着他的裤子。
这鬼东西!
那木板也是将断未断的,根本支撑不了两个人的体重,甚至一个人也是饮鸩止渴。
江孟年只觉得腰带又是猛地一紧,简直要把他勒成太监,整个人被拽得向下狠狠一坠!
他那裤子保险穿搭,被拽裤腿就导致腰带上用力。
惨红校服小哥就跟个大白蛾子似的,整个湿滑沉重的人,全都挂在了他的腿上,死沉死沉。
“滚下去!” 江孟年无力地叫唤,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怕大声让木头更加断裂。
江孟年腰部发力,没被抓的那一条腿向上蜷起,用被抓着的那条腿的脚去狠狠顶向、踹着那扒在自己裤子上,被白色发丝挤得浮肿的惨红校服小哥。
他没敢用两条腿去踹人,生怕都被惨红校服小哥给抓住。
“噗…”
那些皮肉似已经失去了弹性,被鞋尖一顶,全都凹陷下去,还有什么东西还溅了出来。
隔着鞋都能觉得恶心至极,像是顶破了一个腐烂的蠕虫,捻开在鞋底子上。
然而半点用也没有,惨红校服小哥四肢并用,改抓为攀,是攀的更紧了。
更多的湿滑白发还从惨红校服小哥的领口、袖口涌出,顺着江孟年的裤管迅速向上缠绕,试图够着江孟年的细腰,然后死死勒紧。
那木板可禁不住这么折腾,开裂得更加严重。
江孟年身体再度下坠了一小段,只剩下指腹死死抠着边缘参差不齐的断面,木刺全都扎进指腹。
不能掉下去!
惨红校服小哥看似是在捕猎他江孟年,又何尝不是避难,惨红校服小哥应该也是不想下去吧。
不然早就攻击他了,而不是抑制着狩猎本能,然后借力往上爬!
江孟年用脚再度狠狠踢着惨红校服小哥。
这极其需要腰腹力量,上身不能乱动,下身动,好在江孟年正是青年,经常伺候女友,身强体壮。
他的鞋尖上有刀子,他要用刀子把惨红校服小哥的手臂都割断。
江孟年是看也不看,朝着惨红校服小哥那惨白浮肿的手臂狠狠踢去!
刀子不是刺,更像是锯!
江孟年是蹋腰之类的哄女朋友的花活的力气全部用上。
鞋尖的刀刃踢着腐肉还好,就像鸡刨食,白肉簌簌落下。
但一到骨头就削不动半点,尤其是踩断骨头连着筋,还有发丝连着。
在整骨头的期间。那惨红校服小哥还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缠绕江孟年的白发骤然收紧。
就是现在!
江孟年不知惨红校服小哥咋了,但时机来了,他被缠绕的那条腿猛地向下一蹬,同时腰部配合着狠狠一扭。
“嘎拉——”
那惨红校服小哥半截手臂被扭断,带着一截缠绕在其上的、仍在蠕动的白发,居然真直直地坠入了下方,瞬间便被吞噬。
但江孟年也因为发力过猛,扒着廊桥边缘的最后几根手指也因力竭而滑脱。
他心中刚点子升起的庆幸瞬间化为乌有,整个人也跟着向下坠去。
“完了……” 江孟年今天晚上不知道几次,觉得自己又完蛋了。
他双脚在湿滑的桥体上胡乱蹬踹,想要试图寻找着力点。
然而,就在他身体完全脱离廊桥,开始自由坠落的刹那。
一只修长而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他还沾着污血和黏液的手腕。
“抓住。” 江孟年惊愕地抬头,只见落春释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半个身子探出廊桥断裂的边缘,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旁边一根相对完好的廊柱。
落春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跑路卖队友的不是他一样。“下次跑路,记得跟上。你可是欠了我好大个人情。”
江孟年此刻简直是想亲他几口,他如同小娇妻反手一把抓住落春释的手,怕他再跑了。
“别愣着!快借力上来!” 落春释低喝道,声音依旧温和,但手臂上的青筋显示他并不轻松。
江孟年忍着浑身剧痛和脱力感,另一只手也拽住落春释的手。
随着落春释手臂发力,再配合着江孟年自己的腰腹力量,猛地将他提拉而上。
“嗬……嗬……” 江孟年是终于重新翻上了廊桥,整个人翻了好几个面,就跟死鱼似的瘫在尚且完好的木板上,也不管呼吸的是不是雾气。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落春释也微微喘息着,目光扫到江孟年腿上残留的些许白发与污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着江孟年缓了几口气,就低声道:“快走,这里的动静太大了。”
第44章 千尸傀校22鬼母(癫)
江孟年此刻对落春释是又恨又…有一丝复杂的感激?
他强行挣扎着爬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下去,这下直接亲到落春释的鞋面。
落春释看他这样,就伸手扶了他一把。
但转念又一想江孟年是走不了什么路了,就半抱半推的走,跟抱一个刚借配的捷克狼犬种公似的。
两人是再累也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江孟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大窟窿,内里好像一潭幽幽的绿水,有什么在窜动。就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廊桥的柱子要从窟窿里头攀爬上来。
江孟年赶忙转过头,把头靠在落春释身上。
他太不抗拒被抱着走,这就跟他和女友找得那个绿帽奴一样嘛,反正都是为他服务。
虽然被倒楣鬼影响得脑子和气运都不太好。
但他笨寻思也能猜到,惨红校服小哥刚才那么容易掉下去,还是落春释使手段帮了自己。
而落春释是觉得鬼校虽然说危机四伏,但起码没有直面鬼。
刚才江孟年和惨红校服小哥缠斗的时候,他依旧是看的是一清二楚。
还有一个就是,惨红校服小哥应该是个鬼奴,有可能是鬼学生,也有可能是玩家?
反正不是正主。
惨红校服小哥实力也不咋地,那救一下就救一下,方便再卖队友。
再一个是这江孟年看着也像个有秘密的,气运太低了,不论是灯笼影还是惨红校服小哥,什么坏事儿都往他身上奔。
落春释觉得趁着现在江孟年刚经历危机,有那种雏鸟情结,还是得问问。
“你气运好低的,不知道作为同伴能不能打听,这和你的入体鬼有关?”落春释佯装抱怨,低头看着底下男人的俊脸。
江孟年不想说,本能的低头,结果差点把脸埋到落春释胸里头。
“…”
“是这方面的。”可能是刚才埋头太尴尬了,可也能觉得自己不说,也会被猜到。
江孟年还是决定肯定落春释的猜测,但没说具体的。
“那和我还挺互补的呢,我能看到人的运势~”落春释尾音上扬,还颠了颠江孟年的腰,把人抱得更紧了。
江孟年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爬,又是这种语气,今天晚上他都听到三次了。
但他是没表现出来,毕竟现在还得靠别人带着自己走道逃命。
只是心里的那点感激被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生理性的不适。
“是啊~” 落春释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心思,依旧用那种带着点荡漾的腔调说道。
他脚步是丝毫不慢,带着江孟年在昏暗的廊桥上快速移动,江孟年更确定这家伙绝对是藏了一手,先前他可没这么快。
“比如现在,你头顶的黑气浓得跟水里头泡了八百年的淤泥似的,还夹杂着点……嗯,桃红开到荼靡的烂桃花?那颜色,啧啧啧…”
江孟年倒没什么情绪,听落春释这么说,还觉得挺对的。
毕竟他有倒楣鬼,进来还是因为女友的破事。
“不过嘛,” 落春释转移了话题,似乎刚刚的话只是为了证明他能看见人的运势。
落春释的目光扫过前方愈发浓重的雾霭和一座一座塔楼轮廓,“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让你缓缓,顺便研究和处理一下你身上沾的脏东西。”
这会儿落春释倒是不急着找主线任务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江孟年裤腿残留的白色发丝和污渍上。
“这玩意儿有可能带着标记,不清理掉,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显眼得很。”
江孟年只觉得他故意的,是想拿自己钓鱼?
裤脚子上的东西直接撕掉就好了,知道是标记,还带自己跑一道…?
“你刚怎么不说?江孟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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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垂萤觉得还是别呆了。
他来之前还觉得今天是一月一次的晦日,是鬼校的休沐日。
真是大好,不用直面鬼学生。
他期待满满,本着好不容易来一趟,总是要得到点什么的贪婪心态,才滞留这么久。
这心态就跟逛街似的,好不容易有了个周末,再好不容易今天商场通宵营业。
这要是不买点什么东西回去,就觉得出来一次亏了。
结果纸人在各个塔楼里头逛那么久,收获几乎是没有。
千尸傀校还有个秘闻,就是千尸傀校的所有学生都是【昏黄天幕】上那个鬼母所生。
(此外便是怀里挂着近乎黑色婴孩的在生蛆的怀抱里转来转去的…嘴咧到耳根正伸着长舌的饥饿相;貌美的噬心女鬼相。)
所以鬼学校的鬼学生才能跟灯塔水母似的,是能自生灭的衔尾蛇。
惹急了他们,都集中让一个生,就惨了。
还有就是这是男校…
垂萤在这里也得到了灵感。
他除了飞头降的想法,还想过自己也许不该是光走傀儡道的。
而合并或者取代鬼母,借助【虚妄鉴】…然后自己和自己生,进而操纵傀儡和无数鬼婴…?
垂萤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可取之处,他决定先让易为春和许三金成为自己的活傀儡,代替自己生。
许三金是怀了,但生出来啥不确定,而且活人怀胎九月,一时半会生不完。
生了要是个人形的,不管死的,活的,都得在鬼校念书,好吞噬鬼学生。
易为春那胎更有实验性,为此垂萤还跟鬼新娘万重山借了嫁衣,不知道能生出来个啥。
那嫁衣现在垂萤自己个穿着当寿衣,是还不回去了。
归梦乡里易为春安全屋里的鬼新娘肯定也穿着一件嫁衣,就连鬼带衣服都还给鬼新娘万重山。
垂萤还打算去雪山的时候,要是有合适的死人衣裳给鬼新娘多扒几件,准备好当随礼的份子钱。
鬼新娘的大婚说实话,筹备很久、很久了。
毕竟章程很是复杂,古时候要从孩子小时候就开始攒的,差不多攒了半辈子。
还得符合古代旧制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一个都不能少。
竹叶子又是族长,那头儿的更是麻烦。
第45章 千尸傀校23入侵直播间
至于此前的目的,香雪凝。
就是拿到鬼校【点名册】,写上香雪凝的名字,把她弄来。
皮子剖了,接上易为春的东西,直接就能使。
这样去雪山的时候,垂萤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躯壳是纸人,被判定普通人的躯体里。
现在算算时候差不多到了。
直播间里观众似乎嗅到了灰蒙蒙天光下那些簌簌掉落的残纸灰。
有敏感些的发现一行极为隐蔽的小字,
【您已触发被动技能污染buff,理智持续下降中…】
直播间,已经炸开了。
【鬼手:什么buff…?!?!】
【民歌:这个高玩有恶意,同化派看他们一眼都长针眼,果然是这样。】
【子么:高玩据说都有污染性,精神没一个正常的。看他拿手机笑得那一刻我就知道没好事。】
【夜猫:我们都是他的乐子啊啊啊…】
【咏鹅:啊啊啊啊啊,救救我,我好像要被同化了。我觉得自己要变成纸……】
【子么:太恐怖了,兄弟你还有意识吗,变成纸什么?!】
垂萤就是在找乐子,这些水友说得没错,不过水友也不是什么无辜人士,也是游戏的参与者,只不过是不同模块的。
现在都成了垂萤的乐子。
这个鬼直播间人数还真不错,有着444个“鬼在线”。
提一嘴,还有特殊的鬼是会发弹幕的,还会伪装人类,钓鱼。
这时候,“嘎吱……吱呀… ”后门又发出了声响。
玩家都往垂萤所在的鬼教室来才是对的,之所以一直没开启主线任务,原因就在于这间教室里有关键线索呀。
这间教室是7塔楼77室。类似于仓库,里头有学生证。
玩家拿到学生证,直接从鬼校大门跑路,去鬼宿舍睡一晚也可以。
本来一堆玩家找对了地方,但被垂萤吓跑了,现在都在外头乱转。
垂萤这会儿看门开,就跟普通玩家被找到一样还佯装慌乱,却是弯了眉眼。
那条长发辫混着耳上挂的长穗子甚至因慌乱动作都搭到了右肩,恰到好处地扮演出了一个左右脑互搏的、混乱癫子。
“来人了…”垂萤的脚轻轻地落在新来对象的脊背背中心处的脊椎,对方趴下来了。
这个玩家死死地闭着眼,看来是以为垂萤是什么鬼东西,闭着眼就能躲过去了。
原来是个小玩家,是外面那些玩家看没什么线索,以为垂萤是个大boss守宝箱,被人当炮灰扔来的?
不过既然一句话捡不出自己想的听,那就没有必要说话,永远地闭嘴吧。
可怜的玩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了嘎刑,但是哪怕不知道也应该清楚闭着眼睛在恐怖游戏里。
就是在找死。
看来是真的该嘎了。
垂萤丧良心的评价着,又歪着头伏下身来,无机智的暗紫眼眸与对方对视,“…”
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了,但是如果能说出点什么更能取悦自己。
一片寂静。
垂萤把玩手腕上古银镯子、金镯子微微碰撞撞得轻轻响着,和手指墨绿的翡翠扳指。给他弄的简直就跟个衣架子似的。
这对于这个可怜的玩家,就像鬼铃一样。
垂萤还漫不经心地笑了声,身后的玩家已经不知何时没了头颅。
再一转眼,头颅又回到脖颈之上,安安静静。
垂萤觉得这种断头法是致敬自己。
他勾着嘴角,用牵丝术连对方尸身也没沾,掏出一个鬼手机。
在游戏里,玩家死后只有与任务相关的道具会保留,所有鬼币之类不可掠夺,因为所有权是渡厄游戏之类的恐怖游戏。
用道具鬼币转赠买命倒是行得通,但垂萤看对方还负资产,因为每一个刚入游戏的人都是归属于游戏,要给自己赎身费,一千万鬼币。
垂萤大致一扫,这玩家还在进行某个任务,是捉迷藏。与队友有三次交流机会。任务还要求规避鬼怪,怪不得不敢说话。
不过虽然没被鬼抓到,应该是被其他玩家给捉住,当石头扔进来试探垂萤。
然后又被垂萤给抓到了。
【鬼教室里没有了!!速来!!!】垂萤看他还剩二次机会交流,就随机发了一条给原来的队友中的一个幸运儿,再发一条到门外新建的打boss大群里。
而后垂萤将一张半折着角的古黄色纸钱扔在地上,上面字迹模糊又诡异地扭动着。
【主线任务:参与直播鬼校。今日是休息日,打扫教室。】
【放假了,用班费和与同学放松一下吧。】
【任务一,(可选择/至少需2人),请离校,乘坐死亡公交车,与同学一同前往深夜游乐场】
【任务三,(可选择/至少需4人),请离校,乘坐死亡公交车,与同学一同前魅影街,参加惊悚故事会】
垂萤自己写着诱导其他玩家的鬼画符,还贴心了放上了鬼币。
一面也有所感叹着,自己果然是能作妖,总能想出新花样。
门外的那些估摸着都是头七任务的玩家。
真纳鬼者还在后头捣鼓着,像那个落春释就盯着江孟年闲逛呢。
垂萤没写千尸傀校的任务,因为千尸傀校晦日不算危险,要玩就出任务范围~
反正头七任务的玩家默认个叫什么新手保护期的东西,就是碰不见很厉害的鬼,或者说是默认规避。
垂萤也不管观众目睹后的咋想,他又看不见弹幕,不过这时候了也没人舍得花钱发一个弹幕。
垂萤干完这件坏事,就盯着手机屏幕,那暗紫的眼瞳孔都在微微颤动着,显出一种疯癫到几乎不正常的情绪,浓稠到几欲漩涡混合在一起的肮脏眼神。
像是许多绚烂的彩色油墨被混合在了一起,最终形成的,便是这种古怪的情绪。
坏事不嫌多,垂萤打算直接入侵,为观众服务一波。
【黄道吉日直播间】
屏幕上的人五官柔和,红唇似要腐烂,嘴角微翘,迷人的微笑伴着脸颊一点点地在腐败着。
就好像一只破败溃烂的人偶,一张张古黄色纸钱的掉落开始自虚无,慢慢地堆满整个屏幕。
第46章 千尸傀校24【怅鬼丝】
廊桥上,落春释半拖半抱着江孟年,脚步那叫一个如同春风,与先前温吞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孟年看着两侧塔楼的阴影飞速倒退,红灯笼的光晕在浓雾中拉成长长的红色丝线。
他哑着嗓子催促道:“解释…”
“害不了你。”落春释还有力气笑,“这东西,它攀着你,是想借你稳住自己。你们二位来回乱动,现在把裤腿割下去也没用,它上面说不定有菌落钻进你腿上的肉。”
江孟年听得头皮发麻,还什么菌落。
落春释这人藏得太深了,整个就一笑面虎,江孟年怀疑他认识这玩意儿是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哪?看你好像有目标了。”江孟年又说。
“找个地方,把你这一身秽物洗掉。”落春释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座也是比其他塔楼更显低矮、门口却挂着两串白色灯笼的建筑,“看来就是那儿了。”
那塔楼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着【净垢塔】三个字。
依旧高悬着对联。
左联:洗尽铅华
右联:返璞归真
塔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湿漉漉的河底泥味。
“澡堂子?”江孟年说,“这地方按理说不应该最有头发的吗,你确定?”
“鬼也得讲究卫生不是?何况是洗掉不该沾的东西。”落春释毫不客气,先江孟年一步,直接就推门而入。
江孟年看他进了,反正不是自己打先锋,乐得跟进。
门内也不是宽敞的浴池,而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石头甬道。
顶很高,上头依旧高悬着大红灯笼,照得墙壁上湿滑的青苔泛着磷光。
空气潮湿,水声滴答,更深处传来隐约的传来一种像是地下河流淌的声音。
偶尔还传来几声嬉笑,但那声音粘稠而缓慢,不似活人嬉闹。
门口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
【净垢塔守则】
1. 入塔需净心,喧哗者溺闭而亡。
2. 池分三等,上池净魂,中池洁脏,下池洗身。
3. 沐浴时长,不得超过一炷香。超时者,留于塔内,化为垢泥。
4. 莫视他人身,莫应他人言。
“第一条,喧哗者溺死,我刚才还听着有人叫唤了。死鬼就是嚣张啊!死了就可劲喧哗。”江孟年看着自己裤腿上仍在微微蠕动的白色发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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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厕所外。
幽绿的雾霭愈发浓重,几乎吞噬了所有塔楼。甚至吞到只余下了塔楼檐角下悬挂的红灯笼。
从男厕所的窗往里照,也在发黄的瓷砖上晕开一团团的光斑。
竹叶子知道那是游戏地图有限,被雾气吞噬的地方不算是划定的游戏区域。
当然要是非要外出探索,也是能前行的,只是更加危险。
男厕所这栋教学楼就是地图范围内最偏的了。
竹叶子拖着那具被剖开腹部、塞满了湿漉白发的男尸,留下一行同样湿漉漉的水线,悄无声息地行走于廊桥上。
墨绿色的卫衣在昏暗中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只有手中转着的那柄骨质裁皮刀偶尔反射出一点灯笼的微光,也映出嘴角那点玩味弧度。
“……又空军了…”竹叶子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雾气吹走,“还好捡了个还死鱼,还爆絮了。”
那白色发丝就跟蚕吐的丝一样,叫 【怅鬼丝】。
【怅鬼丝】用途广泛,能用来当傀儡丝,比如垂萤的提线木偶。也用制作衣裳,还比如竹叶子的暗器。
相传【怅鬼丝】并非怨念所化,而是源于一种名为【怅鬼】的存在。
和老虎的那种怅鬼不是一个。
在秘闻中,【怅鬼】并非是鬼,而是指那些在寿数未尽时便猝然横死之人,其残存的一口生气与尸身结合,所形成的一种非鬼非尸的浑噩状态。
【怅】无思无想,会在本能的驱使下,从口中、腹中吐出一种黏滑、湿冷的白色丝线,如同春蚕作茧,试图以丝把自己包裹起来,造出一个可供栖息的胞宫,像最初的生命一样,以求复生,故称【怅鬼丝】。
这千尸傀校的前身是万尸坑,埋葬了无数横死之人,是怅的绝佳温床。
所以千尸傀校的【怅鬼】简直是太多了,不过只能说是量产的模仿,就像是野生的和养殖的区别一样。
鬼校的男学生来来回回地像泥鳅一样钻人肚子,虽然也是横死,而且也像是结茧,并且一受惊动就吐丝了。
但就像老母鸡生了千八百次,虽然还能生,但是蛋的质量就很糟糕。
真正的野生怅鬼丝是色如白金,其味闻之如香料,就跟冬虫夏草似的,在某个特殊的季节还能活。
千尸傀校的怅鬼丝就差远了,就跟当地产的新鲜水果和冰冻运输了似的。
千尸傀校的怅鬼丝是触感粘腻,滑不溜手的。如同掉色了的水草,带有一种河底淤泥与水草腐烂混合的土腥气,直令人作呕。
但是这俩个怅鬼丝的共同特征还是有的,离体的怅鬼丝就像是分出来一丝魂魄,仍保有微弱的活性,会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能寄生在活物或尸体上,汲取其残余的生机。
而被怅鬼丝钻入体内的活人,腹部会不自然地隆起,产生类似…的沉坠感。
干呕时会吐出丝线。这是怅鬼丝在以其身体为温床……最终会被彻底掏空,转化为只会吐丝的怅。
竹叶子停下脚步,随手将男尸丢在廊桥边缘,任其半截身子都探出腐朽的栏杆,仿佛随时会坠入下方翻涌的幽绿深渊。
自己则蹲下身,再次掏出个锦囊,将里面那团纠缠蠕动的白发湿发用掏出来搁到锦囊里头。
发丝细看就上头细碎的、粉红色的碎肉在粘着,发散出那股混合腐烂与腥香的古怪气味。
竹叶子用裁皮刀的刀尖轻轻拨弄着,“啧啧,质量还行啊,还有点儿香味呢。”
竹叶子还以为这次能收获满满,没想到嘛,啥也没得。
干脆把这怅鬼丝也一股脑送给垂萤缝脖子,防止脑袋掉得了。
彻底空军更好。
第47章 千尸傀校25刮鳞
“第二条,上池净魂,是鬼魂附体的那种,比如说笔仙附体,我在教学楼里找线索的时候还真看着了。
“中池洗脏,内脏还能洗,这是洗中蛊毒的?下池洁身,走吧。花样还挺多呢。”
落春释看着江孟年条条有理的分析,点点头。
“你还要整个横批不?”落春释笑着道,颇有着揶揄的意味。
在五脏庙。
左联,万葬千尸皆可食
右联,五脏庙内烹五脏
江孟年补了个横批,【众生皆苦】。
江孟年撇撇嘴,:“不能给我搞,你也搞一个。”
净垢塔
左联:洗尽铅华
右联:返璞归真
落春释又补了个,【透骨生香】。
“为啥要补这个,咱俩说了鬼能听到?”江孟年看落春释真是模是样的补了横批,就问道。
落春释没回话。
江孟年一看又白问,两人就接着往里走。
越往里走那种潮气就越重,最后都是感觉是凝成水珠打湿了衣服。
还有一股夹杂着无数人身体沉积物下来的气息。
这就跟洞穴潜水搅起了无数沉积物的经典描述差不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浴池,穹顶高悬,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水滴。
洞穴被天然地划分为三个区域,由低到高,伴随着钟乳石往下流淌。
最下方的下池最为宽阔,池水呈现一种暗黄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泡沫,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池底冒出,破裂时散发出像挤破脓包的那股味道。
中间的中池水色发红,如同稀释的血液,水雾缭绕,看不清内里。
最高的上池则水汽氤氲,清澈透底,似乎还带着一丝草药清香。
“去吧,我站在这儿等你。”落春释指了指那墨黑的下池,“记住守则,别多看,别多话,洗完就出来。”
江孟年看着那黄乎乎的池水,就跟泔水似的。
但必须下去。
他咬了咬牙,踉跄着走向下池。
江孟年找了个角落,忍着怪味,将双腿浸入池水中。
“嘶…”
一种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顺着双腿蔓延而上,仿佛是掉进了冬天的冰洞子。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针刺般的痛楚从皮肤表面传来。
“这是绝情池水吧…好像在给我刺绣个绝情字…太疼了…落春释你快过来摁着我点,我受不了了!!!”
那池水仿佛就像一条巨大的毛辣子缠绕上他的腿,那些原本附着在他裤腿上的白色发丝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气泡声,消散在池水之中。
但紧接着,一种虚弱感袭来。
江孟年只觉得自己的力气、甚至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在随着池水的浸泡流失。
他前一秒还能喊,后一秒只觉得头都垂下,好困好困。
睁不开眼了。
江孟年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哀嚎和低语,仿佛溺死者的正贴着他的耳廓诱哄着他放弃挣扎。
好冷,好黑,江孟年闭上了眼,蜷缩着身体,蠕动着缓缓地挣开了衣服的束缚。
就这样赤裸裸地躺倒在泛黄的池水里。
他身上的鎏金猫眼扑克牌从衣服里滑落,缓缓地滑在池水中打着转。
落春释看着江孟年这么快就要往下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落春释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我就知道,真是麻烦……”他低语一声,却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捞。
落春释凑到池边,袖中的【鬼骨】拨浪鼓无声地滑入掌心。
他没有摇响,只是用那大漆骨头,试探性地伸入池水,去够江孟年的肩膀。
骨头刚一触水,落春释就感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怨气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他的祸福眼视野中,原本淡红的下池水此时变成大片大片的暗红正泛滥着,快要将代表江孟年生命的那点金光彻底吞没。
“守则说‘莫视他人身……”落春释还轻笑,他终于捞到了江孟年了。
落春释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江孟年赤裸的身体,尤其在看到他小腿时,那里一大片白菌似的孔洞。
“是挺有货的。”落春释随口说道,接着才出正经事儿。“守则说不能看,但你这样子,不看也不行啊。
“不知道你能听到不,怅鬼丝还扎在肉里,下池的水只能化去表面的丝,化不去已经钻进去的根。”
落春释叹了口气,仿佛很为难,独角戏的精髓他是抓到了:“算了,好人做到底。”
他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浮尸一样的江孟年往中池的方向拉去。
中池的水色暗红,如同陈年的血水,看着就很是不祥。
靠近时,还能听到池底传来细微的、仿佛无数虫子在啃噬什么的窸窣声。
“照你说的,中池洁脏,顾名思义,清洗内脏。应该也能洗掉这些不该长在肉里的东西。”落春释解释着,语气却莫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可能会有点……刺激。”
他将江孟年推入中池!
“呃啊啊啊啊!!!!”
一种仿佛直接扒皮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江孟年,把他疼得苏醒过来。
那暗红色的池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细小的血红色虫子,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面钻,啃噬着他腿肉里那些怅鬼丝残留的根。
又痒又痛,甚至带着一种内脏被灼烧的感觉。
江孟年浑身痉挛,来回抽搐着,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红着眼睛,就连角膜上都被爬了一层红,已经感受不到四肢,如同人棍般,挣扎着想爬出去。
却被落春释轻轻按住肩膀。“忍住,这是在救你。”落春释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看。”
“这里……钻得挺深。”落春释指尖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痒痛,江孟年几乎是晕厥过去又疼醒。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落春释是边扣着人的伤口,边隔着池水稳稳地按着江孟年,叫他动弹不得,来回如同刮鳞的鲤鱼乱动。
他倒好,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的修复过程。
这很难说不是故意的,毕竟江孟年只有腿里有怅鬼丝,落春释却把整个人都推进了中池里头。
第48章 千尸傀校26抽观众入场
旧教室
垂萤对着摄像头笑了笑后,口型开合:【展示】。
他拿起摄像头开始走动,速度非常快,就像鬼魅般。
他穿着那纸似的精美长衫,微微曲膝,提着衣摆,看似一点点攀上楼梯。
这样像是垫着脚,看着又轻又慢,实则快到让人只能看到光影,掠过古塔一座座。
一层层教室,一帧帧画面飞快地闪动着。
太快了,一切都像是在倒悬又颠倒。
不知是黄昏,还是红夜。
大片的红灯笼与黄金交缠着,底下铺着大片的幽绿雾气。
一座座古塔相连,鬼校真的特别大,好像还是东西合并,真是什么鬼东西都有。
很多很多房间,垂萤贴心地将一些个房间都打开晃了几秒。
哥特式的衣帽间,很大的艺术教室,一间间的卫生间...
与此同时,直播间也浮现出暗紫色的流淌字体。
【黄道吉日直播间】
【任务:来】
【抽奖中…】
【已参与人数*1444】
【即将开奖!】
【注意:这是少有的,参与者邀请临时参与者(临时任务参与者为随机抽取)】
【无边鱼:好像不妙啊……】
【寐魍魉:参与者和临时参与者是什么鬼东西…】
【君留苑:抽奖什么啊,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岁棉年:不会是要我们进去当观众?!】
【无边鱼】:我觉得…恐怕是这样的。
【无边鱼】:有人记住展示的地图了吗,那恐怕是活命的关键了。
【寐魍魉】:活命……唉…可真是
突然,垂萤停了。
【抽奖中…】几个字也跟着突然一下子爆开,炸裂成一道道的暗紫线条。
观众的屏幕画面开始飞快旋转,一条条紫线形成了一个个暗紫的旋涡,从旋涡迅速蔓延出了屏幕...
捉向玩家!
无论是挣扎惨叫的、没反应过来的、还是冷静的参与者,都一同被旋涡拖进了屏幕里!
直播间也是又定格在垂萤低垂脑袋的画面上。
那可真是惨白脸,殷红口,笑眼弯弯。
但眼角向下弯,嘴角往上扬。只那眼里毫无笑意。
尤其是嘴唇沁出腥红汁液,几欲滴落下来。
活脱脱的幸灾乐祸脸,就像无数黑暗的东西游窜在他脸皮里。
但下一刻,垂萤的脸碎了。
他的脸就像一块一块碎纸、碎瓷片突然裂开了,但依旧聚拢着、拼凑着。
一块是假笑,一块是疯狂,一块是清明,一块又是狰狞。
一种惊悚的微笑窜在他的嘴角,他手半遮着脸,那动作不像是遮,而是扶和抚之间。
这是他逾越了鬼直播,被罚了。
他碎的是全脸。
但垂萤像是被撕碎的纸偶般,宕机了。
第一时间遮的是左脸,手只在左脸似乎是挡了一下。但没有停留,就顺势往下滑,沿着下颚线自然的覆盖了右脸。
动作滞涩又流畅,给人感觉这个遮挡的姿势本来就应该从左脸开始。
垂萤这一摸,就知道外头的纸壳子都碎了…第二层的瓷偶也碎了,第三层的玉偶还完好。
鬼直播可真够狠的。
直播间屏幕上角浮着最新消息。
【鬼直播临时主播【黄粱梦】严重违反鬼直播守则,给予【千刀万剐】惩罚*1】
垂萤由于壳子碎了,遮掩着碎脸。
导致他只得半阖着眼,只能从指缝悄悄地去窥视了眼外界。
同时,一些个暗紫又稠红的大颗血珠子顺着他破损的苍白颈子一路滴滴答答地掉落。
他则闭阖着眼眸,间或猛地惊醒,动作却是无力,一下子就是神态恍惚,很是萎靡,半睡半醒的模样。
甚至开始漏出丝丝灰雾向外蔓着,古黄纸钱都不怎么落了,一副快要不行的半死不活模样。
直播间的屏幕上,也有一只放大的眼睛。
直接窥视到了观看直播的每个人。
那是只诡异的、愉悦的眼睛,愉悦占了几乎整个眼球。
这样状似鬼魅的眼睛,就像恐惧活了。
垂萤要记住他没干掉的活人。
下一瞬间,黑屏了。
【因玩家黄粱梦违约,直播间关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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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大吉大利!被临时主播【黄粱梦】邀请,抽中加入副本——千傀鬼校】
【直播已经开启,祝您游玩愉快,死有余辜!】
此刻是恶意凝成实质,在观众耳边窃窃私语。
无论对方是几级的观众,没有手段快速逃走的被迫参与进来了。
这种诡异的直播声音,也将这一现实血淋淋地剖开送到郁茔眼前。
郁茔望着周围的廊桥,心都在打哆嗦。
他只是随机看了个直播,想学习下高级玩家的手段,没成想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抽奖,居然还被阴晴不定的大鬼玩家抽中了。
郁茔怀疑是不是整个直播间都被抽中了。
果然,高级玩家不可接触,同化派真渗人。
这会儿直播间黑屏了,但还没关闭,直播下面的评论疯狂刷着,就像炸了锅的鱼。
这些观众也不怕再被抽中。
【岂忘无:我是总部的人,平时工作在黄金屋,所以逃过了一劫!!当时简直恐怖如斯!!!】
【鱼于鱼:真的吗,我的朋友突然跟我说有一个发癫抽奖的临时主播,然后我就联系不上我的朋友了,他们难不成是真的去了鬼校??】
【恩枝:真的假的,他才参加过几次游戏,根本活不了。】
【岂忘无:鬼校这直播刚刚一直都挺消停的。但即使是同一个地点,难度也有起伏。要知道鬼也不会消停的,待在一个范围之内的。】
【不枉我:别在这儿唠了官方的@岂忘无,查查同期的直播还有谁,快去他直播间里刷!让他看到!】
直播间里有人勉强冷静地分析着。
郁茔看着手中啥也干不了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他不是签约主播,过了头七任务就没再进过副本,选择当观众。
观众就看直播,然后在鬼直播观众内部投资界面,投资最有潜力的主播。
要是普通的主播成了签约主播,主播就能根据根据贡献瓜分一笔鬼币。
郁茔想这真够疯子的,这是拉了至少一千个玩家养蛊。
第49章 千尸傀校27 香雪凝(很癫)
直播关闭后。
垂萤这边,他还在崩坏着。
先是脸上那些或喜或悲的表情像定格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剧烈地喘息。
整个人周身的纸灰簌簌地掉落一层,纸壳子被抖落开来。
紧接着如同濒临破碎的瓷器, 外表那一层漂亮光洁的釉开始脱落。
就像漆制的精致等身人偶, 骤然脱漆, 变得斑驳。完美的表相被破坏,内里空洞洞的。
蜕了二次皮,显得尤为惊悚。
原来的模样越是无瑕, 造成的效果越是恐怖。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寿衣就像是不朽的美尸,像毒蛾子的翅,也像漆画的水缸,各种颜色交织缠绕着。
这东西里头的魂也被【千刀万剐】给搅烂了,现在就跟坏掉了似的。
鬼是杀不死的,但能转换形态,这些人性的鬼都碎掉了,成了大染缸。
“坏掉了……”
垂萤捂嘴吃吃笑的样就像个小白脸想女人了,还是个曹贼之癖的那种,这副又疯又淫邪的模样简直是。
怎么说呢,垂萤是刚在缓过点气就要干坏事。
用傀儡丝拉这么多观众进千尸傀校。
被鬼直播的惩罚【千刀万剐】*1,才搞坏两张皮和一件寿衣已经很不错了。
寿衣把里头的魂掏出来,还是能穿的。
可惜就是,太疼了,太疼了。
垂萤并不是没有恐惧与疼痛的人,他刚才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但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愉悦更能取悦他,他一边回想这种愉悦才挺了过来,没倒地上打滚。
就这样,垂萤还不忘接着干坏事。
他细长的双手正捧着一只大红灯笼,有些掉色,手被晃得通透。
在廊桥两侧高悬的红灯笼光下,整个人散出羊脂般的细腻色泽来。
纸壳子和瓷壳子都被垂萤收起来了,现在穿的是玉壳子。
这大红灯笼就是千尸傀校的点名册,每个灯笼都是一个引子。
垂萤把易为春的东西切下来点搁在大红灯笼里头,就当引子了。
灯笼一抖一抖被垂萤叼着送上去,这是他的新招式飞头降。
不是那种秘法,就是单纯的脑袋飞。
灯笼挂上去只是一瞬间,就无声无息地、忽悠一下子地亮了。
——————————————————
【净垢塔】
落春释本来想拿江孟年看泡出巨人观了,当拿他当炮灰来着。
这下子倒也是歪打正着,垂萤的傀儡丝也在江孟年身上。
和怅鬼丝操纵肉体汲取血肉、扎根于肉体不同。
傀儡丝扎根于灵魂、操纵意识。
落春释能看见江孟年被中池的水一泡,全身皮肤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虫。
皮肤里头那些白色的菌斑也在不停地蠕动、凸起,然后消散在血红色的池水中。
伥鬼丝是没了。
但还有一些个紫色的线构成静脉,隐匿于肉体最深处。
落春释看了眼还在下池里飘来飘去的扑克牌。
他心思流转,转眼间就是明了。
江孟年身体里的线,应该是给江孟年扑克牌的,那个玩家留下的手段。
眼下看江孟年能不能挺过中池,要是行的话,一会还要把江孟年丢到上池去洗灵魂。
这会儿,落春释按着江孟年,自己也湿了半身,宽大的衣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并不强健但异常柔韧的腰身。
他毫不在意地拧了拧衣角的水,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但已经不再嘶吼着的江孟年念叨着:“净魂、洁脏、洗身……三池走完,你才算干净了。”
这语气就跟逗猫儿似的。
【直播间:大仙也信佛】
【主播:落春释】
【在线人数:9999】
【木鱼脑袋】“主播,一会不见隔着背着兄弟享受上了啊,共浴呢。话说,这地方是澡堂子啊……?”
【慈悲为怀vip】“主播小心,我刚得到最新消息有癫子把一千多人的直播间的观众整进来了!”
【放下屠刀】“@慈悲为怀,你消息咋这么灵通?”
【辽即墨】“怎么直播间一下进这么多人。”
【一尾鱼】“慈悲为怀是主播真爱粉啊,居然vip了。”
【放下屠刀】“你不说弹幕太多,我还真没看着。”
【辽即墨】“是真有圆子啊…”
【一尾鱼】“@慈悲为怀,主播旁边那个扑克牌,也是那位的。”
【辽即墨】“还真是,我的天,主播赶紧跑路吧。”
【辽即墨】“我的妈呀,那玩意儿现在还没引爆,我感觉也快了。”
【一尾鱼】“但愿主播真是福大命大。”
【辽即墨】“保佑”】
落春释一抬头,眼前居然有金闪闪的字,还是两条。
【慈悲为怀vip】“主播小心,我刚得到最新消息有癫子把一千多人的直播间的观众整进来了!”
【慈悲为怀vip】“你身边的扑克牌就是那位的!”
还是好人多。
落春释道了声谢谢大佬,消化着这么的信息量。
他抬头,再次想要丢下江孟年跑路。
没成想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等着他呢。
就见一个光腚的女人跪在中池之中。
这女人长手长脚,用长发遮挡住身体,离江孟年很近,还冲落春释翻白眼冷笑着。
落春释只觉得荒谬极了,一个光着的不够,还要两个光着的。
……
“你好?”落春释试探着开口。
他觉得这位是活人,因为身体细皮嫩肉的,一掐都能出水儿。
更重要的是,身上的*很明显啊喂。
这是刚被送上兴头整来的吧。
江孟年的头还搁人大腿边上打转。
这两人就像是诡异的对眼了,江孟年翻白对着香雪凝翻白的眼睛。简直了。
但香雪凝没开口,冷着脸,只一味淌着口水。
落春释看她也不吱声,也就不管了。
他也不管什么水不水的了,丢下两个打赤条的,先行离去。
香雪凝这边还在梦里,她刚运动着。
垂萤明显不是时候,在夜里就把人整过来了。
一来香雪凝就看到了水,澡堂子的水也算是镜子的一种,因此直接借着【虚妄鉴】就进了镜中鬼蜮。
江孟年的眼睛是镜子,澡堂子里头水是镜子,整个就是个镜儿宫。
香雪凝是彻底地被困在镜中鬼蜮里了。
第50章 千尸傀校28总部
分部。
一个男人手还虚抓着什么,上一秒还在兴头上,然后人直接没了?
他也是纳鬼者,意识到香雪凝应该是被游戏直接召唤了。
不然不会快那啥了直接走。
简直了。
于他而言,纳鬼者会因为鬼与人共生,导致人也没什么活人的快乐,都没世俗的欲望了。
除非入体鬼的是艳鬼,跟香雪凝似的,让别人快乐,自己也快活。
共赢。
也就香雪凝,让他好不容易畅快一次。
结果,呵呵。
梨猫用长长的爪子一样的手,抓了抓头发。
香雪凝好啊。
他还因为诡物是【冲撞坟的猫】,懂得自然都懂的。
梨猫也没想着联系总部,都进游戏了,谁也帮不了香雪凝。
梨猫啧啧嘴,总得出来啊。
他就开始回忆。
他这名还是一个古早的故事里,少女的影子像倒扣的两个梨,一只猫儿就窝在里头。
后来少女嘎了。
梨猫划拉着手机,总部有收集各种鬼游戏的消息,推送给他们,简直是铺天盖地。
属鬼直播,渡厄游戏,无间梦的几大巨头最多。
鬼直播专区
【劲爆!总部江孟年疑遭遇对赌后取向变异!与一男子共浴!】
【震惊!神秘同化派玩家当众发癫,拉入千名玩家,直播黑屏!】
【可怕!揭秘千尸傀校男人为什么都是大肚子?!】
可惜,梨猫把推送都滑掉了。
—————————————————————
旧教室里
一堆古黄色的纸钱和鬼币静静安放着。
没安生多久,几个胆大的玩家就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附近。
入目就是虚掩的后门。
“里面……好像真的没动静了?”一个玩家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群里不是说教室里有线索吗?”另一个玩家看着地上的纸钱和鬼币。
“小心点,万一是陷阱……”
“陷阱也没有办法,火坑也得跳啊。主线任务不开,鬼校里头那些孕夫不说,就是吃喝也没有。”
“饿着点呗,就一天不到,你饿死鬼啊。”一个玩家反驳道。
最终,还是有几个玩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后门。
教室内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教室都弥漫着纸灰,直接到人脚踝骨。
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过他们的目光很快被地上的古黄纸钱吸引。
“这是……任务提示?”
“参与直播鬼校?打扫教室?”
“还有离校任务?死亡公交车?深夜游乐场?魅影街惊悚故事会?”
“这…能出去吗?”
玩家们惊疑不定,但纸钱上的鬼币是做不了假的诱惑。
有人尝试捡起纸钱和鬼币,发现并无异常,而且眼前闪过主线任务已开启的字样。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隐藏主线任务?”一个玩家兴奋起来,“高风险高回报!”
消息很快通过玩家各自的渠道传开。
越来越多的滞留玩家开始朝着旧教室赶来。
——————————————————
【直播间:大仙也信佛】
【主播:落春释】
【在线人数:9999】
【木鱼脑袋】“主播,溜得真快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慈悲为怀vip】“那女的翻个白眼,是谁?”
【放下屠刀】“不认识啊。还没穿衣服,而且鬼直播也不给人家打个码。真不厚道。”
【辽即墨】“就是的,这两人留在这儿,能不能主播再回来鬼婴都有了。”
【一尾鱼】“有可能吧,这女的看着不太正常。”
【放下屠刀】“以前我记得都打码的啊?”
【辽即墨】“真圆啊…”
【一尾鱼】“是啊,这皮子细的。”
【辽即墨】“主播都跑路多久了,你们还唠那女的。”
【一尾鱼】“你自己上一句不也说呢吗,主播老跟男人组队,上次女的要跟他一被窝都不干。你们说…邪笑。”
【阴银影】“那是女的不是人,谁敢上。”
落春释出了净垢塔,在廊桥走了一段路,他居然看到有几个玩家在往校门外走?!
这是看直播进来的观众吗,在那个癫子玩家找到的线索吗?
直接往外走才是对的?
落春释还观察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个纸钱,应该是拿了那玩意才能开启主线任务?
不管怎么说…先搞一个看看?
他接着往前走,又发现远处连接旧教室方向的廊桥上,雾气里有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有惊慌失措的新人玩家,也有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资深者。
还有几个像是在犹豫和观望着。
这里头有所谓的观众吗?
—————————————————————
郁茔看了黄粱梦直播的整个过程。
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那些古黄的纸钱分明是黄粱梦搁置在教室里的。
但这些玩家怎么一个个拿了假的,这么开心,难不成真有用?
之前是黄粱梦把主线任务给藏起来了?
也不对啊。
单说那主线任务怎么看怎么诡异,还要出校。
要知道千尸傀校周围都是幽绿的雾气,分明是划定了游戏区域。
那就只有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了,众人皆醉我独醒。
他抗力高,没有受到迷惑?
这可真是,要知道他就是怕这怕那,怕黑,怕鬼。
还怕死才当观众。
事不如人愿就算了。
郁茔往四外看去,只觉得身边这些人马上都要变成鬼影。
要是这些玩家都出走了,那不就只剩下他自己孤单的求生。
他要先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熟面孔,找一个合适的队友啊。
落春释这边也在摇摆,他只是在千尸傀校久了,一时之间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选择去搞个古黄纸钱。
其实他也觉得那古黄纸钱有点不靠谱。
这会看到个东张西望的人,就主动走了过去。
“你是观众吗?我叫落春释,签约主播。”这是很直白又温和的问话,落春释开口道。
“是,你怎么没拿纸钱?”郁茔没否认,他打量着落春释,大长头发插簪子,袍子湿得透透的,还有点儿本事让观众给他投资,知道这么多信息。
第51章 冥灯长街1归来城
世人皆传,归来城得鬼神庇佑,故百鬼众魅横行于此。
归来城无日夜,仿佛永远浸在一片灰雾里。
头七任务的归梦乡也在归来城外的一隅。
快到年节了。
年节也有告慰死者,祈福生者的习俗。
这在阴间就是享受香火供奉的佳节。
此时,归来城城里诸多鬼祟游街乱窜,吊死鬼,饿死鬼,妒忌鬼…诸多鬼祟游游荡荡的。
穷鬼提灯,富贵的鬼拿人脑袋大小的夜明珠照亮,有的甚至连灯也不拿了张牙舞爪地上街,好一派狂欢景象!
鬼市。
此处却是格外僻静,只有纸灰和香火味道顺着灰雾飘荡。
一个纸偶人正拉着个鬼客舌灿莲花,这鬼客瞧着面生,走得缓慢,如同道家居士。
纸偶人隔老远就闻着人味了,料定这人来这里是为了接引阴阳的活计,而这种人在归来城被称为“鬼客”。
鬼客初来归来城,乖乖的任他拉着袖子。
纸偶人心下更是肯定,鬼客这趟去鬼市十有八九就是寻自家的请香龛。
当下就弯眼笑道:“客人你今儿可赶巧了,新来不懂,归来城向来无日夜,只能点灯笼,或是夜明珠照亮。”
“这就不得不说说请香龛了——观便满城方,举目最是奢华,甚至泛着珠辉就是请香龛!那都是黄粱梦老板的夜明珠,隔着三条街都交相辉映哩!”
鬼客貌似听得两眼冒光,心生向往,纸偶人顺势给他指了方向,鬼客忙扭头去寻。
但见,那请香龛果真很大,缀满了珠子,两侧也是挂了一排排灯笼照着牌匾。
只是挂的都是白灯笼。
不过就是有一点蹊跷的,在这难得热热闹闹的日子,居然没有半只鬼进出。
鬼客佯装心生疑惑,轻声旁敲侧击问道:“怎的挂的这些个白灯笼?”
纸偶人好笑道:“只有逢年过节老板在楼里时,才挂白灯,客人你赶上好时候了。”
鬼客大喜:“快领我去瞧瞧。”
彼时,垂萤正半合眼靠在灰雾里的请香龛二楼窗口,手指轻轻拨着寿衣,看怎么缝合适。
若有人凑近,定能嗅到他周身的香火味浓重。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定要见怪不怪说他是请香龛老板自然香火味浓了。
倘若提着灯笼细瞧就知道了,他身侧的黄纸钱、纸灰在簌簌掉落,又归于泯灭。
黄道瞧着纸傀儡领着那个貌似乖巧的鬼客过来,勾了勾嘴角,这怕又是个总部的要不就是个讨债的。
一路上,纸偶人又絮絮叨叨地说:“先说香火就算在阳间也是个暴利的活计,请香龛在鬼蜮更是独一家。
“要知道活人能给鬼供奉香火,鬼可没法给自个烧香火。”
“黄粱梦老板确实是个厉害的,别的纳鬼者都没本事出归来城,他却能来往阴阳。”
“他的香号称鬼神香,这鬼神香点燃了,鬼就能给自己烧香火。
“别人可没这么大口气,也是因此,名头大了,阳间阴间总是有人来跟他讨‘纸钱儿’,不过都是些痴心妄想的罢了。”
鬼客突然开口打断纸偶人,以一种奇怪的口吻斟酌说:“香火…我今日一事确实为此而来,这活儿老板做了有几年,赚得金钵满盆,也算生财有道…”
纸偶人突兀地顿住身形,这鬼客不知从哪里得知老板来铺子的规矩,怀着这般心思,也是个贪财不要命的。
鬼客仍自说自话:“无需迎了,我来接‘纸钱儿’…”话音未落,鬼客就瞬间消失了,再一眨眼,已出现在请香龛里,他的对面正是那黄粱梦。
后者坐在珠帘后,阴影笼罩,似乎可见香炉烟雾缭绕中鬼神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垂眸看他,指尖遥遥一点,“你要寻得可是这位?”
鬼客这才想往四周去看,周遭却是一片雾气,不由得心下暗叹,惹得这位不快了,没这目睹请香龛的机会了。
真是不肯吃一点亏,这纳鬼者果然如传闻一般精明过人,只不过是贬义的那种——锱铢必较。
施恩仅为获得更大的好处,自己险些为他蒙蔽。
他刚至鬼市时,纸偶人尚不知他的来意,又见他面生且是客人,给他讲了诸多规矩,让人心生好感。
可刚刚只听他说一句来意是讨债的,便对他冷言冷语。
垂萤轻声开口,引入黄粱梦,道:“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
黄粱梦用古籍中的言语,造梦是绝佳的。
此时,鬼客眼里的灰雾,里头隐着个一截鲜红、诡异的倩影。
黄道手一拨,仿佛云开雾散。
一片模糊的昏黄里,那美人被捆缚着,一捏脸颊,那樱桃小口里便开始吐着一枚枚金灿灿的大钱。
那些大钱还未落地,一触到灰雾,就变成了一捧捧的黄纸钱。
鬼客望着美人、珍宝,一时间痴了。
“他的定力并不怎么好,鬼术想必也是。”
黄道用了黄粱梦,在心里评判着,又开口道,幽幽话语飘入鬼客耳中。“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纸钱儿’吗…”
鬼客身体一颤,胡说八道着,他哪里知道纸钱儿不纸钱的:“因为它是您成纳鬼者,那日扎的纸傀儡。”
他不会知道就是这一颤,让他丢了命。
“你再说说它既是我扎的,如何成了债…”黄道看在眼里,心下愉悦,言语中哀怨却是更浓。
“纸钱儿…我不知。”鬼客心里悚然一惊,又是没回过神,他不过巧合来此,怎么能知道这种秘辛。
“这便是了…”在喃喃的低语里,昏黄的云雾下,是一张阴气森然、鬼魅艳色的脸,他似拨云雾,手一拨,又尽数模糊。
鬼客一时惊悚,他竟一时不察窥见了不该看的,犯了禁忌。
有的纳鬼者会受虐似的,比如受了宫刑的,把自己受过宫刑的地方公开,引人围观。
但别人要真看了,就得被他杀死。
不过这位虽为男子,却比纸钱儿还要漂亮三分。
鬼客又是惊醒,狠狠闭眼,再度惴然回首,却这位正望着他,似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慈悲相,正俯瞰众生。
第52章 冥灯长街2上元总部
这鬼客的由来还要说到香雪凝消失那事儿。
在香雪凝的皮子丝滑地脱落,露出里头的红彤彤的肉来。
垂萤收起了那白腻腻的雪花皮,露出那种甜腻腻的笑来。
他搁置一团红肉的香雪凝和江孟年不管,发给竹叶子一条消息,就已经先行一步,返回了冥灯长街,要急不可待的做人壳子。
【黄粱梦】:我先走了。香雪凝的肉体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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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部
梨猫终于爽了个透彻,这才懒洋洋地摸过黄金的手机,联络分部的副负责人。
总部目前是初建没多久,管理制度就是上元中央总部,中元四大分部,下元地方各部。
管理起来就上元总部决策。
中元分部是管理好几个地方各部,有西北分部,东北分部,东南分部,西南分部,拱卫中央总部。
梨猫是西南分部的第三队长,西南分部有6支小队,总共4个队长。
一个总负责人,一个副的负责人。负责人是普通人来着。
副的负责人是纳鬼者,比四位队长还厉害,才能成为副负责人。
副负责人没有小队,是支援带队。
梨猫是觉得这体制迟早还得细化,负责人是普通人是什么鬼。
香雪凝是从中央借调来的纳鬼者,据说是来地方历练的。
虽然不是队长,但一看是狐媚子的香雪凝,怎么可能上头没关系。
别死自己这儿。
梨猫联络主要是怕香雪凝失踪的事被总部一查,再赖到自己这儿,被做做文章。
凌晨1:30
【狸猫:香雪凝突然丢了。】
【云乡:你跟她睡了?】
【狸猫:嗯。她突然丢了。】
【云乡:你跟她的时候丢的?】
【狸猫:嗯。】
云乡这边窝在被窝里,正睡着呢,就被消息吵醒。
他身为副负责人,手机没开免打扰。
好在云乡没有起床气。
这消息让云乡没了睡意,这都什么事,那啥途中人丢了?
【云乡:你还能立起来啊…】
【云乡:丢多久了。】
【梨猫:半小时?】
【云乡:你不会自己导完了才跟我汇报吧?】
【云乡:行了,真够恶心的。这点子破事,我先汇报。】
云乡往被窝里窝得更深了,把眉眼都埋到被子里头。
他就潦草的截了个图转发给了总部,很是敷衍。
云乡当然知道香雪凝,祸水一个。
大美人一个,身高腿长,不是传统的那种娴静甜美。
香雪凝是眉眼明艳的毒美人,但行为却是以身伺鬼,甚至肯跪伏着侍奉乞丐的锁骨娘子类型。
对于男人就是刮骨刀,香软的云锦呐,恨不得时时刻刻裹在身上。
据说香雪凝的入体鬼是残缺的阴艳鬼,体内里无时不刻都要有东西。
不过云乡是不吃这一套,要不哪里轮得到他手底下的队长。
但香雪凝浪是浪,但她不是那种僭越的人,尤其面对其他纳鬼者。
香雪凝见云乡对她兴致缺缺,就和梨猫勾搭上了。
因为梨猫好看,是那种过于苍白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人,真跟慵懒懒的大猫似的。
因此云乡估摸着香雪凝是太浪了,这次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虽然是在他这丢的人,但云乡是不打算去找。
这梨猫都这么薄情,还导完了再告诉他。
既然都是烂人就自顾自吧。
报告完总部就拉倒。
云乡渐渐生起了困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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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总部
看着云乡转发的截屏的香艳汇报。
陈相很是无奈,怎么事赶事了呢。
这香雪凝原本是用来掌控分部的美人记,也是在总部惹了事儿才放到分部。
没想到不仅诱惑云乡没成,就又跟人好上了,这下子好人还丢了。
简直是给云乡找事儿呢。
陈相先没回复云乡,他手头上还有些个情报汇总,一条是落春释的直播中江孟年拿着卡牌现滞留在净垢塔,对赌输了,但江家也要捞人。
江家是新兴的纳鬼者家族,一家十多口人都是纳鬼者。
因为是西南农村的家族,还有宗族一说。
这大少爷江孟年是家里头唯一的男丁。因为纳鬼者人数太多,放在地方让人不安。这才以纳才的名义让江家新一代来到中央上元本部小住一段。
江孟年以前在农村就经常抓鸡,逗狗,惹是生非。
不过他大少爷脾气心高气傲,看不上农村妞,一直健身为乐。
这会儿到了最繁华的上元本部,最漂亮的人当然是在本部的纳鬼者里。
江孟年跟纳鬼者队长抢香雪凝得罪了人,把事儿搞得沸沸扬扬。
还扬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整的跟要造反似的。
本来这事不伤面子,不伤和气,两方一协商就能解决。
这队长要是被人下了面子,以后出任务不都被底下的人笑话,所以不能退让。
总部也不能得罪那方,就先让香雪凝下到地方。
让他们两方整了个对赌协议,内容就是江孟年只要没人护着,能单独过一个副本,就把那女人给他,还让他当副队长。
就江孟年那样,当然不出所料的,完蛋了。
江家这会儿用了些手段,让直播玩家往里进,在里头居然发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活女人。
但进去后直播玩家就呆立着不动了,看直播的人因为有临时主播邀请进千尸傀校的事儿。
所以现在也没有出黄金屋,在隔离,也没再请人进净垢塔。
陈相只觉得头疼,他按着眉心,这些纳鬼者没有一点文化,都是普通人出身,一有点能力整天净搞一些破事。
又因为体内有鬼本来就容易情绪不稳。再加上时刻侵蚀着,活不了几天,导致纳鬼者性情更加暴戾,想一出是一出。
这下好了,又得罪了江家,香雪凝也丢了,也没有全力维护那个队。
看云乡那态度,还把云乡给得罪了。
这些烂人,成鬼了还惦记裤裆那点事,能立吗?生命的最后就不能奉献一些吗?
第53章 冥灯长街3珍宝窟
垂萤探查了鬼客的脑袋,才知道,上元总部工作效率极其低下,来回推诿。
直到现在还没发现那个血肉团子就是香雪凝。
香雪凝去的地方也巧,和江孟年刚好叠一块儿了,真是一对活命鸳鸯。
活脱脱一个巧克力草莓夹心饼。
而总部这次的鬼客不是垂萤想的那种兴师问罪,就是普通的探索。
上元总部的前身一般都是由巫觋、萨满来驱鬼辟邪。
他们先前似乎把鬼限制阴间很久了,只有中元节、十月朔等祭祖的习俗节日才会短暂放开鬼蜮。
但不知怎的,可能是不祭祖导致供养少了,反正鬼是突然复苏了。
与此同时,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恐怖游戏盛行。
阴间也是大变,原本的酆都之类的鬼城似乎都没有了。
上元总部初建没多久,人员都是在“头七任务”的归梦乡集聚着。
而有人的地方就要有交易,离归梦乡最近的鬼市就在归来城的冥灯长街。
归来城里有生意的,都是黄页鬼以上了,大多也都是用傀儡、纸人看铺子,就算是偶尔有真诡也挺人机的。
为了探索归来城,一来二去,总部来回派人来。就跟游戏反复刷探索度似的。
“与鬼讨钱,恐生事端”鬼客一动也动不得地梗着脖子,探着脑袋,让这位用细长的手指抓着脑壳。
鬼客心里浑浑噩噩,他不知缘由便敢接下“寻纸钱儿”是一大错。
窥鬼神真容,心生亵渎,为第二错。
鬼客不知道寻纸钱儿是鬼市的黑话,就是管店主要保护金的意思。
他如此放肆行事,垂萤还以为鬼客是扮猪吃老虎,胡言乱语一阵,发现鬼客是真过年猪。
鬼客是过阴来的,总部把出任务披了个好听的壳子,叫过阴。
鬼客觉得如果若有幸留得命,需铭记谨慎二字,再也不当炮灰了。
鬼客嗅到香火味,听见身侧的黄纸钱、纸灰仍在簌簌掉落,死之将至。
他浑身上下迅速被黄纸包裹着,两颊攀上几坨死红。
鬼客成了纸人,向垂萤作了个揖,而后欢欢喜喜地去铺子外头揽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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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垂萤正懒懒地趴着,手里织就着什么,衣领倾斜,少年人纤细的肩胛与脖颈露了出来,青紫色的筋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些筋脉都是傀儡线在身体里头窜动。
“快过年了啊,今儿个还收了个过年猪,说起来过得真快。”
垂萤自言自语着,尾音都是那种甜腻腻的,像是粘人的蛛网。
垂萤现在缝补刚做好就坏了的寿衣。
他已然把扒好的皮处理好,香雪凝的壳子穿在玉偶外头,有着一股子冷香且柔软,就是有猫抓似的痕迹。
就是说话有点刚被阉了个小太监,也不是全是,就是又清幽又艳的那股子劲。
不过没关系,不男不女的傀儡很多嘛,没关系,接上易为春的东西一样能用。
垂萤周遭也是凌乱得紧,什么荧绿的面包,布满蓝色菌子的纸牌散落一地。
角落还躺着两只大绿灯笼搁置着,尚还残留并发散着幽幽的冷香。
垂萤抬眼也望了眼外头昏黄的鬼界,他难得清静了下来,还有些发晕。
往外头看去,便是一片幽幽暗暗的昏黄,左临棺材铺,右临香烛龛。
垂萤铺子的牌匾是珍宝窟。
除了这些,周遭还有一些个铺子,一排排的鬼楼或是腐朽或是金碧辉煌都是鬼气森森。
街上还游窜着毒蛇,有石头楼悬挂着死人肉的,亦有碧幽幽的玉楼上爬满毒虫的,还有用死人骨头堆砌而成的楼,无一例外,商品满目琳琅,而且都相隔极远的。
居然也带了鬼意森森的年节气息。
这儿是鬼市,但不是寻常的鬼市,而是承接各种恐怖游戏的源头鬼市。
这一片是垂萤的,就和他鬼蜮一样,时不时泛着昏黄的鬼雾和一些个古老纸钱。
周围的铺子,珍宝窟、傀儡阁、棺材铺、香烛龛之类的都是垂萤的。
旁边混乱在旋转的色彩弥漫着无数透明蠕虫的,敛妆匣,死人戏,邪物坊之类的是戏伶的。
这片共同叫【无我相】。
源头鬼市接待活人的铺子需挂一盏绿幽幽的纸灯。
有不少只接待纳鬼者和鬼的,虽然还没有纯活人来到鬼蜮里。
但垂萤好乐子,他是接待的,早早的挂了一只飘在昏黄的雾气里和红灯笼并排。
那纸灯就这样一直飘飘悠悠地挂在腐朽的楼角上,又和戏伶挂着的银铃伴随红灯笼一齐摇着。
时至今日也没有活人来。
垂萤打开鬼论坛刷着帖子,戏伶还没回来,先找点事儿干,上头倒是有些个招募。
【鬼博物馆:招募黄页鬼一尊,黑心鬼10头,违反规则的活人将是您的资粮。————渡厄游戏】
【鬼公路:招募鬼影1000头,该任务涉及跨鬼蜮,需自负999鬼币。————惊悚鬼片】
【鬼主播:招募鬼主播职位不限,仅提供平台——鬼直播】
垂萤看着鬼论坛,这会儿倒是也刷了几条,还给他推送个劲爆的,倒叫他发现新鲜的了。
【震惊,人类最强者江入年取向一变再变,与男子共浴,后让一红衣男鬼怀上鬼婴,图片/视频】
那图片还是截屏的,落春释把江孟年推到中池里头。
拼凑了一张江孟年和惨红校服搂搂抱抱的图片。
啧,真会截图,看来是玩儿挺欢。
垂萤觉得挺有乐子,就跳转找到了视频,点开了。
这和【虚妄鉴】可不是一个视角,被拼凑出来的假视频往往都很癫。
那论坛的视频里头经过漫长的一段前情,终于播放了正片,
视角是能转移的,也不像打什么码,就是赤裸裸的原生态。
“唔嗯…”一声男性被逼出的叫唤后,画面开始清晰放大,全方位的播放?。
往远看去,江孟年就跟惨红校服小哥搂搂抱抱,像被落春释抓包后,飞快抱着扔进澡堂子扒光了。
然后匍匐着,痛苦地叫唤。
第54章 冥灯长街4雪山预知梦
这是个分外诡异的梦,也是他总梦到的。
梦里天地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笼罩在固定的灰白里。
那感觉像是一张十分古早,来自民国的老照片。
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自己就在雪山上,不知时间,不知饥渴,眼睛里的东西除了雪,只有雪…
从站着爬,到趴着爬,一直头脑麻痹的爬啊爬,爬啊爬…
直到掉入了一片黑暗。
这个时候往往白曳幽会突然惊醒,忽悠一下子。
这感觉就跟他小时候,总做的那个踩着木头板凳换电灯泡的梦。
忽悠一下子,他从板凳掉落,心脏乱蹦,自己就醒了。
但不同的是,每每梦醒,白曳幽总是记不清那黑暗里有什么。他觉得自己分明看见了什么。
那记忆在头脑里至多驻留一柱香左右,就会突然模糊。
记忆里只有白茫茫、灰蒙蒙的一片雪,让人睁不开眼的雪。
然后爬雪山又坠落黑暗的记忆又会在某个漆黑的午夜重新爬回脑子里。
周而复始。
白曳幽很穷。
他穷到睡得住地下室,干得活也是烂尾楼看房子之类的夜班。
可以说是一整月一整月的见不得天日,也不与活人接触。
这快让他把那个孤寂空洞的恐怖梦境与总是处于漆黑现实的界限要混淆了。
因此,白曳幽一次又一次地脑子里回忆着,他想将这个梦记下来。
有记录的想法也是不容易的,白曳幽在此前其实已然被时不时的鬼梦弄得破破烂烂、恍恍惚惚了。
谁家好人能受得了总是做噩梦。
白曳幽倒也是发现了这种梦是有周期性的,有几天是白茫茫的一片,坠落黑暗后有时候似乎也不会马上就恢复到爬雪山的状态。
他起初夜里睡觉总是不明缘由的惊醒心慌。
只要不是在黑暗里突然坠落,白曳幽现在,在白茫茫一片中入睡,已经有些习惯。
这种鬼梦做得多了,白曳幽也不像小说里能见到什么鬼东西,觉醒了什么阴阳眼。
他反而愈加不清醒,整个人都是混沌的,迷迷糊糊的,一闭眼就是眼前一团旋转的白光。
但俗话说的好,什么东西都是重在参与,以数量取胜。
次数多了还真有零星的几次,白曳幽能意识到自己又在做鬼梦。
也就是这几次才让白曳幽既欢喜又更加恐惧——他在梦里不再是一团黑,能窥见东西了。
那天,白曳幽躺到枕头上,来回想着事,突然意识沉入了黑漆漆一团中。
此时脑子突兀灵光了下,白曳幽眼眸泛光。居然意识到自己在边走边爬。
他如同尸体一般,躯体处于柔软又僵硬的诡异状态中,时而是爬着的,时而是行走着的。
周围皆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像是那种长长的洞窟,四周甚至有湿滑的淤泥和青苔的触感。
不,不对,他的心底浮现出一个答案,这更像是沁着古老幽香的水底古墓。
这个答案出现的瞬间,白曳幽自己惊一下,他因为做这种梦,从来不敢看什么恐怖小说。
这答案就像在他心里一直埋着,像是他看过的黑暗那样,一到时间,就像他本来就知道那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白曳幽的眼睛居然能看见什么了。
白曳幽眼前突兀撞见些许色泽,竟是在黑暗中无意窥见一点幽紫的光以及墓壁上一角鬼森森的壁画。
如果白曳幽前面有面铜镜,定能窥见自己眼眸里都是白森森的云翳。
不过,就是仓促的一眼印刻在了脑海里,还没等他细瞧。
“在找我吗?“白曳幽爬动的动作滞涩住了,他还没爬到转角处,就听到了头顶的声音。
当下只觉得灵魂都被惊得要滴水了,像是有什么阴冷冷的风刮过了僵硬的皮肉。
那嗓子沁着几分阴柔,但更多是冰冷。
他抬起头,就看见个人扒在墓道后头,只探出张惨白脸。
这人正微微低垂着脑袋,长头发跟着拖曳在地。
见白曳幽回了头,就遥遥地朝他伸出了手,好像有什么物什从这人背后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白曳幽这会儿眼尖,窥见那手腕处滑出一圈古银的光亮来,像是挂了只镯子。
这不人不鬼的东西一出现,白曳幽的眼睛就突然不灵光了。
他就只能看到这儿了,墓壁上的壁画都栩栩如生地雕刻在又回到了漆黑之中。
而那人一点点勾起遮掩在长发下的苍白唇角…
白曳幽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墓。
而他在墓道里乱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个儿在这儿,但他脑子里又清晰的浮出了一个答案:要是被这鬼东西抓到,恐怕这辈子也走不出去了。
让白曳幽觉得更是恐怖之处在于,只凭那仓促的一眼,看到身后的墓道回廊竟然没有尽头。
无数暗沉的古黄壁画飞舞着撞在视网膜上,就像是一幕又一幕的皮影戏,就连那壁画似乎都是不同的。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之前的他一直很可能就是在做无用功。
结合着自己之前发现了这种梦是有周期性的,有几天是白茫茫的一片,坠落黑暗后有时候似乎也不会马上就恢复到爬雪山的状态。
那么白曳幽推测,他是在梦里爬过雪山然后掉到黑漆漆的墓里。
从那之后就一直没出去过,一直在这条长廊里爬,在墓道里头被鬼打墙兜圈子。
最后被抓住了,然后重来?
很可能是这样,自己已经在梦里头就这样爬了几年了,因为每次都是在重来。
所以他才会什么都不记得?
想到这,白曳幽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清醒,应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自己搞成这样,虽然违背了恐怖片里的不回头定理。
但他是实在没忍住,想着反正都重来这么多次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就回了头。
只见后头的鬼东西仿佛起尸一般,僵硬地站了起来,被吊得脸色苍白,却还活着。
甚至还抽动两下,歪着脑袋隔老远瞧着他。
那鬼东西寿衣上金丝勾的穗子垂着,还在很轻地打晃着。
第55章 冥灯长街5竹叶子蛐蛐病娇太监对食
【黄粱梦:我先走了。香雪凝的肉体归你了。】
“又跑了,真是小燕子急着穿新衣。皇上不急太监急,太监却还跑了。”竹叶子心里叹息着,还不干不净,阴阳怪气的。
小燕子穿新衣是阴阳垂萤急着换上香雪凝的皮。
皇帝不急、太监急是阴阳垂萤之前在旧教室趴窝,竹叶子干着急。
垂萤现在跑路了,之前被竹叶子称为“太监”,因为有一种小说断更叫太监,垂萤现在很像更到十几万字,甚至还没探索完这个地图就跑了的太监。
这些鬼话好在没人听到,外表上竹叶子还是毫无表情。
竹叶子心里是直犯嘀咕,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就达成一个扮演怕鬼新娘找女人的护妻冷面剑仙?
竹叶子在现世好歹也是族长,之前实力不咋地的时候。
不是跟黄粱梦、戏伶这种有能力的混,就是跟鬼新娘万重山捞好处,再不就是扮演npc。
整天美强惨被强制苦兮兮的破碎面具往脸上一摆,是把吃软饭这词吃得淋漓尽致,一点苦都不吃。
这会儿搁黄粱梦这没讨到好处,竹叶子要先跟万重山联系诉苦再说。
竹叶子往外挪出任务区,黄金纸手机就解封了功能。
这和从千尸傀校被忽悠出去了那些玩家不同。
一个是竹叶子归属于渡厄游戏,接鬼直播属于临时任务,离开任务区任务就算完事或者中断。
再一个这手机是特制的,普通玩家可没有这种黄金纸手机,在鬼蜮普通手机带不进来,带进来也没信号,有信号也联系不了现实。
黄金手机在现世诡复苏的地方用还可以。
在鬼界,或者鬼蜮,姑且这么叫,要黄金纸手机,纸扎活的plus款,更好用。
【竹栖影:黄粱梦跑路了。】
对面秒回,语音通话。
嗓音空洞洞的,不过竹叶子听习惯了。
万重山说:“急着找微生元蝶缝皮去了?”
竹叶子:“微生元蝶,是戏伶啊?”
竹叶子:“他不是叫宋元蝶来着吗?”
万重山:“哪有的事,你听送元蝶,听成宋元蝶了吧。
万重山补充关键理由:“戏伶他纯纯看话本子多了,脑子发癫,那么普通的姓,他能取?”
竹叶子:“也是,成天要死要活的,整一副病娇娇、鬼森森的样儿,悲春伤秋。”
万重山附和着道:“就那死出,还没死呢就整这死出儿。说起来黄粱梦原来还不这样呢,挺正常的,也不装相。”
竹叶子轻笑着,吐出阴阳怪气的字眼道:“呵,这回千尸傀校他这架子摆的,就跟坐月子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怀鬼胎的是他呢,真当自个是骄矜的贵公子啊。”
万重山:“我记着吧,是自打黄粱梦开始跟戏伶学鬼戏,就整得跟两小病娇太监当对食似的。”
竹叶子:“你这解释妙,就病歪歪瓷娃娃那出吧。
竹叶子:“微生元蝶这次拜鬼神回来,都嘎了,就更能整这出了。”
竹叶子和万重山聊着,竹叶子是先不打算回去,但不想在千尸傀校待了。
竹叶子中意鬼校、鬼村、商场这种开放类型的副本。
竹叶子:“你那边,有生存的那种,或者是地窟类型的本子吗。我这没有,想去。”
万重山:“有民国的,是丧葬仪礼方面的。要组队…”
竹叶子:“你想在棺材还是灵牌前头那儿干事,按在苞米地里,还是坑头…?”
竹叶子:“被围观…?”
万重山:“那儿的话,…真被围观我现在就去鬼校找你了。”
万重山:“也有地窟类型的本子,是盗墓的。”
竹叶子:“别是戏伶和黄粱梦要去的雪山那个。我不跟着掺和这个本,探了口风,这本要献祭,戏伶的棺材在雪山里头……”
万重山:不是,但是这个也是组队的。
竹栖影:“在棺材里头压着,密闭空间,是吧?”
万重山:“哪儿的话,在棺材里头压着,民国出殡的丧葬也能干。”
竹叶子:“你就老三样,一个棺材里头整,一个人前当众,再一个…”
万重山:“哪儿的话,我看了鬼直播,我可没有那个香雪凝有劲儿。”
竹叶子:“呵,还香雪凝。你俩是真一对,随时随地都能磕袍子。你把她那红肉拿回来,正好我这还有个刚扒下来的鬼皮。”
竹叶子:“再去向日葵那儿让香雪凝怀一个,给你整个充气不倒翁娃娃。”
竹叶子:“还全自动。”
竹叶子主动将通话挂断。
竹叶子指尖捻着雾蓝色的短发,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透着冷飕飕的意味。
万重山这老鬼,撩拨不成,反倒先被自己撂了电话。
也不知会不会被自己那句“全自动充气不倒翁娃娃”给噎着了,在哪个坟头生闷气最好。
好了,有自己的时间了。
竹叶子嘴角翘起,磨叽了好一会儿。上元总部也差不离应该搞完了确定进不去,再等一会儿就在去把香雪凝抱来。
再之后,把香雪凝抱到坟地那块,和易为春一起来一胎。
再去找鬼妻?
“可真没劲。”竹叶子低声念叨了一句,收起手机。
周遭是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永远蒙着一层裹尸布,连风都带着股陈腐味。
竹叶子确实不想在这儿多待了,黄粱梦跑得利索,留个烂摊子,香雪凝那具肉身还虽说归自个了…
不过,麻烦归麻烦,计划却不能乱。
竹叶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阴影里,再避开了几只游荡的惨红校服小哥,就到了地方。
香雪凝,或者说,曾经是香雪凝的躯体。
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一堆破旧桌椅中间,低垂着脑袋,脸容苍白却依旧冷艳,仿佛只是睡着了。
只是那艳色的红肉大咧咧地外露,鲜艳得刺眼,与周围灰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竹叶子垂眸打量着,眼神里没有半分旖旎。
竹叶子是把之前割到的皮放到了香雪凝脸上,只是恶趣味的放了脸颊之上。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句话是真的。
加上皮子果然美艳万分呢。
第56章 活祭鬼神2蛊虫爬身(癫)
(活祭鬼神1在9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厢,戏伶从灰雾里归来,手里收束了一大把流光溢彩的珠子,恐怖又绚烂的扭动,随着他的指尖串线摆动。
垂萤一打眼就瞧到了,这是虫子,还是蛊虫。
还是从他体内控制不住跑出来的。
但很明显原本戏伶脸上苍白的皮子嫩生生的。
这会儿就连白发红眸都是裹着一层死气,看着就假惺惺、病恹恹的。
整个人如同狐狸精,刚接过客,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不属于男人的鬼森森的诡艳。
终于嘎了。
不再是活人了,估摸肚腹里头都得被虫子填满了。
戏伶喉头的金簪子这会儿倒还在,还颤颤巍巍戳在脖颈内里。
他没言语,只是一个劲儿的哼着曲:“你看他雾鬓云鬟,冰肌玉骨;花开媚脸,星转双眸。只疑是洞府神仙,非是人间艳治。本是男儿郎,怎么生得一副花美容……”
戏伶说话调子细细长长的,沁着一股子柔,就像是羊脂玉沁了血一般。
那嗓子像在人心脏都烙下一缕红。
可惜垂萤不是大活人,只觉得幸灾乐祸。
戏伶连自己消息都不回,明显是被弄得很惨。
一看就是啥都忘了的失智状态,这要是放在站街圈里头,叫雌堕了叭。
说不定喉结都得被鬼神剜出来再搁回来。
垂萤还看到戏伶垂首间,后颈有密密麻麻的字似的蠕动。
那是蛊在游窜。
垂萤瞥了戏伶一眼,对方这是被折磨的,本相都不加遮掩了。
戏伶身子里头一直都有蛊,但先前只爬出来过一次,幽幽绿绿的,并不黯淡,似一捧流动雾气。
那蛊触角与翅膀在轻微着颤动着,雾气般透明的微绿虫子。
可惜的是,垂萤最怕蛇鼠虫蚁。
那会儿还剖开过戏伶的肚腹,直接就和他一齐爬满虫蛊了,当真是以慰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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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也不知爬了多久。
他的膝盖已经爬得青青紫紫,一直跪伏着以拜鬼神,直到露出了白骨。
直到戏伶睁开猩红的眼。
眼前是一尊尊交媾的神像,一尊尊邪肆的神像…
他身子也近乎赤裸裸的,只觉得腰眼麻酥酥的,一下子跌到木头的地上。
他蒙昧的神智好像被无数鬼东西翻搅过,身子也阴冷冷的。
但分明没人碰他的。
黄粱梦老早就走了。
隔老远地,还留了人骨纸灯笼。
戏伶就借着那点昏黄烛光扫视,周遭的神像也是没沾着自个的污秽,没有沾染到一丁点。
于是,戏伶低垂下头,毒蛇依旧攀着他的身子。
他蠕动着红舌,像蛇的信子一样,一点点沾着,吞下自己手掌心糜丽的血水。
这滩血水里有丝丝絮状。
戏伶不知道自己嘴角此刻正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鬼魅得紧。
甚至他的指缝还残存着些许艳色。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头顶上。
此时,白发间,蒙了一块要坠未坠的银红做底的雕花布。
因此视野是红的。
这盖头似的布异常华美,不是那种嫁娶冥婚用的。
而像是蒙着古董那种盖法,很有物化的意味,活像祭神的那种物什。
盖头四角都缀着金八角,上头的刺绣场景亦是诡谲。
大蝴蝶张开翅膀像鬼手一样盖在一条银蛇之上。
一般而言,花卉会与蝴蝶相搭配,相映成趣。
这件衣服的图案不仅难以琢磨,银蛇作为捕食者,此时反而像被蝴蝶一拥而上地捕食着。
戏伶蜷缩起来。
他喉头是腻腻的,且像有万千鱼卵在游曳。
他疼得狠了,阖着眼,细长的眉拧在一起,背着手咬着自己细长的指节,颤着,捂着嘴角低低地笑着。
太荒诞了,戏伶,他最后清醒的时候,清醒的知道自个吃的什么。
没想到自己要近乎赤裸着。
吞吃掉。
自己的初次这种东西。
在这种鬼地方,戏伶怕会诞下鬼婴来找他寻仇,他怕得要命……
他刚瞧到有那种神像。
哪怕没有人碰他,是自己疼出来的。
但也只得自己通通…将其吞吃殆尽。
戏伶想着合十双手,把嘴里最后一点血吞掉,舔干净手指,努力跪爬着祈祷。
拜了又拜。
此时,戏伶苍白的身子尽是污血,从腰上盘到肩头一条幽紫的细蛇。
细蛇栩栩如生,浮在苍白的身子和细腰上,莫名惊心动魄的诡谲美感。
左肩头有一个诡异又好看的像是太极一样的东西,就好像那阴森森的蛇吐着信子在吞吃戏玩。
他的胳膊上也攀着一只正吐着红信子的沾血毒蛇,蛇头爬到男人的左肩,正用血红的蛇信子挑拨着男人长长的青色耳穗。
那毒蛇仿佛碧眼里都是血液,鲜红又碧青交织着盘旋。
戏伶任由毒蛇攀附着玩耍。
他开始半爬着,一点点往木窟外头爬去,他下半身脱力,只能如同蛾子被剪了翅膀般蠕动着,直到跪伏在戏台子上。
跪拜的第一拜,疼得身子一颤一颤地,连同喉管上插着的簪子也跟着颤动。
可接着几次,戏伶抬首睁眼。
眼前却是一片昏黄,不再泛红。
而视线下方是如同干涸的沉血的一滩红布。
红布,掉了。
鬼神允他出木窟了。
戏伶用手抚摸了下蛇头。
他指甲细长,溜了层金,轻易地就把毒蛇拨了拨,重新穿上了戏袍子。
很快毒蛇又凑了过来,甚至重叠在男人的纹身上,一上一下仿佛都在蠕动着,是一种冰凉又诡异的感觉。
毒蛇从左肩头玩着耳穗又用尾巴尖又盘住了男人的苍白细腰。
而后乖顺地藏在染着些污血的银红长衫的后头。
【二次荒诞】的棺材里装的是戏伶的肉体,棺材带着肉体没了,身子里头的牛鬼蛇神的东西就自然而然地全都跑出来了。
在拜鬼神这种祭礼中戏伶从来没清醒过,最开始作为族长将自己献祭给鬼神的时候也没有,他问了垂萤也是如此。
不知具体,但他俩还是能拼凑出个添头,就是鬼神会挑着人最怕的事当乐子,从而折腾个够。
比如垂萤怕虫子,就是万蛇爬身。
第57章 冥灯长街7饿否?
(已删除,锦鲤了,不要卡求求了,只是写鬼,不是黄啊,无cp,真的)
这种最怕的不是这些折磨人的事,毕竟就算是民间的老仙磨人立堂口也是这样的,来回折腾活人。
而是在每每拜鬼神后,鬼神赏赐给纳鬼者的魂儿。
鬼神是将一缕魂儿割舍,不,是施舍给活人的。
算作认可与监视…?
纳妃临幸后给的妃位…?
那魂儿能将纳鬼者体内复苏的鬼镇住,让纳鬼者不得不用。
但同时又像入体鬼一样侵蚀着纳鬼者。
这和纳鬼者的入体鬼需要和魔药似的扮演以融合不同,类似于百工百业行行都有自己的祖师爷。
比如盗墓的祖师爷是曹操,比如巫觋的祖师爷,萨满的祖师爷,太多了。
当然也有一行有多个祖师爷,和一个祖师爷多个行业。
同时祖师爷不一定是行业源头,也可能是贡献大的。
在鬼神这儿也是同理,再打个比方,就大致等同于序列低的要去拜序列高的,拜香堂的理,也像老仙捆窍一样一顿折腾。
垂萤的黄粱梦就是。
一个是【黄粱梦】虽然死寂了,但是入体鬼一旦将那魂儿都吞噬完,反哺鬼体。而后再度复苏,垂萤就惨了。
二则是说来有趣,垂萤是为了逃避鬼打墙把自己鬼打墙了。
蜘蛛织网而不粘网,而入体鬼不是。
垂萤每次织就黄粱梦,也有黄粱梦困住的风险。
要是为了保险再加上虚妄鉴,他迷失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终日捕雀也会被雀啄了眼,人吃饭还有咬到自己舌头的时候。
垂萤就迷失过一次,是在渡厄游戏里头。
那感觉是真难挨,随着时间流逝,时间线前移,他却被隔绝在一隅,不断往后走。
还有就是,戏伶还是活人的时候,学的是唱阴戏,不仅给自己唱得招来了恐怖游戏,还差点将自己献祭给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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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梦,我好疼啊…”戏伶低喃着,他避开垂萤的身子,缓缓蹲下,蜷缩起身体在墙角,声音像是都碎掉了。
戏伶红眸里头有着绿莹莹的蛊虫趴着,蛊虫外壳仿佛喧嚣的尘世在他眼中浮浮沉沉,显现出无穷层次。
最后全都消弭,只在瞳孔上留几点猩红的窟窿,缩了回去。
“疼痴了这是…?”垂萤戏谑着,尾音甜腻腻地道。
垂萤眉眼瞧着柔慈,实则青紫双眸里盛满了恶意。
他那眼神看着像是哀怜,就跟看着这可怜见的,(已删)
戏伶性子看着是有点零星地活人的暖,实则只想着自己,只有尽力才能逼出一星点艳色。
此时他低垂的猩红眸子像是淬了血,里头盛得是怨人的艳。
垂萤俯视着戏伶,这人白发蜿蜒,红眸血色氤氲,像是凄艳的怨鬼。
戏伶眼角眉梢俱是一种诡异的殷红,白发粘着侧脸,在晶莹透白的白肉上被胭脂染了般的活色生香。
绝对是疼得狠了,身子里头都在腐烂着。
谁能受得住了。
尤其是戏伶这种爱皮相的,等会死相毕露,估摸着更受不了疼了。
这种腐烂现在不是穿什么宝衣能止住的,因为戏伶被鬼神有意无意地,恶意地在木窟里头滞留太久,肉体烂了就是烂了。
再穿也没用了。
就跟得了病再吃药,就得下猛药了。
还是要进雪山。
垂萤歪头,指尖绕圈,狠狠地扯住戏伶的一缕白发,拽得戏伶下巴抬起。
垂萤森然轻笑,道“别装相了……耍小性子?被鬼搞死了得还不满足…?”
垂萤的性子是分外凉薄,更准确的来讲应该是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勉强装出假意的温暖,骨子里是一滩冰冷冷的冻潭。
他会看着人去死,而且是喜欢。
包括“自己人”,在他看来,如若不听取他的建议,那么死亡便是咎由自取。
在不听取他建议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其实自己人也嘎了好。
戏伶这出明显就不对。
垂萤满怀恶意地估摸着把他扒了,里头各种蛇和虫子乱爬错了位置,才让他跟个泛着偷腥的野猫。
死白的脸颊上都是泛起了坨红。
但垂萤管他作甚。
垂萤反手把这浑身如同霜雪的死尸,摔回小角落。
这位估计这会儿还不清醒。
目前搁屋里头,没人看着。
怎么不是自己在鬼校的时候来,被鬼直播给所有人都看着。
真是不幸,可惜啊,没看到这种大乐子。
垂萤收回手,戏伶他爱怎么作怎么作,和自个的蛇玩去吧。
垂萤直接关门出去,他走的时候,还恶意满满地将易为春的东西,抛到了戏伶边上的地面。
意在羞辱。
屋里头还有面包,■嘴满足。
哪儿饿了,
那就爬着捡吧。
其实垂萤晓得,戏伶这状态是肉体死掉了,快要腐烂了,导致魂都跟飘着似的。
那些蛊虫乱爬是帮他维持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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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鬼神和渡厄游戏脱不开关系。
也和雪山任务脱不开关系。
渡厄游戏以前更是简陋,也没有什么活物的特性。
这些鬼东西都是“死寂”的状态。
渡厄游戏向来是没什么提示的,就连形态也常换。
在最初据说只是个物件附着在玩家身上,像垂萤是耳穗这样,呈物品形态,就像是诡异的诅咒物品一般。
最早渡厄游戏还没有那些识别鬼和人种类的面板,就连自身的身体数据面板也没有,就连进副本主线任务都时常延迟显示,榜单什么的更是没得。
渡厄游戏是功能非常简陋,而且相当丧良心。
通过任务没有奖励,似乎就像是一个入口的作用。
还把玩家滞留在不是活人呆的鬼蜮。
后来渡厄游戏就成了凭空出现,附着灵魂了。
就像是它的能力也在复苏。
总之渡厄非常之混乱,渡厄现在都没有商店,只是接入各种鬼市。
第58章 美人灵牌1赶尸
“不是起尸了吧。”白曳幽后背上起着白毛汗,心里也直犯嘀咕。
他分了心神,也不知怎的,就看到前头壁画后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白曳幽真就四肢并用,又钻进这个洞里头了。
刚刚那莫名尖细的嗓子就像在白曳幽耳边呢喃。
而最可怕的就是一堆高高大大的纸人被大红胭脂画上的双唇和腮红,没点睛。
虽然纸人的眼和嘴唇都紧紧合闭,但老红的胭脂画成的嘴已经高高翘起,直触及到了腮红上,吊诡极了。
而且它们前进动作十分剧烈,但落地的模样却又是轻飘飘的,就好像脚不着地似的。
尤其是打头的这位一蹦一蹦的,也不急着追,但白曳幽咋跑也甩不掉这鬼东西。
手脖子上,右耳还是左耳也挂着个耳穗子,金的…?
这鬼东西穿得就跟毒蛾子似的。
单是寿衣就黄金打底嵌满了宝珠,像是鎏金的毒蛾子翅也就像满是沁在漆画的水缸,各种鬼纹刺绣交织缠绕着,极其繁复。
白曳幽回头看这位,他隔着一排黄金流苏下的嘴角似乎还微微翘起呢…?
以上这些都是白曳幽一头回看到的场面。
白曳幽才发觉,自己是把自己送进了险境。
他在洞里爬,这不是典型的瓮中捉鳖吗。
白曳幽又一想反正都这样了,梦是心灵的暗示,指不定这洞就是活路呢。
后头的鬼东西身上那么多宝贝,花里胡哨的,跟个唱戏的似的,是金缕玉衣?
金子甚至连脸上都蒙了,是都怕烂?
嘴里,肚子里不会也含了什么吧?
那不得都和他嘴一个才能扣出来?
白曳幽胡思乱想着,他是不知道,他这像是赶尸,他一动尸体才跟着蹦的。
白曳幽这么一寻思,他就想看看自己穿了什么呢。
梦里头总有一种感觉不到完全的自己的微妙感觉。
他垂头,却是心脏一颤。
明明前头还有路,白曳幽却猛地坠落。
他醒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盗墓游戏,他又回到了入口。
这么说那个洞,就是自己之前钻进来的入口?
白曳幽最后看见自己似乎是浑身青紫,像是从高处摔伤,还光着?
还露着大白腿…?
白曳幽确实爱裸睡,但没想到梦里的自己没穿衣服就乱跑,这样诡异。
不过怎么没感觉有拍大腿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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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扣下了虚妄鉴,也收起黄粱梦。
看了看一旁也来回扒拉着银红戏袍子的白发戏子。
一个两个都要光着。
有瘾?
戏伶露出的白莹莹皮上爬满了各种来回乱扭的蛇和虫子,导致都看不见皮了。
蛇正常游动还行,就怕乱蹦。
就偶尔爬太多掉下来的才能看到点皮肉。
尤其是戏伶腰上盘到肩头那条幽紫细蛇也来回挣扎着,就跟要窒息的毛辣子,浮在苍白的身子和细腰上,一激灵一激灵的。
垂萤觉得不如直接开膛破肚,把肉剜空,里头都塞满着蛊。
垂萤最怕蛇鼠虫蚁,此时已然麻木了。
甚至就连垂萤胳膊上也攀着一只正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蛇头攀在他的肩头,正用那根猩红的蛇信子来回拨弄着男人长长的耳穗。
垂萤乖顺地任由毒蛇攀附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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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是不知道这是预知梦,之前说话的那个是垂萤,出现古银手镯自然也是垂萤的。
但白曳幽他被垂萤突然一句话吓到了,吓得够呛,乱跑一阵,在入口碰到了戏伶。
似乎还把他俩错认成一个人了,把垂萤的话当成戏伶说的话了。
因为白曳幽是雪山副本【美人灵牌】的重要“npc”,从他保安的身份和丧丧的俊美脸蛋,就能看出来这个人不一般。
黄粱梦里垂萤不是没做伪装,他的形象就是一个看着就面善的那种柔慈少年。
很容易让人亲近。
穿得也正常,就冲锋衣。
但白曳幽被吓到了,还是被吓到两次。
一次可能是白曳幽灵感好,偶尔能看到不该看的,二次这就说明这白曳幽的确孟看到的就是他们本相。
这很符合白曳幽少年保安有阴阳眼的人设。
那这次黄粱梦里的垂萤也好,戏伶也好,都是本相。
还有,自己在梦里植入的亲近感也不管用,梦里设定是白曳幽认识他们,虽然没有共同回忆。
但一起爬雪山,来倒斗,结果不慎分散了。
垂萤才说了句“你在找我吗…?”
那就要调整策略了,原本垂萤是想在梦里哄骗着,借着把【虚妄鉴】,就让这白曳幽把戏伶弄到主墓室里头。
再进任务【美人灵牌】开棺就得了。
至于为什么非得白曳幽,自然是白曳幽是【世界】里的人,才能开棺。
二个是和白曳幽和这墓有缘啊…
看来不行。
还是得亲自去【美人灵牌】,让戏伶自己爬进主墓,再接他。
真是…麻烦…
至于梦里,垂萤不想试了,就留几个纸人,让他们还是扮演npc的形象,让白曳幽自己来触发他们,免得他乱跑。
白曳幽这种典型的恐怖倒斗文男主,好奇心必然也大。
毕竟【黄粱梦】是要基于现实造梦的,也是基于墓里头的物什造的。
那墓内里鬼东西的名讳念不得,让这白曳幽不慎念了就惨了。
但垂萤估摸着,这白曳幽接触了他们的本相,容易招鬼,【世界】里的其他鬼就算是灰心鬼,优先级也比他们高。
白曳幽八成是很少会做清醒梦了。
所谓的清醒梦就是世界的壁垒被打破。
渡厄游戏以前里玩家自主性就很强,所有的副本里的所谓【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要玩家能根据副本名称,有能力找到,就可以提前布置,为自己谋利。
比如这次【千尸傀校】垂萤乱入,就是先把许三金丢了过来。
第59章 美人灵牌2奔丧
渡厄游戏进入副本,玩家通常只会得到主线任务。
玩家完成任务,传送离开,没有任何奖励。
像是被奴役的牛马。
完成主线任务才可以离开副本,完成支线,只能算你能干。
会多获得几张阴阳通行券。
据说也有运气王获得了主线任务碎片10/1,集齐就能免去一次主线任务。
渡厄游戏这种没有奖励看似良心,实则也丧良心。
但是也代表着支线任务爱做不做,主线任务完成度可以不好,甚至极差,钻空子。
主线任务没有奖励对应的也是,玩家自由度就偏高。
这其实是给了玩家机会。
比如不完成主线任务,或者把任务就做到最后一步,玩家有能力的还可以超出任务的规定范围,就像完全生活在另一个时代一样。
要是有危险,马上做完就能跑路。
例如,直接滞留在归来城里开铺子的玩家不在少数。
除非是特殊任务,比如有时限的,完不成就抹杀那种。
不然玩家就算不做任务,没完成任务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惩罚,可以一辈子都生活在滞留的副本里。
但就这点福利,导致玩家被玩死的还是不在少数。
渡厄有时候像是紊乱一般,就跟收养的野猫一样,甚至经常玩儿消失。
渡厄游戏把玩家送到鬼蜮对应的方位,就不一定会接回来。
还需要玩家自己找到相应时代的渡厄,寻找契机回来。
比如找到正在进行游戏的玩家加入进去,在结算时传送回来。
当然如果近的话,可以乘坐鬼列车,鬼飞机,鬼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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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醒了。
天肯定又黑了。
但他住在地下室,看不到。
只有100w的两个灯泡子,被他称为星星之火。
十块一个,当初买的时候就想着便宜还便携,搬家贼好拿。
但现在买了已经三年了,还是干这个活。
他,好像烂在这儿了。
一会十一点,就又到他的班了。
白曳幽看了眼手机,才快到七点。
他是每天十一点到早上六点半,工作时间挺短的,挣得圆子也少。
他不想想这个,就扔开手机,呈现出“太”字型的安安静静地一躺,就像回味着某种秀色可餐的春梦。
白曳幽回忆起这个诡异的鬼梦。
白曳幽以为他自己应该睡了很久,一睡醒吃点啥,应该就快到交班的时候了。
其实还有好几个小时。
这梦真的是自己能做出来的吗…那样的鬼东西…太诡异了…
尤其梦里最后那下子,也说不上来自己是被吓醒的,还是惊醒的,还是两者都有。
白曳幽隔着那点薄薄的胸肌都能摸到自己乱蹦的心脏,通通通地,一个劲像是小兔子后腿蹬着、蹦着。
这是遇到爱情了吗。
白曳幽被自己的想法再度吓到了,又揉了几下胸口。
一点也不软。
但白曳幽不在意。
因为很穷,他也曾想秉持着是个人就得了的印度民俗观念。
后来,他妥协了,自产自销的老办法,最省钱。
白曳幽不知不觉地就躺着纠结这事。
男人么,早起还被吓到了,都容易这样。
白曳幽觉得自己被吓到了,被惊到了,应该用奖励安抚。
没错,白曳幽是个保安,而且还很穷,单身21年,buff叠满。
这种重复性没创意的工作很消耗人,尤其是夜间保安的工作,更是黑白颠倒。
再加上他还住在地下室,终年不见光。
以至于白曳幽休息的时候,看再多漫画、小说,也都觉得他的生命都是重复而无意义的。
但是又没有再找工作的勇气。
不是没时间,时间是有的。
白天要睡觉,晚上要上班。
从18到21岁,上了3年班。
他在每一个没有得吃的孤寂夜晚,都胡思乱想着这些东西。
他也吃不到小熊饼干,一个没人给他买,一个是小熊饼干总买也买不起,他更想吃熊。
所以只能胡思乱想了。
他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
但是白曳幽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是黏得很,很想去沐浴了。
宿舍是没有洗澡的地,都得去浴池。
但白曳幽他不敢去最近的那个浴池。
那破地方都是隔间没错,但是隔间没有门。
一览无余。
要是被同事看到还得笑话他怕羞。
家伙大。
没耍朋友。
其实这不是主要原因,白曳幽知道自己的问题。
他还挡了。
但那时候,白曳幽简直是都想拿浴巾抡同事,再过去一边揍一边壳他了。
问题之一是他只有一个蛋糕,另一个蛋糕被卖了。
买他的博主又是拍视频切蛋糕过程,又是再取奇亚籽后说要放入芦丁鸡的肚子里,做成古曼童,再做成蛋糕,说要吃掉了。
这怎么说呢,一个地方待久了,就必然会有众人贬低的对象,芦丁鸡还经常就可着一只鸡啄羽。
白曳幽脸蛋俊美,人也白净,还有点饿出来的薄肌。
刚刚好是那种奶狗型小白脸,同事编排他说的,还说他这属于奶狗天菜。要是矮点就是香香软软的小男娘。
所以他宁愿去远点的浴池。
浴池灯不光,再有水汽。
白曳幽也觉得当时同事垂着个头,身体死白死白的。
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有点怪怪的,那是一种凝视,莫名感觉鬼森森的。
那个同事就是白曳幽的同事,叫余峨。
白曳幽还想呢,余峨一听就是烂名字,余额余额,就是穷鬼命么。
但其实,余峨跟白曳幽关系也还行。
平时能说个话,唠个嗑,换班身体难受替一下。
这余峨年纪也不大,比白曳幽晚来一年,也就20啷当岁。
年纪相仿,才能跟白曳幽说上话。
长得是白,也瘦,再一个有鬼点子,要搁圈子里是金主最爱的类型。
管白曳幽叫白哥。
那天去浴池就是被余峨碰着了,可能是年纪小。
余峨大概想跟白曳幽疯玩,差点没看着他白哥被半绝育。
第60章 美人灵牌3奔丧1
那个余峨就是个有点子闲不住的。
不像白曳幽虽然说自己闲不住,但实际上他一周能外出一趟,真就不错了。去附近的澡堂子不算。
尤其有了余峨这个好同事能代购后,出去就更少之又少了。
白曳幽是觉得吧,一个是也就是搁附近转转,出去附近有啥东西他都能记住了。
再一个出去也就是跟余峨去吃吃自助和烧烤。
再是想不到干啥去。
白曳幽头发还自己剪。
还有就是他这活儿全年无假,假期几天就工资翻几倍。
余峨起初还跟白曳幽说,其他白班保安岁数好像都大得多,夜班保安只有他俩。
夜班保安还要两人一起值班。
他俩要是谁生病或者要请假休息了,要去找保安总管,还得扣多多的钱。
说来也怪,白曳幽和余峨还都没请过假。
余峨他还说这栋楼为啥夜班保安是俩年轻男人,是不是要祭祀什么东西了。
白曳幽跟他说不能,“像咱们这种躺平的年轻男人打工才是便宜好用。”
“但凡有点种的,都不能干这个。”
“真请退伍军人又是一个价。”
“老头子不顶用,有贼啥的被贼再吓出个好歹的。”
“而且就俩人,祭祀起码得四个吧…?”
余峨一寻思也是,挣得这点儿也就够自己过活。
白曳幽又是听到“通通通”几声。
白曳幽蹙眉,是什么动静。
怎么有点像敲门声啊。
白曳幽挺害怕敲门声的。
尤其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比如说,不论早晚一个人在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一阵一阵的。也比如没订外卖时,忽然有敲门声。
白曳幽每次听到这种毫无预兆的敲门声,都会心头一紧。
这次显然更加急切,他还光着,裸睡的!
白曳幽立马翻身,忙着在都是摆放各种破烂的床上找衣服。
却是突然眼前一黑,又是猩红一片。
大脑也跟着嗡地一下,耳朵短暂失聪,像在呜呜呜地叫唤着。
白曳幽起的太急,这感觉像是刚醒就从过山车顶点坠落。
白曳幽一下子跌倒回床上,都翻起了白眼。
他是连同心脏都停拍一次,而后心脏滞后性的疯狂抽搐着。
从黄粱梦里坠落过一次的普通人是不会直接醒的,要在梦里嘎了才能醒。
也就是说…白曳幽脱离黄粱梦应该嘎一次。
但好巧不巧,白曳幽只一翻身就脱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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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又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余峨。
他回想起好像自己失去意识前好像有人敲门…?
“白哥,你总算醒了…”
“蛾子,你之前来找我的,敲门…?”白曳幽刚醒,逻辑还有点儿不顺畅。
他想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却发现疼得不止太阳穴。
只要一动脑袋,就被胀得想吐。
“都半夜1点了,你还不来值班。”
“往常你都没晚过。我怕你有点啥事,就过来敲门,然后隐约听到你动静了,扑通一声。”
“那动静大的,宿舍这老破床也不好,简直是吱呀一声。我还以为你带人过来睡觉呢。”
“后来一寻思不对。你不是之前不是给过我你屋的钥匙吗,说你心脏有点小毛病。”
“我就想着开门进来看看,你咋了,干叫门不开。”
余峨脸上有着关切的神情,碎碎念念地说了一堆。
是,白曳幽有点心脏病,就是大学时候是室友晚上总打游戏然后和女友打电话到半夜3点,搞得他神经衰弱。
人家倒是啥事儿没有,白曳幽反而顶着两个黑眼圈,心脏也熬得有点出了问题。
白曳幽还想着以后再也不住宿舍。
没想到还得住,好在有俩夜班宿舍,还都是单人的。
余峨也是个消停的。
余峨跟着念叨:“白哥你是不知道啊,你当时眼角红得跟要出血似的,还光着,看我进来抓着我。”
“颤抖地说,别送医院,千万别,几分钟我就醒了。”
“我还以为你导过头了…送医院怕丢人现眼。”
“但一摸,你还有心跳,就想数120个数。你要是再不行,那我就叫急救电话。”
“没想到你还真醒了。”
“白哥啊,你屋里头也没那啥啊,壳枕头还是啥啊,就五指至于吗…?”
白曳幽叹息了下,看自己身上好歹盖着个毯子,“…你还想问啥,说啥。”
“白哥,你咋就一个鸡蛋…”余峨犹豫了小心翼翼地问,“那几次澡堂子…是不是…”
“先天的啊…?”余峨又补充道。
白曳幽偏过头。
他小时候生活在农村的,从小就体弱,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白曳幽的父母在他出生的当夜,据说有什么鬼东西敲门,全都无缘无故的去世了。
只剩下爷爷一个人养着他。
这事爷爷只在他18岁的时候说过一次,也没跟他细讲。
白曳幽现在也不知道内幕。
他觉得就两个相依为命的爷俩瞒着有什么用呢。
但细想自己也就是个废物,告诉了自己也没用啊。俗话都说不讲鬼。反倒更可能招惹来灾祸。
他一想这个就难过。爷爷是护持出个废物。
但也因为就爷爷一个人亲人。
白曳幽能记事起,就听话。
爷爷说他不能出去,会撞邪的。还说白曳幽没记事,但是刚刚说话那会儿,手指着一个一个的鬼东西。
看样子是看的更清晰。
白曳幽就从来不在晚上出门,哪怕是阴天和黄昏也不出门。
但白曳幽能记事的时候就没看到几次所谓的鬼,看到也只是隐隐约约的鬼东西,不能确定是什么。
白曳幽本来应该是有门子阴婚的,是爷爷好容易求来的,让他富贵,给他续命挡灾。
但因为白曳幽因为心脏,小时候被吓养胃了。
(可恶,这次猪脚?都是太监)
那位鬼妻就没要他当童养夫。
爷爷那时候还骂白曳幽可真是废物,让他不出门就不出门,哪儿哪儿都软。
第61章 美人灵牌4奔丧2往事
爷爷骂人是不讲逻辑的。
大多数人都仗着供孩子几顿饭,对孩子的辱骂都不讲逻辑。
白曳幽当时就气哭了。
他一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儿,爷爷从来不跟他讲事情始末,就只告诉,不,是命令的。
以那种不耐烦的口吻,时刻彰显着为他付出了多少多一样。
比如不让他出门,只会咬牙切齿的告诉他,不许晚上出门。
剩下的只有白曳幽后来回想推测出来的。
家里不供佛和香堂,但爷爷每逢初一、十五都烧纸,还悄悄把纸灰撒在白曳幽的书包里啊、衣服口袋里。
回想起来,其实爷爷有好有坏的。
他把丧子之痛和对后辈的爱都一股脑的发泄到他这个孙子的身上。
但那行为对于一个少年,可不是刀子嘴豆腐心,是发癫呢。
但白曳幽现在年纪大了些,能理解了,但当时是觉得莫名其妙的。
尤其唯一的亲人,天天拿重话骂他。
骂他软不软的还是最轻的,各种方言什么你爹个蓝子、肺泡子之类的都是间隔,骂得简直是太难听了。
最后还扇了白曳幽两个耳光。
手劲还大,能直接扇出了点血。
看白曳幽躲,甚至还踹了几脚。
这回看白曳幽哭,更是多还踹了几脚,生怕白曳幽不疼似的。
白曳幽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大半夜被叫来沐浴后,走离村子二里地。
围着坟地里的一棵大槐树,再对着个牌位磕满七七四十九个头。
然后还被一阵乱骂,还什么狗揍出的孩子没正常孩子,你那死爹死妈……
自己哭了,反而又被一阵拳打脚踢。
别说白曳幽当时都十八了,几岁小孩也受不了这个。
等爷爷终于骂够了,把他丢院子外边,这会儿也不想着白曳幽不能外出了。
拿捏定了白曳幽得自己爬回去。
白曳幽就搁地上趴着,他想到自己长这么大,可以说就去过几回小县城。
爷爷从来也不给他零用钱,在白曳幽念完初中后,就不让白曳幽念书了。
白曳幽他当时一不早恋,二是成绩不差,是那种乡立中学里准能考上高中的。
他想念书,他也想考大学。
再或者干阴活也行。
而不是不劳而获,靠爷爷赏他点饭。
还成天骂他这不是那不行的,各种难听的话天天砸一遍。
别介了,承受不起。
幼稚点来讲,他也想吃同学的那种零食,也想要父爱母爱。
就爷爷,呵,整点牛肉猪肉啥的,一斤给他一口不错了,还得教育他要先给长辈吃,要感恩戴德,磨叽一堆。
白曳幽白天不出门,是出门就被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爷爷明明都知道,还骂他大小伙子什么都不干,白天还不出去溜达溜达。
再不就是说,谁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以后有出息了。
爷爷还跟他总念叨这些个。
但是,是爷爷不让他念书的。
白曳幽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种故意被养得未开智的人,天天怄气。
总之,爷爷就让白曳幽在家呆着,等着鬼妻,说能保命发财,搞得跟闺阁里的童养夫一样。
结果这事儿,黄了。
那会儿爷爷才40岁不到吧,他骂完就去摸麻将了。
白曳幽当时看爷爷背影也没吭声,尽管他怕了。
他就是没血性,他本来想着爬回家等爷爷跟着那些个过阴的还是干阴活的时候,他再跑。
又一想,不想等了,爷爷给他想这些个续命的招,累。
他吃白食,被骂着也累。
迟则生变,他还是半夜爬起来就跑路。
他寻思着爷爷这么年轻,再生一个吧。
白曳幽爬回去的时候还给爷爷藏的钱七七八八地全拿走了,他要离乡村远远的。
白曳幽当时心里也慌。
他还寻思了,能不能是爷爷故意激他,让他走是帮他挡煞了。
或者是一走平安无事,直到再发生什么怪事儿,彻底解决不了,他再回来那种。
再或者是他白曳幽不听话,在夜里出门,在城里无声无息的嘎了。
总之,这还是白曳幽头一回夜里出门,就这样潦草的决定了。
他家里当时有个老自行车,别人家都是摩托和智能手机。
他家还是老手机,大二巴。
爷爷打麻将嘎嘎输,半夜也不回来。
白曳幽就拿着根手电,用上学时候背了9年的破书包子背了钱。
也没啥好带的,他的衣服都是捡父母年轻剩下的,二十来年了。
白曳幽是脸都没洗,就一路骑到了城里头。
当时,农村里道两旁的老林子又高又密,不到黑天,就黄昏就已经黑了,瞧着是鬼气森森,像是插进鬼道里。
白曳幽只觉得后背上直冒白毛汗,一直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幽儿幽儿的飘,像贴着他的耳朵根子吹气。
一会又觉得眼前闪过个醒,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车座子上,再一会儿又觉得眼前飘过个什么人影。
尤其是路过一片坟地的时候,感觉里头有什么在跳着…
白曳幽骑了一百多公里,才到县城。
但他看到县城那股子凌晨还亮着灯的人气,心里又不怕了。
他这会儿不想被找到,心里还有着鼓劲儿,就不光骑过了县城。
白曳幽一直骑到第二天将要黑天,自行车都掉链子了,才算暂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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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远了,说回这蛋糕的事儿是。
白曳幽从小不敢乱出去跑,又心脏不好。
小时候就吓胃了,也就没几个小伙伴,也没见过什么海报上的女的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刚进城,他还到处去问先生,这种诡事如何解决,最后还被人骗走一个蛋糕。
那先生说是彻底没了阳火,他就是阴身。
在鬼那儿,就不怕了什么什么的…
就在要进行第二次取阳仪式。
有好心人实在是看不下去,说他差点被忽悠成男娘了,那会儿叫妖人。
下一步就是接客了。
好心人又给他介绍了不用文化的活。
往事种种。
这一转眼都三年了,他都21了。
第62章 美人灵牌5奔丧3戏伶苏醒(恶+癫)
垂萤是不想等了。
戏伶身子现在都快成个空壳子了。
那些个蛊虫一直作乱,是在试图修复死人的肉体。
正因为如此,才让戏伶从初死,陷入更深的混乱。
但蛊虫以血肉为食,为了维稳住戏伶皮子的光鲜,反而是要把烂肉都吃空了。
就像纸皮灯笼里头包着的火烛,是照了光,但迟早光亮耗尽。
垂萤要把最凶的那无名蛊逼出来,让戏伶从两者相持的状态中短暂的清醒过来。
毕竟送入雪山的个中细节,还是要看戏伶这个雇主的意思。
才怪,根本原因是垂萤见不得别人好。
别说肉体完整,最好是有大残缺。
就跟戏伶从木窟里出来晚了,肉体烂了一样。
那去雪山也晚了,烂的更多了,修复也就不回来了…最好不过!
这很合逻辑。
垂萤一把擒住戏伶那截死白的腕子,死死地、牢牢地按住了那弯细的腰。
一瞬间,戏伶的浑身蛊虫的动静竟都诡异地停止了。
垂萤对着他缓慢地露出了笑面,想想最好皮相的人,整个身子都烂了,还救不回来了,也得跟自己一样来回换皮。
就太乐子了。
戏伶这会儿被疼得合上的眼,泪珠子是已从眼尾空悬、颤颤地由尖瘦苍白的脸颊滴落。
如水的银红戏袍子也跟着好巧不巧地,半滑半垂地搭在纤弱的肩头。
戏伶浑身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停了一下蠕动。
而后,那些蛊虫像是突然炸开一样,甚至弹跳着齐刷刷地钻回戏伶体内。
垂萤微微歪头。
瞧着在戏伶细腻惨白的皮上头,密密麻麻的鼓包,如同鱼卵般疯狂地蠕动着。
是在从肚子往上走着。
随着戏伶身体的抽搐,缓缓地从冰冷鲜红的软舌,从喉咙里头拖着长长的浮光尾翼,像爬又像飞。
那东西出来了。
无名蛊幽幽绿绿的,还沾一些碎光,并不黯淡,似一捧流动雾气。
鹅黄的触角与翅膀在轻微着颤动着,雾气般透明的微绿蛊虫。
它像是初生的蝴蝶般,犹豫般盘旋了下,最终停留在垂萤的指腹上。
这蛊翅膀和触角上头萤光粉跟着点点散落,貌似无害,但肉眼可见地迅速腐蚀起来垂萤的手指。
一层,两层,三层…
绕着那根苍白手指的,微小的荧光竟然腐蚀殆尽了皮肉后,把指骨打了个对穿,留下个足有小指粗细的小洞,透明的洞眼漏出了淡青的毒液。
甚至这还不够,染了绿光的血液迅速渗出,再沾上完好的皮肤。
就一沾,垂萤手指头上大半皮肉簌簌地腐烂掉落,腐坏的地方还都露出绿荧荧的骨骼与冒着丝丝缕缕的毒气。
那些萤光点还一闪一闪吮吸着血液,十分安静。
却是有生命般的更加明亮几分,就好像摇曳着的鬼火贪婪地吞咽着生命。
垂萤指腹上停留的蛊虫仍然悠然自若,仿佛无害的生灵般,在月色下轻轻地抖动着翅膀。
仿佛彻底苏醒般,色泽愈发明艳。
垂萤指头腐蚀得只余下蛊虫抓着的那一点点位置,甚至能在白皙小臂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萤光线。
垂萤轻笑着抖落这蝴蝶似的贪婪生命,把它用指骨捏起,送回戏伶的那满是簇拥着蛊虫的口里:“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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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您别偏个头啊…吱应一声啊…”
“你再不说话,我手伸毯子里头了哦?”
余峨一个劲儿磨磨叽叽,碎嘴皮子一阵叨叨。
白曳幽神游着,他听了最后一句才算回神。
他按住余峨的伸过来手。
却是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真凉,不,是真冷。
这手爪子就跟以前农村冬天杀鸡冻外边的鸡爪。
这胳膊就跟腌酸菜的大缸里头的酸菜帮子搁屋里头,微微化开一样,感觉自己再捂一会就能捏出冰碴。
白曳幽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带着点笑道:“别想摸摸一个蛋糕啥手感哈。”
白曳幽还躺着,又带着点戏谑和调侃地补了句,“别以为蛾子你救了我,就对我动手动脚的,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为啥只有一个呢,白哥。”
“就心脏病搞的,小时候洗澡磕到了。”
“天耶,那白哥你不能养胃吧…?”余峨对于下三路话题,异常感兴趣。
“…我这心脏病本来也不导,太刺激了就跟你说的,会嘎。”
“真的假的,不是唬我吧…”
“…白哥你以前不还酷酷徒步去吗?”
好像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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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啊,把你的老毛病安自己身上去了。”戏伶顺从地含住蛊虫,刚醒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也没搞什么让蛇信子或者伸出自己附满蛊虫的舌头,碰下垂萤手指的幺蛾子。
戏伶说完,还笑得有点断断续续的,应该是他喉咙处金簪子插着的缝隙那块,有些个细小的蛊虫尾巴还在来回钻着导致的。
他的脸皮还是白惨惨,不过跟浮着一团艳光似的,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这时候要是被红布一蒙,就是裹着一团腐烂的艳尸。
垂萤能看到。
戏伶一说话,一笑,银红长衫跟着簌簌都着,连嗓子眼里头都有一团蝴蝶的磷粉和翅膀在煽动。
“是,我小时候心脏病整得养胃的老毛病,他跟我抢择个作甚…”垂萤倒是没挂脸,笑吟吟地应了声,手指尖顶着虚妄鉴转圈。
“你真有这毛病…?”戏伶原来是习惯性给人泼脏水。
这会儿猩红的眸子眨巴了下,倒是被垂萤附和弄得有了兴致。
紧接着就像是回过一口气,一下子说了好些话。
“从黄粱梦活着出来了,还能让活人添你这正主的毛病?”戏伶猜测着,“我先前那么多次,不会都是…?”
“都说了得活人,真正意义上的活人,还得灵感高的,被鬼蜮侵蚀才会因为共鸣,发生小概率记忆出错,可懂?”垂萤斜了他一眼,冷笑着道。
接着垂萤又是甜腻腻地笑道“好阿伶,你养胃那事儿跟我可无关,都是你那堆小宝贝儿嗦没了。”
第63章 美人灵牌6送葬
“白曳幽不一样诶,他是因为小时候被爷爷掐养胃的?”戏伶不知是在意这个,还是不在意。左右是避而不谈,反而在笑吟吟地转移话题。
“易为春不也这样儿吗,他的东西就搁你身底下呢。还有,许三金你要不要…?”垂萤不阴不阳地道。
“……多多益善!我也要向你一样,多多收集!”戏伶同样阴阳怪气地回话。
“你在黄粱梦里头,不还说我俩都爱光裸着吗?”戏伶又附了句。
他先前是有点意识的,只是没全醒,浑浑噩噩的。
随着说话多了,戏伶嗓子也从开始的有些嘶哑,像是老树皮被揉开了,变得柔起来了,就像能掐出春水似的。
“白曳幽那个鬼妻不会是万重山,人家爱女的。他爷爷就硬要给白曳幽绝育。”戏伶顿了顿,咳了下,他气管被那些虫子爬的痒痒的。
“然后,白曳幽他那宿跑路,那时候路过了的地,是不是那什么怨凤栖梧乡…?”戏伶这会儿咳了后,顺过点气了。
虽然蛇和蛊虫还在身子里头乱撞,但也不耽误戏伶他又和垂萤胡说八道地造谣。
“这设想倒是一个闭环。你怎么不说白曳幽那个的鬼妻是易为春的。
“他爷爷怕易为春那个鬼妻给他榨干了。”垂萤跟戏伶和竹叶子他们说话就“正常”多了,有股子死得早的怨鬼活人气。
倒不像和易为春他们说话,就两字装相。
“盖头把脸蒙上。”垂萤又补了句,别看戏伶现在是醒了,还能说能笑。
但实际上魂儿被疼得在不在飘着说胡说,谁知道。
自打戏伶从外头回来,垂萤就瞧着了。
他那盖头虽然被自个弄掉了,但也被一尾蛇衔着。
这盖头的料子是那种跟着伥鬼丝差不离的鬼东西,织就异常华美,不是那种嫁娶冥婚用的。
盖头四角都缀着金流苏,能把脸和脖颈都遮住。
上头的刺绣场景是大蝴蝶张开翅膀像鬼手一样盖在一条银蛇之上。
单单的描绘是形容不出来的,那东西只要一看就仿佛撞进脑子里。
很是吊诡,也有着物化的意味。
一看就是戏伶那些个的木窟里头鬼神赐他怕这漂亮人啊,脸烂了、嗓子坏了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垂萤一清二楚。
自然是因为他现在头上的金冠也是有金流苏遮脸?
但是这是他自己抢来的,肯定没有这种盖头好就是了。所以垂萤是经常露出死相,要不就是碎脸。
自己这身就像缝补得就像破布娃娃,可是比不得人家戏伶是蛊族的族长,有长辈怜惜这般好皮相。
不过就算是一般纳鬼者也要搞这种东西,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脸全都烂掉,
戏伶还是觉得喉头还是腻腻的,而且像有万千鱼卵在游曳。
他用死白的手指抓起盖头,把盖头蒙到白发后一点,用金流苏遮住脸。
他有点不习惯完全被一片红遮挡住视线。
“小蝴蝶,呵。”垂萤看他手指头跟不好使似的,胡乱扒拉着,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这一个是在说戏伶族里头老人念叨得戏伶的小名儿,另一个就是纯阴阳盖头上蝴蝶的意味。
垂萤一直阴阳怪气着,自然是不满了,原本简单的送葬活儿,越来越兜圈子。
这一段都让白曳幽坠入挺多次黄粱梦的了,但都没成。
白曳幽经常只到雪山就卡住了,一直自个在雪山爬爬爬,
就算好不容易进了墓。白曳幽不是过于惊悚直接醒了,就是无意识地乱爬,听不到外界说啥。
那些叠加的很多、很多次无知无觉地从黄粱梦坠落那种,把白曳幽磨死,白曳幽抗性就更高了。
最好的那次进了墓葬,有了自我意识,还看到他和戏伶的本相。
白曳幽本来就灵性高,却一下子直面垂萤和戏伶本相,被侵蚀了。
白曳幽到现实里必然招鬼,按优先级来排,短时间内进黄粱梦都难。
黄粱梦是进不去,垂萤也不是死心眼非得折腾,那就得另外想招。
那就得从现实入手了。
一进一出,还都得通过副本开通道。
副本开启意味着必然闹鬼,这样现实就和鬼蜮相连了,相当于复苏和入侵。
目前单靠自己是没实力去另一处【现实世界】。
各个世界的【鬼蜮】总有所相连,还好去点,用些手段,总能用黄粱梦衔接得住。
单说垂萤自己所处世界的现实,他都不乐意去,一直滞留在鬼蜮里。
别说去其他世界的【现实世界】了。
就算是去了副本里,还得以包裹性的虚假,骗哄着白曳幽来。
为的是不引起白曳幽那头【现实世界】的大反抗。
比如要是让戏伶演鬼妻掐死白曳幽10万次,让白曳幽听话去送葬。
白曳幽人是崩坏了,听话地去送葬。【世界】也必然觉察了戏伶是非本世界的人。
白曳幽此时就很可能觉醒。比如突然不养微了,具象化地让戏伶真成男娘小鬼妻。
总的来说,就两招。
一个是,找个副本把戏伶送到民国,再找【别人】赶尸上雪山,进墓入棺。然后再进副本,想招哄着白曳幽去倒斗开棺,起尸,再出雪山。
这是打了个时间差,省去戏伶真在棺材里头待的百年。
再不就是进现实哄着白曳幽去倒斗,把戏伶到雪山,白曳幽会被鬼旅行认定为玩家还是当npc不好说,反正把人送进去了就行。届时再进百年后的副本,请【别人】开棺。
总结就是缺人了,不是缺【送葬入棺】的人,就是缺【开棺】的人。
原本借副本的由头,垂萤能用黄粱梦和虚妄鉴接触到白曳幽的梦。
而在黄粱梦里头,岁月时光都由垂萤控制着,白曳幽一人就能干两个人活,【送葬】然后【开棺】。
还不用进副本,钻大空子。
现在得俩人,垂萤还得副本进副本出,忙前忙后的。
至于白曳幽这种人为何是必须品。
因为他就是招鬼的起尸体质,用来开棺就很好。
戏伶要是下葬了,因为到底是外来者,沉睡中的意识必然被【世界】压制得越来越死。
就是得这种起尸体质的人才容易唤醒。
第64章 美人灵牌7雪山送葬揭秘(癫)
以上这些都是垂萤的一顿乱猜的推测,他也一股脑的跟戏伶说了。
而戏伶非得去雪山这种地方的原因涉及到本命鬼和族内密辛。
这种事戏伶自然是还没跟垂萤透露全部。
戏伶那时候垂着红眸子,神情是哀凄凄的,雪白的颈子上还缠着一条毒蛇。
他的原话是,“鬼神等不了了,我也等不了了,现在就得去木窟送死。”
“待我回来,大概是死了的。”
“其一,我会把设想里的二次荒诞带去木窟,用以防止我的尸体腐烂。但估摸着真能成是二八开,鬼神必然会把棺材送出去,不让我安生下葬。”
“若是不成,你在外边捡着点。二次荒诞会根据你的气息去找你的,那时候你也就知道我失败了。”
”其二,失败了后,我哪怕成了具尸体,也会因为这些个小心思被鬼神罚,导致滞留木窟很久。”
“这样一来,等我的尸体回来的时候,尸体里头应该被蛊虫填满了,用来抵抗腐烂的趋势。”
“我也就痴痴傻傻的,就回不了什么话了。充其量也就头七回魂的那几天能有什么意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要和我商量的话,这个就看你唤醒我的手段了。”
“其三,这也是我要委托你的内容。死后尸体下葬,要找一个阴气重的老地方。用【黄粱梦】把我埋在那里的过去,起码百年后,在现在开棺。”
“黄粱梦。你要是一时间没找着墓地,可以把我搁到蛊虫堆,再放到外头捡的二次荒诞里头…”
……可以看出,戏伶是有些慌的。
他没真正意义的死过,不知道死一死是什么感觉。
平日里那副病态样子以及甜腻腻的嗓音,就是纯装相,才不是纳鬼者被百般折磨后的癫。
仅有的几次死亡体验也是凭借着替死鬼这种手段,就意识忽悠黑的一下子就完了。
他单以垂萤被吊死、活埋的几次,找他缝脖子那副越来越发癫的鬼样子。
还有万重山这种真死过的那种,癫到没边的样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垂萤倒是只笑了下,还露出了那种假惺惺的温暖笑靥,说:“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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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这些交代,总的来说,就是戏伶被鬼神弄死怕他的尸体烂了,要垂萤选坟地,棺材他已经自备好了。
垂萤原本选定的是怨凤栖梧乡的老坟,那儿阴气也重,不在大鬼游荡的鬼蜮内,基本在掌控之中。
坟也多,戏伶也有个伴。
黄粱梦里真发生意外了,这么多老坟,也不一定被挖的就是戏伶的坟。
但后来垂萤看到了雪山,觉得这是缘分,更加适配于戏伶那种族长的高贵身份。
垂萤使了些手段去粗略探了探,那地儿是大鬼的墓。
大鬼还没有复苏的倾向,很安生的。
要是真能埋进去,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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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这样说了一通,让戏伶选自己要被埋在哪和出出主意。
两个鬼东西一合计,戏伶也觉得雪山更好。
“是,进雪山的话,来回都得要本地引路人和被副本套上的本地活人皮。”戏伶附和道,他一动,盖头的金流苏穗子上又掉下来一只小红蝎子。
要知道这个雪山的世界不归属渡厄游戏,就是为了入侵或者是其他目的,所以才会有鬼旅行接渡玩家。
而像他们这些玩家进【世界】都是以普通的本地活人身份,顶多有点系统保留的小特权。
这些小特权还只有进入【世界】后才能知道。
不得不提一句,这种才算是正常的副本,像垂萤之前都是钻空子,为了等戏伶的尸体回来,在安全区乱晃。
纳鬼者的实力增长了,丧良心的渡厄游戏必然不可能让他们以全部实力加入游戏,必然会有限制。
这个限制通常是玩家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去其他世界,完成很长的恐怖任务。
至于为什么非要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厉鬼复苏,渡厄游戏是为了以同化的目的…?
这是玩家的普遍猜测。
“也成,怎么着,和白曳幽套套近乎,让他给我送上雪山?然后走一步看一步,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世界的别人给我开棺。”戏伶想了下,他趴着开口道,他是没劲儿了。
只感觉自己腐烂的身体都软了,就跟一个烂掉的蚬子似的。
反正烂得除了皮、里边都是汤,也和那种烂掉的螃蟹,龙虾差不离。
“你都这么说了,你不怕等,我怕什么,反正任务没时间限制。最后实在不行的话,我以本地活人的身份死一次,相当于融入本地活人身份,把你开棺?”垂萤这样说道。
“别的先不说,问题是你本地活人的身份你死了,你咋活?”
“秘密。”垂萤弯了弯嘴角,避而不答。
戏伶浑身上下死感强烈,他也不想追问。
毕竟他也没有告诉垂萤,自己下葬于墓地的具体缘由。
反正都要付出很多代价就是了。
“既然确定了,你要怎么跟白曳幽套近乎…?还是老一套么…?”戏伶恹恹地说,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吐。
“我,演白曳幽那鬼妻回心转意找他了。都不用咱俩再整活,看了咱两本相,就有鬼找他白曳幽。”戏伶又道。
“黄粱梦你就演什么云游道士什么的,庇护他。”戏伶接着提议着。
他现在这情况进了副本估摸着也够呛,初期动不了是六成的。
“也成,先以你那个想法。鬼旅行虽然丧良心,也不能让你一直瘫扒着。指不定你因为演鬼小娘,被选中当npc呢。”垂萤接道。
“什么小娘,pc,还瘫子的。”戏伶叹息了下,又探出只苍白的手,无力地气声道:“成,我现在动不了,盖个这盖头,头发一散。就这出了。”
第65章 美人灵牌8坟头趴(癫)
是,戏伶腰细,平日里穿得还是鹅黄长衫。
腰只要稍微一掐,就够扮相了。
反正是一招仙人跳,吃天下啊。
戏伶之所以演鬼妻就是因为不需要咋动,戏伶觉得自己初期瘫扒可能性大。
后期可能主线任务解锁能力会有所提高…?这一点犹未可知。
最主要是那老红盖头还得盖着,保鲜。不演鬼妻演啥。
但对于黄粱梦整的这出事儿,比如强制唤醒他。
看在墓地是很好的份上,戏伶这会儿也没劲儿,现在也就不计较了。
不然就算雇主提了,哪有真让雇主还得演来演去的。
死后安眠方是正途。
“先进去。你要是“睡”着了,是古银镯子赶尸对吧。”垂萤在进入附近前确认道。那古银镯子为了保险的带入副本,被判定为饰品,就搁他手腕上挂着呢。
“嗯嗯嗯。”戏伶发出几个模糊的音当作回应。
说是赶尸,就是用古银镯子控制戏伶体内的那些个虫子,让他行走自如。
当然,戏伶自己也可以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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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名称:美人灵牌(固定)??】
【任务时间:不限】
【人数:不限(可组队)】
【简介:初年,乡村,奔丧,送葬。】
【禁忌:该副本全程玩家均为身手敏捷的普通人,并随机赋予一项能力。】
〖再注:为增强体验感,将选择玩家为普通人时的身体状态。如某纳鬼者,未成为纳鬼者时身体状态如为肛肠疾病,将保留此状态。〗
【注:该副本为阶段性副本,可跟随玩家进度调整发布阶段任务。】
〖再注:选取任务一〖美人灵牌〗为当前玩家初始任务。〗
…………
【玩家是/否前往该任务?】
【是/否】
鬼论坛里有小道消息说,黑色的“【】”是渡厄游戏的,白色的是“『鬼旅行』”的。
进而还鼓吹鬼旅行多贴心。
简介就是关键词,第一个词“初年”就是一般人只有小灵通、大二八,摩托车的年代。
“乡村”在那个时候怎么说先不论,在恐怖游戏里就是原始的习俗、闭塞的空间的代言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去人口密集的居住地还得走个几十里。
“奔丧”就有文字游戏的意思了。亲戚好友从外地赶回来奔丧,邻居就没有必要这么形容了,离得太近,用不着“奔”字。这就说明玩家的身份是外来者,跟死掉的亡者还是有点儿身份关系的。
“送葬”应该是这个阶段任务的重点了,在于把死者埋哪。
总的来讲,就是一个农村那种丧葬仪礼的全过程体验式参与。
垂萤点了是,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一片空旷的坟地里头。
头顶是一片星河,身处一片高高密密的老林子里头,脚下是横七错八的老坟圈子。
还有身侧架在悬崖上的,就跟架在那种木头梁子上的木葬棺材。
戏伶还恹恹地趴在坟圈子上。
当然,这些是戏伶告诉垂萤的。
垂萤一进来就看不清了。
不,更准确来说是看不到了。
周围就是一团黑漆漆的迷雾,但也不是全黑,是那种极黑的绿色,老林子里的那种黑。
有着一些个黑影交叠着挡着眼前,脚边还躺了一个鹅黄长衫跟毛辣子一样的影…?
还没等垂萤仔细再看看。
这下好,彻底看不到了。
“我看不到了。”垂萤开口叹息道,他有预料。
“…是把你那眼珠子判定成普通人不该拥有的东西,干脆直接让你看不着了。”戏伶还是趴在老坟上。
其实他想爬起来的,但是尝试了几次,嗓子的破损处都粘上烂泥,还没起来。
“你还有啥毛病,心脏病?”戏伶捋了捋白发上沾的枯黄树叶子,又问道。还好垂萤看不到,他才想着自己起来试试。
这身体现在不受掌控,里头都是浆还是汤,感觉肉都化了。就跟大虫子一样“雇佣雇佣”的。
“那个倒没有。除了脑袋,身体要看香雪凝有啥毛病。”垂萤现在的人壳子是香雪凝的皮,要追本溯源。
“很不幸的是,香雪凝不是纳鬼者的时候有心脏,虽然跟我不是一种心脏病。”
“…你换皮换了个…?意义何在?搭把手啊。人家刑天不是都挺能看的。”戏伶阴阳道。
戏伶是不想纠结副本任务给出的身手敏捷和,心脏病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因为就连他自己怎么能做到身手敏捷,他也不知道啊。
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站起来,又看垂萤在那儿胡说八道也不帮他。
垂萤是瞎又不是聋,怎么着还非得他这种贵人亲自开口。
“…你也能动,找几个人架着你这鬼小娘就动了,正好你还软乎着。”
“熄火。我还是搁这儿趴着吧,你自个去找人搞。”戏伶叹息了下,他付了鬼钱儿还要被各种阴阳、造谣他。
说话整个把他置于话本子里的底层角色。
戏伶是想通了自己这种贵人就坐享其成就完事儿了,何必掺和。虽然是趴在老坟上…
戏伶是明白垂萤这恶毒的言语意味,问题在于用什么架着。
但又一想想自己起来都得让人架着,也没什么大用,也就给垂萤起到个眼睛的作用。
垂萤看起来一点也不慌,还是垂萤一个人摸黑去做任务算了。
“给我扔这儿吧。”戏伶这会儿是心安理得的不出力了。
他找的理由是垂萤又是心脏病,尸体都死沉的,垂萤再扶着他个累赘,可别再犯病了。
“也行,好姐姐你现在多惨啊,刚巧我也没劲儿。”垂萤点头同意了,他俩拖拖拽拽的,是挺累挺的。
说起来,戏伶原来是有点喜洁的,现在被磨什么都无所谓了。
“成…那我趴这儿等…就跟小寡妇卖弟弟似的…”戏伶托着腮,还把盖头撩下来,雪白长发蜿蜒在鹅黄长衫的褶皱间,就算趴在老坟头,也有几分山间精魅的味道。
他也不管是不是什么老坟头的了,反正他疼得厉害。
第66章 美人灵牌9互相辱骂
“得了吧。真想卖,你就自个卖去,找一堆鬼神围着尝鲜。”
“正好就跟卖猪肉似的,一堆红盖头都盖着,保鲜。”
“…不够的话,村里头可能还有狗和大活人。”
垂萤语气轻飘飘地,说了一连串癫癫的的骂人话,那声儿听着得就跟要断了气的。
“你又说这话,估摸着香雪凝那个心脏病也挺严重啊,说句话都娇喘三分。”戏伶就算趴着,嗓子里插了根金簪子,也得阴阳道。
“真有这一天,我也得捆着你一块儿享受享受。”戏伶说得多,疼了。
末了,还加上几分病恹恹地怨气:“委托你,雇主还得自个动是吧?黄粱梦,你的作用何在啊…”
“双穴并骨的时候,可以起到陪同进产房作用…”垂萤幽幽怨怨地道,他也不拿好嗓子说话,一副就没有他不能接的话头的病态怨夫样。
戏伶是不知道黄粱梦一边怼雇主,一边又得把正事儿办了,是啥病态行为。
左右现在俩人的谣言是被传到不分人、鬼、兽,啥都行。
“你随机能力是啥。”戏伶略过泼妇骂街这话题,反正烂的又不是人家,他主动问道,又补充着,“我是暂未启封。”
暂未启封就是现阶段玩家优势过大,呈现碾压趋势,所以才没有抽取随机能力。
就像已经有了个优惠券,就不能再抽第二次…就是这么不要脸。
“自爆。”垂萤回道,“这回一阶段任务抽一次随机能力,能叠加的。”
自爆就是切割下来的身体部位能自爆。分离下来头发倒是也能自爆,程度就不大。
“我一会儿把白曳幽领过来。他大概率会认出来你、我,不过他的记忆又见咱两本相又见鬼,应该也是个稀八乱。”
“你就整点幌子,比如他梦着咱俩是先知梦唬住他。”垂萤说着。
“你再瞎编一个自己是啥玩意。比如刚葬下,被人从坟坑子刨出来,用过遗弃的尸体,发现自己又活了,这种。随便你。”垂萤又补充道。
“非得用过么…知道了。我现在没你当初那种痴愚样。”戏伶不想计较这个了,他自己还觉得也是,“也快,毕竟是普通人的身体,蛊虫维稳更差劲,也就几天,我怕是都得出现尸僵。”
“我就纯摸瞎啊?”垂萤没回话,低头问戏伶。
其实戏伶他想让垂萤纯摸瞎,那有乐子。
不过还是得让戏伶身上那些蛇之类的,跟垂萤一起进村,探路和充当引路的眼珠子。
戏伶本人就趴着等。
这也是戏伶这阶段任务里没有随机能力的原因————只要没有鬼,那么些个毒物,一个村子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得没。
“你别怕,我找几条不渗人的蛇跟着你。唔…现实一般不会闹鬼的,对付大活人除了身手很好的,是够了。”戏伶碎碎念念着。
“金蛇,赤蛇,银蛇,碧蛇,青蛇,还有个紫的,你的最爱。”
“不做选择,你都拿着吧…我大虫子很多的。”
是是是,戏伶没给他展示那些个或是细小的带毛毒虫、或是甲壳的虫子,蜘蛛蜈蚣蚰蜒都排不上号。
那些毒虫子要多渗人有多渗人,不亚于一万个的猪大肠子摞一块,不咬人,也膈应人。
戏伶一说到自己那些个虫子,语气就尖尖的,就跟他生的虫子,哄小孩似的,
“这么多,都缠着我…”垂萤一想戏伶平时细腰上一齐缠着这么多鬼东西,晃晃荡荡,还不消停的,往大腿上乱爬。
冰凉的鳞片,雪白温暖的皮肤…就有点…半个大脑都木了。
那蛇倒是也通些人性,看垂萤是有点子怕的。
打头的紫蛇,还主动爬上垂萤的手腕子,还用蛇信子碰了碰他的手指,示意自己盘好了。
“…我身上那些个透明蠕虫,就是缝脑袋和脸皮那个线,能不能有啥用?”垂萤等着这些蛇慢慢爬上来,可别一下子都窜上来。
倒是想到他以前,脑袋也用过几次透明蠕虫的。
“不能,那就能把你缝成个尸蛹,烂了不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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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正主白曳幽这头。
余峨对白曳幽各种摸摸搜搜的就先搁着不说了,让白曳幽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断腿躺病床上要兄弟给那啥的那哥们。
这事还是他隔医院看着的,当时震惊得他,简直了。
主要是自己还登山呢啊…?那自己不是心脏病,是真能起立的?
这记忆到底怎么回事。
总不能让余额给自己那啥看看能不能梨吧…?什么啊呀口牙…自己也能试啊啊啊…
太恶俗了。
白曳幽感觉自己从那个梦醒来之后,精神的弦就一直在乱蹦,一根弦没想完,就接着蹦到另一根上,癫癫的。
白曳幽努力捋顺思路,首先自己从梦里醒来,都在躺着。
动作只有两次,一次是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另一次是有人敲门急着起来开。
晕倒的主要问题还是自己起来急了…?
白曳幽本能觉得诡异,但是他又抓不着事件的线头。
白曳幽开口想问余峨,不自知地那句“蛾子,你给我打电话了吗”就变成了“蛾子,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他想知道为啥起得晚了,不先给他打电话,而是直接过来敲门。
那种单纯的白炽灯光下,少年阴惨惨的笑面就跟浮在皮肉上似的。
他垂着脑袋,玩着白曳幽的毯子一角,嘴角还带了点笑,“怎么打啊,我都快急死了,白哥。”
白曳幽的视角,余峨这笑就是有几分委屈,更多的是朋友间玩闹的笑。
“明儿个咱两去检查检查,不管是不是真有毛病都不住宿舍了,好人也不适合总搁小黑屋里头住。我今天看着对个有个贴得招租的房子,一年才2千,还3室呢。”
“我请你一年,白哥。”
余峨接着说,好像他刚才低着脑袋,就是考虑这些事。
第67章 美人灵牌10多愁多病的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曳幽就是没有“心脏病”,也该搬出宿舍了。
“成。”白曳幽答应了。
“那行,白哥,你先休息会儿,我收拾收拾。明儿个一早就给房东打电话搬进去。”
“你看房了吗…?”余峨主动对自己好,白曳幽自然不能让话落空地上。
“啥房子都比这破宿舍强,墙都长毛了。”余峨伸手扒拉着白曳幽的东西,作势要打包行李。
白曳幽看着墙上那种黑黑绿绿的毛,倒也不说什么了,搬家也好。
而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余峨这种直接了当的,要是搁那小山村里估计早就跑了。
何苦像自己这么犹犹豫豫的。最后倒是沦落着当个保安。
“白哥,你这里头没有啥我不能动的秘密吧。”余峨随口说。
“没有,就几个裤衩子,我躺会儿自个起来叠。”
“蛾子啊,我跟没跟你说过,我老家是农村的。”白曳幽白天睡了,刚才又昏迷一会,这会其实没那么困。
就是感觉累,起不来的乏力。
“说过呀,但就提了一嘴。像咱们不念书的,又不肯踏踏实实学手艺的,其实都不好意思提自己的出身来着呢。”余峨扒拉过一个大尿素袋子往里头塞衣裳,一边回道。
“那峨子你是为啥不念书的。我是我爷不让读了。那会儿我还是语文课代表呢。”白曳幽有点套话的意思,他想和余峨对对自己的记忆。
“这回事啊,白哥你以前还没说过是这原因呀。老一辈都那出儿,好点儿的直接说嘴上念书没用,赶紧种地或者打工。
“再不就,假惺惺的让你念,然后一个子都不给。迫于无奈,不念书了,他们到时候有由头跟亲朋好友说什么,啊让他好好念书,他不念,非得打工去。”余峨顺着白曳幽的话头,碎碎念念了一堆。
看不出来余峨也挺细腻的。
“不过我啊,不是白哥你那种认学,没念完书的遗憾。我念书的时候就是成天不学好那种。”
“不过是我自己学不会物理啥的。但我可没早恋。”
“我寻思着自己烂,也不能把别人也拉下来。尤其是当时念书的女孩儿少。班主任吧,就是个大城市里来镀金的女生,全班都卯着够劲。”
“然后你就嚯嚯男生了?”白曳幽也不自己怎的,就冒出了这话。
而且简直是语出惊人。
“…?”余峨刚积攒起来那点子十七岁夏日的怀旧情感都散了。
他脑子只是在学习上不转,别的事儿却有点灵光在的。
“白哥,你那会儿澡堂子里头碰着了,还不让我看。不会你就稀罕男的,是变态吧!!!”余峨那白面皮一红,语气不自觉地上升。
“你的蛋糕也是被这样……没的?”余峨又是手一抖,衣裳也不叠了,尿素袋子顺势躺倒在地上。
就跟一个巨大的不倒翁一样,显得很是滑稽。
“你自己觉得逻辑通吗。我不让你看和我稀罕男性连约等号都划不上?”
“我真是那种人,应该狠狠地看你才是。”白曳幽冷声道,他是不看惯这种装货。
“不对啊白哥,你因为太喜欢我这种纯情男生了,不敢看我,怕让自己浴火升腾!”余峨辩解着。
“你还搞上成语了是吧?你就说你跟不跟我住就完事了,不会是你冲动说给我付一年房租,然后又不想找出理由吧。”白曳幽接着冷声道,他怀疑余峨是故意要搅混水,磨磨叽叽半天,一点儿关键信息都没有透露。
白曳幽头又开始疼,他闭了闭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四肢抽搐了几下。
余峨那姿势,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住住住,跟我白哥睡一床,一个被窝都行。”余峨念叨着,“别激动,吸气,呼气。”
“现在就去医院吧,白哥。”
余峨这回也不管白曳幽同意与否,拿起手机就播了急救电话。
他怀疑白曳幽刚才好生生的是回光返照,一会还得犯病。
白曳幽一个心脏病,不知怎的,屋里头却一点备用的药都没有。
简直是求死。
而且白曳幽确实平时也丧丧的,平时也没听到有人给他打个什么电话,也没见着接个什么信件。
就连逢年过节也没个亲戚朋友给他打电话,他也不回老家。
这难道是最近挺火的那种,自我消亡。
就这样病着,任由着自己一次一次受折磨,是感受生命最大的美丽。
这么一想,白曳幽确实还挺文艺的,也符合自我消亡的路数。
这可不行。
白哥可别死他怀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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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这边他是觉得自己上一句还在跟余峨说话。
下一瞬间眼前就一黑。
再一睁眼,居然是煞白煞白的墙,低头就是病号服,偏头是旁边余峨白面皮上带着关心的神情。
甚至还能听到这人说话的尾音。
“…院了,白哥,你要吃点啥…?”
白曳幽强忍着这种一睁眼,就换了个地,这种迅速转换的不适感,说道:“感觉好晕呐,大夫都说啥了?”
“啊…大夫就说你是低血压,一天没吃饭,太饿了,才昏倒的。”
“这样啊…”白曳幽拉长了尾音,显得自己还是蒙蒙的状态,让余峨再多说点。
“对啊白哥,大夫还说什么低压太低了,晕倒是正常的。嗯,是有个什么数字吧,44…?大夫说要80那样低压才是正常的。”余峨努力回忆着,他没什么文化,也不太懂这些专业术语,还好大夫好,是用大白话跟他说的。
“然后还说咱们这些年轻的打工仔也不容易,家里也没个托举什么的。年轻人也是不容易,让你以后要注意点,感觉到晕就是犯困,就要吃饭也行。
“平时也多吃肉,不要太节约,要保证自己身体才是本钱。”
“谢谢你蛾子,我还真不知道低血压是啥病。”白曳幽强忍着轻微的头晕和呕吐感,道谢。
第68章 美人灵牌11还是奔丧
“对,大夫还说你没有心脏病…,你之前检查过没,是不是把低血压和心脏病搞混了…?”余峨犹豫了下,说道。
“应该是吧,我看到医院就怕…破费了吧,蛾子一会我还你。”白曳幽含糊着凌乱附和,又转移话题。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个怪圈绕来绕去。
他记忆里是自己是有心脏病的,但却从来没犯过心脏病和服药的记忆。
余峨和大夫也都说没有这事儿,余峨还说自己能登山。
到底有没有病,他不知道…
…头好晕…果然自己不适合思考…只适合当保安,吃小熊饼干…这想都什么啊…
白曳幽是没意识到,他被“污染”得,脑子趋向于戏伶和垂萤的形状。
说污染也不准确,像是贞子传播。
连带着比他抗力小的余峨,也出现些诡异行径。
余峨本应该清醒地记得,他和白曳幽是倒斗散土货来的,保安是找的掩护性职业。
但他俩现在都有点清醒着浑浑噩噩的,真以为自己是实打实的保安了。
也不知道他俩啥时候能想起,被他俩遗忘的团伙。
“白哥,大夫说你年轻,都是小毛病没必要住院了。住也是躺着还占床位和钱,不如请个假休息几天。”
“我办完出院手续了。这儿有奶和皮蛋瘦肉粥。你刚醒不久,拿着再吃点。”
“房东那边我打电话了,他说屋里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等有空再签合同就成。”
“你先到那头儿歇着,我一会去宿舍,把你东西取过来。”
“成不成?”
余峨一连串地嘱咐着,还把吃的塞给白曳幽。
“嗯…”白曳幽点头,吸着奶。余峨还是靠谱的。
他现在是被突然之间的连续昏迷,给整的迷迷瞪瞪。
尤其是几次昏迷的短暂睡眠,更是让他时空感错乱。
他告诉自己,还是先不想自己瞎想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眼下的情况怎么想是怎么都不对,只有一种可能,自己应该是招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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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现在是没发觉,不知道后头儿遇着垂萤,白曳幽能不能发觉得了。
那些低血压,心脏病什么的,都是垂萤的老毛病。
不过可惜的是白曳幽是真被饿的,有点低血压。
不然到医院一检查就成了什么毛病也没有,白曳幽是突然昏迷,那就更容易发现疑点了。
还有就算白曳幽不发觉,戏伶也八成也能知道。
垂萤跟戏伶是说瞎话呢。
香雪凝充其量只是个皮,普通人的病可追溯不到人家身上。
是垂萤自己又瞎,又心脏病,又低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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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滴…”
“白哥你电话…?”余峨掏了掏兜,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是自己的电话。
就摸出白曳幽的电话递给他,稀奇啊。
他俩是都没发觉得了,他俩使的电话都是最贵的那种。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默,也没有什么杂音,对面就说了俩字。
“…奔丧…”
就这样一句非常沙哑的词,电话就被挂断了。
余峨本来看着白曳幽按开接听键,也跟着歪着头听。
但他一斜眼睛却瞧着他白哥又整那鬼出。
但见白曳幽是翻起了白眼,但转眼间黑眼珠又转了回来。
天,已然亮了。
俩人对视了下,都没提这事儿。
白曳幽把电话揣回兜里,说:“走吧,我吃好了。”
余峨也没追问,出门就打了辆出租车,去租下的房子。
因为他俩是急住,房东说自己留了把钥匙就压在门口让他俩拿着钥匙先进去,赶明个有空了再签合同。
那会儿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也高,再加上这两个大小伙子也不怕什么的。
余峨领着白曳幽下了车,往一栋楼里拐。
这楼房不老,但也不新。也就盖了个10来年,瞧着虽然不是那么繁华,但很有人味儿。
但不是盖在小区里头,是临街的几栋楼,楼对个也是个居民楼。
不知刷的灰漆还是什么的,反正整栋都是灰扑扑的底色。
因为前面都是那些门市房,这房子得从旁边的巷子,打后头绕上楼。
具体来讲就是,绕到后头是铁架子的那种环型楼梯,要上2楼的缓台才能进各个单元门里头。
白曳幽先前没租过房子,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房子加上缓台就没有那么累,层数也很适宜。总共步梯8层,他俩租的5层。
白曳幽觉得倒没什么,刚好是锻炼了。
等到走完那些个水泥台阶,是一层3户的,他俩租的是503。
待到拿了钥匙,再推开瓦蓝瓦蓝的铁屋门。
这门上还带一个那种小的窗户,带着插销的,而后里头还有一层实木的门。
白曳幽是啧啧称奇,他头一回租房子,看什么都稀奇。
这房子挺空的,看着是大,但该有的是不缺。
在客厅就摆着个老红的木头床,卧室里也有一张老床,余峨让他搁床上躺着歇着。
白曳幽也不管脏不脏,就去卧室里头那床上躺着了。
他说是不累,但几乎就是挨床,刚合眼就着了。
这一觉也不安生,可能是那句奔丧成了恐怖的引子。
他又回想起一些个恐怖的事儿来。
又是清醒梦的感觉,他还诧异自己怎么不做雪山的那种梦了。
这回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卧室是睡觉,甚至能想象出来自己的躺在床上,没有拉窗帘,不甚明亮的月光洒在自己脸上的样子。
而后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窥视着自己。
他也没关门,就在纳闷地无意之间往客厅瞄了一眼。
隔了老远,看见一些个人脸模糊的影子正在客厅里垂着头,走来走去。
白曳幽这一眼可不得了,好像打破了什么界限,惊动了这些鬼东西。
它们开始无声地,一点点向着白曳幽所在的卧室挪动。
第69章 美人灵牌12厕所;蛆
白曳幽是平静的站了一会儿,就那样什么都不想,无思无觉地凝视着自己的肉体。
直到听见不远不近的一声唢呐响,好像把满是蚕丝的脑袋里头的蚕丝都塞了回去,这才回过神来。
他眨眨眼,才发觉刚刚四周是静的可怕,梦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光景。
一错眼珠,就瞧到了那些鬼东西离得倒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几乎都要凑到自己的身体眼前。
而后就这样围着白曳幽的床,低着头,一个接着一个地绕着圈。
这种感觉很奇怪,怎么说呢,是旁观者视角的第一人称体验。
隔着一层梦境,白曳幽是无知无觉,甚至离得这样近,也不觉得恐惧,心里头也空荡荡的。
他就好像一个看客,如同被操控的恐怖游戏里头的人物。
没了操纵,整个人就滞涩住,只能听之任之,立在原地。
白曳幽不说话,也感觉自己像被视为自己身体的客人,随时能被挤走。
他不知怎的,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自己和自己的肉身分开了,可不就是农村常说的魂儿出来了。
那些鬼东西是在围着自己的肉体打转,是来占据他的肉身的?应该是想找机会借尸还魂。
这才一个接着一个的试,和白曳幽的没了魂儿的热乎身子契合与否。
但外头的月光将这所有的所有都镀上一层诡异的色彩。
外头开始传来的锣鼓声,而后随着轻微的拉扯感,白曳幽被牵扯着扑向肉体,他能动了。
一阵眩晕后,他再度睁眼。
那些鬼东西也都不见了。
白曳幽拖着肉体,望向临街的窗外。
刚才的动静就是从这儿传来的,目前看来是帮了他。
但究竟是谁闹出的动静?!
还有余峨那儿去了。
白曳幽不知道闹这出儿的意味是什么?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暗示的意味。是那位在暗暗隐喻着告诉自己,自己嘎了,有很多人在盯着自己,觊觎自己。
这些疑问,白曳幽通通不知道答案。
他跑起来,跑到刚刚发出声音的方位。
在临街的窗前,一把捞开灰白的麻布窗帘。
白曳幽记得刚刚明明没有拉窗帘的!
然而撞入眼中的东西却更加诡异。
黑漆漆的灵车比自己的楼层还高出半截,车厢里头有一张白女人脸对着自己诡笑。
那女人头是莫名地笑出了,热热闹闹。
白曳幽定睛细看,临街的对面楼,对自己还高至少也得6.7楼了。
这黑漆漆的灵车挂满了一些个大白纸花纸挽联,还不正常的高高摇摇,离自己很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外头的那个鬼女人脸。
这就跟水边的引路鱼一样,看似你能摸到它,其实会被慢慢地引到深水里溺毙。
尤其是那个惨白脸,不知道是遗像还是真的女人头,就这样直愣愣的吊着。
因为这女人脸,白曳幽太熟悉了,可以说是他小时候的噩梦。
再说灵堂的布置全部都是素白的,女人头就连嘴唇和眼珠都是白唰唰的,
应该是放光了血,就连脖颈处的断茬都是白的。
至于那眼珠子,好像是翻白眼的造型。
女人头细看还是很漂亮的。
白曳幽就看着女人头那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又吐出两个熟悉的字眼:“…奔丧…。”
这声就跟直接灌到脑子里似的。
白曳幽看到女人头嗓子眼里都是一些个肥肥大大的白蛆,甚至能用兔子腿那种来回蹦蹬着来形容。
女人头一开口简直是那些四处乱冒,从眼珠子缝都往外冒,不,那蛆太肥了,应该说是挤。
白曳幽觉得自己八成是没醒,还在做梦。
应该是白天太害怕了吧。
怎么又梦到个漂亮女人跟旱厕的肥蛆扯上干系的那事了?
说起旱厕里头的肥蛆,白曳幽就有种又恶心又奇异的感觉。
那还是以前他住在农村的时候,农村那些老厕所都建在自家后院里头,有的还跟邻居家的连着。
一般都是水泥或者木头搭的坑,反正除了苍蝇就是蛆,来回蠕动着爬。
就像学校那种坑就深,但太深的坑让人害怕,太浅了蛆就往外乱爬。
小孩身量也小,白曳幽当时可怕掉进学校里的深坑了。还有大人老跟小孩说有人掉下去,被熏死了的事儿,
有一回吧,还是白曳幽上学的时候,他放假回家,爷爷也没给他钱,他得走回去。
其他同学都是家长接走了,再不就自己骑个自行车。
白曳幽也没什么心情,要不是放假学校不让呆,他也不想回去。
当时那些行李和书包子还沉,他还小,没什么劲,就想着慢慢地挪着走。
还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少说得有好几十里路呢。
路过车站吧,他就羡慕的盯着瞅,几十排大客车,其实他那时候的票吧也就几块钱,
他这一看,就看着一男一女俩年轻人,男的高高瘦瘦,穿着个挺时髦的那个海魂衫?反正一看就很有男人魅力,白曳幽想要这种哥哥的类型。
他当时老在学校里被欺负,就是因为没有家里没什么兄弟,没老大哥撑腰。
女的就漂漂亮亮,细眉樱桃嘴,应该还涂了口红吧。就连头发都是那种拉的像弹簧一样的大卷,穿了个到脚背的大红裙子。
他俩居然一起拐进车站旁边的那个老的公共厕所。
那公共厕所是真大,是那种蓝色钢的和水泥的。
那会得有个十几,二十几排点位,排列也是错综复杂的,而且有的是木头坑,有的水泥坑,还有的坑堵了。
据说当时说是要搞发展,才整这么大。
一开始还有人去淘,后来开销太大了,就没啥人去淘了,只管前头两排。
这公共厕所太大了,也不透阳光,总是黑漆漆的,就算白天也觉得瘆得慌。
也没啥人乐意去。
最重要的是公共厕所的排列是真有问题,别人都是一排一排来的。
这个倒好,女厕直接是一横下,跟贪吃蛇似的连着得有100多个坑位。
男厕又是一竖下。
正好画了个十字。
第70章 美人灵牌12公厕(很恐怖恶心,慎)
怎么说呢。
可不是他白曳幽小小年纪就想一夫一妻制,就是觉着这俩人眼熟,一时还想不起来。
可能也就见过那么一面,或者是以前见过,但是人家长大了。
反正是一种时空交汇的感觉,再加上白曳幽本来心情就不咋地,看见别人穿那么好,他就羡慕、就好奇呀。
尤其是这俩人还都往厕所里拐,白曳幽鬼使神差的,他就想跟着往里去了。
看看这一男一女是不是去里面那啥。
白曳幽可好奇了。
那会儿还是刚升学,才开学放的月假。
就这一段儿,学校里有早恋的。
当然是漂亮的、帅的有份,富的穷的,排在其下。
再不济也得能说会道。
白曳幽有一天吧,他没有钱吃中午饭,中午还不能回宿舍,他其他室友又都出去溜达买饭了,
白曳幽就出去上了个厕所就回来了。
本来他是想着去外头转悠两圈,装摸他吃饭了,别让同学看出他没圆子吃饭了。
但没转到一圈,实在是累挺乏力。
他又想着得背着同学,因为当时流行传小话,同学间唠嗑很大比例都是说其他同学的事儿,被人无意提到了,他不是白转悠了。
又看着操场那些吃饭的其他同学搁那儿边唠嗑边吃。
白曳幽又是想着放假咋回家,真得走回去,还是不要面子管同学借。
一时间是百感交集,道心破碎,白曳幽眼角一酸,几欲落泪。
白曳幽就不想走了,他匆匆往班里赶。
当时近视眼可少之又少,他就在外头这么一走一过。
就看着了高年级教室里头,当时两个学段是合并的,这个属于都要进入社会的那种毕业班的。
一个班给那儿拉着窗帘,从白曳幽的角度好巧不巧地能顺缝看着。
两个没穿着校服的,正吃嘴子的抱一块堆呢。
那八百年的老校服都被垫到身底下了,桌椅拼成个圆。
因为是毕业班,都成年了的,那身量也都是长成的。
“………”白曳幽就看了一眼,整个人的情绪都往兴奋那儿抬了一寄。
这辈子没见过女的光着啥样,他都不想哭了,眼睛里头尽是白花花一堆肉。
他知道这个应该是毕业班了,要考大学的,成年了都。
……
反正吧,他当时胆小,就看了那么几眼。
白曳幽想起来了,上公共厕所的不正是在毕业班里搞事儿的那俩人。
胆也是真大,专挑人多的地儿。可能也是免费吧,跟自己一样穷困潦倒。
这么一想,白曳幽心情又好了,不过白曳幽知道不大可能,因为人家穿的那衣裳都很时尚。
时尚到他都不知道叫啥名的新款。
就是说那个女生和男生当时就不爱穿校服。放假再一打扮,不会要去公厕。然后再去其他地方玩儿吧。
真羡慕啊…
“好巧啊…”白曳幽心里喃喃着,他决定背着自己的破书包子进去瞅瞅,这回多看看,被发现就借口说上厕所。
他给自己打个心理建设,然后就往里头走。
没成想,就是这想法,让他吓到看到女的接触不了,立不起来。
他映入眼底的是,白花花肥蛆爬满了男的身体,包括俊秀的小脸,脚踝。
男尸被肚子破开了,衣服早就是黄色的,肚子里头一半是自己的排泄物…一半是从坑里淘来的。
就连脑袋也像是土豆切片一样,有一层白花花的蛆芽呜呜泱泱地蠕动着。
长手长脚的红裙女人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体动物般瘫在地上。
她低垂着脑袋,下巴就搭在坑位上。
正搁那在大快朵颐,像是吃着无比鲜美的鱼肉,吸溜着男尸的鸭肠。
那漂亮的女人脸是完全变了个样,白唰唰地跟泡胀的浮尸一样,蜗牛进食懂吧,都能看出来她吃了啥,直往脑袋里转…
这还不止,那些个一跳一跳的小蛆也被裹进去…
就这还不够,然后里头还有那种老式粉色草纸。
这么一混,不仅没有起到马赛克的作用,简直是色彩炸开了锅。
这还不够,这女人的长手长脚慢慢被这些秽物,充盈着四肢和脑袋。
当时老厕所里简直是又灰又暗,就在厕所的深处,就这么个鬼东西在那儿,毫不遮掩的残害着自己的同类。
白曳幽当时就惊得裤裆都抽搐,好在他没就地倒那儿。
那女人脸觉察到都有人进来,缓缓的抬起来,就像蛇吃了太多冻鼠肉肿胀,身体大了,脸居然没变形。
还是那张美艳且明媚的脸,甚至还残存着勾搭男尸进女厕所的春色。
但是这鬼东西舔着嘴角那些残留物。
白曳幽腰都软了,他告诉自己快跑路,但没想到这鬼东西居然先跑了,叼着剩下的美食,嗖地一下钻到坑里了。
先跑了???
……
白曳幽鬼使神差地低了低头,他眼巴前黑洞洞的坑位里头,那红衣很是鲜艳,赫然是鬼东西不知何时过来了!!!
为啥不在学校里吃啊啊啊,这两玩意儿当时在教室里干啥呢,一连串的疑问涌上白曳幽的心头。
白曳幽再也不敢回头,直接跑出了公共厕所,甚至跑出了车站。
一路上他脑袋几乎是在机械性拼命的转。
他爷爷跟他说过,他挺容易遭这种事儿的,就是撞鬼。
但以前上小学都是搁爷爷身边,也没觉得怎样,而且还有护身符什么的。
没想到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来往的车站。而且他年岁都大了,反而就光明正大碰着鬼了。
感觉这玩意儿不像鬼啊,有实体…?
但是他也没摸,不确定啊。
最主要的是那鬼玩意儿能在屎坑里游泳,村子里也有水坑和河,不会顺着什么玩意儿跟过去吧…
然后半夜站在自己的床头,就那么死死地看着自己。
………
白曳幽是越想越害怕,他甚至都跑起来了,说着话安慰自己:“赶紧回家吧,别拖了,一会天黑了…”
但是因为他性格就这样废物,他也没想到管别人借钱坐车回去的快。
而且那会儿车站那么多人,他也没有去跟其他人说这事。
就什么憋着恐惧,他一路往回走…
第71章 美人灵牌13山路遇鬼
这事儿怎么说呢?
要是用老话说,就是这孩子犯轴,蔫吧。
这事儿虽然是怪不着他。
但是吧,坏就坏在,出在他身上的都是坏事。
难免让人想起不好的东西。
白曳幽究竟当时是真被吓着了,什么都没想,就想着赶紧回家。
还是被那鬼玩意儿迷糊了他的神智,让他不去跟大人讲。
再或者是白曳幽觉得自己讲了也没有人信,还会被人当成有毛病的,所以就没说。
自然是没人知道的。
无论如何吧,白曳幽也没深究那男的是被吃了还是怎么着。
他就跟个木头似的,当没发生这事,那些好奇心好像也都被什么吞了。
白曳幽是照样往村里头赶。放假了,他得有个着落,有个地儿待呀。
当时吧,算是初秋。
白曳幽就是没有思路,没有勇气,也还抱着回家能要出点零花饭钱,才往回赶。
要不然露宿街头当几天小乞丐,也比走那么远的山路强。
白曳幽那村子算是都扎在山里头的那种,有离城近的山村,就有离城老远的。
反正早上5点走,晚上8点多也就到啦。
当然这是以白曳幽的体力。
要说通没通车,当然是通了,通车还得五个多小时,当然每次时间都不太一样,因为路上吧,总会等一些村民。
虽然不是直接通到白曳幽的村子里头,但是要是通到了附近村子里最大的那个,也能减不少路程。
要说能不能坐,车票算挺贵的。反正大人是坐,白曳幽是想也别想。
白曳幽一开始是被吓着了,走起来有冲劲,不觉得怎么累。
他就边走边寻思,他回家八成得挨顿骂,十成是挨揍。
厕所撞鬼这事一说,爷爷必然得怪他乱走,才撞见了不该看。
前面这段路还算好走,毕竟是通城里的,都是水泥路。
但白曳幽住的村子又远又偏,也没通路,后面的十里路,就还是靠人力踩出来的硬土路。
路上七拐八拐估摸着得过30多个村子都少说。
要是一下雨,就没个说,那路上又是水,又是坑里头,能积到膝盖里的淤泥。
所谓冲劲儿总有耗尽的时候,白曳幽是蹭蹭蹭的窜走了好久,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因为这一路上他一直目视前方,怀揣着怒气和恐惧走的,居然没看着一个大活人……
这简直匪夷所思,村里头总有就要出门干活的,再不济也有唠嗑的,打牌的,打扑克的,打麻将的…
白曳幽想着想着,就害怕了。
这恐惧并没有被疲惫稀释了,反而混杂成一种更大的空洞洞的委屈搁置在心头。
爷爷为什么不来接他…
初秋的日头,白天还算和暖,但真正的山里头,黑天也是快呀!
白曳幽刚走的快,身上出了层薄汗,风一吹,又泛起冰冷的凉意。
现在他的脚步也随着泄了这股劲,就慢了下来。
背后的书包子沾了汗水,就像是冰冷的尸体一样,使劲往下坠,越来越沉,勒得他单薄的肩膀生疼。
路两旁的叶子早就泛黄了,冷嗖嗖的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也给他身上吹起了一层白毛汗。
白曳幽现在前边现在是两条路,一条是小道吧,回村快,但是走的人少,更碰不着什么活人。
白曳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转了心思,他不想走大路了。
他一咬牙就往更荒无人烟的小路里钻。
反正一路上也没撞见几个人,他白曳幽也不想碰见同村的!
他本来是想走大路的,但是一看见这两个道,到又想起了之前的事儿。
先前他自己走大路进城去学校,那些乘车的就不说了。
偶尔就有认识的人骑自行车路过自己,白曳幽总是下意识地背过身,或者躲到路边。
有几次,骑车送孩子的同村大人看见他,会停下来喊一嗓子:“曳幽?走回去啊?上来捎你一段!”
白曳幽心里挣扎得要命,他是想爬上那自行车后座。
但一想到要面对大人可能的唠嗑“咋自己去的,还是走着的?“你爷爷没给你钱坐车?”“不会吧,我看着你爷爷还打牌呢。”
以及他们或许会有的、那种混合着怜悯和不理解的眼神,他就受不了了。
白曳幽就只得挤出一个笑,摆摆手:“不了叔,我……我慢慢走。”他连原因都不知道怎么编造。
大人也没多劝,毕竟车上还有自己的小孩,再载一个人也挺费劲。
就只是留下那种像是心疼…又像是什么的眼神,摇摇头,越过白曳幽,走了。
白曳幽知道自己这行为很“轴”,说出的话也是“蔫儿吧唧”,就像村里那些常唠嗑的背后议论的那样。
“这孩子不像是有大出息的,太蔫吧了。”
“这老白,看阴活赚来的钱可不少都打麻将,再锻炼孙子,也不能让孩子走这么老远的。”村民们不敢明着指责爷爷,就拐弯抹角的说,这法子是锻炼孙子。
毕竟爷爷是有真本事的,而且也不穷。
可白曳幽就控制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怯懦,像一层无形的蛆壳,把他包裹起来,与外界隔绝。
这小路,除了土路,还得走一小段山路,是容易起雾的那种。
早些年就不大好走,所以才是小路。
此外,还有一条河从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桥也是挺多年前搞的破破烂烂的水泥桥,被淹了得有十来次。
桥面上都是坑,小点的是那种比人脑袋还大的坑,跟小孩一样粗细的大坑。
一下雨就积很多水,简直是深不见底。
那条河也是黄了吧唧的…一点也不清楚,瞧着就吓人。旁边还都是那种高高的老绿林子,据说有人家的小孩掉里头都淹死了。
白曳幽每次走这儿都害怕,那些大坑黑洞洞的,好像是桥身上拦腰的尸体。
不知道有没有人掉进去了,就再没出来。
平时只能靠外头下雨存积的雨水活着,就等着再下雨,身子好浮在里头,能把手从大坑里探出来,然后悄悄地伸出一只浮肿的手抓住活人的脚脖子…
第72章 美人灵牌14山路背鬼
反正白曳幽这些想象力吧,他从上了初中接触了更多的朋友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像他这样瞎寻思的。
比如人家小孩,快黑天了看树就是个树,他看就好像雾蒙蒙的一片黑里头,树上挂着个倒掉的长头发女人。
这些恐怖又荒诞的想象,白曳幽觉得一部分是来源于打小爷爷是干这行的,吃阴间饭,搞得家里头又有烧纸钱又有什么的,白曳幽也就喜欢胡思乱想。
而这些个恐怖又荒诞的想法,白曳幽也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
一个是跟爷爷说肯定又得挨骂,挨揍,再一个是白曳幽小时候真没有玩伴,
至于为什么没有玩伴,这就很好懂了。
一个封闭的小山村,他和爷爷又不是什么村里头的大户大姓。
而且也没有光宗耀祖的儿子,儿子还嘎了。村里的那些人吧,也都不太瞧得起他家,就一个中年老男人和一小孩。也没个过日子样,持家也不像好好过日子的样。
这小孩整天孤孤单单,形单影只,除了爷爷有点本事,能支起家的门面,剩下一点家味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怕跟白曳幽玩儿,招鬼、招邪祟呀。
白曳幽是觉得,这些恐怖的猜想也不一定是他自己吓唬自己,有可能是真发生过这些事儿呢。自己可能是传说中的阴阳眼?
他也没把这种想法跟爷爷说,因为他觉得他跟他爷爷不能交流。
日头开始一点点西斜,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拉长了他的影子,像个瘦弱的鬼魅紧紧跟随着他。
气温开始下降了,风里头带着凉意,钻进他单薄的衣衫里。
他紧了紧衣领,背书包的姿势换了又换,但无论怎么换,沉重和不适依旧。
就像他的那双眼睛,无论怎样都能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曳幽觉着要是一会儿起雾了的话,自己估计会看着点啥不该看的。
保佑吧。
前头就是七五村了。
白曳幽那村子叫拜氏村。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叫,原来的村子都姓拜?现在是没有一户姓这个的了,基本上都姓沈。
还有几家姓白的,跟爷爷是亲戚,但也没见着来往过。
终于,白曳幽脚下的路是盘旋而上的,没有那么陡,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往往是陡坡或者悬崖。
两边都长着一些个郁郁葱葱的植物,很是繁茂,很像藏尸的样子。
路面就是被踩实了的泥土混杂着偶尔的一两个棱角尖锐的小石头。
很不幸的是白曳幽穿的是爷爷剩下的老假鞋。
对,就是黑了吧唧的,穿久了就泛着土灰,很有田野气息。反正都穿硬了。
鞋码就不太合适,白曳幽39码,爷爷得穿42码,但大差不差吧。
反正能走就行。
但是走着走着,露脚后跟也是有可能的。
但无所谓,只要不是下雨天,鞋不陷进去,大差不差。
白曳幽的人生准则就是大差不差,没裤衩子穿也不要紧,只要外表上大差不差就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什么活人气,原本也不觉得这些枝叶遮天蔽日,现在反倒觉得天色更暗了几分。
为什么如此这么模糊呢,因为白曳幽已经记不太清回家的路了,只能回忆出一些片段。
周围也是很安静的,每当这样走吧,白曳幽就总觉得身后的深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直跟着他。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只是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
是在他心头和脑海里走过的声音。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但是这种古怪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白曳幽不敢回头,爷爷说过,走路时,尤其是山路,听到奇怪的声音别轻易回头。人肩头有阳火,回头容易吹灭。
白曳幽每次回想起这句话,就能幻想出他肩头飘着两盏幽黄的火,照出他拖曳着长长的属于人类的影子。在他的身后是一片诡异的黑暗…
白曳幽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炉鼎”,当时他想的那词是记不起来了,就是一股子感觉。
意思是,自己灵感很高,意志又薄弱。说不定厕所那个鬼东西就是故意要几次三番要勾引他,占据他的身体,但是都被自己看破了!
要不然在教室里头,怎么就他白曳幽看到了那事儿?
这么一想,白曳幽脑子里头那些头妖魔鬼怪的东西又往出蹦,什么山魈会模仿人声叫人名字啦,什么吊死鬼喜欢在歪脖子树上晃荡啦,什么坟地里的鬼火会追着活人跑啦……每一桩都透出了阴森的寒气。
这种厕所遇鬼,也就是换了个场景,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没准它们还是一路的。
白曳幽甚至觉得,那个在粪坑里钻来钻去的红衣鬼东西,是不是就在前面黄色的河里萎顿着,等着他,将要携自己远去…………
白曳幽猛然抬头,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山间的晚风还要冷上十倍。
不知何时起雾了……
浓重的雾气和暮色同时落下,并且迅速弥漫开来。
与此同来的是,能见度的急剧下降。周围的一切都是影影绰绰,那些原本象征着生机和活力的树木藤蔓,此刻仿佛一个个鬼影在提灯朝着自己笑。
白曳幽直觉到今天是很难善了。
因为一个个选择的错误,先是好信儿进了没人去的厕所。
又是没把那个男同学的事儿告诉车站的人。
回家路上再选择了走小路,没人碰到自己,也就不可能有人给爷爷通风报信。
而且自己路上也没碰着活人,后背上那书包一直就不太对劲,沉甸甸的,是死沉死沉的具象化,像趴了个死人在用胳膊使劲勒他。
山里头虽然天黑的快,但也没有这么快,突然一下子就黑。
这不正常,并且还说起雾就起雾。
难不成路上的道路不会是那鬼东西根据他的想象所造出的?那他现在就还在公厕里边被迷了眼?
那敢情好啊,除了个中细节不能吐露,那俩鬼东西搁厕所里头跟螳螂一样在交尾,美丽女人脸和兰花螳螂吃着对方,可懂…?
第73章 美人灵牌15俗法破鬼(癫)
可自己走这么长时间的路,全都是臆想也太对。
毕竟走路的那种很累的感觉,每块肉和脚掌都在酸,还是真实的。
从头来捋一次,白曳幽告诉自己。这也是他平常面对那些让他为难的事儿的办法,那最近的事儿举例就是爷爷不给他钱,全天的课,而且小孩也打不了工,怎么活到月假。
白曳幽佯装未有所查,慢慢地走,也不算是强迫自己仅维持着疲惫不堪的假象,因为实际上真乱走的挺长时间,也是蛮累的。
【首先,那鬼东西要是真如我所想的那样,能把人迷成这样,有这么高的道行。又能白天在教室里光天化日之下……】
【不,这鬼东西不能,它还是拉上了窗帘…】白曳幽一帧一帧地回想着教室里的场景。
那些桌子被围成了半圆,应该也是为了避光。而且那鬼东西当时被压着,很明显就是在躲避阳光。
【那么,‘它’可能是为了迷惑自己,故意留了一丝缝隙。这也导致“它”受了伤害。才在很久之后,第二次勾引自己。】
白曳幽之所以那么想,是因为从小到大那些鬼东西就喜欢找他。而他的眼睛也能看到不该看的。
可惜,这只是白曳幽的一个结论,具体为啥都找白曳幽,他问知情人的爷爷了,爷爷也不告诉他。
反而还挨了一顿骂…
旧事不提,所以说,“它”还是畏惧白日的。
这也说明了这鬼东西在没光的公厕,和钻进粪坑子里头的缘由了。
【那么,自己这么半天,是背着那鬼东西,一直在厕所里走来走去,一直原地在鬼打墙兜圈子。】白曳幽得出结论,这鬼东西恐怕是要,让自己背着“它”走到黑天,然后把自己干掉。
说来也是巧,自己回家的路途,刚好是从天亮走到天大黑。
那鬼东西可能是为了袭击自己和伪装,还把贴心地挂屎都加了上来,搞得书包都湿淋淋的。
可真是细心。
按照这样推算,那自己一路上越过的障碍,都是哪些坑位?
而自己死亡的节点可能就是天刚黑的时候,毕竟看这鬼东西吃男同学的样,还连着呢,就开啃了,是忍不了那么久的主。
这样来讲,现在在树林这边,天黑了,顶多走到也就是过那个破桥的时候…?
那个河黄不拉几的,坑里头也是黄不拉几的。
不会自己是掉进河里,对照着掉进厕所坑里被淹死是死法。
这可太妙了,直接把自己卤上它最爱的小料汁,然后吃生腌了。
那么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能不引起鬼东西的注意,从鬼打墙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然后跑路。
白曳幽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算是现在逃了,一会还是要回村的,还得走那些老山路自己开口又太费劲了。
白曳幽本来就挺害怕走夜路的,尤其是他爷爷,每次都强迫他不许说自己怕什么的。
那些情绪都得压回心底,白曳幽一到情绪极端的时候,只能想起自己唯一的亲人。
那种感觉五味杂陈。
白曳幽压根就想不出来办法,大脑开始发疯。
满脑子都是凭什么自己上来就要过苦日子,凭什么人家都有人接送……自己什么时候能发泄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的都倒出来。
白曳幽也能感觉后背的濡湿感更重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隐隐约约地钻入鼻腔,不是粪坑的恶臭,而是一种……女人味?
这就是爷爷老去找寡妇的真谛?
白曳幽想着想着、闻着闻着就是腰一软,一泄劲儿。
脚步甚至更加虚浮了几分,背上那“书包”沉得几乎像是拖着什么,死死的勒着他,甩都甩不开。就给小孩背了个到大腿根的书包似的,快爬着走了。
他四周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而且是静得可怕,连原本偶尔能听到的那种树叶的摩擦声都彻底消失,只剩下白曳幽自己“噗通、噗通”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那空洞疲倦又单调的脚步声。
白曳幽觉得是没招了,自己已然是踏入了一条不归路。背后的鬼东西就在注视着这场早已注定的献祭。等天彻底黑透,自己就得成了那鬼东西的盘中餐。
要不,就这样爽一把?
白曳幽突然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紧接着下个念头是,这鬼东西会怕童子尿吗?
村里头的老人常念叨过,童子尿至阳,最能破邪祟。
对,童子尿!未破身的童子元阳未泄,其尿液蕴含纯阳之气,尤其对这等阴秽邪物有奇效。
白曳幽寻思着自己又是个蔫吧的,年纪也差不多合适,也没试吧几次,应该还管用吧?
就是那鬼东西都在屎尿里泡澡了,能有效吗?
那如果冲着车站的方向大喊呢。
自己走了这么半天,确实没有大喊大叫,但是不知道鬼打墙能不能隔绝这个。
算了,不管了,都试试吧。
白曳幽琢磨着,得赶紧尿一泡,再喊几声,死马当活马医。
可……现在“它”就趴在自己背上,怎么尿?直接尿裤子,然后拿着裤子乱抡?
但其实他心里觉得这几个招都不行。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是那座水泥桥!
桥下黄浊的河水在浓雾中无声流淌,桥面上那些巨大的坑洞像一个个坟洞子。
白曳幽脑子里突然就浮出了个好点子!
就是这里了!鬼东西为他选定的葬身之地!
白曳幽心脏狂跳,他装作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单膝跪倒在地,背后的重量猛地一坠,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身体前倾、重心不稳的瞬间,他借着书包的遮掩,直接地扯开了裤腰。
白曳幽尖叫着,来回乱甩。
一股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并非直接在地上,而是大部分都浇在了他自己并拢的大腿和裤子上。
滚烫的水液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裤料,甚至有一些溅到了他撑在地上的手背。
第74章 美人灵牌16替身鬼 天呐作者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癫)
………那两个法子当然是都失败了。
尤其是童子尿这个,怎么可能成?
充其量也就是憋狠了,让自己爽爽。
不过“白曳幽”想出的最后一个法子,成了!!!
这时,白曳幽那两个鬼点子失败了,就已经不是白曳幽。
“白曳幽”以为自己就是原来的白曳幽,他的记忆目前也只有白曳幽的记忆,要随着时间一点点才能恢复。
但他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男尸,替身成功会丧失替身的记忆。(笑)
那法子是“白曳幽”看到那黄不拉叽的河,原来的白曳幽又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那河水里不知裹挟着什么,几乎要漫到桥面之上,就像飘着一些黑影子。
白曳幽刚占据这肉身,脑子里还保持着那一个白曳幽的思维。
他以为自己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替死鬼”这个概念!
古话常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遇到这个鬼只有两个完整的画面,一个是教室,一个是厕所。
白曳幽的脑子迅速串联起所有的细节,就像穿珠子一下穿针过线一样。
白曳幽闭上眼,那甚至都不是作为受害者惊恐的回顾,而是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审视着“白曳幽”和“红衣鬼”的互动。
首先,教室里。
那红衣鬼物最初出现的地点,是被一个男生压着。白曳幽认为女尸是凭借着座椅和男生在躲避太阳。
那么,是否是白曳幽先入为主,认为鬼一定是女生。
真正的鬼其实是上面的男生。这样想来,姑且认为是男生在啃食女生。
但……它真的是在“吃”吗?先存疑。
其次,厕所里。
如果套入男尸是鬼的话。红衣女尸的动作……与其说是吞食,不如说更像是在被迫进食,像毛绒玩具被迫被塞进棉花一样,都是出于另外一个东西的意愿。
而这过程里自己闯了进来,替死仪式没有完成。
所以,那两个鬼东西才躲着自己,进入厕所坑里。
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视角。
白曳幽是在教室窗外,看到的是一男一女在亲热。在公厕,他看到的也是一男(尸体)一女(红衣鬼)。
但如果……如果从一开始,他看到的就是错误的呢?
有些厉害的鬼物,能扭曲人的认知,让你看到它想让你看到的。
人也会蒙蔽自己啊,倘若自己被固有的认知所蒙蔽,自己看到的只是事物的表象。
其实,在教室里。
白曳幽看到的“两个人”,本质上同一个存在,正在进行某种转换。比如替死鬼吞噬另一个活人,样貌就会变成另外的一个活人样。
那为什么在教室里仪式没有完成…还要到厕所里呢…?
不对,一个更具体、更恐怖的假设在他脑中成型:
假设,那个“男生”,不是什么鬼,而是懂得某种某种邪法的活人!!!
男生是一个施害者。
男生意图夺取那女学生的身体,或许也不是要女学生的身体,而是女学生的肚子里怀的孩子!!!
那种邪法在教室进行到一半,刚巧被灵感很强的自己撞见,导致被打断。或者本身就存在巨大风险,造成了严重的反噬。总之没成,这里存疑。
其次,公厕里。
男生的肉身或许是在公厕彻底崩坏,所以白曳幽看到可被开膛破肚的男尸。也有可能这就是邪法在进行时,就是要把人撕碎吞入,才让灵魂彻底进入。
总之再度被白曳幽撞见,导致而男尸的魂魄…并没能完全进入“女生”或者那个孩子的身体。
所以,公厕里的“红衣女鬼”,它那怪异的行为,它不是在真的“吃”男尸,是在试图完成未尽的仪式!
那男生真正想做的是,替死?他想抛弃自己的肉身,换到一个新的肉身里。
不,不全对,那没有必要这样去做。
这里面还是有鬼的存在,一定是有足够利益,才让一个人能达到如此疯狂的地步。
那就是女生肚子里的东西才是鬼?!
这些先不管。那么,他自己——“白曳幽”,在这其中,可以扮演什么角色?
一个让白曳幽兴奋到浑身发抖的念头浮现,那他如果主动被吃掉呢…?!
现在“鬼”的意识被两方削弱,几乎是支离破碎,自己能否能替换男生的意识处于上方?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让白曳幽几乎站立不稳,兴奋到腿软。
接下来,白曳幽几乎是全身颤抖着,脸上浮现出层层薄红,自己是否已经掺和进去了…?!
假设那个仪式不能有外人在场,那么自己的闯入就导致了仪式暂停。
所以“鬼”才困着自己,想让自己在鬼打墙里被饿死累死。
而鬼是有吃活人的本能,一旦杀死自己,只能将自己吃掉。
所以鬼才将自己困住。
那么,自己就不应该逃跑。这一路上的逃跑其实才是最大的错误。
自己应该像那个男生一样被吃掉。
对的。
白曳幽不在乱动。
他躺在那些黄黄的液体里,面对着黄到昏黑的河水,闭上眼睛,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的身体。
他甚至主动将身体用尖锐的石头划开一个个的口子,像是亟待享用的刺身。
那女尸拖曳着白乎乎,贝肉般,就像是布袋子一样的身体过来了,俯下头颅。
那是像被鱼嘴一点一点的蚕食的感觉,诡异又酥麻,但更多的是刺骨的疼痛。
四分五裂,不过如此。
白曳幽醒了。
他眼前看向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样貌还是自己的样貌。
果不其然,他猜的混乱但没错。
那女尸是替死鬼一样的鬼东西,男尸应该是主导者,自己是享用了男尸的成果。
白曳幽此时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是意外的得利者。
实际上他不知道自己是男尸的时候,几次三番被真的白曳幽打断仪式,导致不想更换女尸了,而看上了白曳幽的身体。
白曳幽从此就成了,那种蔫坏又阴湿还装自己是老好人的无辜者。
真正的白曳幽,只得被迫挤到女尸的身体…掉进厕所坑里…
第75章 美人灵牌17要相见了哈哈哈三个太监一台戏嘻嘻嘻嘻嘻嘻嘻
总之,白曳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旧外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磨得发亮,边缘绽出线头。
只要稍微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廉价皂角和陈旧潮气的、若有若无的味道。
他扫视了下周围,四周已经干干净净了,那些痕迹都没有了。
白曳幽冷笑了一声,最后也是没回家,也没人在学校见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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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
白曳幽此时,扶着窗框,就差探出头去。
他正冷冷地看着窗外那颗美艳的女人头,对自己说:“白曳幽,你确定你真的是23岁吗,确定不是你刚回来就跑路了…?”
白曳幽已经觉察出自己的记忆很是凌乱。
他也不再装相,那种当下刻意伪装成老实人刻板的善人脸一松懈下来。
他的脸容再被窗外冷幽幽的光一照,就显得愈发俊美和冷淡了。
就像一株在墙角霉斑里生长出来的植物,浸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来自底层缝隙的阴湿气。
那可不太像是原来白曳幽的性子和脸了。
白曳幽是忘了他是男尸时候的记忆,但又被外在的鬼力搅混了记忆,总觉得自己要回想起点什么。
白曳幽是不知他现在的状态就是纳鬼者和入体鬼没融合好的状态,留了原本白曳幽的一缕魂儿在肉体内,导致自己记忆被压制了。
现在凭借着垂萤和戏伶的平衡了些,当然会有一些纳鬼者本能。
就是白曳幽现在的姿态,就是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压制窗户外的鬼东西。
说到底,究其原因就是他对自己太好了。没有逼迫出自己的本能。
但白曳幽又不是痴呆,再一次看到女尸,尤其是看到这颗头,当然能想起什么了。
比如他认定这鬼东西是来寻仇的。
白曳幽又冷冷地笑了下:“奔丧是吧,看起来还很急。”
白曳幽不打算等着,这些鬼东西都缠上了。
因为现在他身边的鬼东西够多了,一个是白曳幽觉得其中必然有爷爷那个老不死的整事。他当年在外头混了两年,又回家住了一个月不到就跑路了。
那老不死的不觉得亏就怪了。
其二,梦里头的另外那两个鬼东西,能让自己记忆混乱,心脏病又低血压的,不知真假。
其三就是窗户外头的那个美人头,叫唤着奔丧奔丧的,真是晦气。
白曳幽闭了闭眼,盘算着不能等这鬼东西都在自己眼前乱舞一遍。
他也没收拾什么行李,连夜就订了票,往村里头赶。
一路无事,静悄悄地。
当白曳幽白日到了那个熟悉的车站。
公厕已经就拆了大半,全都暴露在阳光上,就像是露尸荒野一样。
“怪不得来找我。”白曳幽在心底默默道,那美人头是没了家呀。
白曳幽这一路没怎么睡好,白曳幽选了个还算干净的小旅馆,打算先找搞事,然后睡一觉。
再打听打听最近有啥事发生,准备一番再回村里。
这些年他也不是白活的,他打算整些探险的、道士之类的人来,把水搅浑。
都别想好过。
不是让我奔丧吗,白曳幽眯着眼冷冷笑着。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又发了不少帖子,杜撰了一些莫须有的事儿。
他这些年的钱也不打算要了,都对付爷爷那个老登!
第二天中午,白曳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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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氏村,夜。
此时,正是垂萤和戏伶刚进入副本不久。
垂萤回来了,也寻了个干净的坟头靠着。
他狼狈极了,衣裳被剐蹭地烂掉了,身上都湿透了,显然是下了水。
尤其是头发里头还挂了一些个脏兮兮、黑乎乎的像水草的东西。简直是毫无光泽,如同被焚烧后的纸灰搓揉而成,枯涩地披散着,几缕黏连在脸颊与脖颈上,更添几分污秽的狼狈。
垂萤合着眸子,细长的指头扒拉着头发里缠的菌丝一一样的脏东西。
不知怎地,他脸色是更加惨白了,仿佛天生就是湖水深处爬上来的尸俑一样。
垂萤开了腔,语调颇有些幽怨意味:“村子里头被淹了,都是水,应该是倒灌的。”
“这感情好,探水洞子。”戏伶这会儿正抓着自己的白头发往起编,病恹恹地搭腔道。
“这些坟里头或许都是村民,毕竟都是新土、新坟。”戏伶又补充道,以彰显他也是有贡献的。
“水底下也有棺材的,一回还得捞出来,开开…”
“我觉得我们挺符合初年的风俗,杀马特彩色长头发。”戏伶辫着辫着突然说道,他也不是单纯的编发,还夹了一些个金丝和藏进虫子。
一会儿下水,他可不想像垂萤那样,造的头发里头都是不知名的虫卵和秽物。
“我才不会说是紫灰色头发是脑袋快烂没了。才像娃娃一样,搞些傀儡丝当头发,还便于保存呐。”垂萤语调微微尖起,不阴不阳地道。还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你至于这么揭自己老底。不是说自己是人棍。就是说这个那个,充气娃娃你也能说。”戏伶拉长语调,带了点戏腔翻起旧事数落,丝毫不让的阴阳回去。
戏伶总被阴阳,也总阴阳人。因为他身边不管是黄粱梦还是竹叶子,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
他熟悉绿茶那套说辞,显然已经无所谓。尤其是对方还是自损的阴阳法。
“那你怎么就感同身受了呢?”垂萤轻笑着,再度阴阳。
“娃娃身上孔很多,很适合蛇居住。你不会是想借我几条蛇,当美杜莎吧…?”戏伶不顺着别人话头走,另辟蹊径,再度阴阳。
“你的眼睛应该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这个颜色美瞳,所以导致被封的。”戏伶这角度能看到眸子上那层泛着萤绿的死灰,做出推论。
垂萤现在眼睛的确都是那种雾蒙蒙的灰色,“有理诶,不过我发现我的视野也不是全黑,天黑透了好像能看到点什么…?”
“那敢情好,还给你留活路了呢。”
第76章 美人灵牌18都给我太监嘻嘻嘻
“渡厄保佑。下一个【随机】给我,定是【死而复生】母型。
“这样我可以一边爬山一边死,一边潜水一边死,掉下去也不用重新爬回来,可以死一路。”垂萤闻言,倒是闭着双眼,合十双手,嘴里碎碎念念,看起来颇为虔诚地祈祷起来。
“…这些能力对世界里的人也会有影响的。你能自爆,按照因果律必然会遇到有炸弹、有枪的。”
“你要是一个劲儿复活,那不是一堆粽子追着咱。你害死的大活人死后都得诈尸爬着跟着咱们的。
“不那都不够吧,充其量只是配平了。”
“再加个…”
戏伶倒是饶有兴味推测起来,他的嘴唇很红,张张合合地。
那都是从嗓子里头渗出的血水,
戏伶此刻嘴角带着一点点微妙的、向下弯的弧度,似泣非泣,似笑非笑,勾连着脸颊上那不自然的、如同被水汽泡发开的淡淡红晕。
他整个人就跟一张被水气濡湿、又小心被裱糊在脆弱骨架上的旧年画,透着一股濒临融化的、惊心动魄的艳。
然而嘴唇的颜色却非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由胭脂虫反复调和,再掺入了少许血沫的怪异稠红。
这红色还因为周遭无处不在的湿气而显得糜烂,像覆盖着一层病态的水光,黏腻而亮泽。
“…善男信女黄粱梦必将叩谢,渡厄恩威…”垂萤充耳不闻,还在念念叨叨地,虽然听着像胡言乱语,梦到哪句说那句。
但那张柔慈又怨毒的脸此刻不免也有了几分虔诚的滋味。
“……”戏伶捻着自己单边的白发鱼骨辫,把松松散散的地方里头的虫子塞回缝隙。“感觉咱俩个,好比陪葬的一对小太监,做成了蛹,破破烂烂,一个比一个拿不出手…”
垂萤不念叨了,听着方位,斜了戏伶一眼。
然后再当着戏伶的面,把合十的手掌上一个个描着鬼影的长指甲掰断。
“…我要融入,你自己独特去。”
这句话音未落,他还拿出一把不大的银刀子。垂萤脖颈一转,刀子也跟着转,长发丝就跟着齐齐斩断。
“我听见有人来了,还不是一个。我去溜溜,顺便把人带回来。”垂萤撂下话,就拿着跟捡的木头棍子,敲敲打打地再次走了。
戏伶眨眨眼,雪白的眼睫长而密,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每一下眨动都显得迟缓而沉重,仿佛沾满了夜露的蝶须,掀动间能带起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水汽
他低声细语着道:“…还挺泼辣,怪有脾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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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这头搞来一些个人,笑话,一些小卡拉米混子还是不成堆的。
他原来打电话说的是村里头有个镇邪的老庙底下面埋的老金子,老银子。
但等他从旅馆里头醒了,在城里闲逛找饭店的时候,听偶然遇到离拜氏村挺近的一村的村民唠嗑。
这才打探到个有意思的事儿。
拜氏村前些天下大雨,不知怎的,雨是没下那么大,外头才是过脚背的量。
但匪夷所思的是,拜氏村连着外界的那破桥又被水没过,给埋了,也不知冲没冲垮了。
整个拜氏村都被淹了。
拜氏村这些年前头的好几个村子都因为地形原因搬了,因为那地形就是漏斗型,只要下雨,就得被淹。
就拜氏村一个犟种给剩下了。
究其原因就是没个村祠堂,是外姓“散装”的村子,还都是些小门小户,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口也不旺。
这就导致凝聚力也就不强,没个能领头儿的拍板给这些村民做决定。
再加上好地方都被那些一个姓的村子给占了,也没个合适的搬迁地方。又是没钱重新盖房子,就一直将就住这儿了。
现在是应了那句古话,听人劝吃饱饭。
早搬了也不能出什么糟心的事。
这附近是只有拜氏村一个村子,但面积可不能说不大。要是没人住的荒村也算的话,可以说是整整淹了两三个村子。
拜氏村后头靠的又都是山,要是瞬间被淹着的,那可以说,连活路都没有。
现在怕再涨水,就是水性好的,也没人敢进去探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更不知道村子里头的人,是死是活。
白曳幽听了这事儿,就又编了几个幌子,说是老庙底下是个古墓,墓主陪葬品都是民脂民膏,简直是成斤论的黄金,罪孽深重。
这才被龙王爷发水淹了。
他还嫌不住,换了话,又编了个,村里头出了个古墓,还说是村民把地下河给挖漏了,导致村子被淹了。
一直在论坛和电话散播了谣言出去,等晚上白曳幽才带了好不容易整的气瓶,骑着搞来的二手摩托,往村里头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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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还真是惊喜……”白曳幽低声冷笑了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什么。
只见月色之下,眼前是一汪泛着绿的黄水,颜色还不太稳定,但也是把房子都给埋了的。
往远了看,后山还影影绰绰,一片黑糊糊的,倒没被淹。
也是,后山都被淹了,那可得多大的水。
这可以说是挺大的湖了吧,要是养鱼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这不是以往村里头人心心念念的活路嘛。
白曳幽在心里头露出了个冷笑,利落地翻身下了那辆在城里头买的二手摩托车。
又将摩托车推到一旁稍高些的土坡上,用些枯枝烂叶遮掩了下。主要怕被偷了。
再拖出了那三个他费了不少劲才搞来的旧气瓶,以及一些简单的潜水装备。
现在白曳幽脚边躺着那三个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二手气瓶,金属外壳上斑驳的锈迹在惨淡月光下像某种皮肤病的瘢痕。
他又现在没打算深潜,就拿着备用。
第77章 美人灵牌19下水摸金
毕竟在白曳幽对自己往事的印象,就是从小到大运道就没有那么好。
也可以说是,命总会在他在意的事情上,给他出乎意料的致命一击。
就白曳幽偶尔发春了,去个车站偷看人上厕所。还能赶巧遇见个鬼东西,把自己搞萎了。
这事儿间接导致那个死老头子跟自己断亲。
大概唯一好处就是,白曳幽看了看摩托车,————骑摩托车倒没有什么障碍?
不是他说呀。白曳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比如下个水也会被什么东西抓脚踝。
这会儿其实水质还不稳定,黄黄绿绿的一汪子,半点都不安定。
还不如厕所坑里的粪汤子安静呢。
要是被抓住了脚脖子,能见度也不好,应该很难挣开吧。
其实跟粪水的也差不多吧,整个村子都淹了,农村的那些旱厕的汤汤水水估计也都会翻上来。
要是再死几个村民,那就是尸水加粪水,应该挺容易感染的吧。
正给自己穿装备呢,白曳幽听见远远的两声骂娘。
还真有来的快的卡拉米,真是绝,这么偏的地方都舍得来。
难不成自己的“通灵”应该已经达到这个地步,自己胡言乱语的东西被这些倒斗的,翻水坑子的研究研究,拜氏村还真是个龙脉?还真有大墓,大宝贝?
这个“通灵”是白曳幽自己取的能力名,因为他的某种直觉非常准,比如他觉得自己会出事儿就一定会。
这很难说清楚,就算是普通人也有的第六感。
不过白曳幽的“通灵”,大概就好的不灵,坏的灵。
那可真是,就是不知道自己爷爷是跑后山去了,还是怎么的,肯定是逃命成功了。
总不能爷爷被淹死了,成个了大粽子还能给自己打电话,并且指挥着粪坑子里的鬼东西给自己托梦…?
那就,这个世界太精彩了,逻辑不通了呢。
这死老爷子,难不成死了还想把自己大乖孙叫到地底下,给自己当暖床的啊?
白曳幽在心里冷笑,这老瘟爷子,找了寡妇还不满足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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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躲在一边,他认定自己是个小卡拉米,也不会认为有大手子来。
所以躲藏的也就普通人水平的,他觉得小卡拉米是没有那么细心能发现的。
他是把这些人叫来,但是白曳幽可不打算参与和组队。
白曳幽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人去探索,他就在后面跟着。
毕竟就他一个本地人,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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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淌着点水,穿着雨靴的几个身影渐渐近了。
听声就是几个男的。
“妈的,说是什么劳什子大墓,这烂辟瞎把子扯犊子,直接变龙宫了。”一个不算高,但挺壮的肌肉男先是嘀咕着。
再后来见身旁的同伙是啥也不说,像是在观察地形似的。
他好像受到了忽视一样,也不管什么他三七二十一,嘴里就是把白曳幽当发泄,是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一看更是,地下河挖漏了倒是也有可能,这可真壮观,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连着大墓的捅了吧?”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白脸淡淡的回了一句,像是在安抚那个肌肉男。
确实,惨淡的的月光之下。
眼前的最近的“水景房”歪歪扭扭地泡在水里,只剩个屋顶倔强地露在外面,像溺水者最后伸出的手。
白曳幽看了半天,没其他人再露头,看来这个团伙就这点人了。
要是有再来的,估计也是在背地里看着呢。
这几位大学生模样的团伙,总共4人,有清秀男,眼镜男,肌肉男,哑巴男。
之所以说是哑巴,就是他们来回合计半天,这位是一声没吭。
白曳幽总结了一下他们合计啥,戴眼镜的和清秀男别看他俩文文雅雅,都是主张去。
肌肉男是觉得风险太大,没有当地人,也没个地图啥的,甚至觉得这就是一山洪爆发,村民死了觉得死得太惨太怨,别不是在网上发找替死鬼的帖子吧?
而且看周围这么贫瘠,有老东西有宝贝早就找到了……
但是肌肉男最后怕丢面子,旁敲侧击了一堆。也没说自己怕,还推说怕哑巴男害怕,你们要去就去!
最后选择权就在哑巴男身上,一票定胜负。
哑巴男就低着头,是半点没顾及肌肉男刚才说的一堆,就只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成,走着。”清秀男看起来是真想下去溜溜,高声叫了一声。
他们又开始跟小鸡似的聚堆,来回琢磨着是现在下水探探那“龙宫”的虚实,还是等再来人跟着看看情况。
他们倒是准备齐全,从背包里取出折叠的充气艇——不是那种专业的,更像是公园湖里玩的那种,还有点褪色,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荒谬。
这几位动作也不算熟练,吭哧吭哧地用小型气泵给艇充气,肌肉男一边打气一边还在低声咒骂,内容无非是抱怨装备简陋、地方邪门。
清秀男和眼镜男则在检查背包和身上装备,什么防水服、强光手电,强光头灯,刀,气瓶,安全绳…………
还都套上了橘黄色的救生马甲,虽然看起来廉价,但好歹是个象征性的保障。
最后还不知从哪儿摸出4把短桨,木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破船能行吗?”肌肉男看着充好气、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的、印着歪歪扭扭的充气艇,满脸怀疑。
“总比直接泡在水里头强。”清秀男语气平静,率先跨了上去。
小艇摇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接过哑巴男递来的桨。
“早知道应该买公园里那个能开的电动的那个。”眼镜男说着,也小心翼翼地上船,小艇吃水更深了。
肌肉男看着小充气艇那样,两个人加上四个包虽然没吃水,但是觉得很是不靠谱。
第78章 美人灵牌20太监自喜的下水
肌肉男这时候也不装了,他是连连摇头,直接认怂:“别介了兄弟。我感觉这小玩意儿有个砖头划了,这玩意儿都得沉。而且四个大男人他也未必载得住,还是你们三个去吧。”
“行叭。”哑巴男出乎意料的来了一句。他最后一个上去,动作依旧轻巧,他坐在船尾,拿起另一支桨。
白曳幽倒也没觉得有多惊讶,毕竟他也没想着自己能找来多专业的团队,但,就这?
白曳幽跟肌肉男的想法一样,这小船看起来只比直接下水靠谱点,像是随时会被水下什么东西划破或者直接掀翻。
那个清秀男,似乎成了主心骨,已经利落地划着这皮艇。
肌肉男的声音低了下去,也不解释了,这会反正离水边近,他就跟着推了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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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又有车子声了,还是那种越野车的动静。
再就是踏水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伴随着那种靴子踩在泥泞里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
肌肉男也带着那些没拿走的装备和背包缩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再然后,白曳幽看到还是四个身影,在水边站定。
一个长发女,一个短发女,一个俊秀男,一个青年男。
长发女长的怪好看的,那头发散了估计得到腰,有点妖里妖气的。
俊秀男就是个高、纯帅。
嗯…短发女和青年男就平平无奇,一个头发短,一个普男。
就没有什么特点,估计全脱了,进澡堂子里都没人能找出他俩。
像是长发女和俊秀男约会分别带来的朋友。
白曳幽又寻思着,反观自己如此独特的身体,一定会有人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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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灯瞎火的,这几位是装备齐全。
短发女打着手电,青年男从硕大的背包里拽出个折叠橡皮艇,哗啦啦几下撑开。
俊秀男弯腰帮忙打气,但没几下就撂挑子了。
鼓胀的艇身全凭青年男一个人的努力,才能在浑浊的水面上支起个弧度。
短发女看不下去了,就从背包里掏出头灯,换上头灯,和青年男一起搞皮艇。
长发女看着就像个混不吝的,她啥活也不干,就和长发男在那儿,你掏我一把,我掏你一把,逗趣呢。
这下她看着皮艇终于是搞起来了,反而一甩长马尾,蹲下身试探着踩了踩艇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这玩意儿靠谱吗?别他妈划到一半漏了,咱们直接成泡粪水的粽子。”
“放心,别的不说,承重三百公斤没问题。”青年男指尖在水面上点了点,“水看着浑,但也不怎么流动,底下还是原村道的路基,能当个简易航道。”
青年男温和地仰头和长发女解释,还晃悠着手中的防水手电,光柱刺破黑夜,勉强能照向远处泡在水里的房屋。
那些黑漆漆的屋顶在黄绿水波里浮沉,像一排被淹死的巨兽骸骨。
俊秀男倒是没搭话,反而看青年男和长发女说话,狠狠的搂了一把长发女。
看起来是有点儿不满意。
长发女也不怕羞,被他一搂直接窝进怀里头了。
短发女没说话,拿起了一堆够粗的尼龙绳。
这绳子足有300米,一端牢牢系在橡皮艇上,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死结,又指了指岸边一棵半淹的老槐树。
青年男立刻会意,接过绳子余下的部分,在树干上缠了三圈,拉紧道:“先保险点,万一底下有暗流,还能顺着绳子拉回来。要是没有,咱们就直接过去。”
他俩就像干活的苦命牛马,纯纯为大小姐和大少爷服务。
俊秀男刚被打搅了兴致,像是有点不耐烦地抬脚跨进艇里,橡皮艇猛地晃了晃,他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磨磨唧唧的,再等会儿天亮了,还盗个屁的斗。”
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把工兵铲,往青年男手里头一递,“划吧划吧,老子垫后,有东西上来直接一铲子拍死。”
这四位都穿着雨靴和防水服,就算是翻船了,也随时都能下水。
那个始终沉默的短发女,则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背包,她的动作间有种异常的沉稳。
白曳幽觉得这四人小队比前面那三个人的,看起来专业了一些。
尤其是现在还搁水边呢,青年男就左手拿着工兵铲,右手里拎着一根看起来很结实的撬棍,眼神也警惕地来回扫视着周围晃动的水面,仿佛那黄绿交织的波纹下随时会扑出什么尸体。
但是吧,光他俩警惕没用,长发女和俊秀男还在那儿搂搂抱抱。
白曳幽是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这些人是在给自己演戏看呢,只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故意感。
他是有几分想不通这些半吊子都不算的大小姐,大少爷都来干嘛。
难不成还能再演自己…?
自己白曳幽就是传说之中的命引子。
就是传说之中的守墓人,因为自己长期不在,所以村子被水淹了。
而自己离开村子那一刻就死掉了,在对头散播这些消息,不但没有帮助爷爷,反而引狼入室。
这些来客都是为了迷惑自己,什么都不检查,然后好在一会自己下水的时候看轻他们,方便亲近自己,好给他们当炮灰。
那可真是自己的荣幸了。
白曳幽觉得不能放松警惕,这些人不管是不是迷惑自己,这大水坑子,死了谁都死无对证。
先不看青年男和短发女,单说俊秀男那身手都是挺好的,皮艇晃的那么厉害,身子都没有半点颤抖。
上一波的哑巴男就别提了,不蔫声不蔫语。但他上皮艇,皮艇一点晃动都没有,和俊秀男似乎平分秋色呢。
那个长发女看着就不像省油的灯,别看装的动作这么浪,实际上说不定还是个雏,和俊秀男还是姐妹。
反而短发女和青年男指不定干过了。
唔…就得这么想!不能被他们演的陷进去!
第79章 美人灵牌21和我殉情(癫癫的阴湿审问)
白曳幽打定主意,等这帮人走远些。
先把那个肌肉男搞过来,先贱后杀,问问情况。
水面重归死寂,惨淡的白月映照在水面之上。
周围也只有死一般的静。
白曳幽从暗处站起身,目光却并未立刻投向水面,而是精准地锁定了侧后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阴影之中。
他走了过去,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泥泞的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是一片废墟,沾了泥红砖头混合着青黄的草。
而肌肉男正缩成一团,抱着个硕大的背包,好像要把自己缩进去一般。
姜与安也就是肌肉男,心里头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去冒险,有这么多人来,多危险。
姜与安是不打算挪地方了,还盘算着等几个队友回来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姜与安眼前的阴影更暗了,是白曳幽的影子覆盖了姜与安所处的阴影。
姜与安过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
他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在惨淡月光下显得过分幽深的冰冷眼眸。
那是个看起来阴郁孤僻的年轻人。
他此刻就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与安。
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莫名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让姜与安觉得很是紧张。
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兄、兄弟……你没下水啊?”肌肉男强挤出一丝笑,想让自己显得自然点,但声音里的不自然却是出卖了他。
白曳幽没回答,只是慢慢蹲了下来,与肌肉男平视。
他靠得很近,近到姜与安能清晰地闻到他旧外套上那股混合着廉价皂角和陈旧潮气的、若有若无的味道,但这味道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侵略性。
“你好像…”白曳幽开口,没什么神情,声音不高,带着点慢条斯理的哑,“知道得挺多?”
肌肉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否认,甚至把自己那点事儿都要和盘托出了:“没、没有!我就是个跟着凑数的,他们说什么地下河、古墓,我都不懂!我觉得就是发大水了……”
白曳幽凝视着这位,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哑哑的。
他伸出手,不是很快,用那磨得发亮、绽出点线头的袖口,轻轻掸了掸肌肉男肩膀上沾到的一点水星子。
动作很轻,却让肌肉男几乎起了白毛汗。
那动作看似轻松,实际上是四两拨千斤,虽然不是和哑巴男一样的招式。
但姜与安都挡不住,他对自己可是门清,充其量容易长肉,练的一身肌肉来唬人的。
而这位的手指就在脖子旁边,但凡指头上有个刀片,自己可就是个死字。
姜与安动不敢了,明明挺大个个子,此时却缩成了个鹌鹑。
莫名有趣。
“怕死,是好事。”白曳幽的声音依旧平缓,那双冷淡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墨色,映不出半点光,“脑子也还算清醒,知道那船载不动四个人。”
姜与安喉咙发干,看来这位来的是挺早,连这话都听到了。
姜与安想往后缩,却被白曳幽死死按住。
“躲什么…”白曳幽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肌肉男的脖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随意,“所以,你留下来,是打算等他们找到宝贝,再……做点别的打算?”
“我没有!”肌肉男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就是……就是不想冒险!”
白曳幽没搭话,就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肌肉男更是恐惧。
只见白曳幽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平移,轻轻按在了肌肉男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喉咙上。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瞬间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你猜,”白曳幽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肌肉男的耳朵,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阴湿气的声音低语。
姜与安感觉这个人,他呼出的气息都是凉的,“我知道多少?”
而后他的手指掐住姜与安的脖子,缓缓收紧,再收紧,看着肌肉男因为窒息而肌肉胀起。
白曳幽甚至把整个人都塞进肌肉男的怀里头!
“我就喜欢你这种有肌肉的,跟我一起大干一场,然后殉情吧。”
姜与安原本在死死挣扎着,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因为窒息而鼓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怀里头白曳幽的头顶。
姜与安脑子本来都要停转了,这下子被刺激的是来回乱转的感觉都有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带给他的死亡感,也接收到了对方平静语调下蕴含的、毫不掩饰的癫。
肌肉男被白曳幽死死压住,腿只能来回无力地蹬着。
他试图说话,但声音出不来,只能呜呜地一阵。
白曳幽压不住这乱蹦乱跳,不听话的人。似乎叹了口气,手指松了松,把整个人都窝进姜与安怀里头,语气还带着点惋惜:“你看,我好不容易把你们请来,总得有人告诉我点有用的东西,对不对?”
他的拇指还轻轻在肌肉男的喉结上蹭了一下,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猎物。
“那个哑巴,”肌肉男在一阵快不行的长长哭腔后,几乎是脱口而出,“哑巴不对劲!他……他来的路上,偷偷摆弄过一些泥疙瘩,上面画着鬼画符!清秀男好像也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还有……还有他们都瞒着我,他们好像都对这片地形特别感兴趣,不像第一次来……”肌肉男看起来像是为了自保,把自己观察到的、怀疑的,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我跟他们是大学同学,但他们几个更熟。”
“谢了。”白曳幽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诚意。
白曳幽就这样在姜与安怀里,抬眼静静地看着姜与安。
那双阴湿的眸子像是能穿透皮囊,直窥姜与安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姜与安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刚才因为恐惧而急促吐露的话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冷汗流得更凶了。
(怎么感觉越写越恶俗了,只是一个简单的体重压制)
第80章 美人灵牌22病娇的阴湿审问
一片寂静里,两个年轻人维持着怪异的姿势。
对了,背景音是姜与安极力想要压制的喘息声。
“大学同学?”白曳幽这时又突然重复了一句。
白曳幽还拿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姜予安,语气平平,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姜与安却是被掐得不行了,他本来胆子就没多大,属于碰到个杀人犯就欲取欲求的那种。
这时候见白曳幽神色有异,赶忙试探着改口道:“其实也不算,他们是大学生。我和哑巴不是。”
清秀男和眼镜男是大学生,肌肉男姜与安和哑巴男都不是大学生。
白曳幽这时候心里才平衡了一些,他知道自己这股情绪是什么,就是纯纯的嫉妒。
凭什么像姜与安这样的都能念书,就他要当保安,还卖鸡蛋,简直可恶!
白曳幽转念一寻思,别人能买自己的鸡蛋,自己也能要别人的鸡蛋啊。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不若…
白曳幽非但没从姜与安怀里起来,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像是赖在了这具温暖又颤抖的“肉垫”上。
此时,白曳幽的一只手依旧虚虚地搭在对方的喉结处,另一只手甚至饶有兴致地戳了戳姜与安紧绷的肌肉。
“怎么认识的…总不能是约出来的吧?”白曳幽眯着眼,冷冷地笑道。
姜与安也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就忙不迭地赶紧点头,甚至瞪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姜与安说:“我们是一个社团的,平时就爱搞点探险……但这次,这次我真觉得邪门,所以才没敢下去……”
“我真实工作就是一打工仔。但哑巴不是,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但他每次有这种活都叫着我。”
“呵。”白曳幽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刮搔着姜与安的颈部皮肤,带来一阵阵栗。
这姜与安肯定是又在说谎,真不老实。打工仔认识大学生,还搞探险,直接说自己是挖土的得了。
姜与安这话儿编的,把自己伪装成了诚惶诚恐的打工仔。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儿,把所有的信息都推给了哑巴男。
是哑巴男在队伍里最厉害吧,姜与安认为自己打不过哑巴男,这才不怕自己顺着过去也这样逼问哑巴男。
真是好团伙,好心眼。
“那他们,具体对哪里特别感兴趣?老庙?后山?还是……某个特定的房子?”白曳幽没点出来,反而带着点冷笑,接着随意问道,仿佛只是闲聊。
但他那股子阴湿气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姜与安心跳如鼓,他知道不能说得太细,太细容易露馅,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姜与安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敢动手的,还是在吓唬他。
因为刚才那下子那虽然是掐的可不轻,但是最后这人没有下死手。
姜与安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就是在抱着侥幸心理。
他眼珠微微转动,努力回忆着路上零星听到的对话和那些人的举动,试图编织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谎言。
“好、好像是后山……”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上那根冰冷的手指似乎又收紧了一丝,“(眼镜男)史文竹……他查地图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好像放大的是后山那块……
“还有(蒙跃)清秀男,他提过一嘴,说‘洞口可能不好找啊’……对,是洞口!他们可能在找后山的什么洞!”
姜与安说完,紧张地观察着白曳幽的反应。
这也不算完全胡说,眼镜男确实研究过地图,清秀男也似乎对地形有所了解。
至于“洞口”,是他急中生智加上去的,感觉比较符合探险的套路。
姜与安努力营造出自己平时就被排除于团伙之外,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
白曳幽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闷在姜与安的胸膛上,震得他发麻。
“洞口?”他咀嚼着这个词,抬起眼。
月光下,他那张俊美却浸着阴湿气的脸,带着一种仿佛是从黄黄绿绿水下爬起的浮尸的恶意。
白曳幽带着点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找的不是水下的洞口?比如……淹死的村长家灶台下的地窖口?还比如树下的洞穴系统…?”
“去倒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的有,但是有人掐着你脖子还不说实话的少有啊。够义气的呀。”白曳幽还带着笑地颤音,把手搭在肌肉男的手心里,一黄一白的肤色,莫名让气氛更加诡谲。
什么村长家?地窖口?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这疯子说的是真假?
姜与安也不知道白曳幽在笑什么,只觉得慎得慌。
这样一个要杀自己的男人坐在自己怀里,自己还要坐怀不乱。
太恐怖了。
姜与安低着头,只见白曳幽亲昵地,就好像捧着小猫的爪子一样。手下却是狠狠地下压着姜与安的手指,直接是掰断了三根指骨。
姜与安瞬间僵住,整个身子、全部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着,血液都凉了半截。
甚至他刚要从喉咙里发出哀嚎,就被白曳幽死死地掐住了脖颈,将头狠狠往下按。
“猜得挺好。”白曳幽还抚摸着姜与安的头,夸奖道,语气却冷飕飕的。
白曳幽觉得还不够,他还维持着这个姿势,凑近,再凑近。
直到白曳幽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姜与安的鼻尖,那双阴湿的眸子牢牢锁住他,“那你再猜猜,我现在是想把你这条还算有用的舌头留着,还是觉得你废话太多,直接拧断了干净?”
白曳幽是不知道,他现在的性格就像是戏伶和垂萤糅合体,抛弃了老好人面具。他外相是阴湿又带着癫狂,内里却是空洞洞的,就像总是缺了点什么。
戏伶的性子是偏柔和阴毒的,活脱脱一样阴湿幽怨的毒蛇样儿。就跟话本子里头那些悲情角儿,要不然怎能唱那些哀戚戚的戏。
垂萤整个人都是空洞洞的一股子阴邪气。就跟墓里头殉葬的活人偶似的了无生气,砸开了表面,内里头还是水银,更是毒。他活着就是为了害人和找乐人。充其量为了害人,能装成温暖又易碎的假惺惺的样儿。
第81章 美人灵牌23双眼翻白(癫)
白曳幽的的呼吸喷在姜与安脸上,带着那股混合着陈旧潮气的味道,此刻却如同下地时候的那种阴风。
姜与安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这么做!
“别杀我!”姜与安也不知是真崩溃,还是假“奔溃”。
反正他是眼泪鼻涕齐齐都流了下来,还哽咽着:“我说!我说实话!哑巴,哑巴他摆弄的那些泥疙瘩,有一股,一股很像这里的土腥味!对,不是那种土腥味,就是土货的意思。”
“蒙跃背包里头,我怀疑,怀疑有枪!不,他们一直就有。我,我就是被他们拉来凑数,壮胆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姜与安就跟掏空了家底似的,拼拼凑凑地把那点为数不多的观察都颤巍巍地叨叨出来了。
甚至他的身体都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瘫软下去。
白曳幽的手指依旧松松地环在姜与安的脖子上,仿佛那不是什么要害,只是猫儿的脖子一样,甚至一直在按揉着脆弱的喉结。
白曳幽听着姜与安带着哭腔的坦白,也在感受着对方假惺惺的哭腔。
他别开脸,他认定这人是在说谎。
白曳幽还没想通,这四个人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戏,留下一个佯装不敢下水的姜与安。
是为了放风,还是在骗自己。
那自己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来骗自己的呢?
而且刚才自己那么不设防的姿态,把后背全都塞进姜与安的怀里,他居然没有绞杀之类的搞死自己。
到底为什么?
白曳幽静静地看着姜与安涕泪横流的样子,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冷漠。
他决定不再试探了,这些人全都爷爷一个做派,全都在跟他装聋作哑。
大半夜的他前脚来了,这堆人后脚就跟来了。
分明是这些人在故意露出的破绽,但是又不直接告诉他,要传达什么。
“枪,土腥味。”白曳幽重复着,指尖看似无意识地刮搔着对方颈侧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你说得对,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白曳幽突然轻轻地笑了,“可你更不一样。”
这姜与安可是唯一留下的大活人呢。
姜与安僵住了,不敢动弹。
白曳幽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姜与安因为疼痛而死死攥着衣摆的手上。
那只手还是完好的,骨节粗大,虎口和指根处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老茧。
“打工仔?”白曳幽再度轻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回味了很久,又重新翻出来,还是不禁的笑了。
他空着的那只手覆上姜与安的手背,冰凉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地挤进对方紧握的指缝,强迫他松开衣摆。
那动作带着一种……都懂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姜与安的手被他握着,粗糙的皮肤摩擦着白曳幽修长冰冷的手指,一黄一白,再度形成诡异的触感。
“这双手…”白曳幽低头,仔细端详着,像是鉴赏着什么古玩一样,“挖过土,握过铲,也…扣过扳机吧?”
“甚至还杀过不少人吧…?”
“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姜与安虎口处最厚的那块茧子,再次下手狠狠地掰断了二根手指。
这两次掰断的分别是左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姜与安呼吸一滞,双眼一翻。
伴随着一阵抽搐和尖叫,乱蹬乱抛,就跟背过气似的,双眼才再次恢复色彩。
白曳幽的头颅紧紧地贴在姜与安的胸口,感受着这种折磨之类的。
在姜与安眼珠刚有点光彩的时候,就开口道。
“让我猜猜,”白曳幽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锁住他,里面的病态几乎要漫溢,“你不是跟着他们,你是…看着他们的。”
白曳幽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黏稠,那双眼和姜与安一样,几乎也要翻起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
“你就像被强行丢入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他们,那几个学生仔,和你的记忆都是被强加上去的吧?”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表达,也许白曳幽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过,姜与安的模样可是要惊恐的多,他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而不是之前那些机械性的翻滚,就像在模拟人被吓到的样子一样。
姜与安这回是双眼聚焦了,带着一些滞涩的,死死盯住白曳幽。
姜与安不再言语,闭紧了嘴巴,甚至开始尝试逃跑。
不过太晚了,他最关键的两个手指已经被掰断。
这个白曳幽还在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姜与安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引向自己的脖颈,让那粗糙的掌心贴上自己冰凉滑腻的皮肤。
“你摸摸看,”白曳幽引导着他的手在自己颈动脉上滑动,眼神迷离,“我这条命,是不是…更好玩一点?”
姜与安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抽回,却被白曳幽死死按住。
那冰冷的活人皮肤触感,那平稳的脉搏,混合着对方身上阴湿的气味和这番骇人的话语,几乎要将他逼疯。
没错,姜与安是玩家!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渡河,是因为他初次进入【世界】副本。
要知道,渡厄游戏在鬼蜮的副本是各凭本事的,要是有入体鬼可以随意的用。
但在【世界】副本里用,就会引起一些可怕的东西,就像鬼域副本初期的迷雾一样,甚至更严重。
毕竟到鬼蜮副本里进入迷雾里可能会迷失,可能什么事情也没有,来去自如。
但在【世界】用了,是必死。
这就相当于,玩家修仙的飞升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玩家还是最底层的存在,还是要在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的积累相关的能力,才能使用。
顺便要说一句,玩家进入世界里都是渡厄游戏根据玩家“最糟糕的活人时期”给塑造的全新人壳子。
并且会给出第一个主线任务和最初的npc的基本人际关系,方便玩家融入/入侵【世界】
这就是姜与安在【世界】里的第一个任务,他是真半点积累也没有。
第82章 美人灵牌24病娇的养成
姜与安一来就在发现自己拿着装备,而且还有任务【美人灵牌】的标识。
命只有一条。
姜与安是老实玩家。他安安分分地做完头七任务,又做了一些个杂七杂八的任务,当然这其中不乏有很多划水的成分。
这才凑够了四十九个【回魂】任务,勉强算是能进【世界】。
世界副本是有设准入有门槛的,世界虽然难,但是可以死七次。
据说死一次就灭掉一魄,魄没了就死到魂儿了。也有种说法,是死一次相当于灭掉头七任务里获得的假替身一个。
反正就人不如猫,猫还有9条命呢。
至于为什么非要去世界副本里送死,在鬼蜮副本里混混入体鬼找找机缘不行吗。
鬼蜮副本里都是鬼,玩家等级上升匹配到的鬼也很厉害啊。
这相当于兔子在狼嘴里抢食,抢的还是肉,能不能消化都两说。
世界副本是算无鬼世界的,玩家的入体鬼在身体里被渡厄游戏压制得死死的,也不会有复苏风险。
当然如果之前入体鬼给玩家带来一些妄想症什么的,也别妄想能好成全人。
第二个,还是因为世界副本是无鬼世界,所以玩家在里面如果不刻意招鬼去一些地方,谨慎一些,就不容易死。
这也玩家能在世界副本里基本上都生活很久的原因。
第三个,世界副本虽然算无鬼世界,但是无鬼的定义就很微妙,因为鬼都没复苏。
现实世界还是无鬼世界呢,现在不也复苏了……嘻嘻嘻
总而言之,好处多多,娶妻生子,送葬嫁娶之类的,素质低的都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就是纯把世界副本里的人当npc,来p来杀。
想来也是有些嘲讽的,原本作为npc世界里的人,去另外一个世界里把其他世界的人当成了npc。
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感觉或者是彻底融入一个新的环境,有了安慰人生的第二春的感觉………
老玩家进去的都说好。
姜与安也是听说了这些诸多好处,才下决心要去没有入体鬼的世界副本。
虽然姜与安被他那个入体鬼折磨得要死,巴不得进了世界副本。
但是毕竟入体鬼会折磨了他,也是救了他。他的命就是依靠着入体鬼,他已经离不开人家了,身体都是入体鬼的形状了。
冷不丁的一来世界副本也是很慌的。
姜与安的入体鬼叫贪生鬼,不强,就一天能触发三次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但下副本的时候就很有用,尽管每次用完姜与安都会感觉到死亡一样的痛苦,但也更能感受是选择带来的当下的片刻贪生。
这也就是为什么姜与安对于白曳幽掰他手指感到的痛苦没有那么强的原因,他的痛苦阈限本来就被折腾的很高。
姜与安人本来就是贪生怕死的性格,入体鬼也跟着是贪生,不大强。
头七副本也是攀附着其他玩家带过来的,导致他没个主见。
这会儿也是,不敢不做主线任务。
毕竟大黑天的跟着人,总比自己在老林子里等强。
但等姜与安真过来了,这几个人要黑灯瞎火的下水不说,那小破船儿确实是吓人。
没了贪生,姜与安也不好抉择,他听说世界副本里是很安生的。
只要不探险就没什么事儿,自己这是什么运气,怎么直接后一个任务就是探险呢。
npc可能有什么主角光环,但是他现在入股也没有,不就是纯送死吗?
姜与安想到这儿,也顾不得维持原本的人设,跟他们嘻嘻哈哈。
他自然是不敢直接下水,而且他也分辨不了那四人里是否全是npc的存在。
要是还有老玩家坑他一笔,那个就更惨了。
总而言之吧,或许是他一时怯懦,或许是谨慎,就选择了不去下水,在水边放风等着他们回来。
没成想又来了一拨人,姜与安心还没等凉透呢。
再出来个白曳幽,姜与安本来以为这人是给他送情报的呢。
没想到这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男人,就跟小说里的病娇一样,直接窝在自己怀里,对自己摸摸搜搜的,还把自己折磨了个七七八八。
姜与安听着这位在自己耳边吐气的这句话,觉得自己现在是恍然大悟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老玩家,老玩家也不会这么有病,坐在自己怀里头,折磨自己个遛够,就是为了装npc发现了玩家这一套。
姜与安觉得这个男人是发现了自己世界有入侵玩家的npc,窝在自己胸口,一个是为了用体重压制住自己,毕竟对方体型比自己小。
再一个就是为了听自己的心跳,感受一下自己的不同。
难不成自己这具身体有什么毛病,能被npc一眼就看出来,以前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啊?
还是说这个男人是世界里的高层?他们还真研究出这种情况了。
但玩家不玩家的,npc正常也听不到的啊……除非,这些npc本来就是本土的道长,巫觋什么的,有天然的优势,才能听到。
这边白曳幽也是不理解这个男人在这里乱蹬乱跳,整的就像人夫一样,一句话就能弹跳的跟雅蠛蝶一样。
这是什么敏感体质。
尤其是自己最后那句话不就是说,这男的为什么不反抗?难道是腿麻了?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意思吗?
也不知道被自己压着的这个姜与安是怎么解读的,先前不跑,这样了还有意志力要跑了。
这可真是…
其实究其根本,是白曳幽自卑,他觉得自己没念几年书,没有文化。
总是要想说出一些有文化的句子,装作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
这才搞出了病态这出,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其实,这些话还真是他照着碟子里头背的,碟子还是要说到他卖一个鸡蛋的时候………没想到这男人这么会给回应,也搞出了碟子里那出。
其实一个鸡蛋这事,要说能说得借一步说话。
总之吧,就是买家的说辞是吃童子鸡补身体。
第83章 美人灵牌25死掉了(病态)
总之吧,就是买家的说辞是吃童子鸡补身体
白曳幽不想蹲着上厕所,就说鸡蛋也行。
他才不知道这是买椟还珠,人家就想玩小太监。
白曳幽看着姜与安那副模样,有些出了神。
但他手里动作没停,是一边说着要打断姜与安的腿的话,一边拉着姜与安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掰断了剩余了手指。
再将其引向自己的脖颈,让那粗糙的掌心贴上自己冰凉滑腻的脖子。
“你摸摸看,”白曳幽引导着姜与安的手在自己颈动脉上滑动,眼神迷离,“我这条命,是不是…好玩一点?”
姜与安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抽回,却被白曳幽死死按住。
姜与安先前不反抗,也没跑,不是他不想跑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躲不开。
这身体有肌肉是有,但他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发力不了,根本逃不开。
姜与安就想着任这个人逼问自己,自己再随意吐露点什么,等他放过自己,再跑。
这个时候姜与安还是经验主义,认为刚进副本不会有必死招。
而且这还是世界副本,不是鬼蜮副本,npc可以由玩家来扮演,本土npc自己的三观也很糟糕。
世界副本是法治的,所有的npc都有世界,不会轻易杀人。
眼下手下疼麻难耐,与此相伴的还有白曳幽冰冷的皮肤触感。
那快速的脉搏,混合着对方身上阴湿的气味和病态的神情。让姜与安意识到,这个男的玩真的,难道就要被这样的一个病娇npc给杀了?
可恶!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姜与安想要开口,却被白曳幽伸手捂住了嘴巴。
“嘘…”白曳幽看他安生了些,就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手指还带着泥土和水汽的味道。“别急着否认嘛。”他歪着头,露出一个近乎纯真的表情,“你看,我都把我最脆弱的地方给你摸了…”
白曳幽的手指缓缓下移,划过姜与安的喉结,胸膛,最后停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下面剧烈失控的心跳。
“可你这里,”白曳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就带着病态,“还藏着那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他突然俯身,将耳朵贴了上去,仔细聆听着那慌乱的心跳声。
湿漉漉的黑发无意间蹭着姜与安的下巴,带来一阵麻痒和更深的恐惧。
这真的是npc吗……?
“它在说…”白曳幽闭着眼,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像是在解读某种密语,“…葬阴…水眼……”
白曳幽的耳朵紧贴着姜与安的胸膛,像是一只蓬松着毛的雀鸟。而姜与安那剧烈的心跳声更像受困的鸟儿扑棱翅膀。
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迷醉的弧度。
白曳幽也不知自己怎的,自打做了那个梦之后,就越发控制不住心里的这些念头。
直到自己把手掐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抑制不住自己说出了这些怪话。
这可不能都怪垂萤和戏伶。
白曳幽是不知道自己从前做一个男尸的时候就是这样病态的人,要不然那个女尸是怎么被他搞死的………
姜与安浑身发抖,他想挣脱,想呼喊,但白曳幽看似随意的压制却让他从一开始就动,也动不得。
姜与安的心里浮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他意识到了这个男人可能是本土的纳鬼者。
而且这个男人很可能是刚刚成为纳鬼者,正处于疯癫的状态,而自己引起了对方的纳鬼者本能。
自己的入体鬼是对方的拼图,还是和对方的入体鬼相冲?
这在鬼域副本也有,在世界副本即使被压制,也确实会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本能。
那可真是无解了。
这白曳幽要是仔细看的话,也确实很像那种被入体鬼控制的人啊。
被入体鬼控制的纳鬼者,通常都会看似意识健全,实则就好像梦游而来,无知无觉地。
白曳幽的头还埋在姜宇安的胸膛,手却长长地探了上去,这个姿态就好像他本人软软的一摊,匍匐在原地。
而白曳幽他身上的鬼在往上走一样,分外的诡异。
只见那双刚刚折断姜与安手指的,白皙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捧着姜与安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仿佛在爱抚一件珍贵的藏品。
这个本该亲昵的动作,在此刻却是死亡即将到来的象征。
“别怕,”白曳幽的声音从姜与安的胸膛处低低地传上来,明明是像梦呓一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与潜藏在深层的兴奋。
“很快就不疼了。”
“你跟他们不一样,”白曳幽继续低语,病态渐深,“你更有趣。有趣的东西,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对不对?”
白曳幽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就觉得这个人就很不对劲。
他松开了捧着姜与安脸颊的手,转而用双臂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一个拥抱,一个寻求依靠的姿态。但下一秒,白曳幽的手臂骤然收紧!
那不是类似蛇类的绞杀,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挤压。
他牢牢地箍住姜与安的脖子,力道均匀而持续地施加,仿佛不是在夺取生命,而是在进行一场亲密的献祭。
姜与安的眼睛开始凸出,眼球布满血丝,徒劳地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软绵绵的双手无力地抓挠着白曳幽的手臂,但那手臂纹丝不动。
姜与安的腿开始剧烈地蹬踹,泥土和草屑飞溅。
姜与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下无法成言的悲鸣。
姜与安仰着头,脖子再度被狠狠的掐住,眼中那片沉沉的墨色里,似乎都映出自己扭曲惨白的脸,长长拉出的红舌。
白曳幽似乎被这绝望取悦了,他低低地笑起来,带动着紧贴的姜与安也跟着颤抖。
“真好听…”他评价着那不成调的悲鸣,就好像在湖边听着死亡的悲鸣。
第84章 美人灵牌26携尸葬水
白曳幽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甚至还往上挪了挪。
他的脸颊贴着姜与安因缺氧而变得青紫的脸侧,蹭了蹭。
白曳幽还轻声哼着,像是不成调的哄睡曲儿,又像是安魂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怀中这具死亡的躯体。
姜与安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瞳孔开始涣散。
在他生命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黑漆漆的天空下白曳幽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如同梦魇的脸,以及那种萦绕不去的、阴湿冰冷的气息。
终于,姜与安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声息。
白曳幽没有立刻松手,他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怀中的人是否真的失去了活力。
然后,他才缓缓松开手臂。
姜与安的尸体软倒在地,姿态很是狰狞,脖颈上一圈清晰的紫红色勒痕,双目圆睁,仿佛含满了水,几乎要落下泪来。
白曳幽站起身,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只有一片虚无。
那些翻涌的情绪好像一下子都被吞噬掉了。
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翻着姜与安的背包,仿佛刚才的事儿与他无关。
白曳幽在那个挺老大的防水背包里头,找到了枪、雷管,工兵铲,荧光棒之类的。
他将有用的东西一一收起,塞进自己带来的装备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姜与安的尸体。
“谢了。”他淡淡地说,语气和之前道谢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丝毫诚意,“你的心,我收到了,下辈子不管男女,我一定要嫁给你呢。”
“………”尸体不会说话。
白曳幽只是低喃着,他的记忆如同睡火星子一样翻涌着,指不定点着什么就燃了。
也不知他想没想到,他这种话是来自那个时候男尸和女尸像螳螂交尾一样的灵感。
白曳幽本来就是这样恶心又阴湿的鬼东西了,只不过再度套上人皮,本性哪里会变。
月光依旧惨白,照在他清瘦的背影和脚下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白曳幽不再停留,转身,把尸体公主抱起,长长的腿让脚拖着地,走向那片暗沉的水域,如同将肉卷丢火锅一样,盛满了期待。
水面无声地吞没了他和姜与安的身影,只留下水边死寂的月光,依旧平等的映照着万物。
水面并不平静,看似没有流动,实则偶尔会有看不见的漩涡拉扯着,需要不断调整方向。
一些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垃圾、烂木头、甚至偶尔能看到泡得发胀的死鸡死鸭,慢悠悠地从身边漂过,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臭味。
白曳幽甚至看到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像是水草又像是头发的东西擦着他的脚脖子漂过,那触感简直是让人头皮都发麻。
也不知道先出发的三人小队和四人小队怎么着了。
但总之自己作为本地人还是有优势的。
没有必要去的那么快,让他们先给自己探探路。
白曳幽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村子里有一个地方叫葬阴水眼。
他刚刚的情况就只顾着爽了,那些逼问的话几乎都是促进情趣的台词。
反正直到把人玩死,他也没问正经的。
葬阴水眼这事儿,那还是他在半夜里偷听爷爷跟村长的交谈,知道的呢。
至于为什么能偷听到,当然是房子还是那种草泥的,80年前的老旧也没有翻新过,连水泥或者是砖头都不是哦。
隔音太差了。
就连爷爷老去找那寡妇来他家的动静都能听到。
葬阴水眼,顾名思义,在村长家的水井里,大概是能通往村里的老坟地,也有可能里边镇压着什么。
不管怎么说吧,这事是需要爷爷来处理的。
但是这事后续白曳幽就不知道了,他跑路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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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的世界是另一重死寂。
月光穿不透浑浊的水体,手电筒的光也是一片惨淡的、摇曳不定的光晕。
勉强勾勒出下方几个废弃已久,导致扭曲坍塌的房屋轮廓,如同沉没的骸骨。
一般有人住的屋子是不会塌的,无论破败成什么样。
白曳幽拖着姜与安逐渐僵硬的尸体,像拖着一条过于饱胀的狰狞的蛇皮口袋,在废弃的村庄里穿行。
他不需要辨认方向,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力,夹杂着脑海中混乱的记忆碎片,指引着他前进。
那感觉像是游动在粪坑子里蛆虫,在蠢蠢欲动。
“你看,多安静。”白曳幽偶尔会侧头,对着肩膀上那颗耷拉着的脑袋低语,仿佛对方还能听见。
尸体虽然死沉,但也有时会随着水流飘荡,偶尔肢体拂过他的脖颈,带来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他却似乎颇为享受这种亲昵。
“比上面干净,对不对?没有那么多吵吵嚷嚷的活人。”
白曳幽避开那些漂浮的、形态可疑的杂物,动作灵活得像一条生于斯长于斯的蛆虫。
氧气瓶虽然足够,但是水不够清,里面也有很多病菌。
白曳幽也就没有再往下潜水。
“很奇怪,你的同伙都消失了。”白曳幽无声地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进了尸体冰冷的手臂肌肉里,留下深深的指印。
“爷爷那个老东西常说,那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水泡从他唇边溢出,向上飘去,破碎在昏暗的光晕里。
“就先睡在这里…”
白曳幽一路上也没见到姜与安那几个队友,觉得带着他也没什么用。
而且很是消耗体力,终于是放了手,给了人家一个清静。
死者缓缓下沉,直到毫无影踪。
白曳幽越往前,水下的景物越是破败,但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再是那些普通的人类、动物的残骸,而是一些残破、倾倒的瓷器,甚至能看到半截埋在淤泥里的、雕刻着模糊符文的元宝。
第85章 美人灵牌27自怨自艾的戏伶(癫)
这厢,坟头旁。
冷月透亮,平等地映照着每个活人。
“我就好比把自己托付给歹徒的官家公子……黄粱梦…”戏伶探着死白的颈子,嗓子幽长地叫唤着。
戏伶依旧头蒙着缀着古银的红盖头,只是鹅黄的长衫已经被他扭曲着怪异的姿态。
而他本人也不像他自己所说的是柔美的、半昏睡的活死人状态。
反而正拽着自己长长的白发辫,就连手脖子上的古银镯子也被他摇得叮当直响,趴在坟头无力呻吟着。
好在是在露天坟头,要是在墓里头活脱脱的一只张牙舞爪的陪葬俑。
戏伶安生不了,他现在的状态很诡异,和他预想安安静静的躺板板不一样。
他好疼,好疼啊…
疼到好想捣碎自己,好想把自己剖开,好想扒皮…
戏伶原本预想的是,眼睛一闭,渡厄和世界副本的压制一叠加,他就能不烂了。
再一入棺,就可以顺顺利利地等着身体修复完。
现在他觉得,够呛,烂得好看点也行。
简直是天可怜见。
世界副本也有时代的,可以说是平行时空,也可以说是前后的时间线。
这是戏伶头一回和黄粱梦进世界副本。
戏伶先前是想着得过且过,能不烂身子入棺材就行。
现在他放弃了,等这个人就这么长时间。真要爬到棺材里头,可不得最少个把月的,就开始计较起来。
首先,黄粱梦很难说不是故意的啊,那眼睛都一只紫一只青了,故意的吧,进世界副本之前不处理。
还搁这儿装无辜人。
很难说不是消极怠工啊,都成瞎子了。
像戏伶自己这种红眼病倒是没什么问题。
还有,黄粱梦幸灾乐祸地给自己个大干锅巴。
这事儿他可没忘,纯纯有病。一会儿就当见面礼,转送给白曳幽。
戏伶觉得黄粱梦是真想体验一次什么是七窍钻蛇。
作为族长,戏伶又不是繁衍后代的那一支脉,可以说一辈子不用才好呢。
因为他们这一族吧,泄的血都是命。
他刚就是一直被这些个污秽的场景给餍住了。
那会儿,戏伶初死。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自身血气的甜腥,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生命源头的秾艳温度。
倒像是万千在蠕颤的活卵。
简直来讲,他族中秘传,精血即是命髓。
寻常族人繁衍后代,倒是无妨。
他这一支属娱神一脉,更需洁净完满,那一点血,说是半条命也不为过。
如今,竟在这污秽阴森的鬼窟………
木窟里那些交媾的、扭曲的、漠然俯视的鬼神之形。
他不吞,以后就有千百个鬼胎来钻他,弄死他。
真是悖逆,人一旦跪伏着鬼神,就要行荒诞至极的事儿。
鬼神不喜活物,却喜看活物在极致的荒诞与悖乱中挣扎。
剥夺活人作为活人的命不够。
还要把活羊,揉碎、剖开的烹饪。
这不可是赏赐,而是羞辱。
就跟洞房里死掉了的冥婚新娘子,为了诞下鬼胎,继续苟延残喘。
想什么呢,这些恶心的鬼东西。
这可真是,戏伶知道这些鬼东西要看什么戏了。
无非是一个失智、诡艳的尸体被百般折辱,也要跪伏着祈求鬼神的悲悯罢了。
戏伶鎏金的红唇勾起,他抬手,细长的、染着金箔的指甲轻轻按上自己平坦冰凉的腹部。
隔着细腻却失温的皮肉,他似乎能触到一星点不该存在的。
“怀上了……”戏伶只做不觉,无声地翕动嘴唇,猩红的眼瞳里却一片空茫,“怀上了……自己的……鬼东西……”
一切都好像应验了似的。
细长的蛇尾在他腰际收紧。
蛊虫在皮下无声游窜。
尤其后颈那片,蛊虫如同字迹般密密麻麻地,很是恶心。
仿佛在记录这场荒诞的戏。
戏伶甚至忽然剧烈地干呕起来,身体弯折得几乎能透出经络,喉头金簪带来尖锐的痛楚,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凄艳的姿态仿佛是在空旷的戏台上飘荡,渗入那些看不见的鬼神耳目。
这是鬼神要看的戏码。
戏伶如此来回,反复折腾了数次,爬来爬去,又是呕了好一阵。
甚至直到戏伶七窍流血。
戏伶方知觉到可以了,这才慢慢止住,撑着戏台,缓缓直起腰。
那些盘在颈上的毒蛇也安生下来了,毒蛇乖觉地攀附着肩头,月光般地流淌下来。
最后只余一点冰凉的触感贴着他脊骨,悄然沿着脊骨游走。
无数蛊虫也安生了,很是乖顺地集聚成某种祭文。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出没头没尾的死人戏是唱完了,就差个收尾了。
戏伶迈开步子,青白的膝盖关节也跟着动作扭动,甚至带上了一种虚浮的轻盈。
他启唇,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沫子,幽幽的嗓音再次飘出,依旧柔得像沁血的羊脂玉,只是多了一丝颤音:“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唱词百般旖旎,身段千般婉转,在黑漆漆的木窟中荡开一片凄艳的光弧。
戏伶喉头金簪轻颤,蝶影摇曳。
仿佛有无数幽秽的光影,也随着唱腔的起伏,悄然应和。
他唱着别人的良辰美景,附上自己的赏心乐事。
而他的赏心乐事,便是在这无尽荒诞的戏台上,为不喜活物的鬼神,且歌且舞,直至这具皮囊彻底朽坏。
白发如雪,红眸似血,金簪锁喉,不着一物。
简直是好一副,被自身精血从内里悄然滋养、玷污的活祭之相。
鬼神在上,此躯奉予。
●木窟祭仪:将活人碾碎、重塑为非死非生,供鬼神愉悦之艳尸。
金簪锁喉祭:以金簪贯穿喉咙,钉死活人生机,塑其跪伏、受死之姿。
秽血自污祭:迫活人吞食自身命髓,完成荒诞且悖逆的自我亵渎。
蛊文蛇缠相:以蛊虫、蛇纹缠身并显化,助其血肉不腐。
(这段大意是戏伶死掉了,还要又一个个比戏还荒诞的祭仪,让戏伶从生到死再折磨一次,之后下葬。这段被迫略过,什么祭也不写了,大意如此。)
第86章 美人灵牌28水鬼与摸金符
在白曳幽眼前是污浊的水里,是横着的十字巨大的大天窗。
很大,很震撼,结构如同墓道。
材质看起来像是老黄铜,又更像是硬木头。
看不清天窗里面有什么,黑洞洞的一片。
瞧这跟鬼洞子似的,鬼森森的。
怎么形容呢,因为现在是在水里,白曳幽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屋顶。
眼前看着是倒扣的建筑。实际上人家好生生的立在原地,只是被埋了露出了天窗而已。
白曳幽再一细看,就认定这地窖一样的建筑,里头一定是鬼东西。
因为就在天窗的边上,有一只惨白的手死死趴着,探了出来。
斜斜地,伸了老长老长。
指腹都有些打皱,甚至凹陷进去,透明了。
那是死人的手。
白曳幽甚至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手的后面有具荡来荡去的尸体。
这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救命绳索!却再从鬼门关里爬不出来!
永远的滞留着。
白曳幽悬浮在污浊的水中,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巨大的天窗,像一只倒扣的棺材,镶嵌在更深的水里。
不知是黄铜还是硬木的隔断横竖交错,切割出了四个,在水中隐着的,深不见底的方格。
而那只手,就斜斜地探出天窗边缘,死死扒着窗框。
惨白的皮肤被水浸泡得几乎透明,甚至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像某种诡异的地图。
白曳幽缓缓游近。
那手臂似乎也跟随着微微晃动,连带着后面看不见的身体,在水中荡啊荡…
好像传说中的引路鱼…
这只手扒在左后方的隔断上,白曳幽绕到天窗的另一侧,终于看到了手臂的主人。
是清秀男,蒙跃。
他大半个身子都卡在天窗内侧,只有右臂探了出来。
尸体低垂着脑袋,就那样悬在那里。
随着水流的暗涌轻轻摆动,像一具被钉死在幽暗墓道口的陶蛹,也像一尾被网缠住、永远无法挣脱的大鱼。
尸体的潜水面罩遮住了面容,穿着下水的防水服看着也是完完整整,就连肢体也看着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
白曳幽不知道他是气体不够了,还是减压病。
这里应该不算深,统共才不到十米。对于水性好的人,潜水20米甚至是40米都不在话下。
早知道应该把姜与安也带着,他俩,一边一个,一起做个门童好了。
白曳幽只感慨着这个。
白曳幽游到尸体面前,伸出刀,轻轻拨弄几下。
刀子触碰到冰冷僵硬的尸体,没有一丝活气。
白曳幽仔细端详着这张不久前还带着活人气的的脸,此刻却只剩下被水浸泡后的轻微浮肿和死寂。
“真不听话…”白曳幽低喃着,声音在水里变成无声且模糊的水泡,“都死了啊…”
他的手指顺着蒙跃的脸颊滑到下巴,又轻轻抬起那颗了无生气的头颅,迫使那双紧闭的眼睛看向自己。
没有,外表没有致命伤。
“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舍不得出来?” 白曳幽凑近,心里念叨说着不会有人应答的话,仿佛在询问一个熟睡的人。
当然,不会有回答。
只有水流从蒙跃微张的口鼻间流过,带起微不可察的涡流。
白曳幽的目光移向蒙跃卡住的地方。
他觉得这是尸体在临死之前被卡住的,而不是生前被卡住才导致死掉的。
天窗的窗格不窄,蒙跃的手还死死抓在天窗内侧某个地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发白。
由于过度用力,导致死后依然把自己整个人悬停在了那里。
这副姿态,压根不可能是不慎被卡住。也不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仿佛里头的鬼东西从里面把他拖回去。
更像是是他被钳制住了,自己发疯般想钻出来。
怎么觉得和姜与安的死法差不多呢,都是低垂个脑袋,死相狰狞。
白曳幽没大检查,也就发觉,尸体被潜水服包裹的脖颈,有一个浅浅的毒蛇牙印。
是垂萤干的。
垂萤习惯性害人的手法,就是用勒脖子的绞杀,虽然世界副本里垂萤没劲弄不过,但是用蛇也可以。
说起来,白曳幽自己都没有发觉,他之前是怎么害人的,现在是怎么害人的,被同化成了什么……
世界副本等同于无数平行世界相交的世界,不只有当代现代未来,还是会有古代和武侠的。
垂萤习惯性去的古代武侠副本,古代修真副本,古代西幻副本,因为那里也是低魔世界,就像他在鬼域副本一样,非常的占便宜。
尤其是古代皇家垂萤可以演大太监,古代武侠可以演葵花宝典的魔头,古代修真可以演冰雪心灵的天阉师尊…
西幻就直接是巫妖就完事儿了。
要是当代只能演药娘?限制最多,就很是无趣。
垂萤最怕的就是未来和规则怪谈副本,就连在千傀鬼校里他都没有去触发一个又一个的……
未来鬼简直是恐怖如斯,当代的鬼来电就已经够恐怖了…
未来的ai鬼简直了…比梦魇还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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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伸手,尝试去掰开蒙跃死死抓住窗框的手。
那手指僵硬如铁,仿佛已经和冰冷的黄铜长在了一起。
他用了些力气,才一根一根将那冰冷的手指撬开。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蒙跃的尸体在水中轻轻一晃,但不知是哪里卡住了,上半身依然被并未完全滑落。
真是好生执着。
民俗不是里常有“水猴子扯脚”、“水鬼找替身”的传说,说淹死的人会变成水鬼,滞留在落水的地方,等着拉下一个活人下水,自己才能解脱。
眼前这景象,似乎比那更惨。
蒙跃不是单纯溺毙,他比姜与安要痛苦啊。
最终被这扇天窗,这个入口,永远地留在了门槛上。
不过,就在白曳幽撬开尸体最后一根手指的瞬间,他注意到蒙跃的手心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小,在惨白的手指间露出一角暗沉的色彩。
看着就是个古老的物什。
第87章 美人灵牌29菩萨相
那只僵硬的手,掌心微微摊开,里面是一牙小小的摸金符,后头还贴了一枚黄符纸。
黄纸朱砂,上头还画着复杂的纹路。
不知是被水濡湿,还是真的起了作用,紧紧的贴在摸金符后头。
但此刻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不清,朱砂化开,像干涸的血迹。
“护身符?摸金符?”白曳幽捏着那枚湿软的符箓,这应该是蒙跃随身携带的护身之物。
应该是极其珍贵。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蒙跃仍死死攥着它。
不过显然,这东西没能救他的命。
白曳幽将东西塞进自己口袋,目光重新投向那幽深的天窗内。
白曳幽其实还没有尽兴。
但他觉得这地方黑洞洞的,不是那种水深而黑,而是有莫名的东西盘踞在里头的古怪感觉。
尤其是这个天窗的形状,就有点儿像梦里的那个洞。
白曳幽本能的觉得再往下去可能会折在这儿。
于是,他决定不再探索,开始上潜。
……………………………………………………………………………………………………………………………………………(怎么感觉这个点好性感?)
从水里向上,光线逐渐变得稀薄,不再是井口或天窗附近那种极致的黑暗。
越往上,水温似乎回升了一点点。
但在手电筒之下,周围依旧是破败的房屋轮廓,漂浮的杂物。
甚至偶尔能看见一两条因为缺氧而翻起来的家禽。
白曳幽还看到了眼镜男的眼镜飘过。
不过白曳幽没什么感触,只觉得真是有缘,看来他也是凶多吉少了。
好兄弟死一块儿,成水鬼,终于在水底团聚。
白曳幽上升得更慢了,很谨慎,耳朵留意着水流的任何异响,眼睛扫视着四周。
他不知道是不是后一波人把眼镜男和蒙跃给刀了,也不知道另外那拨人现在何处,是已经进了那天窗,还是折在了别的地方。
就这样揣测着,白曳幽终于接近了水面。
当白曳幽能透过浑浊水体,勉强看到上方晃动且破碎的月光时,要探出脑袋出水的时候。
白曳幽的动作顿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
白曳幽悬停在离水面只有几米深的地方,微微调整角度,朝黑影的方向看去。
透过晃动的水波和漂浮的杂质,他看到了岸边。
更准确说,是一处地势稍高、尚未完全被水淹没的土坡。
是后山?
正有一个人对着水面,低垂着脑袋,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骨架子很小,露出的皮肤都是死白死白的。
总之一打眼看去好像是一具跪拜着月亮的尸体。
这还不算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是那种鲻鱼头,前短后长,像是没有剪好一样。
此刻全都湿漉漉地耷拉着,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仿佛被焚烧后又浸了水的灰紫色,简直是毫无光泽,枯涩地黏连在脖颈和肩头。
这人盘坐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从水里上来的,借着水面在整理仪容。
“还有人呐,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这是白曳幽心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白曳幽悄无声息地继续上浮,直到脑袋缓缓冒出水面,露出了眼睛和口鼻。
随之而来的是过分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水腥和淡淡的腐臭。
白曳幽静静地看着垂萤的背影。
那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用细长苍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头发里头,在往外扒拉着什么。
一根根,一缕缕。
被他扒拉出来的东西,也是黑乎乎、黏答答的,像是水底腐烂的水草,又像是某种菌丝,被他随手丢在脚边的泥水里。
白曳幽心底一沉,自己脑袋上不会也有这玩意儿吧?
“真是……脏死了。”垂萤忽然开了腔,语调拖得长长的,很是幽怨,尾音就像是蜜蜂腐烂后的肚腹那种甜腻腻地。
什么鬼动静?
那不是活人能搞出来的动静,白曳幽认定了。
白曳幽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鬼东西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白曳幽在这位身上感觉到一股稍纵即逝的,极度诡异的熟悉感。
他应该认识这个人。
垂萤似乎终于把头发里的脏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他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露出了小半张脸。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颊和纤长的、湿漉漉的眼睫上。
又因为恰巧是跪拜的姿态,瞧着莫名像柔慈的陶俑。
但眼神却是灰蒙蒙的,没有焦点,透不进光,仿佛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雾。
是个瞎子?白曳幽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看了这么久……”垂萤依旧侧着脸,对着空无一人的水面,轻声细语地说,“不冷么?”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白曳幽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
早就被发现了。
白曳幽不再隐藏。
他从水中站起身,又趟着齐腰深的水,走向垂萤。
水声哗啦,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曳幽刚爬上来,身上还滴着水。
他出了水就从背包里扒拉出来一个外套,披上。
不过可惜的是防水包效果不怎样,外套也是吸了点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更显出身形的清瘦。
月光照在他湿透的黑发和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尤其那双眼睛在脱离水面后,恢复了惯常的幽深与冰冷。
垂萤完全转过身,正对着他。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泥水地对视。
垂萤的视线似乎没有完全聚焦在白曳幽脸上,而是有些飘忽地落在他周身,那种灰蒙蒙的空洞感显得是更加明显。
“终于舍得上来了?”垂萤主动搭腔,不过他惯常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尖酸刻薄与假惺惺是底色。
嗯。”白曳幽倒是好脾气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垂萤的头发上。
“你的头发颜色,很特别。”白曳幽说,语气听不出是想夸赞还是别的什么。
垂萤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是吗?泡烂了而已。”
“你真看不着?”白曳幽接着问。
不过他语气很是平淡,仿佛不是发难,只是在问对方吃了没这种小事。
第88章 美人灵牌30三人组
“不得行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垂萤顿了顿,灰蒙蒙的眼睛似乎看向白曳幽。
垂萤也没找什么理由搪塞,圆谎很难,还是不说就好了。
白曳幽心中微动,这人果然不简单,一个瞎子在这里摸黑,捂捂喳喳的。
该不会先前还装成瞎子的样给那几个人都骗死了吧。
白曳幽接着问道:“下头有个天窗一样的结构,你知道是啥吗?”
垂萤反应平淡,仿佛听到的是死鱼翻了个面,这样的小事儿。甚至还装模作样的反问回去。
“天窗?是不是很大的,像棺材盖子似的那种?”
“对。”白曳幽答道。
“那地方啊……”垂萤拉长了调子,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索,“据说是水眼入口。我刚才就想进去来着,但里面东西有点多,闹腾,就出来了。”
这完全就是垂萤胡说八道了。
真正的缘由是戏伶需要放蛊啊,不然戏伶怎么回回血。下水当然是浑水摸鱼,探探地形,顺便再抓几个倒霉蛋,作为传播的媒介。
不然一会进城里再乱搞,很容易被本土的大拿抓住,节外生枝诶。
“你就出来了?”白曳幽见垂萤没了下文,就故作疑惑的问。
白曳幽以己度人,他是觉得底下的那个清秀男就是这人给杀的。
这人虽然看着年岁小,又是一副柔慈心肠的样儿。
实则必然是个心思古怪恶毒,那种金玉在外、败絮其内的人儿。
白曳幽可不想去招惹了这般人。
“没进太深,”垂萤摇头,一副很好交流的样子,甚至透露了更多,想以此证明自己的无辜。
“门口堵着个新鲜的挡煞的,挺碍事的。我绕了绕,就从别的地方上来了。”这句更是,垂萤还故意地还把自己摘出来了,摆在受害者的身份上。
殊不知,这样说话纯纯是在装没心眼子,还有时不时露馅的那种恶意。
垂萤口中的挡煞的,显然就是指蒙跃的尸体。
“你呢?没进去看看?里面应该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吧…?”垂萤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灰蒙蒙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极其短暂地聚焦了一下,落在白曳幽的脸上。
白曳幽觉得这位要不是个瞎子,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了。
这可真是什么跟什么呀,语气里一会装好人,一会又掩饰不住的恶意,拉拉扯扯的。
这人,说话都是来回矛盾的么。
“感兴趣?”白曳幽重复,语气带着一丝很轻的嘲弄,“比如?”
“比如……”垂萤忽然凑近了一些,他身上带着星点水底淤泥和某种淡淡腐朽气息,却混合着一种古怪的冷香。
“再比如,你一直想不起来的事情……或者,你总觉得自己忘了,但又不知道忘了什么的那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垂萤的声音不高,每一个音几乎都是一样的,就一股子空洞洞的腐朽气息。
“那下面,有很多过去的老东西,泡在水里,泡得发胀…”
白曳幽不说话了,这是他的死穴。
他一直感觉自己的记忆就像洞穴潜水搅起的沉积物,只有最深层的童年记忆,没有什么变化,其他的都像一些碎块儿。能抓住几个是几个。
也就是浮光尾翼…?
“你的名字是?”白曳幽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阴湿感再次隐隐浮现。
白曳幽也不想问什么,“你知道什么”这种话。
知道又怎样,对方也不会告诉他。
还是先旁敲侧击吧,感觉对方的性格自己不问,对方也能恶意的吐露。
垂萤却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变化,反而伸出手,用那冰凉细长、沾着污水的手指,轻轻拉一把白曳幽。
就跟唠家常似的,把他拽到更远的地方来。
动作自然得诡异,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大好人一样。
末了,还补了句。
“小心着点,这儿还有活人的。”
白曳幽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有没有出现什么活人,反正现在两人的距离是拉近了。
怎么着死人就不怕了…?
白曳幽 :“……别套近乎,要套近乎的话,我要叫你什么呢?”
“阿萤。唤我阿萤,你呢…?”
白曳幽也学会了垂萤那种说话方式,假惺惺的,又像是为别人考虑一样:“本来我想叫浮光的,让自己见见光,后来一想,还是叫我蜉蝣吧。”
垂萤:“浮光尾翼…很美的名字呢。”
“我知道的不多。”垂萤歪着头,转移了话题。
“但我知道,你和我们是有点像的。都不是很‘齐全’。”
垂萤的灰眸里依旧一片空茫,被白月照着,雾蒙蒙的一片,都倒映不出白曳幽的影子。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这里,都缺了点儿什么。”
垂萤再度顿了顿,这些话都是很模糊的,听着就像是在编瞎话。自己都绷不住了。
最后,垂萤甚至露出一个极其飘忽的、近乎温暖的笑容:“要一起再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回记忆。或者,找到点乐子。”
他的邀请,听起来不像探险,更像是中元节的游魂来一场漫无目的游荡。
白曳幽看着垂萤在那里胡诌八扯,舌灿莲花。
明知道这个很可疑的人,是在假惺惺的装出一副温暖的样,说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瞎话。
分明就是在骗人。
但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洞和混乱的记忆,依旧被垂萤的话语微妙地搅动了。
白曳幽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也只得奉劝自己,没有掌握信息呀,就是要受骗的。
“就你一个…?”白曳幽发问道。
“自然不是啦…”垂萤笑盈盈地答道,“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跟我去看看他吧。”
白曳幽沉默了下。
他看着垂萤,忽然也扯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听起来,”白曳幽不想冷场,调整一下心态,语气佯装出一点病态的、跃跃欲试的意味,“确实有点意思。”
就三人组是吧,一个瞎,一个记忆不全,最后一个也不见得是个全人。
这简直是太草台班子了。
第89章 美人灵牌31病娇癫三人组
白曳幽就这样跟着垂萤,如同跟着领路的精魅,往后山来。
越往后走,越是有阴森森的感觉裹住人。
白月茫茫,雾气升腾。
空气湿沉,地上青苔,藤蔓遍布,树木歪斜,人气更是消退得很。
入目是一个个的老红土坟包,一回头,隔老远还有被高高架着的一道道木棺葬。
真是好生熟悉的感觉啊…
而在最近的一个坟包的边缘,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攀附着。
白曳幽是先看到的,紧接着就忽然听到了一连串极其轻微的低低哼唱声与金属碰撞附和声。
是活人的动静。
那哼唱是男声,调子古怪,幽幽怨怨,断断续续,几乎是不成曲调。
听着是柔媚,但就跟要泣血似的。
像丢了魂的人在水边招魂,又像是什么精怪在月下自娱。
那嗓子越听越是细又软,就像软刀子一样往人脑子里钻,缠线似的勒着脑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贵客来了…?”戏伶看他们近了,刻意地拉长嗓子,还探出苍白的手指,捻开了盖头。
他的笑面犹似层层金玉包裹里那潋滟的一粒寒珠,勾人心痒的东西全搁在里边了。
只不过动作虚飘飘的没个劲,就跟撩闲似的。
“……啧。”白曳幽应了个声音,他只觉得看到个鬼狐狸在野坟头,这纯是妖邪啊。
这人长睫如霜雪,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仿佛沾满了夜露的蝶须。
细看他的脸,耳穗一块在黯淡的昏黄里摇曳着,也将眼角一滴嫣红的痣连同诡艳的面庞摇晃着,仿佛一切都在光晕里旋转。
飘飘忽忽的,仿佛踩在古黄皮影戏里,这种怪异的感觉似曾相识啊…
“这怕不是刚从坟头里爬出来的那个?”白曳幽主动递话头,一语双关,既是说戏伶现在的状态,也是隐晦地说雪山里头的鬼东西。
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梦里的那个鬼东西好像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两个相似的鬼东西,都像是千年尸俑一样,扭曲且诡艳。
他就想看看这阿萤怎么编。
“自个开口,客都领回来了。”垂萤可不给戏伶编瞎话。
他也不曾想戏伶这般急切,人刚领回来,就搭话。
就跟投怀送抱似的,不管怎么想都太乐子了,太可疑了。
不过想想也是,戏伶细皮嫩肉的,可从没受过这种疼,做出和平常不一样的事儿也很正常。
估摸着也就白曳幽现在被入体鬼驾驭着,再怎么讲感受到他们身上非人的气息,冥冥之中才吃这一套。
垂萤在旁安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看好戏模样。
戏伶还趴着,倒是真乖顺地自我介绍起来,“你俩都叫什么名儿了?”
“我,阿萤。他,蜉蝣。”垂萤佯装好心地接话,提点着。
实则他是有些故意编戏没编全,才让人家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我就叫阿蜜吧。”戏伶把元蝶和阿蝶这两个名都咽了下去,头一回打照面还是别有占人便宜的感觉。
垂萤知道怎么回事儿,掩嘴一乐:“阿蜜,原来的名字很难以启齿吗…?小蝴蝶?”
白曳幽看他俩说来说去就把话头绕开。
也就没再接他俩这茬,转而看向四周,另起了一个话头发难:“这地儿倒热闹。架棺葬,红土坟,你们挺会挑地方歇脚。”
戏伶知道白曳幽在阴阳什么,无非就是这个人似曾相识。有队员来了,自己还搁那儿趴着。
但是起来站着,真的好疼啊…
似曾相识都是没用的垂萤接了客,还搞出…这些破事。
戏伶轻轻摇了摇头,瞥了垂萤一眼,只回答了最简单的那个为什么不起来的问题,还是找借口道:“阿萤怕静。我没去水里头,怕脏,就歇一歇。”
他还理了理自己鹅黄色长衫,那布料底摆瞧着是污渍斑斑,看起来就很没有说服力。
“不要绕圈子,为啥躺坟头?”白曳幽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单纯询问。
“坟头干净。”垂萤被戏伶斜了一眼,似乎想到了自己收了圆子就得办事儿。
垂萤性子就是有时就纯乐子人。
那种幸灾乐祸的,是哪怕叫自己好不了,也不能让别人好了。
即便自己遭着难,看别人不幸,他也乐呵。
垂萤接过话头,声音轻得像自语,很没有说服力的样子。“里面的人,心思都简单。要么想后人烧纸,要么想找替身。比活人好懂。”
“阿蜜大抵是这般想的,这才想和他们亲近亲近。”
这话说得古怪,但考虑到这两个人更古怪。白曳幽倒是没疑义了,无非就是他俩不想说,再问也是编话唬自个。
白曳幽也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没有深究着不放。
其实,白曳幽也是很疲倦的。
他眼下只是瞧着是个全乎人,实际上是被鬼东西驾驭和入体之间的那种感觉。他是觉察不到,但是一直感觉很累,一直被拉扯着。
“你们说雪山会不会更干净?”白曳幽把话题再度拉回来,单头直入,直接试探发难。
他的话头前几次都被敷衍和挡过去,而且对方给出的理由都很奇奇怪怪的敷衍。
“雪当然干净。”戏伶倒没有再避而不答。
他等的就是这个。
戏伶伸出苍白的手,仿佛在虚空中捧着不存在的积雪,“白的,冷的,落下来盖住一切。脏的、烂的、见不得光的,统统埋在下头。一眼望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他收回手,托着腮,看向白曳幽,“你不讨厌身上这股子水锈阴湿气么?去雪山冻一冻,兴许就没了。”
“兴许?”白曳幽抓住这个词,这俩人说话简直太朦胧了。这是暗示雪山上的人就是他俩的意思吗?
“世间事,哪有十成十的保证。”戏伶突然间笑吟吟的,“就像我不知贵客你究竟丢了什么,你也不知雪山到底有什么。但……”
他顿了顿,红唇弯起一个蛊惑的弧度,“总比留在这儿强。这世上的事儿,既然已经知道了,就算拿到了,也未必是你要的。”
(蜉蝣,元蝶,垂萤。刚巧都是虫子呢。)
第90章 美人灵牌32会下蛊吗
白曳幽端详着这个阿蜜,又看看那个阿萤。
梦里那两个鬼东西,可不就是眼前这一对儿?
“阿蜜?阿萤?”白曳幽心里默念着这两名字,纯纯是一股子胡编乱造的味儿,可真够糊弄的。
这都什么鬼人,这都什么鬼名字。
人是鬼气森森的。
说话是零零碎碎,玄玄乎乎的。
名字是胡编乱造的,不会自己还在做梦吧。
可真会些手腕,从梦里都硬生生的把自己给搞过来了。
白曳幽可不信,也不觉得能有什么预知梦,预见自己去雪山。
不过他一直没走,听着的原因就是如下呀。
如果不直面这种鬼东西,他在背地里搞你,就更是恐怖。
就像当初他在厕所中,如果没有直面看到那个鬼东西,那鬼东西从他后背上扑上来,他就死定了。
白曳幽现在有两个记忆,很清晰的一个就是自个是穷的叮当响,裤衩子都穿不起,还去爬什么雪山。
再有一个模糊一些的是,就是自己经常去爬山,身边还有着模糊不清的队友,都没有什么对话,这个记忆就像是蒙在雾里。
鬼知道哪个是真的。
白曳幽不觉得不清晰的记忆就不是真的。
这是他留在这里的一个原因,记忆都已经被篡改了,他又怎么能逃得开。
自己见过有那点能耐的人无非就是爷爷和这俩。
要么就是爷爷和这俩鬼东西串通好的,要么就是这俩鬼东西借着爷爷这茬,把自己给搞回来。
还有一种可能啊,就是这俩鬼东西把爷爷和自己都搞了,那可真是皆大欢喜。
…………………
白曳幽觉得吧,跟他俩交流,不用说几句,就得再捋一遍。
目前已知。
其一,无需再验证了。这俩人肯定就是自己梦里头的雪山里的那两个鬼东西。虽然这俩人说的很隐晦,但是也是承认了。难不成跟死爷爷一样,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
其二,被自己干掉的姜与安,也有点儿奇奇怪怪的,临死之前,跟他这二位现在的这出儿,还有点像。而且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不肯直说。
那他们是一个组织,一个来头儿?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对自己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其三,当下显而易见的问题,那个水洞子不知道通往哪里,估摸着是祖坟那一类的,还挂着一个尸体,究竟要不要下去?
白曳幽几乎可以肯定,自己那个死爷爷八成也给里头呢。再恶意一些揣度就是,死爷爷避不了祸事,躲的倒是挺快,还把自己给摇回来。
白曳幽觉得如果这两位不非要下去的话,就没必要了。
他回来这趟本来就是因为,冥冥之中的有这么个感觉,以及一直有人在明里暗里地逼迫他,搅得他不得安宁。
由此可见,这鬼地方不旺他,一回到这儿就见鬼。
水洞子里头肯定也是没有什么好事儿,大概就是用来迷惑自己的,下去当什么替死鬼的吧。
……………………………………………………………
“明晰些讲,你当是唱戏呢…?”白曳幽俯视着戏伶。他看起来突然不吃这一套了,还对戏伶玄玄乎乎的话,给出这么一句答复。
垂萤低头,抿嘴一笑。
渡厄游戏不许他们透露太多给副本里头的人,而且冥冥之中副本的人大多都会同意他们的行动。
久而久之,他们所有人说话都是这种调调。
“贵客心里明镜似的。”戏伶垂着眼,捋着一缕白发,依旧话里有话,他可不想被人俯视着。
“有些人,追的可不是水里的破烂,是别的东西。”
戏伶顿了顿,红唇弯起。“他们要的是冥冥之中的『缘』。”
这是在说入体鬼把他们拉扯到这里,那些跟过来的人其实都是有潜力的鬼客,才能被冥冥之中的因果牵引过来。
“那可真是多谢阿蜜指点迷津了,瞧着就面善,你我当真是有缘,应该是见过?”白曳幽看他仍然避而不答,就直觉抓住了什么尾巴。
“……许是梦里见过呢。”戏伶先开了口,语调拖得长长的,有气无力。“梦里的东西,哪能当真呢?兴许是贵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话说得轻巧,却避开了直接回答。
白曳幽这次没回答,因为他又发现了新的不对头。
他俯视着戏伶,就这么一瞧,他又发现了一些不对。
这阿蜜穿的很是喜庆,还盖了个大红蝴蝶盖头,就连鹅黄长衫的衣摆都缀着一排银铃,
那红盖头撩开的时候,乍一看是极好的皮相。
可他嘴角带着一点点微妙的弧度,似泣非泣,似笑非笑,勾连着脸颊上那不自然的、如同被污水发开的淡淡红晕。
连起来都起不来,这是病入膏肓的样啊。
不会是有什么瘟疫吧?不会是要下蛊吧?
这个不会就是爷爷当初要给他定的那门假婚事,实际上这个是人家是男的,才没有同意,这下子不远千里寻了过来?
再不就是当初的那个婚事现在的未婚夫嫉妒,来找他下蛊的吧?
“你是异族人?”白曳幽这次的话不知怎么的,也很微妙。
垂萤一听,就是又笑了。
他是乐得安生,他只是把人领过来,可没摆什么架子。
所有的招架,都让戏伶自己去办吧。
戏伶不知道白曳幽说的异族是指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不是人口基数最多民族的人。
这种相同的话,也有人问过戏伶差不离的。
但他都不是。
戏伶犹豫了下,只避重就轻的说:“不是。”
“你会下蛊吗?”白曳幽顺杆而上,他平时就住在山里头,常听过一些个传说,最多的就是十万里苗寨里,家家皆善巫蛊。
至于为什么白曳幽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当然是他的爷爷当年的风流债就是这么个事儿。
爷爷当年年轻又俊美,再加上能说会道,去苗寨就勾搭上人家姑娘了。
俩人对上眼儿了后,爷爷还主动求着人家下蛊,欲取欲求,说什么生生死死不分离。
第91章 美人灵牌33疼得狠了
“自然是,会的。”戏伶轻声道。
他除了掀起盖头那下子,一直都在有意地低着头,垂着眼,就是有点藏着自己那双红眸子。
与此同时,垂萤这边儿正在处白曳幽的视角盲区。
只见从他苍白的手臂中无声无息的攀出一条蛇,正对白曳幽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看起来就跟挑衅一样。
不仅挑衅白曳幽,还招惹了垂萤。
那条蛇身量很长,是一半挂在垂萤腰上,蛇身则从他的手臂的袖管探出。
蛇是姿态惬意,不管爬动会给活人带来了怎样冰冷且诡异的触感。
“会?”白曳幽不惊讶,这两个鬼东西,把话说全乎了就行。
“那还真是……失敬了。”
白曳幽没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离那坟头更近了些。
旧外套下摆又湿又冷,行走间都沉甸甸的。
“怎么个下法?是直接的虫子钻心,蛇咬喉管?还是那种五脏六腑都腐烂的…?”白曳幽语气也跟着有点不阴不阳,颇有些……验货的意思。
当年爷爷去苗寨勾搭人家姑娘,被下的蛊情蛊就是能溃烂五脏六腑的。
当然,爷爷这种花花肠子的败类,是不可能从一而终的,后来不知怎的,也找到什么法子给解了。
戏伶轻笑,手指虚虚一拢,仿佛捏着无形的东西。
“看人下菜。贵客这样皮相好的,用虫子可惜了。”戏伶突兀地抬眼,眼波流转间似乎都有陈腐脂粉流泻而来。
那星点病态的红晕皆在眼角晕开。
“可惜了啊。用情蛊最合适。下在心里,让你日日夜夜想着我,离了我便心口疼,活不下去。”戏伶幽幽地道。
他是有意将话得病态又疯癫,嗓音是又软又腻,字句里的意思也让人脊背发凉。
白曳幽扯了扯嘴角,他这回是看清了,这阿蜜的眼珠子就跟个猩红的虫巢似的,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颤动。
而且他好像快给人惹急了,这种鬼东西,他可干不过,还是见好就收吧。
“那还真不巧,”白曳幽说,“我这心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空落落的,蛊虫住进去怕是要饿死。”
戏伶笑容不变:“空的心,才好种东西。”
白曳幽还没什么反应。
垂萤就是又弯翘起嘴角,添了一句:“别听他唬你的,阿蜜可不给男人下情蛊的。”
他这一宿可捡了不少乐儿。
虽然他自己也不遑多让,但也不耽误他笑话戏伶的话术糟糕透了。
什么情蛊都整出来了,可真是
当初戏伶扮成鬼娘子,不会就是这么跟他那鬼夫君来回拉拉扯扯说话的吧。
明明能暗示的更清晰,就偏偏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跟隔了层窗户纸似的。
那人家鬼夫君久居上位,不把他杀了才怪。
不过倒也是情有可原嘛,非要找几个理由,无非就是戏伶毕竟疼狠了,就跟那啥时候,人都爱胡说八道似的。
第二个更是荒诞的理由是,戏伶是个异族古代人嘛,讲官话不好也是正常。
“好了,夜里更深露重,还要问什么?”戏伶换了那话茬,又是斜了垂萤一眼,他还没跟垂萤算账呢。
这瞎子,倒是病恹恹地一副娇容,给那儿笑的欢。
白曳幽不说话了。
他盯着戏伶,又看看垂萤。
这两鬼东西一唱一和,用话勾不成就一个用蛊吓唬他,偏偏又不真动手。
“你们想让我去雪山,非去不可。”白曳幽再换了个方向。“是咱们有缘?”
“都有。”戏伶答得干脆,红唇弯着,“雪山上冷,虫子睡得沉,好摆弄。也有些好东西,能解渴。”
他又顿了顿,“贵客身上,不就有股子混乱么?乱糟糟的,烧得自己都糊涂了。”
这完全就是戏伶根据他要干的事儿,在胡说八道了。
雪山上冷,虫子睡的沉就是他到上边可以好好睡一觉。能解饥渴,就是他现在很想睡过去啊。至于烧糊涂,就是白曳幽被他们两个影响,用世界的说法是在雪山上丢魂儿了。
“所以是帮我?”他问。
“互帮,我们不过是比你先做了先觉梦。”垂萤又是开口了,而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戏伶的眸子。
“我们两个的眼睛都在梦里看了不该看的,雪山或许能冻一冻。
“你来的晚,又像是被我俩吓到了,才没看到。但也是被那鬼梦搞的不清吧,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地方。”
这话说得古怪又清晰,白曳幽不愧是白曳幽,他逻辑自洽地理解了。
戏伶那双腥红的眸子,垂萤那对灰蒙蒙的眼睛,都不是正常模样。
以及自己的症状虽然轻,但记忆也有问题。
三个人,都带着“病”,都在雪山丢了魂。
归根结底,就在于雪山上那个梦。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真的去那个墓看一看,不然他也会变成那两个人的惨样。
白曳幽手指摩挲着,拍了拍旧外套上的潮气。
“好吧,我答应了。看起来也不得不答应你们了。”白曳幽这样说道,“既然是同病相怜,路上也能凑合着做个伴。”
这毕竟是活人的身子,容易累到。
戏伶原本被不适感折腾得都有些晕了,头原本都一点一点的了,可见是极度疲倦。
一听这话,那副病恹恹的模样都活泛了些。
戏伶借着垂萤伸过的手,轻轻巧巧从坟头上滑下来,落地时却晃了一下。
白曳幽只一看戏伶走路的姿态就不太对,走道一拖一拖地,白发辫就跟着一颤一颤地,跟有什么东西在架着他走一样。
很是怪异。
但白曳幽没再多问。
三人开始动身。
只是两个走的很慢的人,在他前头。
最前头是垂萤那抹灰紫色的背影,中间则是戏伶轻软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铃铛细响。
白曳幽走在最后。
路上没再多话。
垂萤看着瞎,但不知为何认路极准,专挑那些硬实、少泥泞的地方走,避开一个个坟坑。
戏伶偶尔会身子歪斜几下,就跟有什么东西闷在身体里堵着,又滞涩地稳住了。
第92章 美人灵牌34鬼绿茶和白莲花
白曳幽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莲步轻移,这两位走的可太慢了。
就这么说吧,正常大活人可走不出来这种虚虚浮浮,飘飘忽忽的感觉。
只一段不长的路都能被他俩挪来挪去,走出可怕的时间来。
尤其是戏伶那两条腿都跟迈不开似的,拖着走,半个身子都搭在垂萤清瘦的肩上。
那长长的白发辫还有几回都摇到白曳幽手背上了。
没走多大会儿,戏伶也就不安生了。
“阿萤你能不能有点劲儿,太软了,照你这劲头,走到天亮也出不了这坟圈子…”
戏伶有气无力地,偏偏还不肯停嘴,一直低声地幽幽抱怨,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垂萤肩上。
他那长发辫随着动作轻晃,发梢也扫过垂萤苍白的脖颈。
“鬼知道这地方为什么这么偏,我就总是乡村啊什么的,你十有八九每次都是个什么初死的角色。这回咱俩凑一块和好了,得在乡村里头背尸。”垂萤也不是消停的人,他吃不得半点苦,跟着戏伶咬耳朵,抱怨不停。
“嫌我软,你怎么不叫你那贵客背你?”垂萤末了,又是添了一句。
他常常故意把话说的很微妙,在恶俗和直白边缘上,让人下不来台。
戏伶早就习惯了垂萤那些鬼话,垂萤不好好说话的时候就这出,是当着正主面无所顾忌,胡说八道地乱造谣。
他搁垂萤嘴里跟什么男男女女,神神鬼鬼都能乱搞纠缠到一块,鬼胎都得有108个了。
戏伶偏过头,红眸懒懒地瞥了垂萤一眼,又幽幽转向白曳幽,嘴角还扯出一个笑:“贵客着急么,要不……搭把手?”
他说着,还真朝白曳幽伸出手,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几近于透明。
白曳幽止了脚步,没动作,静静的看着戏伶。
戏伶说完也没和他对视。
“那便只能慢些了。”戏伶收回手,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两声。
甚至别开脸,红眸低垂,哀怨地在垂萤耳根子叹着:“你瞧瞧,净出些馊主意。人家蜉蝣在嫌我呢,光瞧着也不过来碰我一手指头。”
话音还没落,就被人抓住他苍白的腕子,架了起来。
白曳幽这一拽才发觉,戏伶轻得吓人,几乎没什么重量,但皮肤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而且那股混合着陈腐脂粉的冷香比体温先一步过来了。
鬼东西果然就是鬼东西啊。
“多谢。”戏伶一边靠着白曳幽,一边靠着垂萤。
“你们俩,”白曳幽扶着戏伶,也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打断两人的嘀嘀咕咕。
他都听了一道了,也该开口了,“又是唱的哪出?”
白曳幽已经不想用到底这个词了,这俩鬼东西说一堆什么“初死的角色”这些怪话。
说得还很含糊,透着一股子别样诡异的真实感。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行当里的黑话?就跟他们真在演什么戏一样?
白曳幽想起爷爷早些年提过,有些地方有阴婚习俗,会找活人扮新娘子,跟死人拜堂。还有哭丧的,得装得跟真死了亲人似的……
不过这俩鬼东西现在,是在演他白曳幽呢啊?是没完没了了。
戏伶和垂萤同时一顿。
戏伶侧过脸,避而不答:“贵客说什么呢?我俩不过随口抱怨两句山路难走……”
“所以你们是干白事儿的?扮死人,唱丧戏?”白曳幽想到就问。
反正这俩嘴里没有一个实话,那自己就给他们想一个身份,只要他们回答了就能从只言片语的碎片里套出信息。
戏伶笑了笑,那粒红如血珠子的泪痣,也跟着好像要坠下来一般:“差不多吧。有时候扮新娘子,有时候扮孝子贤孙……全看主家要求。”
他还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变得幽怨,“有次运气不好,摊上个初死的角色,得从头哭到尾,累死人。”
垂萤偏头,在一旁附和着接话:“我比他好点,我眼睛不好,充其量是扮个瞎眼的引魂人。”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白曳幽知道这又是俩鬼东西现编出的瞎话,还是顺着自己的话头胡说八道来着。
如果是普通的白事班子,为什么非要拉他去雪山?为什么说话总遮遮掩掩?还有梦里那雪山上的景象……
“那雪山上的戏,”白曳幽也跟着胡说发问道,“也是主家点的?”
“不。贵客,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见多了生死,有时候就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戏伶微微摇头,周身上的银铃跟着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比如,有些客看上你了,非要带你走。你不从,它就缠着你,让你睡不着,记不清事,总觉得少了什么……”戏伶说的是木窟的鬼神就是这样的恶,套用在这里也很合理,反正鬼又不会辩解,怎么说都行。
白曳幽心头一跳,这可真会编,这描述可太像他现在的状态了。
“你们也被缠上了?”白曳幽接着问。
“嗯。”这回是垂萤来答,他眸子空洞洞的,可谓是睁眼说瞎话的最好姿态了。
“缠了好久了。眼睛就是被客缠坏的。”垂萤又接着说,他是后编得,比戏伶顺当些,“后来我们发现,雪山上有鬼神,能暂时压住它。我们就想去那儿,躲清静。”
白曳幽不听他们胡说八道,只抓住关键词,“压住,不是除掉?”
“说是魇胜也行,总之是除不掉。”垂萤病恹恹地道,“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像影子,甩不掉的。只能找个地方,让它安生点,别总出来闹。”
所以,他们去雪山,是为了魇胜,压制缠着他们的东西。
而自己,因为也被类似的东西缠上,或者即将被缠上,所以他们才拉他一起去?
同病相怜,多个人也多份力?
这可真会编啊,逻辑似乎通顺了些,但是漏洞也很多呀。
比如,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直说?为什么要绕那么大圈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也被缠上了?”白曳幽随便挑了一个疑点接着问。
第93章 美人灵牌35觊觎我好颜色
“你们怎么知道我也被缠上了?”白曳幽随便挑了一个疑点接着问。
这俩人说的哪怕是编,也能让白曳幽听个新鲜。
戏伶开口:“我们看得见。”
“看得见什么?”白曳幽接着道。
戏伶这回拿正眼看人了,他以红眸凝视着白曳幽,那眸光在蠕动着,如同猩红的波纹。
“鬼神。”
“这里。”戏伶伸出冰凉的手指,虚虚点向白曳幽,“空荡荡的,却又被什么东西塞满了……矛盾得很。”
“可懂?”
垂萤添了句:“而且,这地,可是它老家。”
老家。
这个词让白曳幽的头一冷,仿佛脑子被突地沁在冷水里一样。
紧接着又冒出一个念想,水下的建筑是葬阴祠。
还是那句话,没被尸体吃掉脑子的大活人不懂,脑子没泡过粪坑子里的大活人不懂。
白曳幽能感觉到,他的记忆蒙上一层古黄,就像洞穴潜水搅起的沉积,都是零零散散地一些碎块儿。
白曳幽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在几年前就死了掉?活着的不过是行尸走肉?
白曳幽接着问缠上他的,两个鬼东西。
“所以你们拉我去雪山,”白曳幽又道,“还是没什么必然联系。”
垂萤和戏伶都没支应。
“又不能说了?”白曳幽没等来垂萤的下文,接了句。
这一道上俩人是念念叨叨地,就跟大漏勺似的,不干不净地来回把这点事儿,能说的不能说的都给暗示了。
也不管白曳幽能听懂多少。
“只是互帮互助嘛。”戏伶避而不答,接过话茬,笑起来,“三个成虎么,总比两个人强。”
戏伶这会儿被俩人扶着,也不用使什么力道了,就更是话密。
他甚至笑吟吟地,在俩人耳边另起话头:“瞧,我好像三花聚顶,三个头这一个,这一个,这一个。”
“那敢情好,一下能多接10个客。”垂萤病恹恹地接道,依旧给戏伶贬斥地,很是堕落的样儿。
“头,耳朵,眼窝,嘴?”白曳幽见他俩都转移话题,打不过就加入,问不出来也加入,病态地见缝插针地补道。
反正都是胡说,这俩个鬼东西说八道只准阎王点灯,还不准百姓放火了。
白曳幽又不是聋子,一路上听这俩没说什么好话,都说年纪越大的人会的脏话越多,看来是真的。
鬼东西会说很多难听的话,看来也是真的。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民间遇到鬼东西骂人就可以把鬼东西骂跑。瞧这俩鬼东西的口吻,如果骂人可以真能鬼东西都骂跑,那可太厉害了。
戏伶头都不知往那个方向偏了,这俩人都不说好话,最后只来了句:“好你们俩个,就欺负我瘫扒是吧?不会是你们想在荒郊野岭的,觊觎我的好颜色?”
“想多了,像竹叶子给人压在坟头的机会,有的是。就刚你光腚我都耍没心眼儿。”垂萤本来就是常说这种鬼话的人,自然不怕这种鬼话,甚至还能再添一把火。
“大可不必。别上赶着自荐枕席,我刚泄完火。”白曳幽也尝到了逞口舌之快的甜头,自然不能被落了风头,不遑多让地说。
至于那个火就是被他掐死的肌肉男了。
“说起来,一会咋过去啊?”白曳幽问道,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戏伶不能走不能行的。即便会水,也一副看起来下水就是得呛水的样子。
“抢了个皮艇。”垂萤接道。
那敢情好,白曳幽心说,就是不知道哑巴男的还是另外一波。
一个名义上的瞎子,不管抢了哑巴男还是俊秀男,都挺厉害的啊。
果然鬼东西就是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这阿萤看着是一副病恹恹地,身手不曾想也好。
月光照着三人歪歪扭扭的影子,坟头在前头没了。
再拐了个弯,陡地向下倾斜,竟通向一片像被山体环抱的黄绿水体。
水色在月色里呈黄绿色,倒映着惨淡的月色和黑黢黢的天。
“从这儿过去。”垂萤停下脚步,他的转向水边一侧的阴影,“东西就搁那儿了,应该没丢。”
丢了也无所谓,反正他都下过水了,该湿的都湿了,什么埋汰都粘上了。
这就是给娘娘下轿的人准备的。
白曳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水边几块嶙峋的石头后,果然歪斜地搁着一艘小皮艇。
不是那个好的专业充气艇,而是那个简易橡胶艇,甚至还有一点瘪着气,被绳子随意地拴在一块凸的石头上。
戏伶看着那皮艇,红眸里无悲无喜地。他就知道,没好事儿等着他。但还是按照惯例给出了阴阳:“能行事。”
“总比游过去强。”白曳幽先行走过去,蹲下身检查皮艇。
本来就破破烂烂的东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行。
这皮艇不大,照原来的四人团伙来看,本来能挤下四个人,三个人自然也是能的。
离得近了,还有一股子橡胶的涩味和沾上的陈年霉腥气直冲口鼻。
“凑合用吧。”白曳幽松开绳子,将皮艇放到水边。
边上水浅,刚没脚踝,底下是滑腻的泥。
三人依次上船。
皮艇沉下去了一截,吃水算是深的,但还是很坚韧的承载住了。
戏伶坐在中间,垂萤在船头,白曳幽在船尾。
白曳幽不知从哪儿摸出两把简陋的木桨试探着划水。
皮艇晃晃悠悠地进了水,朝着对岸那片更深的黑暗划去。
真是异常的顺利。
月光在水面铺开一片破碎的银鳞,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周围静得可怕。
水面也异常平静,只有木头划破水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哗啦声。
断断续续,甚至有时走神,都让人怀疑,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戏伶和垂萤都不说话了。
皮艇缓缓前行,离岸已有几十米。
水渐渐随着距离变得深了,颜色也从黄绿变成更暗的、近乎黑色的深绿。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所谓的木头桨划下去白曳幽甚至能感觉到水的阻力在变大,黏稠得像划在虫子的体液里。
第94章 美人灵牌36诡艳的戏偶往事(癫)
白曳幽几乎是被迫地将上半身窝在角落里,还得耐着性子,让这破玩意在水里动弹。
垂萤这会儿是病恹恹地低着头,蜷起膝来,好让戏伶能躺在白曳幽的腿上。
“……” 白曳幽离他俩很近,几乎是被那种冷香和陈旧的胭脂香缠住了。
别看戏伶长了张诡艳的美人脸,以为被他枕着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儿。
这人轻得要命,而且整个人都冰冷冰冷地。不要以为轻是个优点啊,这感觉就像一个鬼东西四两拨千斤的把你给压住了。
白曳幽就感觉被枕着的那条腿,是一种轻飘飘的,但是整根腿根都冰寒入骨的诡异感觉。
“那个死鬼不能浮上来吧?”白曳幽是觉得整个腿骨都是冰冷而又酥酥痒痒的,他主动开腔。
他甚至都有点儿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被蛊虫给寄生了。
“你还莫不如说我两眼一翻就上挺了。”戏伶只用红眸瞥了一眼白曳幽,阴阳道。
垂萤没搭腔,他正发晕呢,还想着要不要管白曳幽要点啥东西垫一下。
可别忘了他才是真正有低血压的人,瞎折腾一趟,饿得眼前都发花了。
但他又犹豫着,他很久没有吃大活人的东西了,会有什么反应也不一定,
他胃浅,也许吃了能直接给自己吐到昏厥,很耽误事儿啊。
“我看你还挺闲的,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戏偶,体内都是虫子,从生来就是要做那个的。正是因为遇上了…”
戏伶的声音幽幽的,像从水底渗出来,带着一股子陈腐的、粘腻的冷意,直往人魂上缠。
这鬼森森的感觉,要是不被渡厄游戏压制还了得。
黄绿的水面微微晃动,月光惨淡,照着他惨白的长发也如同一捧惨白月光似的,显得莫名的沉静。
“从前有个戏偶,”他再度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自己一缕银白的长发,“从开智那天,整个肚腹包括躯干内里就都被塞满了虫子。”
“那不是活虫,是死的,晒干的,磨成粉,混着朱砂和香灰,填进去。”
“据说,这样戏偶才有魂,唱戏的时候,那些虫子粉会在肚子里跟着调子共振,声音才能透,才能勾人。”
“据说啊,只有将虫子唱活了。戏偶也就能活了。”
白曳幽听着,没打断。
垂萤知道戏伶又在编故事了,他那点惨兮兮的破事儿,跟每个人都得墨迹一遍。
“戏偶唱了很多年戏,给活死人唱,也给死人唱。”戏伶继续说,红眸空茫地睁着,“但可不能给活人唱呢,活人听了必死无疑。”
“唱得多了,肚子里的虫子粉好像就……活了。但不是真的活,是觉着活了。晚上假装睡觉时,能听见肚子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虫子爬。唱鬼戏的时候,心口那块儿会隐隐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咬。”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极淡的笑来,净扯出一个诡艳的笑面。“还真活了呢。”
“戏偶去找别的懂行的,都说这是福气。戏偶信了,继续唱。”
“后来呢?”白曳幽问。他感觉戏伶这故事不像是随口编的。
“后来啊……”戏伶拉长了调子,那声音越发飘忽,“戏偶接了个大活儿,唱的叫还魂戏,要先唱七天七夜,再连唱七七四十九天,把魂都唱回来。”
“戏偶去了。那地方邪性,临着雪山,下头有水…”
垂萤倒是知道这故事说的是什么,前半段那些是戏伶被他的一部分好族人当成活祭品,一直要他唱鬼戏的事儿。
这也是戏伶不能有后代的原因,身体的精血都要供养虫子,相当于蛊母了。
再浅显的比喻一下,就可以说是蜂后。
如果再分出一部分,那虫子势必也要跟走。就会导致戏伶很虚弱啊,被反噬啊,甚至说被从这虫子造反搞到死亡啊。
还有,就算只出了精血,那个自我繁衍的特质也会导致戏伶必然叫什么东西怀孕。
戏伶才不得不,自己犯膈应恶心,也必须吞食回去。
毕竟戏伶不像蛊母那样,能容下千千万万个后代。
他只是被蛊驭塞满肚腹,视若珍馐的可怜人。
浅显一点说就是用蛊苟活,摆脱不了蛊,也受蛊反噬。
所以就算即便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解决了。
戏伶的后代也还是要勾连他的意识的,就等同于一具分身,没有带下后代的意义。
…可懂?
后半段的雪山,是把戏伶把上次帮垂萤去雪山冰窟里头祭祀娱神的事,搭架、糅合到一块了。
戏伶的声音如同流淌的红绸一样,凄凄哀哀,却又很是平缓。
“头三天还好。第四天晚上,戏偶唱着唱着,忽然觉得肚子里那团虫子粉……动了。不是共振,是真的在蠕动,在往外顶。它低头一看,戏服的肚子那块,鼓起来一个个小包,又塌下去,又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
戏伶的声音低了下去,“戏偶吓坏了,但戏不能停。它硬着头皮唱,声音都在抖。”
“唱到最悲的那段,它一张嘴,没唱出词,却吐出了一口颜色混沌、还混着朱砂的虫子粉。”
“那粉掉在台子上,被月光一照,竟然……动了起来。像无数细小的虫豸,扭曲着,汇聚着…”
“虫子活了。而且犹如窃窃私语一样,仿佛是芸芸众生在说着,念着,它们说把我把它们心里那些怨,那些苦,都唱出来了。它们轻轻摸了摸戏偶的身体。”
“最后那些虫子爬满了戏偶的身体,直到把戏偶堆积到淹没,慢慢攀向他的身体,爬回他的咽喉,又都爬回去了…”
“最后只剩下着一个湿漉漉的、惨白的人影,在自己唱戏自己听。”戏伶红眸转向白曳幽,又收了回去。
“然后呢?”白曳幽追问。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骨头里的那种酥麻感,更甚,也更渗了。
“自那以后,戏偶就觉得,肚子里那些虫子粉,好像真活了。这不是幻觉。唱戏的时候,它们会跟着调子扭;晚上睡觉,能听见它们细碎的私语……”
第95章 美人灵牌37亲亲密密叨鬼话
“也就是说,阿蜜,你是虫豸的人壳子?”
“你是借着蛊而活的,蛊也是借着你生的。”白曳幽说出自己的思考。
白曳幽看着对方那双腥红得不像活人的眼睛,好像是有一个个鲜红的光点倒悬着,正在注视着他。
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被鬼东西缠上了,无论想与不想,都要被推着走,才需得避祸去雪山。
又听这么说,那缠着阿蜜的其中之一必然是蛊虫。
还有那句“雪山上冷,能睡得沉”。
难不成他肚子里的蛊虫在雪山会陷入冬眠?
那照他的意思是,因为身体里有蛊虫,适合唱鬼戏,所以唱了很多年的鬼戏,才导致招来了鬼东西。
刚好鬼东西引他去雪山,雪山也能压制身体里的蛊虫。
还是拼凑不出世界,而且这里面也没有阿萤什么事儿,仿佛是把阿萤给摘出去了。
还是缺东西了,缺了关键。
“那戏偶后来怎么办了?”白曳幽又递出话头去问。
“后来啊……”戏伶靠在白曳幽腿上,闭上眼,“戏偶就到处走,找能让自己肚子里虫子安眠的地方。”
“最后发现,雪山上最好。又冷,又静,又没人。虫子冻僵了,就安生了,戏偶也能睡个好觉。”
“…阿蜜,你这是一会给我编出一套来,当是床事啊,怎么随性怎么来。”白曳幽前面听的好好的,后面听的阿蜜拐到什么虫子冻僵了这种鬼话上了。
不过经过了短暂的相处,白曳幽大致摸到了这位的性格。
那就是性子看似柔和,表面上是极其好相处的,万事皆允,自无不可。
但骨子里必然是很阴晴不定。
阿蜜的情绪虽然瞧着在破碎边缘,但实际上挺稳定的。
来个浅浅的比喻就是,就跟有一些身高1米8装大方的,说人是1米8以上的任何身高都行。
但是只要一说是1米79.9,那就戳到人痛点了。
阿蜜感觉比这些人强,他就挺难破防的样,毕竟他的痛点都能被他自己当乐子说出来。
至于在这两人亲亲密密的说小话的时候,垂萤把头抵在膝盖上,一直没说什么。
垂萤感觉自己越来越晕。
刚刚他去刀人到,明明还看到了那包里有什么吃的,但是一看是泡在粪水里的,而且还是老压缩饼干。
他就没胃口了,居然就拿着揣兜里了,也没吃,真是暴殄天物。
现在饿成这样,如果直接吃的话,必然受不了了。
但是不吃这老农村到城里,也不知道多长时间。
到城里是能吃两口好的,到底吃不吃呢?
垂萤是完全把自己饿的病怏怏的,迷糊了。
人怎么能不吃饭呢?他现在是活人呐,大活人的。
这就是一些病态的逻辑,饿了不吃,非要吃好的。
就像发现自己感冒了,不头一时间吃药。非得要等一天再吃药,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病的很难受。
说起来,也是因为这种饥饿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垂萤先前,就很少来现代的世界副本。
来的世界副本大都是古代的,最多也就是到近代。
这是因为,去世界副本是为了累积入体鬼还是学本事的,现代副本这两方面的机遇都太少了。
究其原因,在现代以前,就算是低武世界观,还可以有那种民俗方面的大师和传承,多少能够借力。身手对付鬼是不行啊,对付普通人手拿把掐,直接胁迫普通人去试就好了。
要是高武世界观,比如诡异修仙的,那就更是可以大开某界,肆意而为。
在现代,有那啥之后不可成精的铁律,完全是少有妖魔鬼怪,个个都扫蔽自珍。
不过现代副本,是老玩家的重灾区,不要以为每一个老玩家都喜欢去古代,古代医疗条件落后,而且言行不符是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尤其在诡异修仙世界里头,以前就有老玩家被世界副本里的人当成了炉鼎,最后直接给顶替了。
不过,有一些老玩家就很喜欢在现代副本里待着休息。
虽然他们的特性就注定很容易遭到灵异事件。普通人遇到灵异事件全靠倒楣,他们几乎是会撞到。
但这只能说是各有缘法吧,现代的灵异就算是有,也没有那么狠。
再加上老玩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驱鬼的本事。
又安静了。
皮艇在黏稠的水面上缓缓滑行。
戏伶那似真似幻的故事似乎还飘荡在湿冷的空气里,尾音似乎都缠绕着水汽,久久不散。
忽然,垂萤轻轻动了一下。
“阿蜜的故事,总是七分真,三分他自己也辨不清的幻。”垂萤开口,声音比戏伶更轻,还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腔调。
戏伶仍闭着眼,闻言却是极轻的笑了一声“不过是偷得安宁?阿萤你刚怎么没说话呢,这会儿倒是会粉饰。我只是积食难消,堵得慌,说几句胡话疏通疏通罢了。”
“不对,阿萤,你是不是饿了,饿得两眼发昏,才端着那副悲天悯人的架子?”戏伶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语调是越发微妙。
白曳幽感觉到腿上传来的冰冷重量似乎更沉了些。
“不会要吃我吧?”白曳幽也接了句,手指在口袋里掏了掏,只有一些个能量棒,摊开在手心,又被他塞到垂萤手里。
垂萤闻言顿了顿,又低下头摸了摸白曳幽塞给他什么,声音是愈发轻柔,“饿极了的时候,看什么都慈悲。看这水是慈悲,看这月是慈悲,看你们……亦是慈悲。慈悲心一起,反倒不那么难熬了。”
戏伶像是确定了一样,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白曳幽旧外套下摆潮湿的布料,指节泛白。
白曳幽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是脊背发凉。
不会是真的吧…不然戏伶拽他干嘛?
一个鬼东西突然说胡话,居然还说着慈悲。
这反常的,貌似比刚刚那堆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白曳幽能感觉到戏伶揪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紧…
别人不知道,戏伶是亲历者,他被垂萤享用尸体的那次,对方就是说慈悲心什么的鬼话…
第96章 美人灵牌38趁热吸桃阉伶『癫』
月色下,垂萤犹如一尊蒙尘的玉像,因着遍布裂纹,忽然动了,导致柔慈的脸颊,满布邪肆。
“阿蜜,阿萤他平日里吃红肉还是白肉啊…”白曳幽拉了拉戏伶,看起来就要跟他俩抱团儿取暖一样。
他忽略了把这俩鬼名儿一块叫了出来的不适感。
等一会就给他们俩改个名,什么阿蜜阿萤,甜不啰嗦的大虫子名。
怎么不一个叫赛西施,一个叫丧门子。
鬼东西既然要做个人,那就好好做个人吧。
这边,垂萤握着能量棒,由于饥饿导致手指冰凉颤抖,竟没立刻拆开。
他用指腹来回摩挲着塑料包装,去找易撕口。
一边感叹着自己可真是命苦,跟着戏伶,总是得三天饿九顿。
这种事儿显然是发生过的,也是跟戏伶在一块。
那会儿,好心的戏伶不得不奉献了自己的肉身……
但垂萤这回没想吃活的,鲜的。就身边这两位还都是有用的。
这边,戏伶和白曳幽一起缩到皮艇的尾巴。
戏伶瞧着怕,但九成九是装的,纯粹就是什么都爱演,实际上还来劲了。
戏伶抓着白曳幽的衣角就像蛇一样攀起身子,又搁白曳幽耳根子在旁边说,“被蚕食可疼了,阿萤牙尖嘴利的,专挑嫩肉咬。”
“我唱戏唱的好也是因为这个,阿萤一口就把我那话儿给吃没了…”
白曳幽垂着眼,刚要附和着,却是微惊:“阿萤也吃啊…?”
这都什么鬼东西呀,这种事情也可以来乱说的吗?
而且这么急搓搓的,看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这是什么特殊喜好吗?
白曳幽居然真的信以为真了,因为他那一个鸡蛋,不就是这么没的,被人吃没了。
殊不知,是戏伶因为对白曳幽的一个鸡蛋,再随口胡编的。
另一边,正主垂萤终于撕开了能量棒的包装。
一股谷物和巧克力味道在口腔里头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水腥与腐殖的气息。
但他也不喜欢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吃。
尤其是戏伶在一边当他面蛐蛐他,编瞎话就快没边了。
戏伶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什么话都乱说。
当初垂萤只是吸桃了,可没有敢趁热,碰人家那清清白白的身子。
垂萤吃得很急,就是为了机械地填满肚子。
垂萤咽下最后一点碎屑,连指尖沾上的粉末都轻轻舔去。
那双无机智的眼睛被白月直直投射,却倒还真有几分悲悯的感觉。
他看向白曳幽,空茫一片,却又好像什么都映进去了。
“你们俩个说什么鬼话呢?”垂萤接茬。
“我就是单纯饿了,被你们两个都能造出这么多谣儿。
“尤其是你,阿伶,一个相好还不够,得两个伺候你?”
“蜉蝣,你也不老实啊,跟我家阿伶这么亲亲热热的,拐了个姘头似的是吧?”
“我要是画本子里头的丈夫,那就是喜提了一个绿帽角色了。
垂萤是还没缓过气,惨白着脸,但也提起嘴角,故意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发难道。
这几乎是垂萤的本相了,就是一只看似柔慈、稠艳,实则宁愿摔碎自身,也要诱拐人命的殉葬玉俑。
第96章 美人灵牌38.5止渴与嫩肉
戏伶回了句什么,就几乎是瘫在白曳幽腿上,低低笑了起来,肩膀小幅度地抖动,带动着白发辫梢的银铃发出细碎凌乱的响动。
垂萤没肚腹空空,再加上眼睛不好,也就听不太清戏伶说了什么。
垂萤想细听时,却只能听到戏伶低低的笑声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黏稠的水面上。
那是戏伶声线特有的那种初听靡丽又空洞的腔调,细听则有无数声音的窃窃私语一样,鬼森森的。
垂萤空落落的眼望向他俩的方向。
“阿蜜说你…”白曳幽在身边人的低笑间隙,慢悠悠地接了垂萤的话茬,好心复述着。
“他说你啊…”白曳幽竟也学着戏伶那含混暧昧的调子,拉长了嗓子。
不过,倒是免不了添油加醋:“他说你最会装相,吞吃的时候倒是专会挑着人最软、最见不得光的那块嫩肉下口。”
戏伶这会儿笑够了。他稍稍抬起身,将苍白的脸更往白曳幽膝上蹭了蹭,仿佛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戏伶开口时,嗓音甜腻,像一颗软烂的红桃子流出了脓汁。
“还说你,就像庙里泥塑的菩萨,金身剥落了,里头露出的芯子,不就是饥肠辘辘,盼着香火供奉?”
戏伶是封建大家长,说话一惯都藏一半说一半的那种。
戏伶这是在回敬自己说他姘头的那一茬,把垂萤比成卖身换食的菩萨。
还翻了老早以前的垂萤食用他的旧账。
“我那时疼得眼前发花,只觉得像被什么一点一点……敲骨吸髓。”
“阿萤你竟还凑过来,拉着我亲亲蜜蜜的,说我疼得打颤的样子,像极了供在堂前、被香火熏得流泪的玉童子呢。你说,‘哭得这般可怜,我替你舔舔,止了疼,便是慈悲’。”
“你那会儿,可是唬我呢。肉都尝没了,才赏给我一句,‘伶的血肉里,蛊虫是苦的,魂儿是腥的,唯独这点眼泪……是甜的,如同化不开的蜜蜡,糊在喉头,止渴得紧,慈悲得很’。”
“阿伶这张嘴,唱戏可惜了,该去说书。十分疼,能让你渲染成十二分的香艳。
“瞧你说的,痛到极处,反倒品能出点别的滋味来。”垂萤坏事儿都干了,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反而像是回想到当初的好滋味,眼眸竟弯了弯。
戏伶当时可是大活人,不像现在死尸一个。
戏伶“啧”了一声,似是失望,又似是西藏于自己故事的细节被进一步戳穿。
不过这事的确不怎么光彩,也就没过多纠缠。
他是个不消停的,换了个方向,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白曳幽。
“蜉蝣啊。”戏伶红眸里光影诡谲,“你看,这就是跟鬼东西打交道。真的假的,痛的爽的,全搅和在一起,你以为他在害你,说不定是在渡你。
“你以为他在救你,转眼就能把你嚼碎了吞下去。分不清,才好玩。”
戏伶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在白曳幽腿上,满头白发如流水般铺散开。
“那蜉蝣,你现在,腿被我枕着,是觉得冷呢,还是觉得有点麻,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悄悄往心里钻?”
第97章 美人灵牌39邪火
白曳幽本来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好好的。他甚至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撩着戏伶散落在他手边的雪白长头发。
这发丝就跟小时候手里玩着那毛辣子的从肚子里扯出来的那个丝儿似的。
从动物身体里扯出来的绦虫那样,搁手指头上绕来绕去,来回扯着,居然一点都不断,真是诡异又结实啊。
这还是白曳幽头一回摸着活人的长头发。
说到长头发,白曳幽身边没有哪个男的留,最长的毛大概也就是自己的。
对于长头发最近的印象,大概就是上学那会啊,前桌女生的长头发,在坐好听课的时候总会搭到自己的卷子上。
然后白曳幽就会避开,那发丝的确就跟逗猫似的。
隔壁桌的女同学还会给前座的女生编辫子,男同学总会很欠儿地扯扯女同学的头发。
只是可惜那会白曳幽以自我为中心,还忙着自怨自艾的走向了诡异的青春疼痛文学。
压根就没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玩前桌女生的长头发,玩同桌的长头发。
白曳幽回味了一下自己的美好童年时光。
白曳幽垂下眼,看着戏伶铺散在自己腿上的白发,月光下泛着死寂的银光。
“是有点麻。”白曳幽开口,“阿蜜,你不至于枕了我,就算是同床共枕了吧。”
“那我可太冤了。”白曳幽一把攥紧戏伶的白发,甚至学着戏伶哀戚戚的腔调补了一句。
不过白曳幽到底没垂萤的本事,可没敢直接拽头发,把人给拽起来。
戏伶被他攥着头发,竟也不恼,只是红眸斜过来,眼尾那抹病态的红晕在月光下仿佛沁着血珠。
“胆子大了啊…蜉蝣…”戏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某种蛇类在枯叶上滑行,他这一宿自打清醒了些,可就没安生,显口舌之快,左右惹事儿。
“蜉蝣,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亲热。”
“可惜啊,我这一身骨头都没二两肉,是枕着硌人,抱着冻人。”戏伶边说,边微微侧头,那被白曳幽攥住的发丝便牵扯着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垂萤也不是个话少的,他这会儿看戏伶把话题挪走了,也就没再管戏伶胡说八道,还把所有旧事都翻出来的茬。
唱戏的就这样,什么旧事就是都爱翻。
垂萤也接话,道:“阿蜜,你可别,是我说你从疼中品出滋味,你就给我现演这一出。”
“你不是最怕疼的主吗。小心人家蜉蝣信以为真,真赏你点疼尝尝。”
“人家可是刚泄完邪火,保不齐还些余烬。”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我说这种话了?我看来很好睡?”戏伶红眸微眯,眼波流转间,那抹病态的红晕仿佛活泛了般。
他不仅任由白曳幽攥着他的发丝,甚至还顺着白曳幽的力道,微微仰起苍白的脖颈,露出那线条脆弱、仿佛一折就断的喉管。
月光下,那片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青紫色的“血管”都是隐隐可见,脆弱得像一件精心烧制却布满冰裂细纹的白瓷。
第97章 美人灵牌39.5 坐拥娇妻美妾
“别听他的,人家阿蜜以前三四房姨太太,整日被簇拥在娇妻美妾堆里呢。”
垂萤那话刚落,却见戏伶反而看似不恼了,整个人往白曳幽腿上一瘫,像是被抽了骨头。
白曳幽早就松了拽着人家白头发的手,他可不想触鬼东西的霉头。
戏伶这会儿倒像听到了什么顶顶有趣的荒唐事。
他低低地、吃吃地笑起来,笑得连带铺散在白曳幽腿上的白发也簌簌滑动。
“阿萤啊阿萤…” 戏伶还在笑着,甚至还抬手,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殷红的眼尾,仿佛在拭去并不存在的笑泪。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这是专挑不该记的记,不该提的提啊。” 戏伶带着笑意,猛地抬着头,红眸斜睨着垂萤,眼尾那点红晕艳得瘆人。
“你不也总换壳子吗?我说过你?不许再说了。可懂?” 戏伶就又忽然收了笑面。
他明明是在和垂萤说话,但红眸却水盈盈地望着白曳幽。
但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蜉蝣,呵,让你划吧划吧你不划,你搁在这儿玩我。”
“就这么大点个水坑子,我都躺多长时间了?”
“你,废物么?”戏伶长睫如沾霜的蝶须一眨,最后调子是又轻又软。
这完全就是迁怒,谁都别想好过。
垂萤不见得安生,他一掀眼皮,就算看不到人影,他也要死死的盯着对方。
甚至轻笑了声,才回道“我换人壳子,因为鬼东西把我当人壳子,所以我才总烂、总坏。”
这话说的是,当年垂萤发癫到,只要是个鬼都能上他的身,百般皆允,自无不可。
垂萤现存的指甲里头、鬼蜮里头,那些个魂儿就是这么积攒来的,既然来了就别想跑了。
包括无我相的一半由头也都是这么来的。
“这么讲的话,你也被你那些个姨太太用烂啦?”垂萤接着道。
“呵,可真废物?”垂萤甚至还学着戏伶的语调,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
很好,还鹦鹉学舌上了。
真是完美的强盗逻辑。难道不是你垂萤把你自己的身体搞丢了,被捡尸了,才导致的?
说起来平日里戏伶和垂萤两个是要回避对方的眼睛的。
戏伶看对方是为了给人下蛊。
垂萤看对方,脑海里则会有各色的大片迷幻光斑交错炸开,犹如蝶翅般流淌着,会让人进入黄粱梦。
现在一方是瞎子,倒是大可不必了。
“早就用烂了。就等好阿萤你当上蛊母,好兄弟自然要生死同穴,烂到一块。”戏伶最后轻笑着吐出一句阴阳的话。
“对了,虽然说鸳鸯并蒂,好事成双。”但是不破不立,我们三个一起烂。”戏伶又补充道,他可没忘了白曳幽那茬。
白曳幽能听懂他们暗示的是什么,但他不想接话,他刚才就是故意慢悠悠地,结果他发现那八个人都没影子了。
虽然他自己也动了一个手脚,但是这俩鬼东西可真狠了。
最后,白曳幽打断了胡诌八扯的两位。
他明明身材也是清瘦,还得一手牵着垂萤苍白的手指尖,一手扯住戏伶的白头发:“到了,那我坐拥娇妻美妾?”
第98章 美人灵牌40真能生吗
垂萤没言语什么了,他任由自己的指尖被白曳幽虚握着。
这哪里不像活人的手,倒像上好的冷玉雕琢而成。
白曳幽和垂萤之前没什么肢体接触。
垂萤下来是时候看不清,借了下力,白曳幽也就扶了下他。
果不其然,这俩鬼东西都是冰寒入骨的。
这边扶完垂萤,戏伶又好不容易是借着白曳幽的力道起身。
他的动作依旧虚浮,落地时还晃了晃。
整个身子就跟一个烂掉的绣花枕头一样,一拍一碰,那股子混合着陈腐胭脂的诡异气息就直往外冒。
戏伶站得不稳,大半身子又靠向垂萤,
两人叠在一起,就跟两只死白的墓俑黏在一块,分外诡异。
『没下水,啥都没捞到,倒是给自己捡来两个鬼东西,一对双儿呢还。』
这是白曳幽看着眼前的恐怖又荒诞的一幕,对于今夜行动的总结。
白曳幽不知道那个阿萤有没有留活口,刚才就听他俩一直隐晦的叨叨叨。
那感觉就跟围观别人演皮影戏或者布袋子似的,这位东扯一句、那个西接一句,还把八百年老黄历都翻出来了。
还把他白曳幽夹在中间,简直是漏一句都难理解。
总之,白曳幽就听出来,他俩的大致意思是。
『我俩不是活人,死得早,死得冤,你白曳幽摊上事了,必须陪我俩去雪山,不去也得去,要不就给你下蛊。』
至于最后三妻四妾那话茬,还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两个鬼东西演的起劲了,也可能后来不知道对应什么。
总不能自己是那个阿蜜的孩子吧…?
说起来,三个人里瞧着最大的,居然还是白曳幽。
白曳幽还是属于脸嫩那伙儿的,在外头打工常被认成还在上高中。
那阿蜜都被说是玉童子了,瞧着是真没多大,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可见只有嘎得是早早的,尸体才能漂漂亮亮的。
不过这阿蜜不是,跟自己一样还没鸡蛋。
难道是状况不同,人家阿蜜是嘎的太早,萎缩了?
难不成这封建余孽,他,真能生吗?
白曳幽打心里头是认准了戏伶纯纯是封建余孽一个,就是那种既有豢养七八个小妾,孩子有一窝,还乱下情蛊,甚至得找书生乃至于书童,书生的结发妻子,一齐抒发情愁的苗疆公子???
这封建余孽,一道上是没少往自己身上蹭糊。
瞧着就病病歪歪地那出儿,一看是故意把病气渡给自己,还下蛊,真是太邪恶了。
戏伶是不知道白曳幽怎么编排他,其他先不讲。
分明是白曳幽自己扒拉人家头发的。
“怎么去城里头?蜉蝣?你不会要开着大奔带着我俩吧?你当是把妹呐。”垂萤病恹恹地开口,垂萤现下猛地一起来,是晕得厉害,而且已经饿过劲,就不饿了。
没气力就让他有点不爱搭理大活人,尤其是易为春那种类型的。
这白曳幽现在瞧着一阵一阵子的,刚又是易为春人格犯了,还说什么坐拥娇妻美妾,癫了吧他。
第99章 美人灵牌41摩托车出村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喜提大奔,普大喜奔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只有几步道,被两个人磨磨叽叽地走了好一会儿。
戏伶有两次差点被自己绊倒,被白曳幽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白曳幽好好的大活人,被冰得一阵一阵的,触手就是冰冷,那感觉,就跟捞起的是一件浸透了冰水的、做工精良的绢衣人偶似的。
垂萤冰冷的手悄悄覆盖在戏伶的腰上,狠狠掐了戏伶好几下。
别人不知道,垂萤能不知道么。
戏伶现在完全可以自己好好走,甚至害一堆人都没问题来着。
垂萤归结于戏伶他演有病得有瘾了,瞧着那娇喘吁吁,动不动就咬唇装无力的死样儿,还往人身上扑。
乃至于后来爬雪山,戏伶是不是也想、也要这么演。
再不消停会儿。
他现在晕,没气力背尸,消受不起这种冷香软玉。
就敬谢不敏了,直接不管他了,把人甩给白曳幽,自己走自己的。
让白曳幽自个招架去吧。
——●————●———————●————
眼前的老式摩托体型不算小,是那种老式的,座垫不长。
好在后头有一段铁架子,但挤三个人还是勉强。
白曳幽当然骑摩托车的人。
垂萤不会骑大摩托,他也不会骑自行车。
他就很自然地侧身坐到了最靠后的铁架子上。
不是跨坐,而是像以前坐自行车后架那样偏坐,只占了坐垫的边缘,就虚虚地搭个边一样。
戏伶盯着位于白曳幽前头的空地,以及白曳幽和垂萤之间的空间。
他红眸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嘴角勾起一点似泣非笑的弧度。
…
坐前头就是直接窝人家白曳幽怀里头了,坐后边就是直接窝垂萤怀里头。
这,可真是…
真是……体贴啊。
老摩托车已经打着火了,正突突着,车身震颤。
戏伶最终也没选前头或后头,而是直接侧身,竟真的坐到了白曳幽与垂萤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
不过,他是反着坐的。
脸朝着后头的垂萤,背对着白曳幽的背。
“就这么着吧。”戏伶说,长长的白发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垂在身侧。
戏伶坐稳后,抬手将辫子拢到胸前,免得被风散,再卷进车轮。
垂萤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偏坐的身体更稳当些。
对于戏伶这古怪的坐法,他并无异议,因为他自己的坐法也很古怪。
白曳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身后的情景,好家伙,一个反坐着,一个侧坐着。
他是懒得再管这两个鬼东西怎么折腾,直接拧动油门。
老摩托震颤着,出发了。
道路崎岖不平,摩托车颠簸得厉害。
戏伶因为反坐着,长长的白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拂。
曾经为了好看,扯得松松散散的白发辫,就不可避免得有几缕甚至缠上了白曳幽握着车把的手臂,冰凉滑腻。
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木,一片接着一片,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如同多年前白曳幽从拜氏村出逃那夜。
虽然都是稀里糊涂的从村子里走了。
但这次,他身后,有着两个鬼东西。
不过,这话可不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意味…
第100章 美人灵牌41姘头住房
老摩托车在崎岖山路上突突地颠簸着,在破晓前最深的夜色里驶入县城。
进城时,天色已然泛起蟹壳青。
小县城边缘有些微黄簌簌的灯火。
那会儿月亮是明黄的,还大,又圆,星子都是密密麻麻地。
与城里的烟火比,看起来是月色更加明亮,普照着灰扑扑的县城。
那股子老旧的烟火气也伴随着月色就涌来。
街道两旁是熟悉的褪色招牌。
白曳幽在一家看起来最体面、最贵的宾馆前刹住车。
这宾馆是城里最高的建筑了,外墙贴着金黄的瓷砖。
“贵客宾馆”四个金色大字提在上头,虽然谈不上五星。
但在这县城里,里头的布置已是最高的了,属实是在一众小卡拉迷里鹤立鸡群。
这也是因着戏伶和垂萤一看就贵气,要是白曳幽自个也就糊弄个差不离的便宜小旅馆了。
白曳幽刚就是借着鬼森森的氛围,才接受如常。
实际上,他也就是个才过二十,周岁才十九的大活人。
也不知道爷爷咋给他周岁的,硬说他虚岁比周岁大三岁。
这撞鬼,还是遇到漂亮人物,就跟新媳妇钻被窝似的,第一回。
白曳幽以前都没过这种想法,看别人处朋友也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的。
他这回属实是有生之年头一回见到这般标致的人儿。
就是一个『艳』字。
再加上在老坟头就打眼一瞧,戏伶掀起盖头那出,真是艳光四照。
但,这俩鬼东西不老实。
先是阿蜜,头几句话还想糊弄自己,让自己认定他就是自己未过门的鬼新娘,想玩仙人跳。
后几句,应该是察觉到自己认出了,就换说辞了。
但阿蜜话多,透露得少。
那个阿萤一道上虽然没阿蜜多话,但也无疑是个话篓子。
接下来就跟这个阿萤套近乎。
白曳幽拔了钥匙,腿都有些麻。
回头。
瞧到几缕白发粘在戏伶苍白的脸颊上,他正把将缠在白曳幽手臂上的发丝一缕缕捋回去。
垂萤已松开虚扶着车架的手,身子微微发颤,不知是饿的,还是怎的。
“真像领了两个姘头。”白曳幽嘀咕了句,他就是故意阴阳,俩个鬼东西要玩仙人跳那茬。
现在他倒是有点明白了,路上,垂萤说的三妻四妾是什么?
三妻四妾不就是说以前阿蜜仙人跳过的人。提这个就是在,在点阿蜜,这次仙人跳没有成功。
“就这儿。”白曳幽没等他俩接话,就率先下车,把车支好,引着两人往里头走“将就一晚,明天再说。”
戏伶抬眼,红眸扫过宾馆的门脸,红眸里映着霓虹,嘴角勾出点似泣非笑的弧度:“蜉蝣破费了。”
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是赞是讽。
垂萤也不知看没看到门脸,扯着戏伶的白发,不仅身子往里头跟,嘴里也不闲着,还跟着补了句,“蜉蝣阔气。”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宾馆。
前台是个正在打瞌睡的女生,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倒不是好奇他们的穿着,而是现在快天亮了。
这房钱咋掰扯也很苦恼。
第100章 美人灵牌42花开富贵
“三位是钟点房还是?”前台抬头,微笑问道。
本来她正研究着酒店新搞来的电脑旁边还搁着刚买来用来打发时间的小说,翻开了一半。
“住到明天晚上,最贵的套房。”白曳幽这样回答道。
“好,总共1888。但咱们今天太晚了,就赠送给您半天,请您安心休息,早餐要送到房间吗。”前台面带笑意的道,但其实心道果然很难搞,这是得算一天还是两天,还是一天加上钟点。最后才这么说的。
“不用谢谢,现在附近有啥吃的不?”白曳幽身后是戏伶和垂萤两个人离了歪斜地,如同醉鬼。
“不远,直走,就有个晚上也开的超市。”前台接过1888。
“得嘞。”白曳幽接过钥匙和房卡,领着这俩上楼了。
就算是小城里头的酒店,白曳幽也是头一住这么贵的。
讲真的,十多张红票子直接就掏出去了。
白曳幽都有点无力了。
“前台,咋没问你俩为啥奇奇怪怪的?”白曳幽边等电梯边问这俩。
“问啥问,就你觉得我俩古古怪怪,刚巧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戏伶边晃悠着身子,边回道。
“前台本来就大近视,一抬头,眼珠子里头就被某人钻了虫子,正迷眼睛呢,看不清啥。”垂萤得了穷人白曳幽的实惠,他可不敢白吃穷人一餐,回答问题也积极不少了,甚至还好心地给出合理地解释。
垂萤当然不会说,在世界里,每个副本都相当于一个剧场,在副本中进行任务就等于进行前台演出。
所以只有在副本之中才会受到重点关注,脱离副本就等于去了后台,不会像在副本之中像触发事件一样,根本就没人稀得搭理他们。
现在是垂萤和戏伶就刚从【美人灵牌】中脱离出来。
在没进入下一副本前,除非犯罪,否则不会引人注意的。
也可以说相当于『中场休息』。
“诶…?”白曳幽拉长尾音,总跟鬼东西待在一块,他也学会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语调。
白曳幽不全信,他一直觉得这俩一路上叨叨都是鬼话,十句得有八句是假的,最后两句还半真半假,就跟藏头诗似的。
白曳幽猜不出来,也摸不住那个线索的尾巴。
反正这俩鬼玩意,总不能是来吸他阳气的吧。
讲真的,白曳幽是个生于农村的少年,没有围困住自己,并且视野能开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但凡事就怕个但是。
但是就算是白曳幽再脑洞大开,也无法猜出来垂萤他们到底是干啥来的。
“7楼到了。”白曳幽出了金色电梯,走廊里头铺着厚厚的驼色地毯,花纹低调却温馨。
嗯,这走廊就很有格调。
白曳幽眼睛一扫,就发现了,挨着电梯那趟就是0750号房,很近,而且就一间隔那孤零零的。
白曳幽推开房门,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随即铺洒开来。
没有一点异味,很好。
房间特别宽敞,粗略估计得有一百多平最少了。
全屋也是都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墙纸也是暖色调,印着模糊的巨幅牡丹图案。
…………
这应该是所谓的“富贵花开”套房。
反正是应有尽有,很是豪华。
第101章 雪夜凶尸1鬼梦归来
“你俩先洗吧洗吧,我去整点啥吃去。”白曳幽说完就出了门。
白曳幽前脚刚一走,垂萤就往前迈了两步,无力地瘫在了丝绒红躺床里头。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摩托车,还是大活人的他侧坐着,腿早都软了。
『真是暖和得让人发昏。』垂萤默默想着,居然难得有了掀不开眼皮的困意升腾起。
他想着衣裳脏,先去洗漱,但起来好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他苍白的手指搭在脸颊边,侧过身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丝绒的罩面。
干脆先小憩一下。
垂萤睡觉手里必须要抓着点什么东西,倒不是男朋友抓女朋友的,或者是女朋友抓男朋友的那种。
而是他睡着睡着,总会忽悠一下子,像是眼前闪过个极度模糊的光点,身体从极其高的黑暗处坠落,四周就开始倒悬。
这种感觉和大多数人小时候都做过的梦差不离。
相信那个梦很多人都有做过,父母说这是因为生长期长个,一个人踩着小板凳换灯泡,然后凳子歪了,灯泡也掉了。
而是由于规则怪谈,很多时候旁边还会有一个诡异的老奶奶。
不过垂萤这个梦不是,包括那个光不是灯泡掉落的光投射的眼睛里,以及坠落的高度也不是。
垂萤梦里的光线更偏于冷光,像是洞穴潜水里的手电筒的光。
垂萤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是在深海里还是说青铜器上…
不知是恐惧还是哪种情绪,与坠落那种绝对的真实感久久残留着,
垂萤情绪一直都是挺鲜活的,就是因为这事,他是有些害怕睡眠的。
后来成为了纳鬼者,也不用睡觉。
就算在世界里,古代副本一类又有什么鬼气呀?或者是特殊法门的存在,也不用怎么睡觉。
垂萤都很多年没做过这梦了。
这边戏伶先动了,他当然没有表现出来那样病病歪歪的。
戏伶就是纯乐意装成白莲花,搞病弱那出儿。
垂萤瞧不到,白曳幽光顾着心疼圆子,应该也没咋细看。
这房间是古风陈设,床都是黄木头小船型,还罩着青纱帐并垂落下来。
尤其是床头还挂着只纸提灯,那光一照下来,颇有青纱帐内与江灯渔火的感觉。
这房间里有好几个这种床,这种小床非常好,因为不是所有人睡大床都觉得舒适的,有的人睡小床很有安全感。而且两边都有扶手,防止人睡熟了掉下去。
此外,还有两个大的双人床,以供不同的需求。
墙面的墙纸凹凸不平用以营造出木质感并且绘有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开图纹。
整体布置都很是古香古色。
戏伶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卫生间里头,里头有着一面落地镜。
镜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鹅黄的长衫在暖光下褪去了几分鬼森森的叠纸元宝的金箔纸感,反而显出一种陈旧的华丽。
白发松散,几缕黏在苍白的颈子上。
更多将落未落地白发,是由隐于白发间的白色虫子用节肢,悄悄地衔着发丝。
第102章 明妃呀明妃
【无我相】
红尘如戏寐,众生皆傀儡
全员恶人,极致疯批,无道德! 中式恐怖,大家都是好挚友呢,不对抗,纯恶人。
【戏伶总在做一个噩梦,那人周身尽是金玉珠翠、各般珠宝。面容雪白似珠玉,被光一拢,当真是潋滟清冷,如同死物般秾艳,直叫人惊心动魄。
偏偏又提着盏细长手柄的人头灯,于昏黄云雾翻腾里,飘飘悠悠地念着让他无法抗拒的语句:“过来……”
那各色萤光、珠光拢着两人面容,细细碎碎,珠玉勾连,发丝相接,如同胭脂落血。诸般诡艳,和作清清冷冷艳丽一团勾旋着人心头软肉,直吊得人心惊肉跳。】
体系:定为原始体系,时间线是混乱且倒退的,最后倒退回那个乱舞的时代。
明妃品鉴:
这事儿还是很久之前的了,
这点星火般的记忆,是遥脂蝶疲乏于应对阿萤性子的些许慰藉。
戏伶闭目,翻开脑中记忆里,那是一个泛着星星点点的幽绿荧光,深海里的触须般纠缠着戏伶潜意识的“梦”。
亦真亦幻。
残存的记忆,一段段血腥又空荡,勾出鬼魅的淫祀。
——————
【我做了个冗长的”梦”,随着记忆的消退,梦醒后,我要尽快把他记录下来,铭刻在头脑里。】—————戏伶
我杀了人。
这很是平常。
我并无波澜,犹如天经地义。
【任务失败后,相关任务记忆会记忆丧失大部分】
——————任务■■事后记录
————————
淡青色的月牙,天上的云朵犹如一只只眼眸打着旋,黄色触手无休无止的翻腾着,却突破不了云层。
戏伶整个人都是柔的,就像暖玉,栖息在暗无天日的木窟之中,不吃不喝,很快也将不眠不休。
眼下就像是筵席的中场,戏伶被暂时搁置在鬼神窟,以此等待着酿造出佳酿。
这些黑暗的日子里,戏伶什么祈求、讨巧的话都对着黑暗说尽了。
戏伶,骨头都是软的。
身子像暖玉一样,微凉。
那身子软的瞧着滩在地上,活像一张美人皮。
戏伶今天也没爬出去多远,细嫩的皮肉就开始做疼。
头脑也昏沉沉的,就像簪不住金簪了一般,俨然已经失去了什么思考的能力,只靠着残废的下身乱爬着过活。
原本是箴言与…
戏伶死掉了,就是自个的鬼力纤细的红线转入脉络里,在体内操纵着自己,投身于●●。
戏伶咬唇,他这方面性子柔,哪里舍得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己,就是磨磨蹭蹭的。
他的神念渐渐地散开,他掌控不了,就像他对他的身体一样。
有种荒诞的喜悦在心里头突地衍生,叫他既惶恐又宁静。
……
戏伶刚杀完了人,也不怕冲撞了殿下,就这般着这大红的袍子过来了,红袍金银线交织汇出百兽,无比奢丽。
头上嵌着人眼珠般的大尾簪子,据说是打藏传密教那献上的一对,是用明妃修行获得无上大智慧所用的。
…
(可恶!给八爪鱼老大写点以后的明妃剧情叭。文案里的明妃和现在的木窟死掉乱爬,是两件交融的事。)
第1章 垂萤设定
●性别
天阉(男?)
●性取向
无性恋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垂萤整个人都是一种殉葬瓷玉偶般的死白。瞧着是了无生气,却在幽暗处悄然地活泛着,发散着一种类似某种珍宝受潮后的微弱晕光。
就像是棺木内里铺设的、受潮发霉的织锦缎。瞧着是华丽依旧,却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甚至连皮肤入手并非温热的,而是带着一种深井淤泥般的、黏腻的冰寒。
青紫色的纤细血管在过于薄透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如同瓷器上冰裂纹的开片,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露出内里溃烂的败絮。
●肢体动作
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仿佛关节许久未曾活动的死人。
又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偏头,都伴随着细微的凝滞感,连缀起来,犹如随时正在自行瓦解破碎的瓷器。
尤其是当他因鬼力紊乱而蜷缩颤抖时,从内里的人壳子裂隙中渗出了腐败的尸液,简直是烂透了。
● 生来异瞳,左边小心眼,右边势利眼。
眼型算是凤眼,闭眼时就带着一种倦怠感。而那双青紫色异色的眼眸,是这身死白中最浓重的两笔颜色与艳色了。
睁眼时眸子里仿佛永远蒙着一层萤绿的死灰,像是墓穴中飘摇的鬼火,空洞、迷离,凝视久了,则会让人浑身生寒,生出一种魂儿都正吸走的寒意,只觉得鬼森森的。
●嘴唇
唇形姣好,但嘴角总噙着一丝被丝线强行提起的、僵硬的、假惺惺的弧度。
唇色大多时候一种被胭脂虫血反复浸染过的、过于饱满的殷红,与他死白的脸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少数则是惨白惨白的,与脸容于一体。
当他舔舐唇上沾染的血珠时,那抹殷红会变得更加糜烂湿亮,如同腐败甜果上渗出的汁液。
而双颊在不自然兴奋时,则会漫上两团极其突兀的、如同纸扎人脸上用朱砂点染的酡红,艳得诡异,艳得心惊。
●神情
整体神情总带着一股子邪气,时而是被玩坏后的破碎感与非人的懵懂,像是被无数双手传递摩挲、最终被遗弃在角落的精致人偶,眼神空洞,却又在某个瞬间,会流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森然的邪气。
时而则是纯粹的恶意,不加遮掩。
●长发:紫灰色的长发,如同被焚烧后的纸灰搓揉而成,枯涩地尽数披散着。时而几缕黏连在脸颊与脖颈上,更添几分湿漉漉的秽艳。
但发冠簪子总多,都是抢的诡物,最主要的是黄金流苏的发冠,用以防止脸部腐烂。
●耳饰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垂上,缀着一枚鎏金点翠束的流苏耳穗子。那点仅有的珠光半埋在灰败的发丝里,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墓室里忽明忽灭的磷火,微微照亮着死白的脸颊。
●鬼术/入体鬼
黄粱梦,傀儡术
●组织
无我相
总体来讲,垂萤是被活殉葬了的,长相柔慈且稠艳,性子病态又疯癫的瓷娃娃。
第2章 戏伶设定
几个江湖艺人模样的纸人,携着一口布满眼睛的木红头箱子来到归来城。
箱子里装有一个满肚子蛊虫,无法自主行走的鬼东西。
鬼东西生得好极了,诡艳得直叫人惊心动魄。
尤其是他被五马分尸、砍成人棍后,头颅能说会笑,不改本色。
●脸
戏伶的脸像一张被雨水反复打湿、又小心裱糊在脆弱骨架上的旧年画,颜色晕染得模糊,像是透着一股濒临融化的、惊心动魄的艳。
●眉眼
眉,是远山黛的形,眉尾纤细地没入鬓角,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化作一捧雪而消散。
眉下的眼,方是真正的祸端。那双眼,眼瞳是猩红的,不见杂色。
眼睫长而密,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每一下眨动都显得迟缓而沉重,仿佛沾满了夜露的蝶须,掀动间能带起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水汽。
●戏伶立在昏光里,清冷的皮囊恶贯满盈,盖着一颗吃人不吐骨头的心灯火幽暗,血色流溢。
那副湿透了的眉眼显得愈发隽秀柔美,面色越是苍白,眉眼越是妖异。
是带着众生一起沉沦的疯狂。
他面皮浮白,似久浸阴水。眉眼氤氲,睫梢总挂着湿气。唇色极红,像是刚吮过血,水光黏腻地亮着。整张脸如同褪色的年画,被潮气晕开了胭脂,艳丽又破败。
●梦境密事
弟弟不会毒,却被哥哥毒死。
弟弟的尸体在白蜘蛛网和木头堆砌的府里硬了。
尸体一点点透明,头发白了,身体几近透明,唯有惨白的嘴唇上一点猩红。
这是由于来不及解毒。
一推尸体都在绿水都乱晃。
●小事
戏伶喉头的蝴蝶簪子颤颤巍巍,调子细细长长的,沁着一股子柔,就像是羊脂玉沁了血一般,那嗓子在人心脏都烙下一缕红。
他没言语,继续拍着腿哼着曲:“你看他雾鬓云鬟,冰肌玉骨;花开媚脸,星转双眸。只疑是洞府神仙,非是人间艳治。本是男儿郎,怎么生得一副花美容……”
戏伶眯着丹凤眼,幽幽地唱了会儿才答到“活人还没到这儿,废墟去了太多了——乐子是少…祭祖又…”
他垂首间,后颈有密密麻麻的红字似的蠕动,是蛊在游窜。
垂萤瞥了戏伶一眼,对方这是放松的,几乎是不加遮掩的本相。
婆罗月身子里头一直都有蛊,只爬出来过一次,幽幽绿绿的,并不黯淡,似一捧流动雾气。
那蛊触角与翅膀在轻微着颤动着,雾气般透明的微绿虫子。
可惜的垂萤有些怕蛇鼠虫蚁,不然但可以剖开这鬼美人的肚腹和他一齐爬满虫蛊,以慰身心。
“祭祖…?倒也不是不可,只是祭祖还要寻…,再缓缓…,可也未必能撕下什么…那次废墟里头,我被勾起原欲…在冰面上跪那些老坟多久,然后回来没多久来下尸虫就跑出来了…”
“也是——”戏伶脑子里闪过对方在冰面上跪着被欺辱的那次,垂萤后来迷迷蒙蒙地说了些,戏伶自己也没讨到好不是,一直昏迷,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会改)
第101章 雪夜凶尸1疼哭了
戏伶那双红眸,正在镜中与自己对望,像是嘲讽,又像是幽怨。
眼睛深处那细密蠕动的虫并未因温暖明亮的环境而稍有停歇,反而因为光线充足,跟炸了窝一样,来回攒动着,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戏伶抬手按在喉咙处,这里还有着异常明显地痛感。
那痛楚细密又绵长,像无数根针码刺绣一样,一针又一针地重复刺入,而且每次让疼痛加深。
甚至想把手指插进那个被洞穿的窟窿里,来回翻搅一翻,看看能否抓出什么来。
看看扒开的皮肉里面是否有一支流光溢彩的金簪被衣领遮掩,隐约间能露出一点蝶翅的轮廓。
但这些都是错觉。
本来蛊虫已经将戏伶的痛觉快要麻痹了。
这么疼的原因完全是一路上他和垂萤还说了太多的废话,才让戏伶有种淌出的血都濡湿了他的脖子一样。
这一道上他俩实在是无趣,就躲在白曳幽后头说小话,一会就跟捣鬼话似的,一会跟好闺蜜拉小手说悄悄话一样,总之是磨叽了一道。
他俩说的还是千八百年前的方言土语,白曳幽也听不懂了。
在渡厄游戏里玩家没有翻译特权,听不懂其他语言,照样还是听不懂。
只能靠自学。
要不然就两眼一睁,双手比划。
别说白曳幽这个土着了。
戏伶望着镜中的自己,用一种呢喃的气音说“真是荒唐,这被堆叠进锦绣堆里的鬼样子。”
人不人、鬼不鬼的被糟蹋来,嚯嚯去,到底还是免不了死。
唱鬼戏的被封了喉,眼睛好的瞎了一对招子,就可着早死的、偏可着得意之处霍霍。
戏伶的死可不能视为自愿的,那是被活生生地嚯嚯死,就连死后尸体都要乱爬受罚。
现在还疼得戏伶恨不得将人皮都扒下去,里头每个毛孔里都裹满了蛊虫,才算解疼。
外头的垂萤轻轻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他刚刚的姿势手伸出去老长,就像一个死了老久正在被乌鸦啄食的尸体一样,不太舒服,也不雅观。
戏伶瞥了一眼,轻轻合上了门,反锁了。
戏伶动静也放小了,虽然他觉得垂萤是饿晕了。
戏伶开始解长衫的盘扣。
他有些累了,盘扣有些涩,所以解得慢,动作间,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长衫褪下,堆在脚边,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剔透的躯体。
暖黄的光中,一身死白的皮肉活泛开来,这下不仅红眸里的虫子炸了窝,身上也跟炸开了窝一样。
戏伶腰腹、肩颈处缠绕的蛇没了遮掩,开始或是缓缓地游走,或是极速弹跳,有的甚至被迫挤到地上,再爬到他身上。
一些个蛇挂到白发上垂到腰间,有的蛇更是直接细腰上,再顺势盘到腿上。
甚至就连皮肉上的纹身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凸起,张嘴互相吞吐着太极,随着温热的水,一齐流泻到腿上盘踞。
只有一星点温度的水流顺着苍白的脸颊、雪白长发滑落,没入锁骨、惨白的肚腹以下。
戏伶闭着眼,蝶翼般的睫毛被水打湿,黏连在一起。
眼前糊了。
红眸居然有几分氤氲不明。
疼哭了,这是。
第102章 雪夜凶尸1下垂萤沐浴
戏伶在冰冷水流中睁开眼,水珠顺着睫毛滚落,滑过猩红的眼瞳。
蛊虫不像虫子,它们都是喜阴惧阳的,在温热中尚能维持活性,也不代表喜欢被温热水泡着。
只有冰水,最是适宜。
两个膝盖都青青紫紫的,木窟那堆鬼东西,一个又一个高高地被供奉着,要他爬着攀附、跪拜。
迟早要把这些鬼东西一个一个的关起来,装进瓮里,锁到罐子里,让它们都在自己身底下乱爬,碾进泥里,再也不得嚣张。
戏伶扯了扯嘴角,双手微微做合十状,再度双膝弯曲,跪倒在鹅黄长衫上。
雪白长发如同蒲苇般,搭在死白的身子上。
整个人活像一朵雪莲的芯子。
水声歇了。
戏伶拉开门,头一眼就看对上了垂萤灰蒙蒙的眼睛,如果光线再昏暗些,简直就像在墓道里对上尸蛹的眼眸一样。
他头发长,都拨到前头,就刚好地挡到腿根。
“这个睡衣,有点……”戏伶犹豫着,反正垂萤现在看不太着。
他先前进去,拿了件睡袍,但现在又拿了出来。
一直纠结着要不要穿。
这是因为睡衣不是一次性的,即便清洗的再干净也是又有着一股子被无数人穿过的活人气。
这都是些大活人的日常琐碎难题呀。
“先去洗洗?”戏伶开口,他就知道垂萤根本就睡不久。
垂萤的那个梦,戏伶听他说过一嘴,梦境并不总是那一个场景,垂萤这个当事者一般都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死掉的情况下,死的五花八门。
垂萤还说,他先前以为自己是导致不明原由被惊醒,后来才发现不是。
他已经死到总结出经验了,比如换灯泡这个梦应该是死于高空坠落。
这里必须要提到,在鬼蜮里,大部分纳鬼者都因为入体鬼的侵蚀,在时时刻刻遭受折磨,是少有睡眠的。
对于他们而言,进入世界副本,入体鬼被压制,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享受。
但对垂萤而言,可以不睡应该是种好事儿,虽然不睡也是一种精神折磨,但是不用再做噩梦了。
垂萤睡了可能会陷入黄粱梦境里直接迷失到永眠,是更可怕的磨折。
尤其是在世界副本,对于大活人而言,一直不睡觉很危险。正常人一天至少要睡六七个小时,有的人甚至得睡足10个小时才能有足够的精神活力。
纳鬼者虽然好很多,被赋予了强于普通人的身体,只用5个小时就足够了。
“嗯…”垂萤病恹恹地爬起来,抬着的手轻飘飘地落下,用手指尖虚虚地拽住戏伶的一缕白发。
发丝带着未干的潮意。
戏伶任由垂萤捻着自己的发丝,没有抽回,只是来了句,“你别摸着我,我又光着的。”
那几尾戏伶借给垂萤用来看路的蛇,灵巧的顺势从垂萤的指尖,如同悬丝一般,爬回了戏伶的发丝之上。
垂萤作为大活人当然得要洗温水澡,这些蛇就不太适合跟着进去了。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带上,但没有落锁的声音。
垂萤有些怕自己摔在里头。
第103章 雪夜凶尸2上金彩抓痕(变态)
潮乎乎的衣衫委顿于地,与戏伶那件鹅黄长衫堆在一处,活像两具褪下的、色彩怪异的皮囊。
镜中的身影逐渐清晰,随着雾气丝丝缕缕又被遮掩住。
镜中之人,眉是远山黛,眼是蒙尘玉。
细眉凤眼,通体冷白,活像一尊刚刚出土、被小心清理过又私自供奉的玉俑。
甚至在水光流转间,呈现出腻润的艳色、与朦胧的柔慈。
这当然不是他的皮。
香雪凝。
虽然这身皮囊很干净,但在些许的地方,有几道淡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痕迹。
不是疤痕。
更像是抓痕。
像是是猫爪抓挠留下的,透着瘀血未散般的淡红。
不知是自己抓的还是怎的。
总之被永恒地定格在了那个状态。
只有这一小点痕迹能证明,垂萤是在香雪凝,正处于极乐濒死的癫狂顶点。
生生剥取了皮。
垂萤当时看了香雪凝的状态。
不可能不懂她那会儿在做什么,突兀地被自己扒皮了。
只是当时那痕迹还浅,几乎没有,垂萤也就没觉察这个。
不曾想,这些爪痕热气蒸腾过后,似乎更鲜明了些。
如同在琼脂堆雪间隙里,烙印下一坨坨的猩红残梅,艳得刺眼。
就像是摔裂的玉俑般,被铭刻进了冷玉胚子上。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垂萤,蒸腾起更多雾气。
镜面彻底模糊了,只映出一团暖光中晃动着的、冷白朦胧的影。
轻微地推门声,垂萤拉开了一点门,探出一只手来。
“那位,还没回来?”
“没有,对付吧,我都躺下了。我还找到了一次性的毛巾,你是要这老白浴袍,还是要一次性的毛巾。”
“还是老白浴袍吧。”
垂萤转身裹上浴袍,松松披上,带子随意一系,就一步一步出来了。
他灰蒙蒙的眼眸被动地映着一点暖黄的光,如同午夜潭水被搅动后偶然闪过的一尾金鲤鱼。
当真犹似金彩剥落的柔慈鬼神,不经意间露出内里温润又冰冷的胚子,仿佛还沁着旧日香火往外泄着一种衰败的、静默的艳气。
戏伶已经不在原地。
他侧正卧在离垂萤刚才小憩那儿,旁边的小榻上。
这会儿也不嫌脏污和人气了。
戏伶把整个人都埋进雪白的被子里头,只露出雪白的头发和半边苍白的肩膀。
白发铺了满枕,还正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发尾。
戏伶面朝垂萤的方向,红眸在昏暖的光线下半睁半阖,瞧着有点似睡非睡的样儿。
“洗好了?”戏伶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愉悦,像是含着甜腻的钩子。
但不知怎地,戏伶打量了垂萤两眼,那红眸就倏地睁开。
甚至就连嘴角极慢地勾起一个似泣非笑的弧度,连同红眸内里的光点蠕动得更加欢快了。
“你这皮子,”戏伶忽然说,红眸盯着垂萤浴袍下若隐若现的腿根处,“今儿倒显颜色。”
“怎了?你知我瞧不到的?”垂萤倒是无悲无喜,也没当回事儿,掀了另一床被子就要往里头钻,得空就垂着眸子回了句。
第104章 雪夜凶尸2下蝶翅震颤
戏伶没立刻答。
他支起上半身,雪白的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一截,露出底下那片冷玉似的胸膛。
垂萤的动作顿了顿,终是侧过头。
灰蒙蒙的眼眸在暖光如同碎金潭池,瞧着是波光粼粼,底下却空茫茫的。
他显然也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别吊着我了。怎么个显颜色法?”
垂萤是不在意看自己的乐子还是看别人的乐子。
分明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儿,他的嘴角竟也慢慢扯开一点弧度,莫名让人想起古庙里陶塑嘴角那种风化的裂痕。
“好些个呢,像是胭脂膏子没调匀,蹭在羊脂玉上了。”戏伶声音放得轻,几乎成了气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丝丝缕缕地缠过来。
“阿萤你这回剥皮的时候,人家是刚好到了呢。”
“魂儿约莫都飘了一半,皮子也绷得最紧、最鲜。”
边说着,戏伶的红眸里的光点蠕动得越发细密,甚至是攒动起来。
戏伶甚至还吃吃地低笑起来,肩膀耸动,连带铺散的白发都在颤。
“阿萤,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你这一下,怕不是把那点子活气也给钉在里头了?”
“你穿着人家的皮,夜里做梦……会不会也梦见到那一霎?”
“然后醒过来,冷汗淋漓,甚至分不清那快祸是谁的?”
垂萤眼中那片空茫的雾似乎剧烈地翻腾了一下,隐约有什么斑驳的光影炸开。
是蝴蝶翅膀?是水底折射的冷光?
还是仰起的脖颈,和那双骤然失焦的眼睛?
难不成自己的那个梦不是坠落,而是这个?
这可真是…
“那会儿就跟桃子熟了,那皮轻轻一剥,就能掀起来一层。”垂萤接过话头。
垂萤本来都躺下了,索性掀了被子。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挪到榻边戏伶旁边,俯下身。
垂萤坐到戏伶的床边,低低笑了一声,俯下身去,潮湿的冷香笼罩到陈腐的胭脂气上,丝丝缕缕混合起来。
“剥皮这种事还要人到不到?”
“有时候,是觉得有些啊。不是皮子的毛病,是坯子和皮的空隙。好像那没散尽的魂儿,还在里头偷偷地挠,约莫是也想拽着我去。”
垂萤说着说着,突然抬手。
他明明看不见,却扣得极准,一下子捉住戏伶的手腕。
垂萤甚至微微仰起脖颈,眯着眼,嘴角带着点邪肆的笑意,牵着戏伶的手就作势往自己腿上摸。
实则将戏伶冰凉的手指虚虚悬在自己浴袍的系带上方,没有半点触碰。
戏伶也没怎么反抗,毕竟他没说什么好话,这道上都是阴阳怪气地笑话人了,不占理。
“阿蜜,你笑得这么欢,是不是也想像我这张皮一样正美着呢,忽然就凉了。”
“下次就把你的皮剥了披我身上,咱俩好好亲亲密密,好不好。”
戏伶那只手被垂萤拉着的手戏伶提起,一根一根的指头都被狠狠地掰到手腕处,贴着胳膊。
这是将指头扯脱臼了,软绵绵的当啷着。“你要先摸摸吗,好阿蜜…?”
第105章 雪夜凶尸3上 亲亲密密拉手手,手断了(癫)
戏伶疼得闷哼一声,红眸半阖,眼尾那颗泪痣犹似洇开,像是滴在水里的胭脂。
戏伶他虽然算不得真真正正的大活人了,但是他的痛觉非但没有被蛊虫窜来窜去折腾得下降,反而异常敏感。
可以说是半分疼都受不得的主儿。
垂萤感受着手底下对方疼得肉都在打颤了,依旧是不依不饶地死死扣住戏伶的手腕。
他向来很双标,平日里昭示自己最怕蛇鼠虫蚁。
这会正是饿得压不住性子,虐待起人更是解闷。
垂萤愉悦地眯起了灰蒙蒙的眼。细细感受手底下的触感,那些个蛊虫在到手底下密密麻麻的打窝了,好像在求饶。
戏伶吃疼,想往回收手,但是一下子没挣开。
他横了垂萤好几眼,戏伶知道这位现在看不到,也是故意在装没弄疼自己呢。
要知道十指连心,差不多就得了。
戏伶歪头看了垂萤几秒。
而后,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笑,笃定地道“阿萤,你不会是又馋我那点腌臜东西?你见了红,是又想食我?”
戏伶受了疼可不能白受着,他也起了坏心思。
戏伶知道垂萤饿了,就要拿这个做文章,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反正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在有复生道具的副本里,戏伶就被垂萤把脑袋从颈子上剜下来,就连喉管的软骨都细细剔过。
戏伶喘了口气,眼尾的红晕随着呼吸起伏。
他将颈子向后仰去,绷出一道脆弱苍白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肌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静静蛰伏。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的肉都烂了。就这儿能裹出来点油水了。”
“我也不摸你了,换你摸摸我…看看你怎么喝好…”
戏伶用哀戚戚地嗓音低喃着,好像在恳求垂萤松开他,看着像是切身实地的为垂萤想办法。
甚至因着手指疼,戏伶就只好用手骨亲亲密密地捧着垂萤的手。
实际上只刚刚好死死的用手腕钳制住垂萤的指头。
对方的指尖冰凉,被戏伶捧着,被迫轻轻点了点喉管正中央。
垂萤的指尖落处,那块皮肉微微凹陷,仿佛底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将化未化的冷蜡。
那是被鬼神金簪洞穿的窟窿,看不着,但却能摸着。
只是一下,垂萤的手指如同蛊虫洞穿那次,簌簌地掉落了金色的磷粉,甚至皮肉都疼到自发地跟着抽搐了起来。
真是太惨了。
两个人一共只有两只完整的手了。
一个血滋呼啦的软绵绵的往外冒蛊虫,一个被灼烧地直往外冒磷粉。
戏伶纯纯是有意的,他被掰手指受了疼,垂萤也别想好过。
那鬼神的金簪他都不敢动。
戏伶就想着,披上一层主动伸长颈子说要给人喝血的外壳,然后强迫垂萤去摸那金簪。
至于为什么装,那就是戏伶惯常装病恹恹的白莲花那套,这一套可以说只能满足他自己的病态表演欲。
没有判官他也装,反正都是垂萤欺负自己导致恶人有恶报,他戏伶可是主动要填饱恶人肚腹的乖顺的大好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都不是好东西。
第106章 雪夜凶尸3下一同享福好物什(癫)
两个鬼东西是都没讨到好,浑身死白皮肉都快脱骨而出,闹腾了好一阵。
这个拽着那个白发,那个扯住这个后颈处潮湿的发尾。
戏伶连着剜了垂萤好几眼,可惜是媚眼抛给瞎子。
他干脆直接骂垂萤,说互相对骂就得了,干嘛非得动手。
垂萤刚巧看不到,就两眼翻白,嘴里嘻嘻笑道:“你好好寻思寻思,自个说过的那话,污人清白,欺负瞎子不是。”
戏伶闻言轻笑一声,扯回白发:“你可得了吧,你少造我谣儿了。还是你少埋汰我了。我可不像你,太丧良心导致瞎了。
“我可瞧着了你送给我的易为春那玩意儿,是何意味你门清的哈?”
垂萤似乎也想起来有了这么一回事,不过他向来不把自己的错事当成错事儿,他居然睁着瞎眼睛说瞎话,皮笑肉不笑地说“好阿蜜,那不是祝福你初死登道的好家伙事吗,我自个都没舍得用呢。”
这句还勉强属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范畴,埋汰别人,也埋汰自己。
“你要嫌不够,咱俩可以一起用啊。裹上蜜蜡,准保伺候的你舒舒服服。”
这句话可真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戏伶都微微滞涩了下,虽然他也常说这种鬼话,但是听到别人说这种鬼话又是不同。
还一起享用,一边一个啊?
这可真是厚福。
“用不着,是你自个馋了。我那话早长出来了,就不跟你一同享福了,你送给白曳幽去吧。”
戏伶不想谈易为春的厚礼,送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就阴阳怪气的拿白曳幽找话题。
“蜉蝣怎还不回来,左等右等,花儿都谢了,给他暖床,床都凉了。不知道他这一对娇妻美妾都闹腾开了?”戏伶顺着自己的白发,刚才被垂萤薅了一爪子。
他嘴里更是没个好话了,连自己都拐带进去了,可能活的久的老东西都这样,骂得脏。
“能回来快就怪了,指不定开大奔跑路了。抛妻弃子。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吗?追妻火葬场,谁叫咱俩给夫君吓着了。”垂萤反正刚刚都说了奇奇怪怪的鬼话,也顺从地接受了泥塑自己的学说。又不能吃了对方,人都烂了,就一个说话干嘛要找对方不痛快。
“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呐,还暖床。不回来可真是太好了。刚巧缺大活人以饱肚腹,砍成人棍,抱在怀里一样走。”垂萤一句没说够又接着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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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白曳幽在外头转悠一圈找到了亮着招牌的超市。
这才发现还是离车站挺近的嘛,他以为还是有点儿距离的。
也对,大宾馆一般离车站都近。
要不一会直接买票,再整套衣裳,到车上卧铺睡觉,跑路算了?
白曳幽越想越觉得可行。
因为他总觉着有人跟着自己,那味不是面霜,化妆品的味。
就是一股子香水味,都直扑鼻子上,是真没少喷呐,估摸着得全身上上下下一顿喷。
估摸着是个女的,还是那种爱美的,要不然不能喷香水。
啊,也有可能是个男的。
那俩鬼东西就挺香的。
第107章 雪夜凶尸4下跟踪
白曳幽是猜不出来这些人一个个跟着他为什么。
自己就一个小学文凭,连个户口都没有干嘛,围着自个转。
白曳幽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是个啥东西呢。
白曳幽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当年逃出村子的时候就死那儿了。
自己现在是鬼,这才导致有两个鬼东西再找上自己?
白曳幽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活东西,还有可能也是阿蜜和阿萤那种人,只是自己让自己忘掉了这件事情。
现在,他和自己的身份也就差一层窗户纸,但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能知道自己的身份。
难不成身后都是一些道士之流的,跟着自己要降服自己?
是女冠?
白曳幽拐进超市,里头有个窝着个30多岁的男的,看他进来就抬了下眼皮示意他自己挑。
白曳幽是左挑右选,拿了毛毛虫面包,肉脯之类的,甚至就连果酒都选了两瓶,这才拎着鼓囊囊的塑料袋。
他这么磨叽,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他进来,但是很遗憾人家没进来,他往外瞄也没有瞅到影。
果然人家跟踪很专业嘛。
白曳幽嘴角扯了扯。
他改变方向,没有径直回宾馆,反而拐进了一条窄巷。
这里很窄,甚至都称不上是巷子,几乎是终年不见光,是一排平房之间的夹缝,不知何时长满了一缕缕绿草。
偶尔有小孩上里面拔草玩,却摸出了动物的尸体。
再就是,这小缝没监控,而且尽头还是死路,要出去只能跳平房上走。
而且这还是个死过人的巷子,据说是离得太近,因为房屋面积争吵,又导致的火灾吧。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乎没人敢住。
白曳幽想得挺好,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来。
老式居民楼的墙壁斑驳,甚至还有大片大片火烧的黑痕,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偶尔有一两扇亮着微光。
白曳幽走得不快,塑料袋子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白曳幽站在巷子中间位置,一处堆着破烂的地方停下。
差不多了。
他是递了台阶,再不出来,就别怪他使坏心眼了。
现在天亮的晚,今天又是个大阴天。
这里没有路灯的光,只有些微的月色。
白曳幽慢吞吞地转过身。
令人诧异的是,不是从巷子外头进来人,而是从里头有一个人影缓缓挪了出来。
是个人,只能这么判定。
还是细细长长的人,身上没有香味。
不是先前跟着他的人,还带换岗的?
还是说自己无意间碰到了另一波跟着自己的人,这里毕竟离车站很近。
而且白曳幽一直有些吃不准,这人到底是男是女?
因为白曳幽今晚所有的经验都被翻盘,单以那俩鬼东西来说,阿蜜要是想蒙骗白曳幽自己是个女的,绝对能蒙过。
这人身材高挑,裹着一件宽大长风衣,还把领子立了起来,里头更是穿着带兜帽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现在是秋冬交界,这打扮,一早一晚虽然稍显夸张,但也算是常见。
“你也在跟着我?”白曳幽往前走了半步,踏入更深的黑暗里,让自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第108章 雪夜凶尸4下充气娃娃的眼珠子(恶)
“怎么哑巴了?”那人没知应,白曳幽本能地觉着不对头。
一直缠着他的那股子香水味没了,空气中只剩下一种潮湿又腥臭的味道,是那个人发出的。
白曳幽顿了顿,像是等待着回答。
但面前的这个人,姑且说是人吧,依旧一动不动的。
白曳幽往前走了两步,再度轻声开口,“正主不在,你真是个活的吗?”
巷子里的空气凝滞了。
那人影不答,被白曳幽白皙的指头捧着脑袋,缓缓抬起了头。
不是活人。
兜帽阴影下,是一张过度光滑、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僵冷光泽的面孔。
但是皮子还挺柔软的,不像是商场里卖衣服的那种假人。
是充气娃娃。
白曳幽费劲的从脑海里扒拉出一个词,这个词还是他被迫卖鸡蛋的时候知道的。
假人可不丑,相反很是俊美的。
就是白白软软的俊脸上,嘴角被粗糙的针线强行向上提起,就像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微笑。
这些针脚粗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故意缝合的很粗糙,线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渍。
眼眶里没有眼珠,看样子是被抠下去了,只有残留着两个黑洞,幽幽地对着白曳幽。
白曳幽正打量着呢,突然间。
“嗬……”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漏气般的声音从那缝合的嘴里挤出。
白曳幽怕它能射出什么麻醉针之类的,往边上一避,手指悄然收紧。
他盯着这东西,目光下移,落在它嘴角微微敞开的缝隙处。
白曳幽用身上的手电一晃,借着极其晦暗的光线,那里头不可能填充棉絮,但也没空无一物。
白曳幽看到了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圆球状物体,反射出着湿漉漉的、各种混杂的幽光。
是眼珠子。
刚刚的怪动静应该是自己摸人家嘴巴上的缝合线搞出来的了。
这些眼珠子大小不一,有的浑浊,有的清透,混成一团,看起来都是小动物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
有一些颗像是禽类的,尖细的瞳孔缩成一点。
没有猪那种大动物的。
这得霍霍多少小动物,才能收集到,这么多?
白曳幽没有挖眼珠子的爱好,这应该是眼珠子吧,总不能是蛊虫?
这些眼球被塞满了整个躯干,随着娃娃轻微的动作,那些眼球也在胶质里微微滚动、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噜、咕叽声。
白曳幽还发现这些眼珠子之所以没有从娃娃的嘴巴里冒出来,是因为在娃娃嘴巴上的红线以及娃娃舌根的下头,还压着一张黄符纸。
黄纸陈旧,边缘焦卷,上面用暗红近乎发黑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白曳幽眼眸凝了凝,他没被吓住,反而想着既然是充气娃娃,不能只有一个窟窿眼吧。
他扒开衣裳,顺着娃娃的腹肌,又往下一摸,还真摸到了。
后边也有缝合线。
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堵着。
要放倒瞧瞧吗…?
这娃娃的个头挺高的,居然是男款的,挺老长。
不会,那些眼珠子。还能从那儿出来吧?
这玩意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起来就邪乎。
用它吓唬人,恶趣味味儿也太足够了吧。
第109章 雪夜凶尸5上爷爷的情蛊(癫)
忽然从巷子深处,那堵被白曳幽认为是死路的墙壁方向传来动静,一个人撑着翻了过来。
白曳幽就知道自己弄不过对方,他可不能这么利索的翻过去。
白曳幽看了个粗略,这人头发乌黑,脸颊白净,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插着一根不起眼的木簪。
居然让人看不出多大年岁。
刚过来抬起头,白曳幽就眼尖地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能反光,颜色极深,近乎纯黑,不知道在没在看人,反正就直勾勾的,
白曳幽瞬间想到了戏伶的红眸,但她的眼里没有那些蠕动的东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仿佛两口废弃的洞窟,吞噬了无数命。
“你是活人不是?”白曳幽往后退了半步,再度轻声开口。
女人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活不活,要看你怎么论。”
她说话慢,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白曳幽推测这位可能也是个老怪物,普通话说得不好。
“是我跟着你的。”这人又慢悠悠地接了句。
他也是看出来了,口音说的不好,话倒是挺会讲的呀。是她跟着的,但是跟着的人挺多呗,不单她一个。
自己就跟头牌似的,还得一天晚上见一个呗。
“那玩意儿,碰了,你今晚就别想睡了。”女子接着慢悠悠地说,声音还是那样平直,却让人脊背发凉。
随着这人往前走,白曳幽往后退了半步:“你是……”
“我还没编好。”女子往前走了几步,说这话时,她嘴角还噙着笑,可那笑意没进眼睛里去。
白曳幽又打量了下她,确定记忆里没有这位。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依旧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头的白,这种白不仅仅是白,还透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唯一特殊的就是,她的嘴唇却是发乌的红。
最奇的是她怀里抱着一只竹编的小篓,篓口盖着块靛蓝布,布边露出几缕五彩丝线。
“就像爷爷一样,想唬人没编好。”这个人还怪好的,没叫白曳幽自己乱猜。
她又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竹篓,“几十年前,你爷爷进我们寨子,哄了我姑姑给他や”
“给他や了,他得了甜头,就发誓同生共死,最后不还是出了山。”
“我姑姑那个伤啊痛啊,你爷爷还挺厉害的,没几次还搞出了个孽种。但,一下搞出太多,难产了,都嘎了。”
她抽抽嗒嗒地说着,那声调儿可不像哭,反倒像是绷不住的乐,唰地一下掀开竹篓的蓝布一角。
里头不是什么蛊虫,而是一小截干枯的、用五彩绳系着的雪白手骨。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爷爷,可他躲得好。直到前些日子,才把他鼓弄出来,但又被他逃了,那只能找你来了。”
白曳幽觉得这人说话怎么都是幌子,怎么他碰见的这种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看她这说辞,也没有真把姑姑放在心上,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说话还给自己找乐儿。
她拿着那个骨头估计就是为了装相啥的,纯粹就是为了有趣,才故意找这个由头。
极其有可能是那种封封地方里不让她出去,她才借着这个由头。
“那你找来,是也想や我?搞回来?”
第110章 雪夜凶尸6情蛊揭秘
“我养胃,身体不得行,传不了香火,连死孩子都生不得,没看都被爷爷赶走了吗?”
白曳幽也不怕丢脸,赶忙跟人把自己那点破事上赶子,都揭露了个遍。
“不过,你要是愿意跟你姑姑一样,用手や,也可以。”
白曳幽寻思了下,又补了句:“你可别想用拳头,瞧着你就像那种丧良心的。”
“哈?你以为我姑姑割下的手骨,是为了死了都要爱?”月靥星又是笑了,虽然也是假里假气的种皮笑肉不笑,但起码有点活人气。
白曳幽观她笑的还算是正常,没有跟那俩鬼东西一样,吃吃地诡笑。还一抖一耸地,就跟千年陪葬俑活泛了似的。
但是啊,这位一笑那挺老长的黑头发,怎么乱抖呢,瞧着这脸怎么还有点儿眼熟呢?
“怎么跟我生僻了呢,咱俩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你至于跟我装的这么陌生吗?嗯?”月靥星搁空勾了勾白曳幽的下巴,示意他再好好想想。
白曳幽脑子里闪过的今天晚上见过的几个生面孔,这位身形高挑,穿着鞋得在1米8左右,说话还流里流气的。
“你,是指使别人划小艇的小白脸,和一个挺浪的女的闹来闹去那个?”
“对了。”
“假扮别人偷听到你一点小秘密,不介意吧?毕竟你也偷听了我们一道,我不是。”月靥星说着说着,又是笑了。
白曳幽又是打量了好几次,“男?女?”
“你再细瞧瞧。”月靥星颔首,一把拽掉头上的簪子,散下来这些黑头发。
“你倒是演片儿啊,散下头发就知道你是男女。”白曳幽还以为这位要把那些黑头发都拽起来,没想到只是拽掉簪子,把头发散下来。
“行吧,这个跟我的名字一样,还没编好,下次见再告诉你。”
“…二椅子啊,你难道?”白曳幽觉得这些人就是明摆着忽悠他,那两个鬼东西名字胡说八道就算了,这位更是极品,名字不说,甚至性别都要编一编。
“这是我姑姑的手骨,里头养着一只可厉害的蛊。姑姑都死了,这老祖宗还能活着呢,真是一蛊传三代。”
“这蛊的来历是,当初跟你爷爷一块堆儿整的。据我拼凑猜测,应该是这么个事儿,挺阴差阳错的。
“你爷爷不知道从哪嘎达淘腾来这个蛊,你爷爷本人应该是对这只蛊看不出来历。”
“我姑姑当时就是蛊婆,你爷爷为了弄我姑姑,投其所好,就送给她了。”
“我姑姑以为你爷爷知道把这蛊多厉害,送给她是当聘礼。这她哪能拒绝的了?然后俩人干吧干吧,就又下了情蛊啥的。”
“最后你爷爷跑路了,我姑姑疯了。”
“等我出生,我姑姑早就死了。没招,从坟里扒拉出个手骨头,才能勉强带着这蛊走。”
“这玩意儿还认主呢,谁也不知道是啥,咋用的。”
月靥星用最简单的话说了一大套上辈子的年代史。
白曳幽:“你现在想用这蛊,就过来问我爷爷,看看他能不能知道点啥。然后他跑了,你就得抓我当替罪羊?”
“我是真可怜啊,你应该也知道,我都我爷爷被嚯嚯成啥样了。”白曳幽轻轻叹息了下,缩起肩膀。
“你爷爷真为老不尊呀,连大孙子都霍霍?”月靥星讶然,这都什么跟什么,这白曳幽总把话题乱带。
“是呀,我爷爷就跟泰迪似的,可吓人了。”白曳幽回道。
“那个香味是怎么个事儿?”白曳幽突然换了话题,他身上也高,就算是退后,眸子也刚好能凝视着对方的黑瞳。
“你还真是你爷爷亲生的,怪不得他喜欢霍霍你。你现在就跟你爷爷把蛊虫送给我姑姑似的,一个阴差阳错的。”月靥星摸了一把那个手,又是笑了。
“就这么说吧,那蛊是自打我碰见你,就跟在你身上,都跟你一道了。”月靥星晃了晃那个白骨手,“是这蛊自己跟着你,可不是我要给你下的。我可不会下蛊。因为姑姑死的,早失传了。”
月靥星没再多解释怎么失传的,接着原来的话头说。
“那香味是蛊的,从蛊跟着就都有了。只不过先前是在水里没散开,上了地,又被你旁边那两位身上给压住了。直到你自己单独出来,才嗅到。”
“这不,现在咱俩又碰面了,我才收回来,就又没了。”
月靥星说话还挺明晰的,甚至还好心的又补充了细节。
白曳幽本来就有所猜测,也知道有人一路上就在跟着他。
现在这位的解释正好和他的猜想印证了。
确实,那俩鬼东西身上的陈腐胭脂气和冷香,足以掩盖其他的香了。
“那我身边那两位,现在没跟在我旁边吗?”白曳幽重起话头,那两位的字音咬的很轻。
“谁知道呢?我要是能干的过他俩,我就领你一道了。”月靥星一听这话,再度笑了。
“人家放你出来了,不,你那娇妻美妾都放你出来了,不就是让你跟我们私会的吗?”月靥星换了个白曳幽的形容词,以证实自己确实跟了一道,听到得还蛮多的。
“再说了,你太冷静了。我们这些小三小四都还以为你知道呢。”月靥星又笑了。
月靥星接着说:“而且你不还问你旁边那两位了吗?你的原话是会不会下情蛊什么的?你旁边那两位多好,不是都点你了。人家没给你下蛊,但是有蛊跟着你。”
的确,戏伶那双猩红蠕动的眼睛简直是毫不掩饰了,他会下蛊。
他在船上,一直躺在自己旁边,估摸着就是为了防止那个蛊害自己…?或者那个蛊要做什么?
“你偷换概念,那个白骨爪子什么的是情蛊吗?”白曳幽边挑着对方话头,里的刺编,边蹙眉凑近。
他始终没看到那个蛊长啥样,净是蛊蛊蛊的,到底长什么样啊…?
“这你可看不得,大活人看了可是要倒霉的哦。”月靥星轻飘飘的一闪,“你要不回去问问阿蜜,是叫这个吧?让他给你看一个。”
第111章 雪夜凶尸7白曳幽的恶意
白曳幽盯着月靥星那张在晦暗天光里如同浮尸般活泛的白脸。
真是一个个都好得很,这不行,那不能的。都拿话来回跟他兜圈子。
简直就像是,这些鬼人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实际上床都嫌他短小。
可恶如斯!
“怎么,你不知道男人都爱找外遇吗,我就要你给我看这个蛊。”
“你不是刚还说蛊自己跟着我?那不正是说明我们也适合亲近亲近呢。”白曳幽带着点冷笑,甚至是有些胡搅蛮缠的重复了一次月靥星的话。
月靥星好整以暇地,靠着墙看着他。
那神情真是太古怪了,眼眸上弯,乌红嘴角微微耷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期待值为零的观众神情,在等待着上涨。
白曳幽知道有一种人,是表演人格。
他们既期待拙劣的表演被揭穿,是露馅了的欢喜。但如果没有被揭穿,拙劣的表演能骗过别人,又是另一种欢喜。
白曳幽觉得这位就是这样的心理了,这人给自己编了个故事,编故事的过程,这人是演员,自己是这人的观众。
现在这人不说话了,当然就是舞台交换,自己是演员,这人成为观众。
也就是这位,是期待着自己的反应。
白曳幽知道这位八成都是在胡说八道,而且他,姑且用“他”。
他在看到阿蜜和阿萤就没出来露过面,说明他对那俩鬼东西讳莫如深,不能直接和白曳幽说他们事儿。
那么就可以断定,这些人一定是有一个共同的最终目的地,而且他们要么目的相悖,要么不合。
总之必要条件是一定需要自己,也就是白曳幽的参与。
白曳幽决定先从那个蛊试探,因为今天晚上遇到了三位都有蛊,但只有阿蜜会玩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而且你说蛊自己非要跟着我,这话说得,倒像是我身上有什么特别招蛊的味儿。”
“这里面有一个疑点,蛊既然是非要跟着我,你不会蛊,又是怎么把它强行收回去的呢,难不成是用你姑姑的白骨爪子?”
白曳幽是故意用出姑姑的爪子这种词,甚至往前踏了半步,旧外套下摆蹭过墙角潮湿的苔藓。
“如果按照这样推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这蛊是你姑姑嘎了留下来的,应该是认主的吧?所以你用你姑姑的白骨爪子能把它强制收回来。”
“但我可不认为是这样的。”白曳幽的视线凝视着月靥星脸,语气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既然认主,怎么又会自己跟着我这个外人?那就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血缘,老一辈最爱玩这个了,譬如蛊会自主跟着主人的下一代。”
“这就好玩了,难不成我不是父母嘎得早,而是我爷爷跟你姑姑的尸体生下来的?”
“我的血缘比你近,而你的血缘太远了,所以这蛊才没认主于你的。不过呢,我比较倾向于你根本就和那个姑姑没有关系,就是在唬我呢。”
白曳幽盯着月靥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对方嘴角那点笑意虚浮得如同水面的油花。
月靥星静静地听着,那缕挂在惨白脸颊旁的乌发现在他嘴角翘起,微微晃动。
“接着说。”月靥星没什么神情,也没有被揭露之后的辩解。他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身体往下滑了滑,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态。
“那就让你尽兴。两个失败的推测也可以告诉你呢。”白曳幽也没期望这位能有什么反应,毕竟他的话才说了个开头。
“其二,是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住了蛊。比如我身上有你姑姑的尸体碎片,不过你身上带的白骨爪子体积更大,所以蛊又被吸引过去了。不过这个可以排除哦,我身上并没有呢。”
“最后你不要往人家阿蜜身上扯。既然你说你不会蛊,阿蜜会。但阿蜜瞧到了那宝贝蛊跟我一道,都还没有收走,还放任着我把蛊带出来,让你再收走。”
“这说明人家阿蜜多好的人呐,哪像你,偷偷跟我私会,还挑拨离间。”
月靥星的黑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向不知名的地方,又移回来,落在白曳幽脸上。
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消失,反而慢慢拉大,像是看到一出好戏终于到了关键处。
月靥星就像是某个兴奋到极点的观众总是要暂停一下剧情,更是在享受着,被撕扯着话语外皮的,把恶心的人性扒得血淋淋的过程。
巷子深处,黎明前最沉的黑暗像黏稠的墨汁,最后一点月光只吝啬地勾出月靥星半边脸庞的轮廓,那乌红的嘴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
“露馅了?”月靥星歪着头,黑眼睛在昏朦光线下亮得有些邪性。
“比我想的快一点。而且还掌握了咱俩对话的主动权呢。看来对付装神弄鬼,你挺在行的嘛。” 月靥星的语气轻松得近乎闲聊,仿佛刚才被拆穿的不是自己。
白曳幽看对方这反应就知道了,这又是个打哑谜的,又是在考验、试探自己。
这人根本就没有被揭穿的恐慌,更没有狡辩。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种游戏进入下一关的饶有兴致。
不过白曳幽不在乎被愚弄,他已经听了这种真真假假的鬼话一晚上了。
白曳幽之所以没有揭穿阿蜜和阿萤,是因为那俩东西都邪气四溢了。
他白曳幽搞不过,只能哄着来。
但这位看起来没有那么邪乎,挺像个大活人的,自己还骂不过他了。
白曳幽是觉得这些鬼人的每句话都像是一层薄薄的油纸,底下盖着的才是真正的、黏稠腥臭的玩意。
对付他们就不需要好好说人话,夹枪带棒就可以了,就抱着恶意说出的话才好。
“合着您还是个保皇党?还需要考验我一番,看看我是不是阿斗,要怎么辅佐?”白曳幽只是将声音冷下来,话里就没有什么被愚弄的情绪。
白曳幽甚至压根都没问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这种问题。
第112章 雪夜凶尸8诡认亲
月靥星顿了顿,乌红的嘴唇弯起:“嗯?保皇党?我可不是来跟你认亲的。”
“接着说,你要是猜对了,我也可以和你认个姻亲。”他只是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虚虚点向白曳幽。
白曳幽如他所愿用这点零星的信息,拼凑出了当年的事儿。
白曳幽:“按你所说,你得靠着你姑姑的白骨爪子才能收回蛊。但是你姑姑死的早,那你又是怎么有这样的白骨爪子?
白曳幽:“除非你姑姑死前特意把自己的手砍下来,提前留给后人?”
白曳幽道:“按照当时的全尸观念,未必吧?姑且算是你姑姑仁慈,留给后人的传承。”
白曳幽道:“但,疑点就是月靥星你自称自己不会用蛊,那就自相矛盾了。”
白曳幽道:“既然这样白骨爪子是你姑姑的煞费苦心留给后人的,那你姑姑也应该留给后人会蛊的方法。不然空守着金山,却不会用,不是浪费了吗?”
白曳幽道:“所以我更倾向于是那白骨爪子,是你自个从坟里头刨出来的。”
白曳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眸子上移直视月靥星,最后轻声道:“而且,按照目前你我短暂接触你的德行来说。我更倾向于你是把你姑姑烂透的骨头架子全都给拆了,身上的不止就是这一点白骨吧。”
月靥星动了,他轻轻鼓了下掌。
随着他一晃身子,竹篓也跟着晃了晃。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类似摩擦声和喀啦声,有点像有什么东西和骨头碰撞的声。
“我说了这么半天,你也该把你名儿告诉我了?你也该说说你当年是怎么刨自个亲姑姑的坟?”白曳幽没接着往下说,他止住自己的推测,就像是在向观众要彩头的。
“月靥星,我叫这个。”月靥星寻思了下,乌红的唇张合,还是说了。
“你说得差不离,不过,这白骨爪子可不是我刨坟刨来的。”月靥星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古怪的笑。
“这可是我‘诚心诚意’请出来的。蛊婆的蛊可是妙物,自然得物尽其用了。统共成了七根封棺的子孙钉,半捧怨骨灰,嘎巴拉碗一个,一块儿都给我请回来了。”
白曳幽一听就是了,虽然月月靥星这话是美化他自个行为的。
这隐晦的话,要用大白话讲就是盗尸,而且听这描述,不仅仅是普通的刨坟呐。
月靥星似乎还把人家的全身骨头都霍霍了个遍儿,肋骨做成了棺材钉?头盖骨还做成了碗。
就连这样还不够,甚至说出来还给人家套了个其他的名?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简直是相当不尊重死者,而且这一听就某种极其阴损、犯大忌讳的民间邪术。
这月靥星真是活畜生啊!
与此同时,月靥星似乎还说起兴了,他把竹篓微微倾斜,“你不是闹着要看蛊吗?就给你看一眼呐,看看你说的这么合我心的份上。”
白曳幽瞧到,那截覆着蓝布的白骨手像是探出更多,那些五彩丝线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油腻的、不祥的光泽。
原来是这样,那些五色丝线其实是在蠕动着的,只不过因为体积比较轻,他看成了以为那是风吹动的。
五彩丝线,就是蛊!
白曳幽缓了下,他又联想到了阿蜜,不会,阿蜜那些白头发都是蛊虫吧…
他摸了人家一路。
而且阿蜜身上这样的五彩线可以说是在衣角和身上刺绣都非常多呀。
虽然说蛊的形态不同,但是…
白曳幽原本就不太确定月靥星是不是那个姑姑的真正后人。
现在是有点儿确定了,有一些人对于自己的亲人就很来劲。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骨科,这月靥星恐怕也是一个,以霍霍自己的血缘为乐的人。
如果再往深里想,月靥星可能修的邪术就需要断亲?
而且以自己的推断来讲,自己如果是月靥星的姑姑和爷爷生的。
那月靥星说是找自己爷爷寻仇,也是迷惑自己。
实际上和月靥星有亲缘关系的是自己呀。
那月靥星找上自己也是为了断亲?
自己怕不会成为第二个棺材钉和嘎巴拉碗套餐?
啧,爷爷真是祸害呀。
不过,白曳幽还有猜测没有讲,基于这个猜测。
白曳幽打小就觉得爷爷圈养自己也是为了,搞什么邪术仪轨,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白曳幽想通了这些关节,他并没有明说,把这些念头都压回心里头。
“那我就接着说了。我爷爷和你姑姑……”白曳幽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用舌尖一点点碾碎字眼,“睡觉,就只是为了睡觉?生个孩子,就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月靥星可能是兴趣彻底起来了,他开始接话。
但他的黑眼珠一动不动,连反光都凝滞了。“不然呢?男男女女,不就那点事儿。”
“可你刚才说,我爷爷得了甜头。”白曳幽往前逼近半步,巷子里的寒气似乎都开始游窜了。
“呵,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讲,能图什么甜头?就那点事儿。”月靥星指尖轻敲,看起来挺愉悦的回道。
“你姑姑是蛊婆,我爷爷他一个外乡男人,就敢睡蛊婆,图的恐怕不单只是女人吧?”白曳幽接着道。
“我姑姑年轻,漂亮。”月靥星的语气依旧平直,但白曳幽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下去的东西,像是兴奋,又像是某种阴冷的期待。
“漂亮女人多了去了。”白曳幽摇头,“我爷爷那人我清楚,无利不起早。他哄女人,除了二两肉,从来都有其他目的。”
“你刚才说,搞出了个孽种,一下搞出太多。这话可有意思。什么叫搞出太多?怀胎十月,一次不就一个?除非……”
白曳幽顿了顿,也是带了点诡笑:“除非那不是用来生养的,是用来‘用’的。”
“你说对了,你爷爷和我姑姑,可不是什么真心实地的情缘,也不是一见钟情的露水情缘。”月靥星的黑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曳幽,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扩张,深得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第113章 雪夜凶尸9肚腹养蛊~癫
“睡是睡了,孩子也怀了。但你猜,他们求的是什么孩子?”月靥星说起这种畜生事儿,语调就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就连月靥星脸上那点假惺惺的人味,也犹如烧尽的香灰,开始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冰冷的畜生面目。
巷子里的黑暗似乎更浓稠了,连最后那点蟹壳青的天光都被吸了进去。
今个,恰好是个极阴的天啊。
白曳幽没接话,手指在旧外套口袋里蜷了蜷,指尖触到冰冷的钥匙。
他也不自觉的翘了翘嘴角。
白曳幽可不是为死者讨公道的大善人,刚刚之所以那么说话,都是凭借着自己应该确实是张白纸,没有怎么害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为了挤兑人罢了。
白曳幽还有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很有意思。
因为月靥星目前所吐露的东西,是他白曳幽踮踮脚、勉强能猜到。但宾馆里那俩鬼东西说得那些隐语、暗喻,他白曳幽就算跪伏着、乱爬也摸不着边。
“这就得从头说起了。我姑姑,叫月娘。她可不是普通的蛊婆。”月靥星这样说道。
“我们这一脉不知为何,祖宗规矩就是讲究单传。也就是说如果上一辈死的早,下一辈没有出生或者没有天赋,那传承就断流了。”
“从祖上传下来已经散落了不少法门,到月娘她那一脉已经就剩下一个比较不吃天赋的捞偏门,应该算是邪术,修的快才能传承下来。”
“虽然不是正经养蛊治病的法子,但是也比糊弄人的强。叫‘小尸伥’。”
白曳幽没听过这个词,但他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简单说,小尸伥就是倒斗用的秘术,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邪术。就是用活人肚腹里养出来的东西里头搁着蛊,操纵其去墓里探路、摸尸之类的。”月靥星顿了顿,深黑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说白了,他们要的,是死胎。”月靥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喉道里碾出来,带着陈年尸土的气味。
“养小尸伥有太多法门了,所以才传下来。就我知道的就有好几种了。”
“比如化怨降服法。怀胎七月,母子同诛,取出的胎儿怨气最重,血肉最灵,降服其,正是祭墓主、镇邪祟的妙宝。”
“再比如,生养亲连法。这个法门,对母体也是有讲究的。”
“最好的母体就是用特殊命格的人,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刚怀上就喂特定的药材和蛊虫,让母体的身子骨变得又软又冷。”
“这样肚腹里生养的小尸怅才能既濒死而又留着活气,诞下来时彻底死掉……据说这样生养出的小尸怅,能用一辈子呢,就连你死后也陪陪着你。”
“最差来讲,只要占一个阴时就行。不过那样捣鼓出来的小尸怅只能用一回。”
“一般来讲这种母体很难碰,因为这样的阴体多少都有些本事在身。再加上我姑姑就只有这个捞偏门完整传承,剩下都是零零散散的一些邪术,实际上没有多大的本事。”
“所以她思来想去,打算再没碰上合适的母体,就用自己的肚子来生养蛊的载体。”
月靥星讲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脸似乎也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模糊。
他甚至轻轻拍了拍竹篓的蓝布盖,那动作像在安抚婴孩。
“你爷爷进寨子那会儿。我姑姑左等右等,也没个外人进来,实在没有了办法,正好打算自个生养第一只小尸伥,毕竟是要在肚子里生养嘛,还是需要种子的。”
“你爷爷那时候年轻,长得俊,嘴又甜。我姑姑也年轻,长得美,当时还是是寨子的掌话人。”
月靥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深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曳幽。“你爷爷就自个就找上门了,你应该知道你爷爷不是谈情说爱的,是来干嘛的吧?”
“自然了,我爷爷是为了倒斗,你姑姑那么拼命的要怀小尸怅不也是吗?虽然不知道是谁引他们的,跟咱们现在也是有点儿像的。”白曳幽这样回道。
“你姑姑怀上了?几个?”白曳幽又拉回正题,他觉得这第一胎应该不是自己呢。
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这一胎有死有活,应该是怀了好几个。
“对。”月靥星点头,却没有回答怀了几个,“你爷爷属实是厉害。”
“你爷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姑姑也不是什么好搞的人。两个人那叫一个看对眼,一拍即合。”
“床榻间,我姑姑嗅到了你爷爷身上的土腥气,故意被你爷爷套出来了话。”
“你爷爷知道我姑姑是要搞小尸怅,立马就猜出来她要干嘛。你爷爷当时还真没瞒着,他主动说要和我姑姑合作去倒斗。”
“他们俩当时是关在屋里三天三夜,出来后就形影不离。寨子里都说你爷爷本事大,迷住了眼高于顶的蛊婆。”
“后来他们时常一起离寨,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月。回来时,你爷爷身上总带着土腥味和一种很特别的阴冷气。我姑姑则一次比一次苍白,肚子也大了,但眼睛亮得吓人,摆弄蛊虫的手法也越来越偏、越来越邪。”
“那个斗不好搞,你爷爷压力也大,就需要消解嘛,我姑姑肚子又大了。他当时就挺三心二意的,总去找不同的花姑娘。
“不过毕竟是合作关系嘛,我姑姑也没法子。但你爷爷有次说,他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
“那女人也是阴命,怀胎三月了。要是生下来,阴气最重,做小尸伥再好不过,这样能下斗里好搞些。不过那女的有点背景,家里管的严,还得我姑姑帮忙哄骗着养胎。”
“我姑姑虽然气,但是也还是满口答应了。她编的是你爷爷丧夫的妹子的身份,就这样,两个大肚子的女人还是有所照应的。”
“但我姑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在你爷爷这吃了闷亏,小尸怅她得怀,下墓她也得下,自然得找回来。”月靥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凉薄。
第114章 雪夜凶尸10是白曳幽的种~很癫
“她自己就是个丧良心的,才最知道你爷爷这种人不可信,所以留了后手。”
“我姑姑她呀,给你爷爷下了情蛊。”
“这样一来,你爷爷要是敢耍花样,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月靥星指头轻轻剐蹭着白骨爪子,传来一声声极轻的、像是老鼠啃噬骨头的咯吱声。
月靥星恍若未闻那怪动静,继续用那种平直却瘆人的语调说:“可惜啊,我姑姑到底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你爷爷那张巧嘴,死人都能哄活了。”
“你爷爷可是个人精。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极其稀有的蛊,装成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上赶着送给我姑姑。”
“诺,就是我现在怀里这只。”月靥星拍了拍竹篓。
月靥星再度掀开蓝布,反正都给白曳幽看了,不如让他看的更真切。
这次不是只露出手骨,而是将整只竹篓倾斜。
篓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干涸如泥土的东西。那截雪白的断手就躺在上面,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死前还想抓住什么。
更诡异的是,断手的腕骨切口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的、五彩斑斓的丝状物在微微蠕动,盘踞着,像是活着的筋络。
是蛊虫。
“你爷爷还说,这蛊是古墓里出的,能镇尸辟邪,就送给我姑姑当定情信物。更何况他俩真摸着了个小油斗,真金白银啊那是。”
“我姑姑有了这蛊更是如虎添翼,她还用里头的死人财借着别人的肚子,比她自己肚子里头的,先炼成了小尸伥。”
“可惜这玩意只能用一回,俩人靠着它下了一个斗,又捞了不少好东西。”
“你爷爷又找了好几个花姑娘,霍霍出了几个小尸怅。我姑姑这才发觉,除了母体,种子质量也很重要。”
“总之吧,合作算得上相当愉快,反正都是烂人,谁也别嫌谁脏。”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你爷爷怎么解的情蛊,我姑姑又是咋死的。那你得自个去,好好寻思寻思了。”月靥星说话戛然而止,笑了一声。
“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小奖励,就是我刨了姑姑坟的时候,那里头可没有尸身,是衣冠冢。就几件破衣裳全都烂穿了。她的尸体并没有埋在坟里。”月靥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颤抖,那是兴奋。
月靥星期待着从自己的叙述中白曳幽能猜出什么,能挖出怎样的过去。
白曳幽听到这里,已经大致拼凑出了轮廓。
那个姑姑八成就是死于生养小尸怅导致的体虚,以及那个五彩线蛊。她不知道怎么想的,最开始为了拼一个富贵就算了,后来居然敢生养好几次。
但这只是客观原因。
真正占大头的,还是姑姑都衣冠冢了, 不用说自然是,被他爷爷背弃导致折在斗里了。
而自个的好爷爷,根本就不是单纯去找什么花姑娘风流快活。
他原本就是带着目的去的,只不过和那个半吊子蛊婆姑姑的目的有重合,就顺水推舟。
那个蛊婆姑姑本身就是特殊命格,是爷爷碰巧也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孕育容器,就恰好遮盖了爷爷的真实目的。
令人惊喜的还是,那个姑姑本身也是有生育意愿。爷爷是把给姑姑当了养蛊和某种邪术的牲口,而姑姑恰巧也是愿意。
包括不限于爷爷送蛊和后来倒那些小油斗,都是在演戏,让一点点蝇头小利蒙蔽姑姑的双眼。
最后爷爷真正想做的邪术应是成了一半,阴沟里翻船的是那个姑姑给爷爷下了情蛊。
不然不会固守一隅,就在一个小乡村待着,守着自己白曳幽。
而自己应该就是那个蛊婆姑姑和爷爷下得最后一个斗,也是最重要的那个斗,所生的最后一个死胎。
但爷爷真正想做的邪术是什么呢?肯定与生育有关,肯定和倒斗有关。
白曳幽估摸着这个月靥星也不清楚。
那个鬼东西应该一清二楚。
不,白曳幽否定了这个推测。
阿蜜不清楚,真正清楚的应该是阿萤。
因为阿蜜目前显露的手段,只有他会唱鬼戏和懂蛊。
阿萤却是与自己少有肢体接触,明显在避讳着什么,怕自己想清楚真相?不,应该是以少有肢体接触这件事情,给予自己暗示。
他们不能明说的。
白曳幽摸了摸自己冰冷的手指,他快要摸清楚这根线了。
不过这边,他也不会晾着月靥星。
既然已经猜到了这些事儿他就没有必要把这些都吐露出来,然后得到嘉奖一样。
还是换个手段,挑刺然后要旁敲侧击,获得更多的信息。
“你怎么净是说别人的破事,而不谈谈你自己呢?”白曳幽开口挑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不问,我只想听听你的事。”
“比如,还是老生常谈的,你说你不会蛊。”白曳幽的声音比夜色更清冷,“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们炼阴胎的具体法子、干柴烧烈火的都一清二楚?”
“你亲眼见过类似的邪术记载,你逼问过知道内情的人是肯定的了。”白曳幽接上了自己的话,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你很不简单啊,那你又有什么样的其他传承了?”
“是不会啊,你还是念过书的吧,这跟数学题一样,不会也能硬背下来几个公式吧。”月靥星靠着墙,他避而不答自己有什么传承,甚至依旧是放松的姿态,说到这,还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念书念得挺少的,那换了例子,就跟短小一样,不会又不是不能记下来该咋搞人能舒服。”
“既然你都会公式了,你试错应该也能试出那法子吧。”白曳幽拉长了语调。
”所以船上跟你勾勾搭搭的那个女的是有过你的种了?还有那个短发女的虽然看着跟另一个闷不吭声的男的搞过朋友,也有?”白曳幽轻笑了下,直接转了话题。
“是有啊,但人家肚子里的是你白曳幽的种啊。你,忘了?你不是卖过一个圆圆的,蛋吗?”
月靥星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笑,好像浮尸张开了乌红的嘴唇,吐出了肺腑里头的一丝水汽。
他甚至还用惨白的手指捂着脸笑了。
第115章 雪夜凶尸11小舌头不保~癫癫的
天边,终于撕开了一线惨淡的鱼肚白。
一线灰蒙蒙的微光吝啬地漏进小巷,月靥星半张脸都被晃得晦暗不明。
那大张的乌红嘴唇在被晃得发乌发青,显得愈发不祥,也在白曳幽眼前直打转。
“啧,几个啊?算算岁数,怎么不试试让我的种也怀我的种…?”白曳幽听了这么大个事,嘴角那点笑意却又浮了起来,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凉薄。
“你比我还畜生。”月靥星还在笑着,他是从颤颤巍巍的笑声,指缝里才挤出了这句话。
‘这也是个要成鬼东西的。’白曳幽对这种笑的一怂一怂的,鬼吃痴的样儿,可太熟了。
他打心底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白曳幽信这事是真的,这些鬼东西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不过白曳幽生性薄凉,应该是随他那死爷爷了。别说是死的,就算是活的,这事也拿不住他。
白曳幽自己的生活都过的稀巴烂,家庭都是支离破碎的,还真不怕有人嘴里嚼着这点破事寻个快活。
左右最多让月靥星快活快活嘴,恶心自己。
白曳幽甚至不介意拿自己的乐子事,再添两把火,权当消遣自己。
“生出来的都是死东西吧?诶,月靥星你要是女的,那你自己也尝试过怀我的种吧。”
“那你要是男的,你的种不如我,才费了好大的劲,用我的?再或者你想让咱俩的,一起被怀出来?”
白曳幽轻笑着回应道,甚至还给出了两个猜想。
“啧,是死的。怀不怀的,你没你爷爷那么有劲,在巷子里你也就嘴硬,下头压根不得行。”
“偷情也不能偷到天亮,赶紧回去吧。”
月靥星边笑边捂脸,往后退去。
白曳幽觉得,这月靥星恐怕也是有点畏光,被光一晃,甚至还拿手捂脸。也是有点儿消停了,随口敷衍了几句,就要散场。
也不知道宾馆里那两个鬼东西,怕光不?
“行了,这次你跟我掐头去尾是透了不少。你要是想怀我的种,下次咱再见再说。”白曳幽回道。
白曳幽今天也不想跟月靥星多唠了。
一个是因为自己平添多了两个鬼娃娃,可能寻仇来。再一个就是白曳幽想起那一个鸡蛋的事就糟心。
白曳幽发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破破烂烂的。就前两天吧,他还和好同事说,还想起自己卖鸡蛋的事儿。
今天月靥星一提这茬,白曳幽就连他自己当时怎么卖的都不大记得了,就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事,跟在他脑子里走了个过场似的。
白曳幽觉得八成是自己被这些鬼东西的阴气给影响的。
还有啊,一碰头就光顾着说这事了,那个人偶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
“这位,你的快活源头,不带回去?”白曳幽往前探手,拽住月靥星的衣摆,又扶了一把那个娃娃。
白曳幽一碰就感觉那娃娃里头的东西,直打转,搁那儿来回乱窜。
“可别介。人家那叫一个金枝玉叶、玉洁冰清。我月靥星打断骨头,跪着爬人床上都只是个暖被窝的,可高攀不得。我可不敢动。”月靥星抽回自己衣摆,连忙撇清关系。
“这…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吧…?”白曳幽接了句。
“这可不是我说的。奉劝你一句,少逞口舌之快,否则小舌头不保啊。少招惹呀,把手放开,赶紧回去好啦。”月靥星边往后退去边说着。几个转身就没影了。
“一会给我整辆大奔。我住哪你知道吧,就停附近就行。我走了啊。”白曳幽没再提这个娃娃,转而索取,他知道月靥星能听到的。
既然有可以白嫖的,干嘛还要买票?
辛辛苦苦,还不如自己开车。
毕竟当时应聘保安要培训,还花了高价钱考了个驾照,到今天还没捞着开车。
白曳幽说完,也不管娃娃不娃娃了,直接转身离开。
不过白曳幽确信月靥星知道这个娃娃是哪位。
白曳幽确信月靥星知道这个娃娃是哪位。
?????????????????????????“???????????????”
白曳幽没回头。
待他走出巷子,灰白的天光彻底笼罩下来,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早行人声。
走廊里依旧铺着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跑路了吧?”一个鬼森森的嗓音带着点轻笑地念叨着,是戏伶。
“怎么会呢,要是真跑了,把四肢砍下来,抱在怀里。躯干放在瓷坛子里刚好。”另一个幽怨地嗓音,细细碎碎地附和着。
白曳幽走到房门前,门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就开了。
没有用到钥匙。
他也就听到了这俩鬼东西的话头。
白曳幽抬眼就撞见了屋内景象。
暖黄的光线下。
戏伶仰躺在榻上,白发铺满了一枕。
瞧见迟迟未归的白曳幽终于是回来了。
戏伶转过脸,红眸湿漉漉地望过来,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泅着淡淡的红晕。
“回来了?”戏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蜡,“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呢。”
但白曳幽能瞧到,戏伶眼底那片猩红正在疯狂蠕动,这可不是刚睡醒。
白曳幽再刚往里进了一步,瞧了一眼。
他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塑料袋在手里簌簌轻响。
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陈腐的胭脂与潮湿的冷香。
垂萤正一只手扣着戏伶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将那几根手指不自然地反折。
垂萤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回头,只不过那张玉俑般柔慈又幽怨的脸上,挂了点笑。
他甚至带着戏伶那软绵绵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浴袍下摆,虚虚点了点腿根一处颜色最深的红痕。“喏,就是这儿。阿蜜要不要品鉴一下,这胭脂蹭得可还匀称?”
一星点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一股带着颤栗的疲惫涌上心头。
白曳幽有种感觉,这个房间,这两个‘人’,甚至包括刚才巷子里那个月靥星……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粘稠的网。
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网在慢慢收紧。
第116章 雪夜凶尸12玉俑揭秘
看这架势,真是如同打开尘封的古墓,有两尊玉俑正在静候着他。
白曳幽这样想着,但不知怎的,他突然眼前直发晕,只觉得有诸般颜色像蜘蛛丝一样挂下来,倒悬着。
他身子微不可察的晃了晃,眸子却还死死地瞧着这俩鬼东西又要玩什么。
而且白曳幽发觉一个点,他一凑近这俩,就有些不适,是被吸阳气了?还是这俩鬼东西阴气太重了?
不管是哪一种,以后都要多多留意一下这方面。
尤其是那个阿萤,他装相太过了。
太安静了。
“我回来的有些不是时候…?”白曳幽以一个微妙的语气开口,而且开口就是阴阳,
“哪儿有的话。这不都是因着你不在,你后院才起火的。”戏伶用手腕轻轻地推了下垂萤,垂萤倒也真顺从地松了手。
这算是实话实说,原本他俩也没想闹起来。
就是垂萤最近纯发癫,不光埋汰他,还谋害他,还老是直接上手。
戏伶又不是无情无感,他特别怕痛。
好在戏伶性子原本就有一层假惺惺的柔和的底色。
被掰了指头,也好声好气地问垂萤到底作哪出。
据垂萤自己交代的,就是最近搞事把老些个玩家都搞到游戏里送死,让渡厄游戏把人壳子搞碎乎了。
整得一个老早前的鬼从身子里头偷跑出来,被交感影响的,属于是纯纯犯病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也不应该攻击自己的雇主。
事不过三,再有下次,这次就不收费了,还就折成圆子赔给戏伶。
戏伶觉得这种情况是有,但垂萤他一点也不实诚,交代事儿呢还掐着自己的手指头,死老疼的。
分明就是想趁人病要人命。
属于是金玉在外,败絮其内,坏心眼太多。
“都是闹着玩。”垂萤轻飘飘地答,也是松开了戏伶的手腕。
那几根手指软软地垂落,瞧着可怜兮兮的。
但就在白曳幽以为它们真的断了时,却见它们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颤动了一下。
然后关节处发出几不可闻的“喀”的轻响,竟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复了位。
是蛛丝?白曳幽猜测。
但猝不及防之间,戏伶扭过头,抬眼用那双红眸扫了一眼白曳幽,眼眸内里的光点蠕动着。
只一瞬,白曳幽滞涩住了。
“嘘。”戏伶中指竖在嘴唇上,“只看,不要说出来。”
………………………………………………………………
白曳幽的视野在这一刹那如同蒙上了一层古黄的底色。
他张不开嘴,迈不开腿。
只有眼睛被迫死死地睁着,接受信息。
白曳幽看到:
戏伶惨白的手一把扯着垂萤,歪着头冷声说:“你说不出什么好话,也就是了。本来你就这样。但你怎么能单说是我浪?”
“当时一妻一妾那事,不是你自己答应得好好的,要跟我一块儿去的。”
“但是…那个本主角是…人家有自己的女…咱俩别被人家收拾了。这才说好了咱们两个互相把对方掐死吗?”
“今儿个又是,我说你把我摁这儿干嘛,你还背着我出去…?”戏伶眯眼看着垂萤,看着冷声冷语的,实际上他也没什么情绪。
戏伶实际上知道垂萤肯定出去了。毕竟垂萤两个眼珠子都没了颜色,可不就是都放出去找替身了。
刚在美人灵牌副本眼睛看不到有些许可能,但现在属于没有副本状态,戏伶可不信垂萤那种胡说八道。
这些都是演给旁人看的。
白曳幽可以理解成戏伶和垂萤刚吵起来了,原本这事都是要翻篇的。
但戏伶给白曳幽下了蛊,白曳幽回来了,戏伶看白曳幽那一眼是要收回蛊虫。
但戏伶收回蛊虫的时候,在白曳幽记忆里面发现了垂萤。
白曳幽也可以深挖出来什么,反正是不能直说,直说戏伶是要倒大霉的。
“阿伶这话说的。也不算背着,我都暗示你的呀。”垂萤神情是病恹恹,他语调也是绵绵软软。
房间里的暖光落在垂萤脸上,将他肤色衬得愈发像一尊被香火熏染得温润、实则内里早已冷透的玉俑。
“我何时背着你出去了?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呀。”垂萤又换了说法,还幽幽怨怨地又补了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尖虚虚拂过戏伶被掰过的那只手。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仿佛在检查一件珍贵却易碎的瓷器是否有了裂痕。
可他的指尖根本没有真正触碰到皮肤,只是悬停在微毫之上。
戏伶红眸看的却是白曳幽,他任由垂萤做戏,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面不像是在笑,倒像是一张旧年画上颜料剥落时裂开的细纹。
然后,戏伶忽然伸出手,朝着白曳幽勾了勾手指。
“蜉蝣,过来。”戏伶嗓音又变了,轻又软,仿佛没有着落的柳絮。
白曳幽立在门口,指尖还勾着沉甸甸的塑料袋。
晨光从身后走廊的窗子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影子。
刚好触到室内那片暖黄光域的边缘,像一道怯生生的分界线。
随着戏伶的动作,白曳幽眼前也跟着变了颜色。
他几乎是滞涩着挪过去的。
戏伶倾身向前,探出冰凉的手指,接过袋子。
………………………………………………………………
空气里的湿冷香气仿佛凝固了,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白曳幽冷眼瞧着他俩为什么要演这一段,藏着掖着的,是有什么不让他们两个开口吗…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塞满眼珠子的娃娃,应该是垂萤。
白曳幽悄悄扫了一眼垂萤,那张脸一半浸在暖黄光晕里,一半隐在清晨渐明的微光也照不透的阴影中。
那总是空茫无物的灰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潭底被惊动的、腐烂的金屑。
“你们俩个,是跟我一块出去的?”白曳幽犹豫着开了口,这不是个好问题,却是最好推出其他问题的问题。
第117章 雪夜凶尸13尸的体系
“你们俩个,是跟我一块出去的?”白曳幽犹豫着开了口,这不是个好问题。
白曳幽怀疑的是,那个娃娃是阿萤,月靥星就是阿蜜?
这边,戏伶已经坐直了身子,雪白的被子和白发一齐堆在腰间,正扒拉着白曳幽买的东西,挑挑拣拣的。
他闻言抬起红眸,摇了摇头。
“月靥星不是我。他是麻花辫,我是鱼骨辫。”戏伶指了指头发,这样说道。
他眼尾那抹红晕在晨光与灯光的交织下,艳得惊心。
垂萤点了头,又摇了头。
很好,他俩没什么大反应。
据白曳幽的了解,这两位应该是如果不害人,就很柔和的性格。
毕竟一路上,他都冒犯了很多次。
垂萤从戏伶扒拉出的东西里头挑了一盒熟虾,正剥着壳,“哪儿搞的…?”
“这个啊,那老板正要给自己加餐,我就拿回来了。”白曳幽说道,这玩意挺贵的,老板还挺会奖励自己。
“月靥星躲着你们。”白曳幽又是开口道。
“这个呀,人家月靥星都说了是金枝玉叶。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依着阿萤吗?自然是因为金枝玉叶。”戏伶吃了只垂萤搁他手心里头,给他扒的虾,这才开口。
白曳幽还是有点发晕,他坐到边上,啃着鸡爪子。
他居然能听出这种废话里居然还有点别的意思。就是阿萤这鬼东西是金枝玉叶,他是皇子?是贵人?
那阿蜜是什么,是给阿萤陪葬的?
但白曳幽知道不该再问了。
“我和月靥星也不算熟络,就见过几次。他趋吉避凶的本领好。蜉蝣你不必多挂心他,这次也就是打打照面,不会再碰到了。”戏伶又补了句。
“月靥星算有诚意的,毕竟要唤真名啊,才能治住别人。”垂萤也这样说。
“说起这方面小尸怅,是个什么邪术?”白曳幽又问。
“小尸伥那法子跟月靥星说的差不离,损阴德,耗母体。月娘以为自己命硬,又是阴体,扛得住。更以为有了你爷爷弄来的那只蛊,能镇住反噬,还能帮她炼成更厉害的蛊。”垂萤这样说道。
“其实不然,小尸怅是从尸怅里解构出来的一个邪术。要想知道尸怅,得先了解尸的门道。”
“简单来讲。尸,姑且分为外尸术,内尸术。先说外尸术,外尸术是控制尸体的,一般分为尸傀,尸怅。就傀和怅一字定乾坤。”
“尸傀,是以秘药封窍、符咒镇魂,令尸身不腐不僵,受主人驱使做事,只会执行固定指令。”
“尸傀无自主意识,如同提线木偶。就是人形工具,是被操作的尸体,本身无意志。”
“尸伥,是在尸傀基础上,将死者的一缕魂或另寻孤魂封入尸身,魂魄受制于炼者。其会模仿生前行止,能设陷阱诱人,且尤擅制造幻象害人,正合“为虎作伥”之本意。”
“再浅一点说就是,如果你碰到了一个尸体。若尸体直挺挺扑来,行动僵硬但力大无穷,就是尸傀。”
“若尸体先躲在暗处哭泣呼救,诱你靠近后才暴起,那就是尸怅。”
“也就是说,我在墓里头看到若见尸体反复推石、绕圈行走,对活人视若无睹。就是尸傀。”白曳幽说。
“若见尸体对我招手引路,却将你引向陷坑或尸群,就是尸伥?”白曳幽说。
白曳幽是听了个新鲜,他举一反三道。
“差不离,但要注意,尸是死掉的大活人,有大脑的。可是比咱俩说的聪明的多。”垂萤提点了句。
“那这又怎么看出来呢?”白曳幽点头又问道。
“尸傀伪装的活人,表情呆滞,不会眨眼,呼吸全无,没有心跳。但是他们害的大活人多了,也能变成尸怅的哦。”
“尸伥伪装的活人,表情生动,主要看影子是否残缺或无影子。有厉害的,在这方面都完美无瑕,只有杀掉才知道,所以一般防的都是尸怅。”
垂萤这样说。
“也就是说,尸傀是给我一把刀,我得自己拿着去砍人。尸怅是自己就会害人、设伏的。所以月娘一脉应该是专精尸伥,只是传来传去到她那一辈就剩下小尸怅了。”白曳幽总结了下。
“尸伥是锁魂于尸。普遍做法就是折磨尸体以滋生怨气,将控尸手段放入尸体。再以朱砂混合尸蜡封堵眼耳口鼻等七窍,防阳气侵入导致尸变失控。在尸体咽气瞬间,炼者滴血于其舌下,完成认主仪式。”
“小尸伥是失传了法门导致的,不得不以人体的肚腹为容器锁住残魂,并且有反噬的风险,还需用蛊虫加以控制。”
垂萤大致说了两个术法的炼制手法,白曳幽想也想得到,如此邪术当然会有反噬。
“所以重点在于,控尸手段。月娘就是丢失了控尸法门。”白曳幽问了一嘴。
“是了。控尸一般以铃铛,符咒控制。所谓铃铛就是特制的铃,摇动时,尸伥体内的蛊虫却会共振,从而达到驱使目的。不嫌累,吹笛子也行。”
“符咒就是炼者以血绘符,可使距离内尸伥皆得令。一般没有人这么干,除非血厚。”
“还有一个是梦境,这个太难,不适用。炼者入睡后,意识可短暂附于尸伥,共享其感知,但易受阴气侵蚀。”
垂萤简单给白曳幽说了几种方法,其实有本事的人,条条是路怎么样都行。
“再说内尸术,一般大致分为尸蜕,尸解。这个很难,因为是尸体自己炼自己,不大可能遇到,遇到就得跑路。就不多赘述了。”
内尸术垂萤没多说什么。
因为在这个雪山里头的墓正要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绘符炼尸是垂萤的老本行,鬼则是渡厄里学的新本事。
毕竟传统的鬼乃怨魂,需借尸还煞,魂强而尸朽,终需依附他物。
单纯的尸体又没得灵智。
垂萤给戏伶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名唤雪蛹蝶蜕。
顾名思义,仪式完成后,戏伶身上的虫子会化蛹成蝶。
此法刚巧能助戏伶突破此限。
第118章 雪夜凶尸14花柳病导致我疼
“所以,你和阿蜜就是尸?还会玩尸?”白曳幽眯了一下眼,笑道。
“不是。呵,你都骂我们两个一晚上鬼东西了。”垂萤也短暂地笑了下,而后斜一眼白曳幽,虽然眼神空洞洞的。
“是鬼么…?也不是吧…?那以后我讲邪祟……”白曳幽还没说完,骤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比刚才在门口时更甚。
眼前垂萤那张柔慈而苍白的脸开始模糊、重影,无数细小的、五彩斑斓的光斑在视野边缘炸开、旋转。
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私语从极遥远的地方涌来。
喉咙也腥甜得紧,像是无数眼珠在喉咙内里滚动、碰撞的咕噜声。
整个视野都是古黄的,身体都沉得不像自己的,不断的下坠,下坠。
就在白曳幽的意识仿佛要沉入那片由诡异光斑和窃窃私语构成的旋涡时。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攥住了白曳幽的手腕。
是戏伶。
他刚就一直没说话,悄无声息地。
白曳幽在缓了好一会,就像虫子一样,魂儿才回到自己身体,但是拖不动。
他又躺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揪住一样疼。
这才蠕动了一下,意识回笼。
“怎么回事…?”白曳幽强忍着那种疼,勉强吐出这句话,直直地抬眼望向眼前的俩个邪祟。
“看你总是被餍住,把这一对都给你。你挂耳朵上或者编成手串也好。”垂萤俯视着疼倒地上的白曳幽。
他先没答,反而摘下自己的长耳穗,直接扯过戏伶的,一齐递到白曳幽的手心里。
垂萤和戏伶都心里清楚得很,白曳幽现下算是戏伶的活替身,是防止仪式失败的替死鬼。
更是活祭品。
因为白曳幽不仅是特殊命格之人所生,而且生于墓室之中,很适宜玩蛊。
白曳幽刚刚的状态就是无意识和戏伶的蛊交感了。不仅如此白曳幽先前还共感过垂萤的低血压和心脏病,这是一起都发作了。
白曳幽手指在蜷了蜷,摸着那两只耳穗子,慢慢缓过了气。
那耳穗掺着金线,而且细看能看到里头的每根细金线上都绣着扭曲的符文。
入手不是寻常丝线的凉,是浸透了骨头的阴寒。甚至顺着指尖的脉络,蛇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白曳幽将其攥在手里,那触感滑腻又沉重,仿佛握着两截刚从墓里启出的、尚未完全腐坏的旧绸。
白曳幽脑子很乱,记忆七上八下的乱蹦。
从垂萤的头发应该是长的,那个断茬好像是新的。
再到,这两位不会是故意打断自己的问话吧?比如,自己再问就要问到水底下那个,小艇上死的那些人的去向,以及是死是活?
最后是,白曳幽没有耳朵眼。
“疼…”白曳幽借着蜷缩在地毯上的姿势,将脸埋进臂弯更深些。
但这疼来得诡异,去得也莫名。
但他手腕上戏伶留下的触感还凝着,像一圈融不化的薄冰。
白曳幽要借着这个疼和事,接着试探,比如…
“怎么回事…?”白曳幽再度重复问道。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映着暖黄灯光,直勾勾地投向垂萤,又掠过戏伶那双猩红蠕动的眼。
“疼。”白曳幽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细微的颤,不知是疼的,还是刻意为之。
白曳幽没有立刻起身,反而顺势将脊背更深地陷进地毯的绒面里,呼吸放得又缓又沉,刻意延长了这阵虚弱的表演。
“怎么回事……?”白曳幽第三次重复,声音比前两次更沙哑,气息也更弱,仿佛真被那突如其来的剧痛抽干了力气。
但他的尾音却稍稍挑起。“我从前……可没这么体弱。”
“交感深了,自然如此。”垂萤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虚虚点了点白曳幽的心口。
那位置,正是方才绞痛最甚之处。
“交感?”白曳幽咀嚼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穗上冰冷的金线。
“因为我……碰了你们?枕了腿,拉了手,还是什么……”白曳幽顿了顿,因为躺在地上,他扫过戏伶。
白曳幽最终目光掠过垂萤浴袍下摆那抹刺眼的淡红痕迹,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句,“……离得太近,染了病气?”
“……”戏伶本又回去吞吃了只虾,正歪着头慢条斯理地舔去指尖沾着的虾汁,看白曳幽闹呢。
但听见“交感”“病气”几个字…
闻言,戏伶红眸就倏地一弯,那些细密攒动的光点似乎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
顷刻间化作了潋滟又恶意的流光。
戏伶真的…很是幸灾乐祸…
戏伶雪白的齿轻轻磕在下唇上,留下一点更深的印子。
但还是有一星点笑意的尾音,就像一缕烟,从唇缝里漏出来。
“那可不是病气染的,那是交感深了,太快活透出来的印子…”戏伶用被刚垂萤掰的那只手掩着唇,藏着笑,看似在帮人辩解,但实际上可没放过埋汰人的机会。
“那印子盖不住,洗不脱,自个跑到皮肉底下,开出一小片一小片……嗯,蜉蝣你说像什么?像不像三月里墙根底下,阴阴湿湿处最先冒出来的那点苔花?”戏伶的笑声断断续续地,还从话的间隙里流淌出来。
“阿萤自己都说了…”戏伶拖长了调子,“那是把诸般活色生香,都生生烙在皮子上了。”
戏伶又是吃吃地笑起来,肩膀轻颤,白发也是跟着簌簌颤动着,从颈侧滑落到肩头。最后东倒西歪的,几乎要垂到地毯上。
就连红眸也是一瞬不瞬地在垂萤浴袍那抹淡红上,仿佛真在欣赏什么绝妙景致。
“不过,蜉蝣这话…前半截可就不对了…”
戏伶边低低笑着,边微微倾身,红眸逼近,白曳幽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无数细密蠕动的光点。
“方才,就算是阿萤给你渡了病气。但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呐,分明是你先拽了我的头发。这交感,是你自个儿……讨来的。”
第119章 雪夜凶尸15享受自己的头颅!
垂萤爱看乐子,也不介意自己成乐子,他其实是想笑的。
就刚刚。
戏伶死了就死了。
但他刚在浴室里给自己哭丧,哭完出来,就跟垂萤说万重山和竹叶子都大办,他也要大办葬礼一场。
垂萤说你都要埋了,还葬啥呀。
戏伶说反正都死了,演再死一回不就结了。他就好热闹,并且让垂萤给他主持,分他三成半。
垂萤有圆子拿,就也无所谓对方胡说八道什么事,又要演来演去的。
戏伶纯纯是祖上有福荫,演来演去的,仗着好皮相,还有鬼观众,导致更爱演。在哪儿都整得跟过家家似的,拿圆子让垂萤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违心话。
反正垂萤这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因为戏伶肯定得把他自己死这出大戏给卖给鬼观众,垂萤不想在片子刷什么很大存在感。
垂萤就用眼珠子借着纸人,到别处害人了。
虽然本体在,眼珠子也走不远。但是,垂萤可是宁愿自己活不长,也是要害人的主。
一宿下来,那个空气娃娃里头也都攒满了眼珠子。
估摸着,很快,就会以这里为中心,乱起来了。
别忘了,渡厄游戏是要拉大活人,到鬼蜮一齐死掉的。让玩家去一个个地界,就是为了让里头的鬼闹起来。
只不过,今儿个都要收尾了。不知怎的,白曳幽非得往那条巷子深处走,娃娃和白曳幽刚巧碰面了。
但这也属实正常,毕竟白曳幽可是和脏东西很有缘的。
不过,白曳幽非得手爪子欠,摸来摸去的。
这就算了。
戏伶又纯纯有意让白曳幽来找茬的。
这都整的什么事,一晚上都不安生。
………………………………………………………………
再说回这皮子上,花柳病是香雪凝身上带的。
换人壳子这事,说难也不难,主要在找的过程之中。就跟扒虾壳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过程之中。
虽然跟用人皮面具顶替、取代一个身份差不离,但是说到底是要把别人的皮囊套在自己身上。
尤其垂萤是死鬼,是邪祟。
尤其是垂萤虽然身体没了,葬于不知处。但垂萤剩下一个脑袋,还是得要的。
主要是他宝贝自己的脸蛋,觉得自己那张脸稠艳又柔慈,看着就怪勾搭人的。
其他大活人不可能有他好看!
待找回身子就算接不回去,两截了,也能享受自己的头颅!
所以,找人壳子,不光是魂,还得跟头能接上。
挑选起来,如同嫁接,本就有讲究很多的,就更是互相矛盾了。
最好是未成年的,命格属阴,太阳刚的不行,克制邪祟。
未成年不用说,心思纯净,没开智,肯定比成年人好。
命格太差不行,普通人撑不住他,会很快就腐烂。
挑来挑去,跟垂萤差不多同级别的、活的本来就很难干掉,就算是死的也很难干掉。
普通杀法,世界副本就需要找到人家七次。
就只能鬼蜮副本里头碰运道。
只能换一个又一个的破烂。
第120章 雪夜凶尸15怀自己的鬼胎~
这些破烂皮囊都是纳鬼者的,不那块有几个溃烂的就是这个有什么病的。
也就是说纳鬼者的皮,都是被鬼霍霍的破破烂烂的,然后又被垂萤捡了个二手的货色。
纳鬼者肯定没好,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是从内脏开始烂就是外皮烂。
一般内脏烂的,好弄,就只要那张皮,里面的肉不要,里面的肉要另寻小太岁填补。
真太岁是没得的。就像好皮子是没得,只有二手货色一样。
外皮烂的皮子没办法,但直接扔了也太可惜了,只能把溃烂的地方扑点粉遮遮,对付用些时日,就得扔了。
至于香雪凝的皮子是好的,而且挺契合的,就是有些个红斑,这不跟尸斑差不多嘛…
而且肉很也不错呢,虽然垂萤没要。
为何非要皮囊把自己裹住,没有壳子可行吗?
垂萤自个有几层芯子,有纸的,有瓷的,里头还有一层芯子是玉娃娃。
这些都是以前试的装魂儿的承载物,勉强是容纳的,就是很难过。
这跟海棠巷里的用死物和活物的难过,差不离…
垂萤向来娇惯自己,所以干脆把这些东西都留着,全部填满。
说起来,易为春的空气娃娃当人壳子想法也是还好的。
垂萤还试了下。
…
不可行。
……………:…:…:……………………………………………
“别装相。”垂萤低低地笑着,“疼…?”
“怎么还能怪我脏弄的呢…?”
他慢慢蹲下身,苍白的手指悬停在白曳幽捂着心口的手背上方,并未触碰,只是虚虚描摹着那颤抖的轮廓。
“蜉蝣呀,从来到回,我似乎都没碰你一下?”
“疼,难道不是自己问的吗?”
白曳幽脑子现在不怎么进东西,他只抓住了一个词,来,回。
那自己为什么而来,又怎么就回来的?
回到拜氏村,回到那鬼地方,甚至在巷子里与月靥星周旋……
每一步,似乎都有无形的线在牵引,而他,竟也顺从地走了回来。
“所以这疼,是我该受的?”白曳幽扯了扯嘴角,也露出点笑意,“阿萤,你是说,是因为我多问了,多想了?”
戏伶在一边就更是幸灾乐祸了,他死都死了,木窟内里的祖上也不能妄想让他当容器,留活香火了。最后,倒是有几分,想让他自己怀自己的鬼胎的意味。
那事儿恶心透顶,但没叫戏伶对这种事儿避之不及,反倒是让他上赶子就爱看这种恶俗的乐子。
反正死都死了,成了半个邪祟,戏伶自然不避讳什么,更口无遮掩,肆无忌惮的挑事了。
戏伶是觉得黄粱梦是真演白曳幽,真是为了骗人,什么鬼话都说。
就连疼是获得了更多的知识,导致人发疯都瞎编乱造出来了。
黄粱梦以为这是魔药世界呀。
也对,毕竟鬼话连篇。
“蜉蝣啊。”戏伶唯恐不够混乱,接过话头。“疼呢,有两种。一种是皮肉疼,一种是魂儿疼。皮肉疼,忍忍就过了。魂儿疼……那是记性太好了,把不该记的、不该懂的,都往心里塞。”
第120章 雪夜凶尸16母爱笼罩小老鼠
“蜉蝣,也别装相。别太心急,先起来,跟你再说说就是了。”戏伶一点同理心没有,只是含着点笑说道。
戏伶就喜欢折腾活人、看活人疼得不行,而且还觉得白曳幽好像那种苟且偷生的小老鼠,随便吐露点什么就知足了,很好养活的。
他对白曳幽这反应倒没什么意外的,疼是真疼,尤其是那种濒死的感觉,戏伶自己都得崩溃,白曳幽崩溃倒是蛮正常的。
垂萤没搭理这俩,一个哄一个怨,戏伶纯纯被鬼神折腾傻了吧,还哄着白曳幽。
真是母爱泛滥,愿打愿挨。
“…你俩能好好装人吗,说我装相。自己先像个大活人,成吗?”白曳幽爬起来说道。
啧,白曳幽还恃宠而骄了。
戏伶看起来好像还吃这一套,扒拉着一旁拆下来的金玉珍宝。“这儿还一堆呢…你要不再拿几个,权当做赔礼。毕竟你让我俩好好做人?”
…
白曳幽刚进屋里确实是光顾着看人了,忽略了这俩头发还上一堆金玉珠宝,这会儿确实拆下来了不少。
或者说这些发饰除了零星几个珠串子,大多金丝符咒缠的,很便携,想怎么改怎么改。
甚至又能当圆子,还刻着驱秽辟邪的咒。
“这些…都是差不离的用处?”白曳幽摸了一个金簪子过来,这是里头难得的硬物,他来回打量着。
这应该是个尾鱼簪,入手就很是冰凉,上头还雕满了符咒,镶嵌着东西,是个古物什。
“不,我们没有戴着的,都一般般,你随意。”戏伶应答着,实话实说。
白曳幽心道,你的一般般,就够我卖身了。
…那是垂萤的,刚好是他用来画符的顺手的其中之一,戏伶这可真是会慷他人之慨。
原本垂萤就不太想搞特殊化,就想穿个同时代的中山装就结了。
但这些东西都是戏伶硬要他带的,他不仅自己搞,还强迫垂萤整。
就像当初非要垂萤扮小妾一样玩仙人跳一样。
那会儿垂萤正好还没有人壳子,戏伶亲亲热热地硬拽着瓷娃娃,都快把瓷娃娃手给捏碎了。
天可怜见,瓷娃娃嘎的时候,才十岁多点,死相分外凄惨,葬礼当然没有。
所以听到戏伶说他都死了,葬礼呀,不大葬,但怎么可能那么素。
尤其是戏伶此人,就喜欢花里胡哨、繁复堆砌的东西。
垂萤觉得也算是合理请求,而且都刻上符咒,也挺符合祭礼的,就应了。
这头,白曳幽没看过这么多珠宝。他一个个拿过看,这些东西好像不是一个年代。
都是死人的东西?
好吧,应该是二手的死人东西。
很可能是从死人的坟里掏出来,再带到“死人”头上。
而且这种繁复、无章法、死气沉沉、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堆砌上,是纯粹个人审美还是那个朝代呢…
尤其是戏伶那个鹅黄长衫,做工简直极其繁复,上边各种金丝绘纹流溢,肉眼看上去就跟流动的一瓣黄金牡丹一样,难说。
不会跟月靥星一样,长衫的那些绣线就是蛊?
相比之下,阿萤就安生得多,虽然衣裳也有各种花里胡哨的刺绣,但中山装还挺正常的。
第121章 雪夜凶尸16无福消受瓷娃娃的善意
垂萤看着白曳幽又被吸引注意力这出儿,他稍稍带着几分怜悯地,悄无声息地叹息了下。
这是个独特的微笑。
他晓得,戏伶说得小老鼠是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戏伶搞出来的人生活头。
戏伶看起来,真的就喜欢演的是那种廉价角色,尤其是那种又蠢又坏导致受苦受虐的窝囊废角色。
一旦给了点甜头,受了点好处,就忘了疼。有点记吃不记打,就像是特别好满足的苟且偷生小老鼠一只。
不对,也不能说是戏伶喜欢演,是戏伶演不出来,他才喜欢的。
说起来,戏伶打小就钟爱想装这种人。
但每次有人搞他,他都咽不下这口气,导致每次都露馅。
演来演去,就整成了阴湿病娇型的绿茶角色。
真是太可怜了呢
…
所以也只能唱鬼戏,这种有病的乐子事演给活人看,活人可不买账。
…
垂萤曾经在演小妾那次,把戏伶每次都露馅咽下去,又把自己也可以让他美美抹脖子咽下去,只说“那你去千傀鬼校?尝试一下被校园霸凌?”
“不要,黄粱梦你挺会抱怨啊,纯故意的?且不说你都不得行。再说我家那些祖宗鬼东西各个都想让我怀一个,你想让我家的和千傀干一仗,再开团上啊?”
…
这些都是其次。
垂萤主要对怎么怀,怀了那些鬼东西就能有肉体感兴趣。
戏伶从不明说。
这种事,垂萤只是一个瓷娃娃,不过说是瓷娃娃,也可以说是玉娃娃,只是瓷娃娃更顺口。
在于他死掉的死死的,又不能自己试。
所以垂萤,一直还不怎么明白那些鬼东西到底怎么被怀出来。
是借腹托生?还是直接取代母体?或者…
…?
如果有可能,能不能让别人给自己怀个肉体?
受戏伶窝囊废对思想的影响,配得感下降,也不用太好的肉体,能容纳自己的就行…?
其实,就香雪凝这种皮,不断的话也可以啊…
说起来,今夜戏伶是纯发癫呢,平常他不应该最喜欢小雪凝这种人了吗?
也是,香雪凝不是窝囊废,人家也是找乐子的。
…
果然,嘎太早了,脑子都烂了,真难过。
…
总之,当初垂萤一番纠结犹豫一下,还是选定了白曳幽。
一个生来是借腹而生的鬼东西,但留了点残魂,又被粪坑子里被其他鬼东西占了魂。
不知怎的,现在是他自己的残魂主导,剩下两个东西在沉眠。
由于世界的限制,所以还不能被点破。
不过可以设想得到,被点破那一刻能有多乱的,是个好乐子。
如果戏伶需要的话,白曳幽真的是个顶好的肉体。
…
只有自己没有肉身子,真难过。
白曳幽当垂萤肉体也算合适,除了白曳幽的因果太多了。
但只当肉身,还得去头而食,太可惜了。
其实打心底里,瓷娃娃也没打算搞什么肉体,他挺喜欢这种换一个又一个壳子的感觉,就是叫唤的凶。
垂萤挺想让白曳幽加入无我相的。
自从成立了无我相,就没招到过人,都嘎了,都无福消受。
…
垂萤虽然走神想事,但也开了口,“你拿的那金簪子正是画符的,要学吗?”
“你肯教? ”白曳幽不仅没放下簪子,而且反问道。
第122章 雪夜凶尸17瓷娃娃的观音面蛇蝎心
垂萤看了白曳幽那个眼神,又想到。
在外头的时候,跟月靥星说话,白曳幽他可挺嚣张的。
难不成,窝囊废也分好情况,一种是窝里横,一种是见强就跪。
这么来讲,戏伶在木窟里把演技都给祖宗奉献出来了,在他的好祖宗面前演了一出窝囊废。
欺软怕硬,在自己这儿就装相上了。
原来如此呀。
愉悦^_^
…
垂萤本来害了人就还算愉悦,自然是很好说话的。
“自然,而且还教你这个。”垂萤左手接过那支簪子,手腕一顿,划破了白曳幽的皮肤。
借着红血,就着戏伶的鹅黄长衫就一笔勾画出七扭八扭的符。
“这是我常用的簪子,画符很好用的。这个叫驱秽符,对付鬼东西的,可以直接贴就行,也可以焚烧的。
“因为是给大活人用的呢。所以我用了左手。你的话,用右手就行呢,用纸灰、朱砂…”
戏伶垂眼,很好,也是用我的葬衣嚯嚯上了。
他现下倒是没什么能给白曳幽,给蛊虫人家也信不着他。
垂萤懂这些邪术得多,据自己所说,他大部分法子都是偷师来的,半吊子之上的水准…
…
白曳幽学的很顺利,几乎说是能一下画出来。
“你爷爷也绘过符的吧…你那时候应该也悄悄试了。现在只不过是捡起来你生来就会的…”垂萤轻声这样说道。
白曳幽因为本质算是个鬼东西,又被给鬼东西钻了躯壳,就很适合被鬼上身,自然也很适合搞这些神神叨叨的邪术。
怎么说呢,那叫天然有链接。
…
有光映到眼睛里了,温暖得紧。
应该是是出太阳了,有道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钻了进来。
垂萤还是更喜欢鬼蜮,因为没有阳光,终年阴沉沉的。
…
阳光透过窗帘,越来越亮,将房间内俗气又别致的布置照得清晰。
墙纸上的牡丹花依旧盛大而俗艳,床头那盏纸提灯在光线下显得单薄脆弱。
“我睡了。”白曳幽撂下金簪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等天黑后。”
白曳幽知道戏伶老早就滑进被子里,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头铺散的白发。
畏光。
房间里只剩下一道呼吸声,是白曳幽自己的。
他虽然已经折腾了挺久,但是也开始复盘,全当做睡前给自己讲故事了。
先是阿萤,他被阿蜜称为金枝玉叶,懂邪术。
瞧起来刚长开的少年相,年岁最多不超十五。
皮相是观音面遮不住蛇蝎心,长得柔慈里透着死人血的秾艳,给人的感觉就很鬼森森的。
怎么说好呢,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再是阿蜜,玩蛊很溜。
这位是演都不演了,瞧着就很是阴湿鬼气,面相稠艳得紧。
偏又故意惺惺作态,整出一副那种要得狠的狐狸精、娇妾和绿茶的病气。
…让人看着就相当不舒服,一瞧他就跟他一起躺到棺材里似的,很晦气啊…
年岁也差不离,都挺小的,算夭折那一类吧。
那个月靥星瞧着十八九岁,跟自己差不多大,一眼看上去也是给人不太妙的感觉,看起来稍稍有点痞气,流里流气的,准确来讲应该是狠厉,人味重一点吧。
…
白曳幽透过缝隙看窗外,那是渐渐喧嚣、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人间烟火。
他合上了眼。
第123章 雪夜凶尸17祖传仙人跳
白曳幽洗了澡,出去了又回来了。
垂萤和戏伶还在躺尸。
实际上一个放蛊在外头害人,一个眼珠子搁纸人上在外头害人。
都没安生。
…
白曳幽出去了,又回来了。
“你俩,还躺?天黑了。”白曳幽转着车钥匙,开了口。
他觉浅,倒是无所谓颠倒黑白,也没有作息调换的不舒服。
挺好的。
月靥星真给了个车,里头还有一堆装备,看来是老相识。
不用置办了,真好。
一会儿就找个由头,问问自己是否存在的孩子。
…
垂萤昨天拿去自爆的头发又长出来了。
垂萤纯是损人不利己,不是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而是伤敌八十,自损一百都可以。
他就想着,比如有那个倒楣鬼,因为好奇,过去看他的头发时,就被炸。
…
“你俩今儿个好多了,昨儿个太癫了,还想仙人跳我的吧?”这俩不说话,就跟对于见到新乐子的亢奋期已经过了似的。
白曳幽只能没话找话,但很快他就后悔自己找话。
“为什么反悔,没仙人跳白曳幽。小蝴蝶,你不是说你祖传就擅长仙人跳。”垂萤接了话,但纯纯是在刻板捧读。
“蜉蝣一看就废品,你爹我闲得。我还不如献媚仙人跳我祖宗。”戏伶嘴角带点似泣非笑的弧度。他昨天装脾气好,今天就翻脸,坏性子一展无遗。
戏伶又编排他祖宗,每次仙人跳都露馅,真的擅长与否很让人存疑,
“突然觉得,如果我用飞头降的话,不用身体了。”垂萤没回这话头,转而提到另一个事。
垂萤觉得这个就跟空气娃娃一样,纯粹是听着好,可行性太小。
垂萤连自己试都不想试。
戏伶摇头,鹅黄的外套摆动了下,像一只巨大的、病态的蝴蝶。
这是白曳幽刚买回来的,花里胡哨的现代衣裳。
“飞头降呀…成是成,但是你本来就不就这样吗,还咋炼?把自己当小鬼炼?”他指头虚虚划过自己苍白纤细的脖颈,拿自己比划起来。
“正常大活人得一点点拧开,类似于扯断筋,拉脱骨,让脑袋自个儿飞出去,挂着脏腑满天飞。身子扔在这儿了,跟个破口袋似的。”
“你本来不就只剩了个…头几回还得我抱着。”
“别逗你爹我笑了。”
戏伶这话说得巧妙,他咽回了不该说的,眼珠上翻。
他就知道垂萤整得都是烂活,跟自己一样,说不出什么好话。
跟自己一样,什么仙人跳还飞头降的,自己最后是找乐子里最大的乐子。
垂萤也不意外,他也不你爹你爹的话。
他晓得这才是戏伶仙人跳总露馅的原因。
戏伶就能装半宿矜贵娇美人,第一天下半夜就跟狐媚子似的茶里茶气,什么病态那出都搬上来闹人。
再不成,第二天就现在泼妇?这出。
也得亏戏伶看到白曳幽不知怎的,就不演女的了。
…
听者有意,说者自然也有意。
“你们…”白曳幽边开车,边偏过头,他觉察到戏伶的说话口吻变了,但还是说道“又在说什么邪术呢?”
戏伶跟白曳幽也没说目的地,只说就瞎开就行。
因为白曳幽现在就跟个太岁似的,贼能勾搭人过来。
第124章 雪夜凶尸18装货萤老板的鬼相
“鬼东西说鬼话呀,小蜉蝣。别瞎打岔。你是不昨天就想问了,你是否有几个乖孩子的事儿?”戏伶边说,边用鹅黄的头绳绑上点长头发。
白曳幽还来得及回答戏伶。
他开得算快的,只眼前呼啦一下子,好像路边有一个红影过去了。
一牙猩红,就好像故意要撞进自己的眼瞳里一样…
这条路不算宽,前后没有车的。
但没有路灯,而且这条路两边都是很高的树,树干粗壮,遮住了月亮。
那个身影恰好就站在了树后头,露出了一点腥红的衣服边。
…
白曳幽没踩刹车,只当没看到。
他也没说话,攥紧了手腕绑着的穗子。
看了眼后视镜。
阿萤的脑袋正缓缓掉下来,腥红的缝合线被拉得老长,吊着脑袋。
其眼珠上翻也是烂了,嘴角上翘,瓷白的脸都碎掉了,好像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贴着,里头还往外溃烂得冒脓…
皮囊更是青紫斑点交织,还软绵绵地贴着车座。
细看,好像还有一些透明的虫子来回游曳、蠕动。
…
真他妈恶心。
这是鬼相毕露?他妈的。
妈的,死玩意要死远点死去。
又是闹哪出?
白曳幽心里骂得狠,但也得安抚自己,至少人家阿萤没把眼珠上翻对着他,够讲究了。
旁边的阿蜜似乎对于旁边坐着的恶心玩意无知无觉,还在扎头发呢,那头发都粘上肉糜了。
这是给他剩了个阿蜜的意思?
还是那阿萤鬼相就是乱码七糟的一堆烂肉,阿蜜的鬼相就还是个鬼美人?
…
那就先问问吧。
“爹?你在不?”白曳幽毕竟是个大活人,这生理反应也不是他想忍住就忍住的,他强忍着干呕的念头,开了口。
“嗯。”戏伶双腿搭桥,他眼皮没掀,依旧用指头捋着白发,好在是应了声。
白曳幽这一看,倒是看明白了,他总捋啥呢?
妈的,头发里头藏着一堆大虫子等着他摸呢。
又是一道红影闪过。
…
“爹,你瞧见那红影了没?”白曳幽换了称呼,他没心思问别的了。
当务之急是那个红影又出现了,而且更近了,从树后出来了。
猩红猩红的,看着就邪性啊。
但是路还没有鬼打墙,这不会是路边那种引路鱼一样的…
“瞧着了。人家不想看你爹和萤老板,就要你下去呢。”
“放心,那是个大活人,是你开车太慢了。”
“爹,我有阴阳眼了?萤老板咋突然碎碎糟糟的呢…?”白曳幽沿用称呼,既然知道是个大活人在吓唬他,那就不急,还是要明牌问的。
“那耳穗子的缘故。不然给你干啥,让你当鞭子抽自己爽啊?”戏伶爱搭不稀理的回了句。
白曳幽:“…”妈的,鬼东西真能骂人。
“你这话说的,我都伤心了。”垂萤眉眼低垂着作难过状。不过那柔慈面都碎了,拼拼凑凑的,看起来真是恶心极了。
假惺惺的一股死人味,唯一可以看出的是,死得挺惨。
尤其是他还把手拽住旁边人白发,有意将皮子上溃烂的血肉喂给虫子,却还有点怕地只探了个指尖。
这装货,明明他自己身上就那么多透明虫子,正钻来钻去、嬉戏打闹。
第125章 雪夜凶尸19贪魇的瓷娃娃
其实,活着的戏伶是很符合当垂萤的人壳子。死掉的不算。
这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而且纯是戏伶自讨苦吃。
以前木窟里可没有那么多老祖宗。
那些老祖宗都是戏伶自己供的,最后也祸害到他自己身上了。
戏伶那会儿唱鬼戏招邪祟,还欢欢喜喜地将鬼东西奉若鬼神。
因缘巧合,就供过一阵子瓷娃娃,还三叩九拜呢。
理所当然,不仅被瓷娃娃吃了部分肉身子,还被引诱着,要奉献自身,成为人壳子。
垂萤自然也要克服怕蛇虫,试过。
当然结果,肯定没成。
只因为戏伶的这具躯体很不对劲,可以说是糟糕透顶的容器。
戏伶老祖宗…^_^,太厉害了,无福消受,等于送瓷娃娃去背剑。
贪魇的瓷娃娃,头一回到嘴的肉,不,已经嚼烂的肉,完完整整地吃了吐出来。
……
毕竟也算占据过。因此,戏伶的蛊虫对垂萤还算是亲善的。
这算是怕虫的个中缘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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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大活人一个装你老**,日你八辈子**。”白曳幽又看到那猩红的外套了,他心里头骂骂咧咧的,嘴里一句都不多说,利落地开了车门,下了车。
被鬼东西缠身,真他妈的烦。
问了也不好好说,就纯拿自己当乐子呢。
“还你爹,我日你爹。”白曳幽心里接着骂,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
从昨天就没敢抽,鬼知道能不能被那俩鬼玩意借着香火借去命。
麻痹的。
白曳幽叼着烟,双手插兜,走向那道猩红的身影。
苏与雾静静地看着。
这个冷着脸,表情不是很好,黑眼圈,惨白脸的高个年轻男人向自己走来。
对方中途还往嘴里头塞了根廉价烟。
昨天被三个二椅子突然蹦出来,抢了见面机会,今天总算能见着了。
白曳幽这头还想事呢,能不能直接跟这红衣裳的走了。
那个你爹啥的肯定还没发作呢,昨天看起来护着自己,今天直接翻脸。
仙人跳不被人抓走浸猪笼就怪了。
倒是阿萤,貌似对大活人有点善意,一种很古怪的善意,摸不清。
怎么讲。有点鬼神爱世人,好感度在二十左右。为什么是二十,因为三十以上的都被相中,然后害了,修补自己了?
…
白曳幽叼着烟走近,借着车灯和那点火星。
距离近了,那个猩红的身影也在夜色里轮廓渐显。
是个身量高挑的,穿着大红绸子外套,上面还有刺绣,黑乎乎的,不知道绣着啥东西。
有点肌肉,看着就挺有劲,应该是个男的。
正站路边,静静看着他。
白曳幽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吐出一口烟,烟雾飘到对方口鼻上,可以称之为挑衅了。
“你谁?”白曳幽又吐了口烟,语气更算不上好。
这是白曳幽思量后的反应,毕竟任谁被这么三番两次吓唬,心情都好不了,更何况他后座上还有俩糟心玩意儿。
苏与雾没说话。
“啧,大晚上穿得跟个血葫芦似的杵这儿,碰瓷儿还是找死?”白曳幽掐了烟,碾灭了。
第126章 堕落灯火1最爱窝囊废了
“啧,大晚上穿得跟个血葫芦似的杵这儿,碰瓷儿还是找死?”白曳幽掐了烟,碾灭了。
白曳幽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作用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逃不开,就算成了尸体,也得被榨干出尸油来充当引路的灯火。
这话一半是虚张声势,一半是试探与自嘲。
白曳幽琢磨着自个暂时有用,又不会很快死掉。
当然是要狠狠骂这些白莲花了,反正自己人微言轻,人家也不会把一只小狗的乱吠放在心上。
白曳幽就想把这人惹了,看看到底什么路数。
当然也隐隐希望对方能有点真本事。
能当着那俩鬼东西的面找过来,应该挺厉害的吧,至少比昨天那个偷情的月靥星强。
最好能把车里那俩乐子给收拾了。
“白曳幽。”苏与雾开口了,语气清冷,“等你一阵子了。”
果然没在意白曳幽的小动作。
“等我?”白曳幽挑眉,嘴里头不干不净的,扯着瞎话还骂着。“等我干嘛?你算老几?还想大半夜的偷情啊?红衣服招鬼知道不?你也想当我爹?”
白曳幽没什么文化,嘴里当然干净不了。
他直接一连串的惯性顶撞,毕竟这种人应该很少挨骂了吧。
白曳幽每往前走一步就骂一句。
离近了。
苏与雾虽然穿的挺鬼的,但意外的是人味挺足的。
必备的一张惨白脸,冷淡长相。
大黑天的脸被红绸衣裳晃得感觉有点湿淋淋的,像是那种水鬼啊。
唯独嘴唇有点红。
看白曳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对方还正撇着嘴,蹙着眉,带着一丝厌烦?
很明显,这是个男的,还是那种高岭之花?
“好像十几年前,你跳过楼?”
“就那个红衣少年。啧,不怎么学好,居然能和姐夫搞到一起,然后学女的穿大红裙子跳楼。”
白曳幽嘴里不仅不干不净,而且开腔就给人扣脏帽子。
苏与雾眼神一厉,显然被这混不吝的态度有点惹到了。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夜色与红衣映衬下,透出几分森然。
苏与雾是没听过这种污言秽语,显然他也不打算搭理这些话。
他语调没什么起伏,不显怒意,如同浸了冰。“看你这样,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沾沾自喜吧。”
“那地方自打你来了后,就阴沉沉的,很不对劲。我来了后才发现,那地方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30度,其实一直在下雪,却没有人觉察,很多大活人都冻死了。”
“不仅如此,埋在雪里头的尸体还都爬起来,全都没有眼珠子。”
“还有雪里头也不对头,都是虫卵…”
“而你白曳幽,你坐着鬼轿子,明目张胆地来回乱晃,还这么嚣张…?”
白曳幽心里头一颤,倒不是为嘎掉了多少人,而是有些东西都串联上了。
怪不得都找自己呢,原来自己已经被演成了这种人。
其实白曳幽还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感觉自己是黑夜里提灯的引路鱼,身后是一大群影影绰绰的鬼东西。
一会这个把黑锅给自己,薅自己一把。一会那个拽自己一把,就把自己拽到深渊里了。
总之,现在已经成了,被道士追杀的人啦。
之所以认为苏与雾是道士,其实是白曳幽只知道能对付鬼东西的,只有鬼东西、邪祟自己,还有道士。
白曳幽还觉得苏与雾磨叽一堆自己的罪行,要么就是在给自己提什么醒,要么就是正道的老毛病收拾人之前先说一堆光明伟大的话。
但是苏与雾这种私下围堵的行为,就挺微妙的。
尤其白曳幽还觉得阿萤一个鬼东西,都能绘驱秽符。苏与雾要是真是个小正道,估摸着就是白送那伙的。
可别白送啊。
白曳幽心里头想着,但面上却嗤笑更甚:“哟,知道的不少啊?来一根?”
白曳幽的步子停在了苏与雾面前两步远,又嘴叼着点了根烟,还凑着递过去。
“你说我的事,我也说说你的事。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白曳幽显然也不打算回应死人的事,他又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但又不能说不是自己害的。
白曳幽只能学着戏伶,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低,接着编排人。
但他却字字不往好处说,就纯膈应埋汰人。“穿红跳楼的多了,但跟姐夫不清不楚的……啧啧,死了都不安生,还得穿这一身出来晃,是忘不了那滋味,还是想再找个‘姐夫’续上啊?”
这话恶俗得连他自己都觉着牙碜,纯粹是因为自己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一说就得露馅。
也不知道鬼气还是道行啥的,这玩意肉眼瞅不出来吗?这苏与雾是不是瞎,看不出来自己啥都不会吗,柿子就挑软的捏是吧?
“我是你小舅舅…”
苏与雾轻声说了句就连自己都要听不清的话,他不想认这个人了。
苏与雾这回眼神是彻底冷了下来,那点清冷都化成了寒冰。
与此同时,白曳幽猜的差不离。
苏与雾确实算是道士。
他右手极快地抬了下,黄符上头不知画了什么…眼看就要往白曳幽探过来脖子上招呼。
就是现在。
白曳幽听到了苏与雾那句小舅舅。
真有意思。
白曳幽没等那符箓完全展露,整个人膝盖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就朝着苏与雾的方向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得甚至带了点虔诚的意味。
在跪下的瞬间,白曳幽还顺势往前一扑,瞧着像是没稳住身形,一只手却极快地按住苏与雾握符的手腕,另一只手“啪”地按在了地面上。
烟灰和尘土沾了他一手。
“哎哟~”白曳幽抬起头,脸上那点挑衅全不见了,换上了一副混合着疼痛、惊吓和一丝古怪谄媚的表情,声音也夹高了。
“高人~大师~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您这气势一出来,我就知道碰上行家了!腿都吓软了!”
白曳幽这一跪一喊,加上苏与雾本来就在极度犹豫,不知发作与否的攻势,噎在了半空。
第127章 堕落灯火2冲撞清冷小舅舅
白曳幽这一跪一喊,把苏与雾犹豫的攻势生生地架住了,噎在了半空。
随后白曳幽看起来就跟没跪稳当似的,直直往前扑去。
苏与雾半分没躲,他本来就犹豫着没下死手。也想看看白曳幽闹哪出,就任由着对方把自己扑到树上了。
这姿态瞧起来就太美妙。
白曳幽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
白曳幽整个人几乎都压在苏与雾身上,膝盖抵着泥地,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树干上。
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苏与雾捏符的手腕,力道不轻,并且十指相扣。
那烟早掉了,在泥地上明明灭灭,烧出一小圈焦痕。
苏与雾没使力,以至于手中的黄符被白曳幽带着烟味和尘土的粗糙手掌死死地按在两个手掌之间。
以至于姿态卑微又呈现出一种古怪的侵略性。
只有露出的一角朱砂黄符,在夜色里暗红如血。
白曳幽还仰着那张惨白带黑眼圈的脸,直勾勾盯着苏与雾。
“小舅舅,可别杀我啊…”白曳幽眨眨眼,仿佛是在跟长辈讨巧的晚辈。
“有长辈是福分呐,但我怎么不记得有您这号神仙亲戚?”白曳幽声音因为讨好而压低,但嘴里的谄媚话却是阴阳怪气的。
白曳幽一边说,一边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下,像在摸索什么,居然真有脉搏。
不得了啊,真是活的呢。
昨天一个月靥星,今天一个小舅舅,这是都往外蹦啊。
“呵…”苏与雾短促地笑了下,真巧,他也是来看自己的这个外甥还活不活着。
苏与雾不仅没有立刻推开这个这个几乎趴伏在自己腿上、将话说得又毒又刁、还仰着脸装模作样的好外甥。
正相反,苏与雾只是垂眼静静地看看,就连脉博被按着,手腕被攥着,都没挣,也没再用符,只是看着白曳幽表演。
苏与雾的视线很冷,像冰刃,顺着白曳幽那张谄媚又懦弱的脸,一寸寸往下刮。
那眼神也像在看一只既滑稽又令人隐隐生厌的、正在竭力表演的虫豸。
苏与雾没有回答白曳幽神仙亲戚这种胡搅蛮缠的揶揄的意思。
他不是来叙旧的,这么多年都没见,现在当然也不是突然想斩断亲缘或者是突然亲缘病发作来见的。
他只是被迫来看看这个祸害人的死孩子是否变成了鬼东西。
要知道,“世界”只有一个,玩家们被不同的年代背景误导,以为鬼蜮在侵袭了很多世界。
其实,不同年代的世界本源都是一个模子,由于活人自救,导致不同的时间线上的呈现出多种样态。
更简单点说,世界正在被鬼蜮是以时间线的方式侵袭。比如古代的世界被鬼侵袭透彻了,那近代就跑不了。
这就能看出这个时间线的世界有多了不得了,都已经到了千禧年左右,还相安无事,不闹鬼。
这里头的功劳,自然少不了有料理这种糟心的灵异事件的人。
但大善人往往很容易倒霉,料理这种事儿的人,也很非常容易被选做某种灵异游戏入侵的玩家。
从而面临喜闻乐见的两难抉择。
苏与雾刚巧就是这样的。
这很少见,因为这种世界没有被鬼入侵的本土玩家。由于某种保护是极少能被选成玩家的。
就算是被选了,任务也是极少有的,更不会被选到鬼域副本里。
但苏与雾,就在进行他人生的第一个副本。
当第一片雪花贴上苏与雾睫毛时,系统提示就在视网膜上猩红浮现:
【欢迎进入渡厄游戏,玩家苏与雾。】
【祝您死得其所!】
【副本名称:闹鬼】
【副本背景】
千禧年初,这座本该寻常的县城不知不觉见悄然滑向阴阳的裂缝。
一日之内,气温诡异地持续下降至零下三十度,大雪无声覆盖全城,却无人觉察异常。雪层之中,密密麻麻的虫卵汲取阴气孵化。所有暴露在雪中的生灵皆被剥夺生命,沦落为尸。
而你,苏与雾,身为苏家这一代仅存的观阴人,在跟近灵异事件时,被【渡厄游戏】捕获,强制赋予玩家身份。
【主线任务】
【持续跟近『白曳幽』,保证其在存活状态。】
【任务失败者,抹除。】
…
没有结束的时间,没有奖励,就是纯奴役。
这里还要说到,渡厄游戏本质的一部分就是游戏鬼,以强制游戏的方式,奴役他者给祂免费做事儿。
苏与雾是大活人,没有那么多替身,不能把鬼游戏的抹除这玩意儿当不存在。
但也不是没有漏洞的,死了是邪祟,替身够用,就无所谓了。
白曳幽这人,苏与雾有印象的,这不是他的好亲戚吗。
苏与雾以前避世,但这次先是正道要他去驱鬼除秽,又是灵异游戏强迫,是逃不开了,而且牵扯可大不了去。
他必须得来见见白曳幽,看看这个好亲亲所处状态,而且是尽快。
苏与雾手腕在白曳幽掌下微微挣动了一下,并非真的想挣脱。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衡量,就像在掂量白曳幽这具躯壳下那份近乎放肆的活人气。
“活的。”苏与雾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白曳幽能听清。
那两个字也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又像在确认某种麻烦的事儿。
也正是因为突然蹦出来个鬼游戏,苏与雾自己现在还混乱着呢,所以白曳幽的问题他自然也一个字儿都不会回答。
但白曳幽听到了,活的,和自己一样相互确认对方是活的,是吧?
这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
看着清冷得不得了,实际上说话还故意留尾巴,勾搭人。
妈的,又是装货一个。
白曳幽想是这么想,但是面上不显,甚至还咧开一个更显脆弱的笑,声音黏糊糊地往上飘:“小舅舅真是慧眼呢,我当然是活的,活得还挺……热闹。”
他意有所指地朝车的方向偏了偏头,又转回来,眼里这回还带着点希冀的、湿漉漉的光,像是落水狗终于看到了岸边的人影,“您既然都找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您能……管管?”
第128章 堕落灯火3假惺惺的怜惜
“小舅舅…”白曳幽继续黏糊糊地说着,甚至又往前凑了凑,头几乎碰着苏与雾的衣领,声音压成气音。
“这么多年没见了,您就不想跟我叙叙旧,您真不想带我走?”白曳幽纯是学小孩子语气恶心人,他吃准了这个小舅舅年岁看着就挺轻,是个伪善之人,想要讹诈一笔。
那种明明没什么交集,但一沾亲带故就该下手的时候下不去手的假好人。
“活得热闹,是你的造化。”苏与雾眼里是一片不祥的红光,好似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投下冷淡的影。
是很邪啊…
单看那个车,普通人应该是看不着。
但苏与雾的阴阳眼一瞧就是红彤彤地一片影,而且具体形态还在扭曲着,一直往外冒邪气。
这是什么邪术弄的扎纸车,还是真的灵车…真是有点看不透啊。
“没福气是你的命。所有沾亲带故的活物,都该离你远点。”苏与雾一边揣度着,又还嫌不够,再补了一句。
他语气也很是冷淡,但仔细听,似乎能品出一点极淡的、近似讽刺的意味。
这倒是大实话,要不是白曳幽倒霉被垂萤选成活祭品,月靥星和苏与雾他们这些沾亲带故的也不会跟着被渡厄游戏,也就是游戏鬼给找上。
渡厄游戏为啥找上来,一部分是因为垂萤不干人事,不懂竭泽而渔。垂萤把那么多个圈养的好料子,也就是玩家都给放到了鬼蜮里坑害了,甚至连同鬼直播的份额都搞没了,引起了渡厄游戏的注意。
要知道,垂萤需要人壳子装载鬼魂,渡厄游戏本质也是鬼,当然也需要了活羊来满足祂自身。
虽然渡厄游戏给了垂萤一下子以示惩戒,但那也不是立马惩戒,渡厄游戏是有很大限制的。
而且当时还有个鬼直播,只是让瓷娃娃碎掉了,就跟摔了个跟头似的,没什么威胁性。
…既然吸引了注意,渡厄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主,自然就要找来了。
………
这个世界,闹鬼不严重。
这就等同于此界,对于鬼,有克制的、行之有效的方法。
苏与雾虽然还不知鬼蜮,和这些个中秘辛。
但苏与雾作为人中龙凤,个中翘楚。
苏与雾知道这个世界会闹鬼,也知道有一种游戏鬼会发放任务,就像是圈养牲畜,把活羊养成璞玉。
以前被游戏发放任务的活人都诚惶诚恐,小有力量之后开始闹事,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殊不知所谓的什么任务那都是粉饰,实际上是把自己送入鬼口,亲手把自己雕琢成一块入口即化的软肉。
不过,那个时候游戏鬼应该是有任务奖励的吧。就像是种菜还得施点肥,不然这些人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
但就目前,苏与雾这个渡厄来看,这个游戏鬼处境似乎很危险呢,都没有奖励了呢。
…
不过苏与雾就算知晓得多,但和白曳幽比起来,也就一个飞禽白鹭和一个走兽小兔子的区别。
虽然都是任人宰割,白鹭起码拼了命的话就能飞掉。小兔子的话就算是拼命得红了眼,都跑不掉呢。
说不定蹬蹬腿,还会被人叫着真可爱,然后炖掉了。
因此,苏与雾不觉得害人的事真是白曳幽干的。
白曳幽还是大活人顶多害几个,哪有那个本事一害害一窝。
真正的鬼东西,应该是在白曳幽下来的那个鬼轿子吧,还是灵车。
苏与雾断定里头必然藏匿着邪祟,害人的事,也必然是里头的邪祟所为。
苏与雾原本想着,先把白曳幽引下来,然后再伺机而动,看能不能带着白曳幽跑路。
用计降服鬼物、为民除害是想都别想,不别看这邪祟就挺凶的。
不过白曳幽如他所愿,下来是下来了。
但打眼看上去状态就不怎么样,疑似被鬼上身过,完全就是个通窍儿了的祭品以及容器的状态,根本跑不了。
苏与雾就又想着,白曳幽如果人品尚可的话,就认亲,想法子保他。
毕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亲友了,亲人之间相互依存也能让白曳幽有点信任度。
但显然白曳幽不是人品好的,一见面就对苏与雾动手动脚、污言秽语、出言不逊、磨磨唧唧的。
苏与雾性子是真有些清冷,他一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净说一些编排自己的混账话。
他就想着直接用符把白曳幽搞傻,也算是保证其存活状态了。可居然不知怎的一时之间没下得去手。
所以才白曳幽被给缠上了,甚至还给摁到了树上。
………
“带你走?”苏与雾重复了下,另一只没被白曳幽按住的手抬起来。
这手,指尖冰凉,力道不大,却巧妙地将白曳幽的手指轻轻地拂开。
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揪住了白曳幽后颈的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畜生一样,将他稍稍拎离自己。
“安生些吧,咱俩都跑不了。”苏与雾站起来,俯视着跪在他脚下失去支撑的白曳幽,轻飘飘的说了句这个。
苏与雾再次回首望向那红彤彤一片的鬼车。
车上的邪祟,怎么还不下来呢,看戏还要看多久。
白曳幽也是没急着起来,跪着也挺舒服的,反正他跪久了,就当是跪拜孝顺长辈了。
他还仰着头,看红发红衣的小长辈苏与雾,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压出褶皱的猩红绸子外套。
那动作真是从容又疏离。
怎么这些鬼东西,不,人,头发都五颜六色的呢。
而且一个能当着车里那俩鬼玩意的面堵他、出手便是符箓的“小舅舅”,还轻飘飘地说他自己白送的,谁也跑不了。
昨天的亲戚和今天的亲戚,一个接着一个,就跟下饺子似的,真都太有意思了。
这边,苏与雾也是极轻地笑了一声,有点假惺惺的。
那笑声半点没有身为长辈的慈悲,倒像是叹息。
苏与雾是在笑,在叹息着,自己现在成了鬼物对冲,那种红白撞煞夹缝间的活羊玩物。
所以他怜惜啊,怜惜自己,也怜惜自己的好外甥。
第129章 堕落灯火4天生坏种不想天生怀种啊(揭秘,很癫)
红晕之中,车门被一只惨白的手缓缓地捞开了。
伴着某种腐朽又甜腥的冷香扑来,鬼物迟迟地下来了。
苏与雾觉得配上自己这身红,真是犹似接亲。
他又悄悄地踢了白曳幽一脚,这死孩子。
戏伶先探出身,白发在鹅黄外套上流淌着微光。
他正遮掩着嘴偷笑,红眸里碎光流转,仿佛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折子戏。
“叙完旧了?这热乎劲,瞧得我都想我家老祖宗了。”还是戏伶先开口,尾音依旧拖得长长的,甚至带着几许诡异的甜腻,
“你家小舅舅,啧,瞧着可真是个冷心肠的。就让我们小蜉蝣这么投怀送抱,这都不抱抱他呀。”
果然,一开口就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垂萤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微微垂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那瓷白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得顺从,就是嘴角挂着似泣非笑的弧度,是很难忍。
戏伶可能是死得早了,还是少年性子,一开口就难免阴阳怪气的。
尤其戏伶还爱演,这就和当时对瓷娃娃三叩九拜的阉人重合了。
但戏伶死得早这点,垂萤难辞其咎,也可以说是垂萤忽悠的。
瓷娃娃自己死得早,就见不得旁人活的顺遂。
正逢戏伶被迫将要生育祖宗,乱请外姓鬼神入祖宗祠堂。
某种程度来讲,生育没什么,蛊母都快快乐乐,欢欢喜喜的反复生鬼胎。
但戏伶那个不是,老祖宗是借助血缘降生。
族长是她,那就是个承载器皿,死得慢点,但是,更加痛苦,一辈子都得生生生。
族长是他,那就是个放血的壶,生育就得死。
跟蝴蝶产卵就死差不多,倒不是非说是蝴蝶,其他畜生也行,只是蝴蝶听着比较好听。
所以说嘛,大多数都是公的族长,公的种多,倒的茶多。
母的族长也行,老祖宗不挑。但,母族长生得有限。
大多数族长都不知道,被鬼神蒙蔽着,母族长被男的唬得傻乎乎的一直生。
公族长如同种马男主。
……
再说到,戏伶打小就唱鬼戏,而且心思阴晦,天生坏种,见不得祖宗好。
戏伶还不知生育的美差,就初成族长那会儿。
戏伶就没少借着唱鬼戏的由头作妖,招来了太多不好的东西,也没少往祖宗祠堂里头拜请外姓鬼神。
他那会儿还不知道,鬼神本来是极度难请的,也不知道缘由在于他的人壳子是极度好用,不管是什么邪祟,谁不想借他的人壳子。
也正是因为极度好用,就跟顶级炉鼎一样,要不然祖宗早就把他废掉了。
戏伶还真以为是自己演的太好了^_^。
然后,就到了某人能生育的年岁。
戏伶自认为演太好了,这导致他太过于顾影自怜,天生怀种不想天生怀种啊,以至于老祖宗不好忽悠他乱生。
本来老祖宗舍弃打磨了这么多年的璞玉,换一个族长就行了。
但耐不住戏伶的人壳子本来就好用,作了这么多年,请了多少鬼,肉身子就更邪了。不仅深受蛊虫欢喜,而且更能滋养鬼物。
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所以鬼神安排女的超过了两次,太过巧合…
这事就被戏伶猜到了,露馅了。
……
但戏伶明牌不了,他怕被按祖宗祠堂里头,进行生育。
戏伶就搁各个世界里头乱转,一来二去的,就请回瓷娃娃供奉了。
…
这就到了我们死得早这个问题,正常的大活人都是尽量规避死亡,或者是边生边想办法。
是那种我身,由我不由鬼。
问题就出于此,请回了瓷娃娃。
瓷娃娃先是诱哄戏伶答应着把肉身子给瓷娃娃用,但瓷娃娃太过于废物,没弄过戏伶的各般老祖宗。
没接住。
瓷娃娃又本着戏伶是极其好用的人壳子,自己得不到,也绝对要让他死掉。
瓷娃娃就再度哄骗了供奉着自己的大活人,进行了言语训诫。
“反正你生育也是死,那就死也不给老祖宗用。”
“也不唬你,发育得差不多就死了好了,还能维持美妙嗓音。”
“还是死掉吧,成了邪祟还怎么威胁你。”
…诸如这种鬼话,念念叨叨的。
戏伶貌似还真和易为春对垂萤说空气娃娃好使似的,不知偏听偏信那点了,还真应了。
最后,就在几天之前,死掉了。
…
“蜉蝣,就是跟你这邪祟学得浪荡性情吧,不尊师长。”苏与雾剜了一眼戏伶,半真半假地说道。
白曳幽这倒楣孩子,惹得鬼就真凶啊,听这嘴皮子,脑子就没烂。
“小舅舅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亏待蜉蝣似的。”戏伶不知何时凑近了苏与雾,那件鹅黄新衣在昏暗光线下犹似一片萎靡的蝶翼。
他踩着白曳幽的手,踱到苏与雾面前,微微俯身,雪白的长发几乎要扫到对方脸上。
“宝贝给了,符咒教了,金玉珍宝随他拿。这是权当养自家孩子呢。哪有不尊师长,难不成小舅舅是管我讨见面礼不是?”
说到最后,戏伶还拿细白的手指挑着苏与雾的下巴,犹似接亲时勾起红衣新娘子的下巴。
苏与雾眼神微凝,不是没躲,是有些躲不开。
不仅是鬼,还有伴生的蛊虫。
苏与雾瞧见了,眼前白发的里头,都是密密麻麻的蛊虫,好像拉着蛛丝一样要往自己脸上落。
将落未落。
苏与雾左手夹住一张薄薄的黄符,右手按在了腰后铜钱剑,戒备骤升。
白曳幽倒是依旧老老实实跪在一旁。
本来白曳幽适应性就好,又拿了诡物也不会再被刺激的犯晕。
白曳幽已经被欺负惯了。
这阿蜜,纯鬼东西。他时而脚不沾地,时而垫着脚走,刚才全是故意踩自己。
白曳幽就跟一个被搁置的物件一样,甚至还往旁边看着。
因为就在他身边,垂萤也安安生生地跪着,还勾着白曳幽的衣角,过来跟他跪一排排了。
…
垂萤的青紫双眸对上白曳幽,还愉悦地眨了眨,唇角弯翘起一个极其标准又虚弱的微笑。
“哈?”白曳幽闭了闭眼,阿萤这是有眼睛了?
第130章 堕落灯火5窝囊废的小脸靡丽
垂萤死得惨,眼珠子早就被人活生生地剜走了,眼眶里仅剩下的那点组织也早都烂没了。
瓷娃娃就小脸生得靡丽、烂得不多,其他活人零件都是东拼西凑的,看上去就是那种废废的,诡异的、廉价得很。
垂萤现在的眼珠子就跟他的皮一样,也不是自己的。
跟皮一样,也是某种脏兮兮的、糟糕的,叫人笑话的废料子。
纯粹属于是廉价的拼好人了。
垂萤是抢了两颗尸体含在口里宝珠子,来充当眼珠子。
因为就算是再不挑,不想用尸体谷道里的珠子,用含在嘴里的。
所以是不一样的颜色,一青一紫。
他刚把眼珠子塞回眼眶子里了,这也算是某种层面上的有眼无珠了。
…
瓷娃娃以前被供奉的时候,一般都是小小的一个瓷娃娃坐在大活人的肩头,在人耳边吹风,来回出馊主意。
偶尔让饲主怀里抱着瓷娃娃的脑袋,痴愚着、欢欢喜喜地去送死。
…
但,瓷娃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肉体的呢…
大概就是戏伶甘愿让他控制的那具肉体,那滋味比蛊惑大活人去送死,还要欢欢喜喜得多得多…
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成窝游窜的蛊虫在体内游曳,仿佛将要撞破这具惨白皮囊…
…
就连眼角下方的红泪痣似乎有了生命,要滚落下的烛泪那么红,仿佛吸了他的命而鲜艳灵动。
真美呀…
…
但瓷娃娃是邪祟,可算不得鬼神,摄青鬼才是鬼神。
老祖宗太多,瓷娃娃本就窃取来的身体,当然压不住了…
…
垂萤看着白曳幽,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柔慈的笑面来。
没关系,戏伶死掉了,肉体也要烂掉了,瓷娃娃吃不到,别人也吃不到^_^。
白曳幽看着阿蜜和自己的小舅舅对质,阿萤扯着自己衣角和自己跪排排。
真是荒诞。
但阿萤为什么盯着自己看,冲自己诡笑,仿佛脑子里在想什么乐子。
尤其垂萤是那对招子里的神色,简直是恶心又甜腻,妈的,不会长眼睛就别长啊。
白曳幽被笑得得都有点发毛了。
垂萤适时地、小小声地在他旁边补充,只有两人能听清:“以死者为重。”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白曳幽咀嚼这句话的意味。
这边对质的俩人就又闹出了新动静。
戏伶突然收了手,还往后退了几步,看也没看跪着的白曳幽,然后居然…
“噗通。”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
戏伶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下了,鹅黄的外套犹如一大片萎靡的蝶翼萎顿在地。
不是被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戏伶还调整了一下跪姿,让自己看起来更端正些,然后仰起那张稠艳的脸,红眸细碎的光点兴奋地攒动,还对着白曳幽眨了眨眼。
戏伶动作之突兀,姿态之顺从,与他方才那副骄矜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苏与雾抬起的手直接僵在半空,他甚至保持着刚才抬着脸看戏伶的动作。
那张过于冷淡的脸上更是露出一丝罕见的疑惑。
这还没完,戏伶说着,竟还轻轻笑了起来,肩膀微颤,仿佛真的沉浸在某种角色扮演的快乐中,“我投降,以示臣服啊。”
他还配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白曳幽看着旁边跪着这俩个,这是计划好了吗??都跪下了…?
这就是阿萤说得以死者为重吗?昨天戏伶没过够窝囊瘾,非得今天再来一次。
…
“小舅舅别动手,我也投降。是蜉蝣制服了我们俩,我们俩是他养的小鬼。^_^”垂萤也开始了,他以一种要破碎的口吻捧读着。
苏与雾盯着面前跪着这三个,一个老实跪地的、一个微笑捧读的、举手投降的。
…
苏与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什么玩意儿?这种鬼话都能说出口…?
就白曳幽还制服你俩,你俩都快给我可怜的大外甥要走了命。
垂萤无视苏与雾的眼神,也是举起双手,还继续用那种柔和却空洞的语调说下去,甚至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这像是不仅仅是让苏与雾听到,仿佛也是让自己相信这事。
“小舅舅,我们俩其实是蜉蝣养的小鬼呢。”垂萤顿了顿,唇角弧度再度微妙,“^_^”
白曳幽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叹息。
谁制服谁,在场的都心里有数好吧…还小鬼,他是这俩的怅鬼还还差不多。
演窝囊废,结果只有他白曳幽受窝囊气。
戏伶放下举得有点累的手,改成环抱自己,鹅黄的外套袖子滑下,露出苍白的手腕子。
“对啊,小蜉蝣可厉害了,我们打不过他。”他歪着头,红眸里满是促狭,“是吧,萤老板?”
垂萤轻轻“嗯”了一声,配合地点了点头,“我们很听话的,都是蜉蝣撺掇我们冲撞了您。”
苏与雾脸色更冷了。
看着在地上跪排排的三个。
他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为什么突然不动手了,还跪着一本正经胡扯要投降。
苏与雾也想跪下。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你们……”苏与雾刚开口。
戏伶立刻接上,语气变得哀戚戚地,颇有可怜兮兮的样儿:“……小舅舅?我们就是蜉蝣搁路边捡的,没什么本事,真的。昨天就想跟着蜉蝣混口饭吃,结果他不乐意,还凶我们,使唤我们试探您。”
他边说边用眼风扫白曳幽,“你看,他现在还让我们跪着。”
戏伶说完,还在小声跟垂萤嘀咕:“萤老板,你说他信了没?我这回演得还行吧?”
…
白曳幽不言语,听着这俩一唱一和,闭了闭眼,忍了。
心里却是骂得很脏。
…
“假装被俘,演窝囊废是真上瘾啊,贱皮子?咋不昨天假装被他白曳幽俘虏?”
“因为不是真窝囊废,所以演窝囊废上瘾好吧。要是没过够那种提心吊胆、委曲求全的窝囊瘾,可以给他白曳幽当狗啊。”
“行,你演,我就是一个摆件,看你能演成什么样。”虽然骂的很脏,但还要哄好自己真窝囊废白曳幽。
第131章 堕落灯火6清冷小舅舅,堕落了
垂萤对戏伶的所谓演技,是真给不出什么好评价来。
客观来讲,戏伶没有什么演技,偏偏还爱演。
也可以说他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乱演,简直是矫揉造作、糟糕透顶。
怪不得在什么鬼剧之类的都待不下去了。
【鬼剧】和一些纳鬼者和其他大鬼,都是有合作的,也可以说是共生链条。
【鬼剧】不如渡厄厉害,祂目前只有三招来培养演员。
第一招,按照发生过的已有灵异事件来安排鬼剧演员。这个最简单了,按部就班就可以筛选出“人才”进行培养。
第二招,收购由他者演出来的模板。这种模板通常因为已经被演过,具有某种灵异力量的特殊轨迹。
如果模板的轨迹太难走,也就是剧本太难演了,也会导致演员大量死亡。
戏伶,不巧正是贩卖模板最火的一位。
戏伶不像垂萤不太喜欢鬼直播这种贩售展示自己的东西。
戏伶人来疯,爱演并且很喜欢被注视。要是有鬼观众评论他,能叫一天大哥那种。
也因此戏伶卖自己演的小视频,就是卖灵异模板,简直是顺理成章。
至于为什么戏伶演技很糟糕,还能卖出去。当然是因为相当便宜,就跟一个铜板能飘一回一样。
最后,倒不是垂萤抹黑戏伶演技糟糕。
戏伶演的东西极度自哀自怜,老是乱改,左一出右一出,绕出无意义的必死点太多。
难演的剧本但会让演员有很大提升的话,那不叫问题。
戏伶这种是纯粹的加戏,只会导致拿到剧本的可怜主演员会面临更多的鬼。
第三招,就是自己创作剧本。这个很难,就像写小说自割腿肉一样,已经发生过的事件,起码可以知道未来是否受欢迎。
现写小说就不一定了。
…………
综上所述,如果说戏伶的葬礼算是一场宴席的话,戏伶是主,垂萤只是作陪。
还是捧着正主来得好。
那么,垂萤只能说违心话,盛赞戏伶演技绝佳,说:“有劲,带劲。”
……
这边,
苏与雾凝视了眼前这幕很久,久到连戏伶那双兴奋眨动的红眸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苏与雾唾弃自己。
从县城这一路走来,苏与雾看见了雪里头太多被害的凄惨面孔。
死后也不得安宁。
人心都是肉长的。
苏与雾原本是卯着一股劲,拼命也要除鬼,让这些睁着眼睛嘎掉的面容,沉冤得雪。
但鬼居然给他跪了。
而他苏与雾居然真的又被架住了。
一面是一张张凄惨的脸容,一面是鬼东西太凶和其动手,极其可能死掉。
他苏与雾,居然在纠结要不要动手…
不过,戏伶也让他纠结。
戏伶甚至已经调整了个更舒适的跪姿,鹅黄袖口堆叠在腕骨,就跟一只慵懒地跪坐的鬼狐一样。
看起来,他是真挺享受这种屈从的戏码。
“荒谬,荒谬极了。”
这是苏与雾心里头的第一个念想。
这比那种吸男人阳气的女鬼,因为吸干了大活人的阳气被道士逮住。
女鬼还辩解说自己其实是个男人,还是个童子,让道士饶了她,还要离谱。
论怨气和鬼味,苏与雾分明能感受到这俩鬼玩意起码得是黄页鬼,还是上不封顶那种。
除了靡丽的小脸能勾搭大活人,人壳子都烂透了,不仅体内重重鬼影,而且怨气滔天。
这就是不仅害大活人,而且也吞吃同类,杀孽重重的证据。
但究竟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难道这鬼,就喜欢看活人堕落…
…
“那么,要不要拼命,为了死掉的人报仇,为了保护活着的人,为了供养他的百姓,收拾邪祟?”
这是苏与雾的第二个念头。
虽然这俩鬼东西很凶,但是苏与雾也不是虚的。但这俩鬼玩意儿这般道行,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不会全身而退。
苏与雾当然清楚这俩邪祟一跪是在演,甚至有可能是要反扑。
但也有可能是给他苏与雾的一个台阶,让他不要瞎掺和。
就是这样一个台阶,苏与雾都犹豫了。
要不要接这个台阶,要不要真的拼命,还是就这么和解。
苏与雾再度回想着一路走来,那县城里头一张张嘎掉的面孔。
他居然可耻的又犹豫了。
……
苏与雾是上元总部的新一代。
这个世界鬼不多,总部就也没有那么癫。
苏与雾天赋很好,但没什么后台,就是总部特别好使唤的那种工具人。
苏与雾平时不是疯狗,也不是那种把众人护在身前的“大善人”。
他为人虽然冷寂但算是随和的,换而言之就是随波逐流的清冷人。
苏与雾平时也是这样的,总部派给他难任务会推拒一两下,总部加码就会轻易接受。
不过,总部还挺会做人的,总表彰他呢。
苏与雾就被哄得五迷三道的,这次以为就是简单的去查看一下县城里的墓葬,更是连推拒都没有,就被那些老东西轻易使唤来了。
苏与雾没挑出总部有什么毛病。
…
苏与雾又挑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规劝自己的话来安慰自己。
“有些东西,不按常理出牌。与雾啊……见机行事。有些台阶,该下就下。”这本来是一个总部老者含混提点苏与雾的行事作风、要孝敬领导。
这会儿,也被苏与雾从脑子里翻找出来,用来规劝自己。
当时苏与雾只觉是这话是推诿。
现在却品出点别的意味。
台阶。
眼前这俩邪祟,分明是亲手给他铺了道台阶。
要是直接和鬼东西斗起来的话也就算了。
可这俩跪了。
跪得干脆,跪得甚至带了点虔诚的戏谑。
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也可以不用牺牲,只是死掉的人白死了而已。
那么,想了这么多。
苏与雾,要不要为了死掉的人报仇驱鬼,要不要为供养着自己的百姓,奉献自身,以命来驱鬼?
不,当然不要丧失自己珍贵的性命。
苏与雾,不要假惺惺的作态了,承认自己就是舍不得这条命,就是对不起死掉的活人。
苏与雾极轻地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混着寒意的郁结慢慢沉下去。
他缓缓放下捏符的手,另一只按在铜钱剑柄上的手,也松了力道。
第132章 堕落灯火7伪君子的和解
苏与雾极轻地吸了口气,那股混着寒意的郁结慢慢沉下去。
“投降?”苏与雾开了口,声音依旧冷寂,却带着一点近乎疲惫的哑,“鬼话连篇。”
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是苏与雾的动作可不是这样。
苏与雾缓缓放下捏符的手,另一只按在铜钱剑柄上的手,也松了力道。
对,不打了。
不就是这样,不就是装吗?
那他也会。
不管总部是不是之前就知道这里有这么凶的鬼,才故意派他来当探路棋子的。
他苏与雾要装成总部坑他,他可是被迫的呀。
苏与雾一这么想,还发现自己不是犹豫要不要动手。
他是在犹豫怎么样说服自己不动手。
他苏与雾实际上就是个故作清冷、罔顾人命的伪君子。
这一刻,苏与雾清冷性子底下的疯劲起来了。
反正都已经对不起死人了,那还对得起活人干嘛,就尽情的践踏死掉的生命吧。
…
苏与雾那句“鬼话连篇”轻飘飘地落下,不仅没激起半点涟漪,反而让空气里紧绷的弦,诡异地松弛了几分。
戏伶立刻抬眼,红眸里碎光乱窜,像是得了他这句回应便心满意足。
“句句属实呀,小舅舅。”他下一句就拖长调子,指尖无意识似的扒拉着土,心不在焉的。“您也瞧见了,我们俩弱不禁风的,全靠蜉蝣赏口饭吃。他要我们跪,我们哪敢不跪?”
…
这边,
白曳幽和垂萤正搁那悄悄地说小话呢。
垂萤是个话篓子,安生不了,也是个主动找人搭茬的。
白曳幽一开始装不想唠嗑,故意疑问、挑拨离间:“为啥爹要跪小舅舅啊,是长辈带感吗?我觉得阿萤你也挺s的啊,为啥爹不跪你?”
垂萤扯着白曳幽衣角,故作姿态地训诫道,“这不一样,跪小舅舅以示臣服啊。不然呢,我俩纯路边,打不过。”
白曳幽收回衣角,当人面说人坏话:“你别扯了,你路边我就坑底。小舅舅我刚才不都美美压上去了吗。”
垂萤乐了:“你还挺嚣张的哈。你都压了,这还不知道你小舅舅多纯。你爹当然见猎心喜,乐不可支。”
垂萤笑得更欢了,简直是明目张胆:“你爹也跪我,不过他瘾大,得多人满足。再说了,跪我多了,不新鲜了。”
…
“这样当面蛐蛐人真的好吗?”苏与雾没接戏伶的茬。
苏与雾又不聋,也能听到垂萤和白曳幽叨叨的鬼话,那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太脏了,这真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尤其是白曳幽还整个美美压上来,太恶心了。
苏与雾甚至还看了看戏伶,这鬼玩意儿好像聋子,怎么就没听到有人在编排,一直搁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好像就等着自己陪他演,接下茬。
苏与雾不知道的是,戏伶开始也是羞涩,后来被更脏的当面蛐蛐习惯了。
垂萤像是察觉到了苏与雾没词了,终于转过了头,大发善心接过话头。
“蜉蝣心善,收留我们。”他声音轻柔,空洞洞的,“我们自然得听他的话。”
他甚至还配合地低下头,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那上面还有淡青的血管。
这不知是这具皮囊原主的,还是他用邪术描画上去的。
白曳幽瞧着、听着,胃里是一阵翻搅。
但白曳幽依旧跪着没动,他悄悄掀起眼皮,去看苏与雾的表情,他刚刚为了附和鬼东西所说的那些话,怕是挺伤人的。
苏与雾脸上瞧着是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过于冷清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晃动,像是冰面下的暗流自己打转,又像是极力压制的、某种近乎荒诞的讥诮。
苏与雾正自我催眠着,把自己因为怕死不敢动手,才要陪着鬼东西演戏甘愿受的羞辱。
当做是总部分明是把他当祭品前的开胃小菜,或者试探这两个邪祟态度的棋子!
都是总部的错!
“哦?那就和解吧~”苏与雾垂着眼,冷清的脸上那层冰壳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一种类似破罐子破摔的怜悯。
他稳住了道心,甚至带上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玩味的轻飘。
“看来舅舅的好外甥厉害着呢~”
苏与雾目光最后落在白曳幽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审视,有估量,最后化作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怜悯。
再通通收回去,遮掩地一干二净。
不是对白曳幽处境的怜悯,而是对居然沦落到要配合这种拙劣表演的、同病相怜般的怜悯。
苏与雾不再看地上跪着的那三个,转身,猩红外套下摆在夜风里划出一道弧线,径自朝着那辆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车走去。
白曳幽被苏与雾看得正心慌,就听这人说和解就突然走了,心里有点疑问。
这就完了?
这位小舅舅,方才还一副要除魔卫道的清冷架势,被俩鬼东西一跪一演,就……接受了?
戏伶“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肩膀抖了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还顺手拍了拍鹅黄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我说什么来着?咱小舅舅最是通情达理。”他这话是对着垂萤说的,红眸却斜睨着白曳幽,里头满是“你瞧,多容易”的戏谑。
垂萤也站起身,青紫双眸在昏暗中流转着微弱的光。
“要以死者为重嘛。”垂萤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话。
他依旧拽着白曳幽的衣角没放,甚至借着起身的力道,将白曳幽也带了起来。
白曳幽品着这话,心里更是发凉。
这小舅舅不仅没救成自己,三言二语,还倒搭进来了。
以死者为重。
戏伶死了,他想演窝囊废,就得陪着演,苏与雾就得顺着台阶下。
这是什么歪理?可偏偏,在鬼东西面前,这歪理就是硬道理。
小舅舅和自己似乎都得是陪葬的那伙了。
白曳幽不知道苏与雾为什么惜命,当然是因为苏与雾不是纳鬼者。
苏与雾是术士,而且天赋极好。
总部其实是为了历练他,才派他出去乱转,苏与雾犯懒不想干,还哄着他干。
苏与雾倒好以为总部让他干白活,这就是两方都没长嘴。
第133章 堕落灯火8尸解大法,艳尸一具
术士可比纳鬼者好太多了。
前期都是菜鸡互啄,后期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不仅天赋上来说是天灵根和五灵根的区别。
而且寿命也就像是10岁的距离正常死掉的岁数,和60岁的人距离正常死掉的岁数。
十岁的是术士,六十岁的是纳鬼者。
具体来讲,以渡厄游戏为例,被衪接引到鬼域或者是在世界里头选中的“玩家”,是死掉了也逃不掉的。
其一,直接嘎掉的玩家,这种占大多数。
第一,死得潦草但幸运的,那就直接成为了尸体。
第二,死得潦草但不幸的,被别人当成了的邪术材料。
第三,死得极其幸运,直接成了鬼。
但是鬼也跑不开,度厄游戏会如影随形的。
其二,活着的。
第一,没有路子接触到术士的手段或者学到邪术,只能凭借鬼的能力并与鬼共生的,叫纳鬼者。
说白了,纳鬼者就是凭借着寿命和被鬼侵蚀,才换来的能力,命特别短。
第二,极少部分有路子的,不凭依鬼的能力,不需要命短的,如道士、术士。苏与雾就是这种凤毛麟角。
当然更多的就是成了纳鬼者之后才有路子,就很讽刺的呢。
苏与雾就是术士,他命长啊,不是那种命短的纳鬼者,更不是本着早死一天,晚死一天都是死,无所谓和鬼打不打拼命的那种纳鬼者。
他当然惜命了。
…
传统的鬼或者僵尸只要是有意识的,要么是借尸还煞,魂强而尸朽,终需依附他物。
要么就是魂乱飘,无所凭依。
再就是借香火,依附神龛。
戏伶是发癫整出了新类别。
在外人看来是戏伶不仅是术士,会唱鬼戏,而且蛊虫的替命手段还挺多的。
但他大抵是嫌命长、有病的主动成了纳鬼者,然后又自己主动招惹老祖宗再半嘎不嘎,成不死不活的鬼东西。
其实,戏伶是阴命阴身,又唱鬼戏多年,里里外外早已浸透了鬼气,上好炉鼎可是名不虚传。
就是俗话说的那种通窍的,随便一个脏东西都能占了他的人壳子。
戏伶先是木窟内里假死尸解。
他被金簪封喉,含冤而死,命格极阴,又死在鬼域,必然会化鬼。
但他又被二次荒诞压制“复生”,魂虽滋生怨但又被强压回体内,魂不离体,并未化鬼。
戏伶的肉体又都是蛊虫织就的,每一只蛊虫都承载一丝魂与尸身,环环相扣,就算是勉强达成了鬼即尸、尸即鬼的状态。
如果,戏伶再葬于在雪山,借着阴眼与墓主的千年怨气,以求将蛊虫逼得化茧成蝶。
这就是尸鬼合一的大鬼雏形。
…
而且,
戏伶还是很“大方”的。
戏伶最近跟垂萤混的原因,也就有这个。
以前瓷娃娃小小一只坐在他肩头,来回吓唬人,戏伶被迫供奉瓷娃娃,就得乖顺地抱瓷娃娃脑袋的时候。
戏伶虽然看起来很爱演窝囊废,但都是他自己主动祈求的。
真欺负到他头上,就香童子那回,戏伶把瓷娃娃摔碎了好几次,一心想把瓷娃娃搞死。
但都彻底“搞碎了”好几次,瓷娃娃也不死。
戏伶看不透瓷娃娃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
既然不死,戏伶就想着也可以一体双魂,反正瓷娃娃总想吃掉他,那也可以让瓷娃娃控制这个身体。
毕竟,瓷娃娃体内的鬼可太多了。
这样他就又是傀儡,又可以养蛊虫,还有诸多入体鬼驱使,比如黄粱梦啊,鬼戏呀。
简直是绝了。
可惜的是,瓷娃娃虽然很想勉强自己适应这具艳尸。
但是不知怎的失败了。
问瓷娃娃,他只说“受不了蛊虫,最怕蛇鼠虫蚁了。”或者“虽然很想勉强,但是真的很怕,真不能勉强。”这种套话。
瓷娃娃还说可能他只适合那种廉价的皮囊。
总之,具体原因未知。
戏伶,更想知道瓷娃娃是什么鬼东西了,太邪了。
………
“自打我认识他,他就在发癫。但现在不知怎的,好像是我癫的厉害。”
“不过好在是我们这种鬼东西,都发癫。”
戏伶如是跟苏与雾搭着茬。
这纯粹是戏伶个人是话痨。也算不得鬼的特性,得谁缠谁,不死不休。
那个“他”当然是垂萤,这话初听像是戏伶拿垂萤当话引子,试图跟新认识的大活人苏与雾,解释说自己是个正常人,疯是有理由的。
其实不然。
这又不是真的车,后排空间挺大的,足足有两排。
苏与雾转过了身,没有术士会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的。
尤其这种邪祟主动愿意说,不管是真是假。
这些都是驱鬼除祟,了解鬼东西特性,是救命的知识。
也就白曳幽没文化,不知道垂萤和戏伶叨叨了半宿所谓的密辛。
至于为什么不更直白一点,这些事直白说不行的,就像是有些鬼名一说就会有感知一样。
不过,有文化的术士经常要猜,是能听懂的,这对其他术士来说就是天赐。
也就他俩,啥都往外说。
甚至,因为这个,也算是把被渡厄游戏“附体”的苏与雾都招来了。
就这,戏伶还不安生,他还跟苏与雾叨叨。
“我嘎了,对于发癫倒是更能理解了…不齐全。魂像被迫寄存在瓮里、器皿里,好痒好疼…” 戏伶就像诉苦一样,表明自己有多可怜无害,而祈求术士的宽大处理。
不过白曳幽听他这话,更像是逮着个人就诉说着自己现在的感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可怜一样。
“你想必是来处理此地“鬼”的?我,任凭处置。” 戏伶垂下眼眸,蝶翼般雪白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显得顺从又无害。
戏伶说着这样的话,但语气仿佛在期待一场别开生面的囚禁戏码。
“你别暗爽,我是来找人的。”苏与雾眼神毫无生气,他有点接不了这种话。
尤其是你骂他,对方可能还会暗爽。
不过苏与雾显然不是垂萤,说话能伤敌800,自损1000,甚至更有劲。
甚至他连白曳幽都不如,白曳幽能当听不着。
苏与雾有所成就,也有着自己的傲气,不想被鬼东西拿话搪塞住。
苏与雾只能让戏伶不要乱说话。
第134章 堕落灯火9斩三尸
不怪苏与雾难忍,垂萤都少搭茬。
戏伶这会儿说话就跟捏着嗓子似的,嗓子眼打不开,大概是他嗓子被钉住了的缘故。
鬼戏是唱的,不是演的,不知戏伶为何才演来演去的。
戏伶先前是个端庄的体面人,不是现在这样的,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小劲儿夹着可疑的艳色。
戏伶爱演,正好是精神小伙和小妹的岁数,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上次千禧年的副本,把崩老头那一套和社会精神那一套混合在一起,仙人跳之后非整拜把子、社会精神那一套。
虽然任务做是做了,害人也是害了,但,真的很折磨。竹叶子跟着的,说是太恐怖了。
这次又轮到垂萤受苦了。
……
“我们打牌,边打边聊。蜉蝣你接着开车,就一直开,看看有哪个驱鬼除祟的,过来就把他拉入伙。反正别人死了,不也是抬棺要巡回的吗?”戏伶吩咐白曳幽一句。
戏伶冷言冷语地,对白曳幽没有最开始的热乎劲了,没乐子就弃置就像搁置一个物件一样,这才是他的本色。
这“车”开到哪,那里就得死绝了,化作鬼域,挑几个殉葬的俑暂且活着,余下的都得给他陪葬。
垂萤掏出一副绘着鱼和蝴蝶的扑克牌。
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绀青色,上面用极细的金银丝线,牌背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纹是鱼也是蝴蝶。
垂萤细白指尖扒拉着,洗着牌,给人一种诡异地舒适感。
鱼鳍舒展如蝶翼,蝶翅纹路似鳞片。
两者诡异地交融、缠绕,仿佛在深水中做着永无止境的梦,又像在虚幻的光影里无声洄游。
“没事儿,蜉蝣,我没有要折辱你的意思,看得出来吧?”垂萤倒还是老样子,还有心回头安抚白曳幽,哪怕白曳幽其实没什么惊恐神色。
“既然都没有羞辱你,必然不是要你死的意思。开车不要你命,打牌肯定要赌点啥,你啥都没有。”
垂萤说着,也是洗好了牌,不搭理白曳幽了,问道:“自己抓还是我发?”
…
“赌什么?”苏与雾抓住这个字眼。
“我不作弊的,也不赌命,就随便玩玩。赌你是输最多,就跟我走,加入我们的【无我相】?”垂萤先是所问非所答,他连【一线香火】黄金纸牌没掏。
【无我相】就是前面垂萤和戏伶搞得松散组织,但一直没招来人。
名字是好好取的,“无我相”可以简单理解为不仅仅有一个本我,可多次替命。
就这名,也是现在周围这么清净,没有什么副本和玩家的原因。
鬼论坛里头还有人打听、乱传,怀疑戏伶曾经是个术士,现在是搁那“斩三尸”。
想多了。
所谓三尸虫,分为上、下、中。
多是一种象征性概念,代表人的贪、嗔、痴等负面欲望,而非实际存在的虫子,也有的说是大概是类似魂灵状态的虫状东西。
人活着,三尸虫轻易不能离开人体,它们只能在人死后才能得到自由,化为鬼一样的东西,有的成了气候还能危害人间。
上尸居于人的头部,影响人的精神与欲望,使人沉迷于虚荣、奢华等。
中尸位于心肺或中焦部位,主宰人的食欲与情绪,让人贪图美食、易怒等。
下尸居于腹部或下焦,掌控人的欲望,使人纵情欲、贪图享乐。
三尸的存在会出现三恶门,也就是人的三种恶业形式。
修行之人想要脱胎换骨,成就大道,就必须要“斩三尸”,否则就会被这东西严重损害。
有人,就是怀疑戏伶设套欲斩下尸虫,需离远点,还把消息传开,也是这个世界做任务的玩家都少有的原因。
被造谣的,清场了。
“成。那你和那谁输了呢,给我什么好处?”苏与雾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反正都这样了,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
他是不知道,跟垂萤混,那是烂到根子里了,就算去鬼域,加其他密教啥的,怕是都少有人要。
声名狼藉可不是盖的。
“那就送你个鬼娃娃,能当替身,养大了也能当分身?”垂萤一转眼珠,这苏与雾看起来不像能死挺多回的样。
“真邪啊…”苏与雾眼底最后一丝疑虑被更深的探究取代。
苏与雾没问娃娃是什么,他跟垂萤说话多了倒是多了几分实感。
瓷娃娃是金枝玉叶,惯常就不会屈尊降贵、主动逼着大活人,而是要等着人自己撞上南墙,来三叩九拜的求他。
现下干阴邪坏事还得意洋洋,先掀自己老底,摆在明面上了。
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真诚,用了点心思招揽,没玩阴的。
……
“好,我找人这事吧。说起来还挺难看和戏剧的。”苏与雾边摸牌,就边开了口。
“我辈分高,师侄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叫云自在。但我们这一脉传下来的法门都乱了,跟五弊差不多,要从中四个中择二而选,孝敬鬼神。”
所谓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独、残。”。
“我本来就孤,也无所谓没妻子和没后代,没什么选择困难。”
“但我师侄他就不一样了。云自在是因为以为爹娘被仇杀,半路拜师。”
“等到后来事发我们才知道,云自在不知道自己父母其实还活着呢。而且云自在因为拜师年纪都算挺大了,他还有个心上人。”
“云自在本来选了孤(没父母)和鳏(无妻),要斩断情丝。哪成想,他见到人家就滚到一块堆去了。”
“这是把忌讳犯了个遍,还搞出了个孩子,然后和人家跑路,失踪了。”
这话说的就算是蛮笼统了,就是师侄云自己有女人,有爹妈,还不残疾,有了孩子,纯粹是犯了大忌讳。
苏与雾说完这句,打出一张牌,虽然一手王炸,但还是叹息了下,“不说别的,鳏说得好听是没妻子,实际上不能跟人那啥的。”
说着说着,打苏与雾肩膀旁冒出个头来。
苏与雾狠狠剜了白曳幽一眼,补了句:“自己搞行。云自在那孩子,我估摸着他以为睡睡没啥事儿呢。”
第135章 堕落灯火10蛊母,顾影自怜
“这种事,没人跟你师侄说不能那啥啊?你们师门咋做的那啥教育?总不能跟我一样?”戏伶最近被折腾得够呛,一说这种边缘的话题就起劲,尤其跟他经历还相似,搭茬道。
一般来讲,让人生孩子这种事儿吧,都不用骗,也不是强迫的。
只要不说,不告诉当事人,你不能生结婚生子,生孩子就会死。
那一般人,到一定岁数都得会顺理成章地娶妻生子或者是嫁人生子。
尤其是族长的长相都不差,生来就有传宗接代的义务,一定会幸福、顺遂地一直生到嘎掉的。
再不济用一点小手段,都能生出承接老祖宗的器皿。
就戏伶,还得被老祖宗哄骗着来当器皿。
缘由是,戏伶岁数大点,能孕育了。
他顾影自怜相中的是自己,尤其喜爱照镜子欣赏自己。
虽然因为那会面子薄,受不了看镜子的时候,有鬼东西一直注视着他,没搞。
但戏伶不消停,总请鬼,那种炉鼎阴邪体质还张牙舞爪的,乱请鬼神,一旦被占了不就是完了吗?
老祖宗可舍不得这种良才美玉,一哄骗戏伶,这种事儿一次还行,二次就露馅了。
…
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导致戏伶冷清、脸皮薄的性子直接崩坏,就算是当众直播他光着也无所谓。
…
“说了啊,但师门是让我跟我师侄说这种事的呀,因为我俩差不多大。”苏与雾倒是乐了。
苏与雾打出了四张“a”,眯眼说道:“我知道师侄有个小相好。”
“我本该告诉师侄,但我没说全,我就告诉师侄不能结婚,我就纯故意的。反正我觉得让师侄快乐快乐多好,省得让他跟我一样守活寡。”
“鳏、寡、孤、独、残。这不五个吗?为何是四择其二?”白曳幽又是打岔接话。
“鳏、寡那不只能选一个吗?除非你是个二椅子。三是术,四是鬼。四可是鬼的吉利数字,所以要从四中择二进行奉献。”
“比如鬼敲门四声,人敲门三声。蜉蝣,你可别再招你爹我了。”戏伶本来听着乐呵,白曳幽明显是故意打岔,估计是耍心眼。
白曳幽这反应乍一看像是在他小舅舅面前装纯和装蠢,想挽回刚才的负面印象。
但戏伶觉得是白曳幽听出了什么,不想让小舅舅接着往下再说。
“爹,你真凶啊…”白曳幽不再接话。
“所以,你是来找犯了忌讳的师侄,肃清师门的?”戏伶转而对苏与雾递出话茬。
“并不,这傻孩子以为师门关他禁闭,是要废了他,出逃了。其实师门是要护着他的,师门还怕他出逃后被鬼给杀了,让我来保他的。”
苏与雾说是这么说,听着像是护着孩子的。但其实他都在跟鬼打牌了,这话现在听着更显得他是一个伪君子。
“然后师门让你去。你就跟在他后头,也没和云自在说你是来护着他的?”戏伶说道。
苏与雾点头,脸上毫无愧疚之色。
真不愧是【无我相】要拉入伙的成员,就是坏的有劲。
“但凡事太坏了,总要遭报应的。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师侄云自在的种和你大外甥的种,在一个女人的肚子里,混合了。”垂萤说出了这样诡异的话。
白曳幽当年卖出的鸡蛋,转来转去的到了月靥星手里,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他小舅舅师侄的女人肚子里头,孵化了。
这是垂萤也是选白曳幽的原因,很荒诞,是雏都能有孩子,奉献给戏伶老祖宗正正好好。
垂萤始终认为人太坏,要有天收。
天生坏种,得不了好。
“…这么厉害的…”苏与雾喃喃道,但手里没停。
苏与雾打出一对王炸,全胜。
垂萤撂下了牌。
垂萤是真没出老千,撂下牌一手的数字牌,而且还是没有5那种,全牌最大是个八。
戏伶就出了一对,剩手里一副顺子一直没机会出。
…
“这把赌不算,”苏与雾缓了会,显然这种事情,他都难以接受了。
尤其是在场的除了他苏与雾自个,他大外甥白曳幽的脸都很嫩了,看起来却是最大的。
这样的早夭鬼美人,能一眨不眨地说出先前的恶毒话就算了,还能做出难匪夷所思的事。
苏与雾开口对戏伶道,“我不要那个鬼娃娃了,就赌你刚才那句‘跟我一样’背后的那个事,能告诉我多少告诉我多少。”
戏伶眨了眨雪白的长睫,明明是垂萤病态老捣鼓鬼娃娃什么的,研究怎么能占据别人的身体。
他就是被也研究这种复生母题的老祖宗害的,怎么还得说出自己的伤心事。
但戏伶毕竟是自己能把自己的难过丢人事都当乐子的人,稍微一寻思就开了口。
“哎呀,蜉蝣那个鬼胎是真整出来了,比我老祖宗可怕多了,多吓人。”戏伶装模作样的还扯了垂萤衣裳,像是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一样躲到垂萤后头。
白曳幽看着几个不仅不回避自己,反而越聊越有劲,把自己的一个鸡蛋当乐子听了。
他白曳幽是真得了一个鬼胎。
白曳幽纯觉得把眼前这装模作样的小舅舅哪里是高岭之花,活人皮底子下分明就是过来看热闹的鬼。
“爹,咱能好好说不…”窝囊废的白曳幽叹息了下,他阻止不了戏伶找乐子,只能让对方好好说话。
要说自己丑事就说自己丑事,不要再带上他白曳幽了。
“某种程度上,我那老祖宗跟苏与雾那脉的鬼神差不多。你们那个鬼神不许生后代,我那老祖宗就要后代。”
“不过,配种当然得需要两个人了,不是一个人能全权包揽,而且还得是要两个器皿都得优秀。”
“蛊母就是老祖宗给我找的。不过那个“蛊”是说她生出来的那堆玩意,还会爬回肚子,然后再生出来,有复生的意味。”
“其实,这么一寻思倒也算是天道之合。”戏伶说着说着,居然还感叹了下,老祖宗颇有点借腹重生的意思呢。
第136章 堕落灯火11蛊母繁育(必看,揭秘)
“呀,先不管这是老祖宗要谋害蛊母当器皿。”
“问题出在我这。我一看到蛊母就不可能答应诶,我宁愿跟石头,跟凳子。”戏伶接着一副哀戚戚地样,还掩着惨白脸说道。
倒不是蛊母满身脓包,一身溃烂黑肉,比万重山都长得不堪入目。如同一个老蚌壳,戏伶自个就跟个小珍珠似的。
这就像是要把小珍珠打磨一样。
“不要宣扬你有多贞洁了。我知道你石头,椅子都行。”垂萤看似附和,实则打断道。
在【虚妄鉴】的镜忌副本里,戏伶一点忙不帮,就光顾影自怜,跟镜子简直是贴贴没边了。
…
“啧,好叭,不听就算了。总之蛊母愿意不愿意我不知道,我守身如玉,就跑了。”
“但我当时浑身不适,就想着这个状态很能魅惑,就去仙人跳。”
戏伶没说跟蛊母见面干啥了,就装傻又演雌小鬼,直接跳过咋跑得那段。
“然后我演大夫人,阿萤演侍妾…”
[这是一点不把别人当外人啊…]
苏与雾神情很难忍,就像被什么攻击的脑袋一样,这都是什么癫话呀?
真的是人能说出口的吗。
不怪苏与雾难忍,戏伶整这种胡言乱语的雌小鬼人设,什么都瞎说就很欠收拾。
“啧,一点有用的不说,光不知廉耻了,还真是你光腚,你光荣。”垂萤一听就知道又是他跟戏伶,演“二女侍夫”仙人跳那事。
“小蝴蝶,正常点,行吗?”
…
戏伶状态一直不大好,好像飘在什么上头一样,整个人犹如一枝盛开至颓靡的牡丹。
尤其是刚刚说那些破事的时候,内里那种一副鬼森森的鬼相几乎要在悄然间破体而出。
但被垂萤打断后,戏伶就收敛住了。
戏伶的老祖宗是懂怎么让器皿,发春犯蠢的。
木窟里头,戏伶都嘎了还得吃自己的东西。
戏伶转了下眼珠子,笑吟吟地,指尖抵在下巴上,嘴里也不说那些垃圾话了。
“那我直接说结论好了,反正你们都不爱听过程。总之,蜉蝣的种为啥这么抢手,得从蜉蝣是谁的种说起。”
“我虽然没有见过生出蜉蝣的人。但蛊母和生出蜉蝣的“人”应该算是同一种“东西”。”
戏伶显然能看清楚白曳幽的根底,很厉害的东西,算是被蒙昧住了,装在大活人壳子里的伥鬼。
“可以把她们看作是蜂后。这样更好理解。但是蜂后生出来的蜂寿命到了,就会死。蛊母生出来的蜂,死掉后,也会再爬回蛊母肚子里,再诞生出来。”
“首先,她们都是可以繁育的。”
“其次,既然是蜂后,那就有两种生育方式。一个是自己繁育,另一个是人工繁育,也就是被其他人操控着生育。”
“蛊母是自己繁育。她生出的东西看起来有自我意识,实际上都没有自我意识。只是蛊母的工蜂,是蛊母的潜意识的投射。”
“生出蜉蝣的人应该是被操控着繁育,而且成功了,蜉蝣难得的能“独立”,也就是蜉蝣有作为人的自我意识。
“但毕竟是被干预的产物,导致蜉蝣的自我意识很容易被篡改。跟我差不多。”戏伶说着,轻轻地扫了白曳幽一眼。
这个差不多的意思是戏伶是自己请数个鬼神,最厉害的瓷娃娃被他供奉,甚至他甘愿奉献,瓷娃娃都没有本事占得了他的身体。
白曳幽是不止一个鬼神被招来了,在粪坑子占了他的身体。
“蜉蝣的生母,不可能是自己繁育,因为我老祖宗都做不到这种事。”戏伶补充了下,没过多解释。
“蜉蝣虽然很好,但他不是雌蜂,只属于厉害的雄蜂。繁育的器皿要成对。背后的人要的不管是什么,蜉蝣的种都一定是会在落在老蜂后的肚子里。”
戏伶“最后”活着的种在他自个肚子里,当然,还好没有那么邪乎,不然他就得自己怀自己的。
白曳幽不知道戏伶为什么突然透露出这么多东西,他从刚才开始就恍恍惚惚的,眼珠子都翻白了,耳朵里嗡鸣,眼前又是那种旋转的五彩光晕。
白曳幽听这些东西仿佛都进不了脑子。
苏与雾看到了好外甥的反应,那明显就是【见知障】。
苏与雾只做未闻,没有追问。
这种情况有很多,例如有的知识必须要口口相传,否则就会被窜改,甚至听了就跟没听见一样。
再比如遗忘鬼的纳鬼者,会被他人遗忘,只有更高级的纳鬼者记得他。
总部也有用这种鬼给民众设下,普通人见鬼即忘、无知无觉的实验。
…
“真邪啊…”苏与雾暗自叹息了下,嘴里感叹道。
戏伶只是说了一点皮毛,大致讲了白曳幽是一种类似于蛊虫转生的产物,是被他者有意繁育出来的“活人”,也可以说是看似无人操纵的怅鬼。
戏伶甚至还没说那些伴随繁育的邪恶仪轨和献祭,那些阴邪气都往外直冒。
而且戏伶还是拿自己打的比方。
作为男性的那一方戏伶看着都很邪了,而且他明了挺多,是清醒着死掉,而且看起来是死掉了,还得被推着走和操纵。
作为曾经的女方,蛊母这种欢欢喜喜的鬼东西都能转生的承接器皿的繁育。
别提还有,不仅有戏伶背后的老祖宗,还有其他大鬼的掺和。
白曳幽这头估摸着也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不带消停的。
苏与雾就听了这一点,他都不想了解这里边的内情了,极其弯弯绕绕的。
一旦涉及到疑似复生,那就是大鬼都趋之若鹜。
这真是被戏伶一跪,直接就从清冷遗世的坛拽下来了,不是能划清界限就划清的。
虽然对比一下,大外甥白曳幽好像更加可怜,直到现在还无知无觉的蒙昧极了。
但苏与雾宁愿加入【无我相】。
垂萤要给他的替死人偶,估计就是要抵消渡厄游戏的抹除的。
虽然事情曲曲折折,但苏与雾要放弃白曳幽这头,这是一个很糟糕和更糟糕的浑水区别。
第137章 观音相,慈悲面,蛇蝎心
怜惜啊,怜悯啊
…
白曳幽从来就是个棋子,还是个【弃子】。
白曳幽也算是器皿的一类,但他是中庸的器皿,没有戏伶那么顶级,无可取代。
白曳幽是那种一旦做错事、走错一步,就会被替换,下桌。
除非白曳幽身上的那堆鬼玩意儿能醒过来,他再能成功驾驭的了的话,或许还从蒙昧中苏醒、乃至于翻盘上桌的机会。
…
苏与雾洗着扑克牌,手指头感觉进到了冰水里头一样,这东西应该也是鬼物。
苏与雾脖颈后头的红发垂到牌面上,他久违地盘算着。
这些年苏与雾依仗着自己的好天赋,过的太轻松了
生长的社会安定,少有鬼。
生活的环境安心,无论是师门还是总部都没有给他使绊子。
苏与雾自己还不是忧心他人生死的人,平时装道士除了驱鬼,就是玩儿了。
现在想想,红绸子外套得回没绣忠义两全,顶上要是再有一些刺绣,这明显是精神小伙的审美,啊喂。
这些太温暖的东西综合在一起,苏与雾就连肚子里那点与生俱来坏心眼都不好往他人身上去用。
他就只能在忍不住的时候,暗搓搓的干点小坏事来满足自己。
比如隐瞒信息,让自己的好师侄和女人跑路了。
………
这回不同。
先是游戏鬼找上自己,让自己去盯着自己的大外甥白曳幽。
再是戏伶主动递橄榄枝,给替死娃娃,好像一直试图在暗示他,有其他的灵异世界还是什么…
双方斗法。
不,不算斗法。
鬼蜮是一张网,只是在上面爬行的鬼交结上了。
抛开总部和师门不谈,非要选择的话。
戏伶看起来是要把苏与雾摘出去的样,感觉不想苏与雾太牵扯进来,而且还满是“真诚”。
苏与雾当然是要拿替死娃娃,加入【无我相】,放弃度厄游戏盯着白曳幽的任务。
至于度厄为什么要他盯着白曳幽,苏与雾不想知道。
……………………
“4个a。”苏与雾投下最后的4张牌,眼神轻蔑。
垂萤不出所料,又是输了。
他一撂牌,有三个3搁手呢。
“太废物了。”戏伶小声嘀咕了句。
垂萤的游戏运一直不怎么样。或许是渡厄在场,跟人家不对付的结果。
扑克牌也算是窃取渡厄游戏的。
就跟垂萤当面蛐蛐人一样,当着渡厄游戏面,用从祂那窃取来的扑克牌。
这能赢就怪了。
…
垂萤递给苏与雾一只瓷娃娃,上头裹着黄纸,充当服饰。
娃娃本来应该是瓷白瓷白的,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通体都是阴绿阴绿的,绿到极致,几欲发黑,仿佛是烂了几年的水藻绿。
唯独眼珠子特别大,几乎占了整张脸,红到发稠,好像化在手里的黏腻血块。
苏与雾手里捧着这只古怪的东西。
这玩意儿绿得阴腐、好像要发烂,红得跟滩血水里死孩子似的,很是渗人。
怎么说呢?
这里头应该存着一条蒙昧的命,为自己替生。
难道是红男绿女,给男女都能替死,所以是两个颜色。
第138章 堕落灯火12送娃娃
娃娃绿得阴腐,红得瘆人,落在苏与雾苍白的手掌里,活像一团从坟茔深处掘出的、烂透了的血肉。
苏与雾这么想着,对于这种邪秽的东西。作为正道术士的他,居然还不怎么排斥。
而且,那瓷娃娃的红眼珠子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苏与雾。
“它算是认主了。”垂萤输了牌还笑吟吟地,青紫眸子在昏光里流转。
这娃娃跟垂萤一样廉价,是自愿替死,只求得供养他的人爱怜、拼拼凑凑出来的替死物件。
“这东西滴血认主,就不用拿着也能替死。”
“要是担心我谋害你的话,也不用喂血。只要随身带着,它很喜欢有人陪着。”
“等你该死的时候,它会自愿替你死掉。当然了,前提是别遇到太不讲理的,那种连替身娃娃都能连着本体一起咒死的玩意。”
垂萤就跟封建大家长里,长子出于某种原因,要送养自己的幼弟一样,细细叮咛。
苏与雾收好瓷娃娃,没接话,抬眼看向后看去。
他的好外甥白曳幽依旧仍僵在那儿,眼白翻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只剩一具空壳机械地握着方向盘。
“他这样……”苏与雾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能崩坏成这样。
“被身体里的东西闹腾的。”戏伶接了话茬,他亲身体验过,很是有经验。
“我大外甥手脖子上那个穗子,是啥东西。”苏与雾又问道,他对于这种鬼物很感兴趣,他摸自己好外甥脉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玩意。
“那个穗子呀,我自己头发做的。”戏伶凑得近了些,还歪了歪头,白发流水般滑向一侧,雪白的长发几乎要拂到苏与雾手上。
“其实,我的眼珠子,不一定是要红的,全看里头是哪只蛊虫。也可以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呢。”戏伶眨着雪白长睫,又说了自己的眼睛,眼睛里头色彩居然真的变幻着,就跟展示自己的小巧思一样。
“嗯嗯嗯,我答应加入无我相,收手,应该够了吧。外头嘎的差不多了吧,还要再嘎下去?”苏与雾他把牌归拢好,递到垂萤手里,又是开口道。
苏与雾对于这种孩子气的话没法接,就敷衍着。
鬼知道是不是戏伶故意引诱自己去看他的眼睛,从而下蛊。
至于“收手”这话的意味,是出于最后的那星点善念,加入无我相可就仁慈不了半点了。
外头嘎的无声,又噼里啪啦,而他苏与雾却坐于游阴车内,和邪祟同流合污。
戏伶听了苏与雾那点近乎于无的慈悲问询,红眸里的碎光凝滞了一瞬,旋即化开。
“外头?小舅舅还惦记着外头那些热闹呢?”他嗓音依旧拖着黏腻的调子,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一缕白发,“嘎得是差不多了。不过,葬礼的路祭,可才是开头呢。”
苏与雾倒是也没再被戏伶翻脸的速度给惊到。
苏与雾甚至细听着,这位是死的早,还没有到变声期,说话就是这样柔柔细细的。
第139章 灯影夜游1 死死生生
“不过可以呀,欢迎入伙【无我相】。”戏伶收回神色,托着腮,红眸弯成月牙,“小舅舅都开了口,怎能不应呢。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舅舅可得照应着些。”
这话听着亲热,实则满是讥诮。
……………………………………
那股子甜腥腐香一直萦绕着,气息钻入肺腑,居然带来微微的眩晕和一种诡异的归属感。
苏与雾不是白曳幽那个没见识的,他知道这个是给尸体防腐用的香。
“路祭?”苏与雾捕捉到这个词,在心里咀嚼着。
“是呢。”垂萤接过了话头,他细白的手指轻轻点着那张绘满鱼蝶的扑克牌背。
“戏伶这不是嘎了么?他觉得自己肉身子清清白白的,嘎了应该立个贞洁牌坊,风风光光的大葬不说,至少也要几个陪葬啊。”垂萤依旧笑盈盈地当面蛐蛐人,青紫眸子在昏光里流转。
“按照他们族里……不,按我俩寻思出来的老规矩,客死在外,魂灵不安,需得‘拾骨归乡’。”
垂萤那张柔慈又苍白的笑脸都升腾起了几分血色,衬得几多稠艳,瞧起来都少了鬼气,似乎也温暖了几分。
看起来好像是在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的挚友着想。
实则怕是又觉得自己的脑袋太会寻思了,在暗爽。
“……”苏与雾不知作何反应,这是真乐子人呐,嘎了自己骨头都能当乐子。
“可咱们这位主儿,”垂萤拽了拽戏伶的白发发梢,嘴角那似泣非笑的弧度更深了。“皮子里头都是蛊虫,也没得骨头。所以嘛,就得用点极妙的法子。”
“萤老板说得是极了。在我们那儿,人死之后,若是葬得不妥,或是想迁回祖坟,就得行捡金之礼。择吉日,开旧坟,请出先人骸骨,用‘清水’细细刷洗干净,再按次序装入特制的瓮里,也就是骨坛里。这过程,就叫‘拾骨’。”戏伶接着说道。
“但寻常拾骨,是为了让先人安宁。”
“我这场巡游葬,就是…苏老板,你自个不也瞧着了吗,嗯?”戏伶一转话头,反而是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带着蝶翅震颤般的簌簌杂音。
他居然不说了,让苏与雾自己去猜去。
…………………………………………
苏与雾没接话,也没什么神色,猩红的外套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显得诡谲,像是血泊里捞出来的裹尸布。
他既是这场巡游葬的观众,同时也是宴飨中的宾客。
苏与雾拉开车窗,细细观看。
外头是一片褪色了的景象,大张大张的古黄的纸钱簌簌落着,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昏黄,犹如皮影戏一样。
远处,似乎惨淡的光点在蠕动。
近了,更近了。
那是一只只惨白脸、艳红唇的纸扎人在游荡,两颊红得突兀。
明明是纸人却湿淋淋的一副样,手里提着幽幽的古黄灯笼,灯笼上写着晦涩的符字。
纸人手持的白纸笼缓缓地被挑起,仿佛点燃了整个天地,在昏黄的纸上烧出了个窟窿。
猩红的毛月亮彻底红透了,丝丝缕缕地映出个影来。
……
在幽幽红光的映照下,影影绰绰。后头的鬼东西步伐怪异,像是被什么拖着一样走路,却全是低垂着头,跪伏着,仿佛最虔诚的送葬队伍。
在无尽旋转的纸人和纸钱乌泱泱地掉落,一只只布满花纹的蛊虫和滑唧唧的蛇身上的瞳孔滴溜溜的打着转。
条条色彩艳丽的毒蛇、毒虫四处乱爬,又被细细的丝线牵住。
轻声的、咿咿呀呀的哼唱幽幽地从耳侧飘来,铺陈在周围,几欲将所有活人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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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那些还没死透的,被蛊虫寄生的身子,就是最好的瓮,每个里头都葬着一个我,现在都算是我的棺材,跟着我一齐巡游。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停灵,受一份路祭。”戏伶提点着苏与雾。
“这很像‘游棺’或者‘巡香’的变种,”苏与雾收回视线说道,“但那是为了祈福或驱瘟……”
游神有很多,但说是神,大多都是自封的野神,实际上就是鬼。
因为到处作乱,人们没有办法,才会供奉它们,以换取安宁。
比如古代有送瘟神、王爷船等巡游仪式,巡游队伍沿着固定的、象征阴阳回环的路线行走,目的是将驱疫除秽,奉上供奉,将灾厄象征性地送走。
“也可以是‘送祟’啊。”垂萤轻轻地说这,也算是提点,“不请自来多好呀,与其把‘邪祟’送走和,把“邪祟’请回家供奉…”
垂萤就像是揣着明白故意说反话,他也不想想,把邪祟请回来供奉,只有戏伶能干的出来。
苏与雾心里头已经摸到了门道。
戏伶这个仪式,巡游不再是驱逐灾厄,而是邪祟亲自巡游,沿途收取“买命财”。
很是邪。
苏与雾明了。
这外头被害的人,是分为两种的。
一死一生。
纸人是死,蛊虫是生。
一种会被垂萤的纸人和替换而成的傀儡,成纸人的人会死掉,只剩一张皮,芯子换了,人壳子里装的是垂萤。
戏伶害掉的人,被蛊虫控制、寄生,但还活着。
而且苏与雾算是尾随着轿子而来的。
他坐上了之后就发觉,这就是鬼轿子,而且是骨轿的变种。
所谓骨轿,一般于特殊冥婚时使用。
是将逝者重要骨骸,比如颅骨、指骨清洗处理后,安置在一顶装饰极其华丽、四面透风的微型轿子中,充当四梁八柱。
因为制作工艺复杂,难以拆卸,二次使用。又因轿帘用半透明的血纱制成,影影绰绰能看到内部,集聚阴气,如同一个骨灰盒。
在冥婚合葬后,亦可直接当作洞房。
这个轿子,虽然不是骨轿。
但是苏与雾外套大红像是接亲的,倒是真有点关联。
这是蛊轿,就是纸糊的,夹杂着蛊虫的织网,编织出来的这种薄而透光的轿子,就像是乡下那种小小的神龛。
第140章 灯影夜游2足踏彩蛇,彩衣娱鬼
纸人手持的白纸笼缓缓地被挑起,毛月亮彻底红透了,丝丝缕缕地映出个影来。
条条色彩艳丽的毒蛇、毒虫四外乱爬,又被细细的丝线牵住。
戏伶鎏金袍面映照出一层绿莹莹的光芒,一些个细细长长的金链缀在白发缝隙间,贴着长袍挂在细腰,手腕、脚踝上,细微作响。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恍若月影下一池被搅碎的阴绿水藻,摇啊摇。
戏伶双手宛如无骨,十指齐摇,挽了个极其繁复的戏花,不是活人戏里头常见的式样。
那惨白指尖的屈伸都带着某种虫足般的节律。
指头舒卷间,竟有纤细如雾的白色丝线被牵引而出,是蛊虫吐的丝,晶莹黏连。
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织出短暂而诡丽的图纹,旋即又破碎、垂落,挂在他腕间、发梢。
而后戏伶嗓子一吊,“咿…咿…呀…”,顺势开腔,踏起了一种台步。
那咿呀声一起,数条彩蛇便倏然游弋而至。
戏伶足下不知何时缠上数条彩鳞细蛇。
蛇身最粗不过拇指粗细,却五彩斑斓得邪性,鳞片在昏光下泛着诡异且油腻的光泽。
戏伶便踩了上去,不是踩实,是虚虚点着,蛇身在他足下扭曲盘绕,承托着他。
竟在他赤裸苍白的足踝处,交叠成一座妖异的活体莲台。
戏伶足尖点在彩蛇间隙,轻盈如蝶吻,落足处,蛊虫簌簌从袍角、从发间震落。
戏伶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蛇身交织的节点,仿佛踩着有生命的、浮浮沉沉的鬼桥,
万蛇鳞片映着映照出纸灯笼与毛月亮混杂的光,确有一层绿莹莹的光芒在流转间明明灭灭,如同邪庙中蒙尘的琉璃瓦。
戏伶雪白的赤足点在其上,蛇身微陷,随他步法游移。
无数细如发丝的彩蛇,蜿蜒盘绕,首尾相衔,织成一朵诡异而华丽的“莲花”。
一步,一拜。
竟真似步步生莲。
步步生莲,莲却是蛇盘成的。
戏伶每一步落下,彩蛇便微微昂首,嘶声细不可闻,却汇成一片呜咽,混在幽咽的唱腔里,衬得那戏声愈发幽寂。
……………………………
戏伶的鬼戏唱得当真好极了,那是把一个尾音勾到一个尾音里头,名唤提金线葫芦。
只是一嗓子,听后就绕梁三天,不绝于耳,知道的人无不叫绝。
先前,还有活人情愿丢命来听。
戏伶身形本就单薄,此刻更是飘飘忽忽。
他每一步落下,被踏的彩蛇便僵直一瞬,随即又软下去,成为下一寸莲台的花瓣。蛇行与台步交融,分不清是人在驭蛇,还是蛇在载他。
戏伶声线细而薄,唱腔幽咽婉转,若断若续,隐隐间藏有雍容华贵的韵味。
又因嗓子被金簪钉穿,他小颤音、装饰音层叠堆砌,靡丽得近乎流淌。
如今能开腔这一段,全靠腔内千百蛊虫共振嗡鸣,模仿着生前的喉舌振动。
可谓是泣血而唱。
戏伶唱的是哪一出,已无人能辨。
词句破碎,被拖长的尾音嚼碎了,混在纸钱飘落的簌簌声里,又混在远处纸人咿呀的应和里,成了某种古老的咒。
………………………
随着戏伶的唱腔拔高,周遭光景也开始了变化。
天上那轮毛月亮彻底暗沉下去,光线投下,万物皆蒙血翳。
古黄的纸钱落得更急了,簌簌不绝。
纸钱与不知何处飞来的蝶混杂,扑棱棱乱舞,如同众多蛾子铺天盖地的振翅。
那些原本色彩暗淡、如同褪色皮影的纸人立着,面颊上的腮红骤然鲜艳欲滴,身上的纸衣也仿佛显出斑斓却陈旧的色彩。
伴随着戏伶的下一个转音,又再度惨白一片。
周遭的光景也变了再变,纸人从褪色又失真,失真再着色,象征着死死生生,浮浮沉沉。
…………
一袭鎏金袍摆随着动作漾开收回,那层绿莹莹的鬼火映得戏伶那张诡艳的脸庞煞白煞白的,倒像陪葬年画里头剥落了彩绘、只剩底胚的一具艳尸。
戏伶眼尾那点红也愈发洇开,如同沁血的胭脂。
整个身子几乎不着力气,软软地犹如一只蝶,挂在了万蛇织就的莲花上,全凭蛇才能停驻。
只有艳红的一张口,张张合合,不断往外溢着蛊虫和那些戏声。
鬼美人几欲泣血,在呜咽里,身上的蛊虫也在簌簌掉落。
…………
“魂兮……归来……”戏伶的唱词陡然一转,滑入一段不成调的吟哦,近似招魂的巫喃。
他的台步变得迟滞,每一步都滞涩着,步步生莲的轻灵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坠的、近乎仪式性的顿挫。
那音不是从喉间发出,交融着每一只蛊虫震颤的薄翼间、丝丝缕缕地渗漏出来,装饰着这本就华丽到腐朽的唱段。
………………
最终,在一段极其凄厉尖锐、几乎不似人声的拖腔后。
戏伶足下的彩蛇骤然僵直,随即软塌下去,斑斓的鳞片迅速失去光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艳色与生机。
而他本人,眼角那抹洇红艳得惊心,周身猛地一颤,整个人的姿态也到了极限,腰肢后折,像垂死且颓艳的蝶翼折着,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
就在这瞬间,周遭所有纸人,齐刷刷地,将灯笼举高了过头顶。
光影倏忽流转,彩蛇匿迹,纸钱彩蝶定格。
灯笼里昏黄的光,骤然腾升,投在戏伶脸上,明明灭灭。
然后,那具艳尸般的身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支撑,保持着那极致后折的舞姿,如一片被抽去骨头的华丽皮影,身形缓缓飘落。
最终,趺坐于一盏不知何时浮现的、巨大的、纸扎的艳色河灯之上。
纸灯层层叠叠,色彩稠艳到诡异,托住了那具颓然倾倒的艳尸。
戏伶趺坐于其上,雪白的长发铺陈在缤纷纸灯上,鎏金袍子委地。
正是朦胧间,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那盏承载着他的艳色纸河灯。
在无声流淌的、由仅剩的纸钱尚在飘落着上,幽幽地,打着旋儿。
静极。
第141章 灯影夜游3众生相,揭秘必看
一片静寂。
那些原本高举灯笼的纸人,齐齐地、极其缓慢地,将灯笼放低了。
纸人空出的瓷白手掌张张合合,一颗颗青紫鎏金的眼珠子来回乱转。
灯笼光从上方照亮,改为从下方映照。
光影倒转,无声地簇拥着那盏巨大的艳色河灯,
戏伶趺坐在那盏巨大的艳色纸河灯上,雪白长发与鎏金袍服在纸灯艳丽的色彩上铺开,像一幅正在逐渐干涸、失去生气的古画。
灯火幽暗,血色流溢。
那副湿透了的眉眼显得愈发秾艳,是带着众生一起沉沦的疯狂,艳得惊心动魄。
………………………………………………
苏与雾立在原地,猩红衣摆在纸钱堆里曳过,像是淌过一池粘稠的血。
苏与雾初听得鬼戏开腔,只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在被人群裹挟着,进到眼前流光溢彩的灯河。
直到一个个提着鲤鱼灯的灯影,如同古黄纸钱一样,从他身边跑过。
四散开来,奔向远方。
苏与雾这才算堪堪回了神。
戏毕,如同散场一样,那些身影是归家了吧。
只是那灯瞧着流光溢彩的,提着灯的人身影却已然失色了大半。
另外半边褪色成了纸人,惨白脸,殷红口,笑眼弯弯,嘴唇沁出腥红汁液,几欲滴落下来。
……………………………
此时,戏伶的声音幽幽地在苏与雾耳边响起:“好看么?那灯笼肚子里的光,烧的是那孩子明春的寿数。你看这满街的热闹影子,戏声歇了,它们就该跟着回去了……这些人,今晚做的梦,怕是又灰又淡,薄得像张旧纸…”
苏与雾没有反应,就好像着相了一般。
方才那场诡艳到极致的巡游葬,是唱戏借寿,是秽,是……
每一个细节都烙在眼里,搅得苏与雾五脏六腑都在发冷,却又奇异地烧着一把火。
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接近悚然与着迷的颤栗…
真邪啊…
……………………………………
苏与雾滞涩着垂首,他在看戏伶。
戏伶依旧趺坐于巨大纸河灯上。
雪白长发蜿蜒垂落,与斑斓纹绘交融,分不清哪是发丝,哪是彩纹。
他闭着眼,脸颊惨白,眼尾那抹洇红尚未淡去。鎏金袍子下的躯体仿佛彻底空了,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蛊虫在皮肤下游走时,偶尔撑起的、细微的起伏。
方才那泣血般的唱腔、那步步生莲的姿态,此刻都沉寂下去,只余下一片过度喧嚣后的死寂。
不过,那姿态与其说是颓然,不如说是一种献祭完成后的圆融。
………………………………………………………………
垂萤不知何时已立在了纸河灯的边缘。
他依旧是那副柔慈又苍白的模样。
此刻正微微歪着头,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戏伶铺散的雪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发梢,动作亲昵得像在安抚一只暂时安歇的毒蝶。
“归来……”垂萤开口学着,声音又轻又软,模仿着戏伶最后那段不成调的吟哦,却学得十足像,连那喉间被金簪钉穿般的、带着蛊虫共振的嘶哑颤音都模仿了八九分。
瓷娃娃观瞧过戏伶太过多的鬼戏,甚至瓷娃娃就是被戏伶一时不歇,喉咙泣血,三叩九拜,连唱数天的鬼戏,方才请来的。
垂萤思极此,顿了顿,嘴角弯翘,那似泣非笑的弧度,吐出这些个字眼。“归来了么?小蝴蝶。”
…
“苏老板。”垂萤只说了一句,就没再提这个,转而对苏与雾说道,语调依旧是那种让人颤栗发麻的柔和,“入伙的见面礼,可还满意?”
垂萤说的是方才那场“巡游葬”的观礼,也指的是苏与雾怀里那只绿到发黑、瘆人的替死瓷娃娃。
这种大鬼的仪式是很难见到的,尤其是鬼戏唱给专门的一个人听,可谓是惊艳绝伦。
苏与雾想说些夸赞的客套话,可话到嘴边,又被舌尖那股尚未散尽的、甜腥腐朽的冷香堵了回去。
这香气混着纸钱焚烧的灰烬味,钻入肺腑,竟让他生出一种诡异得近乎归属感的眩晕。
他摸了摸袖中冰凉的瓷娃娃,那物件仿佛活了过来,隐隐传来微弱的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错拍。
“这就是无我相……”苏与雾微合着眼,最终开口,像是眷恋的叹息一样。
“是呀。”垂萤瓷白的脸上眉眼弯起,青紫眸子倒映着提灯掠过的光影。
“无我相,即是众生相,我是我,他者亦是我。我是无寿者相,我是长寿者相。死了的我,活着的你,半死不活的他,千千万万个都是我。”
垂萤指尖点了点戏伶,又虚虚划过白曳幽,最后指向周围那些跪伏的影子和纸人,“还有这些,不都是相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多热闹。”
苏与雾瞧见垂萤脸颊模糊了,如同温玉,又像蝶翅般流淌着。
在满街残余的、飘摇的灯笼光里,晃得他当真是闭目宛若慈观音,睁眼所及,无不滋生红尘里所捞的温暖。
………………………
………………
“小舅舅,这戏歇了。也算是凑足了瓮的数,我们要送小蝴蝶下葬。”垂萤语气缓和了下,又寻了个话头。
“‘下葬?”苏与雾接道。
“是呀。”垂萤转过头,眼珠子在昏暗光线下幽幽的,“戏伶的‘骨’,也是蛊,分葬在这些活瓮里,一路受祭,一路温养着。”
“等到了墓里下葬后好生受阴气地脉将养着。这些瓮里的他醒过来,才算真正的拾骨完成。到时候……”
“化蛹成蝶”垂萤吞下这四个字,顿了顿,脸上那点柔慈又浮现出来,“才算一场圆融的大葬呢。”
苏与雾听懂了。
戏伶要的不是简单的陪葬,而是借着巡游葬,将自身的“蛊”借出去、散出去,借由他者的命数,从而来温养出无数个“他”。
这里头有古代殉葬的影子,也有鬼戏的手笔…最终汇聚一处时,谁也不知道会催生出什么东西。
可真是一只毒蝶。
第142章 灯影夜游4水仙呵,水仙呀(拜谢一封情书太契合)
垂萤见苏与雾有点明白过味,就转了转眼珠,看向苏与雾怀里的替死娃娃,补充道:“你手里的娃娃,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小瓮呢。只不过里头装的也是替死的。”
苏与雾没答,他捋顺着他能看出的事。
首先,巡游葬死死生生,是分葬、巡游、受祭三环,分别是散祟,纳彩,温养。
而去雪山,则是合葬,暗合九九归一。
这里头有着阴阳回环的意味,也有布施和纳彩的意味。
从布置中就能看出门道。
那些灯火都是以人为灯,灯笼从高举到放低,意味着仪式从召唤转入剥夺纳彩。
灯盏没有灯油,承载的是人的寿数,是香火。是强买强卖的对于鬼戏的无声喝彩和赞颂的酬谢礼。
因着被缓缓吸走的精气与血气,持灯人脸色会随着巡游,越来越苍白,无法逃离,沉溺于某种大欢愉之中。
或许可以称之为借寿,但更好的还是【纳彩归寂】。
还有那个纸河灯,河灯传统意味用以普渡水鬼、寄托哀思、送去祝福的………
尤其是这个蛊轿,完全就是一个小神龛,是早就想好了收香火的吗?
……
……………………………
“我唱的时候就觉得少点什么,我扇子没了…”戏伶幽幽地叹息了下,刚刚他手一直在那儿挽戏花,就是因为扇子没了。
……
白曳幽不知何时已不再翻白眼,他只是直愣愣地、失神地望着那盏纸河灯上的戏伶,脑海里各色的大片光斑交错炸开。
白曳幽眼泪无知无觉地淌了满脸,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一段鬼戏掏空、洗刷了一遍。
戏声歇了。
白曳幽无意间地,对视上垂萤的青紫眼眸,那里头正蒙着层萤绿的死灰。
霎那间,恐怖的呢喃声在耳畔响起。
【第一。】
【前排,可恶,眼睛都在前排。】
【醒了吗?】
【看了...谁看了?眼珠胀得发亮了......】
【谁问你了......反正都要知道了......】
【你怎么...还没....死啊?】
【快死啊,你快死啊!!!】
耳边细细碎碎的声音来回乱窜,从左耳道跳到右耳道,在整个脑子里乱跳。
白曳幽突然觉得胸口很闷,一种极度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在脊梁骨来回流窜。
白曳幽动了一下,不是清醒的动,而是再度痉挛般的抽搐。
他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漏气声,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一样。
白曳幽再度翻白的眼珠急速转动了几下,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彩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最后白曳幽痛苦地蹲下身子,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
“爹,你说到哪儿了,你为啥跑啊…?”
白曳幽的记忆还停留在戏伶说他宁愿要跟石头跟椅子。
垂萤倒是个爱接话的,他记性好,还捻着戏伶的白头发,搁人旁边,就乱搭茬造谣道:“小蜉蝣,这种情况你可以理解为。你爹他自己是自己的窝囊废,想要自己贴贴自己。但他没找好如何拥抱自我,所以呀,才做好让自己惨惨的病态行径,只有这样才能哄着自己。”
“换句话,就是自己给自己一个悲惨人设,再去翻脸,去自己拯救自己,就纯自虐、发癫玩儿呢。”
“自己和自己?哪咋做那事?借助桌子和椅子?”白曳幽刚缓过魂儿,听这种疯癫的言论,顾不得疼了,就是一个劲追问着。
“应该不会吧,万一你爹是个柏拉图呢。”垂萤收回摸着戏伶白发的细长手指,青紫眸子在昏光里流转。
这白曳幽也是个会寻思的,都叫戏伶爹了,还敢当面蛐蛐人。
不过,戏伶倒是偏着头,雪白长睫遮掩着眸中神色,好像真的是诶。
[那自己先前可能不是因为好面子,怕被注视,才没有过一次。]
[对,是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
“…那和自己长一样的傀儡,行吗??”白曳幽大为震惊,他也顾不得自己疼不疼了。有这种邪异的事,赶忙问垂萤。
这是真震惊了,太邪了,白腻腻的身子。
互相磨蹭。
那真是太病态了。
这是病态,还是变态…
“我猜测,不是同一时刻的思维都不行?因为不是同一时刻的思维,就不是完全的自我。而且永远不会出现另一个自己,所以小蝴蝶才纠结?”垂萤还搁这猜上了,他不仅指指点点,还胡言乱语,给人扣帽子。
“哎呀,我不了解,你问你爹去,看看他咋说,你爹不就给你身前呢吗?”
“也可能不是水仙,现在人不都是总说爱你老己么。”
垂萤细长的眉颦蹙着,他猜了好几次,但遗憾的是,他猜不出来。
反而有点被绕进去了,垂萤越埋汰人,越觉得有悖论。
因为垂萤厌弃自己,就不太喜欢自己。他一会觉得自己脑子不灵光,总发癫,总做错事,一会又觉得自己太会寻思了。
戏伶大概,可能,或许不是真的水仙,就是因为年纪岁,自爱自怜。
…………
大概或许真的不知道。
…
瓷娃娃不知道。
…
“还是不造你爹谣了,我甘拜下风,没有你爹厉害。”垂萤最终收回话头。
垂萤是理解不了水仙。
戏伶倒是歪了歪头,白发流水般滑向一侧,细长手指摸着底下的虫子。
看起来他居然真的好好审视了一下自我,真打算回复白曳幽的话头。
“总不能水仙是喜欢千千万万个大虫子吧?”
垂萤没等戏伶开口,就先打断接茬了。
“呀?别逗你爹笑了。你怎么这么变态,罚你不许说我了。一会虫子爬你一身,我也不据着它们了,让你也水仙水仙。”戏伶被垂萤跟的这一句给整笑了。
“小蜉蝣,你过来,来,爹好好疼疼你。”
戏伶咬着艳红的唇,嘴唇张张合合地吐出阴湿的字眼。
他本就是那种阴湿又秾艳的长相,这会鬼森森地拉着白曳幽说小话,眼角洇开的血色,都要随着泪痣几欲滴落。
属实是演都不演了。
[谢谢大家的爱发电]
第143章 灯影夜游5小养父呀
红月复黄,光影渐歇。
戏伶微微歪着头,雪白长发滑过金丝掐的鹅黄外套。
“蜉蝣啊,爹疼疼你呀…”戏伶开口,那嗓音黏腻得像浸了蜜的蛛丝,丝丝缕缕往人耳朵眼儿里钻。
白曳幽只觉得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甜腥腐气又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又窜上脑袋,甚至搅得胃里一阵抽搐。
白曳幽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直到近前。
眼前是,戏伶那张秾艳到惨白的脸,在纸河灯幽暗流转的光里,仿佛也是灯火般,明明灭灭。
白曳幽下意识想往后缩,可就像是被冻在了这片古黄纸钱的圆心当中,动弹不得。
尤其是,戏伶眼尾洇开的红仿佛活了过来,要顺着泪痣的弧度滴落,一滴滴地砸进白曳幽眼里。
“爹…我没……”白曳幽舌头打结,想辩解自己没想打听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纯粹是让垂萤带沟里去了。
[戏伶好像是要扒开他那层浑浑噩噩的壳。]
[白曳幽总觉得脚下是空的,每一步都可能跌进万丈深渊。]
[可不就是这样么?从莫名其妙招来这些鬼东西开始。他就一直在往下掉,连苏与雾这根“舅舅”的救命绳子,如今也轻飘飘地系在了鬼灯身上,离自己而去。]
戏伶没有管白曳幽想说什么假话。
他只是微微仰着脸,静静看着白曳幽走近。
待白曳幽终于蹭到纸灯边缘。
戏伶才缓缓伸出那只惨白的手,指尖白得好似能透光,像是沾着些许蛊虫褪下的、晶莹黏连的丝。
而后,戏伶细白冰凉的手指虚虚捧起白曳幽的脸,点上了白曳幽的额心。
不是直接触碰,而是隔着寸许。
白曳幽只觉得一股阴森森的鬼气,从天灵盖刺进来。
那些光斑、色彩、戏腔的碎片再度翻搅在一起,几乎要撑破脑袋。
白曳幽猛地一颤,瞳孔骤然缩紧,激得他双眼再度翻白。
眼前景象都晃了又晃。
白曳幽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戏声最盛的那一刻,万蛇织莲,纸人举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沉,只有那抹鎏金色的蝶影立在中央。
……
但,耳边白曳幽有意要藏着的那些鬼祟的絮语,却消泯了。
………………………
“行了,餍住了。蜉蝣那样子,好像要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了?再编个邪乎的幌子唬他吧。”戏伶这样对旁边的俩人说着。
戏伶不是被水仙不水仙闹得恼了。
这位鬼美人是万般皆允的好性子。
而是白曳幽看着要醒过来。虽然醒过来乐子更多,但这可不行……
“我是他爹,养父。”戏伶先给自己编了和,又指向一旁安安静静的苏与雾,“苏老板,人家是现成的小舅舅。”
“萤老板,你想当什么角色?”戏伶最后转脸问垂萤。
垂萤略微寻思了下,自己总不能演白曳幽的幼弟:“那就他记忆里那个好朋友,余蛾?”
“成。”戏伶应了声,对着白曳幽翻白双眼凝视着。
戏伶红眸里的光点缓慢流转,如同蛊虫在琥珀内里蠕行。
这是下了蛊。
…
对,是余蛾,不是余峨。
像他们这种术士啊,邪祟啊,一般都不用真名的。
“蛾”,一听就是和巫蛊之术有牵扯,白曳幽想必也是察觉了,才甩开人家的。
不过甩开一个余蛾,没想到还有他垂萤第二个“余蛾”。
其实,巫蛊之术并不一定要蛇之类的作为媒介。
更邪的是人蛊和鬼蛊之流…
人蛊因为天道蛊,不可能出现。
鬼蛊因为世界时间线的限制,不可能在现代世界出现。
…
戏伶惯用的是虫蛊,只是垂萤在场,总说自己怕怕怕的,才改用的蛇蛊。
实际瓷娃娃刚被只小虫爬了下,赶忙送回戏伶发丝里,给瓷娃娃吓得都不知不觉地,瞧着有点不蔫声不蔫语的了。
………………
一旁的苏与雾就像没看到外人给自己大外甥下蛊。
人不问他,不抛话题。
苏与雾就一直就没出声,也没拦着,简直是活脱脱地一个局外人,真正的观众。
应该说,苏与雾本来就是个这种冷清性子的人,爱撇清关系的人。
他过于冷寂,和别人交流,就会耗费他大半的心力恢复。
也就是苏与雾皮相长得好,就被他人误认为是清冷。
要是垂萤、戏伶这种话篓子,他俩说话都得掐起来,并且肯定都是伤敌八十,自损一千的那种,都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埋汰谁不是埋汰呢,看谁乐子不是乐子。
看自个热闹也是看。
只不过是未来的我,看当下的我的热闹。
……………………
戏伶那只细白的手没有再虚捧着白曳幽的脸,反而轻轻落在了他的颅顶,顺着黑发慢慢往下捋,动作竟带着几分诡异。
白曳幽随着这拍花子一样的动作,直愣愣地睁开了眼。
白曳幽眼睛有点细长的,但平时为了装作小窝囊废,来迷惑人,都是下压成圆眼。?
“吓着了?”戏伶开口,嗓子刻意放软了调子,以示安抚。
“魂都飞了一半……真的可怜见的。”但戏伶后半句,还是没有点压住那种阴湿又幸灾乐祸的调子,
戏伶语调颤巍巍的,听起来就跟话本子那种小养父一样,还是马上就要被乖儿子翻盘那种。
白曳幽翻白的眼珠缓缓落回原位,瞳孔里映出戏伶那张秾艳惨白的脸。
只是白曳幽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少了先前刻意佯装的惶惑,少了那种埋藏在深层的清明。
多了些朦胧的、近乎温顺的茫然。
“……爹?”白曳幽迟疑地喃喃开口道。
白曳幽脑子里头千头万绪,但要是去细想,只剩几个模糊的影子。
这个称呼叫得比先前更顺口,更理所当然。
“嗯。醒了?”戏伶应得自然,嘴角勾了勾,那点洇红的泪痣随之微动。
戏伶还咬着那艳红的唇,看起来就像为好孩子担心,忧心得近乎要悲泣一样。
“好孩子,你刚才魇着了吧,说了好些胡话呢,什么石头椅子的…”
第144章 灯影夜游6一家团圆,拜谢[望苍人等掉吧]
乖孩子…
苏与雾别过脸去,这位怎么看都比他大外甥年幼得多吧。
而且简直就是披着漂亮皮囊,恶贯满盈的祸害。
怎么有人能把自己的丑事,当成乐子事,翻来覆去的往外倒腾着说。
“可不是魇着了么。”戏伶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安抚,更带着甜腻腻的诱哄,“瞧你这小脸白的。来,爹再给你顺顺。”
他冰冷的掌心贴上白曳幽的太阳穴,指尖从白曳幽的发梢滑到耳后,停在那儿,缓慢地揉着。
手指头冰得白曳幽轻轻一颤。
那点冰凉似乎带着钩子,勾住了白曳幽脑子里那团混沌的雾,让它不再胡乱翻腾,却也沉甸甸地压得更实。
……
白曳幽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违背意愿地朝戏伶冰凉的掌心靠了靠。
明明是清俊的少年人,却依靠着一个靡丽清贵的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人。
窝在人家怀里头,从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依附姿态。
白曳幽悄悄地闭上眼,他只是被混淆了记忆,但是那股子灵光劲还在。
他试图抓住记忆的尾巴,那些残存的、试图挣扎着拼凑起来的混沌的底色里,几点尖锐的颜色刺出来。
从万蛇鳞光到鎏金蝶影,一声拔高到凄艳的戏腔…
从什么到什么…
没了…
…
不过,这些终究都是虚妄,都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渐渐地,脑子里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儿晃,像水底摇曳的水草,伸手去捞,又散了。
彻底散成了抓不住的烟尘。
……
待到白曳幽再睁开眼。
眼前只剩下这张秾丽的脸,和那句在耳边萦绕的“爹疼疼你呀”。
………
“蜉蝣哥哥,你刚才可吓坏我了,一直说胡话,还拉着我不放呢。”
这时,垂萤出了声,适时地插了进来,说着,还适时地凑近半步。
“蜉蝣哥哥,你可是又不舒坦了?犯了那个。”
垂萤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忧色,声音也是放得又软又熟稔。
“就是…你刚犯了癔症,你那病打小就有,每次发了病就不认识人了。看你这不认人眼神,我就心里头难受。”
垂萤说着说着,那张瓷白的脸上眼圈就红了一片,语气也变得熟稔又幽怨,仿佛真蒙了一层,是相识多年的旧友没被认出的哀伤。
白曳幽的眉头轻轻蹙起。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内闪回,但人脸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波。
“余……蛾?”白曳幽到底没去哄人,他只是试探地,重复着吐出这个名字。
舌尖触到这两个字,有种古怪的滞涩感。
像是迷雾里的一团影,知道有这样一个影,但不知道影里头藏着的是什么。
也拨不开迷雾。
但垂萤眉眼柔慈,小脸苍白又靡丽,透着点幽怨,又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劲儿。
垂萤眸子转了转眼,也不强求,只是哀戚戚地道“你还记得我名字……真好。”
垂萤语气里还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讨巧,像是生怕被小伙伴遗忘,又想起来之后克制的委屈,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戏伶低低叹了口气。
他更甚,居然还一掩脸,眨巴了两下眼,几颗泪珠子就从雪白长睫的下头,掉下来了。
手一探,随即拉过一旁垂萤,搂住乖养子白曳幽。
三个人假惺惺地哭作一团。
…苏与雾假装在观赏的黄月亮,顺便思考一会怎么敷衍一下总部。
从他来到现在才不过一个时辰,这俩鬼东西有多能作妖。
总部肯定是知道这边,就是附近没有可堪大用的术士。
这月亮可真圆啊,真美啊。
…
好在假惺惺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戏伶的眼泪收得和来时一样快,仿佛那几颗泪珠子只是雨滴淌过蝶翅的几道瞬影。
他松开俩人,像是忍着窝心事难受一样,咬着红唇,蹙着细眉,还故作笑颜。
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拂过垂萤贴上来的瓷白脸颊,一只手又轻擦着白曳幽微湿的眼角,替他俩擦着不存在的泪水。
白曳幽那可不是哭的,而是翻白眼翻的。
垂萤难过事儿多了去了,想抹眼泪的时候,随时都能哭出来。
“好了好了,都是乖孩子,不哭不哭。醒来就好。想不起便慢慢想。不急啊,不急,爹在这儿呢。”
“都是爹不好,没看顾好你。”
戏伶转而虚虚揽了揽他俩,一边一个,姿态亲昵,“只是往后,可别再说那些见外的话,都是一家人哪有谁埋怨谁的道理?”
………
“与雾,孩子找回来了,你这当舅舅的,怎么不说句话?”戏伶不容得苏与雾当安静的背景板,递话过去。
舅舅……”白曳幽叫了声,只是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到。
苏与雾终于转回脸来。
他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像弯月上挂着的那层薄雾,看不真切情绪,只几不可察地略一颔首。
月光漏过他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浸在寒潭里的玉像。
戏伶对苏与雾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低低笑了声,“你舅舅就是这性子,别介意。”
但戏伶跟白曳幽这般说是这般说,他话音还没落,尾音就微微上挑,掺着点似嗔似怜的调子:“与雾,你也吓糊涂了不是?怎的?连亲外甥都认不得了?”
苏与雾这才又将目光从虚无的月色上收回,落回白曳幽脸上。
他的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初冬的薄冰,只有一种平静,近乎于静寂的平静。
刚刚那场戏已经让苏与雾魂热了,此时就有点灵魂脱离肉体的感觉。
苏与雾看了白曳幽下,就一眼都看得白曳幽心头那点茫然的依赖感都有些发虚。
苏与雾还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回来就好。”
只多给了四个字,便没了下文,仿佛就只是别人叫他,他给了个应声一样。
苏与雾又重新将视线投向黄月亮,仿佛那里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这种冷淡,在这种团聚的场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符合白曳幽潜意识里某种模糊的印象。
舅舅,好像就该是这样,疏离,可靠,不会太亲近。
第145章 雪山寻墓1你爷爷是你娘
老林子,
雪山外围。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人,正搁那兜圈子。
……
要说为什么在这儿,还得说回这几位先去吃了一顿,以庆贺一家四口顺利团聚。
这是个热闹的地,在市区中心,很是红火。
灯火通明,饭香蒸腾,是真真正正的、活生生的、滚烫的人间烟火。
戏伶点的是烤蚕蛹,特意要烤得轻的,因为那种大黄蚕蛹嫩的话,一咬一冒浆,简直是美味极了。
戏伶眼前也就码着这样几十串烤得油亮的蚕蛹。
他用两根细白的手指拈起一串,一串上是黄褐油亮的两只,外壳被烤得鼓胀,有几块都爆裂了,露出一点里面黄白的、仿佛凝固脂膏的内里。
戏伶凑近,轻轻一咬,碾开表皮。
伴随细微地脆响,某种近乎糜烂的绵软虫膏都被吸进了唇齿间。
戏伶红眸满足地眯起,舔了舔沾着油光的湿红下唇,看向白曳幽,“里头的浆,最是鲜,蜉蝣,要不要尝尝爹这个大虫子?”
再看白曳幽,他面前摆着一桶刷了厚厚蜂蜜的烤年糕,金黄油亮,甜香扑鼻。
边上的几个人都不怎么爱吃甜的,就白曳幽整了个甜的。
白曳幽这会儿正小口咬着年糕,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爱吃甜的。
这种甜也稍稍抚平了心头的惶惑,正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但很快就被戏伶的虫子邀请打断了。
垂萤坐在白曳幽旁边,原本正跟一只扇贝较劲。
他瓷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剥出一段完整的、颤巍巍,还红艳艳的贝肉,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瞥了戏伶一眼,也递到白曳幽嘴边:“曳幽哥哥,贝肉不腥的,可甜了,你尝尝?”
他眼里满是期待,仿佛分享虾肉是件了不得的、能证明亲密关系的大事。
白曳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蚕蛹,他看着嘴边那截红贝肉,迟疑了一下。
记忆里,余蛾似乎也曾这样分享过食物,但分享的是什么?
有些个模糊的影子晃过,白曳幽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同样避开了:“我……不太爱吃海鲜。”
垂萤的眸子佯装黯淡了一瞬。
戏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旧带着一丝诡异的黏腻。
他又咬破一只蚕蛹,慢条斯理地吮吸着里面的浆汁,红眸却转向一旁刚找来的苏与雾。
“小舅舅来了,怎么不吃点什么?”戏伶开口,“这人间烟火,不合胃口?”
他特意强调了“人间”二字,尾音微微上扬。
苏与雾闻声,淡淡扫过桌上的吃食,最后落在戏伶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月光照不进的深潭。
“不饿。”苏与雾答道,两个字,清凌凌的,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刚刚他联系了总部,说他遇见了在城里作祟的鬼东西,是很邪。而且那俩个鬼东西在被他碰到的时候,就害完人了。
不过好在被他拿住了。
实际上是他苏与雾是因为怕死,不敢跟人家硬碰硬,背叛了总部。
苏与雾还装模作样地编了几个幌子,说这是类似偶然产生的阴胎之类的,实际上没多强。
他还把师侄找出来当借口。
苏与雾说他得先找到师侄,找到后就马上把邪祟押回总部。
为了防止总部有质疑的苗头,苏与雾甚至先发制人,主动提议让总部派人来接邪祟,把幌子演得真真切切地。
就凭这一来一回的,都够糊弄好多天。
而且总部一向信任和培养他,表面上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
“苏老板是在吃别的呢。”戏伶笑了下“这满街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气,还有……某些人心里头,翻来覆去、自己都嚼不烂的事儿,不都是得咀嚼么?”
真是够阴阳怪气的,还一语双关。
直接说他苏与雾是观阴人,能看到他人的气运就结了,而且还笑话他今天受了一肚子气。
鬼东西还非得拐弯抹角的。
苏与雾缓缓地转过头,直视戏伶的猩红的眸子。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戏伶。
对付这种人,苏与雾现在没摸透,就没接话。
戏伶见苏与雾又没搭茬,也不恼。
他只是缓缓地绽开一个秾艳的笑面。
……………………………
老林子外围。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人。
一一个荧光黄,一个荧光紫,一个荧光绿。
荧光黄的那个正是戏伶, 荧光紫的是垂萤,最后荧光绿的是白曳幽。
几个人吃了一顿就暂时分别了。
苏与雾搁原地等总部的人来。
另外三位,还是由白曳幽开车前往雪山。
这一夜就不过多赘述,自是一路路祭,只是是很安静无声地那种。
到了雪山最近的市区,三个人各个都买了颜色鲜艳、让人在白雪里瞧清楚的登山服,以及好些个装备。
白曳幽路上跟他俩还胡扯着,实际上在悄悄的观察突然冒出的一行伙计。
戏伶说那是给他们背装备的。
………
戏伶走在最前头,步子轻得诡异,几乎不留脚印。
戏伶甚至还回过头来问白曳幽,累不累呀什么的。
“我说,这颜色多妙,”戏伶又一次回头,笑道,“万一以后谁掉冰缝里了,刨起来显眼。是吧,蜉蝣?”
他冲着身后那团最蔫巴的荧光绿扬了扬下巴。
白曳幽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知是被这颜色衬的,亦或是纯粹的心力交瘁。
白曳幽脑子里依旧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温顺的茫然与潜意识里的警惕撕扯着,
以至于白曳幽只能盲从,闻言也只是含糊地“嗯嗯嗯”了三声。
“我有个好点子。那些邪祟,比如冥婚里的鬼新郎能让大活人怀上鬼孩子,鬼新娘能怀大活人的孩子,生下来却是鬼孩子。”
“蜉蝣,都说你亲爹娘死得早,你是死人配阴魂生的。会不会是你爷爷上身你嘎得早的娘,然后生了你,你爷爷也是你娘?”
戏伶似乎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一样,好像顺口说着一样。
白曳幽却是觉得那甜腥腐气又要从胃里翻上来。
第146章 雪山寻墓2相互作祟
“爹……男的咋生啊…”白曳幽觉得胸腹内那种甜腥腐气再度翻搅上来,让他不太想回这种疯话。
戏伶这句话太癫了。
爷爷是衔尾蛇啊,自产自销?
这也太邪乎了。
不过,我是怎么认这位当干爹的?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我…?
脑子中的问题再度盘旋出来。
白曳幽一边遮掩着自己的神情,又随便挑了一个问题点,近乎自暴自弃地顺着搪塞回去。
“我也不知道咋怀啊,不过,我真的是男的诶。”戏伶倒是从善如流,也没拆穿白曳幽,反而将话题诡异地一转,所问非所答着回道。
“…爹,我知道了。”白曳幽微不可察地、轻轻地叹息了下,这说都是什么话。
垂萤看热闹不够,还凑近些,亲自讨乐子,要加入了这场“戏伶是不是男的”荒谬讨论。
只见荧光紫的一团凑近了些,拉着白曳幽的袖子,声音压低说小话,还真有点低声些,光彩么的意思:“蜉蝣,你爹,光腚时候,我见过的。”
“他是天阉。”
“不过你爹可不是自卑呢。”
“你爹是那种癖好,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媳妇送出去。”
“男的越厉害,自己被衬得越无能,就越愉悦。不过重点不是在这里,重点是把这种事悄悄往外说,装作被人无意间知道,那种暗爽。”
“你爹还真就是那种愉悦的,别人越取笑他,他越兴奋。你可别被你爹带歪了,可管你爹说胡话。”
“小蝴蝶,别总琢磨蜉蝣了。有没有可能……是那邪祟本身是母的,它想生你的呢?”
垂萤蛐蛐人没够,他说完这个又说正主,甚至还掩着唇吃吃一笑,青紫双眸还佯装暧昧地上下扫了戏伶一眼。
垂萤不能唤戏伶真名,就那个蝶什么的。
戏伶先前是起过个假的,说是叫遥知蝶。
但真不太顺口。
这头,垂萤是白莲花、爱造谣,戏伶就是绿茶、纯爱演,两位的装相本事不相上下。
戏伶红眸弯着,泪痣在雪白长睫遮掩下洇开一小片阴翳的影。
瞧着委委屈屈的。
戏伶还咬着艳红的唇,不过回嘴倒是快得很。
“我看你也挺颠的,不是刚说我养胃,这会我又有能力让邪祟怀了?”
“而且你还说得跟真事似的,你是看着我咋干的了?那你偷窥人,不也挺有爱好的?”
“嗯?余老板,还是你其实想说那个邪祟看到我实在无能怒了呢。”
这句话一半是对垂萤指指点点,一半纯粹是拆解白曳幽跟月靥星说过的那句,我太无能了,被爷爷撵出了门。
“还有啊,小舌头注意些呢。”戏伶细白的指尖又隔空点了点垂萤。
戏伶这是瞧到了垂萤青灰色的舌头,都没遮掩成艳红的。
垂萤明明跟他一样总露馅,都是乐子,还笑话上他了。
“还说我呢,尤其是你啊,还自己给自己裹着小脚,真变态呀,那脚小得,买个鞋都这个费劲。”
“那是穿虎头鞋好看,鞋码是35码,又不是25码,你不就比我大了一点。”
“你那话说不定都没你自己脚大。”垂萤青紫眼珠子一转,病恹恹得回道。
香雪凝是温香软玉不假,但她是有裹脚的。
这儿都是男的,戏伶要是不装阴湿绿茶,其实身量比白曳幽还高点。
但第二个最小的鞋码是戏伶,是37码。
就垂萤整得那个皮,鞋码35码,真是绝。
各种污言秽语,一片混乱。
白曳幽刚刚好,就夹在当中。
…………………
垂萤知道戏伶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着白曳幽是否真的重新变得蒙昧。
白曳幽身子里头的东西可是挺邪的,而且大有来头。
因为好的人壳子难寻,就垂萤破破烂烂的廉价香雪凝,他都当宝贝呢。
要说那东西来历,首先得先说这雪山。
这雪山算是白曳幽诞生出来的老窝。
原本[世界],不,可以说是活人的阳气,就在自发地压制邪祟。包括本土的邪祟。
当然,对于玩家,尤其是纳鬼者和邪祟则更甚,譬如,在[世界]纳鬼者体内的入体鬼都动用不得。
术士、道士倒是不受什么影响,前提是这个世界术士的信仰还存在着。而且头七任务后,还有七七四十九个回魂任务,才能进入世界,一般大活人不成纳鬼者,真早就嘎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随便提一嘴,纳鬼者嘎掉了,嘎得好有自我意识,还得驾驭鬼。要是嘎得不好,自我意识蒙昧乃至于消泯了,那就是被鬼驾驭了。
雪山这种地方,很是蒙昧,但又是个很紊乱、但又相互制衡的阴地。
首先,雪山虽然也有压制,但因为荒无人烟,少有活人,所以看起来压制并不强。
但上古时期也就有先人利用了这一点。因为鬼是不死的。相传大鬼在中古之前,被压制后,一一冰封入远离人烟、人迹罕至的雪山之类的地方中,从而使其相互作祟,复出不得。
所以说雪山并不是天然阴秽,而是其中埋有大鬼,大鬼的阴气流转,才滋生了秽。
结果是,大鬼互相压制,也就连带着踏入雪山的无论是纳鬼者、还是术士、道士,无一例外都被压制。
雪山这种压制,还又是相对的。
因为世界本就在压制玩家,雪山里头的大鬼互相压制,以至于玩家里的纳鬼者、邪祟之类的被二次压制。
最后反而助长了本土邪祟。
不过,玩家里的术士、道士之流反而算是如鱼得水呢。
另外,如果真有普通大活人来雪山这种墓葬群。可以说是心素,首先大活人看不见鬼,其次这个大活人是唯物主义者,打心底里认为没有鬼,或者装得好,装没有看见且没被发现的话,那还就真有可能到达呢。
不过,大活人很脆皮,就被邪祟稍微剐蹭一下,都要噶掉。
这里面就是一个灵异的常理,在没有踏入灵异之前,不会见鬼。
一旦撞邪,所有邪门的事情都会随着因果线纷至沓来。
第147章 雪山寻墓3扭曲姻亲线[揭秘]
最后,垂萤和戏伶选的千禧年这个时间节点是因为。
一是,雪山已冰封多年,怨气、秽气滋生且丰厚,便于戏伶的尸体被阴晦之气,滋养、孕育。
二是,雪山内里的大鬼呀、邪祟啊,大多或是因不得作祟,或是因古老而沉眠,或是因相互作祟而力竭。明面上少有作祟。更便于戏伶借墓滋养阴命。
其三就是,最乐子和扭曲的,就跟吕蒙正抛绣球给穷书生一样。
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最后也是成了一段好姻缘。
可以说是戏伶绣球就抛给了白曳幽,无论多扭曲,都会修成正果的不是。
说起来,真都是“巧合”呢。
初见面时,戏伶本打算替代白曳幽的鬼妻,来仙人跳白曳幽,从而窃取白曳幽鬼妻的因果线。
不过戏伶看到白曳幽,察觉到了什么,不知怎的,他就算了。
不过阴差阳错间,白曳幽还问戏伶会下情蛊不会呢。
再就是第二夜,本来是应该是冥婚之夜,月靥星方才奉送用的骨轿,但被戏伶扭曲成了蛊轿。
而,白曳幽主动叫邪神龛里头的戏伶“爹”,戏伶认下了。
这条姻亲线就戏伶彻底扭曲成了亲缘线。
再说垂萤,他则本来原定是要演鬼妻死掉时,陪葬的小婢女来着。
同时垂萤也是作为鬼妻出嫁的陪衬,鬼侍妾来着。
不怪垂萤老蛐蛐那回的事儿。
旧瓶子装新酒,戏伶不知怎的,大抵觉得自个很曼妙、绝色吧。
他总演鬼新娘,甚至还把竹叶子这个真占据鬼新娘的人拉出来,当配角。
说回来,白曳幽就算是被鬼东西占了壳子,蒙昧着。
白曳幽也大抵是看出来了。所以他才说的“娇妻美妾”,就是在点这俩鬼东西消停点,我会陪你们好好演。
至于冥婚的彩礼的话,就是那“美人灵牌”,其相当于死人牌位,被死掉的接亲人双手奉上。
[那东西很小,在惨白的手指间露出一角暗沉的色彩。看着就是个古老的物什。]
[那只僵硬的手,掌心微微摊开,里面是一牙小小的摸金符,后头还贴了一枚黄符纸。]
[黄纸朱砂,上头还画着复杂的纹路。]
[不知是被水濡湿,还是真的起了作用,紧紧的贴在摸金符后头。]
[但此刻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不清,朱砂化开,像干涸的血迹。]
[“护身符?摸金符?白曳幽捏着那枚湿软的符箓,这应该是蒙跃随身携带的护身之物。]
………
这其实是这戏伶的灵牌,相当于垂萤的替死娃娃,直白点说,就是装载蛊虫的物什。
和垂萤把替死娃娃给苏与雾差不离,这灵牌也是戏伶的允诺。
只不过作成了摸金符的样态,暗示着白曳幽应承下了,要去做什么。
若白曳幽收下,灵牌可以替死,也就是保白曳幽不嘎。
同时,灵牌也是简单地试探。
假使白曳幽暗暗地收下来,那就说明他本人没被占他壳子的鬼东西压制到肉壳子一处,彻底蒙昧。
假使白曳幽忽视,或是不收,那就说明白曳幽已然是他者,是邪祟在装人了。
…………………………
白曳幽立在中央。
他从小到大,大脑很少停摆,但这会他被夹在两个鬼东西当中,脑子却是停转一样。
白曳幽眼前一片重影。
他只觉得垂萤开始淡去,身前的戏伶的身影开始褪色,从荧光黄到昏黄。
戏伶的身形在扭曲,拉长。
时间仿佛在倒退,好像又回到了一起吃饭的时候。
灯火昏黄、人影幢幢。
那一餐的感觉,就跟断头饭一样的感觉。
在摩肩接踵的街市上,张灯结彩,各色的光交织出一种绮丽梦幻的景色,而在灯光明灭的深处。
这精魅一样的鬼东西,居然摇身一变化作活人,与人共享欢庆。
鬼东西和大活人一起欢笑游乐…
白曳幽不晓得,这邪祭的尾声啊…,有一部分就是他白曳幽内心的渴望呀…
…分不清,分不清,彻底分不清了…
白曳幽眨了眨眼,双眼再度翻白。
但这次,可能是因为临近了雪山,白曳幽没有失去意识。
于是,他瞧到了。
戏伶那身荧光黄的冲锋衣本该扎眼得紧。
可戏伶穿着它,却仿佛融进了某种更古老的光晕里。
…
白曳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垂萤却瞧清了,荧光紫的一团挨近那荧光绿,甚至还勾起一个假惺惺地温暖笑面来:“蜉蝣哥哥的脸色不好呢,是不是冷了呀?”
他说着就要去握白曳幽的手,“我给你暖暖,好不好?”
白曳幽几乎是本能地一缩手。
垂萤的手停在半空,瓷白的指尖在微光里透出一点青灰的底色。
他睫毛颤了颤,眼圈也红起来:“蜉蝣哥哥,还是嫌我……”
“没的没的,好了好了,两位小祖宗,”白曳幽被垂萤这一下子弄得回过神来,他心里把话溜了一遍,就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散,不知是心累,还是身累。
“小祖宗,爹,咱们是来爬山的,不是来……辩论生理结构的。”
“不过,爹,咱们为啥要来老林子里头呢…?”白曳幽又开始发问了,他是靠着邪祟们那些诱骗他的谎言,零零散散拆解出真相的。
“小蜉蝣长大了呢,知道哄爹了。”戏伶忽然收了那副哀艳模样,他细白的手指从袖中滑出,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银铃。
光看就是铃身五彩斑斓地,跟嵌着无数细细密密地虫卵一般,尤其是上头刻着扭曲的符文。
戏伶轻轻一晃——
没有声音。
但白曳幽却感到一阵眩晕,天地都在旋转,眼前再度倒悬,各色泛滥,游曳,直接搅混了脑子。
他踉跄一步,却被垂萤扶住。
垂萤说是要给白曳幽暖手,但他的手却冰冷得紧。
小小的,而且指骨冰凉,就像是玉雕的,反正不似活人。
白曳幽本能地想抽回,却被压住了。
“小心,蜉蝣哥哥,”垂萤凑近了,就像在白曳幽耳旁吹着风一样。
垂萤接着细细轻轻地说道,“这雪山……可认得你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不过话里头的意思,可没什么让白曳幽小心的意味。
第148章 雪山寻墓4蒙昧与无我相
[雪山认得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他当年是在雪山里被生下来的吗?]
“想通起来一点了?记起来一点了?”戏伶没明说白曳幽就是出生于此,是打小被邪祟来回替换的人壳子跑出去的。
他那些登山经历都是在这里被邪祟来回替换的记忆。
就跟多重人格差不多吧,记忆不互通。
而且每个被顶替的邪祟,所以都不想让占据这具人壳子的下一个邪祟知道自己所在时的记忆,从而获取自己的法门。
戏伶虽然喜爱蛐蛐人,但可不会当人面揭人短,就像对着吊死鬼说它的死法。
这多没趣儿啊,还是懵懵懂懂的好。
尤其是临近人家的老家,雪山脚下。
…
所以,戏伶只是观瞧着白曳幽的神色,唇角勾起,满嘴编着瞎话,“那时候蜉蝣你年岁小,胆子也小,怕黑,怕冷,怕一个人睡。”
他伸出手,从垂萤手中接过白曳幽,直接搂到臂弯里。
那颗惨白的美人头自然地压在白曳幽的肩头,动作竟有几分怀念。
“先前每晚上都得爹抱着,才肯闭眼。怎地这般生分了呢。”
这其实就是在点白曳幽蒙昧的状态。
所谓蒙昧,就是因为邪祟来回的顶替,白曳幽的真魂被压到体内一角,一片黑暗,感知不到外界,也很少接管身体。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蒙昧还是好的,其他邪祟,比如垂萤占据人壳子,魂都直接没了。
至少他们,不,白曳幽是特殊的,还有魂在,能一丝机会翻盘不是。
这个“他们”,说的也是戏伶自己。
虽然某些方面的繁育特质很像,但戏伶肉身子虽然邪性,却从没被邪祟顶替过,一次也无。
…
[怕黑,怕冷…]
这亲昵又极度贴切的叙述让白曳幽头皮发麻,却又诡异地贴合了心头那点模糊的依赖感。
并且经由戏伶的碎碎念念,白曳幽脑子里头竟真跳出这样的画面。
只有他自己在一片漆黑里乱爬,不透光,长长久久。
白曳幽晓得眼前的人是脏东西,可,就算这样。
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邪祟,放他出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顶替他的意思?
白曳幽也不由得去想,自己确实怕黑,这感觉应是做不了假的吧。
难道……这些荒唐的记忆,真有几分是真的?
真是他真的忘了什么?
分不清…了…
………………
“爹…”白曳幽低低地唤了声,也没挣开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被鬼东西缠上是逃不开的。
不过白曳幽就算被混淆了记忆,搅动了情感,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爹,你还没回答呢…”
戏伶收回脑袋,拉着白曳幽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轻飘飘的,“这次带你来,一是旧地重游,给你这总是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紧紧弦。二来嘛……”
戏伶顿了顿,又是回头。
戏伶脸容上弯翘起一个秾艳笑面,甚至还抬起冰凉的手指,轻轻搔了搔白曳幽的下巴,像逗弄一只警惕的猫。
“不是好孩子你自个应下了陪爹来雪山里头的吗?虽然你忘了,但那是你的事儿,怎么能说是爹逼迫你的呢?”
“什么…”白曳幽接了句,白曳幽这就是在装相了。
在拜氏村,白曳幽确实是被邪祟占据了。
但蒙昧的本我以命献祭,祛除邪火,满足了邪祟。
邪祟下沉,本我上浮,白曳幽这才短暂清醒,接下了[灵牌]。
接下[灵牌]压制了体内的诸多邪祟后,白曳幽经过一夜一日,也就快趋于清醒了。
[美人灵牌]是戏伶给予白曳幽,就和苏与雾接下垂萤的[替死娃娃]一样,是替命法门,也是无我相的招揽与邀约。
这里,白曳幽比苏与雾是有点微不足道的优势的。
白曳幽只是没开窍呢,苏与雾是得现找替命手段。
白曳幽可以先用占据过自己人壳子的邪祟来替命,进而再拼凑、找寻自己的法门。
…………………
所以,白曳幽这副样子,倒是有点像爱露出的,意外被游街示众,自己都爽翻了。
还要一副埋怨别人给他扒光了的意味。
得了便宜还卖乖,深藏不露的绿茶啊这是。
“嗯。”戏伶应了一声,没成想居然有人比他还茶。
戏伶不再细说,只是抬眼望了望天色。
不知何时,一轮黄月亮爬上了天边。
黄月在层层叠叠的老树林的衬托下,颜色如同戏伶荧光黄的冲锋衣变得昏黄一样,也开始愈发昏黄。
简直是像一颗巨大的、将腐未腐的蛋黄。
这个队伍很长,而且一直都是沉默着的。
那些背着装备的伙计肢体如同提线木偶,在快歪倒时又迅速爬起,仿佛只是会走路的工具,对环境的艰险视若无睹。
阴沉着脸,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面色惨白如同褪色的纸人,又被几只蛊虫拼凑出五官,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
安安静静地。
只有踩进地上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啸还是什么的呜咽。
苏与雾应付总部去了,还说他们太慢了,他应付完回去睡一觉再追上都行了。
然后那边暂时没了消息。
但白曳幽心里清楚,那位冷清的舅舅是在隔岸观火。
毕竟这装备只是做做样子,骗骗雪山里头的秽。
白曳幽都不算纯大活人,苏与雾要是来了,那他就是唯一一个纯种大活人,打灯笼都难找那种…
“天快黑了,应该是迷路了。得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夜里这老林子,可不只是冷。”
戏伶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刚才戏伶和他干儿子沟通感情,垂萤好死不死的拿着好几份地图,有指路地图,也有现问当地人的手画地图。
就这,垂萤都迷路了,一直领着他们在外围来回兜圈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方向感特别差,就是那个游戏里头的操作都操作不了。”
这跟渡厄游戏没多大关系,纯粹就是垂萤自己,本来就是方向感差劲。
“…行了,咱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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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雪山寻墓5冥婚送亲
戏伶这次倒是没骂垂萤。
垂萤领路戏伶还敢跟着乱走,本来就是有意要迷失的。
怎么说呢,雪山的墓可不会放到明面上,是在鬼蜮之中,很难寻的。
而,“鬼”或者“邪祟”想进他者的鬼蜮,比人进鬼的鬼蜮更难。
而“鬼”或者“邪祟”被鬼打墙,就得借助垂萤这种“路痴”的迷失。
而迷失,自然是跟鬼打墙一样,迷失进鬼蜮。
戏伶原定的是,借助与白曳幽冥婚,一死一生,再集聚送亲队伍的命数来过阴,叩响阴门,去雪山。
现在就单纯靠垂萤迷路,误打误撞,反正多迷路几次,总能找对。
说起来变动大,但都差不多,殊途同归不是么?
反正没一次计划能按戏伶心思走的,都习惯了。
………
说起来,鬼打墙的破解之法,还真能靠童子尿破解,不过在场的戏伶嘎了,垂萤嘎了。
唯一一个热乎的白曳幽没嘎,但抛开他有子嗣不说,他岁数也超了太多。
白曳幽小时候曾经还自己试过童子尿驱鬼,办法是好办法,那时候条件虽然也都合适。
但问题出在,白曳幽他自己阴气太重,别说驱鬼,鬼都能美美地跪舔,美妙的童子尿。
白曳幽只是尿了自个一手,就被占据了壳子。
……………
戏伶再次扭头,回望过来,红眸里那点流转的光在倒映出那轮黄月,红黄交织,黏腻得紧。
“蜉蝣累么?”他语调轻飘飘的,指尖捻着不知何时从袖口探出的一小截萤绿蛇身,细长的指甲上也蒙一层磷粉,像是在挠着蛇的一身细鳞。
戏伶还伸出手,细白指尖又要来碰白曳幽的下巴。
白曳幽这次躲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声响在死寂的老林子里格外刺耳,连那些背着装备、如同提线木偶的伙计都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
他们齐齐转过头来,一张张惨白的脸上,用蛊虫拼凑出的五官在昏黄月色下显得扭曲而模糊。
那轮黄月亮正好悬在树梢缺口的正上方,光晕浑浊,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粘在枯黄的落叶上。
…
“爹…”白曳幽安安生生地、乖顺地把下巴塞到那刚碰过蛇身,满是磷粉的指甲尖上,仿佛自个的脑袋就是一颗蛇胆一样。
“我不累。就是……想起来了点事。”
这是试探。
戏伶的红眸微微眯起,嘴角弯翘,那神情就跟用大蛇用艳红的蛇信子,逗弄刚学会吐信子的小蛇一样:“哦?想起什么了?”
“想起……”白曳幽这会灵光劲好像又回来了,他瞧到了戏伶鎏金的指甲上描着什么东西,像是蛊卵拼凑而成的诡秘纹样。
那个阿萤的指甲也是这样的,鎏金的,里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游曳一般。
戏伶是身体里有蛊,这是一种变相的关押?
那阿萤呢,是什么东西?
白曳幽果然是蒙昧了,蛊就是命啊,命是大活人,也是鬼啊,归根到底都是以身纳鬼呢…
……………
白曳幽晃了下神,又顿了顿,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
他得顺着戏伶给他编织的那层蒙昧壳子往下说。
那就说说那个梦吧,不是快到雪山了吗。
“想起以前,好像也是在这样的地界,但比这进得更深,满眼都是惨白的雪。只有我一个人一直爬啊爬,而后一片惨白后一片漆黑,然后坠落。”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真在于,白曳幽是在说他做噩梦爬雪山那事。
现在白曳幽还有那模糊的记忆,黑暗,寒冷,以及某种稳定的、规律的颠簸感,自己的确一直在乱爬着。
假在于,白曳幽必须要和鬼东西一唱一和,心里的疑虑已经打破了那点被强行植入的温情记忆,化为更深的疲惫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有时清醒,有时混沌,反而会造成一种更深的蒙昧。
因为会分不清,白曳幽现在就分不清了…
演吧,都演吧。
他会顺着往下走,要看看雪山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
戏伶笑了。
那笑容秾丽得惊人,眼尾洇开的红在昏黄月光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要顺着泪痣爬下来。
“是么”戏伶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但他什么都不作答,只是顺口敷衍着,就像在敷衍问了讨食过多的幼蛇一样,“那可是让爹,好心疼啊…”
戏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惨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却涂着鎏金的丹蔻,点染着一点猩红,像十点将落未落的血珠。
那手轻轻落在白曳幽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活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兽。
白曳幽不说话了。
………………
终于,七绕八绕的。
他们在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的凹地停了下来。
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巨石遮挡,像个天然的屋檐,地面相对干燥。确实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伙计们默不作声地开始卸装备,搭建帐篷,点燃无烟炉。
很快,几顶帐篷支了起来,炉子上的小锅开始冒出热气。
白曳幽坐在火边上,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小口啜着热水。
那些甜腥气似乎被热水压下去不少,但脑子里的乱麻依旧。
他像是初遇那样,偷偷观察着戏伶和垂萤。
这不过是第三夜。
火苗幽幽地腾升而起,噼啪作响。
伙计们早已无声地退到了营地边缘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尊凝固的雕塑。
那轮黄月亮高挂,从岩壁上方和树林缝隙里漏下少许,老林子里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桠筛得支离破碎,最终只剩下那轮黄月亮投下的一片昏蒙光晕,像是隔着一层发黄的油纸看世界。
照得一地斑驳。
垂萤就挨着白曳幽旁边坐下,双手抱膝,那张瓷白的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柔慈中竟显出几分脆弱。
垂萤自打迷路以来,就挺安生的。
自然是他本尊迷路去了其他地段,留在原地的不过是个影儿。
垂萤打算等苏与雾一道,毕竟是他招揽的苏与雾不是。
第150章 雪山寻墓6遥脂蝶、花与雾
瓷娃娃的人壳子还坐在白曳幽身旁的火堆边,被火光镀上温暖的假象。
但一缕魂儿,或者说,是瓷娃娃体内某个较为完整的秽,已经悄然沿着某条因果线追寻而去。
垂萤送给苏与雾的那只绿得阴腐、红得瘆人的替死娃娃。
不单单是替命的物什,更是指路引子,以及因果承接。
……………………………………
夜色如墨。
远处县城的灯火已被吞没在蜿蜒山路的尽头,不复存在了。
这万家灯火都已被无我相吞吃殆尽。
白曳幽不知道那一餐,吃的是不只是心底的渴望,更是他人寿数和命数。
垂萤也就是[黄粱梦]、遥脂蝶也就是[戏伶],白曳幽也就是[蜉蝣],花与雾也就是[花间冢]。
他们是共犯,也是同伙。
他们共享了宴飨,就谁也逃不开因果了。
单花与雾在雪山外头观望可不行呢。
…………………………………
黄月当空,独照一人。
这人红发流淌着月色,眉眼不算纤细,唇色浅淡,几近于无。
分明穿着是红的、艳的。
但只要人一往脸上瞧,就要说一句,真是个清冷的。
“苏老板独自在此赏月,真是好雅兴呢。”
一个影子像是打黄月边缘突兀窜出来,在幽黄的光晕里扭曲、拉长,最后从一片黑影里扯出来。
他绕到苏与雾身侧,踮起脚,凑到苏与雾耳根子旁。
垂萤攀附在大活人的肩头,吹得大活人的阳火一点一点地。
苏与雾轻轻碰了碰,那只塞着瓷娃娃的口袋。
这鬼东西触体冰凉,简直就像一块刚从坟里掘出的冻肉。
苏与雾知道是谁。
“萤老板。”苏与雾开口,声音依旧冷寂,“你不是该陪戏伶进山么?”
“蜉蝣和他爹在搁一块儿亲亲热热,父慈子孝的。已是旧人的我哪里插得上话,就溜出来,找你来玩儿了呢。”
垂萤没再鼓弄大活人的阳火,那点子人气可是很能勾搭邪祟的,没看白曳幽都不敢抽烟吗?
在邪祟边抽烟就等同于上单柱香,鼓动着邪祟去吸大活人阳火呢。
垂萤走到苏与雾身侧,与他并肩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雪山轮廓。
“这些不提,苏老板是我招揽进【无我相】的。我总得来看看,您是不是真打算履约,还是打算接着隔岸观火呢。”
“履约?”苏与雾重复道,蹙着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萤老板给我替死娃娃,我收下了。这还不够?”
垂萤听了,嘴角勾出那种似泣非笑的弧度,就连语调拉长了,“苏老板,您这话说得可就薄情了。还是说,您更喜欢我叫您——花老板?”
“花与雾,花老板。用我怎么说道说道,你是怎么就成了苏与雾的?你这人壳子套得可妙呢。”
花与雾缓缓抬眼,看向垂萤。
“你想说什么?”花与雾开口,神情依旧平静。
“不想说什么,”垂萤歪了歪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想找花老板你说说小话。”
垂萤自顾自地掀人家的老底:“花家满门死绝,就剩你一个独苗,躲进苏家。”
“花老板,你套上‘苏与雾’的壳子,一躲就是这么多年。如今为了活命,又套上‘无我相’的壳子……”
垂萤这会儿是怯生生地,看起来像是怕道出了别人大秘密,生怕惹人生气的白莲花样儿。
但话末,垂萤就故意掩唇轻笑,泄出点笑来:“花老板,光躲猫猫,可是逃不开因果的,要出来当鬼才是呀。”
话里话外,都是点着花与雾,让他快些进山,不要拖延。
垂萤和遥脂蝶可不是那种慢悠悠的邪祟,能让人缩在壳子里一天,都已经是开恩了。
搁白曳幽直接就连轴转呢。
…………
黄月在云雾间跳跃,将花与雾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拉得长长的。
这影子,就跟和花与雾名字一样,像是裹在雾里。
垂萤没有影子。
他只是虚虚地踏在花与雾的影儿上头,就搅得光影斑驳一片。
这叫踩影儿,也算是邪术一种。
邪祟踩中了大活人的影子,大活人就暂时跑不了。
这不是威胁,更像是一个小花招吧。
让花与雾这种躲在壳子里的人,面对现实,成为乐子。
两相对比,他垂萤却躲在自己的人壳子里头,安安稳稳。
真是愉悦。
……
花与雾忽然也笑了。
那笑面很淡,如同初冬湖面上的薄冰,飘了点雪。
“萤老板说得对。”花与雾附和着。
花与雾弄不过两只邪祟。
他作为大活人,一个术士,是他没本事降服鬼祟。
他又不是鬼,更不能像大鬼一样,高高在上看众生痴愚。
那他花与雾也就不能隔岸观火了,合该被扯下来,与邪祟混为一谈。
花与雾抬眼看垂萤:“你们想去雪山里头做什么?捡着能说的说。”
花与雾一跟和戏伶他们碰上,就是当着白曳幽的面。
渡厄游戏先不说,那鬼东西有点像无处不在地规矩,只要有游戏就有祂。
但掺和不了什么实际的,被限制的很惨。
那白曳幽明显就很不对劲,所以有很多话都没当面说开。
“不是‘我们’,”垂萤纠正,“是戏伶,小蝴蝶,我只是陪他。”
垂萤顿了顿,青紫眼珠流转着,就吐了一串话。
这些话的字眼都真真切切地,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掺了多少谎。
“戏伶嘎了,想葬在雪山里,借他者怨气养尸,求个尸鬼合一。可雪山里那些老东西不好惹,得有人开路,有人陪葬,有人献祭。”
花与雾倒是笑了,还像是玩笑话一样,插了一嘴:“那开路和陪葬都有了。萤老板是找我来当活祭品的?我的好外甥也是那个被献祭的?我也是那个被献祭的?”
这笑冷冷清清的,不是因为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单纯的附和。
“怎么会呢。”垂萤轻笑,“花老板怎么能说自个是祭品呐?这不是自我轻贱吗?
“花老板不是捡了个现成的吗?说起来,也是从你的因果捋出来的。就你师侄和大外甥那个鬼孩子。”
第151章 雪山寻墓7病态水仙遥脂蝶
“就这事儿,还要花老板拿个主意呢。就是您那位犯了忌讳的师侄,云自在。”
垂萤接着说下去:“云自在不仅不守规矩,还搞出了鬼孩子。犯了供奉大鬼的鳏、孤两忌,就是你们师门那套‘五弊四择二’的规矩。”
“犯鬼神忌讳者,必遭其噬,必受其报。”
“花老板的好师侄云自在,误以为师门要惩戒于他,而不是护着他,就跑路了。”
“这也源于花老板您当初故意瞒着他,没把忌讳说全。”
“现在花老板又假意奉师门之命来找师侄,实际上藏的是什么看热闹的心思,不必我点出吧。”
“那么,花老板您这回是想来装模作样地护着师侄的,还是想看师侄死得好玩吗?”
垂萤最后这句就是废话了,话里话外都在说花与雾就是来看他师侄笑话的。
“听起来萤老板晓得我那师侄的下落。”
花与雾根本不回答是不是来看戏的,能让这种鬼东西愉悦到,才是他的错。
“萤老板你既然知道云自在的女人怀了白曳幽的种,就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垂萤的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语气一会轻一会重,颇有点笑得要断了气的意味:“花老板,你的好师侄,云自在,带着他怀孕的女人,就搁雪山里头猫着呢。”
“该来的都来了。就差你了,花老板,您不是长辈吗?”
垂萤又是掩嘴偷笑了一下。“除了不能躲猫猫,要当鬼。也还得去主事儿啊,花老板。”
花与雾听得出来,垂萤在跟他暗示着什么,只是明说不得。
但是由于花与雾是中途加入,只缺失了头一夜,就觉得缺了太多事,一时间才拼凑不出来事件。
其实,这原定是一场冥婚送亲,所以自然是需要长辈,来拜高堂的呀。
花与雾就是长辈,虽然现在扭曲了仪轨,但是长辈可不能缺席。
不过,垂萤说是说了,就跟和白曳幽磨叽了半宿一样。
他也不等花与雾反应,就接着说。
也没人能搞得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交代仪式,还是为了搅乱浑水,搞得人脑子蒙蒙的。
如果花与雾是鬼域里的玩家,就应该知道了。
有一种派系,是同化派。
这个同化派每个时间线的宗旨都不一样,或者是说同化派每个派系都不一样。
有的是单纯的作恶,把大活人都变成鬼,让大家快快乐乐,欢欢喜喜的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有的是混乱,乃至于是混沌,就是一会帮大活人,一会帮鬼。
“你师侄他犯了师门忌讳,怕师门不会放过他女人肚子里那个‘孽种’。所以他逃了,逃进了雪山。”
“云自在想等孩子生了,想借雪山对术士的压制。这也不知是气运还是怎的,想得的确很周全呐。”
“就连我找他都费了会儿劲,花老板的师侄真的很聪明呢。可惜……他不知道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
“他还活着呢?”花与雾没搭理垂萤的阴阳怪气,反正火又不是烧在他身上。
对花与雾而言,装的像个温润清冷的长辈就不错。云自在就算怀了,也跟他花与雾无关吧,更别说还没怀呢。
“听起来花老板不想看他活着呢,真是冷情啊。”垂萤小小地叹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叹息花与雾的冷情,还是叹息云自在的命苦,最可能是在装相。
“我在雪山里瞧着他了。虽然很狼狈来着,但目前的确还活着。”垂萤没卖关子,接着说道。
花与雾没回话,他也说不清云自在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因为这和他花与雾没关,他只是看戏的,他没法选吧。
“那个女人呢?也活着?”花与雾听了半天,垂萤都是在说云自在,少有提到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听起来是关键的。
垂萤轻轻地咬着细长的指甲:“这个嘛…花老板,您得到场自个看了。那女人肚子里,现在怀着的可不只是你师侄和大外甥的种,还有点别的东西进去了。”
“…还能装呀…”花与雾难得地接不住话茬,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想象出了画面,肚子都已经大了,还能再怀。
“戏伶可是蜉蝣的爹,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孩子也算是蜉蝣的。就已经是亲人了。”
“而您又是蜉蝣的小舅舅,又收了我的替死娃娃,已经是无我相的人了。”
“您又是师侄云自在的小师叔,所以说这可是亲上加亲呢。那师侄的女人怀了蜉蝣的种,这可不就是亲上加亲,再加亲。”
“可喜可贺呢,自家人的事,我自然要上心。”
“蜉蝣是戏伶的养子,戏伶又是【无我相】的人。”垂萤眉眼弯弯,掰着自个细长的手指头数着辈分。“所以那未出世的孩子,也算是【无我相】的人呢。”
末了,他自己乱说还不够,还问花与雾
“花老板,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花与雾盯着垂萤,良久,忽然也笑了。
花与雾讲真的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戏伶那个巡游葬,是将万千被蛊虫寄生的大活人,是当成他的肉身,当成他的人壳子。
同样,虽然那些人壳子都是蒙昧的,意识模糊的。
但是如果戏伶想,那些都将是他自己。
这与木窟里头拜老祖宗不同。
一个是愉悦鬼神,愉悦他者,祈求鬼神降福。
一个是取悦自我,埋葬自我,也就是给自己哭坟。
“巡游葬”说白了,是以众生为薪柴,以命数为资粮。
每一个戏子都是戏伶自己,每一名观众也都是戏伶自己。
戏伶是在自娱自乐,自己祭祀、祭拜自己,自己享受自己造就的香火。
从而造就一个死死生生、浮浮沉沉的葬仪戏班。
值得一说的是,戏伶明明极度渴望被赞颂跪拜呢,却偏偏又不给这些观众。也就是他自己一个意识,非要都让他们蒙昧着,自己也接着渴求着。
也就是明明可以自己真与自己…,却要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可怜兮兮地跟镜子贴贴呢。
所以垂萤才说戏伶是病态的水仙。
第152章 雪山寻墓8几钱术士
夜空中那轮黄月虚影似乎清晰了些,不过投下的影子都带着重影,晃晃悠悠的。
花与雾扒拉着手里头的铜钱剑上的几枚铜钱。
这算是他的法器之一,和垂萤用傀儡丝和扑克牌,戏伶用扇子和指甲不同。
人家可是有正儿八经的法器的。
不像戏伶扇子丢了,就只能乱挠。
说起来,本土术士大多按几钱几钱分道行、功力的。
在古代,唯有钱币是流通最广的,也就是沾活人阳气最旺的。
最初,天师、术士之流便是以大钱占卜、驱鬼、除秽的。
用得多了,源于以钱镇邪的古礼,就诞生了以“几钱”论道行深浅的法门。
毕竟,是人是鬼,是邪是秽,大都逃不开“钱”。
活人要努力活着,死人则强迫活人给予它们供奉和香火。
毕竟死人只有嘎得好的,才能有自我意识呢。
这里头门道可多着呢,要是嘎得不好,直接魂散了,魂自己飘走了之类的。
总之,后世虽大钱少存,但“钱”却作为道行度量长久地流传下来。
跟着留存下来的还有一句“衡天地,称阴阳”的古老谚语。
具体分为下三钱、中三钱、上三钱,总共九钱。
因此这法门,也被称为叫九钱登天阶。
不过现在最多只有六钱术士。
【下三钱,俗世行走】
【一钱,见己】
●特征:初具灵觉,内视可见。
[能感知自身气血、魂灵状态,初步察觉体内的病、鬼、祟。可画基础符咒,如镇宅、安神,行简单禳解之术。但效力有限,易被破。]
所谓病,就是暗伤,比如中没中蛊之类的。
所谓鬼,就是是否鬼附体了或者是有阴气。
所谓祟,就是因果纠缠。这个就跟看手纹一样,只是能看到,不学的话,实际上啥也不懂。
●道行:丹田有微光,如豆灯火。
●此阶段术士多行走乡里,处理小祟。
【三钱,辟邪】
●特征:阴阳眼开,可施展开眼、辨气、驱邪等术。
●道行:周身窍穴渐开,初具法力根基。可持桃木剑、铜钱剑等法器斩鬼,布置阵法,如八卦阵等,书写黄符已具威力。
●乡野术士、出马弟子中的佼佼者多在此列。
●也是一般县镇级别的术士,如总部外勤人员平均水平。
【中三钱,玄门登堂】
【四钱,请神】
●分水岭,请不来“神”就废。
●特征:主持法事,比如超度、驱瘟,炼制初级法器,可短暂请神附体。
● 道行:法力初成,可镇压一方煞气,行敕令。
●五钱,巡游
●第六钱,通幽
●特征:洞察阴阳,可观人气运、命格,窥一线因果天机。
●道行:可布设风水大阵,炼制灵性法宝,魂魄可离体短暂夜游,而不死。
●集聚于上元总部的人才
…………………………
再说,鬼物邪祟虽不修“钱”,但其怨气、阴力亦可折算钱重量。
游魂,不到一钱,纯纯路边,太阳一照就嘎了。
怨鬼,比游魂好些,但也路边,不到一钱。
灰心鬼,一钱。见不得光,只能幻觉害人性命。
白衫鬼,二钱。见不得光,能与现实短暂接轨。
黄页鬼,三钱到五钱,少则祸及一家一宅、多则一村一县。
黑影鬼,四钱到五钱,积攒怨气的过渡期。
厉鬼,六钱到八钱,自成鬼域,可见光。
摄青鬼,九钱。如同大活人一样,居鬼神之下,堪比大鬼,近乎不死。
---————
为什么说是近乎不死,因为摄青鬼可能会被取代,会泯灭。
摄青鬼和大鬼、鬼神都是比较笼统的概念。
这三者之间,实力极度参差不齐,几乎就是从一钱到九钱的区别。
简单来讲,大鬼之所以能被称为大鬼,是因为它占着“尊位”,具有固定信众,无论信众是否是被迫的。
这里要说到有一牙尊位,也是尊位呢。
稍微往大了点说,比如,大鬼中的[送子鬼],就是有“繁育”的特质。
这送子鬼在早些时候就很火。
它笑眼瞧着大活人,三叩九拜,三畜三栖献祭,把一个个小鬼往信众的肚子里头送,然后到时候就把命往回勾。
毕竟真的很灵验嘛,有时候还是一对双龙凤胎呢。
不过现在有点不兴生孩子,它是有点儿落寞了。
也可以说大鬼是享受大活人的香火供奉的。
……
往小了讲,就拿“蛊母”和“鬼母”。
这俩鬼东西现在还搁那儿争,能不能成大鬼呢。
殊不知垂萤一个瓷娃娃,也想从中作梗,横插一下子。
虽然,蛊母和鬼母都是繁育,来回生鬼胎。
蛊母就跟一个死蚌似的,只知道有珠子就磨珍珠。脑子就不大灵光,生了又生,欢欢喜喜地,大多数时候就相当于一个器皿。
而且蛊母生下来的,大多不能繁育。
鬼母不同,它会主动勾搭生鬼胎的搭子。而且它诞下的鬼婴,似乎随着每一次繁育而出,都在变聪明呢。
并且鬼母的鬼胎也会繁育。
[【昏黄天幕】的鬼母,怀里挂着近乎黑色婴孩的在生蛆的怀抱里转来转去的…嘴咧到耳根正伸着长舌的饥饿相,貌美的噬心女鬼相。]
[所以鬼学校的鬼学生才能跟灯塔水母似的,是能自生灭的衔尾蛇。]
………
再说鬼神,就是不止有一个尊位。
不过也不是什么东西多了就是好的,有时候大鬼比鬼神还厉害呢。
万事有利也有弊,鬼神有了尊位,享受了供奉,必然要受限制,不仅是鬼神受限,信徒和后代也受限。
这个暂且不多提。
比如戏伶要做点什么都得祭拜鬼神,也就是老祖宗,得到恩赐方可…,也可以不拜,但没“认祖归宗”,就会惨惨的。
……
而摄青鬼则是啥都没有的,没有尊位,不被“供奉”,到处乱飘。
譬如,渡厄游戏,也就是游戏鬼,自古以来,无论是贵族还是中下层,有游戏就有它。
也没有谁供奉它,但谁心里都会念着它。
不过渡厄游戏应该是被取代了好几次。
只不过摸不准是自我解构,自行分成了鬼直播之类好多大鬼。
还是渡厄游戏被一些大鬼分而食之,取代了。
………
而花与雾正是六钱术士。
第153章 雪山寻墓9碾玉观音
垂萤正轻飘飘地踩在花与雾影子上。
那只裹过又放开的畸形小脚,刚巧踩在花与雾影子的心窝位置。
还好死不死地正一寸一寸地,碾着。
那影子在垂萤脚下竟起了褶皱,来回乱扭,像浸了水的宣纸,甚至从边缘缓缓洇开一圈朦胧的灰。
而花与雾只是垂下眼睫,看着掌心那柄铜钱剑。
剑身不长,甚至不是直的。
由百来枚老铜钱次第串连,一枚咬一枚,叠成微微弯曲的弧度。
许是年岁太久,像人活得久了,脊梁也会弯。
这些铜钱都是老物什,不知沾过多少死人的血,也不知镇过多少鬼祟。
因而呈现出一种浸润的,吃进去的颜色,像旧庙香炉里积了百年的香灰坛。
按常理,铜钱剑遇到邪祟,本该嗡鸣护主。
可此刻却温吞如常,对于近在眼前的鬼祟的反应,近乎于无。
花与雾忽然有些想笑。
…………………………………
这位又是吹人阳火,又是踩影儿。
民间素来有“固火护影”之说,就是术士斗法,既要护住肩头阳火不被吹熄,也要留神脚下影子不被踩实。
因为,这俩都是大活人独有的。
先说吹阳火这事,众所周知,大活人身上有三把火,小鬼祟若想附身、迷惑、害大活人。
首要之事便是灭其阳火。
灭一盏,人便浑噩。
灭两盏,重病缠身。
灭三盏,阳火尽,命数终。
再说踩影儿,自古以来有“月下莫踏人影”的规矩。
这不是嬉闹。
而是邪术。
单说鬼祟踩住活人的影子,便是踩住了他三魂中的某一魂,一旦影被钉,魂便挣不脱。
相传,旧时拿人,有道人不用绳索枷锁,只在正午时分走到罪人身后,单脚尖轻轻点住他后脑勺的那片影,罪人便钉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动。
这不是困肉身,是困魂。
旧时,也有孩童若被踩了影,长辈便取一张纸,剪作人形,让孩童对着纸人呵一口气,然后将纸人贴在孩童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待到黄昏,将纸人取下,在门槛下烧成灰。
这个叫“影替”。就是烧个替身送去,您老高抬贵手,正主还小,不懂事。
可惜花与雾不是孩童。
也没人替他烧这张纸人。
后来更是五花八门,延伸出婚嫁时,新娘脚不沾地,以防影子被邪祟踏住,夺走姻缘。
花与雾正是懂个中关窍,懂垂萤的未尽之意,他才不和垂萤翻脸的。
花与雾那会[轻轻碰了碰,那只塞着瓷娃娃的口袋。]
——就是确认替死娃娃还在,阿萤不会真害我的。
所以花与雾没有回头,没有驱赶瓷娃娃,只是受着垂萤吹他阳火。
花与雾也能猜出,垂萤吹他的阳火,不是索命。
只是催债,只是找乐子。
……
吹阳火不吹尽,是留一口气,让他花与雾又陷入两难,要不要动手,还是清醒着、活着被蚕食。
踩影不踩实,是留一寸余地,让他花与雾知道自己被踩住了,却逃不脱。是在借此行径,告诉花与雾,你的魂有一缕在我这儿。
我不是要你性命,我只是要你走不脱。
你不必死。
但你已经算不得“活人”了。
瓷娃娃,不是来害人的。
瓷娃娃,是来找乐子的。
花与雾心里头晓得,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瓷娃娃他甚至可以按捺着不害人。
瓷娃娃要慢慢地把大活人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污秽东西,都拽下去,一齐堕落。
无论愿意与否,都要让大活人“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欢欢喜喜”。
这是逃不掉、愉悦的、近乎亲昵的蚕食般,不给个痛快,一点点叠加的细小愉悦感,就是要细细品的。
也叫鬼缠人。
换个通俗的比方,就是清清白白的美人师尊的小美人徒弟无端端地被太多人糟蹋了,小美人徒弟却把拽着师尊一起堕落下去。
虽然事儿不是这么个事儿,但是给人那种黏腻、不直给,却缓慢地,伴随着恶心的愉悦感。却是一样的。
瓷娃娃要花与雾清醒地沉下去,清醒地知道自己被蚕食,却无力挣脱。
……………
正因花与雾是六钱术士。
六钱,通幽。
可观人气运、命格,窥一线因果天机。
所以花与雾看得见。
看得见垂萤给的那只替死娃娃里头蜷着一小团影。
那影稀薄得像隔世的水月,却切切实实地、甚至还在微微翕动。
而一些因果线则细得像蛛丝,已悄然没入花与雾的命格里,拔不出来,也斩不断。
…………
夜色愈发浓稠。
那轮黄月高高挂,突兀得像是谁用指尖在旧宣纸上剜出的一个窟窿。
花与雾的影子在地上乱飘,光斑乱颤。
垂萤足尖点在影子的边缘,不轻不重。
“花老板,”垂萤的声音放得很轻,软软绵绵地,颇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雀儿,“您说,这月亮圆不圆呐?”
花与雾没答。
垂萤自顾自地接下去:“我觉着太圆了些。圆得像灵前供的长明灯。”
他顿了顿,青紫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鬼气:“可长明灯是给死人照路的。活人瞧着,不吉利。”
花与雾将视线落在垂萤那张瓷白的脸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花与雾琢磨了下,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结了薄冰的深潭,冰面下头是什么,谁也看不清。
“萤老板,”花与雾开口,“活人瞧着不吉利,你是要说我不该看这个月亮,我应该立马死掉吗?你是在急着催我上路?”
垂萤歪了歪头,细长的指尖抵在下颌,瓷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被误解了一般。
那姿态竟显出几许灵动。
“啧,花老板这话说得…”垂萤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却又透出某种近乎餍足的愉悦,“您这可难住我了。”
“这话真让人不好接茬啊…”垂萤说话还是软绵绵的,“您就当我是瞧您一个人在外头,孤零零的,怪可怜见儿嘛。”
“况且,”垂萤微微侧过脸,那轮被遮掩的黄月正好卡在他鬓边,像为他簪了朵将谢未谢的牡丹。
“您瞧,月亮都等您呢。”
花与雾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第154章 雪山寻墓10繁育邪祟
花与雾顺着垂萤细长的手指望去。
那轮黄月不知何时已挪到了天幕正中,光晕一圈圈荡开,得像浸过尸水的旧黄绢。
月晕边缘,隐隐透出些许青灰色的。
那是鬼蜮与现世交界的一星点裂隙,仿佛正被某种古老的、沉眠在雪山深处的“什么”,一点一点撑开。
那是只有花与雾他们这种有阴阳眼,能窥见因果线的,还懂行的,才能瞧出的门道。
…………
说起来,先前上元总部还有研究区别鬼的类别。
甚至,还搞出了区别鬼和邪祟的法子。
不过后来,总部发觉这两者之间,不过是叫一只“狐狸”,“小狐狸”和“狐狸精”的区别,都差不离,一样邪乎,就搁置了。
鬼,就成了通称。也可以叫鬼东西,邪祟之类的,都一个意思。
……
先前的区分是,鬼由大活人死后所化。无论死得多扭曲、存在形式多诡异,根底上曾是一个“人”。
比如,小到细分死法,包括不限于含冤而死、上吊死的、魂不离体、被炼成伥鬼的。
大到死后附身尸体的,尸鬼合一的,复生器物的、动物的、死后无实体的。
就连,纳鬼者嘎了,也是鬼。
如是总总,源头都是一条人命。
……………
邪祟,是被繁育或者扭曲出来的“人”。
先说繁育,其必然有母体。
母体必然是一死一生,一公一母。
比如,活女人和男鬼繁育出来的鬼婴,活男人和死女人繁育出来的鬼胎,活死人和活人…
总之是鬼婴,鬼胎,都是死掉的女和活着的男,活着的男和初死的女,初死的男女…繁育的。
一对死掉的男女,是生不出来的。
第一种,他俩都是死鬼,只可能吞并对方,生不出来新的。
第二种,他俩嘎了就是嘎了,那肉体就烂了,更没得生。
第三种,一方或者双方被鬼附体了,就算被鬼母附体,都生出来。
……
再说,扭曲,就是纳鬼者心素认为自己的第二人格、分身是真实存在的,久而久之,扭曲了现实,真的诞生了这个人。
鬼心素,不算。
…………………
不过后来,总部某个大活人的魂因为某种原因寄生在“狗尸”里头,和死人又生出“人”。
这套理论就有毛病了,因为如果这个活人,他原来的身体嘎了,应该是鬼寄生狗尸。
…………
再后来,更有一对纳鬼者在外和艳鬼大战。
散落一地。
被动物食入,然后在肚子发芽了,
快快乐乐地,产出了鬼东西。
(梨猫,香雪凝姘头)
……………
还有更邪乎的,比如纳鬼者遇到鬼打墙,用童子尿。
但因为自身阴气重,被鬼美美吃掉了。
鬼无衣裳,导致出现新生的。
(白曳幽)
……
再加上扭曲论本来就有盲点,后来更有心素导致繁育的,比如梦中艳鬼生子。
这套邪祟论,也因为太邪了。
纳鬼者本来就是顶级天赋的大活人,一个个要是都和鬼搞,再生出一个个不死不活小邪祟。
大活人没法活了。
上元总部遂不再流通了,甚至禁止人知晓。
…………
但究其根本,上元总部先前研究这些个,是因为和死人生出来的邪祟。
生来就是纳鬼者,还通人性,以毒攻毒压制鬼就很合适。
花与雾不巧,刚好知道这段秘辛。
他就怀疑垂萤是老早地,被死人和活人捣鼓出来的那种鬼东西。
………
近世。
众所周知,鬼不死,只能以身纳鬼。
黄金关押?是时有时灵的,还处于发现阶段。
上元总部还为此研究过一句上古的古语,“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 。
依照字面意思就是,人死后变成鬼,鬼再死变成聻,聻再死变成希,希再死变成夷,夷再死最终化为虚无。
这也是上古纳鬼者对于鬼魂消亡过程的概括。
不过上元总部发现的悖论是,众所周知,鬼不死。
这是铁律,也是常识。
但这句古语,却说鬼也有死生。
上元总部就解读认为,鬼嘎不了,嘎得那个“人”的意识。
先说,人死成鬼。
总部认为,人死后,应该都有意识。
只不过成鬼后,这个意识就像是活人出生一样,需要一段时间复苏。
至于为何有的鬼只会遵循本能害人,是因为在开智过程中,有的鬼饿太久,太虚,意识就消散了。
有的吃得好,意识就开智了。
至于吃什么,自然是香火供奉,也就是大活人的寿数呀恶意呀…之类的。
吃都吃没饱,怎么长个和开智,就算是智力正常的侏儒,也不能是婴儿形态就开智。
这时候鬼就会四处寻找香火维持存在,甚至还会攻击其他鬼,自然而然的就给其他鬼给吞并了。
再说,所谓“鬼死”,上元总部认为是开智后,再意识消泯的鬼。
死的只是那一口意识,那缕记得自己曾是人的、或记得自己从不曾是人的、或记不清自己究竟算不算人的“自我”。
这个意识消失了,魂犹在,形犹存,怨气不减,阴力不散,只是里头的芯子空了。
“鬼死”成了,没开智的状态。
像一盏灯,油还在,捻子还在,火却灭了。
灭了的灯仍是灯。
可再唤它,它不应了。
此种状态,古称“聻”。
…
上古密辛已不传于世,中古秘法也近乎失传,近古的东西都零零散散。
上元总部还记载着一页中古秘法的文书。
曾有术士将一鬼关押,此鬼是罕见的尸体形态,能摸得着。
术士以大法灌体,又将此鬼强行超度百余次,次次将此鬼被摁进法事里进行“往生降服”,每一次却又将鬼拖回人间。
如是百余次拉扯后,鬼己“死机”,只余本能。
术士数次找寻此鬼意识无果,遂剖其尸体,试图寻其意识泯灭之因。
剖开后却只见满腹香灰与符纸。
术士合上聻的腹腔,:“鬼不死。”
………
虽然事儿压根不是一个事,但花与雾觉得戏伶的状态,就是很像呢。
真是摸不清。
第155章 雪山寻墓11艳蛇
这些都是用纳鬼者举例,是因为纳鬼者占大多数。
术士、道士这种比纳鬼者更高天赋的人,还是凤毛麟角,属于少数。
…………
雪山营地的火堆烧得正旺。
白曳幽捧着那杯热水,指尖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火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他眼底光影明灭不定。
那种熟悉的甜腥腐气又悄悄从心底泛上来,再混合着营地炉火里飘出的、某种冷香燃烧的清苦味,搅得他思绪更加纷乱。
这香味,就跟裹着层层香料的喜神那股子味烧起来一样。
喜神就是墓里头下葬的尸体,为了防腐,要事先浸在香料里泡透了,有的孔窍里还要再满防腐的珠子。
据说开棺的时候,尸体面目都是栩栩如生,跟刚死的时候一样。
据说为了死后成仙,灵肉合一,才要保存尸体不腐。
不过也有翁葬、悬棺葬之类的,追求弃其朽肉,求得灵魂不灭。
白曳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老尸喜神烧起来是什么味。
…
白曳幽接着小口啜着热水,目光垂落在跃动的火苗上。
他看起来只是在盯着火。
火苗舔舐着锅底,蒸汽袅袅升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散尽。
戏伶正蹲在火边,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火焰,勾来挑去的。
那点子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秾丽的侧脸上,将那点泪痣衬得愈发红艳欲滴,雪白的长发顺着荧光黄的兜帽滑出几缕,垂在颊边。
不,好像还跟着滑出来什么玩意儿。
但,白曳幽看得是,火光只将白曳幽的影子投在地上。
爹,没得影子。
戏伶见白曳幽看过来,就丢开树枝,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凑过来。
…
戏伶就坐在白曳幽旁边,和垂萤他们三个,正巧围成了个圈。
这下子白曳幽看得更明显了。
明明是三个“人”围着坐,却只有他白曳幽一个人有影子。
而且白曳幽看见自己的影子边缘洇出一圈毛茸茸的虚边,像是要消散掉一样。
[啊,爹,刚刚凑过来。]
[他身上好冰,而且好轻啊。]
而且刚才爹一瞧自己。
那张惨白脸、艳红唇,那感觉就像一只纸糊的金箔蝶,一掐就能捏起那种。
在昏暗的天光与跳跃的火光间,色彩流动不定。
…
这头,
戏伶正低着头,正慢条斯理地用细长指甲尖剔着一截小蛇腹部的鳞片。
那是耐不住从他身体里爬出来讨巧的一条小蛇,正一下下吐着泛蓝的小信子。
不止如此,那条来回吐的小信子上头还泛着些荧光红的星点。
倒不是昭示自个最怕蛇鼠虫蚁的瓷娃娃意识暂时抽离一些,它才敢冒头。
蛊里头,就数它胆大。
这蛇,平时也敢缠着瓷娃娃,就挂在瓷娃娃细腰上,来回乱盘。
这蛇,蛇身细如筷箸,通体萤绿,在惨白的指尖间软绵绵地扭动。
每剔一下,蛇便猛地弹起尾尖,却挣不脱那两片鎏金指甲的钳制。
真是太艳了。
白曳幽的目光,也跟着去看着那蛇。
他看着戏伶的指尖从蛇腹划到蛇颈,磷粉簌簌落进火里,像腾起一小簇幽绿的焰,转瞬即逝。
那蛇张小嘴,无声地吐着信子。
不像是被虐了皮子,倒像是被主人挠痒挠舒坦了。
戏伶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雪白的发丝垂在身前,被火光照得透亮,像浸在蜜里的蛛丝。
“过来。”戏伶看白曳幽一个瞧,起了逗趣的心思。
他甚至噙着点笑,还朝白曳幽伸出手,鎏金的指甲一摆,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爹也捋捋你?”
白曳幽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只手。
惨白,纤细,指尖鎏金,像描了十盏灯火。
猩红底色,像落了血滴子。
里头凝着五彩乱扭的,蛊虫?
就凭这手,就很难说是大活人的?
“爹。”白曳幽开口,什么都没接,就像刚回过神一样。
而且他声音很轻,刻意带着那种刚醒过来的、温驯的茫然。
“不要啊。”戏伶倒没再恼,他只是轻声重复,语调软绵绵的,听不出是什么意思,“那也好。”
他收回手,转而拢住自己膝头那截慢吞吞舒展着的萤绿蛇身。
细长的指甲轻轻挠过蛇鳞,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白曳幽移开视线。
垂萤还挨在他身侧,保持着双手抱膝的姿势,下巴搁在膝头,瓷白的脸朝火堆,眼睑半垂。
他不说话,也不动。
连呼吸都没有。
白曳幽盯了他五秒。
再度确定了,那胸腔的确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
白曳幽心底发寒,又是小小地喝了热水,烫得舌尖发麻。
“慢些喝。”戏伶的话好死不死地顺着火光飘过来,漫不经心地,指甲一挑一拨。
动作间,还真莫名有种给养子缝衣裳的温暖味呢。
戏伶都没抬眼,长指甲还在蛇腹上游走,“烫着了,爹可要心疼的。”
那截萤绿的小蛇却趁着戏伶说话的空当,蛇身轻轻一扭,从他指缝间滑脱,顺势就盘上戏伶细白的手腕,还探出个蛇信子去缠着着冷玉般的手指。
尾巴乱甩,还嘶嘶吐信。
戏伶的指尖顿住。
这蛇,是让戏伶别走神,要独占这种温暖抓挠的意思。
戏伶垂眸,看了它一眼,没捉回来。
…
白曳幽不懂蛇语。
他只是盯着戏伶手腕上那条盘成镯子一样的小蛇,盯着它嘶嘶吐出的分叉信子,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爹,它叫什么名字?”
戏伶低头,指尖轻点了点蛇头。
那蛇便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指甲盖,鳞片在火光下泛起一层幽绿的磷光。
“没名字。”戏伶说,“养着玩儿的。”
“养了多久?”
戏伶想了想。
“……记不清了。许是比你还久些。”
白曳幽点点头。他没再问。
这话又是糊弄自己。
…
他不看戏伶了,转而又去看垂萤。
垂萤依然安静地挨在他身侧,瓷白的脸颊被火烤得微微泛出一点暖色。
可那只是火光的映照。
白曳幽这回,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垂萤靠在膝侧的那只手。
第156章 雪山寻墓12暖手,父慈子孝[拜谢来栖晓老大]
【戏伶对于唱鬼戏借寿:那都是观众觊觎我的绝色,才看我的戏!我是被迫演出的!】
【实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蝴蝶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看他,注视他,*都行。】
【这也是垂萤为啥怕直播.】
……………………………
垂萤的手是冰的。
不是凉,是冰。
像冰柜里头刚取出的陈年冻肉,不仅冷。
还有种脆,手背刚一摸像新下的初雪,绵绵软软。
是很嫩的皮子,感觉一掐起来都能泛着青紫。
但多捏几下,那感觉就变了,就像是雪地里的硬雪壳,一踩就能陷进去。
而且感觉那指关节处的肉上,都凝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也是个死的。”白曳幽心里头叹息了下。
余蛾这脸,怕也是个空空的脸壳子。
………
白曳幽只记得自己在外头打工当保安,然后夜班没到岗。
好同事余蛾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诊断是低血压发作。
好同事余蛾担心自己,就在外头租了套房子,要和自己在外头住。
但,干爹,也是小养父戏伶,也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让自己回老家拜氏村一趟,没细说什么,就说奔丧。
白曳幽回村后,还和来村里头的窃贼江什么年干了一仗,把人打坏了。
爹和余蛾,就和自己说去躲躲。
三人在县城宾馆住了一宿。
期间白曳幽的亲戚,月靥星也知道信儿来了。
白曳幽管月靥星要了一辆车逃难。
第二宿,路上,小舅舅苏与雾也来了。
小舅舅有点权势,能压事。
一合计就让他们几个去雪山里头躲躲,等风头过去,再消停地出来,换了个身份,好好过日子。
干爹似乎以前老本行就是倒斗的,就是借着唱戏,按个村子走,找地穴。
干爹戏伶就说一不二不休,反正都要逃难,干脆进雪山,再整点土货。
等能出去了,再一来回倒腾,散散货,日子也好富一富,省得再打工了。
……
这段记忆太假惺惺的了,而且是一段段的片段。
爹肯定是在唬自己,余蛾也是。
这俩死的,还顺势编出了一个个小把戏,编得丝丝入扣。
“不会是爹跟自己搭伙去倒斗死了,自己却逃了,当保安就是在散货,但爹需要陪葬的,才把自己引回来,还用了鬼迷眼,把自己往雪山里头拐?”
“再不就是,其实自己先前是个倒斗的,错挖了爹的墓,导致人家出来勾魂自己了?”
白曳幽心里头揣度着。
……
戏伶瞧着了白曳幽的小动作。
但他微微歪着头,红眸里那点流转的光落在两人悄悄拉的手上,像在端详两件刚刚补好的瓷器。
戏伶要的就是这种蒙昧,刚知道一星点,却戳不破那层窗户纸。
就像一个人爬山路,在半山腰以上,被一条毒蛇咬了。
他没错认这蛇无毒。
他知道这蛇有毒,是毒蛇,要去就医。
但他不知道毒性,慌了,拼命地下山去治疗。
殊不知,那蛇是剧毒,越挣扎,嘎得越快。
并且这人在慌乱中,更忘记了,登到山顶再下山远比直接下山,要更快。
………………
垂萤虽然还搁花与雾眼前作恶,但边他的意识又没抽离,也还安安生生地在人壳子内。
他只是没搭理白曳幽罢了。
因为这儿暂且没垂萤戏份了。
……
戏伶倒是动了。
他冰凉的手指忽然捏了捏白曳幽摸着垂萤的手指。
当下三个人十指交叠。
“蜉蝣,你说,余蛾是不是有点怪?脚也小得不正常,人也古古怪怪的……他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余蛾’么?”
“……嗯嗯嗯。”白曳幽敷衍着,他主打句句有回应,有问题就问。
其实爹你也很怪。
白曳幽打心眼这样认为。
不过,余蛾……余蛾应该是什么样?
他,脸色苍白,挺俊美的,但是应该是发育全了的吧?
虽然有时有点怯生生的,但分享事儿时眼神很亮。脚……脚的大小?白曳幽完全没印象,更无从想起。
“……余蛾,”白曳幽慢慢地说,脑子里那些抓不住的碎片搅动着,如同浮沉的绿藻,“他……好像一直挺白的。”
白曳幽寻思了半天,避开了所有疑点,只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
白曳幽也只能这样说。
爹和余蛾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还内讧了呢?
难不成这是在诈他?
有一种捉迷藏游戏,就是卖一保一,简单来讲就是两个人躲到地方,抓捕者到来之后。
如果被发现了,那一个人就装作轻易被抓,和抓捕者插科打诨。
另一个人还接着躲着。
戏伶听了挺白这话,只是低低笑了起来,意味不明。
……
白曳幽却是不消停的,他一直在接招,该回手了吧。
他探出手去,直接握住戏伶那只缠着萤绿小蛇的、细白的手腕。
小蛇猛地扬起,轻轻吐信。
戏伶的指尖也跟着微微蜷缩了下。
白曳幽垂着眼,拉过三只手,光明正大。
他的手指还过分地摩挲着那条萤绿小蛇的脊背。
小蛇鳞片冰凉光滑,像一截刚从溪底捞出的湿玉。
…真润
白曳幽甚至还捋了把戏伶的细瘦腕子,没脉搏,就是死的。
这是,懒得跟自己装的死人?
什么意思?
白曳幽没想到,就轻声说:“爹的手太冷了。”
“我给爹暖暖。”
“捂捂就好了。”
白曳幽甚至露出了点笑。
白曳幽有几颗尖利的虎牙,笑起来,就像棺材霉斑里生出的绿苔藓被刮了下来,发散出一股子古怪的阴湿气,连带着俊美的皮子都活泛了起来。
戏伶没抽手。
那双眼甚至弯了起来。
长睫遮住眸中神色,弯成两弧极秾艳的、几乎要淌下血来的月牙。
“好。”
戏伶的嗓音还是那么黏腻,丝丝缕缕的,像浸了蜜的蛛丝。
可是,却掺进了一丝白曳幽从未听过的、极轻极轻的感觉。
到底什么呢。
是叹息?
白曳幽分辨不出,也摸不透,这是否是鬼东西的提点。
他刚也想明白了,鬼东西既然没直接害他。
那就说明,他白曳幽只要不招惹得太过,那就是至少要死在墓里头的不是。
第157章 雪山寻墓13艳鬼哀叫
既然如此,那就接着维持父慈子孝。
不能急了,得到一个疑点,就去分辨。
多次试探,问题总有连成线的时候。
白曳幽这样想着。
“爹的手太冷了。”白曳幽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语,“捂捂就好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戏伶那只惨白的手整个拢进掌心里。
…………
白曳幽被这手冰得一颤,那股甜腻的腐气似乎又萦绕在鼻端,但很快被另一种感知覆盖。
戏伶的手很软、很冰,就像是一张浸透了水液的薄皮,仿佛一用力,就要软软绵绵地掉絮了。
白曳幽的手指搭在戏伶腕上,指腹下没有脉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诡异、近乎丝绸般的冰凉触感。
尤其是,那条萤绿的小蛇还盘在戏伶手腕上,蛇头微微扬起,小信子一下下扫过白曳幽的指节。
古古怪怪的。
白曳幽开始不轻不重地揉着戏伶僵硬的指节。
只捏了几下,白曳幽就觉察到了。
戏伶的手指一揉就叽里咕噜的,里头是有有什么细长的、圆滚滚的东西。
像是虫子,逆着力道,在自己的揉搓下,来回乱窜着。
这就跟小时候,搬起雨后随意丢的一块红砖头去玩儿,结果一掀开,红砖头底下都是马陆之类的虫子,并且一见光,就瞬间炸了窝,乱爬。
如果这时无意间踩死一只,它的腿儿断了几条,其他的还乱颤着,偏偏还往你身上乱爬。
白曳幽觉得戏伶的手撕开皮子,里头应该也是这种景象。
……
白曳幽被这诡异想法,弄得从尾椎骨往上一直麻到了脸,就连骨头根子都在发痒。
刚巧,那壁蛇好死不死地从两人手腕间,探出脑袋,再度嘶嘶地朝白曳幽吐了两下信子。
只是这下,白曳幽的手指被这蛇信子轻微剐蹭了下,从指尖突地一股子冰冷又酥麻地窜起,直击心脏,再猛地炸开到脏腑。
不是一点一点地蔓延、扩散,就是突地一下子,而且异常猛烈。
仿佛魂儿都要飞出去了,搞得白曳幽差点翻起白眼。
这蛇,又缩回去,盘成一圈,不动了。
戏伶看了它一眼。
这小畜生,倒是会整事儿的。
“蜉蝣,”戏伶呢喃般地开口唤道。
几缕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掉到三人的手腕上,在火光里泛着柔软的微光。
戏伶仿佛真是在享受着父慈子孝一样。
“暖了么?”白曳幽应了声,声音很轻,像是挤出来的,勉强带着那种刻意放软的、温驯的调子。
实际上白曳幽被那种古怪的空虚感,不,是满溢的古怪感。
不,白曳幽都快疼疯了,只是死命的压制着自己。
白曳幽能感觉,自己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要被无数虫子的节肢、冰冷的甲壳爬、钻了个通透。
是很多很多看不到的虫子一股脑强塞进来自己的躯壳,猛地炸开,
正在白曳幽的身子无所顾忌的乱窜着,无处不在,无处不钻。
就连内脏里头,都像要炸了窝。
不过,这些大虫子都是搁白曳幽的身子内里,把大活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却乖顺地没往皮子上钻,也没从人的七窍往外乱爬。
………………
戏伶歪头,细细去看白曳幽有些涣散的瞳孔。
“蜉蝣呀…”不过他声音还是那副黏腻的调子,却不知为何,尾音微微发颤,“你这是……孝顺爹呢,还是占爹便宜呢?”
白曳幽抬眼,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眼珠子上仿佛有什么缓缓地爬过。
虫,有着细细密密地节肢。
“都有。”白曳幽强忍古怪的感觉说道。
白曳幽觉得不够,他甚至还笑了笑,那几颗虎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尖利,“爹疼我,我孝顺爹,不是应该的么?”
白曳幽嘴上不认,但心里头骂得脏。
明明是他白曳幽被蛊整得发颤的,倒是戏伶装相成受欺负的样。
“真是胆子大了呢。”戏伶不知是点白曳幽哪些冒犯、僭越的举动的话。
“怎么敢碰他的,可真是…”
这话在戏伶心里头打了个旋。
戏伶轻轻抽了抽手。
居然,没抽动。
“还挺护食?”戏伶非但没恼,反而弯翘起殷红嘴角,红眸里那点流转的光更欢了。
白曳幽攥得死紧,那力道甚至有点过分,像是要把那些冰凉的指骨攥进自己血肉里,捂热了,捂化了,捂成一摊水。
“……蜉蝣。”戏伶来了兴致,那种鬼森森的艳色就顺着两颊直往上攀。
戏伶当下就装作疼得受不了似的,虚虚地哀叫了一声。
他甚至还两眼一翻,泪珠子就跟着掉下来,
这回那黏腻的调子好似褪去几分,露出底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他人受苦、受疼,本就能让戏伶得了趣的,欢愉的。
尤其是白曳幽这种,本来挺灵光的,突然非要自讨苦吃的。
打个比方,这不就跟称兄道弟的一对男女。要是那天,那一方表白了,本来就是互相陪玩,这下不仅有义务陪玩,还得陪睡呢。
[老大们,怕大家没品出来。]
[其实萤也有点?享受这种自己成乐子,被压制的?这种类似被注视的过程。小蝴蝶作为萤曾经选定的壳子,那种“都是你强迫的白莲花感”和萤有点像的。]
[打个比方,竹叶子的那出,是和戏伶学的。不过竹叶子用到床上了,二人都躺床上,一个表现得想要,但另一方真给又怕得不行…,不给又表现得…反反复复。最后自己都被自己闹懵了…]
[好挚友们,都是这么拧巴、扭曲、但会自己找甜头和乐子满足自己的小变态。]
[别人得猜萤的心思做事,因为萤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萤其实是有些盲从(痴愚?)的。有时不怎么爱给指示,喜欢看别人对自己的反应,再给出自己的反馈。]
[但萤会嫌人做得.....,没对心思就嘎,有时候做得合心思也得嘎。]
[瓷娃娃和小蝴蝶就是这种很难品,难懂,难哄的小性子。]
[老大们,慢慢品*^o^*~]
第158章 雪山寻墓14残枝败叶
白曳幽还是笑,不过笑得古古怪怪地,简直像个不知事的大善人。
他还在佯装蒙昧,佯装温顺,佯装那层被强行植入的记忆,还完好无损地笼在脑袋里头。
分不清,分不清,不知是那位占据着白曳幽的人壳子,依旧问着那句,“暖和了吗?”
[呀,还真挺能忍呢。]
[那先前是装的,还是现在真被逼急了,开始反咬一口?]
戏伶是真得了些趣。
他正微微偏着头,来回折腾着大活人,故意听对方尾音里藏着的疼劲。
这样颠三倒四地想着。
红雾自眸中升腾。
……
垂萤还搁那儿抱着膝盖装死,可那双青紫的眼珠却在眼皮底下转了又转,显然是在瞧热闹,看乐子。
这回,可太乐子了。
……
白曳幽算是“生于墓室的鬼胎”。
白曳幽的本质是一个从未真正活过、也从未真正死透的“半吊子”。
看似人壳子一直鬼来鬼往,被占据着。真魂,也一直被迫蒙昧着。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人家白曳幽是不是好心布施恶鬼的锁骨娘子呢?
…
简单来讲。
白曳幽的肉体是活的,能吃饭、能流血、能疼、能繁育。
但白曳幽的魂可以说是“空的”,随时可以被替换,时刻等着被新的鬼东西占据、填满,从而带着他的肉体、接着去维持“活”的状态。
不过,这种“空”,也是白曳幽制衡鬼的一种本钱。
比如拿自己当壳子,困住鬼。
刚刚就是,白曳幽一直对蛊虫有点子天赋。他一直盯着那条蛇蛊,几乎就是凭借本能,想要驱使蛊虫。
这是戏伶防不了的,因为蛊没多少脑子,大多是根据底层逻辑办事。
这谁也控制不了的。
那就是,蛊虫是阴物,阴物大多都有“归巢”、“繁育”的本能。
白曳幽,从某种意义来讲,是个器皿。
他的身体里在他者看起来鬼山鬼海。
但在蛊虫看来,白曳幽本质是空的器皿,能盛放的器皿。
就跟戏伶一样,对蛊来说,是可以盘踞的壳子。
白曳幽摸蛊的时候,这种本能,更会让蛊虫产生“回他身体里”的指令。
更深一点来讲,月靥星和白曳幽就是沾亲带故的。
月靥星实际上也算是戏伶的好族人呢。
白曳幽跟戏伶还真有那么一丁点,祖宗十八代的关系。
这也间接地导致蛊虫延伸过去了。
…
再就是,戏伶体内的蛊虫,它们现在盘踞在戏伶身体里,乖顺得紧。
是因为但戏伶身子是极品,还是那种未经玷污的极品。
相传真养蛊的,无论男女终身不得婚娶。
都是要以身养蛊来着,供养与温养蛊虫,免得冲撞蛊虫。
就是说,下情蛊的,如果自身实力不是极其强横,那就是把自个的本命蛊往外推,都不会得好运的。
大多都会嘎得很惨,乃至于一尸两命。
…
再说这个,
戏伶打木窟归来,本命蛊也被冲撞过一回,甚至打身子里头,还跑出来了。
但确实人家小蝴蝶只是吃掉了点秽物,还是清清白白的,本命蛊虫寻思寻思,又被垂萤哄着,按回去了。
…
不过戏伶到底是嘎了,已经烂了、疼了、看起来没有那么鲜了,润了,要撑不住了。
蛊虫不是入体鬼,不喜欢吃腐肉,想跑路也正常。
白曳幽摸戏伶手的时候,蛊虫乱窜,就是兴奋的。
它们嗅到了一个新的、鲜的、空的巢穴。
如果白曳幽学会主动“开窍引蛊”,他就可以把戏伶的蛊虫要走一些,乃至于让蛊虫认他为主。
这是风韵犹存的残枝败叶,以及青涩的大活人。
对蛊虫来讲。
……………
这头,
戏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气音,还带着点诡异地餍足。
“有蜉蝣这么孝顺,爹欢喜得紧呢?”
他凑近了些,雪白的长发滑落,几乎要扫到白曳幽脸上。
“很欢喜。”他再说。
然后,戏伶反手扣住白曳幽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丝丝缕缕的鎏金在火光下闪了又闪。
戏伶的嗓音幽幽怨怨地,哀戚戚地,还黏腻着、丝丝缕缕往人耳朵里钻,“可真是会逮人欺负呢。”
那条萤绿的小蛇顺着戏伶的手腕游到两人交握的手上,蛇身绕过白曳幽的拇指,在指根处盘了一小圈,然后安安稳稳地趴着。
白曳幽垂眼看着那蛇。
蛇鳞冰凉光滑,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蛇头微微仰着,信子一吐一收,看起来只是安静地盘在那儿。
白曳幽攥着戏伶的手,那股子被万虫钻心的疼还在骨头缝里乱窜,但他硬是没松。
他甚至又加了几分力道,把戏伶那只惨白的手往自己掌心里摁了摁。
戏伶的红眸弯着,泪珠子还挂在腮边,整个人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相。
可他那双眼睛深处,那些细密攒动的光点却转得愈发欢快,像在看一出好戏。
………………………
垂萤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他依旧维持着抱膝的姿势,下巴搁在膝头,瓷白的脸却转向交握的三只手,青紫的眼珠在火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
不过他那目光软绵绵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幽怨,像是被冷落的旧人,又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
白曳幽感受到那道目光,偏过头去。
垂萤刚巧对上他的视线,就勾出点温软得像新絮的笑意。
还动了动自己的那只一直作为陪衬的手,
那只手,瓷白且纤细,指尖在火光下透着一点青灰的底色。
垂萤的手,再反手覆上他们的手背。
也是冰的。
这下子,三只手叠在一起,凉的叠着凉的,竟也叠出一点诡异的温热来,像是坟茔深处挤作一团的尸骨,互相借着对方那点子残存的阴气取暖。
火堆噼啪响着。
那条萤绿的小蛇从白曳幽指根游出来,蛇身绕过垂萤的指尖,又绕回去。
在这三位交叠的手上盘成一个小小的、活着的圆环。
第159章 雪山寻墓15 白曳幽欢喜丧
戏伶那只惨白的手忽然一翻,整个手都翻折过来,扣紧了白曳幽的腕子。
连带着后搭上来的垂萤也没逃过。
戏伶的动作轻且快。
如同戏台子上一甩袖,无意间勾住了谁的衣带。
又像是蝴蝶采蜜时低飞,轻盈下落。
在宾馆的时候,戏伶是有点在让着瓷娃娃。他被瓷娃娃欺负了,也没攥碎瓷娃娃易碎的手指。
这回可是半点没留手。
瓷娃娃的手指,寸寸皲裂开来,从全乎到消泯了。
就剩下白曳幽的手,和戏伶的手交叠在一块。
白曳幽就更是凄惨了。
戏伶那只涂着鎏金丹蔻的手,细白指尖搭上白曳幽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往上捏。
那条萤绿的蛇也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游上来,蛇身绕过白曳幽的小臂,在肘弯处盘了一圈,然后猛地收紧。
白曳幽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种被万虫钻心的疼,原本只是在骨头缝里乱窜。
可戏伶这一勾,像是把什么什么给打开了。
这还不够,紧接着,白曳幽就觉得手腕上一松。
不,不是松,是戏伶的手指陷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疼。
不,那不是疼。
是空。
白曳幽分不出打手腕上传来那股子诡异的劲儿,像冷又不是冷,究竟是什么。
那其实是鬼气。
那股鬼气顺着血脉往上蹿,一路蹿到心口,再度炸开到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和那种万虫钻身的疼,又交融成了另一种更加诡谲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身体中被抽离,又快速灌顶。
白曳幽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肉,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攥着戏伶的手,可那手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皮肤还是那层皮肤,骨骼还是那副骨骼,但里头空了。
接下来,白曳幽又看到,自己皮肉又迅速地充盈起来。
那五根手指还好好地搭在戏伶腕上,指腹下是那截冰凉的、没有脉搏的皮肉。
空。
不,是满?
………
这是鬼气打白曳幽身子外头灌进来,将血肉勾出来,又将蛊虫送了进去。
蛊虫支撑着白曳幽的血肉,让他暂时恢复成“人”。
白曳幽此刻像是个活器皿。
……
白曳幽感觉不到,所有的东西了。
这种感觉往上蔓延。
手腕,小臂,手肘…
沿着骨缝一点一点流进去,把皮肉和筋络从骨头上刮走,也不流血,也不疼。
就像什么被借走了一样了。
…
白曳幽,动不了。
他明明是充盈的,但又好像都没有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软塌塌地挂在枝头。
“蜉蝣呀……”戏伶的嗓音依旧,可这回听着却远了几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白曳幽这会儿已经看不清了。
他当下,只觉得一片模糊,都是光影,晃啊晃的。
又红又黄的一片,耳穗、戏冠、雪白的长发都在随着摇曳呀、摇曳。
朦朦胧胧间,他还觉得戏伶的惨白脸,口脂艳红,隐约间发着乌,头颅如同触手乱摆着。
一股子颓艳直往人肺腑内里去窜。
…
那其实是白曳幽自己眼珠子上爬满了一只只虫蛊。
那些蛊虫细细长长的节肢在白曳幽的角膜上缓慢地画着圈、蠕动着。
他才将戏伶错看成了“三花聚顶”。
……
这是命数,随着血肉被抽离带来的。
但白曳幽随着性命的流逝,脑子里那些本该清晰的边界,就像被雪水泡烂的纸,一碰就碎,一碎就露出底下黏连的、混沌的底色。
白曳幽转了下眼珠。
他动一动,他想张嘴。
但身子不听使唤。
…
戏伶瞧到了白曳幽的动作。
他也跟着转了转眼珠子,那殊丽的脸颊上满是虚情假意的,仿佛在忧心白曳幽怎么了似的。
那种无边艳色在戏伶眉眼间迁回流淌,眼尾殷红,如同活泛了般,活物般簌簌地流淌。
一股子颓艳直往人肺腑内里去窜。
这是,杀欢了呀。
……
毕竟是这么好的壳子呢…
……
“嘘。”戏伶探出另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白曳幽眼珠,而不是嘴唇上,“别说话,爹在疼你呢。”
那手指按下去,白曳幽的眼珠子就往下凹进去一块,软绵绵的,没有回弹。
他的整个人都在塌陷。
从指尖开始,那种“空”的感觉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手腕软了,小臂软了,手肘软了。
不是没力气的那种软,是里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层皮,松松垮垮地裹着蛊虫。
他的脖子也软了,脑袋歪向一边,只能看见火堆的光在自己眼前跳。
火苗跳得很欢。
像在共享欢宴。
…………
白曳幽看见了。
自己的影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细的,长的,盘绕的。
像是蛇影。
万蛇。
……
白曳幽闭上眼。
火光在他阖拢的眼睑内侧烙下一片橙红的残影,摇曳着,扭曲着,渐渐融成一片昏黄的、流动的光。
他好像又回到了戏声最盛的那一刻。
万蛇织莲,纸人举灯。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沉。
只有那抹鎏金色的蝶影立在中央,蝶翼半阖,边缘洇着干涸的血。
不。
不是蝶。
是他,是自称是他养父的鬼东西。
是戏伶。
白曳幽突兀间,堪破了,清明了。
…
这鬼东西和月靥星的唇色很像,戏伶那小嘴怕本来就发着青紫的乌色,是乱吃东西,才搞得那般红润。
…
戏伶所唱的那场本该用命听的鬼戏,没要了他白曳幽的命。
但却勾出了他壳子内里藏匿的鬼,那鬼是故意地,偏生把戏伶惹恼了?
不,戏伶那靡艳的小样分明是愉悦地,细腰都跟着抖呢,简直都要满溢了。
戏伶应也是有意佯装恼了,和自己体内那鬼在一唱一和的呢。
既然戏伶那模样不是恼,应是这景勾搭出了戏伶的“欲”和“欢喜”。
但,这是为什么呢…?
戏伶是有意无意地引诱自己先冒犯他?
为什不直接动手,偏偏要等到现在?
也不对
……
“蜉蝣?”戏伶歪着头看白曳幽,红眸里那点子流转的光像是浸了蜜的灯。
“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第160章 雪山寻墓16小老鼠呀
那条萤绿的小蛇从二人交叠的手上,抬起头,嘶嘶地吐了两下信子,又缩回去,盘成一圈。
…
“蜉蝣呀,你一直骗你自己,打心底认为,自己骨子里是个极其无辜的大活人。”
戏伶松开按着白曳幽眼珠子的手,转而托起他的下巴。
那张惨白的脸凑得很近,近到白曳幽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攒动的光点。
那些虫子,细细小小的,也在眼珠子里头游来游去。
和趴在白曳幽眼珠子上乱爬的蛊虫,是一模一样的。
…
他鎏金的指甲轻轻划过白曳幽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流血,连红印都没有,就像划在一块陈年的老皮子上。
戏伶只剐蹭起了些晶莹剔透的皮肉,混合着那些蛊虫,送入自个殷红的小口里头。
“可你知不知道,你从一出生,就是天生坏种?”戏伶又说道。
白曳幽回答不出来,他也没法回答。
白曳幽的舌头也软了,软成一摊烂泥,堵在红艳艳的喉咙口,又分解成无数游动的蛊虫,再褪色,乱跳着。
他什么都说不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呀,是生在墓里头的。”戏伶继续说着。
那细长的指甲从脸颊划到眼角,轻轻一挑,“你娘怀着你的时候,被活生生塞进了棺材里,用来活祭。”
白曳幽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不是因为戏伶说的这事而讶异。
而是戏伶细长指甲只是一勾,一旋,一颤,就活生生地剜下了他的眼珠子。
就那样软乎乎、黏黏腻腻地一滩,被戏伶长指甲勾着,滴溜圆的,一捏就咯吱咕叽地作响呢。
“你在棺材里待了几个月。”戏伶吞了,
说话依旧是含着那点子软绵绵的。
戏伶又笑了,那笑容艳得惊人,像一朵开在腐肉上的花,“你吃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你吃的是你娘。”戏伶的指甲停在他另一只眼的眼角,轻轻按了按,“你娘嘎了,烂了,你就一点一点吃。”
“食其肉,饮其血。待“开棺”的时候,棺材里只剩几块枯骨,和一个你呀…”
白曳幽听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左眼的眼角滑下来。
那不是眼泪。
他的眼窝空了,滑不下来东西。
是戏伶的指甲,从他眼角里勾出了一条细细的、红艳艳的虫子。
“你瞧。”戏伶把那虫子举到白曳幽另一只眼前,让火光照着它。
“这是你我的血肉呢,也算是血脉相融了。好好疼你啊。”
白曳幽能看得出,戏伶这样做,是有几分有意的。
是有意让他白曳幽的血肉被那些蛊虫吞吃殆尽。
再一寸寸,一条条蛊虫,当着他这个苦主的面,再吃回戏伶自己的肚腹里头。
但这是为什么呢…?
象征着替身…?
象征着侮辱…?
白曳幽不知道。
…
但白曳幽残存的另一只眼,此刻,却能看清了。
他瞧见自己握着戏伶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皮肤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褪去血色。
不是变得苍白,而是透明。
透明到能看见皮下的血管,而血管里有细细密密的东西在蠕动。
是蛊。
这些密密麻麻的蛊,正从戏伶的手里,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的身体。
那些蛊虫在血管里游动,一节一节。
它们顺着血脉往上爬,爬过肘弯,爬上肩膀,爬向胸口,爬向脑袋。
所过之处,皮肉一点点变得透明,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皮肉底下甚至泛着荧光。
空。
越来越空。
白曳幽感觉自己像一张正被漂白的纸,所有的颜色,都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而埋藏在内里的记忆就开始浮现出来了。
不过没什么用,也只是清醒点死掉。
………
戏伶的脸在影儿里晃动,荧光黄的冲锋衣褪成鎏金的长衫。
戏伶歪着头看白曳幽,红眸弯成两弧极秾艳的月牙,泪痣在火光下,也跟着洇开一小片阴翳的影。
“别怕。”
戏伶轻声说,语气却是噙着笑,“很快就好了。”
“很快……”
“给你讲个故事吧,要细细听…”
“话说呀,一天下午,外头的天光都是暖融融的呢。”
“一个小蛊婆忽地觉得小肚子有些疼,她就趴在热炕头上,晒着太阳,哼着小调,暖身子。”
“这小蛊婆呀,边趴着,边哼哼唧唧地。”
“长辈听着了,就进里屋去看她。却看到她裤子上有血,知道她啊,这是长大了呢。
“长辈就说:“莫怕,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些血来的,这叫“做大人’。”
“殊不知是小蛊婆窝着身子,几乎弓起来,长辈才误以为她是肚子疼呢。”
“小蛊婆其实是遮住了她裤子下头的东西,她缓了又缓,这才回过了头,却惨白着一张小脸。”
“小蛊婆说:“可,但好像有东西,我流的不是血,是只小老鼠。”
“随即小蛊婆双手捂脸,倒在床上大哭起来,直把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长辈立在原地,都僵住了。”
“这事不好怪哪个,要怪就怪自己贪那点子东西,不该让两个细伢子睡在一张床上。”
…
“你说,蜉蝣,你是哪个当事人呢?嗯?”
戏伶面上点缀出星星点点的人色,他眼睛眯着,眼稍也泛起薄红,颇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良久,戏伶如同被人缠着,终于颤颤巍巍地将白睫眨了一下,似蝴蝶振翅般,缓慢地、轻轻地掀开了眼皮,露出里头湿漉漉的水眸。
这一副靡丽的小模样,可惜无人欣赏。
“呀,也好想生出你呢~”
白曳幽观瞧戏伶那艳红的小口,颤巍巍的衔着根手指。
甚至他嘴里头都开始说些颠三倒四地话。
戏伶偏还接着说,“但你知道爹为什么怕呀。我都不知,头一回见面怎么能抱一块呢。”
“你的亲族,就像妖冶的小兽抱团。”
“一下子,就有了只小老鼠呢~”
他就觉得被万千蛊虫刺进心窝里头里,支起皮肉,各个节肢、触足都在来回不休地跳动着、打转着。
都不叫什么。
被这种鬼东西缠上,才是真的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第161章 雪山寻墓17几个鬼胎[揭秘]
虽然戏伶把前因后果颠倒了,但白曳幽此刻很是灵光。
白曳幽能听出来。
首先,是亲族。
其一,先说结论,月靥星和戏伶应该是一个亲族的,或者一个组织的。
1
如果是月靥星和戏伶是同一个亲族。
如果月靥星所说是真的。
那月靥星的姑姑又是自己的亲母,戏伶就和自己是族人了。
而月靥星姑姑那一脉明显是破落了,说不定自己祖上就是戏伶的家族传下来的。
戏伶应该是主脉,自己是分脉。
那就能解释月靥星和戏伶都和蛊有关。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月靥星很可能不是不懂蛊,不会蛊,而是在藏拙,不在主脉面前班门弄斧。
再一个就相对无趣了,主脉和分脉之间有一种感召力,失散的分脉被主脉找来,不得不效力?
而且月靥星应该也是想吞吃掉自己的,只是戏伶在,他不能吃,也不敢吃。
还有啊,戏伶和月靥星,嘴唇都是泛着点青紫的红。
这些弯弯绕绕的暂且按下不说。
再说,戏伶又是哭丧,又是祭祀的,而且还往雪山里头去,这明显就是要下葬的。
而且自己的小舅舅和亲族都找来了。
观戏伶那些邪术,如果是和自己一个亲族,那自己就是戏伶找的随葬品,活替身还是祭品?
2
如果是一个组织的。
先不管戏伶和阿萤是说的好像是无我相还是什么的。
单说月靥星和戏伶都是个爱演的,就好像期待有人反馈一样。
像在对戏一样。
组织是唱戏班子吗?
(小蜉蝣猜对了,都是鬼戏台的演员~)
很有可能组织和亲族两者皆是,毕竟同一种人所干的事情都很像。
其次,戏伶所讲的那个故事和月靥星所讲的,是可以互相拼凑起来。
那个小蛊婆原本久居深山,是破落家族的最后一任蛊婆。
然后自己的“爷爷”来倒斗,或者是做什么来了,看到小蛊婆这么好的良才美玉。见猎心喜。
小蛊婆的长辈或者族人,算是故意让她和爷爷这个外男的睡了。
但这躺床上干什么长在小蛊婆自己身上。
那长辈,就像是花与雾那样故意坑师侄,没想到小蛊婆和花与雾师侄云自在一样,还真生出来了。
花与雾在这种事儿里的角色是有点损人不利己。
也不全是,花与雾也算起码收获了乐子,满足了他被迫太监,要见他人欢愉、再遭报应的。
这种见青涩少年,被爱滋润,花开再迅速花落、凋谢的晦暗心思。
那长辈也是真收了礼。
小蛊婆也是年岁浅,没把这种事儿当回事儿。
小蛊婆见落下的小老鼠能成小尸怅,还变成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和宝贝。
就自个一下生了好几个。
这好几个,倒也不是说真的好几个。
而是白曳幽类似于衔尾蛇。
也有可能是小蛊婆道行不够,只能
诞下。
爬回。
伴随的,算是蚌磨珍珠的边角料,都被做成了小尸怅。
毕竟没有人,不允许怀多胞胎吧。
小蛊婆最后算是母体,是介于蛊母和鬼母之间的那种邪祟了。
也算是某种程度的术士和纳鬼者吧。
纳鬼者和术士的不同是,术士是请鬼,纳鬼者是强行驾驭。
术士之类的是愉悦鬼神,命很长。
纳鬼者则是用命数驾驭,命短一样,即使后来又成了术士。
小蛊婆本是术士,不用亲自繁育,是把自己作成了纳鬼者。
这里面对于命数的消耗就是永久性了。
就和占巷子赚了钱,再去开花楼一样,留下的病根就是留下的。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戏伶和白曳幽没有说。
大概就是小蛊婆开了智,给“爷爷”下了情蛊。
不过小蛊婆看出点门道的时候就嘎了,也就跟很多小社会人,年岁大了才知道老寒腿。
这和当时的年代挺符合的,早育早死。
小蛊婆最后应该是在棺材里头,肉体嘎了。
有嘎掉的小蛊婆供养,白曳幽才得以长大。
不过呢,小蛊婆虽然肉体嘎了,但是成没成鬼可犹未可知呢。
白曳幽这回没被蒙眛,他自己的这个体质,应该就是和小蛊婆很像啊。
这就不得不说道说道自己了。
…
最后,再说自己,先从小时候说起吧,自己的记忆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被鬼东西占了人壳子。
自己体内应该有很多鬼东西,都是借着自己无意生出的孩子,出去了。
而且自己应该不止有月靥星所说的两个孩子呢,而是一窝啊。
毕竟,小老鼠呀…
明面上自己知道的,就有四个。
一个是自己刚能繁育,就过来的,童子尿,美美的那个。
一个鸡蛋的,和花与雾师侄的女人的那个。
剩下的孩子,在拜氏村那几个女人肚子里,应该也算给自己打了个照面。
这么一盘算,实际上的孩子更多呀…
除了是自己的种。
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应该也有借着那些壳子出去。
如果再附体他者繁育,不知道能不能算作还是自己的孩子。
…不,那自己不就也是爷爷了。
这样想来,蛊母,鬼母,小蛊婆…
戏伶,不,也是自己的那个家族到底要做什么?
这和戏伶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差不多的体质,都是刚能繁育就被找上了。
小蝴蝶可没有孩子,他水仙有病?就自己先吃掉了。
白曳幽总算知道戏伶为什么疯了呢?
自己被蒙昧着,才痴痴傻傻、欢欢喜喜地给这儿无意繁育的。
如果做个对标,那自己就是蛊母,欢欢喜喜的给这儿当蚌,辛辛苦苦的给鬼东西磨珍珠。
戏伶要是真繁育了,那也是鬼母级别的,给这玩人呢。
白曳幽自己都被他玩了。
不过戏伶是小水仙,是那种自己弄,自己,都算是背叛的小水仙。
…
那阿萤呢,金枝玉叶。
白曳幽当保安的时候,曾经也出过几趟公务。
也粗略知道规矩。
按规矩,全车除了司机之外,应该是左低右高,前低后高的顺序排座。
自己是司机,地位最低是没得跑。
在官场上,谁说话,谁不说话,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学问也大了去了。
别以为你能说就是好事儿,通常话说得最多的那个人,才是说了不算的那个。
…
唉,好叭,他俩都是话唠。
这自个道行浅,看不出来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是,瓷娃娃至少是民国以前的人了。
难不成他俩也是繁育出来的,那种出来又爬回去,所以活的长?
第162章 雪山寻墓18透光艳尸[揭秘]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地疑点就是。
1
花与雾和余蛾
花与雾应该真是自己的小舅舅,他找过来是有点看乐子过头遭受了,遭到了无妄之灾的。
余蛾就难说了,现在想来一看就是监视自己的那种,或者是对于自己有什么目的。
保安大楼也不对劲,一看就很阴间,有点像就是关押自己的地方。
余蛾所说的爬山什么的,有可能是试探自己,也有可能是用自己来引出山和墓里头的鬼。
2
“爷爷”曾经给自己找了个鬼妻,应该也是为了繁育。
但因为自己养胃,没和鬼妻见过面。
鬼妻的角色原本应该被戏伶取代,用来仙人跳自己。
但为什么戏伶放弃了?
转而与自己认亲,要当自己的爹,也就是小养父?
3
再往深想想,“爷爷”这个角色,究竟存在与否?
或者说,“爷爷”到底是谁?
自己的记忆都是拼凑而来的,自己的肉体也是被鬼东西占来占去的。
那么作为自己的亲人,爷爷这个角色,是否也是被鬼东西取代来取代去。
自己的爷爷叫白凝光。
可以确定的是,和小蛊婆睡的那个,必然是自己的父亲。
但父亲可能也是白凝光。
白曳幽的父亲,繁育的时候,和戏伶应该差不多大。
戏伶就想着让他者,再把他再生出来一回。
难不成,白凝光和小蛊婆睡了一觉。
亲父本来就是鬼东西。
白凝光还能取代,他自己,在小蛊婆的肚子里头的种?
然后每次被诞下,再长大。
再多让小蛊婆怀几胎?
或者,直接是白凝光的那个壳子和小蛊婆,弄出一些伴生胎。
好滋养白凝光,也就是以后的白曳幽。
应该不会吧…
这么邪性,这么阴…
那他白曳幽也是衔尾蛇了,是自己诞下自己了。
那白曳幽应该也是至少民国时候的人了…
不要吧…
4
拜氏村
如果发散思维点想,白和拜是同音字啊。
自己有可能本来是姓拜的。
拜曳幽,可能是象征着子孙多。
难道整个拜氏村的村民,这个村子都是自己生的?
那为什么,阿萤说自己是雏?
是无性繁殖?
再联想整个拜氏村都被水淹了,难道自己的本体是水母?
不,应该像是那种雌雄一体的虫子。
…
白曳幽把思维拽回来。
…
戏伶是小水仙,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是呢…
瓷娃娃被戏伶影响,应该觉得自己弄自己应该不作数的吧…
所以他才说自己(白曳幽)是雏?
只能暂且这么想了。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那自己就是成功托生母体的鬼东西。
曾经的自己,先是占了白凝光的壳子,借着白凝光的壳子,让小蛊婆繁育,再反复轮转。
最后再吞噬母体,破体而出。
应该是一种邪术。
只是这其中爷爷的壳子,再有没有鬼东西占就不知道了,毕竟一个人邪性,鬼东西就可能扎堆。
这样来讲。
【小蛊婆、爷爷】
【本质上都是他白曳幽自己。】
他白曳幽,是衔尾蛇没跑了。
5
那自己既然是鬼东西,是什么鬼,会什么邪术?
目前,看起来戏伶是嘎掉的,他会唱鬼戏,玩蛊,能繁育,还会种种邪术。
看起来就像是侍奉着鬼神的那种人。
戏伶是具艳尸?
那个阿萤,表面看起来像是个柔慈的观音面,但一身香火气,必然是被供奉过。
而且还像是供奉于破庙里被人请回来的邪祟?
这只是看起来,实则稠艳得紧,是锁骨娘子吗?
阿萤是个艳鬼?
…
那自己呢,有什么能被他俩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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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再度拉过白曳幽的一只手,打断了白曳幽。
明明是白曳幽被吞食着,戏伶的那只手却也惨白得近乎透明。
指尖凝着十点将落未落的血珠。
戏伶同样煞白的手臂上,几点尸斑隐隐里头有着蛊虫盘踞、点缀着。
戏伶,开始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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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看着戏伶。
那些虫子很长,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在戏伶的指甲尖上慢慢扭动。
偏偏戏伶让他感知很清晰,那种被蚕食的感觉。
白曳幽知晓自己是戏伶的盘中珍馐。
他只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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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于昏黄与猩红交织的月光下,跪伏着。
那些雪白发丝,发尾攀上各色蛊虫、流光溢彩,犹如光点与星子。
鎏金袍面映照出灯火、跃动着幢幢鬼影,更映出一层从他体内透出的、绿莹莹的磷火似的光芒。
那光不暖,反倒冰得扎眼,将那张稠艳的脸孔衬得如同古墓壁画上剥落下来的精魅。
真是活像一尊玉俑。
戏伶周身蠕动着,阴森地、丝绒般的红雾裹向白曳幽。
戏伶就把条条细细长长的虫子放进口中,轻轻抿了抿唇,像是在膜拜着这具已经没有三肢的尸体。
吃掉了。
白曳幽被他不像被啃食,倒像是被轻柔的吻着。
可事实上,白曳幽确实没了很多身体。
…
那袭鹅黄长衫将戏伶雪白细腻身段遮掩住、还掐得颤颤巍巍。
真看不出能吃进这么多。
…
“多谢款待。”戏伶轻声说,“还未入深夜。蜉蝣,多小死几次,可好?”
戏伶说着,好像受不住了般。
那稠丽、纤细的眉眼也仿若化开了一般。
在月下被镀上一层朦朦胧胧地又绮丽的光影。
戏伶缓慢地、轻轻地抱了下自己。
————————————
然后。
戏伶伸出冰冷而艳红的舌,一口口当着俩人的面,舔舐到苍白的指根丝丝鲜红。
戏伶偏过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垂萤。
垂萤那只瓷白的、纤细的手,被他自己拼了好半天,总算是拼得差不多的了。
他原本只是覆着张香雪凝的皮子。
这会儿,那只手被里头的碎瓷片、或者是碎玉片,支棱起来,扎得是里出外进的。
戏伶这就是小心眼,纯纯是在报复垂萤在宾馆里,欺负他。
白曳幽,原本该嘎在墓里头。
在戏伶忍不住了,或是要替身了,再像母螳螂一样吃掉的。
但戏伶着实是…
还没到墓里,就野占了。
而且观瞧看戏伶那副诡艳的小模样,和镜忌贴贴那回,差不离。
他,绝对是吃欢了。
第1章 万艳同悲。引子
【水仙+天阉+太监+双星+处子万岁论,但无cp无女主。预警:很恶心很癫很癫发大癫,重点重复3次。】
【做梦梦到的鬼书,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发癫!!这本原来发海棠的,现在重写了。原文海棠的读者都骂我癫,番茄好,没有骂我的读者,万岁!】
【这章是引子,写鬼神会比较晦涩,忍一下,跪拜。】
垂萤立在老红的木柜旁。
他歪着头,嘴角弯弯地勾起,惨白脸搭在颈子上,算是半赤裸着身子。
那身银红戏袍子也跟着软绵绵的耷拉着,一半长长的拖着地,脚尖也悬吊着,就像一弯绸子上只单单吊着颗美人头。
如同一具初死的艳尸。
这不是因为他在学鸟视物,而是他犯了忌讳,正被无形的鬼东西吊着脖子。
细看的话,这位已然双眼翻白,青紫色双眸时不时只露出一牙幽光。
…
他腹腔大敞,正开膛破肚地来回荡着,长头发搭在身上,以至于有些发尾都钻进了肚子里。
可以窥见,其腹腔里头乱糟糟的,捂着青苔印子又有些个红白蜡油,就像是多余的黄腻脂肪长毛了。
尤其是他的手指有时还往里头掏去,抓的手也都是黏腻腻的。
一点昏黄的光落下。
黑雾打着圈退散去了。
但那光并不温暖、也不能驱散黑暗,反而是让人本能厌恶的、难以形容的光晕,就像被翻搅着了眼眶,把人眼珠子换成了鱼眼珠子一样、炸了窝的光。
…
此刻,视线上移。
垂萤探出一只惨白的手托着一柄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破旧纸灯。
整个人就跟一只布满裂纹的羊脂玉偶,被玩坏的皮影戏里头的纸人傀儡一样,被晃得连皮肤都泛着昏黄,长发里头簪的金子呀、步摇啊摇啊摇的,也在昏黄的烛光里反射着诡异的光晕。
但最诡异的不是这个,而是垂萤明明几乎不着一缕,身后的影子合该是一段纤细的剪影。
如今却是一堆不停窜动地、重重叠叠地畸形人影,在一起摇摇晃晃,编织成一个诡异的笑脸,来回躁动,又像无数只黯淡的眼球在生长眨动。
仿佛要抓住正主一般,在黑暗的影里骚动不断。
…
而垂萤,他正低眸,瞧着一具艳尸葬在木柜里头。
老红柜俨然是一口竖着葬的老红棺材。
烛光幽幽,照得模模糊糊,居然将周遭都蒙上了一层不弱的光亮。
此刻里头的人微微偏头,白发顺着脸下滑,在那点亮光里衬得稠艳又清贵。
虽然还有几分残存的鬼气,更多的是活人气。
垂萤略有僵硬地、又飘忽地荡到木柜旁,左手微举做添油状,把红烛油一点点滴进木柜里。
接着,垂萤就像一具蜡像一样,定格在这个姿势,歪头看戏。
手中蜡油同样稳稳当当滴滴答答落下,连成一条血线。
眼瞧着戏伶在木柜里头,那尾大红的长衫,就好像缓缓融进已堆得厚厚的红腊层中。
戏子半身都埋在里头,偏偏嘴里还轻轻哼着曲:“满匣翡翠玉脂,进得金銮玉楼,更深夜重惊魂刻,恍闻戏子叹幽幽,凝眸金银玉器,闭目鬼影重重,回望白骨骷髅,那悔满手血腥......”
这两位怎么看都不似活物来着,像是古旧的皮影戏里头的鬼物。
——
垂萤瞧着对方殷红的小口开开合合,吐露着那些个戏词。
听得真切,可就是看不真切这戏子的面容,像是隔着层雾。
垂萤右耳挂着的耳穗子跟着曲子一摇一摇,青紫异色的双眸流转间鬼气森森,仿佛将眼前的这副皮囊瞧到血肉骨髓里。
两个鬼东西,一个倾听,一个喃喃唱戏,相映成趣。
“白日是提灯欺命的鬼,夜为吹熄命火的人,手捧灼灼夜明珠……”几句颠三倒四的曲儿从垂萤惨白脸中虚虚晃出,与戏伶的唱戏交融。
垂萤偏着头,眼里似有潮湿的红雾蔓散。
那些耳穗子,长头发,衣裳一起荡啊荡,摇啊摇,就连惨白脸也跟着晃啊晃。
垂萤右手一直提着盏细长手柄的破旧纸灯也跟着晃了晃,纸灯里头的白骨骷髅在纸皮上映得狰狞万分,插着的红烛也跟着窜出寸高的幽幽绿火。
…
“我来寻你了。”周遭昏黄云雾翻腾,纸钱簌簌掉落,灰蒙蒙的纸灰堆积。
垂萤嘻嘻笑着,身影时不时被彻底掩没。
他以飘着的姿势往前挪,那姿态又像是闪现般断断续续地。
偶尔探头拨雾,活像昏黄的老影片里的鬼物,又像一只被人操纵着身躯的纸片,呈现不出半分活人气。
紧接着,垂萤长长的指甲探出,描着道道鬼影的指尖泛着幽光,狠狠地勾入戏伶的白发。
同时,他的脖颈被勒得愈发紧了,渗出丝丝缕缕的鎏金鬼血。
但垂萤不顾被吊的脖颈是否会被扯断,左右他是死鬼,左右只是做戏装样子给鬼看的。
戏伶在垂萤手下不断扭曲身形,像是在鬼美人怀里戏闹的鬼狐,又犹如蜕皮的蛇一般,苍白的皮肉翻折着,不停抖动,瘆人极了。
直到鬼森森的艳色皮囊和白皙莹润的皮肉骨肉脱离着,眼瞧着就是要脱皮而出,弃了人皮、现出鬼身了可以很好很好地填满空虚的肠胃,藉慰五脏。
“抓住了…”
垂萤勾出一星点笑来,几多鬼森森的那种贪餍,鬼冠长长的古金流苏流淌在他惨白的脸颊上,幽幽地发散着昏黄。
“呵呵呵呵呵呵,远客何必这般急切…”带着些戏腔柔柔和和又鬼气森森的嗓子幽幽地在垂萤耳畔来回摇曳,像是讨好,又好似猎物临了的哀求。
这嗓子,比夜莺还要好听万分,媚得能掐出春水,光听着都能在心里描绘着一幅戏图。
他狠狠掐着戏伶的脖子,看着这美人头轻微地乱晃着,想逼迫这疯癫的鬼东西吐出红舌,“不是爱用鬼绳吊着我吗…让我荡来荡去么…”
垂萤垂着眸,他还能瞧见白发戏子乱晃的白发后,身子正悄悄地从满是白骨、红蜡的红棺里头攀出。
老红棺里头那些白骨齐齐乱晃,探出什么东西。
原来是每根陪葬的白骨内里藏着一条条毒蛇,也跟着游曳而出。
戏伶用苍白的脸颊歪着蹭了蹭垂萤的手指,光溜溜、空荡荡的惨白身子在万蛇爬身中缓缓地往上攀附。
但不要误会,那惨白的身子实则溃烂着,流着黄绿脓水,还被毒蛇在孔洞里钻来钻去。
连趁热都不能。
…
幽幽的戏声在耳畔不停歇地响着,红烛依旧闪烁着,光影摇曳,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一般。
“一来一回真跟皮影戏似的了。”垂萤心道,演鬼戏愉悦鬼神这活儿真不好干,那些鬼神就喜欢看活人受罪,就好那口折磨人。
跟逢年过节的傩戏之类的,来回演。
…
空气里蔓延着的是香火味,时而浅淡,时而浓重,聚聚散散。
竖着的老红棺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灰白的一捧捧纸灰积得满了又溢了出来,也是蛇卷尾又舒展的声响。
垂萤未踏入棺中,戏伶也没迈出棺材。
就像做的个套,等着什么进来。
万蛇压着白头发的。
头发蜿蜒、蛇爬满光裸的脊背,腰肢压弯,犹如蛇盘牡丹,分外邪肆。
令人惊骇的是,戏子赤裸雪白的身体埋在半棺纸灰和蜡油里头,溃烂处爬满了毒蛇,鲜红的蛇信吞噬着戏子的红肉,来回蠕动着往更里头钻。
垂萤是被戏伶请来到鬼戏台跟他做戏的,这也意味着垂萤不是主事的。
他也不知戏伶又是光腚,又是跪拜,到底折腾哪门子。
他倒是看清了戏伶的命根子被蛇好像嗦没了。
“戏伶!我不过要吃你半颗心脏,又不是要煎了你,又是唱戏讨好我,又是躲棺材里头的。你都己没了根子,就快快奉献于我!降服!”垂萤口里叫着荒诞的词,颠三倒四,胡乱说着找乐子。
戏伶眼珠子转了转,诡艳的脸上嘴角微翘,真当他不知这位盯着自己雪白的身子想了什么脏东西。
他紫青、溃烂的嘴唇缠着金线一张一合,似笑非笑地吐出字眼,乖顺地吐出红舌,做出一副哀戚模样:“别恼,我给,给你吃就是了,我找找,应该还有那话儿,毕竟当初挺长的,我为此欢喜过。”
垂萤朦胧间似乎能窥见一个戏子在红唇间竖起一根白细手指,貌似引诱又像噤言。
四外昏黄如同皮影戏般云形雾气蔓延开来。
垂萤见状稍放松了神智,就被引入了清醒梦里。
要知垂萤还有一个别名就是黄粱梦,甚至垂萤都不是他最初的真名,他对外还说自己叫黄道呢。
垂萤知道戏伶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是在演他。
垂萤的手也跟着佯装无力地垂落,从戏伶的脖颈上微微滑落,上头挂着的古银镯子跟着象征性地荡了两荡,被手里提着的灯笼杆拦住了。
入目先是一截极细的腰肢被鹅黄的长衫裹着,拧出折枝一般的弧度。
戏子轻轻地将按在手中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开,将眼角一滴嫣红的痣连同诡艳的面庞隐于扇后。
顺势把破烂纸灯给顺了过来。
而后,半遮半掩中,一段浓稠哀艳的唱词回响在耳畔。
这一曲垂萤也不知名唤什么,只听得唱词在念又听不真切,但那些字眼又像堆砌到人心坎的缝里。
戏子开始慢慢地踏出戏步走动着,其身段、唱腔无不登峰造极,一开口便仿佛人从戏里走出,哀哀戚戚扯着人的心肝连着一块疼,又像被扯着拉进一片诡异氛围。
纵是对戏曲毫无造诣的人,也不由得陷在这凄绝的氛围里。
垂萤眯着眼,瞧清了地上戏子的脚印连成一片,是一朵盛大的红莲花,血森森地。
戏伶最后无比凄艳地“通”的一声跪在戏台上,双手合十,边快速地拍手,又迅速合十,随着这个动作不停的跪拜,嘴角显出一丝诡谲的微笑,像是在拜什么。
【必须剧透:
垂萤就是戏伶的鬼神。垂萤在装弱,故意让戏伶送死,这会让他很愉悦。怎么个愉悦法,往后看?】
第2章 鬼地铁
垂萤在这一片昏黄的雾里,视线也跟着旋转摇晃,还看到戏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讲真的,垂萤又叫黄道,还叫黄粱梦,入体鬼之一就是黄粱一梦。
戏伶让他入鬼蜮就是事办妥了,让垂萤拿了圆子走人的意思。
但垂萤只做未闻,甚至还不无恶意的沾沾自喜,自个看人遭厄受罪,真不是什么好货色。
…
戏伶此时已经开了嗓,嘴角滴滴答答着鲜血,身子被雪丹脂和冷香簇裹挟着,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嘘——”
徐徐而升的鬼物模糊了他的身影。
青雾蒙蒙,是戏伶的鬼蜮。
这是开始赶人了。
…
垂萤本着多看一眼乐子是一眼。
因为他知晓愉悦大鬼,可是变态、恶心到极致的。
…
戏子眉眼细致柔和,身姿轻灵地像鬼魅,动作间滞涩又流畅。
朦朦胧胧,飘飘荡荡。
好像是戏伶为垂萤跳着祭拜鬼神的舞。
变了?
戏伶那张稠艳瓷白的美人面,咽喉正中赫然有一个血洞,刺着一支鲜红的木头簪子。
木簪色如朱漆一般,被白生生的颈项一衬,比活人的鲜血还要诡艳几分。
戏伶被钉死在棺材里头,活活被贯穿着脖颈,发出了无声的嘶鸣,喉头痉挛不止,俨然是透不过气,不由用指甲抓挠着,想要碰那支诡异的红簪子。
这幅莹白的美人皮囊,直如皮影一般,手肘虚软无力地搭在红棺材里头,寻求庇护,俨然已是快断了气的模样。
但观戏伶身上青衣薄衫,一圈儿银蝶古银铃系着垂坠而下,都在发出悲鸣声,在腰肢上投下了道道暧昧不清的光影,仿佛要吞吃什么一般。
那簪头的鬼东西经过血的浸染,更是活物般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戏伶在棺材里头攀附不住,将坠未坠,腰上叮铃叮铃做响,从开始的乱甩逐渐安歇。
他来回扑腾着,苍白透明的皮肉底下蛇身乱窜,几乎从精美纱衣里透了出来,活像那种薄纸灯笼里莹莹的晕光。
一截碧绿蛇身甚至破体而出,落在白绸似的一截腰上,仿佛在咬着乳白的烟雾。
这艳鬼眼角洇红,跟疯了似的抽搐。
青雾更是浓了。
…
垂萤遗憾的叹息着,他被隔绝了视线。
他指尖夹着买命钱,对照着回想起自个“复苏”,也是这般阴邪。
所谓买命钱就是鬼钱,和垂萤那簌簌一直掉落的纸钱不同,是真正的硬通货。
一枚鬼钱能买的东西太多了,要看怎么用,能带来最大收益,以小举例,就是1次鬼地铁通行券。
垂萤虽然没看全,但也估摸出戏伶脖子上钉着那老木头簪子就是大鬼干的。
垂萤恹恹地阴着脸,活像发癫了。
他光过来忙和戏伶了,没纱人,等于还是啥也没得到。
来时路也不容易,也不主动加钱。
————
昏黄的鬼雾里头一座座木窟,木窟由大块大块的金色带红丝的木头堆砌而成。
数不清的木窟占据目之所及之处,无不在高高地俯视着活人。
满眼的神像占据了到访者瞳孔,高者数米,低者一指长短,各占据一窟,各色各样的种种姿态,千万尊神像栩栩如生,无不灵动。
没有一尊是正神。
千奇百怪,粗劣不堪者有之,有的粗短如骨头。有的形态若人,姿态阴邪。
垂萤看了两眼,只觉得眼前都是邪肆的神像晃动。
他就知道戏伶弄不出什么好玩意。
这里头鬼太多了,早走早安生。
垂萤他一个傀儡纸人,拿了酬劳,可比不得里头那位耍光腚的天阉苗疆戏子鬼。
垂萤于是只做未闻,只做不知,安安静静地收敛了周身的古黄纸钱和纸灰,撕碎手中来之前搞来作为跑路的鬼地铁券。
鬼地铁。
周遭都是深绿的水,长长的海藻纠缠着搭在木窟上。
时不时能听见细小的穿梭声,潜得近了也不透明,水里头大概是有鱼的。
能见度很低,依旧笼罩着些许白雾。
从深水里生长出的绿苔爬向木窟,塔式建筑物奇形怪状的高高耸立,衔接着木窟,一小半在水里,一小半被埋在鬼雾里。
没有什么飞禽。
一般鬼蜮死物太多,而且还都是禁空的。
木窟的鬼蜮和鬼地铁的鬼蜮发生了短暂的重叠。
————这些是从鬼地铁里看到的。
鬼地铁是垂萤刚发现的好东西。
鬼地铁相当于挑战鬼列车唯一性的黑车,还能跨越鬼蜮,上门接送。
鬼出租就不太得行,司机实力不够。
他也是刚来度厄游戏接了个活,这才搭线买了通行券。
这次打算先试试好坐吗。
垂萤细长的指头捏着刚从绿水捞出一颗圆溜溜的珍珠,来回扒拉着。
另一只手来回扒拉着鬼论坛。
至于提着那细细长长的骷髅灯早就搁置回自己鬼蜮了。
鬼论坛挺古老的了,就像是某个推的古老版。
活人大多数看不了,鬼也有限制。
只是给垂萤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死鬼用的。
有的鬼能看,有的鬼要爬墙,有的鬼干脆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鬼论坛影响力很大的,和鬼市、拜鬼仙、鬼直播、珍宝窟等都有联动合作。
鬼市则是卖牌位、香火、人肉、人骨头、寿衣之类的鬼的用品。
拜鬼仙就是联络软件,鬼和鬼交流用的,链接鬼力相当于打电话,精神直接见面那种。
毕竟这里是没信号,打不了电话。
某种程度,拜鬼仙就等于某信,还有很多子功能例如鬼友圈。
世界都是鬼蜮,活人只是被放养的羔羊。
渡厄游戏是衔接两头的中介。
只有寻死,才能求活。
…
【目前鬼的体系大致是灰心鬼,白衫鬼,黄页鬼,黑影鬼,厉鬼,摄青鬼。
鬼入体大都是最低阶的,否则人承受不了,之后还要一步步复苏鬼。
若是入体的鬼,最高阶是黄页鬼,那复苏完全后还要找寻厉鬼拼图。
基本上不存在入体的鬼是厉鬼,但只有黄页鬼的实力。
至于厉鬼之流怎么被暂时压制成灰心鬼,这就要归结于渡厄游戏了。】
第3章 鬼地铁2
“只有寻死,才能求活。”
这是鬼论坛熟悉的开头置顶。
鬼论坛现在的热帖是:没有思想的鬼最恐怖。
这不是说还没有自己意识的灰心鬼之流,而是专指那些沉睡的古老大鬼,比摄青鬼还要古老的。
垂萤猜测过鬼列车算是古老大鬼的一部分,不全是大鬼,因为列车可是近现代的专属物。
鬼列车很稳定,规则也刻板,如同规则怪谈。就是不知道鬼地铁这个出来抢生意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或者直接是同一位大鬼的一部分?
【1l:大家公认鬼是没有思想,只有本能的。错了,我是老玩家,游乐场副本里看到一个小丑让我抽扑克牌,祂?它?冲我笑了。】
【2l:…啊啊啊啊啊,真不知道这些鬼东西像人恐怖还是无机智恐怖…】
【66l: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的鬼像人,有的鬼不像人…】
垂萤把戏伶那头的事又从脑子拉了出来,那木窟太邪肆了。
戏伶这祸害,纯纯是破庙里勾搭人的艳鬼样。
这次大概是假冒充当什么鬼神的冥婚对象,进行娱神,才顺利进去的?
垂萤觉得自己这次和戏伶的这场戏,说不准自己是类似那种陪嫁的通房丫头角色,要不戏伶让自己也穿什么跟冥婚似的戏袍子。
这个戏伶有前科。
当初跟戏伶去副本里头跟鬼玩仙人跳的时候。
戏伶非要演大夫人,让垂萤演小妾,还放话说让垂萤当“鬼美人”“闺阁小姐”那种背景板就成,还说这次副本他全搞定。
最后必然是翻车了,就戏伶演是演的欢,又这又那的,还光腚拉碴的。
人家鬼夫遵循本能,真想跟他睡觉又不干了,他还冒坏水跑垂萤这来,假惺惺地说要来个二女侍夫。
垂萤虽然那时候身体是纸人,还有点画皮鬼的意思。
但让他当背景板坐等收获还行,假惺惺的搞二椅子那出是一点不行。
戏伶最后是被垂萤掐死了,虽然用了复活道具,但两人被渡厄游戏判定严重ooc,当场清出副本。
戏伶死掉剩下的人壳子还被渡厄游戏弄成了具冥婚艳尸。
在渡厄游戏人死后,有线索的留下尸体,没线索的尸体会消失。
还是走了好,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戏伶那出被整的跟就跟话本子里头写的似的,剖开肚腹,揉捏内脏,侵占全身,鬼神方能入体。
要不然被戏伶那鬼东西阴了,整个双穴并骨,两人共侍一鬼神就不妙了。
垂萤拿自己找乐子想着荒诞的可能性,还扒拉着帖子,他还得找个人壳子。
要么一会儿去鬼地铁看看有没有,要么就刷帖子看看有没有能去掺一腿的事儿捞一个。
……
这会儿大批新人玩家初始进入度厄游戏,没嘎掉太多。
老玩家在看不到新人玩家的价值前,是一点内情都不会透露的。
只有新人玩家在乱跳瞎猜。
垂萤成死鬼可比这早的多得多,他知道不单单只有渡厄游戏可以作为中介…
至于究竟是什么时候成死鬼,他记不清了。
因为垂萤只有一颗脑袋,这几天没害人,所以身子还是纸的。
但他喜欢用人壳子来当皮,就像画皮鬼一样。
因为喜新厌旧更换过于频繁,导致技术太好,皮子过于贴合鬼魂。
这也就间接导致他的记忆受到人壳子的影响,过于驳杂,不能分辨那个是真我的记忆。
再就是,鬼提升实力就是很慢的,俗话说千年厉鬼慢慢磨。
鬼的入体还会让人情绪总发癫,鬼的本能就是害人和寻找同类吞并。
垂萤活得可久了,被侵蚀得厉害。
所以他可癫了,可爱害人了,
但话说回来,他觉得自己虽然只剩了个脑袋,但也没有活得一年聪明过一年。
……………………
鬼地铁往前运行着,如同八爪的章鱼速度飞快,车壁爬满了藤壶和水草。
车厢里开始倒灌入绿水,垂萤所处的这节车厢只有他一个。
垂萤就跟着水流摇曳,浮着深绿藻类的水直灌到腰间,上头的4号被遮住了大半。
鬼地铁是根据乘客加车厢的,说明垂萤前头3个车厢都有人,估计是前三节车厢里头玩家的任务接引车厢。
至于0号车厢,鬼地铁自然不可能有活人驾驶员,活人会被淹死的。
自然是鬼干这个“苦活”,据说鬼驾驶员在0号车厢,但没人深究,都坐黑车了。
其实车票是垂萤在鬼论坛跳转到鬼多宝和其他人团购的。
鬼地铁有顺风车服务,聚集一定人数下单后,鬼地铁就出现在乘客们的起点,只悄悄地送乘客前往极少数摄青鬼同意的鬼蜮,或是在度厄游戏下单需要玩家的鬼蜮…
鬼地铁车票比鬼列车昂贵太多了,上车先扣1张通行券当起步价,然后跨一个鬼蜮还要1张通行券。
鬼列车全票1鬼币,往返还打九八打折。
但总之,无论如何穷鬼出不了门。
至于为什么差价这么多,不选鬼列车。
一是因为鬼列车太慢了,还要去站点,逃命太慢,相当于特慢列车。
二是错过了这次的上车地点,选项一自己追上去,选项二就是要一直等。
此外,还有少数鬼被鬼列车拉黑了。
拉黑就是各种奇怪理由,例如一些摄青鬼路遇打架破坏了鬼列车,或者不满鬼列车从自己鬼蜮经过就会攻击鬼列车。
之后被鬼列车悄咪咪地拉黑。
但无论如何鬼列车还没复苏,对于乘客危险性是真不高,还有限制车内自相残杀这种保护乘客的规则,总能把乘客安全送达。
但上述仅限于鬼乘客、道士、玩家之流,活人被鬼列车视为食材,误入那就是四个死、死、死、死。
会被其他鬼乘客分吃四肢的。
四可是鬼的吉祥数字,据说就是分吃活人四肢,把人的头颅献给大鬼的寓意。
垂萤有幸还没被鬼列车拉黑,是他极力扼制住了自己在鬼列车害那些看到自己的鬼和玩家,每个站都下车害的。
第4章 鬼地铁3无间鬼梦
垂萤在鬼论坛叫黄粱梦,也有几条发言的,都是关于顾客的提问,毕竟他也有经营鬼店铺。
不都是鬼顾客,垂萤是接待活人的。
渡厄游戏的老玩家是一个个老牌驭鬼者,叫驭鬼者的多。
他们用鬼构建出的鬼论坛之类的交流情报,开鬼店,以供养自己。
但这不在这次旅途范畴内,容后再续。
垂萤泡在快要漆黑的绿水里头,手指搅着绿藻,他能感觉到前三节车厢有玩家在暗中观察他。
但他正看够了帖子跳转到一些个鬼话本子,被吸引住了兴趣,就像奖励自己停不下气那种。
一口气从什么如何害掉活人更加鲜美,作为鬼如何发疯能扼制住“挚友”,到如何为自己嫁接活人器官。
再跳转到《虐杀戏子,活人殉葬》这追更的鬼话本,看了最新更新的二章,悄咪咪地点了追更,才算舒畅,算是泄了出来这瘾。
他青紫的双眸闪动,猛地嘻嘻笑起来,头上鬼冠金链跟着乱摇。
紫灰色长发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金丝线编织成的辫子,夹着耳穗子都被他晃得在绿水里湿透了,可怜兮兮地耷拉着。
乍一看,垂萤眉眼柔慈,悲悯又幽怨,像是一尊玉瓷雕的人。
离近了就是惨白脸,纸人的假惺惺装相的做态显露无疑。
再过几天,障眼法估摸着都不一定管用了。
溃烂、流脓的蛆虫或许都会从垂萤鲜红的口舌里爬出。
大概是因为他这几天没跟人壳子衔接,腐烂的。
他那件衣裳也藏了金,有点像寿衣的隔绝阴阳、时光的感觉。
那种感觉大概是光阴破碎感,在黄粱梦里头织就的,吊诡而温暖。
而金子能扼制鬼本能的复苏,垂萤的脑袋需要额外保护,还从一个没醒的大鬼手里抢来的那种遮面鬼冠。
垂萤迅速在脑袋里翻到之前看过的“残卷小说”回味了里头小戏子的姿态,以承接自己无处安放的害人思绪。
戏伶好好一死鬼美人,就是跟着里头戏子学了些各般作态,才动不动就跟怨妇似的,这回好了,估计得被鬼神掐死。
垂萤纯粹是幸灾乐祸。
“叮,前方到站…404路公交车站点,请注意换乘……”
鬼地铁那阴森森地,被水藻和绿水泡透了广播的沙哑播报传来。
播报声断断续续,车厢里依旧悄无声息,暗绿的水荡漾着,愈发暗沉。
前头三节车厢一直有活人和鬼在悄悄地戒备着,他们都望着及腰的绿水,不敢作声。
他们显然也觉察到了地铁里的水,更绿了,近于黑色,仿佛是淬了毒。
上车时垂萤也没掩饰自己的鬼力,但也没露出死态。
即便如此,前头三节车厢里也有些“挤”,第四节车厢没人过来探索。
地铁里没有座位,都是站票。
易为春从人群后往前望着,车厢里有6个人,极个别胆小的躲在第1车厢。
分别是清秀的男高中生,低头的男社畜,中立的女社畜,一对不知真假的精神派系小情侣,以及俊美的易为春。
所有人自从垂萤上车都没开过口了,因为垂萤是在他们都在车上的情况下,从绿水里上车的,可能是误入地铁的活人。
虽然垂萤没有半分攻击他们的意向,还在不停刷着帖子,像个活人一样。
但他们也吃不准鬼是不是在伪装活人,因而不敢言语,生怕惹来灾祸。
易为春个高,视力很好,他正漂在快到第3节车厢连接处的绿水里,静静地看着那个可疑的鬼东西泡在绿水里头还能刷着什么,是帖子吗?最上头还有两条鲜红的置顶。
前3节车厢被探索完毕了,没有什么东西,据易为春这几次任务的经验,手机一到渡厄游戏大部分情况下如同死物,不会坏的,也不会丢。
无法联网,只有拍照,手电筒,录音等基础功能。
以及显示出阶段任务和玩家不配合的死法。
很少直接给出最终任务,大多数都需要玩家自己发掘出最终任务。
这次的阶段任务一,请玩家是在合适的站点下车,否则会被淹死。
那个鬼,姑且说是鬼。
易为春吃不准这位到底能不能交流,不大像个活物,像是死得早的,用夭折形容,不得不用纸人下葬的那种鬼东西。
他总觉得这位苍白的脸色显得年岁轻,是介于孩子和少年之间的那种诡异感。惨白脸,褪色了的珠红唇,细长眉,算是凤眼。
容貌却拼合成一种莫名的稠艳,就像那种古老的、还发散着怪异香味的烂红胭脂涂就的脸。
尤其是这位看着手机嘻嘻怪笑,怪渗人的。
这鬼东西为什么不攻击他们,是在伪装活人伺机而动,还是单纯的鬼搭车?
难不成还能是这地铁禁止旅客互相攻击?
那这样,这地铁是什么规则怪谈?
可这种类似规则怪谈一样的纸条,没有人发现过。
垂萤不知道易为春一直偷偷盯着自己视煎,在想什么。
他倒是知道易为春的疑问,鬼地铁不大可能与规则怪谈那种玩意联动,一个是不兴这个,只有特殊站点【动物园】是渡厄游戏为了赶时髦搞的。
再一个就是,规则怪谈通常是动物园之类的大地图,【游乐场】就联动过一次来着。
垂萤其实只算是度厄游戏的半个玩家,因为他主要是【无间梦】的玩家,来度厄游戏不长时间,还是为了他跟戏伶那个类似公会的松散组织【无我相】。
其实听游戏名字就知道了,无间梦和黄道的黄粱梦契合度高。
虽然听起来是是渡厄游戏范围更广、更厉害一些。
但实际上都一样吝啬的,拿渡厄游戏来说,新玩家只有通过最初称为“头七”的七个任务,这七个任务与玩家契合度都极高,是来筛选玩家的。
再按照游戏对他的表现评估,依次选择入体鬼。
渡厄游戏只派强制任务给新玩家。
像垂萤这种老玩家都有自己的入体鬼了,就类似于npc接任务,或者是发任务、委托的。
渡厄游戏七天上新一波任务,还会贴心给他们推送的。
自由度很高,各个游戏乱窜。
看开点,可以说是想去副本捞一笔就去。
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除了一部分鬼被限制,呈现死机的牛人。
真不去副本找办法的话,鬼可是在身上时刻侵蚀着人。
视游戏为空气,就等于及时享乐,早死早超生了。
老玩家组队没限制,但他们要是进副本和新玩家掺和的话,还是会被渡厄游戏强制制定几条杀人规则,只有新玩家违反了才能行动。
这个时候,看的就是副本类型了,要是老玩家是副本最终npc,就全灭新玩家,窃取刚有入体鬼的新玩家的鬼。
要是老玩家是指引型npc,就趁着新玩家乱跳,目标就是把最终npc,还同样被限制的鬼拿下。
还有很多种情况的,总之看看那个更会玩儿,才能把对方吞吃抹净。
第5章 鬼地铁4许三金
垂萤扒拉来扒拉去,就是想着贼不走空。
为的就是跟鬼报社的闻万事打听,找到眼前这几位是渡厄游戏自己发派的任务。
还是老玩家为了挣外快搞快钱或者培养新人,向渡厄游戏申请来的参与者。
是前者就坑害一波,把人都拐了。
后者就看人下菜碟,老玩家不厉害就连吃带拿,最后把老玩家也给搞了。
【黄粱梦:图片.jpg】
【闻万事:你也太“谨慎”了啊,新玩家还没发展起来什么,鬼蜮深处是摸不着的。估计鬼蜮是啥都不知道,还在副本里到处打转转。】
【闻万事:我找找啊,现阶段有些个新人挺厉害的,有个好像叫江入年来着,是鬼喘气的玩家。】
【闻万事:图片.jpg】
这是有点用的两句废话,还有一张男的背影,垂萤没回复。
【闻万事:还有就是第“二梯队”的易为春、莫为仙、问玉佛。】
【闻万事:唔,你那照片里头的那人,就叫易为春。】
【闻万事:据说易为春代号是欺鬼妻,简称77,或者ntr。
【闻万事:这易为春可不是光杆司令,不仅搭上老玩家香雪凝的线了,游戏里还有好女友(鬼妻)。】
【闻万事:我觉得吧,就易为春这俊的,可比你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邪气。哦不邪气有的女的还就中意这个。】
【闻万事:你是邪气+瓷娃娃病气+病娇味。怎么说呢整得跟养胃似的。】
【闻万事:扯远了,这易为春现实我估摸着也得有一个女友。】
【闻万事:那这不就凑齐三女。现实一个,游戏一个,还有个红颜知己香雪凝。黄粱梦你可以做77了+邪笑表情?】
【闻万事:再给你支一招。你再把易为春收入囊中,让他当苦主奴+欢呼表情】
【黄粱梦:微笑(邪笑)表情】
垂萤突兀地抬起细白的纸糊下巴,上头已然糊了些许藻绿,要融不融的。
那双空洞的青紫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易为春。
易为春就像察觉不到一般,眨了眨眼,但他动作有些许滞涩了。
易为春环视“队友”,缓缓后退,将众人护至身前。
那对小情侣让他想起夏秋染。
那是他现实里的,从高一相处到大学毕业,又一起奋斗的女友。
易为春过了六次副本了,这是他的第七次,据说只要7次副本就可以回归现实,不是滞留鬼蜮。
易为春又想起他住的那个鬼小区4374里头的鬼妻,夜里要吸他阳气。
据香雪凝说,新人住的在“头七”任务没过之前,是要住在按照现实身份被安排进归梦乡。
“头七任务”期间,由游戏提供基础生活需要,不允许离开房间。
例如学生、教师进鬼校宿舍,社畜进公司宿舍,当然一些特殊流动职业,比如小贩。这种就是有店面的进驻鬼店,有房的进鬼小区,没房的去鬼出租屋。
“头七”任务过后,可以购买阴阳通行券12小时,24小时等重返阳间。
当然也可以在鬼蜮探索,归梦乡没有鬼,渐渐也是真有玩家开铺子的。
但要是出了归梦乡,外头鬼虽然也无神智、死板得很,但可不是度厄游戏里头被什么杀人规律制约的形态了。
另外,你要记住,归梦乡没有鬼,但也全是“鬼”。
香雪凝最后一句话是别有深意的。
易为春笃定,他没和香雪凝说,他的头七住房里头就有鬼。
那是一只夜夜都要落红帕的“鬼妻”。
鬼妻蒙着大红盖头,直接盖到胸口,看不见脸。赤裸着有撕裂伤的青紫、透明身体,感觉一掐腰都能绽开的皮肉,夜夜在单人床上等他。
好在易为春先前和女友有经验的,这才能勉强应付鬼妻。
【尊敬的乘客,404路公交车站点已到站,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您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请注意换乘时间……】
鬼地铁的门无声敞开。
易为春没有意识到,他正在淌着绿水,缓缓地往鬼地铁敞开的大门走去。
周围静的可怕,没有人拉着易为春。
那些队友没有动作,反而都低垂下泡得发肿的脸,阴惨惨地盯着他背影,和黄道一齐翘起了渗血的嘴角。
在他快要走迈出3号车厢的时候,手机绳居然猛烈的振动起来,发死得勒着他。
与此同时,后头一只手探了过来。
易为春打了个冷战,眼神从放空,再猛地震颤,落在了脖颈挂着的手机上。
他本能地后退两步,悄悄点了下手机,按亮屏幕。
他的手机就是最普通的折叠手机,是女友在纪念日送他的那款。
只此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血红任务,像是眼睛凝视着他。
那赫然是【最终任务:乘坐鬼地铁到达终点站,否则玩家会迷失鬼蜮而亡。】
易为春知道自己是被鬼迷了眼,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觉得还是要归结于4车厢的鬼东西,他不知不觉就犯了忌讳,入了套。
但他也不由得庆幸,握了握手机绳。
这是香雪凝送自己的【白色手机绳】,遇到危险,会警示他三次。
他视线往身后挪去,刚刚那只手已经收回,那应该是队友的手。
易为春心底冒出一个疑问,队友到底是不是六个人。
究竟是一开始就有鬼混入,还是现在就剩下他跟后面拉他的队友是活人,其他四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死掉了。
再或者是他易为春还没清醒过味儿,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被鬼蒙眼,把队友都看成死人了。
许三金不知道为什么从离地铁门远的地方顺着绿水,飘忽忽地过来了。
他的校牌在裤兜里发烫,警示了他。
心中也是后怕不已,要不是这校牌,他前面就挡了个易为春,迟早得跟着下车。
他没被垂萤直视,清醒得早。
回过味来,就本能的回头要观察四周。
看到分散在其他车厢的人一窝蜂地突然挤了过来,阴惨惨地围着他们。
许三金一看地铁里没活人了,好像只剩下他跟这个男人。
他知道独自一人,没有队友,也没有炮灰是很难过关的。
二选一的情况下,许三金犹豫着,一个选择是面对那些鬼森森的人是否能唤醒。一个是拽住前面的年轻男人。
没等他犹豫太久,那个男人突然身形塌了一下,他顺势就拽住了易为春。
但地铁门没有收起来,依旧洞开着。
但古怪的是整个鬼地铁都埋在绿水里头,生锈的地铁大门颤颤巍巍地敞开。
那暗色的绿水混合着长长的发丝般的水藻却在往外泄出,车里的绿水只到膝盖了。
随着易为春和许三金的退后,那四个阴笑的鬼不笑了,收起嘴角,看似消停地排队下车了。
车门无声地关闭了。
易为春和许三金目送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没几步,连个气泡都没有涌出,无声地像是被什么拉走了,笑纳了。
永远地沉入不透明的绿水深处。
第6章 鬼地铁5一抖一抖,嘻嘻笑
易为春观察身侧的少年,他叫许三金,颇为清俊,还穿着大红的校服。
这校服应该是从【鬼校】得来的。
这许三金刚才还拽了自己一把,看来也有这种预警的诡物。
“这站不是给活人下车的。”许三金主动开口搭话,轻声说着“你知道404公交站吗?”
易为春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嗓音说:“车厢里没有导航图,不知道哪里算作终点站。另外,那鬼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
易为春余光还瞄到,4号车厢的鬼东西还在玩鬼手机。
他之前没觉察,现在终于觉得奇怪了。
那是一部像是金箔纸叠成的黄金手机。
手机背后还有一只青紫眼珠子,被苍白的手指摸得乱转。
垂萤倒是没有再视这两个受惊了要抱团的小兽为无物。
他缓缓抬起头,惨白脸上嘴角翘起,居然对两人露出了个笑面。
一只手举起手机,把亮的一面,朝他们摇了摇,就像露出癖好一样。
易为春和许三金都不是近视眼,眼尖得看了个全部。
是一个猩红的置顶界面,上头有一只倒悬的眼睛,周围围绕着密密麻麻的像眼睛又像梵文的标志。
像蒙在老旧的油灯光影里,想看不清却看不清。
不过这两人就算看清也认不出,那是鬼报社、鬼论坛等联合标记。
【置顶:只有寻死,才能求活。】
【热:没有思想的鬼最恐怖。】
还有几句留言在滚动着。
【私信:黑心鬼:什么时候可以取货,我被赌场卖了,搞得只剩下心脏了。】
【血菩提:置顶什么玩意,谜语人啊,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整得那么玄乎。】
【血菩提:都不如那个“无我相”,整得那句什么红尘如戏寐啥的。再不济,原来轮流打广告也行啊】
【血菩提:说起来,无我相不是还卖棺材、纸人、寿衣啥的吗,有人知道是谁的公会不?】
“取货”是什么意思,跟4车厢这位取货?
无我相是公会吗?还能卖东西互通有无,果然还是有团体的。
红尘如戏寐又是什么意思……
许三金和易为春对视一眼,他没遇到过老玩家,压根不知道老玩家是引鬼入体,与鬼共生,都半死不活的。
这下被着实惊得不轻。
他没想到像鬼的人?还能玩手机。
“头七”任务里一般玩家最多也就能碰到白衫鬼,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游魂、灰心鬼菜鸡互啄。
灰心鬼之流都是神智不清的,瞧着就吓人鼓捣的。
可以说大部分可怜的新玩家还在认为鬼都混沌的、恶毒的、吃人的。
乃至于鬼就是npc。
这是许三金的第六个副本,之前他的副本有两个都是鬼校的。
教室里的鬼学生各个看着都死板又诡异,一开始上课还好点,就青白着脸,散发着些许尸臭。
等到下午的时候,感觉就像老旧的鬼电影里头那种,他上讲台答题,一回头这些鬼学生舌头都能伸老长。
在到快放学的时候,鬼学校已经死相毕露,掉眼珠子的掉眼珠子,肠子扔得满地都是。
晚自习的时候……许三金不愿回忆那场景。最后,回到鬼宿舍的那一夜,让他这身红校服就永远脱不下来了。
………
易为春倒是比许三金有见识,因为他认识一个老玩家香雪凝。
垂萤和香雪凝给人感觉相似,不像活人,很是阴邪。
是那种熟悉的半死不拉活,阴邪的既视感。
虽然香雪凝没说这个,但易为春也不至于瞎猜了。
现在垂萤主动和他们做出类似交流的动作,倒是让他确定,这位和香雪凝是一类。
易为春先前之所以敢观察垂萤,就是地铁里实在没有线索,早晚得接触。
易为春机遇不错,就算在鬼游戏也广结善缘。
他开始不曾想有人会无缘无故以害人为乐。
现在复盘想想,和自己乱看关系不大。
这位就是带着恶意上车找乐子的。
这位害了其他人,却有意地留下他和那个许三金一命。
他本身除了鬼妻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不知道独独留下他们有什么用。
··························
垂萤歪头,“红唇”弯翘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那神情,几许欢喜满溢,直叫人骨头麻酥酥的。
他害了四个人,走到他的鬼蜮黄粱梦深处玩儿。
还留下两个,填满空虚的光阴,先找乐子玩玩儿。
易为春长相是那种俊美的青年男人长相,黄道的脑袋是夭折的少年人那种,中不中意先不说,身子就不太匹配,充当不了人壳子。
但要是能借着易为春勾搭上香雪凝,黄道觉得香雪凝要是平胸的话,可以把易为春的命根子阉了,嫁接在香雪凝身上,就是挺好的人壳子。
但他仔细观察了下,又觉得,许三金看似不打眼的脸,其实青涩的身材也挺不错的,可以当成是个备选项。
但他还是想要香雪凝的身体,毕竟香雪凝是老玩家,是鬼躯,用的久,而且听这名字,就感觉身子是温香软玉。
更重要的是,香雪凝如果和易为春有过一腿,那他不是相当于自己干过自己了。
说起这个,他其实怀疑过戏伶嗓子和脸蛋都那么好,是不是阉伶。
易为春红颜多,肯定大。鬼妻说不准让他长两根了,一根给自己,一根送给戏伶也不错,嘻嘻嘻嘻…
要不然戏伶肯定觉得自己羞辱他,才不是呢。
垂萤上吊活埋自己的时候,嘎得早,身子也没长开,没咋发育全,对,就是那话儿。
垂萤想着想着,苍白诡艳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咬着长长的玉指甲,把里头的重重鬼影嚼得乱窜。
他觉得自己太会思考了,当初果然留下脑袋是对的。
为了两人鲜活的肉体,能随用随取,就都留了下来…
从远了看,他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背着手咬着自己细长的指节。细腰颤着,辫子就搭在腰际,耳穗子晃着,一抖一抖地,捂着嘴角吃吃地笑着。
真是活脱脱地一副鬼相。
—————
“先不说他故意给我们看到的信息。这鬼东西,他穿得那是寿衣不?”许三金问道。
易为春眯眼道:“看着是,但更想像死的早,那种男女不辩的替身秽,也叫替身纸人。”
“那个来回晃荡的遮面金冠,瞧着像是新娘子的那种,可能是他抢了自己冥婚对象的戴。”
“但我估摸着他是抢了那个鬼的穿戴。”
易为春看着鎏金的鬼冠一摇一摇地,向他近了,近了…如是说道。
第7章 鬼地铁6吸桃
哦豁,哦豁,很冷静的,真不错呢~
垂萤像是久违的终于碰见了玩家,他笑着,围着两人打了个转,“我叫黄道,叫我黄粱梦也可以了。”
他低眸,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许三金的胸口,居然捧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然后高高举起。
鬼地铁发绿的光线照在他与心脏上,像蒙了一层青光。
黄粱梦俊美的脸上则是被照得透明,是条条透明的蠕虫构成的。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许三金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粱梦那透明蠕虫的面颊张合,吮吸着间就像吸桃一样。
而自个那颗心脏,就这样滑进他鲜红的口舌和喉管里。
易为春看着同伴和黄粱梦模糊透明的脸,太快了,像是过场。
只是一晃神,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黄粱梦的脸又恢复成了纸糊的笑面。
只有一句像被蠕虫吞吃喉舌而截断的,笑得尾音喘得颤巍巍的,“多谢款待,笑纳了。”
许三金只觉得身子很沉很沉,拖曳着及膝的绿水都能将他掩埋。
他的意识飘忽欲仙,游离着,像是要脱体而去。
只是被大红校服裹着,本该脱体而出的意识有了层像红塑料袋子的束缚套住。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事到如今,人无心可活吗?人无心可活吗?
无心可活吗?
无心可活!
活!
许三金眼珠翻白,踉跄几下,呈现捧心状,而后居然呆滞在原地不动了。
………………………
易为春等着许三金的死活,黄粱梦似乎也好整以暇地,满怀戏谑地等待着。
垂萤一只惨白的手掌探出,指尖一错,出现一副渗着血的“黄金”扑克牌。
下巴一点,示意易为春抽取。
易为春想黄粱梦大概是个厉害角色,还是疯的那种。
看许三金的惨样,左右都是个死。
易为春干涩的嗓音,打破寂静:“要抽几张?”
他开口时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一张看起来最干净的牌面边缘,以防黄粱梦不耐烦。
垂萤伸出左手一根食指摇了摇,与此同时易为春脖颈上的绳子被黄道左手一划拉就落到青白的掌心。
玉一样的绳子在掌心摊开来,还向他展示着。
易为春意识到这是在收取问话报酬。
易为春不再言语,问答法没有意义,拖延时间更是虚妄。
垂萤是不介意回答问题,还要以旁敲侧击的谜语人大法回答,可惜易为春不问了。
易为春只是手指一夹,抽出了自己选中的牌面。
【k?】
红桃k,不知道什么寓意的数字。
易为春只扫了一眼?红桃k,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牌面。
这张扑克牌像迅速失去了生命一般,枯萎、打卷,看上去像是黄纸钱被点燃了。
连同着红桃部分的黄金,呈现出一颗燃烧心脏的形状,很是绚烂。
但易为春不喜欢心脏。
在易为春掌心,只剩下一小堆纸灰,里头埋着半张纸条。
咚
咚
咚
【尊敬的乘客,临时停靠■■■已到站。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您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尽快下车!……】
——————————————
易为春发觉,他不知不觉地下了鬼地铁。
不再是手机呈现出血字,而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的信息。
【恭喜您,因鬼地铁***,已完成副本】
【恭喜您完成头七任务,获得奖励,24小时阴阳通行券*1,可选取入体鬼*1】
【拜鬼仙已对您开放】
【珍宝窟已对您开放】
【鬼直播已对您开放】
【玩家公会已对您开放】
【……】
这些东西看着多,实际上就是通讯、商城、直播卖艺,公会找投资和后盾。
渡厄游戏可以说是没奖励。
渡厄游戏头七任务更是,传送只传送人,能不能带出啥,基本上看运气。
新人没鬼蜮带不走什么,基本头七任务幸运也就能薅几个灵异小物件,穷得叮当响。
也就头七任务的奖励最隆重,是一只入体鬼,之后的一次任务就给一张阴阳通行券。
易为春试着点进【拜鬼仙】,那是一团旋转的五彩菩提粒子青雾。
昵称就是易为春,头像暂未设置。
上面居然一个未读的消息,显示着他刚刚领了个拼手气的鬼红包,自己是手气最佳。
鬼红包的封面是一张老黄的符纸一样的纸钱,封口是一只嘻嘻笑的血丝眼球,只要一划眼球,就能点开。
【恭喜您触发特殊副本:■■■■】
【玩家奖励已封禁,请玩家易为春按照指引,完成副本,方可解锁奖励】
【祝您死得其所!】
周围一片浓重的黄雾后,像是加载中…
易为春只来及看了眼发红包人的昵称,不出所料是黄粱梦。
那另一个领红包的倒霉鬼就是许三金了。
难不成,渡厄游戏是默认自动领取红包的?
………………………
待到易为春睁开眼时。
眼前黄月和红月重叠着。星云漫天,云朵舒卷着,天幕犹如一幅荒诞的梵高画卷。
他就躺在一个挺大的老坟圈里,手掌边缘还沾着暗绿的青苔。
不远处有一株粉红的向日葵,再远些是粉红漆的一座小庙。
他一动,影子拉得老长。
他穿得是一件寿衣,不是黑漆漆的那种寿衣,是掉色的蓝黑寿衣。
这种感觉很古怪。
周遭都是鲜亮又晦涩的,只有他黯淡无光。
就像唯独月光没照到这儿。
他打开掌心还死死攥着的半截纸条,回忆着那张红桃k?的扑克牌。
他只记得牌面是红黄色的双月高悬,在黄金牌面上昏黄得很,还有什么来着…好像还有字……
易为春看着掌心的纸条,那是一张怪诞的暗红色血迹歪歪斜斜地涂抹成的半张暗黄的纸条。
纸条的材质是由泛黄的油纸,被撕碎的地方大咧咧地露着白边,像是厉鬼的獠牙。
入目正反都是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
【乡村■■■■■活命守则】
【1.请时刻谨记没有“鬼新娘”存在,如果你看到了,请忽视,并跪拜“无相”神像三次。】
【2.乡村黑天很早,黑夜禁止外出!】
【3.乡村没有白日!白天禁止出门!如果非要出行,请在午夜时分出门。】
【4.时刻谨记,请不要与人同房!】
这就是那纸条上的乡村吗?
第8章 鬼地铁7诡艳的小嘴
车厢里只剩下许三金和垂萤了。
许三金就像无机智的摄像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脏被黄粱梦用长长的指甲剜出,被透明的脸颊上的蠕虫吞吸入腹。
又眼睁睁地看着黄粱梦故意用沾满血渍的手指,拿出黄金的扑克牌递给易为春。
易为春只抽了一张扑克牌,就像鬼上身了一般,肩膀塌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不转,就跟被餍住了似的,痴痴的看着那张卡牌。
在地铁播报再度响起时,易为春一脚深一脚浅的,淌着绿水迈向洞开的地铁门。
没几步,就彻底不见了。
这时候,许三金脑子才堪堪能转,他半翻着眼白,却出乎意料的发现。
在余光中,易为春周围笼罩着猩红的雾气,隐隐约约有古黄的纸钱散落又消失,简直像是身披红霞。
他就像是被什么高高的架着,两手抬起捧着牌位,又像是乡村里那种淌火盆的,抬着走的那种“新娘子”?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就像小时候农村遮天蔽日的老林子,里头的粉红老庙。
庙不大,分明才到到人的腰。
在白日里就觉得别扭,但仔细一瞧,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归结于是风吹日晒落了漆。
要是哪天的黄昏,那种阳光是没有温度的,斜斜的照下来,反而更添几分快要落日的紧迫感。
这时隔老远一看,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同时对望着,好像在说,天快黑了。
直瘆得慌。
许三金也不知道怎的,就想了这么多无用的。
那大红校服越缠越紧,但并不是那种透不过气的。
而是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温养着他。
他真的没死。
他垂首去看,大红校服在褪色。
校服款式就是肥肥大大,长着些铁锈的拉链,里衬还被细心的盯了六枚备用的红纽扣。
现在原本六枚整整齐齐的钮扣都泛着那种残红。
是红校服在融入他,让他具备了一些鬼的特质?
那黄粱梦是不是也是这样?他是和什么融入的。
看着更加人不人、鬼不鬼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货色。
单看黄粱梦有点像纸人。不,玉偶,也不是。
那再加上自己的定格姿态和易为春最后的姿态,更像是提线木偶。
更准确来讲,像是悬线的傀儡!
许三金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一个线头。
他认为黄粱梦只是惯用纸人,或者是纸钱之类的物什,他实际必然融入了与傀儡相关的鬼东西。
极有可能,不只融入了一个“鬼”。
许三金姑且思量着。
因为顾名思义,黄粱梦肯定和梦有关。
那这样一来,虽然不知道具体,但大致可以推测出,黄粱梦是梦境或者意识层面的操控,纸人或者傀儡又是肢体上的操控。
而自己呢?许三金想着。
自己只是维持活着的定格姿态。
虽然经历了过程,但昏昏沉沉,还不清楚不知怎地和大红校服融合了。
难不成还能真是自己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校服融合了?
不太对,还是想想校服有什么作用,能让自己逃出去。
鬼校就是有大量鬼气保护自己不死?
难道自己现在一动不动的状态,是因为还没融合完鬼校服。
算了,早死晚死还是个死。
那还是得等死。
许三金努力转动眼珠,想看眼身边的黄梁梦。
他选择等死,所以想看看这死鬼还吃不吃自己了。
许三金也说不清,他居然不恨黄粱梦,身体动不了了,反而就像真的旁观者一样,窥视着生啖自己脏器的人。
难不成自己是变成了黄粱梦的傀儡?
………………
此时,黄粱梦掌心正是一圈珠串子的手机绳。
这样放着瞧就不太像了,珠子圆润又细腻。好像什么定情信物似的,但总感觉好像少了几颗珠子。
【合欢鬼的姻缘绳(副)】
【助兴】
【沁透着冷香的玉绳,是伴侣的体香。云雨也好,附带助兴效果。共七七四十九颗姻缘珠。
【附:自动检测鱼水之欢使用,每次使用消耗珠子一枚,也可用来视察伴侣的忠诚度(微笑)】
这种信息检测,是只有完成头七任务的玩家才会有的。
黄道把这玩意搁到许三金手心里头上。
他是原以为这是个帮扶的诡物,只要扯断它,就可以立即抵达周围。
没想到是这种玩意,易为春自己戴这玩意为了满足鬼妻?
还是香雪凝送的?
总不能是鬼妻给他挂的…
还有一个副字,这是一套的。
先不论另一半是什么……是香雪凝身上也有一套这个,还是鬼妻也挂了一个。
易为春这是玩互换了?
总不能香雪凝就是那个鬼妻………
那香雪凝身体,自己还能用……吗?
香雪凝,不会是那种炉鼎体质,或者她就是合欢鬼?
………………
许三金就很是惨了,他被黄粱梦在手心里强塞了个珠串子。
而后这眼里发散着愉悦的瓷偶,就死死盯着他手心的珠子。
许三金碍于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
黄粱梦突然开口了:“鬼地铁也是直通鬼校的。”
“你是知道404路公交站的吧?你的某个副本就是由404路公交,进的鬼校。”
“当时车上是不是有不少活人。除了少数阴气重的误入,一部分渡厄的新人,比如你。剩下的就是“鬼公交”自己狩猎而来,弄来的美味小食。”
“这就是车上为何会有鬼学生,因为它们的本能,就是为了肉食。”
“鬼地铁也是同理,活人归属于非常美味的食物。”
“可惜鬼地铁票价昂贵,只有有缘人能来享用宴飨。”
“我就是你的有缘人,许三金。”
…………
正在此时,被绿水和水藻浸透的播报声突兀地响着
【尊敬的乘客,***……】
咚
咚
咚
这声音又来了,起先许三金还以为是欢送易为春的锣鼓声。
如今再度响起,前两声像是虚幻的预警一般,打断了鬼地铁越来越沙哑的播报声。
最后一下,鬼地铁咚得一声撞上了什么。
许三金也不想深究黄粱梦怎么得知自己的名字的,反正船沉了,鬼地铁上也有高个子顶着。
他只觉得鬼他娘的有缘人,吃了我的心!
讲真的,黄粱梦离近了,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像是怨鬼那种飘飘忽忽的走法。
嗓音也是拉长的,飘飘荡荡的,幽幽怨怨,没个实音,像是被绿水泡透了,一掐喉管都能渗出来。
黄粱梦面上的金链也跟着一摇晃,许三金才彻底看清。
黄粱梦是一种苍白而诡艳的长相,但一回想那吸心脏的小嘴比八爪鱼嘴还那啥。
他进鬼蜮之前,正是高中,看的小说多。
知道是有,黄金能克制鬼这个说法。
那黄金的发冠是黄粱梦用来限制他自己复苏的?
所以黄粱梦搞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出,是黄金都快要限制不住他的鬼性,但没彻底丧失人性还留了他一命。
这会突然清醒了,对被生吃了自己的心脏感到忏悔,然后装大前辈,趁着清明说点有用的?
第9章 活祭鬼神1木窟乱爬
戏伶被死死钉住了,在铺满烛脂冷香的木头棺里。
他知道,这是源于鬼神不喜活物…,鬼神想沾满、侵占他的肉体。
戏伶不是黄粱梦那种只剩个头,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在他的祭神里,鬼神对弄死他这事,更是首选项…
他也只能跪伏受死。
戏伶于恍然之间,只觉得眼前红彤彤的暗影,是灯也是影。
他喉管好疼,好渴。
喉管里的簪子闪着血丝,簪尾还缀着枚翩然欲飞的蝶翅。犹似蝴蝶舔舐污血,愈发妖红。
戏伶无意识地顺着缝隙,用长指尖往里探挠着这口血洞。
只是轻轻一碰,蝶儿便振翅,呜呜地作响。
他甚至无意识地张开红唇,耷拉出红舌,一点点舔舐着地上的蜡油。
红烛破旧又冰冷,静悄悄地燃着幽绿的鬼火。
红舌卷过烛泪,一点点蠕动着吞咽着。
他瞧不清,视觉减弱,触觉就异常敏感。
烛泪入喉竟然带来一种莫名心脏跃动、浑身乱颤的舒爽感,极致的愉悦感让戏伶紧紧蜷缩。
“降福…于我…”戏伶的嘴巴张开,喉咙内里是红惨惨的、反光呈现出金灿灿的烛泪。像是生吞了一整颗夜明珠映射在同样红彤彤的喉管里,一样的艳色。
戏伶阖上眼,白发垂在身侧,眼角滑落出烛泪一般的两滴红。
像是在潜心地祈求着鬼神。
周遭像是什么在游离一般,来回旋转着。
但脱离不了供奉的木窟。
一些个不知名的鬼东西,在棺材周身摩挲着,冰冷又颤动着,像是某种蛾子在抖粉。
戏伶只是长睫小幅度是颤抖了下,他没有躲闪。
他也躲不开,躲不了。
更多冰冷的磷粉散在戏伶面颊上,有什么东西要探入他的唇齿中,按住他的舌头,让他尝到那磷粉的味道。
戏伶鎏金的红唇含着那冰冷的指头,是完全的骨骼,玉石一般的感觉。
好像是他自己的!
于是他心安理得吮吸着那根沾满磷粉的手指,甚至还用红舌缠绕着手指打了个圈,吞咽着,以示讨巧。
玉石手指越探越深,在戏伶红舌的缠绕舔舐下,抓挠着喉管。
像是要扣出戏伶吞掉的那些滴阴惨惨的烛泪,拔出那要命的簪子。
戏伶唇齿间残存着是一种人类的词汇无法描述的味觉味道。
古怪又极致的阴寒。
“降福——于我!!”戏伶的嗓子眼飘出一句凄艳的话,那是他以活人的姿态最后一次吐息出这句祈求言语。
而后那根血簪子被捉洞,猛然在他喉管一翻搅,直直洞穿出一枚血洞。
那玉石似的手指半尘不染从喉管探出,还缠绕着红舌,好像就是嬉闹一般的轻轻一点簪子。
就此,不动了。
戏伶此时满脸都是抖落的金粉,还有几个按出的手指印,他白发上和近乎赤裸的肉身子也都是这样的血污和磷粉。
他苍白的发丝与苍白的肉体上衬托着一片金粉犹如蛾子翅膀的磷粉,如此艳色与脆弱。
戏伶蠕动着,苍白的手指虚浮地附上喉管,他想拔出喉管的那根簪子。
他不要死掉,不想死掉。
戏伶手指乱抓着,可只能做出小幅度地挣扎,甚至碰触到簪子。
只是一碰,手指便根根折断。
最后,他的喉管外敞,已然结了冰碴,鲜血和冰霜冻结着他的血肉,渗到体内。
戏伶的整个人也被攀满全身的红烛泪和磷粉搞得像是在外漏,溢着鎏金,破破烂烂的一袭金袍。
戏伶的眼皮越来越沉,本就睁不开的眼彻底被压死,渗出两行血泪,又凝成了冰霜。
戏伶喉中的金簪,口中的蜡油堵住了生机。
戏伶的眼前的影也红彤彤的。
如同一袭血衣,边角、内里均是大片的黄金在倒悬着,大肆且华美。
却陈旧,像无数蛛丝一般仿佛在汲取他的最后一丝生息。
生机被迅速夺去,以慰鬼神。
渐渐地他感受不到有东西在肢解自己,似乎一把一把汲取着自己的血肉吞吃殆尽了。
——但失败了,快死掉了呀。
果然,鬼神不喜活物……
而后,似乎是一瞬间,又似乎漫长的几个日夜。
戏伶就感知不到有外在的存在,只有浑浑噩噩,如同在昏黄的蝉茧里,如同寄居在血红的簪子,银红的戏袍子里……
他在木窟棺中濒死的混沌间,意识浮沉着。
最后,一袭混合着大只大只的枯黄金蝶以做衣裳,犹似披了破破烂烂的一袭金袍。
这袍子轻轻地落到了通体苍白、毫无血色的戏子身上。
以做鬼神慈悲。
以做陪葬。
……………………………………
磷粉造就金棺。
磷粉的本质黄金的,而黄金带有“固化”和“限制”的特性。
此时,老红棺材如同被黄金灌注,迅速蔓延、覆盖整个棺椁。
不知不觉间也金灿灿的。
而黄粱梦留下的那盏人骨纸灯笼,其烛火看似微弱,实则是“黄粱梦”鬼蜮特质“虚梦成真”的溢散。
此刻,在二者力量的对抗下,老红木棺成为了将“黄粱一梦”固化为“现实”的器皿。
此时,黄金棺椁既拥有黄金隔绝阴阳的限制特性,又因为戏伶又无意识舔舐、吞咽下那些蜡油与黄金磷粉在喉管与脏腑间交织,带着虚梦特有的虚幻与荒诞感。
这便是【二次荒诞】:用虚梦的力量锁住意识,让人死而复生。
当二者混合之时,戏伶的肉体被老红棺材庇护着,他的意识被【二次荒诞】锁住,达成了将意识锁在初死的尸体的效果。
黄金棺椁形成一种暗红与鎏金参半、交织的诡异感,刚好将戏伶软倒成一滩白肉,半埋的身体更紧地包裹。
他亟待着一个契机,让意识的复苏,再度进行一场荒诞的自我献祭。
而他拜的鬼神没有收回那些黄金磷粉,反而在他尸体上扔下的陪葬金袍,这点稀薄的赐福,正是最后固化的“催化剂”。
……………………………………
“铃铃…砰砰砰…”
木窟之中,一个近乎裸身的戏子无意识地乱爬着。
他拖着苍白的肉身子,低垂着头颅,跪伏着,一步一叩首。
在晕散着污血的白发之中,簪着支银红的簪子,上头还落了一只黄金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从后头细细去瞧,他四肢均挂着纤细的金链,叮叮铛铛的作响,仿佛在咬着青紫、惨白的尸体。
木窟中,高高的鬼神像无边无际地排列着,也晕散在黑暗中,俯视着这失智的艳物。
尸体低垂的头颅下方,眼珠翻动,俨然是异样的红色。
尸体鎏金的红唇依旧呢喃着,像是在低声喃喃念着拜鬼神的赐福话。
……………
静悄悄地,红烛就像丢失或是燃烬,戏伶身后也没了影子,只有大片蝶翅黄金的光晕。
第10章 昏黄天幕
咚!咚!咚!
…
又是三声巨响。
整个鬼地铁的灯光应声熄灭,瞬间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只有积水晃动的声音和某种碎裂的呻吟在耳边放大。
垂萤手中那盏细长柄的纸灯笼,灯笼皮上映出的骷髅头,眼窝里跳动的烛火绿惨惨的,幽幽燃着。
将垂萤惨白的侧脸映得也忽明忽暗。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撞击和黑暗,似乎意外地干扰了垂萤施加在许三金身上的束缚。
许三金猛地咳出几口带着水藻腥气的绿水,惊骇地发现,自己僵硬的四肢竟然恢复了些许知觉!
虽然依旧虚弱无力,胸口那空荡荡的窟窿里传来阵阵虚无的绞痛。
只有大红校服紧紧贴合着皮肤,仿佛替代了失去的血肉,又像是骨架,勉强撑起了他的行动。
明明是衣裳,却冰寒入骨髓。
他不敢抬头看垂萤,只能用眼角余光瞥见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车外的动静吸引了,嘴里颠三倒四地诡笑着“鬼神聘礼……”之类的疯话。
机会!
许三金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求生的欲望瞬间像野火般烧遍了许三金全身。
他无视胸腔的空洞感和校服传来的冰冷侵蚀,手脚并用,沿着因撞击而倾斜的车厢地板,朝着记忆中地铁门的方向艰难爬去。
他支撑不起自己,绿色的积水裹挟着他,呛进喉咙,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咦……”垂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歪过头,青紫的眸子扫了过来,拉长了嗓。
许三金惊得滞涩住。
但垂萤只是带着几许笑意,轻声细语,并没有阻止,反而用一种看戏的语气说:“想去鬼校?好啊,顺路送你一程……”
黄粱梦那苍白的手无声地扬了一下。
话音未落,鬼地铁再次剧烈一震,车厢内昏黄的灯光没有亮,但是却有了光线。
门,开了。
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沙哑播报:
【尊敬的乘客,本站……■校…………请下车的乘客尽快下车……】
第三节车厢的连接门在许三金眼前无声地推开绿水,自动滑开。
门后不再是熟悉的绿水和车厢,而是一片弥漫着黄雾与灰雾交织的景象……
死气沉沉的。
许三金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车厢。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那边黄粱梦不知何时仰起了雪白的颈子,正“望”着他。
他的紫灰色长发有些散了,湿漉漉地淌了一后背,与鹅黄色的长衫交织着。
一尾碧蛇攀到了长发上,它本是活物,此刻颤颤巍巍地抖动着想要勾住纸人的发丝,却攀附不住,将坠未坠。
冰冷的碧蛇伏在纸人死白的肌肤上,在快要成形了的一片诡异气息中,无声又安宁。
鬼地铁仍在运行着,播报声停滞着,发出呜呜呜声,像是惨叫,更像是在催促。
许三金不再犹豫,用尽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猛地扑进了那片灰黄交织的雾气之中。
在他身影被雾气吞噬的瞬间,身后的鬼地铁连同异响就彻底消失了。
许三金重重摔落在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面上。
他剧烈地咳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灰雾,看到了远处那栋在记忆深处点着惨白灯火的模糊轮廓。
鬼校……
但这一次,他失去了心脏,胸口空荡,与这件如同活物般正不断“褪色”并融入他皮肤的大红校服,有了未知的诡异联系。
他许三金,没有死。
也不算活人了。
校服上那六枚备用的红纽扣,颜色变得如同干涸的血液,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传来一阵阵阴冷的悸动。
---——————
同一时刻,黄粱梦所“见”的世界,周遭并非漆黑的车厢或绿色的水,而是另一番景象。
在垂萤眼里是漫天昏黄,如同集聚无数天,重叠在一处的黄昏。
那是一种积聚了无数个黄昏、诡谲多变的光色,重叠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片诡异天幕的底色。
无数的鬼影细细长长地吊在天幕上飘摇着,交织着,或是垂首,或是诡笑,都发散着莫名的阴邪。
若是有本事再细看血肉、纸人、骨头架子各不相同,爬满了青苔,攀着蛛丝。
时而有所空缺,或大或小,取代了日月星河,俯视着黄粱梦能看到的“人间”,也是鬼界。
垂萤知道,撞上鬼地铁的是什么——是那口黄金棺椁【二次荒诞】。
戏伶失败了,成了尸体。
当他的“尸体”爬出黄金棺椁后,就无需【二次荒诞】的庇护了。
【二次荒诞】这件诡物便失去了“宿主”,开始遵循其寻找拼图的本能,脱离了木窟鬼蜮。
而现在,它找上了由“梦”与“傀儡”构成的黄道。
倒映在垂萤的眸子中的,那是一口鎏着黄金的檀香木棺,大片大片古老的黄金嵌入微红的棺材板里,雕刻有千奇百异的人形图纹。
一个个恶鬼、骷髅吐息着奇珍异宝,游走在棺材之上,像是依附在其上,不愿离去。又像被珍宝引诱着,甘愿锢守,限制在三米宽的古木里。
棺材的鎏金流淌、晦灭间,让人心生‘生命’的幻象。直让人想要开棺躺进去。
黄金棺椁就这般浮于黄道的眸子里的昏黄天幕,浮浮沉沉。
鬼地铁拖着黄金棺椁在深绿的水里缓慢行进着,周围是埋于水中的城市,时不时有黑影一样,应该是极其巨大的鱼摆尾而过。
昏黄天幕的一隅,里头有些个分外邪异的,西南方的一个挂着诡笑,古黄纸钱纷纷坠落。
东北方的一个则是如同皮影戏里的鬼魅,唯独衪是有旋转的黯淡彩色,生生灭灭,像是贴敷在灰色鬼影上的画皮。
此外便是怀里挂着近乎黑色婴孩的在生蛆的怀抱里转来转去的;不断降服以明妃的挂着忿愤相;嘴咧到耳根正伸着长舌的饥饿相;貌美的噬心女鬼相。
除此就是如同漫天星子一样的衬托众鬼,是一个个更加微小的灰黑影子,直到溶于昏黄之中的微尘。
众生百态,众鬼也百态。
垂萤见此,只是眉眼一弯,嘴角往上扬。只是那青紫的眼眸里毫无笑意:“好好待着吧,阿伶,先在木窟里把鬼神陪舒服了再说。”
第11章 欺鬼妻1鬼坟
易为春坐在冰冷的坟土上,寿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不祥的触感。
红月与黄月重叠,将周遭的一切染上一种诡谲而艳丽的色调,连影子都拖得长长的,扭曲而变形。
他的目之所及,是一个又一个,或是隆起的,或是时年已久变得平坦的老坟圈子。
易为春撑起身,掌缘沾着的暗绿青苔散发出一股土腥的气味。
他首先确认了那半张染血的规则纸条还紧紧攥在手里。
【乡村■■■■■活命守则】那几个字就像黄粱梦脸颊的蠕虫在他心头也蠕动着。
他开始尝试解读规则。
规则一,
【请时刻谨记没有“鬼新娘”存在,如果你看到了,请忽视,并跪拜“无相”神像三次。】
规则似乎自相矛盾,既说没有“鬼新娘”,又要求看到后跪拜“无相”神像。
易为春默认,这说明一定会出现“鬼新娘”和“无相”神像。
规则二和三可以合并来看。
【2.乡村黑天很早,黑夜禁止外出!】
【3.乡村没有白日!白天禁止出门!如果非要出行,请在午夜时分出门。】
既禁止黑夜外出,又禁止白天出门,唯一被允许的出行时间是“午夜时分”。
易为春觉得所谓的“午夜时分”应该就是现在。
因为众所周知,鬼蜮里永远都雾蒙蒙的。
只有剧情扮演类副本有太阳。
但哪怕是剧情扮演类副本,阳光也假惺惺发灰,而且落日很快。
他这个副本,虽然涵盖了一点剧情,但显然不是剧情扮演的那一挂。
易为春从副本的名称,纸条上【乡村■■■■■活命守则】,判断这是规则怪谈类型的副本。
那么明显的异常,天空上挂着两轮月亮,红月和黄月则一个象征黑夜、象征着白日。
规则四
【4.时刻谨记,请不要与人同房!】
易为春觉得,最令人费解的是这个,请不要与人同房。
他那个“头七”里的鬼妻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在这荒郊野岭,还要与谁同房?
易为春抬眼看了眼那两轮不正常的月。
天上两轮月在逐渐重叠。
直到红月弯弯的,像是勾住了圆圆的黄月。
应该可以探索了。
易为春起身,他不算鬼地铁的那次,已经经历过六次副本,不会畏惧得不敢探索。
他知道副本最初,往往不会直接让玩家死亡。
尤其是他这种单人副本。
但如果玩家前期忽视异常,后期诡的限制削弱,死得会很惨。
易为春也明白黄粱梦给他纸条,绝非善意指引。
更像是一个扭曲的陷阱,让他误以为这是常见的规则怪谈,从而落入圈套。
不能完全相信这些文字,也不能完全无视——它们应该按照副本的逻辑而扭曲的。
姑且如此吧。
易为春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株不合时宜的粉红色向日葵,它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血肉的质感。
更远处,那座粉红掉漆的小庙静立着,矮小得诡异,仿佛不是给人修建的。
庙宇的颜色在双月下显得格外扎眼,那种粉红,不是鲜嫩的。
而是像陈年血迹干涸、日晒后的暗淡水彩,更像是承接了红月散落的月光。
“无相神像……”易为春想不出那个诡花有什么作用,他决定先探索规则第一条,去确认那庙里供的是什么。
易为春站起身,寿衣宽宽大大,让他行动有些不便。
脚下的土地松软泥泞,一脚深,一脚浅。甚至没过了脚面。
四周寂静无声。
天空中的星云缓慢旋转,梵高画作般的扭曲天幕带来强烈的诡异感。
他小心翼翼地朝小庙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但这香味变质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纸钱燃烧后的纸灰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又带着腥甜的腐朽气息。
越靠近小庙,这种气味越浓郁,灌进鼻腔里,几乎令人作呕。
终于,易为春站在了粉红小庙前。
庙门矮小,不可平视,他需要弯腰才能看清内部。
内里更是狭矮,也就一臂长,这空间得跪伏着才能窝进去。
庙内没有灯火,只有双月的光辉斜斜照入,勾勒出一个神龛的轮廓。
神龛里,供奉着一尊……
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神像”。
它像是一团半融化状态的青玉,表面布满蜿蜒着血虫般的纹路,隐约能看出曾经试图塑造成人形,但失败了。
又或者说,故意塑造成了这种“无相”的状态。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混沌。
在红黄月光的交织下,这尊“无相”似乎在微微蠕动,光影莫名在扭曲、拉长,犹如活物。
易为春眼角的余光瞥见庙侧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乎是一抹鲜红。
又像是血月无意间投射的光影。
他移开视线,心脏狂跳。
规则要求,如果看到“鬼新娘”,要忽视并跪拜“无相”三次。
他现在没看到还鬼新娘,但这尊无相神像本身就已足够邪门。
易为春心跳平复了些,他不打算视异常于无物。
他猛地转头看去。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颜色暗沉的坟土,以及一个个死寂的坟包。
刚刚的,是什么东西……血红的颜色……
易为春回想起规则第一条,几乎是对号入座。
“鬼新娘”应该是穿着嫁衣,是红的吧…
他是强迫自己先不去深想那抹血红色,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无相”神像。
他犹豫着,这是否算作看到了“鬼新娘”。
是否要先拜一拜无相神像,以求“平安”?
易为春深吸一口腐朽的香火的气味,决定遵从规则的前半部分——跪拜。
总共四条规则,只有规则一和规则四很是明确,且不发生矛盾,他还是遵循的好。
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遵循规则,哪怕是表面遵循,或许是暂时的保命符。
他弯下腰,准备跪拜。
然而,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
【请不要与人同房!】
第四条规则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声音尖利,还掺杂着呜咽。
同时,他感到寿衣的后领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
易为春猛地直起身,他环顾四周,依旧空寂,但那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同房?和谁?
这老坟圈子,除了他,还有别的人吗?
这座粉红小庙,它的空间……从外面看,矮小得只能容人跪伏爬进,窝起来。
就在刚才他跪伏下来,比弯腰时看得更清楚。
他本不敢再看无相神像,但无意窥视内部时。
这神龛的后面的黑暗,似乎远比庙内的空间幽深,远远超过了外部观测的尺寸。
第12章 欺鬼妻2粉红向日葵
双月重叠的光辉给这片坟圈子涂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釉色,像是涂指甲油那最初的一层薄薄的。
易为春站在粉红小庙前,寿衣下的皮肤激起一层寒意。
这一次,荒诞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尤为强烈。
天幕高远,星云流转,视野开阔,但他却感觉自己像被埋在一个无形的、正在缓缓缩小的坟包里头。
“同房……”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粉红小庙。
这个尺寸的话,可不可以算作一间房?
“请不要与人同房”……这里的“房”,会不会指的就是这座粉红小庙?
易为春的呼吸一滞。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房”指的是这座诡异的粉红小庙的话,而“人”,指的是……
鬼新娘!
这样来想的话,规则四“请不要与人同房”,岂不是在暗示这座庙本身是个“洞房”?
而那尊需要三次跪拜的“无相”神像,它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是见证“夫妻”对拜的高堂规则一强调“没有鬼新娘”,看到后却要拜“无相”,这其中的矛盾……
易为春不敢再轻易跪拜。
如果按照这样的思维去把所有已知的规则反推一次的话。
规则一的“没有鬼新娘”……是否还意味着,一旦你“认为”你看到了,它就会因你的认知而存在?
规则二和三,“黑夜禁止外出”,“白天禁止外出”,唯独“午夜时分”可以外出……
…那么,外出这个词用于从家里到外面…
难道是要他进入小庙躲避的意思?
他现在并没有出事,意味着只有两轮月重叠才能出门的猜测是正确的,是所谓的午夜时分,那么副本也必然会有要求他趁着午夜也做些什么…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需要某种特定的时间段出现。
难不成这是一个午夜冥婚副本?
易为春后退几步,远离了那座散发着腐朽香火气味的粉红小庙,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沉寂的坟圈子。
双月重叠下,一个个坟包的轮廓清晰可见,土壤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没有阻拦物,没有活人的迹象。
看似随时都能逃离,实则他被圈定了一个个坟包的中心。
然而,易为春注意到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细节。
所有的坟包上,都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杂草。
这太反常了。
他在现实,也去山上扫过墓的。
即使是有人定期打理,在这般荒郊野岭,应该那种野草长的半人高才对。
这种过分的“干净”本身,在暗示他什么?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规则纸条,那上面只有四条规则,并未提及坟头草的事情。
但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绝对无缘无故。
易为春蹲下身,仔细查看身边的坟土。
他用手扒开一小块表面的泥土,碾开来,土壤是微微湿软的,带着奇怪的土腥气,甚至能捏出一丝暗红色。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一个老坟包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像是一小撮土粒滚落。
他直直地盯着那里,诡异的是月光照在坟包,就像是守灵副本里面那个老钨丝灯泡一样,就污突突的。
什么都没有,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平坦坟土。
……四周变暗了…
难道是双月要结束了,才导致异变突生?
这样一个念头福至心灵。
周围依旧静悄悄的,但总感觉好像是有什么在酝酿,快来了的不安感。
关于坟头草,他也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些坟,或许不是“不长草”,而是坟里埋着的东西,根本不允许有东西在它们头顶生长。
那么这里唯一的植物,那株粉红色的向日葵,就非常重要了。
易为春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将目光落在了那株唯一的活物,粉红色的向日葵上。
易为春小心翼翼地靠近它。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那粉红色的花瓣异常肥厚,近乎肉质,在月光下某个角度甚至泛着猩红的光泽。
最诡异的是它的花盘,并非朝向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直直地朝向天空,正对着红月与黄月重叠的位置。
向日葵……向日?
难道……这株向日葵,不是“向日”,而是“向月”?
它的朝向,是用来指示月亮状态的?
当双月重叠,如同现在,向日葵的花盘正面会朝向月亮,这代表“午夜时分”,是安全的。
而当双月分离,或许它会转动脑袋,用背面朝向某个月亮,以此来指示“白日”或“黑夜”的到来?
那也不全对,一共三个时间段,黑夜,白日,午夜时分。
但如果将黑夜里面包含了午夜时分,那就对了。
……
就在他试图更仔细地观察向日葵的花盘细节时,天空中重叠的双月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连粉红向日葵的光影都晃了一下。
易为春看到了,红月开始慢慢变弯,甚至勾住了黄月的圆盘。
红月与黄月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错位。
过程很快,“午夜时分”要结束了!
易为春心头一紧。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躲避”!
规则说黑夜和白日都禁止出门,意味着无论双月分离后哪个是“昼”哪个是“夜”,他都必须在“午夜”结束前回到家!
哪里是安全点?真的是那座粉红小庙?想到“同房”的规则,他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自己醒来时那个较大的老坟,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坑。
这里是自己最初醒来的地方,应该算作是“家”?
来不及多想,易为春快速冲回老坟,蜷缩身体平躺了进去,努力扒拉土壤,挡住大部分身体。
午夜结束太快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挖坑的话,也肯定来不及。
他刚躺好,就感到天空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偷偷抬眼望去。
红月与黄月已经明显分离。
腥红的弯月如同滴血的钩子,移动到了天幕一侧,但没有完全消失。
而那个圆形的黄月,则悬在另一侧,散发出昏黄黯淡、毫无暖意的光芒。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株粉红色的向日葵,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第13章 欺鬼妻3跪接肚兜(变态羞辱!)
向日葵的花盘开始缓慢转动,不再朝天,主干如同血色的蠕虫扭动,没有马上将花盘低头朝地。
而是将血红色的花盘背面朝向了红月,将有着荧黄的瓜子的花盘正面,微微偏向了黄月。
“红月为‘夜’,向日葵以血红背面相对;黄月为‘昼’,它以荧光正面示意。” 易为春瞬间明悟。
这株向日葵,就是区别日夜的天然时钟!
“红月为‘夜’,黄月为‘昼’……”
现在,黄月当空,但红色弯月没有完全消失,意味着虽然午夜时分快过去了,但依旧是黑夜。
【2.乡村黑天很早,黑夜禁止外出!】
规则二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这意味着,白天的时分更长。
那么他要等到午夜时分就需要在挖的这个坑里躺很久…
并且他开始感到一股寒意笼罩了整片坟地,比刚才的午夜时分,要更加浓烈数倍。
如果他一直不懂,可能会是失温…
他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坟土。
就在这时,易为春听见了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很多东西正在柔软的泥土下蠕动。
不是从远处,而是从他身下的泥土深处,和四面八方一个个坟包里传来的,那像是指甲在刮擦着泥土,什么东西在土中蠕动的声响。
易为春僵硬住身子,他看到身旁的坟包不再静寂,坟土开始松动、隆起,一只毫无血色、沾满暗红湿泥的手从里头探了出来,长长的一伸,还摸了两下,而后伸直在空中僵硬地抓挠。
几乎快碰到易为春的土坑。
接着,是更多的手。
这明显来者不善。
易为春想着,如果这鬼东西都爬出来,自己能否进到鬼东西的坟包里头!
很快,一个个“人”缓缓地坐了起来。
它们穿着各式各样腐朽的寿衣,颜色灰暗,与他身上这件一个款式,就像如同出自同一个染缸。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或是干瘪紧贴骨骼的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空荡荡的眼窝一个接一个地“望”向了易为春躺着的土坑,凝视着。
易为春压根没有机会趁他们出来,再躲进坟包里。
易为春被看得浑身冰凉,不敢动弹,怕引起这些鬼东西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张纸条冰得惊人。
易为春颤抖着掏出,只见上面原本的规则二、三、四的字迹正在飞速模糊,消失。
新的血字,扭曲着,就像在棺材板上临死前用指甲刮出的印子,出现了。
【■■接亲流程■■】
【5.新郎需穿戴整齐,立于本位,静候花轿。拒立者,亲族共扶之。】
【6.花轿至,需承接亲长辈之聘礼。】
【7.轿内即小洞房,禁回头,禁掀帘,禁出声。礼成前,见妻则休。】
这是苏醒,坟圈子的亲戚们,是来“接亲”了。
易为春周身发寒,轿内就是洞房,又是和鬼洞房吗…
不容他细想,那些穿着寿衣上绣着模糊暗纹的长辈,僵硬地从坟包里爬了出来。
其中一个缓缓地、晃晃悠悠的,从“亲戚”中走出,向他伸出长长的手。
易为春立刻低头,死死盯住地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尽量避免直视这些鬼东西。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从浅坑中拖出,拽向坟地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已停了一顶猩红的小花轿。
轿帘紧闭,红得刺眼,像刚剥下的人皮,又像是汲取了红月全部的猩红。
易为春几乎是被拖到轿前的。
规则六要他需要承接聘礼,这说明他是被鬼新娘娶进洞房的,他是倒插门?
不,易为春一细看,他好像不是被拖到花轿子前面,而是那株到他膝盖的粉红色向日葵。
易为春被死死地摁压肩膀,双手高举,强行仰面跪下。
跪伏在向日葵的花盘之下。
那株向日葵血红色的花盘,竟如浸血的蛆虫般簌簌抖动。
那整个花盘像一块潮湿的、正在融化的蜡像,缓缓“吐”出一件物事——那并非喷吐,更像是一种黏腻的分娩。
一件东西没掉落在易为春高举承接双手之上,而是好巧不巧地落在脸上,粘液也滚落到了暗红坟土上。
大片的红斜斜地遮住易为春的脸,只露出了半只眼睛。
那是一件极小、极破旧的猩红色肚兜。
肚兜颜色暗红,像被陈血反复浸泡过,边缘破烂,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劣质胭脂、坟土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更恐怖的是,这肚兜的形制,不像是成人的,分明是给死去的婴孩下葬时穿的“殓衣”。
上面还用更深的暗红色丝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但那鸳鸯的眼睛空洞,像是被挖去了,连成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洞。
这,就是所谓的聘礼?
不是金银,不是财物,而是一件向日葵吐出的殓衣肚兜?
甚至直接吐在了他的脸上。
这意味在鬼亲戚眼中,他易为春根本不是一个成年男子,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一个需要被套上婴孩殓衣、被打上专属标记的、可以随意玩弄羞辱的鬼新郎。
更确切的说是童养夫?
鬼妻似乎也这么干过,但好歹给的是落红帕,而且鬼妻的肚兜温软异常。
这什么鬼新娘,又要娶自己,又要洞房,却偏偏还要对他易为春男性尊严和身份进行否定与践踏…
什么癖好,喜欢看男人穿肚兜?这是让鬼新娘能诞下鬼婴的神器?把肚兜套在兄弟上,把兄弟塞到那个大洞里?
易为春还被接亲长辈那毫无血色的手强行摁着,就好像他朝拜着肮脏又恶心的猩红肚兜。
四周那些无脸的鬼亲戚,也发出一种压抑的窃笑。
周遭没有风,但是这些诡笑的声音荡来荡去,直往易为春耳根子钻。
易为春就像死狗被摁着,眼前只有一点红肚兜,再就是荧光黄的月。
他能想象得到,那些鬼长辈眼窝齐刷刷地“盯”着他。
这肚兜玩意恶心的味让他几乎要呕吐,不会还有以前鬼新娘害死的鬼新郎的那种体液吧……
第14章 欺鬼妻4口叼脏肚兜(羞辱变态)
可即使都这样了,命运似乎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可能是易为春鼻梁高挺,又或者是鬼亲戚故意为难他。
那破破烂烂的大红肚兜就这样顺着他的鼻梁打着旋儿地滚落到了他脚下的暗红泥土上。
四周的气氛一下子滞涩住了,无论是之前隐隐约约的窃笑,还是什么都消失了。
良久,鬼长辈狠狠的把他的头往泥土里一摁,似乎要让易为春窒息而亡。
易为春没有选择。
自从被卷入渡厄游戏,一次又一次,他从来都没有。
在那些鬼亲戚无声的注视和越来越强的窒息感中。
易为春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蠕动嘴唇,用嘴咬住肚兜的一角,从泥土里叼起来了那件冰冷、滑腻的猩红肚兜。
他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地衔住了破烂的小红肚兜,舌头不小心碰到了这玩意儿,感觉如同抚摸一块浸透尸油的软人皮。
好像是被迫叼着阉割了老太监的那种“宝贝”。
易为春不知道他最诡异的猜测,全对一半………
“长辈”似乎“满意”了。
还没等易为春起来,它冰冷的手不是抓,而是直接拍在易为春的后心,一股巨力打得易为春一个趔趄,直接扑向了那顶猩红的花轿。
在踉跄中,他把那件猩红肚兜紧紧咬在嘴里,那些古怪的陌生男人的气味生生地往他的喉管里钻,塞得他满嘴都是。
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易为春被粗暴地扔进了花轿。
一进花轿,易为春先前还能动弹的手足就被束缚得死死的,呈现坐姿的形态,好像根棍子被死死定在大红轿子里,动弹不得一点。
在轿帘瞬间合拢,在这最后一瞬,他看到那个鬼长辈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手势。
那个手势完全与先前鬼长辈僵硬的动作相悖,有点像民间那些道长做法的时候让人回魂的手势。
只见鬼长辈伸长了手臂,隔空点向轿中的他。
易为春胡思乱想着,接下来不会还要再加这些鬼东西面前洞房吧…
被围观亲眼看着鬼新娘怀上自己的鬼种?
该死的黄粱梦,非得把他也煎了,这个癫子说不定也是这么伺候鬼的。
被鬼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贱人。
不会是什么鬼圈内的名媛老鸨吧?
易为春也不敢再多想,他怕自己的恨意彻底将自己吞噬……
与此同时,
咚!
咚!
咚!
泥土瞬间从四面八方砸落,是活埋!
在彻底窒息前的绝望中,易为春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触犯了规则七,【轿内即小洞房,禁回头,禁掀帘,禁出声。礼成前,见妻则休】
这顶正被活埋的轿子就是他的洞房,而他手中这件猩红的死婴肚兜,就是他的聘礼,也是他的“喜服”?
他直到最后都在抗拒这份羞辱,没有把这肚兜穿上……而是跟那些鬼亲戚穿的一样。
这,是否就是触犯隐藏的规则,导致礼未成?
“礼成……”他脑中闪过这最后的念头,应该是他这种不认可的状态,就会被妻所休弃——而在这鬼地方,被休的下场,就是死。
黄粱梦…我一定要让你舔我的,再千刀万剐,敞开肚腹!!!再以男人的身体诞下鬼婴!!
………………………………………………………
易为春的意识是从一种被强烈的恨意与窒息感中挣扎出来的。
不是睡醒,更像是……破土而出。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黑暗,而是红月与黄月,正缓缓重叠。
冰冷的、带着土腥气的空气灌入肺腑,他爬了起来。
这是一个老坟圈子,而他刚刚躺在老坟边,手掌边缘沾着暗绿青苔。
一株粉红色的向日葵,静静地立在原地,花盘似乎很是饱满、猩红。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掉色严重的蓝黑寿衣,宽大又不合身。
记忆有些模糊,最后清晰的画面是鬼地铁里黄粱梦那诡笑的脸,和那张递过来的黄金扑克牌燃烧而成的纸条。
易为春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张半截的纸条。
易为春掏出纸条,而,掌心里躺着一张空白的纸条。
易为春看着那张纸条,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他分明记得当初的纸条上面是有字的!
双月的光芒将一切染上不真实的色彩。
他目之所及的物什,除了一座座老坟,就是不远处一株病态的粉红色向日葵,以及更远处那座矮小、粉红掉漆的老庙。
庙宇的颜色在月光下像凝固的陈旧血迹。
………………
必须找到线索,易为春可以肯定他是被黄梁梦弄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粉红小庙走去。
脚下的土地绵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活物上。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甜腻的香火味,混合着泥土的腐败气息。
靠近庙门,那矮小的入口成人必须弯腰才能看到里头。
易为春弯腰探头,向内窥视,内部异常幽深,好像与外部看到的尺寸完全不符。
易为春看不大清里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跪下身子窥探内里。
他忽视心中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以及寿衣后领若有若无的拉扯感,缓缓屈膝。
庙里香火味儿浓重,像是被香火熏燎过,却不见香火。
神龛深处,那团混沌的、半融化的神像在月光下斜斜地拉长了光影、微微蠕动着。
在跪拜后看到神像的那一刻,易为春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被活埋了!又醒了!
那种窒息和痛苦几乎淹没他整个大脑。
看了这个无相神像就都能想起来,一定是那个黄粱梦在折腾自己,说不定就是在通过这个神像看戏呢。
看自己像狗一样爬来爬去,为什么要让自己死了活,活了死。
纸条是保命的吗,让这场戏演的更久一点儿?死一次,纸条就空白?
呵呵…
虽然纸条上没有了那些规则,但是现在可以验证的也只有跪拜三次无相神像。
跪这玩意,是不是就是求黄粱梦?
易为春不再犹豫,他知道双月重合的时间很短,真正受折磨的只有自己。
第一次跪拜,额头触地,抬起头时,易为春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庙侧一抹鲜红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角嫁衣。
第二次跪拜,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耳边似乎响起极其缥缈、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听不真切,却带着一股哀怨凄艳的调子。
第三次跪拜,当他俯下身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第15章 欺鬼妻5当众仙人跳鬼新娘(癫,病态)
第三次跪拜,当他俯下身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当额头磕在泛着腥味的暗红泥地上。
几乎是瞬间,易为春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遭的景象在倒悬着,粉红的小庙就像小时候看的老动画一样,打着旋儿转,来回扭曲。
眼前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如同盖了一层老旧泛黄的皮影戏纸。
易为春看到了坟地,看到了小庙,但视角却异常古怪——像是从极高的地方俯视,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窥探。
紧接着,他仿佛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尾音,又带着森森鬼气的哼笑,转瞬即逝。易为春只觉得脑袋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那声音就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语调半吐半咽,盘旋的脑海里泛着怨毒的寒意:“哎呀呀~瞧瞧这是谁家的小郎君,磕头倒是真实在。怎的,洞房不成,来寻我作甚?”
是黄道的声音!
但这声音是通过某种联系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易为春瞬间明了,跪拜“无相”神像,不仅是对副本规则的遵循。
同时磕头跪拜就代表祈求鬼神,他是与某个存在通过跪拜祈求建立了连接——
那个存在就是把他送来这里,与无相神有联系的黄道。
还有一种可能是,只有他主动跪拜祈求了对方,才能在副本里打开其“窥视”的通道?
“黄粱梦!”易为春在心中说着,“愚弄人很有趣是吗,磕三个头够不够,你还想看什么?我演给你看!究竟怎样才能放我出去…”
易为春的情绪向来都是冷静的,但这次又是糊里糊涂地短时间内从鬼地铁到了另外一个副本,又是被副本羞辱,甚至还被活埋。
他不免得有些急切,但哪怕急切,他也只是前面几句话语气急了一些,最后的语气还是服软的,没有说死,让一切有回转的余地。
易为春是不会完全触怒一个比他强大的、并且对自己明显会有恶意的鬼东西。
易为春在副本遇到过几次这种被鬼折磨成变态的人,大致了解他们的心理。
按照这种变态的理论来讲,自己现在相当于黄粱梦手底下的提线木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自己怒一怒,对方反而不会生气,甚至可能觉得有意思而透露更多线索。
“嘻嘻嘻……”垂萤的笑声如同悬丝的线,时上时下,不着实地,“怎么能说是愚弄呢?我这不过是个看客,还送了你个大机缘。
“这可是乘龙快婿的好机缘,你把鬼妻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要是再诞下个鬼婴,你在副本里可不就……嘻嘻嘻……”
易为春感到一股丹脂和冷香气息缠绕上自己的灵魂,仿佛有无形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
易为春想起自己对于黄道那种老鸨的咒骂,在心里也哼笑一声道:“真这般好?你怎么不自己去伺候?”
“哦。我晓得了,黄粱梦你不会是自个不行,然后当了老鸨,把我卖给鬼了吧?”易为春冷声道,他知道对付这种难缠地鬼东西,一个是不能晾着他、要应答他,另一个就是不能给什么好脸色。
“可不是么…我就是那儿不行,想在下头就当……什么的……。好说歹说,可人家新娘子也不是为了鱼水之欢的………”
黄粱梦低低地笑着,这鬼东西,让易为春想起来他咬细长的手指吃吃地诡笑那出,真是像在下头的,那种被谁抱着腰弄了似的。
易为春觉得他比鬼新娘受孕几率更大,但没敢说。
黄粱梦尾音一转,笑声再度鬼森森地,“我在鬼地铁上就瞧着了,你那儿肯定不小,准行的。”
“唔…当众干那事儿更能彰显你勇猛本色,我就是看不着,要是看着肯定自卑得不得了…嘻嘻嘻…”
“…”易为春没成想他是来寻找保命机会的,怎么变成了和一个鬼东西讨论自己的家伙事大不大?
还有点儿廉耻心没有。
黄粱梦这癫子,可真是他小他自豪?
感觉就算当众让黄粱梦展示那小家伙事儿,他都得乐。
这么癫的…
“…那你过来,你不是要看着么,既然你那玩意儿这么不顶用……不过来看看怎么,跪舔我的威风…”易为春这样回道,他不是能被人堵住话头的书呆子,他现实有女友,游戏里有鬼妻,早就红的成玄的,怎么可能怕荤话…
“行了行了,给你讲个事儿,戏伶那祸害,以前就爱玩这套。”
黄道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打着转,还带着点戏谑的笑来,“他冒充鬼神的新娘子,想玩什么娱神叭。实则就是仙人跳,想骗点鬼神的好处。”
“当时我演的小妾,人家是正房大夫人呢。”
“结果呢?玩脱了不是?差点被鬼神当娘子给入了。”
“易为春啊…你看我对你多好,还给你找了个女鬼…”
“你就算玩脱了也不过被弄死重来…”
黄道的话语太过于碎片化了,易为春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这鬼家伙好不容易透点底儿,也不打断。
他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拼凑,推测出这个副本也是黄粱梦的仙人跳,用以“娱乐”那个鬼新娘的,大概是获取什么嫁妆之类的…
只是黄粱梦没自己亲自上,找了个壮丁,也就是自己。
然后自己已经死过一次,死后是能重来的,是因为没弄来好处。
那要是弄来了好处,黄梁梦能放自己走吗,不走不就真嘎了?
还有…易为春突然想到,那个许三金跑哪里去了,都说男高行啊,为啥找自己…
“易为春呀,你现在的处境,跟那位有点像哦。”垂萤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我可不过来。”
“不过呢,你更惨点儿。没关系,你就在里边儿摸索,慢慢死,啥时候给人家伺候有了,什么时候我就放你走呢。”
“听着是不是有点像借腹生子?当然啦,也不瞒你哦,我要个鬼娃娃,有用呢…”
“你要是能搞明白嫁妆是啥,…嫁妆就归你啦…”
黄粱梦碎碎念念着,这个时候他的嗓子反而变得又柔又媚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第16章 欺鬼妻6 充气娃娃 恶心?变态
“够清楚吗?再告诉你,啧啧,看见那大红肚兜没?那可不是什么红肚兜子。”
“那是往下身套的,应该是叫‘童子殓’,寓意是让正主早日生子诞福………”
“先打住,之前你是不是也送人进来过?”易为春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到了那大红肚兜子一股腐朽的怪味,他一阵作呕,出乎意料的打断了黄粱梦的碎碎念念。
“自然了,不然你以为那大红肚兜上面怎么那么大味…呵呵呵…”黄粱梦哼笑着揶揄易为春,分明是在等着看恶俗的乐子。
“提示就到这儿了~”黄道的声音渐渐模糊,“你这身皮囊…反正都要被乡野鬼神糟蹋了,好好享受吧……接亲的来了…快去吧,易为春哥哥…~嘻嘻嘻哈哈哈”
易为春还没等从被黄梁梦那声“哥哥”弄得骨头根子都一寒。
黄梁梦是那种柔慈的、很小的少年长相,又是长头发,但最大的问题就是面部呆滞、神色怨毒…
眼睛还是一只青色一只紫色的…
换句话讲,易为春以前是体育生,他不太会比喻,他觉得黄粱梦某种程度,有点像充气娃娃那种感觉…应该是叫什么手办…?
但是如果他找到准确词汇的话,是将碎成一片一片的玉偶,拼凑起来的头颅。
远处,鬼手再度一只一只从坟里爬出,暗红的坟土外翻…
鬼长辈的身影在红月下,缓缓地正朝着自己走来。
易为春却出乎意料地说,他想知道黄粱梦是否真的走了,还是在默默注视着自己:“那个…黄粱梦…你没被人说过长得很像,娃娃…充气的那种…”
“好了好了,好哥哥都要孕育子嗣了,怎么还离不开人了呢…这么想被我看着呀?…我等着哥哥你给我生下鬼娃娃,我好借着它一步一步长大,说不定还能叫你爸爸呢…”黄粱梦的声音一抽一吸地,就像要笑得断了气。
易为春是知道了,对于这种鬼东西,他比你强,你说什么他都无所谓,是激怒不了他的…
他闭上嘴,不再言语。
那只最初拖拽他的‘“鬼长辈”近了,更近了。
其再次伸长冰冷僵硬的手,却不是按着易为春跪下。
而是开始撕扯易为春身上那件宽大的蓝黑寿衣!
“嘶啦一——”
这衣裳不太结实,布料破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坟地中格外刺耳。
黄粱梦窸窸窣窣的笑声甚至还在他脑中回荡。
易为春想要挣扎,但身体如同上一次,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跪姿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寿衣被粗暴地扯开,散了周围的一地。
一阵夜风夹杂着腐朽的香火气吹拂在皮肤上,让他赤裸的腹肌绷得更紧实。
“…”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有人在看乐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对,对,就是这样....”黄粱梦的声音在他脑中低语,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让长辈们好好看看.......新郎官,是多么的........勇猛.....能担起为……”
易为春只觉得一股寒意再度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黄粱梦的话语如同毒蛇,钻进他的灵魂,缠绕着他的理智。
易为春看到那猩红肚兜被向日葵再度被吐在他的脸上,鸳鸯空洞眼窝连成的大洞,仿佛化作了一张贪婪的、无声尖笑的鬼脸。
“套上它.....哼哼哼......”黄道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让我们瞧瞧,咱们的易郎君,是如何披红挂彩,为鬼新娘‘开枝散叶的......这可是.....古礼啊.………”
那股无形的、掺杂着丹脂冷香的视线仿佛变得更加实质化。
没了寿衣粗糙布料的遮掩,易为春到一种被剥光的羞耻和寒意。
与此同时,他口中一直死死咬着的那件猩红的肚兜,也一直发散着那种腐朽发酵到极致的古怪味道往他的口腔里钻。
“为什么非要套上它…”易为春艰难在心里说道。
黄梁梦的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在他脑髓里蜿蜒“…嘻嘻要裹…阳……锁住你的生气,才能滋养新娘子………结果啊…”
“裹…阳…?结…果…?”易为春心头一寒,一种比死亡更甚的屈辱感,震慑着他的四肢百骸。
易为春看向那株粉红色的向日葵,它依旧静立,花盘饱满猩红,在双月重叠的妖异光辉下,仿佛在等待献祭。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穿上殓衣那么简单,而是要他将这秽物以某种特定的、极具羞辱性的方式,与自身的象征捆绑在一起,完成一种扭曲的“献祭”仪式?
这才符合接亲的流程?
那么规则纸条呢?
为什么现在没有了?而是改成了黄粱梦提点他?
坟地四周,无形的注视感更加强烈了。
那些鬼亲戚在泥土下屏息等待着,像是在等待这场荒淫的接亲戏的高潮。
易为春的手指再次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布料。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因为犹豫意味着又一次的活埋循环。
他咬着牙,将那握红肚兜展开那狭小的尺寸、破旧的形制,无不昭示着其作为“验衣“的本质。
他没有将其像普通肚兜那样系在胸前而是依照某种冥冥中的直觉,或者说,是黄梁梦的引导,他将这破破烂烂的红肚兜子包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对空洞的驾鸯的破洞处传来刺骨的阴寒,让他直接暴露在月光下。
极致的羞辱感让他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然后呢…?”
易为春被那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如同提线傀儡。
那件猩红肚兜——“童子殓”——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上面绣着的无眼鸳鸯扭曲蠕动,空洞的眼窝死死吸附在他的皮肉上。
他整个人只裹了狭小的红布,就这样暴露在阴冷的红月下,意识也开始飘忽。
因为易为春开始感到那件“童子殓”肚兜紧贴的地方,那对无眼鸳鸯的空洞眼窝,不再仅仅是覆盖,而是探出干瘪头颅吮吸他的皮肉与血液!
空洞的边缘开始如同被无形的拉扯,缓缓向四周撕裂、扩大…
那不再是刺绣的破洞,而是真正想要在他身上开凿出血肉模糊的窟窿。
第17章 欺鬼妻7当众观礼(极致羞辱)
易为春感觉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猩红肚兜上那对无眼鸳鸯的空洞眼窝探出来爬满他整个下半身。
他能感觉到那鬼东西在他身体里头蠕动着,伴随着极其细微的血肉撕裂的窸窣声,如同春蚕食叶。
但这一切,却发生在自己血肉上,自己的器官上。
易为春几乎是无意识的低下了头,只见红月之下,他的眼睛甚至能透过那两个不断扩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清晰地看到自己大腿周围的骨头和筋膜!
那是直接被生生啃噬血肉的诡异感觉!
那个鬼长辈在这时,却伸长的那枯青的手臂,直直地伸到易为春的面前。
那手臂阻挡着易为春因为疼痛本能弯腰,强迫着他挺直腰腹,让所有鬼亲戚都观摩着他受礼!
易为春却意外地感觉到鬼长辈的压制有所松动,就像是古时候那些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怕新娘子逃跑一般。
他的眼睛被捅的好像也附上了一层薄红的雾气。
余光里,是那妖红的小轿来了,比上次更加红,就停在他的不远处。
易为春想着是不是该登上花轿了,于是他就搭上这鬼长辈黑蓝寿衣下的手臂。
瞬间一种腐朽和阴寒顺着他的皮肉窜动。
有点像新人被扶着踩火盆儿的那种感觉。
与此同时,那红肚兜就像被鬼长辈的鬼气刺激一般。
先前那种混杂着脏器被什么鬼东西当做巢穴,缓慢蚕食的感觉消退了。
迅速演变到吞吸骨髓的极致恶心与惊悚感,再度淹没了易为春。
此刻,易为春半个身子都如同落进深海里的冰窟,还有无数细小的水母触丝,蠕动着一点一点在吮吸着血肉。
像是被蛆芽啃噬着嫩生生的血肉,简直是痒到骨头了。
上半身则如同落入冰窟里,冰得麻木。
最为恐怖的是,猩红的肚兜蠕动着,真就像被蚕织布一样。
竟然顺着血肉窟窿,像血红的鹅膏菌子一样绽开。
而后由于过长,而缓缓垂下,像是用易为春的血肉一点点织就着的猩红布匹。
“呃……唔……”他想要嘶吼,想要尖叫,可被鬼长辈驾住了身形,就像腊肉挂在展示台上一样。
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几近于闷哑的呜咽。
酷刑似乎只是刚刚开始。
猩红的肚兜,不,该说是猩红的嫁衣。
覆盖在他身上的猩红嫁衣不再是冰冷的覆盖物,道道几乎泛着血肉的荧光红线绣成各种鬼脸图案仿佛活了过来。
道道红线化作无数细密、冰冷的触丝,钻透皮肤,直接刺入他的血肉里,开始像缝合尸块般将他与嫁衣牢牢“缝合”在一起。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额头上,珠翠叮当作响,每一颗宝珠都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滴溜溜地打着转,甚至也泛着猩红的血丝,将冰冷的视线钉入他的颅骨。
更恐怖的是,那空荡荡的嫁衣领口,开始往上窜动,像是要帮易为春穿戴完整一样。
而嫁衣内里那虚无的黑暗,也跟着向上延伸。
一寸一寸,压过胸膛,像一截未知的墓道,开始缓缓笼罩住易为春的面部。
那些古怪的气味尽数打在他鼻子上,易为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肚兜上混杂的、属于不同男性的陈腐、腥臊气,几乎要呕出来。
易为春的视线被黑暗吞噬,但他看到的景象更加骇人。
他感到自己的五官正在融化,像蜡烛一样软塌、变形,被那领口的黑暗重塑。
他好像是这件嫁衣的材料!!
他的舌头也被无数的血丝勾动着拉扯,变长,变形,血红红的一条几乎要扯出喉咙。
如同一条献祭的猪肉舌,被迫去舔着嫁衣内里那冰冷、布满霉斑和陈旧血污的丝绸衬里。
一种不属于他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尸香混合着坟土的腥红,顺着他的喉管直灌而下。
那是他自己的血肉和未知的碎片。
“嗬…嗬…”易为春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他的身体上,那些缠绕他四肢的猩红嫁衣裹挟着许多粘稠、滑腻的血肉。
他的身体暴露在这诡异的“洞房”中,然而等待它的并非温存…
那件猩红嫁衣明显更加灵动了,如同拥有生命,延伸出两条细细的、被血浸透的布带。
如同两条冰冷的血红毒蛇,一圈又一圈,紧紧缠绕、束缚住他的躯体。
布带勒得极紧,几乎要嵌入皮肉,最后更是被强行打上了一个繁琐的、类似“同心结”,扭曲如符印的结。
易为春感到难以言喻的屈辱,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些被草草打包,就送入宫里头的妃子!
紧接着,更加荒诞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粉红向日葵,从荧光黄的瓜子盘里中探出一根簪子,细长得如同是一根筷子,却带着一点诡异的朱红。
它缓缓伸向嫁衣,做着最后的装点!
易为春被死死缠住,他尖叫不出来,无声地哽咽着。
那朱红的筷子,如同在品尝食物一样,在他血肉模糊的躯体上,来回拨弄他的肉,居然在极其缓慢地、一笔一画地雕刻起来!
那不是真正的雕刻,而是一种鬼气的侵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痒到灵魂的冰冷刺痛。
他在被题字!
随着这些鬼东西都作祟,易为春感到自己体内那点被鬼妻要耗光的活人气,也在被抽离着。
他没有一点力气,好像要死的一样。
他,控制不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漏了水。
粉红的向日葵甚至抖落了几粒荧光黄的瓜子,滞涩着像是被蒙住了,却是吸收得更加贪婪。
粉红的花瓣更加红艳,仿佛羞红的脸颊,却透着无比的邪异。
“滴答……滴答……”
在这死寂的坟地,这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混合着易为春粗重、屈辱,从喉管发出的嗓音。
易为春被迫站立在原地,接受着这样非人的羞辱。
而周围的鬼亲戚们再次浮现,齐齐躬身,如同在向这场“献祭”行礼。
它们这次低着头,但那姿态却充满了贪婪、嘲弄与一种诡异的“欣慰”。
(尽力了,下次绝对不能写这种故事,钙得气球都整出来了)
第18章 欺鬼妻8 织就活嫁衣
嫁衣宽宽大大,却不是那种破旧的肥大,而是一种雍容。
猩红得很,像是深海里的一只水母,闪着荧光血肉的光点,在鬼气与贵气之间的徘徊。
鬼嫁衣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其上数道血丝般的鬼东西舒展,不断的撕扯易为春血肉。
甚至开始打结、交织,就像鸟儿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有点儿像鼠疫里成团的老鼠,细长的尾巴纠缠着的样子。
它们偶尔互相撞到甚至能打个缠,愈加华丽,凝出一个个纹样。
如果有人摸一摸的话,定能发觉那不是布料的触感,而是无数冰冷、细长的鬼东西在聚拢、缠绕才成衣裳形状。
它们形成一个中空的结构,像是蛇的腹腔,内部布满了不断蠕动吸吮的血色蠕虫!
甚至来易为春的眼球都早已爬满了这玩意!
这鬼东西,毫不留情地将易为春吞没、绞紧。
易为春视野里只有不断交错的猩红蠕虫,他突然灵光一现!
易为春意识到了,这蠕虫应该是吸满了自己的血肉。
蠕虫原本的颜色应该是透明的!
就像是黄梁梦脸上来回翻涌的,那些在暗光下导致他那张惨白脸像一片片碎瓷片一样的透明蠕虫。
易为春一直知道黄粱梦在骗自己,但是现在他终于抓住了个线头。
他先前一直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被献祭于那个叫鬼新娘的存在!
现在却终于发现了,其中归属于黄粱梦的手笔。
那黄粱梦在掺和什么呢?
已知自己就是一个玩物,受折磨就是为了愉悦鬼神。而黄粱梦在看戏。
再想想…
如果真的把这当成一场戏的话!
那个花轿可能就是人家鬼新娘在看戏的席位!
而自己没演好的重来,就相当于电影里的ng!
按照这个逻辑而言,黄粱梦相当于导演,鬼新娘是黄粱梦的看客,那些鬼亲戚是普通观众?
那自己就是台上的…小丑。
如果自己错误太多,那么作为导演的黄粱梦就要亲自出场指点了。
再捋顺一下逻辑的话,这个副本,根本不是黄粱梦所说的简单的“鬼新娘娶亲”,而是一场献给某个存在的“冥婚表演”?
他易为春,在这里,被弄得血肉直流,如同冒浆的蛆虫,只是扮演愉悦鬼神的乐子。
这也不对,那黄粱梦要求的鬼娃娃又说不通了,是个幌子吗?也不像。
难不成自己刚刚浇灌向日葵,向日葵的荧光瓜子能给黄粱梦个鬼娃娃?
那可真是,玩笑鬼复苏了。
易为春想通了自己只是个提线的木偶傀儡,在这场戏开始,他就必须要按照黄梁梦的心思走。
他的目的也不是什么当成真正的鬼新郎,而是要呈现给黄粱梦和鬼新娘好玩的戏码。
那么…自己有什么东西能被看上?
这是易为春一直都想不通的。
嫁衣在身上越陷越深,易为春被鬼长辈扶着,他已经不疼了。
按理说他应该早已经被疼晕了,或许是被诡气冰得全身已经不疼了,或许是作为玩物的自己不可以晕倒。
易为春感觉意识在被一种冰冷的东西维系着,如同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吊着魂魄,想晕厥过去都是一种奢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
感到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就像是要抽干他的脊柱里头骨髓一样。
那些鬼东西,那一条条血色蠕虫好像钻进了自己的骨头棒子里吸食着他的骨髓。
这种感觉非常的诡异,像是开凿,血肉的每一寸都成了这些虫子的温床。
也或许是那嫁衣传递来的感知,易为春感觉自己的全身皮肉如同正在融化的红蜡,失去原有的活人质感,变得如同浸饱了血的丝绸,与嫁衣的布料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冰冷的丝线在他体内穿梭、缝合,像是在制作一件人形的刺绣。
更可怕的是,全身骨头,都传来被细密凿刻的酸痒感,仿佛是什么刺绣或者符咒正被一笔一画地刻上他的骨头上!
由内到外,全部都是,蠕虫,蠕虫,蠕虫!
易为春开始发觉,他的血肉成了嫁衣延伸的部分。
这种感觉和许三金当时的状态好像一致!
都是滞涩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他细细感觉,发觉嫁衣似乎是正在侵蚀他的鲜活的肉体。
他想到了许三金,那个在鬼地铁里被黄粱梦生剜了心脏,身体僵硬如木偶的玩家。
自己此刻的状态,不也正是如此?
只是过程更加缓慢,更加……具有仪式感?
对了,许三金也是大红校服!
许三金少了心脏,自己没了血肉,黄粱梦要做什么?
拼“好人”?
黄粱梦要的,难道就是这种将活人变得不死不活,用他的血肉,来缝制这嫁衣……?
就在易为春胡思乱想之际,那猩红的嫁衣上,诸般乱窜的蠕虫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整个嫁衣像是一捧诡异的红烟。
原本大红肚兜上刺绣的“交颈鸳鸯”纹图再度模模糊糊地浮现。
那对用暗红丝线绣成的鸳鸯,它们的脖颈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动着,原本空洞的眼窝处,渗出了粘稠的、黑红色的血肉,如同血泪。
看起来格外阴邪,有点像泰国那种古曼童的肚兜织就的嫁衣…
那两只交颈鸳鸯,竟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细长的脖颈如同像是猩红蠕虫一样扭动着,尖锐的喙部沾染着从易为春那儿。
汲取的生命血肉,缓缓抬起,不是点向自己的眼睛,而是——
互相点向了对方的空洞眼窝!
“咕叽……”
极其轻微的、粘稠的声响,却在易为春的脑中放大了无数倍。
鸳鸯互相为对方点上了眼睛!
那不再是空洞,而是一双极其邪异的眼睛!
由于是刺绣,鸳鸯是扁的,它们的眼睛各有一只。
那两个眼珠子是粉红的,如同死鱼的眼珠,还被其他猩红的丝线扒拉得来回滴溜溜地直打着转。
眼珠深处,却跳跃着一点猩红的光芒,与天上的红月如出一辙。
第19章 欺鬼妻9呕吐浇灌向日葵(慎)
易为春跟眼珠子只是一对视上,就觉得神智恍惚得异常。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关于一截恐怖的秘辛。
那是古老、原始且荒淫色彩的秘闻。
易为春觉得自己这大概可以算是触发了类似游戏里江湖传说成就的达成?
秘闻是这样的,相传,有些地方会将■■■■以特殊手法剥皮织布,绣成■■■■图案。
其怨魂便会依附于■■■■之上,穿之可得一体双性,降服纳鬼、■■■■……。然不得善终,身体畸形。
这段秘闻省略了很多关键的信息,感觉就像是诡谲的炼鬼方法。
这大红肚兜,以及自个身上这件正在成形的嫁衣,就是用类似邪法炮制而成的。
得到的信息并没有解决易为春的多少疑惑,反而让他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自从见了黄粱梦就是倒着荒诞的血霉,他此刻反正也是个提线木偶,反抗不得,也没有什么自主权,只能听之任之。
易为春索性就顺着捋这些线头,捋这些不知道是不是黄粱梦编织的大梦里故意露出来的线头。
对,易为春现在甚至怀疑自己就是在黄粱梦的梦境之中。
先从自己的切实困境,一直裹在身上吸食着自己血肉的这鬼嫁衣来说。
其一,这上面那么多方框总共一十六个,大概没有什么寓意,但是每个省略都是四块方框。“四”估摸是吉利的数字?
其二,这些方框上面省略的应该都是专有名词,那不是自己现在能接触到了的。
比如,随便拿一些词带入进去,就会得到一段逻辑通顺的炼鬼秘闻。
【相传,有些地方会将【活人】之类的以特殊手法剥皮织布,绣成图案。
其怨魂便会依附于【鬼嫁衣】之上,穿之可得一体霜星,降服纳鬼、【招财进宝】……。然不得善终,身体畸形。
其三,易为春怀疑这又跟那个规则纸条似的,纯粹是黄粱梦耍自己玩儿,就像是喂流浪猫随手丢个火腿肠,爱吃不吃,吃了能看自己叫唤两声。
不吃饵也无所谓。
这比喻好像不太对呀,怎么比成钓鱼了?
易为春觉得自己果然不太适合比喻,以前女友和自己看电影,就老说自己词汇量匮乏。
什么感受都描绘不出来,怀疑他不认真,但女友被他狠狠罚了。
说感受到他的爱了。
“又跑偏了。”易为春打住思绪。
其四,这鬼玩意儿是怎么变成肚兜一样的形状?难道这玩意儿不是肚兜?是兜裆布?
这玩意儿不会就是黄粱梦想要的吧?
黄粱梦还想让自己先给他试穿一下,哦,除了自己还有很多男人试过。
那黄粱梦可真是变态到,不仅仅满足于半死不拉活的当一个太监,还想把活人变成双腥?
“很好”,易为春觉得自己是想要了的,想起女友就很想,但这显然不正常。
总不能是这鬼嫁衣搞的鬼吧?
易为春突然觉得这很可能就是黄粱梦小心眼的报复,他似乎说过黄粱梦的坏话来着————
如今好像都在他自己身上应验了。
【看着是,但更想像死的早,那种男女不辩的替身秽,也叫替身纸人。”
“那个来回晃荡的遮面金冠,瞧着像是新娘子的那种,可能是他抢了自己冥婚对象的戴。
“但我估摸着他是抢了那个鬼的穿戴。”】
与此同时,
那交颈的鸳鸯开始捕食周围的猩红蠕虫,一点点清晰、愈发妖异!
易为春是没看出来,
那是凤凰!
“……礼成…”
他的嘴唇不断开合着,口腔里甚至泛起了白雾。
嗓子眼被红月照的红彤彤的,内里还蠕动着无数猩红的蠕虫,充当他的肉舌头。
那件猩红的嫁衣之上,雏凤如同一个活过来的胎盘,紧紧吸附着血肉蠕虫,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
仿佛在舒展着翅膀,无数蠕虫从此时便成为了大凤尾羽,甚至还有在它眼珠子也滴溜溜打着转儿的,以作装点。
整个鬼嫁衣上攀着两只大凤,映照得一片腥红。
易为春的意识仿佛随着大凤的动作时而向着无尽的黑暗沉沦下去,时而又猛地上浮。
一股极寒、粘稠、散发着污秽与与腐败液体在他的身子里流动,把他的皮都撑开,这感觉仿佛他里边的骨头都被融了。
这是一种反向的、污秽的灌顶。
易为春的肚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除了白软的胸肌完好无损。
底下腹肌被撑开了,皮肤被撑得透明,甚至青筋虬结!
这场景看起来分外的怪异,易为春的胸肌和大肚子让他去公交上,说不定有人给他让座。
易为春真就像个提线木偶,被嫁衣操控着,他被迫低着头,以示臣服,张开口。
紧接着,一股强烈呕吐感袭来。
但他吐出的不是未消化的食物,而是大股大股暗红、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像是暗红坟土搅拌了胃液。
这些秽物并非随意呕吐,而是把易为春的脑袋当成了一个花洒头,仔细来看的话是一条一条虫子争先口后要从口中钻出来,挤冒浆出来的浆液。
直直地呕在向那株粉红的向日葵根部。
“呕——秽——”
每呕出一口,易为春鼓胀的腹部就缩小一分,就像是水鬼吐出了冰冷的死气与怨气。
但也少了几分活人气,那肚子几欲透明到能看见脏器的形状。
以及蠕虫在里面窜动。
而那株粉红向日葵居然开始变得愈加鲜艳、更加妖异。
花盘中心的荧光色瓜子也开始一个个旋转起来,就像是带壳的虫子来回乱扭,很是急促。
易为春只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仿佛就是一个马桶的中转站,任由着那些蠕虫把自己的血肉给了消化,然后自己像蜂后反哺给这诡异的向日葵。
更准确来讲是当众被用过飞某悲?
这还没完。
那些荧光黄的瓜子开始结茧,身上缠上了一层红膜,跳动着,跃动着,好像杨树钱儿。
周围的坟包上,那些无脸的鬼亲戚依旧如同电影里静默的观众,在凝视着这一切。
它们低垂着头颅,但是有眼珠的眼珠却拼命往上翻。
各个嘴角的老皮开裂着,就像是响尾蛇的尾巴或者是某种蝉蜕,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念诵经文般的嗡嗡声,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献祭与浇灌仪式,赞颂、祈福。
第20章 欺鬼妻10虚妄鉴与鬼新娘(癫)
这厢,垂萤正倚在一片朦胧黄雾之中,饶有兴致地对着一面不过巴掌大小的古镜。
他可不是在梳妆,而是在看戏。
这面镜子造型古拙,边缘雕琢着无数游走的鬼影,仿佛浸透了无边怨念凝成的泪珠打磨而成的。
其材质非金非铜,贴在掌心,边缘扭曲,更像是托起一片昏黄的云,或者是一捧昏黄的灯光。
这是垂萤从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镜忌】副本里,嘎了好几回才到手的好东西,镜名【虚妄鉴】
此刻,镜面中,垂萤青紫色的眸子里都清晰地倒映着易为春不死不活的惨相。
从他跪拜无相神像开始,再到被鬼长辈撕扯寿衣,又到那猩红“童子殓”化作嫁衣将他吞噬、凤凰点睛、腹部诡异鼓胀……
垂萤眯着眼,遮面的金流苏和耳穗子一摇一摇的,眼尾洇着点愉悦的薄红。
他嘴角翘起,长长的鎏金指甲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鎏金涂层里头仿佛有鬼影窜动。
垂萤没地方放这些鬼了,这些鬼不能在鬼蜮里,搁在指甲里,藏在簪子里,一团糟,总是很快把他找来的人壳子搞烂了。
不过。易为春看起来能做成件衣裳…
这【虚妄鉴】与他的本命鬼【黄粱梦】很相宜,比如害人的时候,让人从黄梁梦再到镜中鬼蜮里来回过渡。就算对手能中间短暂的过渡到了现实,也发觉不了半分。
镜中鬼蜮是复刻了黄粱梦的鬼蜮,而黄粱梦是基于被害的人,自身梦境做适当填补而成的。
黄粱梦最大的作用就是能侵入活人的梦境,并以其活人自身记忆为底本,编织出足以乱真的梦境让人迷失,比如让人以为自己被鬼弄死了,精神崩溃,而后嘎掉。
那时候活人的鬼魂被黄粱梦鬼蜮汲取吸收,肉体则成为黄道的傀儡或者人壳子。
而虚妄鉴则是能鉴别鬼蜮与现实。最大的作用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将活物拖入由此其构建的镜中世界。
两相结合,虚妄鉴倒影黄粱梦。
既很少存在虚妄鉴直接复刻现实,导致东西倒悬或者是出现的人物假惺惺的问题。
又让黄粱梦更加难缠,就算被害的人认出黄粱梦是虚假的,导致梦境崩塌。
也不会直接坠到现实,而是会掉进镜中鬼蜮。
如此,周而复始,再到黄粱梦里坠落。
若真有那万中无一的狠角色,连这样也能挣脱……
这要是还不行的话,还有这玩意儿当保底。
垂萤细长的手指轻轻扯了扯耳垂上悬挂的耳穗子。
这是来自旧识“戏伶”的小玩意儿,末端缀着细长的、如同捕梦网般的流苏穗子,内里蕴含着一丝【鬼戏台】的引子。
那里直通鬼戏台,也是有造梦的能力,相当于再次进入梦境。
进得鬼戏台,就不怕人跑了。在鬼戏台只要拜鬼神,就是要将人献祭给鬼神了…
如此,【黄粱梦】→【镜中鬼蜮】→【鬼戏台】,三重梦境层层嵌套…
别提垂萤还有其他花样。
垂萤此刻的心思,却有一小半飘到了别处。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琢磨起那根【合欢鬼的姻缘绳(副)】的事儿。
他把那玩意儿挂到许三金身上了。
想看看许三金带着它去鬼校,能不能和鬼搞出男高和厕所产子的故事来。
【合欢鬼的姻缘绳(副)】
【助兴】
【沁透着冷香的玉绳,是伴侣的体香。云雨也好…附带助兴效果。共七七四十九颗姻缘珠。
【附:自动检测鱼水之欢使用,每次使用消耗珠子一枚,也可用来视察伴侣的忠诚度(微笑)】
但这副字暗示着玩意儿应该是一套的呢。
没成想在折腾易为春的时候,却是找见了配套的。
【合欢鬼的姻缘锁(副)】
【一根绳子的尽头是一把锁,只要把珠子填满,就可以打开了】
【需谨慎使用,若配件丢失,则……】
…易为春是把锁和珠子都用到他自己身上了。
这东西的形状和状态都不可描述,就像是一团雾气一样…
在易为春的体内,垂萤没想着拿出来。
毕竟易为春和许三金一人领着一个“鬼娃娃”,再加上鬼妻和香雪凝的乱炖y,看起来也挺好玩的。
但是那玩意儿好像大补,粉红向日葵急得是想把它抠出来,但没成。
那株粉红色的向日葵还伸出根须,想要扎根,将那团雾气勾出来吞食。
那玩意儿就是鬼婴的胚胎一样,死死扎根在易为春的血肉里,咋抠都不出来。
就连猩红蠕虫来回围着,像鱼应激后的乱窜都没用,反而整得跟双龙戏月似的。
也不知道鬼新娘在不在了…
鬼新娘说是新娘,其实是个老鬼,肉都快烂没了,还特癫。
但黄道的脑袋第一次整人壳子“嫁接”,就是找人家缝的。
代价是鬼新娘要个美人,还得是女人。
那时候其递给黄道一张薄如蝉翼、冰凉的人皮纸上面用干涸的血渍,上头是要求。
【看男人如看朽木】
【雏】
【有别样的味道】
黄道捏着那张人皮纸…是真成老鸨了。
他本以为这老鬼身子烂得没了,也是想找具鲜嫩的人壳子,但一看这要求感觉就很诡异。
不过他觉得很是有趣,是真用心寻了好几个目标。
这一寻,才发现难度。
黄道都想把戏伶送过去了,反正戏伶能演…
先是得确认真的是喜欢女人,黄道甚至动用了点【黄粱梦】,潜入几个候选目标的梦境,去窥探她们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结果大多是让他失望的庸常,或是些不够纯粹的摇摆,没有什么别样的感觉。
这回礼送不出手。
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短发铁t,那人身长178,眸子如同潭水,还带着野性。
垂萤亲自问过鬼新娘后,还验证确认她梦中萦绕的,的确是同性的温暖躯体而非男人,这才像打包什么珍贵货物一样,给鬼新娘送了去。
他算是明白了,这鬼东西,是喜欢女人!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欢喜。
而且偏向喜欢的是短发铁t。
尤其喜欢把自己肉都烂没的身体往人家白嫩嫩的皮上贴。
但是长头发女人,人家鬼新娘也不挑,别有用途,比如香雪凝啦,鬼妻啦…
这不,在鬼地铁上一收到信儿,鬼新娘立马就来了,就当是抵了下次的报酬。
第21章 欺鬼妻11 嫁衣嫁衣,终成他人嫁衣。
鬼新娘可以说是八百年老鬼了,得从古代时候算起,是渡厄游戏的核心玩家。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吞并的入肉鬼,反正人家似乎是厉鬼的实力呢。
就这么讲吧。
一般“玩家”是借助游戏的“头七任务”才有入体鬼的。
垂萤嘎得够早了,按时间线算,也就是民国初那会儿,他才黄页鬼。
(鬼的体系大致是灰心鬼,白衫鬼,黄页鬼,黑影鬼,厉鬼,摄青鬼。)
鬼新娘同时也是公会【敛妆匣】的掌匣人,也叫会长。
之所以说是核心玩家,是有更古老的老壁灯存在。
还有公会和会长的称呼,这是最近才与时俱进,才改的。
以前公会还有叫秘教的时候。
【敛妆匣】顾名思义了,就都是被鬼新娘庇护的雏,都是女人。
但讲真的,垂萤给鬼新娘找女人的时候,还怀疑过鬼新娘到底是不是女的。
但这个问题,无疾而终。
也不是带个“匣”就会女红的,鬼新娘当初的帮忙,只起到帮了黄粱梦拿走某位存在的鬼冠,防止头颅因意外腐烂。
那些缝制残肢断体、制香这些活计是戏伶会的,脑袋也是戏伶给缝的。
后来垂萤拿到了傀儡术,就不用再缝来缝去了。
但他跟戏伶依旧还得在一块合作,为了傀儡戏。
垂萤是想将傀儡术编织成傀儡鬼戏,再搞到黄粱梦和虚妄鉴里头。
但是道爷现在都没成,他现在才会弄活人、纸人和皮影戏,搞木偶都费劲儿。
这是后话了。
垂萤认为有一定缘由是戏伶是舍弃不了他那肉瓤子,一直不肯死上一死,愉悦不了他的鬼神。
本来愉悦鬼神,是让鬼力消解在自己的体内融合,类似于魔药扮演法则吧。
比如垂萤是纸人,他身边总是有纸钱飘落。
戏伶总穿些戏袍子。
更明显的一些就是用鬼最爱的杀人途径,满足鬼的本能欲念。
戏伶戏伶,更是要观众看的,他自个儿的鬼神都没满意,何来晋升。
鬼神中最爱搭理他的那位,也是个古老大鬼,这回都直接把戏伶给弄死了。
死得太好了。
要知道先前戏伶所有手段全算上,将打将也就算黄页鬼的实力。
什么金丝玉线拿不到,鬼话本子拼拼凑凑,那些高难副本根本就去不了。
加上被鬼神磨得体弱,身上还有那么一堆蛊虫和蛇跟身上挂着,整个是一个弱柳扶风。他一下副本,还总装相,总露出那种一副病娇娇、鬼森森的哀凄样。
除了美人脸,整个就是一个菟丝子,得谁攀谁吸谁血。
垂萤现在想想就觉得,他大抵是被蛇嗦没了,在暗爽吧…?
男娘至少有男字,戏伶那归属于阉伶…
垂萤一跟他出现就觉得,他俩像是太监…被阉了三花猫
鬼神就爱寻人短折腾人,游戏里面十个男的八个不正常,都鬼森森的起不来。
其实,垂萤这次帮忙也没少阴戏伶。
比如,人家被鬼神训诫的时候看热闹。
譬如那口人家鬼神掉落金粉成就的二次荒诞,直接被垂萤收起,通过黄粱梦复制了好几个赝品,反手挂在珍宝阁。
——————————
易为春这边,灌顶还在继续。
也就是垂萤打了个信息差。
易为春的冥婚对象,其实是他对面那位粉红的向日葵。
一叩一拜都是跟那鬼玩意儿进行的,接下来送入粉红小庙就算完事儿。
粉红向日葵据说是某种元老玩家的种子,也有说是什么生育鬼神的种子。
每个荧光黄的葵花种子都是一个盲盒,能让人以非常荒诞的形式诞下生命。
属于是供养得它满足,就给你生娃。
比如有个女玩家就因此获得了鬼乌鸦,不过她是自产自销,自己生的。
更有一个男玩家怀胎鬼婴5年,诞下了一个肉瘤,据说现在搁肚子上孵蛋呢。
不过只能怀一胎,就再也不会被粉红向日葵接纳。
至于那些纸条子都是有一定表演成分的,乐子嘛,一定要有点儿彩头。
那些鬼亲戚都是黄道的傀儡,客串的群演来着。
那些坟包里头倒是有真货,但真正观众是不会没啥事儿总蹦跶出来的。
因为那里头都是躺板板的僵尸或者是老尸。
鬼新娘就是压场子来的,让它们本能不敢复苏。
至于为什么要搞这么精细,当然是要再加工,进行剪辑,不浪费大戏码。还可以发行鬼影片。
黄道觉得易为春是真不错,春蚕到死丝方尽,还能织布做成衣裳。
那衣裳可不是像易为春这种不识货说什么嫁衣,而叫【红尘缚】。
没错,这名字是黄道瞎起的,作用就是穿在人壳子上,纳鬼,防腐之类的。
如果直接穿在纸皮上,也行,充其量就是当水母,脑袋下边儿都是大虫子。
至于透明蠕虫,是垂萤上次娱神被侵蚀的,目前没发现是哪位存在的,就是得供养。
这次拿易为春实验,发现当蚕丝织布,效果很不错,居然真把活人织成了戏伶给那个图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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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为春开始抽搐起来了,他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皮囊,软塌塌地挂在鬼长辈冰冷的手臂上。
腹部不再鼓胀,反而深深凹陷下去,几欲透明的皮肤里透明蠕虫紧贴着,来回乱扭。
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戳,就会破裂。
那件红尘缚,不再猩红,而是被一种暗光的荧光笼罩着,就像一张薄薄的古黄纸钱,渐渐从易为春身上剥离下来。
易为春大张着嘴,无力闭合,仿佛直通腹腔。
口中衔着颗荧光黄的葵花种子,把他整个喉咙都晃的通亮,像是藏了一窝萤火虫。
“唔……”
垂萤轻喃一声,细长的鎏金指甲点在镜面上,就像是揭一枚纸钱,轻飘飘地就拾走了红尘缚。
镜中,易为春还是醒着的,他低垂着头。
原本被猩红蠕虫游走的眼球,被吸食了些许,即使这样,竟也隐隐地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莹白光泽。
那不是月光,也不是萤火,更像是某种光彩,透着一种想让人打碎他的韧劲。
“呵…嫁衣呀嫁衣,终成他人嫁衣。”垂萤被易为春这副惨样取悦到,低低轻笑起来。
第22章 欺鬼妻12完竹叶子
“真有意思……都被掏成这样了,还醒着呢……”垂萤吃吃地低笑起来,“可真是块好料子,真有劲儿。身子都不阴不阳了,只是块活肉了。”
垂萤的笑声就像有好多人同时在跟着他窃窃私语般的偷笑。
但细听起来,只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像戏里头那种一段一段的笑。
“怨不得鬼妻缠着你,这执念都快赶上百年老鬼了。”
这里的七嘴八舌纯粹是黄道害人多了,傀儡也就多了的后果。
要想驱使傀儡,就必须将他们的魂儿攥在自己手里。
垂萤是把这些魂儿放鬼蜮里一部分,放身上一些,放哪儿都像放不下似的。
就跟一个人捡了太多破烂儿一样,他有瘾,总想害人…
好在垂萤的傀儡术能掌控的住,这么多年,还没让谁逃脱了去。
但那么多傀儡的魂都在垂萤身上沾着不走,就和蠕虫是一回事,早晚会侵占他的意识。
还有一个就是接纳过入体鬼没有一个不疯的,鬼力越高越是癫,就像人没有不嘎的。
只是嘎的早嘎的晚,疯的早疯的晚的区别。
因此垂萤又是入体鬼,又是蠕虫,还有傀儡魂都想搞死他,占着他那个脑袋。
不癫就怪了。
垂萤适时地为画面加上字幕,他习惯于边看边附上恶毒的字幕,剪去不该有的画面,好投放到鬼直播的录播区。
上头的画面正是易为春肚子高高隆起的时候。
————易为春吐什么,是已经有了鬼胎吗?
…………
————瞧易为春这干瘪的肚腹,总不能流产了吧。
————————
扶着易为春的鬼长辈动了。
它没有再僵硬地拖拽,而是以一种近乎轻柔的姿态,拖着如同蝉蜕的空壳般的易为春,一步步走向那座矮小的粉红庙。
易为春是个男人,但现在不是了。
腹肌啊汲汲啊,都没了。
只剩下一副躯壳,瘦得跟袋囊似的人皮供养鬼娃娃。
蠕虫在易为春身体里窸窣作响,似乎在叫着饥饿。
易为春低垂着头,任凭拖拉。
他眼珠有些上翻,眼神空洞得渗人。
但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劲儿,像风中残烛,又像未熄的余烬。
庙门矮小。
鬼长辈在庙门前停下,松开手。
易为春的身体就软软地向前倒去,恰好滑入了那狭小的庙门之内,顺畅的如同一尾鱼入水。
在他进入的瞬间,红黄双月重合,庙内却似乎更暗了,仿佛是瞳仁里落了眼白的荒诞。
“礼——成——”
一声猫呜咽般的通报后。
粉红小庙里,易为春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是香火的烟雾弥散在空气里,就不见了。
垂萤歪着头,鎏金流苏晃荡着。
他轻轻点了点镜面,浮现出【镜中鬼蜮—■■鬼蜮———■■鬼蜮———白骨京观———怨凤栖梧乡———古冢 是否进入?】的选项。
这是一个坐标。
鬼蜮是个很广泛的概念,现实对应鬼蜮。
一个大鬼蜮包含着一个个小鬼蜮,就像一个个国家。
镜中鬼蜮是起点,■■鬼蜮是黄道的权限知晓不了名称,相当于国家。
白骨京观相当于省份,怨凤栖梧乡的庙冢 是明确地点。
垂萤刚出鬼地铁其实也没多久,这会儿借着鬼蜮乱飘,一时半刻是回不到珍宝窟。
珍宝窟也叫珍宝阁,是他的铺子,开在冥灯长街。
所幸他的这次要是想去庙冢,是不用坐鬼地铁去庙冢,通过无相神的链接,可以直达。
这种感觉就跟新手玩探索度大的游戏真没啥区别,有的上手贼快,但大多数往往都是跑地图和找错地方。
垂萤其实就有些类似路盲的,但他是找不太准地方,总是在目的地附近来回兜圈子。
垂萤要去庙冢目的有二,一是见鬼新娘,二是抱鬼娃娃,三可有可无就是看看易为春被当母体,那玩意儿还在不在了,有的话就整回来送给戏伶。
出门自然是要先穿戴了。
垂萤掌心的古黄纸钱开始层层展开,这就是那个【红尘缚】。
到了垂萤心里,仿佛是由一张张古黄纸钱连缀而成,衔接的地方垂着黄金的溜缝。
镜面微微晃动,映照出他身后朦胧黄雾中,似乎有扭曲人影正在蠕动着,那是他鬼蜮里头那些亟待安置的魂儿。
而一件上佳的纳鬼衣坯,恰好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垂萤穿上纸钱衣裳,那些魂儿就一个接着一个往纸钱里头涌。
一张纸钱寄居一个魂儿,关押进去就浮现在纸钱表面上鬼的死相,还发散着丝丝缕缕地紫色荧光,那是黄粱梦流转的光彩。
“这衣裳可真好…还能加量”垂萤喃喃着,甚至转了个圈,把里头关着的鬼都甩得在里头还乱窜呢,跟着乱摇。
垂萤这晃来晃去的毛病是学弄木偶傀儡时候搞的,但他现在依然在学弄木偶。
就像是鬼新娘好几百年也还在扮演鬼新娘。
————————
“来了。”一个很冷的声音开口了。
不是鬼新娘?
是那个俊美的短发铁t,染着雾蓝色的头发。
身高178,最会哄姐姐,名字叫竹叶子,还是个少数民族。
垂萤花了好几十张阴阳兑换券在大海捞针,给她捞出来。
“那位呢?”垂萤回道。他和竹叶子不算太熟。
竹叶子识趣儿,被鬼新娘这等厉鬼供养着,非但没嘎,反而越发对鬼新娘的胃口。
———平日里一副冷淡模样,仿佛对谁都爱搭不理。还时不时还耍小把戏,露露冷脸,装俊美。
晚上半睡半醒时候就装出缺少温存的样,毕竟老鬼不用睡觉,但还不要鬼新娘碰她。
真被强制了,又是一副强忍住了,又是不经意间露出没有鬼新娘不行的样。
把活了八百年的老鬼都拿捏得死死的。
给鬼新娘唬得都开始找人壳子,生怕哪具皮相不够,配不上她家叶子了。
当然这些秘辛都是鬼新娘和竹叶子出副本时候被挖到的。
“姐姐乏了,在匣里歇着。”竹叶子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那座紧闭的粉红小庙,以及庙前那株似乎餍足了许多的粉红向日葵,“你这边,动静不小。”
第23章 鬼校1 生几胎
“行叭…”垂萤轻叹了一下,竹叶子跟鬼新娘有些年头了,是灰心鬼的实力。
他还是要带着竹叶子的,一个竹叶子能作为鬼新娘的定位,就像无相神像是黄道的定位一样。
再一个就是竹叶子的入体鬼很难缠。
现在是公认的是,要把鬼压制到灰心鬼的状态。才算是入体鬼。
这只有三种方法,第一个是通过游戏的那种“头七”任务,会获得一头相性相符的灰心鬼。第二个就是找老玩家帮忙压制,第三个就是寻找有成长性的灰心鬼。
鬼新娘当然能压制一些厉鬼以及厉鬼以下几乎所有的鬼。
但也不是入体鬼的实力越强越好,还是要看成长性的,比如你的入体鬼是一头灰心鬼的鬼婴和现在就是白衫鬼的敲门鬼。
当然要选择鬼婴,不仅因为鬼婴成长性更高,还有就是被压制的鬼可能有失控复苏到原本实力的风险。
打个比方,把纳鬼人比作一个壳子的话,一点一点成长,容量更大,撑爆的可能性小。
但要是一下子,撑爆而亡的可能性巨大。
至于怎么成长,其一,鬼怎么害人,玩家就也跟着怎么害人,满足其就是了。其二,接着往身体里纳鬼。
不过在老玩家里也流传着这样的一个半拉磕极的秘闻,如果摄青鬼神愿意和你达成协议,那么…
灰心鬼是能排上名的最弱小的鬼,剩下都是游魂之类的了。
它们害人也多是通过制造幻觉、鬼吹灯,一些乡村怪谈等方式,一般都是精神影响,也没有鬼域,区域也是比较固定。
就比如副本里那些鬼打墙来着的,破解了就破解了,也不会追着人不放。还有敲门鬼,要是不开门,也不能主动闯进来。还比如吊死鬼,把绳套主动伸你脖子下头,躲开了也就算了。
当然比如有一些梦境鬼呀,那也挺强的。
总的来讲,行为比较刻板,限制很大。只要不闻不见的基本没事儿。
当做入体鬼的话,纳鬼人会获得相关能力和阴阳眼,身体体质会有小幅提升。
灰心鬼反噬的风险也相对较低,即使失控,对社会的危害也极小。
但纳鬼人本人的寿命至少折半,精神也会大受影响,比如身体长期被阴气侵蚀,容易变得抑郁不安或者暴躁易怒等。
虽然看着挺弱的,但实际上要是会耍心眼的大活人好好利用的话,也是能一小区一小区嘎人的。
鬼的升维都是挺慢的。
鬼蜮里飘飘忽忽的一天,现实世界里就可能过了十天。
对于在鬼蜮里的玩家而言,就相当于是时间加了快速。
这个时候就体现到渡厄游戏所发的阴阳通行券的意味了———让本就寿命大减的底层纳鬼人,多活两天。
——……………………………………………
“你不是去现实了吗?”垂萤幽幽地搭腔,身影在黄雾里若隐若现,带着点死鬼看活人忙活的他从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
这竹叶子还是个族长,每隔一段就得回现世一趟。
戏伶也是族长,他们这些有点门道的人,都能当活人老久了。
不像垂萤自己个,嘎得快,死得惨,也没个全尸。
竹叶子依旧那副样子,甚至声音冷得能冻住飘落的古黄纸钱:“某位都要把香雪凝、鬼妻搞来了,我能不回吗?”
垂萤一看她这副样子,太熟了。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戏码。
鬼新娘表面上笑纳他送来的两个美人,竹叶子立刻佯装吃味,然后就是她逃,她追。
鬼新娘八成还真就吃这套。
“你馋了,喜欢人妻那口子?把你家姐姐支回去,想跟我出去偷吃?”垂萤歪着头,青紫眼眸上下一扫竹叶子,轻声地道。
“先说好哦,香雪凝的皮我可要,你可别看上人家,再送给你家姐姐。”
“你鬼闺蜜没来?”竹叶子不接这话头,她听得出来黄道的阴阳,就换个话题阴阳回去。
垂萤就跟个白莲花一样,那戏伶就是绿茶,这两人都不阴不阳的,舌灿莲花,信口胡诌。
简直是矫揉造作的典范。
“没得来,他坐月子呢。”垂萤又是幽幽地叹息了下,嘴里更是没好话。
“…和那个骷髅头生啊?”竹叶子想来了鬼新娘、自己跟他俩去冥婚副本里头。
那位戏伶非得说跟骨头能结婚,让垂萤帮着接亲,硬是把玉石骷髅头抱回来了。
“是啊,是呢。但是戏伶他抛妻了啊,说是朋友妻就是吾妻,这玩意儿现在搁我这呢。”垂萤说着细长的手指微抬,从鬼蜮里头提起来,还抖了抖那柄长杆灯笼。
“怎么一个两个都急着要娃娃呢,你让那男的生的啥娃娃啊。”竹叶子点了点粉红小庙。
“从肚子剖开生!”
“就一胎?”竹叶子不在意是不是从肚子剖开生,但既然强调了,也总觉得有点儿怪。
“二个吧,那个不知道成不成。”黄道还没去看许三金。
“成,是先去寻香雪凝还是怎么说?”竹叶子开口问道,她就知道来抓两人。
“先去鬼校,看看二胎有没有着落。”垂萤惨白的脸上那抹珠红唇色愈发诡谲。
他只是晃了晃手中那盏映着骷髅头的细长灯笼,灯笼里绿惨惨的烛火跟着摇曳,映得他青紫眸子里的幽光明明灭灭。
易为春一时半刻生不完,【合欢鬼的姻缘绳】还搁许三金身上挂着呢。
更何况鬼校是扮演类副本,也适合围堵老玩家。
“呀呀呀,鬼校呢,男高和女高~”竹叶子语调终于有了起伏,她拖着嗓子。
“刚巧我找找有没有美人皮。”还没等垂萤发问,竹叶子就主动开口。
竹叶子可能不喜欢老鬼,只是得意鬼新娘的实力,但是无所谓,她可以为老鬼找一个好皮囊。
“腿过去?”
“鬼地铁都没几站,鬼蜮更快。”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身影在弥漫的昏黄雾气中渐渐模糊。
路过了一个个坟头,再远离了红黄双月。
垂萤手中灯笼的光跃动着,脚下的黄雾低低地盘旋着。
古黄的纸钱依旧无声飘落。
第24章 鬼校2 鬼直播
由于是用鬼蜮赶路,视野只有一片固定的昏黄。
所以外头的鬼村之类的,竹叶子没瞧见全貌,只有乌漆嘛黑一团影。
反正鬼界永远都是这样要不是灰蒙蒙,要不就是一片昏黄,要不彻底啥也看不着,伸手不见五指。
要是亮堂的地方就是非常反常。
渡厄游戏的地图框倒是在眼角处显示着,但就是自己和黄道两个红点。
渡厄游戏一般是以手机为载体,在意识里倒也能打开,据说是贴心的防止玩家动不了的濒死状态方便使用功能。
但是以每个玩家的精神力为尺度,就跟手机配置一样,能打开的功能也不同。
竹叶子能打开拜鬼仙,地图,任务,寄存这些最基础的。
其中寄存就是他们这些没有鬼蜮的玩家,要多带东西不得不选择的,寄存50件收取1鬼币。
拜鬼仙上置顶的当然是鬼新娘,昵称是:万重山。
最新的消息是,
竹栖影:我和黄粱梦去怨凤栖梧第七鬼校了。
万重山:1
——————————
离得近了,任务里显示起猩红的光点了。
【鬼校】距离7km
●鬼直播→七日校园体验游戏进行中 1/7
→是否加入?
【注意:该游戏强制露脸】
【报酬:4鬼币】
“鬼校里头现在在做任务,是鬼直播的。”垂萤开口道。
“又是鬼直播,也不给打赏,就仨瓜俩枣的。纯纯被看乐子,让鬼东西和活人视奸我们遭罪。”竹叶子轻笑着冷冷道,对于其他人四个鬼币已经很是丰厚,挺值得的。
但她的好姘头可是老鬼,贼能爆金币。
鬼直播不管你加不加入,要么其他玩家的直播范围会把你录进去。要么就是偷拍你。
还不如加入了。
“你我先分开,你去找许三金看他下崽没,再把香雪凝勾搭来,我去找找有没有绝色。”竹叶子又补充道,“我看香雪凝很悬来。”
两人说着分别点了加入。
———————————
垂萤借着黄灿灿的圆月,并未开灯。
周围没有人,静悄悄的。
他就坐在教室靠窗的后排,借着月光,正在看着一本古黄的记事。
教室是那种老式的红桌椅,前后门。
唯一不同的就是黑板也是红彤彤的。
这记事只余下一点只言片语,也就一页纸不到。
其余剩下的所有字迹全部火燃烬了,如同燃烧的血泥一样。
但诡异的是,纸仍然完好的。
此外,这上头还卡着一支录音笔,看起来是保证信息的传递的双重保险。
上头孤零零的书写着,细长扭曲的暗红字迹————
【已经二年了,封校出不去,宿舍也出不去了。】
【好饿,我们吃光了食堂的储备粮。】
【我们不饿了,楼下出现个鬼店铺。】
【没有日夜,只有黄黄的月亮高悬,宿舍里男女都有。
【大家都疯了,甚至死孩子在角落爬动。】
【这羊很美味,就是月份小不够吃。我也想生羊自己吃。】
【他们都说……】
垂萤把这只言片语撕下,这让他惨白的手指像是爬上了血污般的字迹。
将撕下的记事保存,他又按开录音笔。
这东西很玄学地在寂静中,先是发出吱呀吱呀的桌椅声,又是轻轻浅浅的叫唤。
最后是一个凑近的、飘忽的男声,声音很低,像是哀求。
垂萤歪头凑近了去听,那声音仿佛直接钻入了耳道【我不想生羊,来救救我……,】
录音戛然而止,中断了。
垂萤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录音笔直接裂成两半,坏掉。
“很好,许三金果然来对地方了,已知男的生羊。”
这时,血淋淋的两只人手突兀地,直挺挺地探到垂萤面前。
一只像是血蛤,一只像是褪色的烂肉。
两只人手都没了皮,除了刻着选项的地方,尽数被剥去了。
血红的那只仅存的皮上刻着“立刻前往”,死灰的那只浮肿的皮上刻着“现在去死!”
垂萤无声地轻笑了下,他只觉得,鬼直播的导入挺有趣的~
每次鬼直播都要搞这些小花样。
垂萤探出白皙的指尖搭到了血手上,迈入了浮现出的旋涡。
—————————
直播中。
垂萤正窝在阴暗的破教室后排最里头,用红色的老椅子围成个圈,他就搁那里坐着。
窗帘只拉前排的一片,月光悄悄的映在他惨白的侧脸上。
他歪了歪头,紫灰长发辫成松散的辫子搭在左肩,到了腰的位置,长长的耳穗丝线混杂在其中。
垂萤没有走动,似乎意识到窥视感。
但很快又低下头,像是在躲避镜头。
他有时就不太喜欢鬼直播,照来照去的。
但有时候兴起要分享自己的害人艺术可能还是愿意的。
垂萤尽力调整了自己的面部神情,他好面子,掌心藏着的虚妄鉴无声地映照着他的脸。
那暗紫色的瞳孔似乎永远处在疯癫的边缘,青色的瞳孔狡黠的转了转,偶尔露出苍白又稠艳的笑面。
这是瞳术,两只眸子分别是用来迷惑控制活人和鬼的。
左眼控鬼,右眼控人。
此时,暗紫的称谓挂在左眼的视角,【傀儡师:为什么不笑呢,众生都要疯癫地笑着
【注:对所有活物、死物加疯癫buff、精神污染buff】
周围分外静谧。
傀儡师盘着腿,古黄的纸钱寿衣搁在膝盖上遮住了下半身。
他低垂着头,手指来回动作,一个个纸人就像坟地里的死人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愉悦地哼着调子折出来。
直播的视角是垂萤的视野,所以只能看到透明的指甲上有着青金的鎏金和几个还盘着鬼影一样的东西。
垂萤还是隔了很久很久,才直播来着,没想好怎么面对“观众”。
毕竟垂萤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性子。
所谓观众,也有很多种。一种也是鬼直播的参与者,发掘新人。一种是看个乐子之类的。还有的则是专门的观众,靠着捧“角儿”送往鬼戏挣鬼币。
但具体怎么捧,是打赏分成还是投资,垂萤也不太清楚具体的。
第25章 鬼校3 抽一张牌
说起来戏伶还是戏命师,也就是他现在在渡厄游戏,先前在鬼戏都是核心角儿了。
垂萤还是傀儡师来着。
但这只是一个先前渡厄游戏弄的称谓,现在废弃了。
证明称谓就只是一个称谓,没啥大用。
这就跟世界观很大,自由度极高的游戏一样。
就算是官方修改补丁也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像黄道自己就是,易为春还没料理完,就蹦跶到鬼校。
本来渡厄游戏是想整得跟魔药途径似的,但纳鬼人急着活命,找不着往上升的途径就到处乱窜。
后来称谓就直接废弃了。
垂萤还记得原来的傀儡师途径是这样的,
序列9模仿者→序列8观众→序列7扮演者→ 序列6纸偶师→ 序列5木偶师→序列4人偶师→序列3傀儡师→……→序列0帷幕之主
就是逐步从围观解锁纸人→木偶→活物→?
反正还没等垂萤整完呢,这种途径就是直接下线。
垂萤就只能胡来,找戏伶拼拼凑凑,因为他俩的途径还挺像。
垂萤推测序列2应该是操纵很多人演戏什么的,或者是操纵人弄个大剧本。
…………………………
【玩家 黄粱梦 开启鬼直播,本副本为联动副本【鬼校】】
【副本主线任务请自行探索。】
【祝您死得其所!】
鬼直播就这点好,自由度高,不需要被强迫完成任务,随便乱转,只要副本结束的时候活着,保底4鬼币。
但当然首先要触发主线任务才能让副本结束呀,笑。
垂萤又扫了眼面板,他很少看面板了。
垂萤的鬼蜮能感知到附近是有玩家在探索的。
虽然不怎么直播,但他深谙直播之道,因此想着整着活儿。
他是要在这等着那些玩家自己摸过来。然后表演守株待兔,给直播间的观众看。
【玩家:黄粱梦】
【性别:未知】
【年龄:1●】
【物种:纳鬼人】
【状态:半死不活-蠕虫侵蚀-癫狂-折叠…】
【本命鬼:黄粱一梦,傀儡,其他死鬼*999…折叠…】
【称谓:傀儡师buff+:为什么不笑呢,众生都要疯癫地笑着 注:对所有活物、死物加成疯癫buff、精神污染buff 下一阶段为??? 0%】
【等级:**?黄衣鬼?】
【技能: 一息尚存,牵丝线,瞳术,精神污染,诡笑…… 折叠…】
【道具:一息尚存(复制),红尘缚(穿戴中),黄泉鬼冠(穿戴中),玉皮纸壳(穿戴中),金箔纸手机(持有中),鬼线,鬼笔……折叠…】
【评价:众生都要痴愚、疯癫笑着跪拜……】
鬼校,
入目先是古旧的桌椅,灰尘在黯淡的月色下游动,磨得油光红亮的桌面上虚虚地附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古怪的感觉就像是特意将灰撒在桌面上。
但那桌子桌角却牢牢地挂着蛛网,蛛网上头挂满了灰尘。
直播间是全景,四外足够渗人。
亮度刚好,不暗也不甚明亮。
刚刚好是让你需仔细看清,也能让黑暗里的东西出其不意能把你惊着的亮度。
金箔纸的鬼手机开始转换视角悬浮在后排的窗户上,变换成外拍镜头。
但枯坐着等,很是无趣。
随着垂萤的等候时间越长,古黄纸钱掉落的纸灰幽幽飘浮,灰蒙蒙的一片,像雾又不是雾,显得四周晦涩难言。
所有的物事都变得仿若纸糊的般,轻轻一碰就飘散开来,也是纸灰。
摄像头也跟着泛起了灰蒙蒙一片的颜色。
在不断飘落着纸灰中,远处、近处尽是灰蒙蒙的。
好好的教室变得就像是灵堂,一口纸棺材。
就连垂萤盘坐的地方,也丢失了本就破败的颜色。
直播间开始上人了,这一点来说鬼直播还是比较公平的。
无论是新玩家还是老玩家,只要没有和鬼直播签约,就开通不了个人账号,都是在官方号下直播。
刷到谁都是随缘。
人数开始有了跳动,1,20,50,很快就来到了600人。
只有鬼直播的签约玩家才能看到弹幕,像黄道这种临时的是看不到的。
因此他也不知道那头的弹幕。
【沉尘陈】“主播能力不错啊,看样子像是吃羊派呀”
【君留苑】“这鬼蜮!这压迫感!怎么可能是新人,绝对是老玩家呀!”
【棉棉死】“主播‘黄粱梦’?新大佬?没见过啊,
【九流三教】“有点东西,有没有看懂他要干啥的”
【】“等等,等等,什么是吃羊派?@沉尘陈”
【沉尘陈】“一看你顶着一串数字,还问这,就是纯纯萌新。说起来现在整个玩家群体,大概可以分为四派,好比天下三分”
【沉尘陈】“分别为对抗派、同化派、中立派!!!”
【九流三教】“就是这么个意思,也不一定非要叫派系,叫什么中立善良、邪恶混乱也行。”
【沉尘陈】“对抗派顾名思义,反对鬼的入侵,誓死扞卫活人的生存空间。”
【沉尘陈】“同化派就是顺从鬼的入侵,甘愿与鬼物共生的玩家。”
【沉尘陈】“中立就是没站队,能努力活着就不错了,或者不思考未来的玩家。”
【霜野】“目前是中立派占绝大多数,也保不齐未来会都是对抗派。”
【君留苑】“你们别炫耀了,吃羊派就是同化派,他们靠着害人维持、甚至是成长的纳鬼人,鬼害人,他们也害人。”
【年年岁】“新人记住了,像直播间里那个主播这样,遇到了离远的好。他们不是忍得吃羊欲望,而是主动害人,懂了不?”
【君留苑】“说起来,同化派挺久都不鬼直播了,怕留出影像成众矢之的,这位?你们谁有印象?”
【年年岁】“怕是还等上热度,才有老玩家关注到。”
【寐魍魉】“那国家呢,是对抗派吧。不是能回现实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吃羊派?”
【沉尘陈】“小新人改名了啊,说起来鬼直播能发弹幕的,也是过了“头七任务”的,你刚刚吃错药了,问傻问题?”
第26章 鬼校4背刺
垂萤依旧盘坐着,四周的原本的瓷砖化作了厚厚的纸灰,他像是坐在一座在无声燃烧的纸钱堆上。
他百无聊赖到,甚至用辫子的尾巴系着的一尾金蛇来回划拉着纸灰,勾勒出扭曲的、无意义的图案,随即又被新的纸灰覆盖。
【沉尘陈】“黄粱梦…身上黄金很多,扎头发的都是金线,耳穗也是金丝的,还顶了个流苏的金冠。”
【寐魍魉】“那黄金流苏一摇一摇的,有时候都瞧不清他的脸。这不能是个人喜好吧。”
【沉尘陈】“黄金能限制鬼,防止复苏这你知道吧。你不也是个纳鬼人,没必要装嫩娃子。”
【岁岁年】“对喽,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也得这么干。
【寐魍魉】“你们瞧,黄粱梦那寿衣都是金丝掐的边,图纹好像是牡丹?真是活像个行走的黄金棺椁。”
【岁岁年】“什么牡丹,那是个骷髅头。”
【沉尘陈】“这主播看着不大,穿得倒挺花,我感觉他手脖子上还挂着几个雕花的金镯子。”
【君留苑】“我觉得他熏透了尸香,要烂了,才搞这么多黄金。”
【无边鱼】“赞同楼上,指甲都鎏金了,那是真的要烂。我最多也就穿个黄金单面风衣。”
【寐魍魉】“炸出高玩了啊~”
垂萤并非只是单纯地在等。
鬼蜮早已浸染了这间教室,此刻他的精神在更远的区域游荡着。
在他的感知中那几个在走廊里小心翼翼摸索的玩家。
如果拿颜色比较,他们的每一丝恐惧如同多巴胺跃色阶跳跃一般,异常鲜艳。
“太慢了……”垂萤在心里无声地咕哝了下。
他现下没那么高的兴致,有的耐心也都是建立于一具新肉体上的,比如香雪凝的身子安上易为春。
垂萤虽然有新寿衣纳鬼,但这和他脑袋下头没有血肉之躯是两码事。
没有身子,会觉得空虚、空虚、空虚。
垂萤他也是了解自己的,就算搞了什么玉的皮囊,木头的皮囊。
再或者是人壳子,也填满不了空荡荡的空虚感。
那是想把头颅都捣碎,脑子搞得冒浆,颈子都搅烂,每根动脉都抚摸捋顺的空虚感。
垂萤在副本里这样尝试过,用了诡物,死是死不了,但没有他想的爽。
反而之后是一些日子他都像碎掉的玉偶一样,脸一碰皲裂开来,往出外溢透明蠕虫…
对了,直播嘛,就需要一点互动,搞些预热。
这样才有乐子。
毕竟乐子如同欲望,在适当的时候能诞下鬼娃娃。
不过,垂萤对这种欲望没有兴趣。
他又自怨自艾的觉得自己可能嘎得早,没发育全还是怎的。
垂萤总是想把自己塞得满满的,外头是那种玉娃娃当自己的皮囊,内里也要一层层的娃娃,就要塞得满满的,自己魂儿就蜷缩起来,就好了…
就不疼了。
他被活埋过,被断首,肉体切成臊子过…
疼…好疼…内脏都是幻疼的…
他轻轻抬了抬指尖,还是作恶吧,欢愉些。
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鬼线自他袖中探出,没入纸灰之中。
下一刻,教室后排,一个原本空着的、覆盖着纸灰,几乎要褪色的老红木椅子上。
纸灰开始簌簌地颤动起来。
转眼间,纸灰凝聚,一个灰蒙蒙的人影浮现,而后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那里,开始凝实,更像人的皮肉,
它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沉睡,又像是早已死去多时。
垂萤将这次的纸人命名为,僵尸,也叫弱郎。
他觉得这里是中学,临近乡村,有特产僵尸很合理。
然后是两个,三个……
教室后排的空座上,出现了七八个这样的灰白人影。
它们姿态各异,或是耷拉着青黑的舌头,或是佝偻着腰。
但无一例外都直挺挺的伸长手臂,像是一群沉默的观众,正等待着好戏开场。
垂萤甚至让其中一个灰影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再将镜头立刻聚焦过去,将那细微的动作捕捉、放大,提供给直播间的观众。
然后垂萤勾动一下嘴角,低声说:“这个是活人,其他的是僵尸。我也是活人。懂了吗?”
【沉尘陈】“主播玩得真花,还有设定。”
【君留苑】“僵尸在校园合理吗?怎么不日在校园。”
【无边鱼】“这是联动副本,玩家投入的因果也会影响联动的。”
【沉尘陈】“果然是老玩家,一针见血。”
【寐魍魉】“他是活人,那个是活人。有4个僵尸,总共6个,六六六?”
【岁岁年】“您是天真的二次方吗,四个僵尸当然是,444,死死死”
【寐魍魉】“干脆直接出去害人多好,给这憋了得有快半个小时了。”
【无边鱼】“你当他没有,人家鬼蜮早都不知道爬到哪儿了,干掉多少活人了。这就是戏瘾上来了,给我们看的木桩子戏吧。”
【岁岁年】“嘻嘻嘻,大佬说话就是有劲儿,”
---—————
终于
教室门外,细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开始传来。
而且一听就是新人玩家或者尚在头七任务里玩家的特有的嘈杂活人声。
渡厄游戏有个冷笑话是头七任务遍地开花,玩家也总过头七。
意思就是渡厄游戏头七任务酷酷招人,酷酷嘎人。
“……这里好像不对劲。”
“小心点,这间教室门没关严,里面有光……不对,不是月光,是灰蒙蒙的光?”
“我好像……看到里面有人影?很多……”
门外的几人先是发表了几句恐怖片经典语录,然后一阵自以为低声的商量,也没跑路。
“吱呀——”
老旧的教室木门,从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进来了。
【寐魍魉】“我就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有比我更废物的。”
【沉尘陈】“还是新人乐子多。”
木余岁探头进来。
他看到了,灰蒙蒙的纸灰如同浓雾,昏黄的纸钱到处飘落,让整个教室笼罩于朦胧之中。
要是再挂个黑白照片那简直像是灵堂。
第27章 鬼校5倒楣鬼
灰蒙蒙一片里,木余岁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身影盘坐在后排那一圈褪色的老红木椅子的中心处。
他低垂着头,面前是一大片勾勒出来的扭曲图案,看起来就像那种疯癫的占卜师。
再往前一些,后排影影绰绰地坐着数个低垂着头的灰影,伸长了僵硬的手臂,如同陪葬的俑偶。
木余岁屏住了呼吸,遭了,开出鬼了。
不,僵尸。
他小心翼翼地缩回身子,用手指往回比划,还用口型说,“有鬼,退。”
与此同时,他回头后,身后所有由纸灰构成的僵尸观众,齐刷刷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它们对准木余岁的后脑勺,嘴角如出一辙的大大咧开,露出癫狂的笑容。
他身后的玩家都是临时的队伍,这时候居然还真有挤出来,硬要塞进个脑袋,去看个究竟的。
江孟年身形大,足有185,满身肌肉,不是木余岁那种薄肌比得了的。
木余岁因此一下又被推回门边,险些跌进去!
一旁其他的几个玩家有的悄悄将众人护在身前,有的已经沿着长长的走廊跑路!
也木余岁突兀间撞开了后门的瞬间,那个盘坐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垂萤半阖着眼,长睫扫在死白的侧脸上,耳垂上挂着的耳垂子,垂落到发丝里头半埋着,星点珠光一晃,几许鬼气森森的艳色便攀上面颊。
其实垂萤正想着,自己能不能去练飞头降。
这样头一飞老远,身子在后头追。
“他,动了。”木余岁压根就不解释,他也不是吃素的,迅速抽出身子,而后用手心里塞的刀子狠狠往江孟年腰眼一怼,猛地把江孟年往里头推去,快速甩上后门。
不管众人,跑路!
如果不是叫江孟年那个傻的,简直就一气呵成。
木余岁直播间
【木墓幕】“木头这波,太不顺了。”
【环褛】“主线任务没开出来,倒是碰到鬼东西,还在人家面前刷脸,不知道会不会追过来。”
【】“江孟年是第一个任务的愣头青还是反串整直播效果呢,看他那样儿,就啧啧啧啧。”
【落九渊】“看到灰雾里,那个黄金手机了吗。不是鬼东西,那是个玩家,有没有知道他直播间的。我要去。”
【环褛】“牛啊这眼力见!”
【木墓幕】“玩家的话,应该是同化派?”
【…】
江孟年进来,黄道斜了他一眼,先是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孟年定神,叫道:“是许三金让我来的!”
垂萤那比完噤声手势的手并未放下,而是微微下压。
后排的那些灰影,原本咧到耳根的癫狂笑容瞬间凝固,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
脑袋也重新低垂下去,恢复了最初影影绰绰的状态,仿佛刚才那齐刷刷抬头露出诡异笑容的一幕从未发生。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盘坐在地的黄道,以及江孟年被压迫得跪倒在地。
江孟年虽然有肌肉,但他是活人,受不住鬼蜮的压制和纸钱的侵蚀。
他强自镇定地,再度重复了一遍:“是许三金让我来找你的!他说瞧见纸人,就是送他来鬼校的那位。”
垂萤半阖的眼帘抬起了些,露出底下青紫眼眸,上头也像正蒙着层萤绿的死灰,空洞极了。
他轻声地开口,却是毫无关联的断断续续地语句:“说谎。你说头飞出去的时候,身子该怎么跟着比较好?”
江孟年:“……啊?” 他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一时泄了力道,直接跪趴下了。
江孟年被迫开始仰视着垂萤,看他耳垂上那点金光随着这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此刻,门外的木余岁早已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高尚传统,超越了所有临时队伍里的玩家。
他还是头也不回地沿着昏暗的长廊无声快走,他要换一栋楼!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那个盘坐的鬼东西绝对是高级玩家,甚至是同化路线的疯子,招惹不起。
江孟年那个癫子自己凑上去送死,正好替他吸引了注意力。
他直播间的弹幕也在飞快滚动:
【木墓幕】“木头应该是不打算在这栋楼里待了。”
【环褛】“跑就对了…”
【落九渊】“找到直播间了!叫【黄道吉日】”
【】“待吾去一观!”
教室内,垂萤对江孟年的无措感到有些无趣,易为春好歹能答出一二,哄鬼妻的本事不是白练的。
垂萤微微偏头,目光聚焦在江孟年身上,蹙眉道:“许三金……”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假惺惺的,“那只狸花猫啊……不知道”下崽了没有…
在垂萤眼里许三金是瘦弱狸花猫,会哈气,但懂点眼色。
眼前这位江孟年就是强壮的神经质奶牛猫。
垂萤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仿佛关节许久未曾活动。
随着他的起身,周围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似乎都随之流动起来。
后排那些低垂着头的灰影也仿佛与他同频的提线木偶,在轻轻晃动。
“我也不吃羊了,你这种的纯倒胃口,看见跑路的那些活羊了吗,你去找几个好羔羊,就让你活。”垂萤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种柔和又温暖的调子用平直的口吻讲出来,叫人毛骨悚然。
他抬手,又指向了一个与木余岁逃跑方向截然相反的,更加深邃黑暗的走廊尽头,“或者,那边,还有点乐子,你去把它们……带来……。”
江孟年顺着垂萤指的方向,从门缝看去,只觉得那边一片黑漆漆很是恐怖。
他动也动不得,一大坨肌肉就这样,蹋腰地跪趴在地上,咬着舌根,一个劲含混地应着,还点了点头。
江孟年是和许三金碰见过,他俩讲究,在女厕所里头解手的时候。
许三金被一只女鬼的苍白的手掌抓住了要害。
还是江孟年帮着拽出来了。
而后男高样,穿着大红校服的许三金就跟他絮絮叨叨要小心一个人,就是纸人样,惨白脸,嘴角弯弯。
第28章 鬼校6 嘎的不美(癫)
江孟年硬要进去,其实这跟他身上的入体鬼【倒楣鬼】有关。
倒楣鬼能让他借运于未来的自己,但每借运一次,会倒楣一次更大的。
江孟年这次是被倒楣鬼无形间搞进来的。
当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也好在垂萤想钓鱼缺鱼饵,他才没直接嘎了。
教室中。
垂萤的手指依然指着那片黑暗,透明的指尖在灰雾中泛着尸白,仿佛有什么在蠕动着融进雾气里。
江孟年顺着门缝再次看去,只觉得那片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翻涌着,是那种多看一眼魂魄都要被吸走的危险感。
垂萤偏着头,青紫色的眼眸里萤绿的死灰似乎流转了一下。
他收回手,慢吞吞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几枚东西——那是几片边缘不规则的古黄纸钱。
又被他塞了回去。
紧接着一副黄金的扑克牌被掏了出来。
“抽一张。” 垂萤这会儿嗓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垂萤看江孟年在地上爬着,就在江孟年下巴的方向当他选的抽出一张。
松开手,那张扑克牌轻飘飘地落下,正正好好地落在江孟年面前的纸灰里头。
扑克牌落地的瞬间,江孟年感到身上的压力一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连忙跪趴着捡起那枚冰冷的扑克牌。
那是一张紫金猫眼模样的扑克牌,扑簌簌地闪着邪光。
此时上头仍挂着些许残留血珠子,鎏金的猫眼一闪一缩就像是心脏跳动,又像是鱼嘴般吮吸着。
明黄的月光反射下瞧着分外阴邪,看着是玉石质地,但实际入手却是好似一张薄薄的温暖人皮。
在最上头的梅花龇牙咧嘴着,好像是疯狂的笑容。
江孟年抬头偷瞄,
垂萤还在洗牌,那些紫青猫眼的牌面随着他手指抽牌的动作上流动着。
好像紫的是传统的红色,青的代表黑色?
这位左眼是青色,右眼是紫色。
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但这位明显是不打算搭理他了。
“我…我这就去!”江孟年也不敢多看黄道,更不敢多看后排那些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再次活过来的僵尸,转身出门。
“等等。” 垂萤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江孟年瞬间僵在原地。
江孟年缓慢地、带着滞涩感地转过身。
他的倒楣鬼被压制得死死的,带动着他更加听话。
倒楣鬼本就不是战斗的鬼,只是辅助的鬼,甚至还不如人家的诡物幸运金币。
幸运金币有几率能摇个大的,倒楣鬼只是借自己的运。等倒楣鬼能借别人的运,自己真能等到吗…
要知道总部…
垂萤不知何时又坐回了那片老红椅子的中心,只是这次椅子层层叠叠地垒起来,他坐在中心处。
垂萤低垂着头,在灰雾的掩映下,脸更加显得模糊不清。
“要活的。” 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死的……不美”
江孟年重重地点了下头,再不敢停留,迈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尽量轻地开了门,又带上门。
那些临时队友不出意料早就跑没影子了。
走廊没窗,一迈出门,就连江孟年自己的身影也很快被黑暗吞噬。
甚至就连脚步声都迅速消失了,仿佛也被那黑暗彻底吞吃了。
…………………………
垂萤低垂着头,高高坐着,紫灰长发跟着拖得老长,犹如纸扎人一样。
直到灰蒙蒙的纸灰和昏黄云雾交缠着,更浓了,直播的视野被遮了彻底。
垂萤这才双手捧着这副扑克牌,半跪在悬空的满是血污的老红椅子上。
他跪拜着,嘴里轻碎念叨着,然后整个人萎顿蜷缩着,周围的纸灰跟着簌簌坠落:“吃了这颗,不,两颗?脏…”就有42张牌了…”
垂萤借着明黄的冷月,低头看着自己一点起伏都没有的雪白小腹,把身子蜷缩在寿衣下头,只像猫儿一样浅尝了下,颇有些可怜兮兮的。
就这一点血腥味,都让垂萤露出了一丝艳色又邪气的笑,甚至脑海里各色的大片光斑交错炸开。
他如同餍足一般,脸颊与眼尾皆攀上殷红。
甚至从高高垒起来的椅子,直直跌落在地上,甚至都抽动两下。
乱跑的玩家当然被抓走了?,至于人无心能不能活这个命题,要看是不是许三金了。
这紫青的鎏金扑克牌名为【一线香火】,也是诡物的一种,需要血肉供养。
也就是说牌面的解锁也要黄道拿血肉才能解开,血肉是倍量的。(不多说了)
【一线香火】相当于放债与追债的契约,垂萤是“债主”,扑克牌是“债券”,而抽牌者就是“借贷人”。
牌面分为紫色与青色两大序列。
紫眼牌,可质押活物,比如生命和你自己,别人也行。可获得未来走向的规则提示等。
青眼牌,可质押鬼物,获得能力等。
抽一张也就是由大小王评判抽牌人的价值,牌面大小决定借贷额度以及偿还利息。
青眼的数字牌,由2到10。比如2,就可以实现物理层面的改变,比如隐身、隔空传送。
人头牌,jqka,就更加玄乎,比如能换得一条你自己的死亡规则,能扭曲局部现实、短暂操控他人心智。
大小王,是【一线香火】的核心,不对外借贷,只对黄道开放有借贷的功能。
一线,是说借贷人获得了一次改变现状的微小机会,一线生机。
香火,代表此次借贷的是借贷人未来的命,也就叫香火。
但垂萤只让人抽牌了,也没说牌是怎么用的。
主打全凭他们自己摸索,收够了利息再把牌收走就完活了。
垂萤供养这鬼牌,自己也嘴馋得厉害,除了鲜美的许三金他实在没忍住。
反而把自己馋虫彻底勾出来了。
这时,眼角有红点一闪。
【竹栖影】:找到好些个皮撑开了的,我在男厕所瞧到个好皮囊,大,你要不要?
【图片.jpg】
【局部图片.jpg】
【竹栖影】:就是他肚子也大了。
第29章 鬼校7 一线香火
垂萤刚在地上一伏,身上那些透明蠕虫全都往出乱冒,简直把他当成一张破面膜,从脖颈,脸颊,腰眼……
他自我诊断是,和戏伶去木窟被鬼神的鬼力刺激得“胎位不稳”,也就是鬼力紊乱。
他想着补回来,但又虚不受补,后反劲来了,才整得如此狼狈。
垂萤躺了一小会儿,蜷缩在纸灰中的身体微微一顿一顿的。
那双青紫眼眸才懒懒地望向图片的缩略图。
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像一只餍足后又感到空虚的猫,慢吞吞地伸出青灰色的舌尖,舔过唇角沾染的一丝猩红——那是刚才嗦食透明蠕虫时不小心溅上的。
这才将【竹栖影】发来的图片点开,一看,呦,那不许三金二号吗?
图片上是一个倒在男厕所隔间里的少年,双眼惊恐地圆睁,似乎死前见到了什么恐怖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死不瞑目。
正如竹栖影所说,男尸高高隆起的、如同怀胎数月的腹部,将衣服绷得紧紧的。
也亏得是校服,那种磨得油亮亮的料子,才能包住这坨赘肉肚子。
男尸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肿胀,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感觉。
并且因为死亡,脸上的皮肉还透着一种肿胀的那种蜡像质感。
但哪怕是这样,男尸也还是男高那种如同脂膏般的冷峻小脸蛋,还平添了几分漫画感。
再点开【局部图片.jpg】
这竹叶子是把男尸扒了个精光,还直接给了那硕大腹部一个特写,甚至就连皮肤被撑开的纹路得清晰可见。
垂萤的目光在那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眼眸里那点萤绿的死灰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大是大,但他对于这种皮囊本身还是有些兴趣缺缺,一是嘎了太久,修复太费劲儿。
感觉竹叶子怕是看鬼新娘那老皮多了,审美崩坏了。
二是这种被撑开的肚子,满腹青紫。
话说是人死鸟朝天,才大的吧。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尺寸还是老熟人许三金呢。
垂萤动了动手指,回了消息。
【黄粱梦】:皮囊丑,把东西割下来,再把肚子里的东西,带回来。
随机,他可能是觉得语气有些冷硬,又补了句。
【黄粱梦】:谢谢好友+笑
【竹栖影】:瞧你这话儿…
【黄粱梦】:我可是用你和万重山一起帮我,赶明儿个就去回礼+笑
竹叶子和万重山还有大婚的,婚期算算就是近几年,有一定讲究的。
到时候必然是个盛大的联合副本,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来。
垂萤自然得随礼了。
发完消息,他不再理会竹叶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扑克牌上。
牌面上那些紫青色的猫眼像是在昏暗中无声地眨动。
垂萤用冰凉的牌角轻轻蹭着自己苍白的脸颊,低声呢喃:“…倒楣鬼…还是让他自己先倒楣去…”
江孟年身上的倒楣鬼,某种意义上,和他这【一线香火】有相似之处,都是预支未来。
只不过江孟年的倒楣鬼顶多也就相当于【一线香火】里牌面的3.6.9。
江孟年的倒楣鬼是被动触发,他再拿着一线香火,就等于预支了两次未来。
双重倒楣的话,能引出些什么鬼东西?江孟年又能支撑到几时?
这乐子不就来了。
反正只要抽了牌,契约就算成了,垂萤是收了江孟年这笔香火债。
无论江孟年搞没搞懂,会不会用那张牌。
牌也都会适时浮现信息,强买强卖。
垂萤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
————————————
走廊深处。
江孟年摸出一只手电,在几乎凝固的黑暗中前行。
本能告诉他,要下楼!
江孟年现在是在7楼,下楼也费劲,刚进副本从外边看的话,这栋教学楼还不是最高的,也足有8层。
楼梯示意图在1楼,上头显示这栋楼有中心、左、右三个楼梯,还有右侧一个电梯。
江孟年避开电梯的方位,往中心楼梯走,这离他最近。
也不知自己咋开的盲盒,直接找到这么个怨鬼,被讹上了。
都是倒楣鬼作祟!
静,太静了。
江孟年觉得粘稠的黑暗要实体化抓住自己,有什么东西如芒在背,这种感觉只有在小时候走夜路的时候拥有,几乎无法抑制。
突然,他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向前扑去。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跪在台阶上,手中的扑克牌差点脱手。
真倒霉!
他心里暗骂一声,又来了!
这肯定是倒楣鬼搞得鬼!借了未来的运,现在的霉运就随机出现。
江孟年经历多了这种晦气事,可以肯定刚刚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本想要爬起来接着跑路,却发现手掌按着的地面异常湿滑,就像是网上那些能长出钟乳石的学校台阶。
这下子直接让他趴下了,甚至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的台阶上。
就在这时,他手中紧握的那张紫色梅花扑克牌,那鎏金的猫眼突兀转了一下。
在手心里的触感如同张合的鱼嘴。
这分明是平面的纸牌!
江孟年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扑克牌。
牌面上,那龇牙咧嘴的梅花图案,在黑暗中似乎更加清晰了,配合着鎏金的眼珠子乱转,那疯狂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那是梅花?6,不算什么大牌。
易为春才是红桃k,实际上是紫色k。
不过易为春脑子好用,黄道故意把牌面伪装成正常黄金扑克牌才给他。
他翻过牌面,手电白光投射到紫色鎏金牌面上,上头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乱爬的红蠕虫。
江孟年不知道这张牌具体有什么用,但黄道给了他,又不会是让他拿着玩的。
还是先看看吧?
【在这每一栋楼都有一只鬼在游荡,虽然模拟着正常人的样貌,但它并不睡觉。】
【它是保安,它的活动范围不限,它会随机进班(注:教导主任,上、下课都会进班)。请遵守校训不要引来他。注:班训可以部分不遵循)】
第30章 千尸傀校8灯笼高高挂
只有一句话?或者说提示?
可以总结成保安在每栋教学楼里来回游荡。
但为什么保安要进班级里头,一般保安不都应该守校门的吗?
突然江孟年灵光一现,差点又踏空台阶,夜班保安啊!
那教导主任是在白天游荡查课,夜班保安在夜晚游荡检查安全。
校训是啥不知道,按理说都该打印张贴的,班训也是贴在班级墙面上的,也没有贴出。
像是感应到了江孟年的诉求,扑克牌上更多的字迹开始密密麻麻地浮现。
江孟年的手电光斑在鎏金紫扑克牌上晃动,那些猩红的小字仿佛活了过来,来回扭动。
【它厌恶奔跑的学生。】
【它认为奔跑即心虚,心虚即违纪。】
【若听到保安的脚步声,请立即停止奔跑,并假装系鞋带。】
【切记:它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奔跑,无论是在走廊、楼梯,还是在濒死的噩梦里!!!】
江孟年僵住了,刚才……他不仅在走廊里快步走,甚至在楼梯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的!
而且这扑克牌也就手掌大小,容纳得下这么多字。
要很仔细的看,他也花了一会儿时间。
所以,那保安不会现在已经来找自己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倒楣鬼发力了…
几乎是在江孟年理解这条守则的前后脚,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楼梯上方翻涌而下,就像打开冰柜冷库的那种白雾。
这不仅是单纯的温度降低,更是鬼东西正在靠近所带来的感觉。
江孟年的手电光线像是被吞噬了一样,迅速黯淡,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咚…咚…咚…”
沉重且缓慢、还极具规律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是那种小时候恐怖片里头用头走路的,单一的咚咚咚声。
也像是某个午夜有人将湿重的、粘稠的充水皮球拍打在大理石上的闷响。
跑!
江孟年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现在是在4楼半,马上就到3楼了。
这种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四肢并用,想要站起来继续往下冲。
然而,江孟年刚要发力,脚下又是一滑。
这次是他脚下那片本就湿滑的台阶,变得更加滑腻了,如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半凝固的油脂,让他根本无法借力。
倒霉鬼的效力,在这要命的时候再次精准爆发!
江孟年是总部的纳鬼人,他在总部上头也有人。
他能有倒楣鬼作为入体鬼,也是总部帮衬的。
这次是证明他能力的副本。
只要这次副本成了,总部就会分配给他一件抵消倒楣鬼的,保底运气的幸运金币。
“咚…咚…”
脚步声更近了,仿佛就在上二层的楼梯转角。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某种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江孟年头皮发麻。
来不及,他只能赌一把,去遵循牌面的规则。
可笑的是,江孟年的鞋是魔术贴的,是为了防止逃跑鞋带散开,根本没有鞋带。
他只能把身子挪到最靠边的角落,低着头,用手在鞋面上胡乱摸索,假装是在系鞋带。
牌面上,那鎏金的猫眼转动得更快了,疯狂嘲笑的梅花图案几乎要凸出牌面。
“咚…咚…”
脚步声来到了这一层。
一股腐烂内脏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像是鱼肉腐烂后的腥臭味。
江孟年的余光隐约能一双巨大的、穿着老旧胶底保安靴的脚在楼上,在往下踏着。
靴底上沾满了老红色的污渍和某种半透明的粘液,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江孟年关了手电,寄希望于保安去5楼巡查。
江孟年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手指抓紧鞋带,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咚…咚…”保安在接着往下来。
与此同时,木余岁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长长的、弥漫着腐朽气味的走廊,才出了大楼。
江孟年那儿的鬼保安,动作迟缓,是木余岁刚刚快跑从走廊里头引来的,也是一报还一报。
正好碰到下楼的江孟年。
但只要鬼保安没看见你,就都可以接着跑路。
一但违反守则,再被注视,会被保安定在原地。
江孟年还是纯粹倒霉,他打了个手电,隔了二层楼被鬼保安看到了光线,判定为定住状态。
这边,木余岁不知道这茬,他摆脱了那群临时组队的废物,还离开了这栋楼。
属实是长舒一口气。
这栋楼刚刚给他的感觉太不好了,单单指教室里的那位,像是被香料填满的老尸…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滚动:
【木墓幕】“木头这速度可以啊,溜得真快。”
【环褛】“感觉这楼就邪门,木头小心点。”
【】“刚从那个【黄道吉日】直播间回来……嘶,那边没画面了…”
【落九渊】“同化派都是疯子,越癫越厉害,哪里能让你随便看。”
夜已经深了,还无声无息地起了层幽绿的雾霭。
深黑的天幕上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月儿高高挂。
成堆成堆的大红灯笼串成线,布满了鬼校的上空。它们在轻轻地摇啊摇,晃得就连黄月亮也红彤彤的。
在夜里,大量的红绿色黄斑里头埋着的教学楼就像是巨物直叫人毛骨悚然。
“看,灯笼好像是拼成的字。”
“千尸傀校?”
“傀儡学校?”
木余岁知道有人看他直播,只是苦于他不够资格签约,但一有空还是要互动的。
据说光有入体鬼也不够格,是老玩家才能签约,老玩家还得是经常直播那种?
【落九渊】“…灯笼里头好像盛着一个个东西…”
【环褛】“要是念gui的话,没必要啊,还是kui。”
【木墓幕】“kui的话,是傀儡的意思。那个同化派的癫子,好像就是控偶的。是不是就为这个来的……啧啧啧……细思极恐…”
【落九渊】“给你们提供个思路,这里算是鬼蜮某种程度上的外围了,当然是对于老玩家。按理来说没啥厉害的鬼的……老玩家都很少在这一片…”
【月夜野】“也就是说,那位,他是来补充傀儡的。”
第31章 千尸傀校9
木余岁站在教学楼之间的阴影里,抬头望着由红灯笼拼凑出的字迹“千尸傀校”。
幽绿的雾霭缠绕着灯笼穗子,光线透过薄薄的灯笼纸,隐约映出里面蜷缩的轮廓。
而且随着灯笼轻轻摇晃,那些轮廓似乎也轻微蠕动。
【木墓幕】“木头,别盯着看!我好像看到有个灯笼里的东西……好像转了个头?”
【环褛】“是影子晃动吧?别自己吓自己,虽然里头肯定有东西没错了…”
【落九渊】“不是影子……你们注意看灯笼纸映出的线条………”
【无边鱼】“教学楼,变了,是塔。”
木余岁身后教学楼不知何时也变了模样,那栋八层教学楼正在无声地变形。
教学楼扭曲拉长…原本平直的屋檐向上耸起,形成层叠的飞檐,甚至有些红灯笼挂在檐角。
一座古塔赫然矗立在原本教学楼的位置,且二层以上都隐在幽绿雾霭之中。
木余岁条件反射般猛地低下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凭着经验,对于这种异常,不想也不敢再细看,只想加快脚步,去对面那栋看起来正常的6层教学楼。
木余岁是没有千尸傀校的地图,当然要是俯视的话,他也能知道。
千尸傀校是由一座座塔阵按照阴阳五行、奇门八卦图组成的学校。
并且因为千尸傀校是寄宿制度,没有生门。
木余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但就在他即将踏入对面教学楼的阴影时。
他却不自觉地抬头,余光不知怎的,瞥见他刚逃出来的那栋教学楼。
木余岁瞬间身体僵住,犹如提线木偶,缓缓回头。
只见他刚刚离开的那栋教学楼,从7层的窗户后面到二层,每层都分散了一些个纸人。
纸人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面部轮廓,像是流淌的纸灰。
这些脸整整齐齐地对着木余岁的方向,随着塔角上挂着的红灯笼摇晃,它们也在左右摆动。
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这些鬼东西要到一楼了…
【】“啊啊啊,全楼都是那位了…?!”
【木墓幕】“这鬼地方有人去过没,信息出窝一份…”
【环褛】“+1,+1,以防万一。木头快进楼!它们好像……在记录你的位置!”
【木墓幕】“这不是废话吗…木头又看不到。”
木余岁此时不用提醒也知道,赶紧跑路!
他往前飞奔而去,他不打算去临近的教学楼了,要逃得更远!
路上会有其他玩家吸引纸人的兴趣吧…
………………
与此同时,楼梯间内的江孟年,已经维持着系鞋带的姿势快二分钟了。
他甚至开始强迫自己考虑是要直接慢慢下楼,还是等保安的行动,再或者进入3楼里头。
但江孟年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他被吓得肢体丧失了灵活度,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待在原地。
那沉重、粘腻的脚步声就停在他上方不远处,那种腐烂腥臭的气味充斥着江孟年的整个鼻腔。
江孟年能感觉到,鬼保安那种冰冷、毫无生气的气息。
这种感觉是没经历过的少有的,比如在深夜2点钟,刚刚听了恐怖故事去洗澡。
即使开着灯,也总是会疑神疑鬼,怕地漏里有长头发涌出。
别提江孟年马上要直面鬼东西…
再或者,一个开车在很长的,都是遮天蔽日大树的路。
一丝月光也没有,路灯也没有。
路况也不好,路面狭窄。
很久很久,前后没有一个人,一辆车。
自己也因为走的太久,总怀疑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跟随着自己,或者会在前方突兀拦路的恐怖东西。
江孟年胡思乱想着。
这时,保安的脚步停住了。
江孟年死死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和紧张,都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凝视着手中紧握的扑克牌,这鬼东西反倒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牌面上,那鎏金的猫眼转动得几乎出现残影,甚至边缘开始渗出细微的、暗红色的血珠。
那梅花?张牙舞爪地,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新的、更加急促的血色字迹扭动着浮现:
【它看到你了!它看到你了!它看到你了!】
【违规行为:奔跑?】
【你猜它为什么没有脚步声了…它绕路了。】
【它快要到你身后了。】
【它弯下腰了。】
【它的脸……快要贴上你的后颈了。】
【…嘻嘻………】
【在被它凝视时,禁止任何移动!禁止呼吸!禁止心跳!】
江孟年心脏是真的要停跳一拍!
他好像真的闻到身后传来冰冷的浊气,整个后背都被冻得冷硬。
就在这时。
“咣咣咣——!!!”
一阵像是敲钟的声音从远处犹如怨鬼叫声的突兀传来。
江孟年身后的鬼保安猛地一滞。
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咚…咚…咚…”,鬼保安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江孟年,反而逐渐向远去。
鬼保安被钟声引走了!
江孟年浑身脱力,几乎瘫软在湿滑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是那钟声是什么,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或者是下班的铃声…?
再或者扑克牌的作用?还是倒楣鬼……
再或者两者都有…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倒楣鬼在躁动着,预支了太多未来,不再沉寂……
但江孟年不敢多留,他体内的倒楣鬼让他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江孟年如同狗一样,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直奔一楼。
……
教室中,再度高高坐在垒起的椅子上的垂萤,微微偏了偏头。
拜鬼仙。
【竹栖影】“你在那栋,找到宿舍楼了吗?”
【黄粱梦】“原地。”
【黄粱梦】“图片.jpg”
【竹栖影】“黄道老大,您怎么还趴窝呢…”
【黄粱梦】“不行呀,身子娇弱,刚摔了下,得养胎呢。”
【竹栖影】“得,您安生歇着保胎,我送佛送到西,自个玩儿去。需要的时候娘娘您就只会一声,老奴自会前往。”
垂萤就知道,这竹叶子顶顶能阴阳,就跟鬼新娘装冷清白月光。
第32章 千尸傀校10扑克借款
江孟年连滚带爬地冲下一楼,心脏狂跳,冷汗几乎将整个后背湿透了。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直直到往教学楼外狂奔,生怕慢一步就被鬼保安捉住。
也因此,江孟年没瞧到走廊里头的纸人正堆在左侧的楼梯口,对他的方向露出个诡笑。
江孟年犹如脱缰野马,彻底发挥肌肉的天赋,一路不歇气,直接冲进布满幽绿雾霭的校园。
他随便挑了个方向,接着狂奔而去。
不知江孟年知道,还是不知道,那方向正是刚刚钟声传来的方向。
江孟年
江孟年瞥了一眼手中那张紫金猫眼扑克牌,上面的梅花图案?似乎笑得更猖狂了。
牌面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血色小字已经隐去,只剩下那枚眼珠子来回转着,以及角标上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在缓慢跳动的数字倒计时——【23:58:06】。
江孟年福至心灵,隐约明白了这张牌的一个作用。
就像……就像是在贷款?这扑克牌相当于信用卡,提前告诉了自己用于规避的信息,这才导致倒楣鬼提前帮助他逃过一劫?
那么扑克牌和倒楣鬼都是他江孟年的贷款,还都是被动的贷款。
不同的是扑克牌是24个小时小额借款,倒楣鬼是未来借款。
倒楣鬼是借气运,扑克牌呢,需要还能扑克牌什么?
那能不能以杀止杀,以借养借…让他不至于24小时后被清算…
“不能。”江孟年自己给出答案。
“二十四小时……还款期限……”江孟年强迫自己去想应对的法子,而不是自怨自艾。
但他一时也想不出来,毕竟倒楣鬼的借款他也是没招。
不然也不会被倒楣鬼搞进黄粱梦所在的教室,得到扑克牌,变得雪上加霜。
他心头原本那种逃之夭夭的雀跃也熄灭了,换而来之的是沉重。
这扑克牌就是另一个倒楣鬼,扔也扔不得,
在面对鬼保安的时候还稀里糊涂的被动触发了,相当于把救命稻草浪费了,不对也算不上救命稻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和倒楣鬼一样恶心的被动式。
现在扑克牌就是一张催命符。
江孟年也不再想跑了。
他停下来,强迫自己观察周围环境,再想对策。
这定睛一看,江孟年直接惊叫出声!
不知何时,脚下不再是平地,而是廊桥。教学楼不再是平楼,而都是塔楼,连城一片,堆叠如山的感觉。
长廊蜿蜒,通向不同方向的教学楼,或者说是塔楼。
幽绿的雾气足有半人高,塔楼一半就埋在雾气里头,
红绿交错间,大红灯笼光晕高高地在雾霭中晕染开,显得光怪陆离。
远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人声,像是诵经声和……敲击的声音?
…………………………………………
与此同时,在千尸傀校中,一座悬挂着“藏书塔”牌匾的建筑内。
【直播间:大仙也信佛】
【主播:落春释】
【在线人数:999】
【木鱼脑袋】“主播,别敲了,你那动静声听得我头皮发麻,话说,这地方是寺庙还是学校啊……?”
【慈悲为怀】“主播小心点,我刚得到最新消息。说是这边塔楼里头有恶人,纸人都满地爬!”
【放下屠刀】“仙儿,你那骨头棒子还敲呢,咋这么执着……”
【辽即墨】“主播看到回话,签约了不是都能看见弹幕的吗???”
【一尾鱼】“分等级的,仙儿刚签,也就能看到付费弹幕,还得是包年vip+99鬼币以上的付费弹幕,就慈悲为怀那种都白发。”
【放下屠刀】“这不等于没有,现在都就流行白嫖。”
【辽即墨】“还有包年vip?”
【一尾鱼】“对啊,鬼直播包年vip能关注某位你想看主播,还能看回放,还能发弹幕+笑,还能干好多呢~价格优惠,一年仅需9999鬼币。”
【辽即墨】“真黑。不过这功能场外救队友肯定有效…”
【辽即墨】“想起来了,还跟鬼列车有联名的,是不是,送鬼列车出发和返程套票*1…?还有啥…”
【一尾鱼】“鬼超市88兑换券*1,鬼戏是叫这个吧,鬼戏影片兑换券*3……不知道了…”
【辽即墨】“看来你也素穷鬼哒~”
………
镜头前,一个脸色苍白,长头发盘着发髻的青年正抱着一根漆了大漆的骨头拨浪鼓,在捣鼓着。
他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因除魔禳灾而病弱的温和道长。
落春释身处的地方像是个废弃的图书馆,书架东倒西歪,有的书架子还散了架,导致书本散落一地,积着厚厚的灰尘。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里的布局是圆形,是两边的书架都高高的叠到棚顶。
只有正中间,有一尊硕大的、斑驳剥落的泥像高悬在中心。
这泥像低眉垂目,像是在慈悲地望着每一个看书的过客。
落春释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大骨头,细细端详着这尊泥像。
这不是什么佛像,也不是藏传佛教的像,更不是神仙像。
而是更古老的,苯教?
很遗憾,落春释只知道这几个宗教,不是很了解这方面。
那就当成某个大鬼的雕像了。
他停下敲大骨头的手,叹了口气,决定赶紧搜完线索就跑路,这泥像看久了就总怕它乱动或者突然一笑,总觉得毛毛地。
落春释因为有直播,不得不开口道:“既入宝塔,岂能空手而归?”
“主播观此塔怨气深重,正是需主播度化之时。”落春释虽然嘴上说着度化,眼睛却是扫视着四周,重点在那些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像图书馆这种经典的地方,最可能藏着线索。
“啧,这地方…鬼森森的,连点像样的陪葬品……哦不,是供奉品都没有。”他佯装夸张地低声嘟囔,实际上神情温温和和地,让人很难觉得冒犯。
估计那唯一像人的泥像也不知道冒犯与否…
落春释也不转身,他深知有些鬼东西就得注视着,就得在视线范围内。
第33章 千尸傀校11骨头拨浪鼓
这边,江孟年仰头望着一座座鬼塔,突然觉得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墓葬群…
而那大红灯笼就跟长明灯似的。
远处那若有若无的敲击声,此刻听起来清晰到了,江孟年莫名觉得这像是玩家发出的声音?
在这鬼地方,可以说是指引其他玩家的声音了。
江孟年是受不了独行的那种人。
所以他决定先去声音源头,看看能不能找到个活人结伴。
毕竟要想活命,他必须找到其他玩家,还得……找到能“还款”的东西。
总之,反而不能停在这里。
江孟年叹息着,循着那声音,小心翼翼地走在蜿蜒的廊桥上。
脚下的木板随着行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上下皆是幽绿雾气翻涌,像是有什么鬼东西隐在其中。
完全看不清了,也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湖…
感觉像走在衔接两座山之间的桥,说不定他去到的一楼实际上是地上一楼,地下还有18层…
江孟年胡思乱想着。
他尽量放轻脚步,也不知道校园内是不是跟教学楼的守则一样,有没有避免奔跑的规则,但他得尽量避免触发。
这些廊桥连接着不同的塔楼,很多塔楼窗口漆黑,只是反射出一点灯笼的红光。
有些则隐隐透出烛火般的微光,映出里面影影绰绰、静止不动的轮廓,分不清是雕像还是……别的什么。
红灯笼在头顶摇曳,光影晃动…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是诵经声吗?
那声音低沉而含糊,听不清具体的音节…,只让人毛骨悚然。
那敲击声……像是木鱼,但又更沉闷,更古怪,一下一下,像是钝重的器物和指头的敲击声。
江孟年靠近一座比其他塔楼更显古旧,塔身悬挂着【藏书】牌匾的建筑。
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迈进那扇虚掩的门。
…………………………………
藏书塔内。
落春释停下了动作,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从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落春释快速地往旁边的书架后躲去。
他温和的脸容挂几分无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看起来这种事没少发生,他是熟悉了流程。
这一切都是落春释的诡物【鬼骨】的声音招来的玩家。
【鬼骨】是大拨浪鼓,类似于嘎巴拉碗的拨浪鼓。骨头上头雕满了一个个小的骷髅头,每每摇响,诸多小骷髅头来回乱撞。
就是每次用都得摇响,发散出慈悲韵,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好在目前为止引来的大都是活人。
又有人来了。
是玩家,还是……?
落春释不动声色地将那根大漆骨头拨浪藏入袖中。
他没有鬼蜮,带着个大骨头只有打扮得跟个古人似的,才能让人防备降低。
他指尖扣住大骨头的柄,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转向门口的方向,等待着来客。
“小心脚下。”落春释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扶住了江孟年。
门是被撞开的,江孟年高大却显得有些狼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外面的阴冷雾气。
因着年久失修,江孟年本想着悄悄进来,却不想踏空了木板,差点又摔了。
他这一摔,仰头就看到了塔中央那尊巨大的泥像,心头一跳,随即目光落在落春释身上。
这人怎么突然蹦出来的…还打扮成古代人。
但见到是个活人,扶着自己的手是温热的。
江孟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分,但他不敢大意。尤其是自己惊弓之鸟,而对方却还是那种过于温和的姿态,可疑!
“你是谁?”江孟年沉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满地狼藉的书籍,以及那尊泥像,最后回到落春释脸上。
落春释笑了笑,如同春风拂面,主动透露出更多安抚江孟年:“我叫落春释,鬼直播的玩家。来这里找主线任务的。”
他顿了顿,又道“一般图书馆都会有线索的,你不也是来找线索的吗?”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落春释已经把江孟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判断出这应该是总部的人,还是那种上头有人的。
不然不会有了入体鬼,还能卡倒。
不可能是扮猪吃老虎,因为没人会真的这么狼狈卡倒不说,而且把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出来。
落春释看向江孟年手中那张无法忽视的、摆明了我是不祥的扑克牌,“虽然有些冒犯,但你……似乎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江孟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紧握的扑克牌,牌面上那鎏金猫眼正对着落春释的方向,
他心中懊悔,怎么忘把这个鬼玩意儿收起来了。
“你知道这东西?”江孟年想着被看都看了,就举起扑克牌,试探着问,看能不能得到线索。
落春释摇了摇头,笑容不变:“不知其详,但观其模样,就已是不详。你怕是已被它标记了。”
江孟年知道落春释指的是什么,但是对方说的云里雾里的,摆明了不打算直接告诉自己,是要什么代价。
“你有办法解决?”江孟年直接问道,他没时间绕圈子。
扑克牌上的倒计时可不等他慢悠悠的和人相处,再套话。天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利息的是什么…
落春释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古籍,又抬眼看了看那尊沉默的泥像,避而不答,轻声道:“此塔名为藏书,或许记载着校规。找到其他线索也是好的……”
他叹了口气,“此地书籍杂乱,且多有污损,寻之不易。在下独自一人,力有未逮。”
江孟年听着这种文绉绉的话,就不爽,对方还温温吞吞的,这是在给他考验吗?
这一大段话的字面理解就是能找着点啥玩意才有价值救?
江孟年打量着落春释,衡量着利弊,因为他其实不想在藏书塔慢吞吞的找。
眼前这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能在这种地方如此镇定,必然有所依仗。
合作,能更快找到线索,但必然也是被当成探路的石子……
“你是要合作吗?”江孟年最终开口,他决定赌一把。
第34章 千尸傀校12你说呀!
江孟年又补充:“合作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刚才在这里,我听到这儿有动静才过来的。
“那声像是敲敲打打,是你搞的吧?你到底在干什么?还有,把扑克牌的事儿不管是不是猜测都要告诉我。”
听着江孟年连珠炮似的问话,落春释笑容依旧温和。
在落春释看来自己还没开口,江孟年就急了。
落春释只是轻轻晃了晃袖中隐约露出轮廓的【鬼骨】拨浪鼓,那沉闷古怪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不过是件小玩意儿,用来……驱邪静心罢了。至于诵经声,或许是这塔楼年久,风声穿过缝隙形成的错觉?谁知道呢?”
他话说得轻巧,但江孟年一个字都不信,这地方连空气都凝滞着,哪来的风?
诵经声估摸着就是这落春释的入体鬼或者诡物的作用吧…
“至于扑克牌,解锁主线任务再告诉你,不然你不是空手套白狼吗~”落春释依旧笑着道。
“行,先找线索!”江孟年压下心头疑虑。
他不想在鬼校里横冲直撞的乱走了,在这里先找到主线任务的线索歇口气,再管落春释要扑克牌的解释。
于是江孟年不再看落春释,开始粗暴地抽出书架上的书,以及翻找身边散落一地的书籍。
这些书大多腐朽不堪,只是一碰就化作飞灰。
偶尔有几本勉强算好的,也是纸页黄的不像样子,都是窟窿。翻开也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鬼画符,或者干脆是啥也没有。
这倒是方便了江孟年找书,只有不坏的,才值得翻看。
落春释看着他这样,就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队友。
落春释一直想当那种笑面虎,和人搭档着,毕竟他的入体鬼是偏向于辅助。
但他不想要肌肉男这种经典的搭档,虽然好的纳鬼者看不上他,但落春释还是觉得要互补。
宁缺毋滥。
落春释也开始在另一侧仔细搜寻。
他的动作轻柔许多,只是手指拂过书脊,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偶尔抽出一本,又轻轻放回。
这是落春释入体鬼的能力,【祸福鬼】恶一个,可左眼观煞,右眼观吉。
用起来就很方便找线索之类的。
“啧,这鬼地方真的能有线索?都烂了…”江孟年烦躁地一脚踢开脚边那一堆书,他翻来翻去倒是把自己埋里头了。
这里的书要么无用,要么就是根本无法理解,陪那什么落春释找线索简直是又一错误决策。
落春释瞥了江孟年一眼,倒是瞧见江孟年在刚才踢开的废书砸到旁边的书架子上,倒是震出了个什么。
在落春释的视角里,那东西既发散着些许金光,又大多都是不祥的红光。
“找到了…”落春释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
纸入手冰凉滑腻,手感就是仿佛摸到某种泡肿的皮肤。
纸张不大,边缘还有一些扭曲的、如同活物蠕动的刻痕,像是指甲抠的。
有点像是活埋人的棺材板上,把挨着死人的那层皮给揭下来了。
上头用暗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歪七扭八、直不楞腾的写有几行字。
【千尸傀校·夜·旧则】(残)
1. 夜铃响,莫回头:晚自习铃声代表夜间开启,无论身后有何异动,切勿回头。那不是你的同学。
但如果你什么都没听到就到了夜校,那祝你好死(勾掉)好运。
2. 灯笼影,禁闭眼:红灯笼映照下,若见自身影多其一,即刻闭眼,默数七息,直至影子归一。
3. 有谁呼,莫应答:行于廊桥,若闻呼唤姓名之声,不可应答,亦不可直视声源。
4. ……(后续页面被撕毁)
守则到此戛然而止,关键的部分都不见了。
这都是一些类似于常识的东西,只要个想活的人都不会这么乱干,找死的除外。
“真会断章…有的都是废话。”江孟年接过守则,看完直接道。
这守则残缺不全,也不是最新版本。
尤其是守则一的铃声,说的很是玄乎啊。
简直是让江孟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感到一阵后怕。
他当时在楼梯间忙于逃命,好在还是听见了铃声的。
不过自己那个猜测,鬼保安是夜间巡逻的就不算成立了,夜间应该晚自习铃声响了之后才开始巡逻啊。
江孟年决定先听听落春释是怎么说,再把自己的那些猜测和他交流一番。
毕竟江孟年知道自己就是个小迷糊,落春释一看就是个笑面虎,那种脑子里有算计的。
江孟年是藏不住事的,他还没听落春释怎么解读规则,就把这事儿跟落春释交代了。
但他只说了下楼时候跑的急了,遇到了鬼保安。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信息合上了。”落春释叹息了下,他不知何时凑近,还安慰似的把修长的手指伸到对方肩头,拍了拍江孟年的肩膀。“可惜守则不全,不然就能知晓更多禁忌。”
江孟年捏着那张触感滑腻、跟浸过尸油的残破守则,又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落春释那句“运气不错”简直就是傲慢,就给个评价,其余的信息是一个字儿不说?
那我说给你玩呢。
江孟年把自己狼狈的经历分享给人听,还没得到反馈,就觉得恼了。
他觉得是对方温暖的语气和平稳的状态诱导了自己,才说出这些多余的话。
他觉得自己要发发癫,这落春释为了安抚自己,才能吐出更多的东西。
“不全?!你就会说个不全?”江孟年压抑着叫唤道,他将纸张猛地攥紧。
“来你说说,这一条,夜铃响,莫回头。我不回头怎么知道后面是人是鬼!
“还有灯笼影子多了要闭眼?数七下?万一数到七发现多了十几个影子围上来怎么办?!”
“你说,你说!你说呀!”
江孟年此时代入了刁蛮角色,这里头很难说没有他的本色。
江孟年是越说越激动,胸肌都隆起了,这是有衣裳隔着,要是没得,说不定上面青筋都爆起。
第35章 千尸傀校13
江孟年的身体还因后怕微微抖动着,就这样发向着自己的临时队友发着癫。
他刚从黄粱梦和鬼保安那里逃过一劫,又来了扑克牌倒计时的催命,还有这半拉柯基的半截守则,磨磨唧唧的队友,随时都要爆炸的倒楣鬼。
简直是全无天时地利人和,每一个都要把他江孟年逼疯。
落春释面对江梦年这突如其来的发癫,依旧那副温吞样子,眼神里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轻轻从江孟年手中抽走那张守则,指尖避开那些刻痕,只缓声道:“别叫。”
落春释还轻轻“嘘”了一声,食指再次抵在唇边,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塔中央那尊巨大的泥像。
“小声些……别惊扰了这位,可就不好了。”落春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和,“守则之所以是守则,鬼之所以是鬼,就是因为它们不讲道理,只讲后果。”
“你刚刚那些傻话,见鬼要是回头,可能就会看见……你的后脑勺上,不知何时也长出了一张脸,正对着你笑呢。”
江孟年觉得这种语气好熟悉,很像那个教室那位,最后“死的…不美”那种轻柔却寒意森森,还甜腻腻的口吻。
就好像嗓音都包裹住人的耳廓要吞吃殆尽,让人骨头都发麻。
江孟年被落春释同样的轻柔却寒意森森的语气噎得一口气没上来,什么鬼,怎么遇到的都是这种癫子。
明明是个男人,却像个女人一样整出这怪动静,刚刚摸自己肩膀,真是矫揉造作。
江孟年狠狠剜了一眼落春释,私自把对方定义成耍脾气的任性妖人。
明明知道什么,却不说,一问要么就绕圈子,要么就胡说八道。
这妖人就跟他的女友一样,明明能和他同居,就是不同居,纯纯是欠收拾。
这样一想,江孟年所有宣泄性质问也一同咽回喉咙里。
他不问了。
这种妖人问了也白费口舌,还像是自己求他,也就是自己刚刚慌了心神,才会这妖人合作的鬼话。
一会想招坑害对方一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出口恶气,不然白扒拉这么长时间书,
之后赶紧跑路,找新队友、新线索方是正道。
江孟年殊不知,江孟年自己在落春释那里也是这样的雄壮妖人,这屌丝把自己当小公主啊?
一顿胡搅蛮缠简直犹如泼妇骂街,一堆乱翻啥东西没找到就一个劲儿问问问,落春释觉得自己也会乱砸,什么暴躁品种的泰迪。
落春释怕他叫唤得跟雄鸡打鸣太大声了,引来什么鬼东西,是把落春释逼得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哄小孩的语气都搞出来。
不管怎么说两人却意外得平静了下来。
江孟年开始顺着落春释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尊高悬的、斑驳的泥像。
泥像低垂的眼眸有一块恰巧在摇曳的灯笼光影下,真的像是正在垂眸慈悲地俯视众生。
是错觉吗?还是……
江孟年也不再吵闹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总部看过的副本记录,就有佛像之类的能挑拨人的情绪。
但江孟年不确定引起自己的情绪是不是佛像,毕竟落春释看着还是老样子不愠不急。
江孟年把剩余的躁动和恐惧硬生生压回去,说道:“按照常理,每个【场景】应该只有一个线索。事不宜迟,走吧,好队友。”
落春释对江孟年主动破冰的似乎很满意,他眯眼笑着,将那张守则折好,按在江孟年手里头,边走边说道:“既然合作,便需同心。此地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廊桥:“守则虽然是旧版,还是残的。但夜铃响、灯笼影、廊桥呼名,这些现在也应该都是校园内的禁忌。一所学校再怎么诡异也会有最基础的设施,我们接下来去宿舍楼或者食堂。”
落春释话音未落,就已无声地滑出了藏书塔的门。
外头依旧是廊桥蜿蜒,幽绿雾霭不住地无声翻涌,内里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江孟年和落春释一前一后,行走在廊桥上,半身都被雾气掩埋着。
这些雾气似乎更浓了,高悬的红灯笼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悬浮的血珠。
“食堂……没有地图,你怎么找…”走了有一会儿,江孟年耐不住性子,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在这鬼地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跟着感觉走便是。”落春释如是说道,还怕江孟年咿呀乱叫,又补充了句解释“鬼校布局再怎么诡异,也总有其内在逻辑。生者聚集之处,就有烟火气……那么反过来,死人的食堂,也该有些不同的,也是有烟火气的。”
“都有烟火气?”江孟年还是不太适应落春释这种谈玄似的说话调调,感觉跟诘问似的。
“死人的食堂自然不是人间烟火,而是…烹煮活食后残留的煞气。”落春释笑笑,解释得轻描淡写。
“行。”江孟年也不再多问,又是不说,又是机密是吧,一会就搞机密搞死你。
头顶的红灯笼依旧在摇曳,偶尔投下几块晃动的红光,幽绿雾气也就被红彤彤的光影分裂,就像是一道道迷离的光柱。
江孟年和落春释走在其中,就像是在观落阴一样…
走着走着,江孟年忽然感觉后心一凉,他扫了一眼脚下,就猛地顿住脚步。
落春释察觉到他的异样,也立刻停下。
江孟年死死盯着脚下,雾气一团里却隐隐约约飘着个黑影。
这样的雾气,分明不该有影子的浮在雾气上面的。
在灯笼红光映照下,江孟年定睛去瞧, 脚下哪里是一个黑影,分明是三个拉得细长、扭曲到一块的影子!
“闭眼……”江孟年头皮发麻,立刻想起守则第二条,“闭眼!数七下!”
他死死闭上眼睛,心中默数:“一……二……”
落春释也看到了江孟年多出的几个影子。
这些个影子纠结成一团,随着雾气变浓,也跟着水涨船高,都快要紧紧贴着江孟年的腹肌了。
第36章 千尸傀校14竹叶子剖腹
这边,垂萤回眸看了一下,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
【黄道吉日直播间】
【沉尘陈】:都黄屏多久了…主播不会还没导完…话说成了纳鬼者还能总导吗…?
【岁岁年】:看其他直播间的视角,应该是拿手机直播的,挡住镜头就完活了。
【寐魍魉】:也就是说这位不是鬼直播的玩家,才得拿手机直播?
【无边鱼】:刚进直播间的视角可不是手机,是主播自己切的固定视角。
…………
都说直播圈难混,是真的。
本来就是一堆乌七八糟的鬼人(纳鬼者),再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潜规则。
就拼凑成了比凑满减一样还难的、各种兜圈子的鬼直播。
鬼直播的主要规则大致是这样的。
【1.直播间对等级较低的观众禁言。】
【2.直播期间主播禁止与外界沟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禁止拜鬼仙、沟通道具的使用。】
【3.直播间低级、新签约主播不可见用户发言,签约老主播按通过副本次数分类,直播每1/3/6/9/12/24小时可见vip用户发言1次,若多人发言,则按金额最高者随机选取。】
【4.主播每一/三月必需出演观摩视频一次,视频奖励由系统评定任务完成度发放。】
……………足有好几页,一板一眼的。
观众也有任务,比如投资主播,听说还能晋升导演,签约主播。
但也有缺点就是,有的鬼不可以直视,鬼直播还把它直播出去了。如果有观众不幸刷到直播,那就倒霉的。
垂萤凑近镜头,对观众们露出一个渗人、礼貌的微笑,像是主播对刚刚离开的致歉。
当然在鬼直播里,观众一个接一个直播的看,进行挖宝,是不太可能被吓到的。
垂萤拿起手机,眼神一点点扫过四周,甚至显出一丝笑意,对着直播间里的观众说:“主播觉得拿着手机更有第一人称代入感。”
周围一片死寂,也没人回话,直播间回话垂萤也看不见。
垂萤自顾自的,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惨白的手掌从鬼蜮拿出扑克牌。
他指尖一错,鎏金的青紫色扑克牌就摊开来,还渗着血珠子。
然后垂萤开始自言自语着:“你们说我应该喊一声,还是维持这种静谧诡异的气氛。”
“快到午夜了,一直没有鬼学生大家也很疑惑吧…很不幸,今天是周末来着。所以出去转转怎么样?”
垂萤把手机往外一抛,手机就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
反正这手机是不会坏的,还能自己找地方直播他们这种身处灵异事件的人。
………………………………………………
男厕所内,空气潮湿而污浊,弥漫着铁锈味和某种鬼东西的腐败气味。
老旧的白色瓷砖墙面布满黄褐色的水渍和裂纹,掉了几块露出后头的水泥,缝隙里还生着些许绿藻。
隔间门板大多都是半开的,有的门也掉了。门上头油漆剥落,贴满了小广告,还有学生的表白字迹,最底下还露出湿木头。
竹叶子拖出男尸,站在男厕所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竹叶子已经是灰心鬼的实力,有夜视能力不需要开灯。
竹叶子这会儿穿着墨绿色的卫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类似蛇鳞的微光,手指纤细苍白,正把玩着一把不过巴掌大小的、骨质的小巧裁皮刀。
竹叶子指尖夹着方才垂萤回复消息的手机,屏幕尚未完全暗去。
【黄粱梦】“皮囊丑…把东西割下来,再把肚子里的东西,带回来……”竹叶子低声重复着垂萤的要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口味真是越来越刁了,死的不要,撑坏的也不要。”竹叶子轻笑自语,无视了男尸圆睁的、细看凝固着惊恐的双眼,刀子的尖端轻轻抵在绷紧的校服布料上,无声无息地划开。
竹叶子慢慢地割着死人的皮,自言自语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起细微的回音。“他不要,我要。这么好的皮囊,虽说肚子是大了点…但撑开了才更显丰腴嘛。”
竹叶子知道是在直播中,所以总想解说几句。
男尸布料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薄得透明,几乎能窥见内里蠕动、纠缠的一团鬼东西。
竹叶子在处理完皮子后,直接落在高高隆起的腹部。
“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把你这身皮囊撑成了这样…”竹栖影指尖微动,刀沿着腹部的弧线缓缓剖开。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外翻的死白皮肉,和一股很是浓烈的,混杂着腐烂与腥香的气味弥漫开来。
腹腔内,没有内脏,只有一大纠缠在一起的、湿漉漉的白色长发。
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像是某种粉红的昆虫甲壳或是干枯花瓣的诡异物事,还微微跳着。
那玩意儿有点像是榆树钱儿的蹦跳。
“这学校里的小鬼玩得还挺花。”竹叶子挑眉,用刀尖拨弄着那团头发,从深处勾出了一大团头发“跟鱼肚子里头找珍珠似的,是把这肚子当窝了。”
竹叶子正要将细细扒拉着,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
突然间听到了隔壁的女厕所传来极其轻微的呻吟声,还是男声。
竹叶子眼神一闪,嘴角再度勾起玩味的弧度。
竹叶子迅速将那团头发丝卷吧卷吧,收入一个巴掌大的、绣着并蒂莲的锦囊中,随即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飘,拉着男尸躲进了男厕最里侧隔间的阴影里,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选择最里侧也不无恶趣味,能跟慌慌张张来躲藏的人撞个对面。
几乎是同时,女厕所的动静大了起来,像是某个隔间门被嘭地一声撞开。
不过几秒,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从女厕所躲进了男厕所。
这人那身过于鲜艳的大红校服此刻像是浸了水褪色了,还被扯得歪斜,沉甸甸地挂在他单薄的身上,衬得他嘴唇发青、脸色更是惨白如金纸。
第37章 千尸傀校15许三金再度被捉
竹叶子隐在最里侧隔间的阴影中,如同蛰伏的毒蛇,气息收敛得近乎消无。
只剩一双在昏暗中泛着些许幽光的眸子,从隔间的缝隙,饶有兴致地盯着男厕所入口。
只见一个穿着湿漉残红校服的少年踉跄地扑入,还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河底淤泥混合着的腥风。
正是许三金。
他几乎是滚进来的,校服前襟被撕开一大片,露出底下苍白单薄的薄肌。
他脖颈至锁骨的位置,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指印,颜色深到渗入到肉里头,像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扼掐过。
许三金一时间趴在潮湿的瓷砖地上起不来,就像受伤的狸花猫般剧烈地抖动着,干呕着。
但许三金呕出的却不是秽物,而是几缕湿滑纠缠的白色发丝。
而后许三金拼命地想站起来,站不起来就爬。
他四肢并用,不顾污秽,堪称是慌不择路地直接爬向了最靠里的隔间,想要将自己藏匿起来。
许三金是完全没注意到隔间内里那道无声的注视。
他甚至都没抬头,就直接进去,还带上了隔间的门。
竹叶子原本正安安静静地俯视许三金乱爬逃命的过程,不打算出声。
但许三金居然真爬到自己这儿来了。
男厕所的蹲坑有两排,但只有左侧的那排、最里侧的隔间里头是马桶,真巧啊。
于是竹叶子趁着许三金没彻底爬进来的空当,把男尸搁在马桶水箱上,自己则轻轻跳到了马桶盖子上。
此时,三个不死不活的东西共处一个厕所隔间。
分别是许三金、男尸、竹叶子。
竹叶子正低头看着下面的许三金,就等着许三金抬头,好看见男尸和自己。
但许三金进来后就闭着眼,靠在马桶上剧烈地喘息着,是吓坏了吧?
“嗬……嗬……”许三金靠在冰冷的马桶上,闭着眼,手捂着心脏处,虽然他已经没有了心脏。
许三金试图把衣服扒拉到一起,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校服是他的本源,是护持着他,让他没有心脏能活着的根本。
可校服本就褪了红色,又都被撕碎了,也不知多久能修复好…
许三金刚才在女厕所躲着的时候,那鬼东西居然从蹲厕的坑里偷偷爬了出来…
那湿漉漉、缠缠绕绕的发丝仿佛还贴着他的脚踝……然后往他的嘴巴里钻,往他的喉管里伸…呕…呕要撑满他的肚子。
就像是冰冷的蛇从嗓子眼钻进人体里产卵一样…
太凶了,这鬼。
许三金还有预感那鬼东西会上下齐开,从嘴从菊,能通开,搞得人像受了檀香刑。
对,许三金在现实刚学的课文写的那样…
呕…呕…呕…
就在这时,许三金隐约闻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腐烂与腥香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很熟悉,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许三金睁开眼,他感觉自己靠着的马桶,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地笑了一下?
许三金浑身一僵,猛地转头——马桶上高高地摆了一具开膛破肚的男尸。
男尸死白的肚子里扯出一些个白丝往外冒冒鼓鼓的,就像是鱼肚子里头的铁线虫,似乎还在缓缓蠕动,更像是……白色头发?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又是传来一声轻笑。
许三金视线缓缓上移,正对上一双在昏暗中幽幽俯视他的眸子。
竹叶子蹲在马桶盖上,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只有嘴角翘起,带着一种捕食者玩弄猎物的兴味。
竹叶子纤细的手指间,一柄骨质的扒皮刀正悠闲地翻转着,刀尖还沾着一点从旁边男尸腹腔里带出的、泛着白光的粘稠物。
“哟,”竹叶子的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戏谑的尾音,“这儿已经有个住户了,看来你很会挑地方嘛。是迷路的小猫~还是说……你是来找同伴的?”竹叶子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的男尸。
许三金浑身血液都凉了,他想尖叫,想哀嚎。
但喉咙却像是被那些冰冷的发丝堵死,只能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从喉咙里憋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下失声导致的哽咽。
许三金的眼珠甚至无声地流着泪,他受不了,太多鬼东西了,他快到极限了。
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女厕所里那鬼东西更加危险,和鬼地铁上的黄粱梦如出一辙,是那种戏谑的、看乐子的气息。
没有经历过活生生剜心的人不懂这种刻进骨头的恐惧,那是残缺的心口都在本能地抽搐。
许三金想逃,许三金想后退。
他想像从女厕所那样逃命似的窜出去,但这次他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但身体早已被恐惧钉在原地。
许三金只能眼睁睁看着竹叶子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巧地从马桶盖上跃下,落在他面前。
“别怕,”竹叶子蹲下身,与瘫软的许三金平视,苍白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脖颈上那些青黑的指印,“我就是好奇,像你这……心都没了的,心是被谁给吃了?”
这句话似乎彻底击溃了许三金的心理防线。
许三金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隔间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别…过来……”许三金的声音嘶哑到极致,还带着颤音。
这一开口,许三金的嘴唇就感到一点湿滑,许三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呕出的,也是几缕湿滑的白色发丝,正黏在他的嘴角和衣襟上,在胡乱抽动着,要往他嘴里头钻。
这显得他刚刚那句话也不知道在说竹叶子别过来,还是让头发丝别往嘴里钻。
不过许三金刚才闹出的动静在死寂的鬼校里简直是格外刺耳。
竹叶子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也不知是幸灾乐祸什么:“别叫,小声点,想把别的什么东西引来吗?”
竹叶子似乎还对他的反应不大满意,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许三金,手中的裁皮刀停止了转动,冷冷道:“我猜是黄粱梦?”
第38章 千尸傀校16许三金女友(微恶心)
许三金听到【黄粱梦】这三个字,再闻到竹叶子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香火气。
属实是惊得不轻,这可比女厕所那鬼东西更让他毛骨悚然。
厕所的鬼东西许三金可以说是苦点累点都是为了自己活命,有着一线生机。但黄粱梦那是直接掏心肝,当面生啖。
那种痛苦让许三金后怕得紧。
许三金现在是嘴唇紧闭,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了。
竹叶子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
竹叶子歪头,目光扫过许三金湿透的、破破烂烂的残红校服,说:“你看来是用了什么代价不小的保命手段,或者被什么保了?啧,真可怜。”
“可惜……”竹叶子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许三金脖颈的青黑指印上,“……好像也没完全逃掉?”
竹叶子的指尖隔空点了点许三金的锁骨上,那里的皮肤不用摸就知道冰冷且僵硬。
竹叶子轻笑一声,逼近一步,骨质裁皮刀的刀尖几乎要碰到许三金惨白的脸颊。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竹叶子的语气慵懒,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却更浓了,就跟逮到个人就唠嗑的话痨似的:“至少……现在不吃嘛。
“那个男尸,对,皮没了那个。看到没,黄粱梦嫌他皮囊丑,肚子也大了,不合口味。我倒觉得……勉强能入眼。”
“说起来,你这身皮子,底子倒是不错,不像那个,被水泡得发胀,得修复一下,才能用的……”
……………
许三金不回话。
竹叶子冰凉的刀尖突然挑起许三金的下巴,刀尖上头的秽物都捅进口腔里来回翻搅着,带出几丝血来,强迫许三金抬起头。“说话。小舌头不想要了?”
这也是个活阎王。
许三金舌头抵着刀尖,眼珠子里泪水涟涟,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断断续续地哽咽着道:“它……它钻……我……呕……”
竹叶子捅刀大概是深了,但竹叶子收刀快。
竹叶子及时抽回刀子,许三金又开始干呕,更多的白发丝被带出来,落在地上,像细小蠕虫般扭动。
竹叶子默默看着那些发丝,自己下手是有点狠了,给人家都整孕吐了:“怪不得你这肚子……”
竹叶子目光落在许三金虽然单薄但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残存的校服布料似乎也跟男尸一样,紧紧绷着。
“本来想跟你多玩一会儿,”竹叶子的语气淡了些,“不过,感觉你要生了。”竹叶子瞥了一眼马桶水箱上那具被剖开的男尸,又看了看许三金,眼中闪过几丝扫兴。
“算你运气好,”竹叶子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玩坏了你,说不定会惹恼那位护食的。”竹叶子意有所指,黄粱梦还指着这许三金
虽然竹叶子不知道黄梁梦非要大男人和小男人下崽干啥用,但不论怎么讲能抱蛋的鸡就是好鸡嘛。
许三金这边却丝毫没有感到庆幸。
他知道,被放过不代表安全。比如他被黄粱梦丢到了鬼校,就更加痛苦。
果然,竹叶子弯下腰,凑近他身边,用一种戏谑的低语说:“不过,既然碰上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帮我给黄道带个话怎么样?”
许三金僵直着,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竹叶子也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告诉他,我放过了他散养的鸡。谢礼,让他看着办,我可等着呢。”
竹叶子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三金跟不上这种跳跃的思维,呐呐地说了实话:“许三金。”
竹叶子听完也不回应,直起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隔间门。
甚至好心地将旁边隔间那具男尸也拖了下来,那具沉重的尸体在竹叶子手中轻若无物。
竹叶子回头,最后对许三金露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而后身影便融入了男厕所外更加浓重的黑暗中,连同那具男尸一起消失了。
隔间里,只剩下许三金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如同一条被强行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巴,再度剧烈地喘息着。
又像是被揉捏过后的芦丁鸡,耷拉膀子了都。
要知道鬼是会侵蚀人的,许三金被黄粱梦、竹叶子毫不掩饰的鬼气接连嚯嚯了。
即使他们都没直接攻击他,但许三金的脑子也都要成浆糊。
竹叶子的话就像白色发丝一般,在他混乱的脑子里钻着、乃至于产卵……
什么要生了,什么鸡,什么孕吐,自己难不成是被女厕所的鬼东西………
可是,头皮丝能把男人弄怀孕了吗…
不会是…自己确实体力不支,惨红校服修复身体,导致昏睡过,晕倒过…
许三金断断续续地想着,所有的鬼东西都扭曲缠绕,甚至与他喉管里发丝蠕动的恶心感交织在一起。
许三金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在校服下确实有种死沉的、怪异的沉坠感。
那不是食物,因为许三金已经饿了很久,他自从被丢到鬼校就没吃过一点东西。
这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
这种感觉,许三金其实感受过。
那是他的秘密。
许三金的女友和他,曾经搞出过一个这样的一个生命…
许三金不想再想那事,他又想到从自己嘴里呕出的白色发丝,女厕所那鬼东西是不是像蘑菇一样,把某种孢子或者更污秽的玩意儿。
通过菌丝,像阴虱子一样,拉在了身体里?
“呜……”许三金不仅发出小兽般的哀鸣,就像他陪女友打胎一样的哭到哀鸣,眼泪与嘴角残留的粘稠发丝混在一起。
许三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怖,好想要女人抱抱我…好想要女友……
呜呜呜…呜呜呜…
这种感觉像是被活生生地剜走了一块肉,空荡荡的,甚至比被黄粱梦剜心时更甚。
那时是让人死机的剧痛和濒死感,现在却是从内部被炸开的恐惧感。
许三金突然想到,自己不会除了心脏,就连整个上半身都要空膛了吧…
第39章 千尸傀校17 落春释的猜测
另一边,落春释看着脚下。
这廊桥木板年久失修,江孟年一慌乱,就跺得木板嘎吱乱响。
落春释犹如隔岸观火,是看得分明。
幽绿雾气上本应只有两道被灯笼红光拉得细长扭曲的影子。
然而,就在那串灯笼摇晃的瞬间,第三道、第四道……一些个瘦长影子很是突兀地交织了进来,就像是刺绣的经纬线错了行。
残缺守则第二条是灯笼影,禁闭眼。
但守则内容是【红灯笼映照下,若见自身影多了,即刻闭眼,默数七息,直至影子归一。】
守则条目和内容是自相矛盾的。
守则条目是不允许闭眼,守则内容是让闭眼睛。
这就是典型的规则怪谈类型的两难矛盾啊…
只见这江孟年动作极快,已然合上双目。
落春释原本还等着江孟年问自己,自己再指点呢,这下子是乐得看江孟年当小白鼠。
“江孟年估计是把守则看错了?看成了,灯笼影,闭紧眼?”落春释搁心里头思量着。“不然以江孟年的性格怎么能立马就闭眼,起码得犹豫一下呀,要不就张嘴跟小鸡似的喳喳喳的问我。”
“行叭,那我就不闭眼睛了。”落春释是眼睁睁的看着江孟年闭了眼睛,那些鬼影还是围着他打转,压根还都没走。
落春释心里默默决定遵循守则条目,并且他悄悄摇了一下袖中的拨浪鼓。
这东西其实有名字的,人家叫祸福鼓,不过还是拨浪鼓顺口。
江孟年这会儿是心头一紧,不敢怠慢,猛地闭上眼睛。
随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就变得灵敏了。
他听到了,一种仿佛直接在耳膜上,如同指甲刮擦灯笼纸的声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江孟年遵循守则,在心中默数:“三……四…
………”
他没听到落春释的动静,感到不安,别看他是个大男人,其实他特别怕这种神神鬼鬼的。
原来都是总部的平民纳鬼者带他过的副本。
这次因为女友的事儿,惹恼了一位纳鬼者,给他使绊子。
总部没收了给他发的道具,让江孟年证明自己的能力。
总之就这么个事儿吧,江孟年的眼下处境难堪,保他的老爹这次是保不住他。
只给江孟年争取到,让江孟年出去又是一条好汉。一码归一码,这事就算过了。
江孟年不是不想在副本亮出身份,给出筹码,寻找其他纳鬼者帮助。
一个是他也憋着一口气,最主要的是,这次副本之前就签了鬼契约,不能寻求任何帮助。
“…五、六…”江孟年掏出扑克牌,手指摸索间能感觉得到牌面上那鎏金猫眼又在转动着。
“七!”
数数完毕,江孟年猛地睁开眼。
首先看向脚下,那多出来的几道影子已然消失,只剩下他和落春释两道被拉长的,随着灯笼摇晃而微微扭动的影子。
他迅速回头,身后廊桥空荡荡,只有空中的红灯笼依旧在轻轻摇摆,灯笼纸上的轮廓也是模糊蜷缩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再看他身旁的落春释也是面色如常,像是刚闭眼睁开的样子。
“看来守则虽旧,仍有效用。”落春释淡淡说道,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游戏。
江孟年看起来是信了,他信了,他信了…
两人继续前行,廊桥仿佛没有尽头,连接着一座又一座古老塔楼。
落春释和江孟年一前一后走在连接塔楼的廊桥上。
这像是永远也走不出的迷失鬼蜮,落春释觉得。
迷失鬼蜮不是地名,而是一种类似鬼打墙的叫法。
顾名思义,就是在鬼蜮里迷路了,来回兜圈子。
就在这时。
“落春释。”江孟年再度打破沉默,声音干涩,“你刚才说我被扑克牌标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落春释脚步未停,背影在幽绿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鬼骨】拨浪鼓,语气依旧温和:“标记,意味着你已被某个契约?嗯,我第一回解释这个,姑且就用契约这个词吧。
“你身上扑克牌是一种鬼契约,而鬼契约大多汲取因果、气运或者生命。”
“至于鬼契约,你应该很熟……至于怎么看出来的,就不透露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江孟年一眼,意有所指,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如同柳叶抽条:“你是当事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被拿走了什么,或者要被拿走什么,不然不会这么急…?”
落春释最后补充道:“你身上的鬼契约【扑克牌】本质类似于高利贷…”
高利贷!!!
江孟年又想起垂萤那轻柔却恐怖的话语“去找几个好羔羊,就让你活。”
他倒是有些开悟了。
江孟年当时只以为是让他去害其他玩家,却没有想到第二层意思。
现在假设扑克牌是高利贷,羔羊难道指的是……可以偿还【高利贷】的祭品?
落春释看着江孟年又是一副若有所失、若有所思、丧荡游魂的样儿,感觉这人像是传说中的小说男主失意之时。
真是不知这江孟年有懒怠,明明背靠总部,却什么也不知道,那么多资料,一点都不看的?
像落春释闲散游民,有空就背整理出的灰心鬼人物志。
江孟年手里头扑克牌的主人一看就是个活的,还是玩家,不是死鬼。
有这种鬼契约的玩家必然不好惹的,起码是灰心鬼,不,灰心鬼可挡不住。
更有可能是这位一直在鬼蜮游荡着,没有回现实,导致总部没机会收录,那就更不好惹了…
这个细思极恐啊…
要是落春释不是主播,那早就坑害一波,然后甩掉这江孟年…
但先不提这个,落春释可是鬼直播万里挑一的签约主播,新起之秀好不好?形象塑造的很乐于助人…
这样的大善人,这样的大好人,江孟年同为鬼直播的玩家不知道他落春释。
落春释不愿意相信自己如此努力的立人设,就如此默默无闻。
他有一个猜测,就是江孟年不是鬼直播的玩家?
第40章 千尸傀校18灰心鬼的等价
这就不得不提到老生常谈,渡厄游戏和无间梦是鬼蜮里的两个大的“声音”,其余也有零零散散的“小国”譬如鬼直播、鬼戏……
那江孟年到底渡厄游戏的玩家,还是无间梦之类的玩家…?这就很难猜了。
总之不可能是鬼戏的玩家,因为江孟年演技看起来好差。
一想到这个落春释就羡慕得紧,自从加入鬼直播,落春释就有目的立人设。
那种尽量帮助新人、团结队友的好人人设,现在简直是被自己恶心的够呛。
但这也没有办法,他已经足够努力。
最近落春释成为签约主播也是打听到,能换游戏身份。
比如渡厄游戏的玩家可以成为鬼直播的签约玩家,同时保留渡厄游戏玩家的第一身份。类似于拥有双重身份。
但进游戏之时,玩家有渡厄游戏的第一身份做背靠。鬼直播需要先问询,可否直播?
反过来,鬼直播虽然也允许主播签约渡厄游戏。但鬼直播是第一身份,无需问询,场场游戏必须直播。
要问有没有黑屏或者是请假的方式。
像落春释这种低级签约主播,只有黑屏卡能买。
黑屏卡还贵得要命,999鬼币一张,半小时。连导都不够,也就遮遮羞了。
而且观众也是精的要命,就这黑屏一会,谁都能联想个七七八八了。
不过说回来,这次的鬼校如果不都是鬼直播的玩家。
难道是个联动副本?需要两方游戏的玩家一起触发主线任务?!夺宝呢啊这是?
落春释才是签约主播没几个月,以前就是名不经传的十八线主播。
实际上他灰心鬼实力都没有,就是叫得欢,牌不硬,来个厉害的鬼,他必跪。
灰心鬼现在就是纳鬼者的一条分水岭。
灰心鬼之前都叫不入流,像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生,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
灰心鬼就等于博士研究生毕业后。
也有种说法,之所以都归于不入流就是参差不齐,随便跃境,纯看入体鬼的厉害与否。
在某种程度也相当于修仙,入体鬼就是灵根,有主灵根相当于核心鬼,核心鬼最多二个,不是越多越好。
灰心鬼就等于筑基了,但也有的是人一辈子没筑基,但炼气9999层…
就是稀巴烂的初代纳鬼者体系,要猜的主线任务,破碎的落春释。
鬼直播直接给主线任务很少,都是看在线人数咋样,给签约主播祭品如何之类的,然后决定直播几天。
落春释还推测过,鬼直播是不是根据玩家的行为,现编的觉得能吸引眼球的任务。
鬼直播的签约主播直播需要付费观看,高级主播按时收费,低级主播按次收费都有。
落春释自己是廉价的,免费看24小时,然后6.6鬼币一套。
如果人气低迷或者收入到一定程度,主播会收到鬼直播的警告。
连续三次就要交鬼币或者面对鬼直播的惩罚,不限于降级和将玩家投入高难度副本。
———————————————………
“你听。”落春释这样说道,但其实他是先看到的。
落春释感觉视野里有一点极深的红光与极浅的金光迅速挪动着。
这种红光和金色,与周围的那些塔上的红光都不一样,是绘画里穿透图层的那种线连成的光。
是【祸福眼】被动地看到了,落春释被打断了思路,停下脚步。
由于背对着江孟年,他的祸福眼中泛起一丝异色,定睛望向廊桥左侧某个被浓雾笼罩的方向。
“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或者人,正在快速靠近。”
由于那东西在移动着,江孟年也更快感觉从那个方向,有一种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传来。
以及活人逃命时那种咚咚咚的跑步声,重了,更重了。
江孟年感到一阵发毛,他这一晚上是真惨呐。
这跑步声跟鬼保安那死动静似的,听着瘆得慌。
“落春释快走,我们跑。他都跑呢,肯定被什么鬼东西追着,没好东西,赶紧走。”江孟年开口催促落春释,还又补充道:“别让这人把鬼保安跑来。”
落春释觉得也是,迈腿就开始快走,很快就也跑起来了。
江孟年一开始还能跟上落春释,但他不敢跑。
看落春释跑起来了,江孟年犹豫着。
但比起落单独自面对未知的求救者,江孟年还是愿意跟着落春释。
于是江孟年也跑了起来。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救救……”
一个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的呼救声穿透雾气传来,声音简直是清晰得诡异。
落春释回头看了一眼江孟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叫的断断续续跟上了发条似的,还能这么清楚,简直是天赋异禀啊,就跟鸟鸣一样。
江孟年则趁着这个空当追上落春释。
是鬼?还是真的遇险者?
不重要。
这鬼东西这么大喊大叫,绝对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赶紧跑路。
江孟年还摩挲了下扑克牌,他需要羔羊,但这种病羊他不敢上。
落春释趁机轻轻摇了一下手脖子,一种沉闷的撞击声并未扩散开,而是凝成一线,撞向呼救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另一件诡物【安谣绳】,作用不大,就是让鬼安静下来,削剪伤人意图。
浓雾中,一个穿着破烂惨红校服、跌跌撞撞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俊秀得紧的男生,脸上毫无血色,犹如金纸。
只是眼神就像是丢了魂儿。
他的惨红校服上沾满了某种粘液和口水。
最令人咋舌的是,他的腹部同样有些不自然地隆起,跑动间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沉坠感。
“这是女鬼还是男鬼呀…?”江孟年跑路中,得空开口。
“……”落春释不想回他,没事挑衅人干啥,还背后蛐蛐的那么大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肌肉dog吧,连正经男人都认不清,被小男娘骗了都不知道的主吧。
真是够够的,让人恶寒。
第41章 千尸傀校19五脏庙
江孟年和落春释跑着,后头穿着大红校服的小哥就追。
这惨红校服跑得就像冷不丁出土的干尸,大肚子都跑出来了,冒着尖挺在前头。
但江孟年楞是没看出这惨红校服小哥哪里有活人气。
就跟硅胶娃娃似的,只会翻来覆去地喊“救…救救我…救命。”
好在惨红校服小哥有个大肚子跑得不太快,一时之间那是一个你追我逃。
也好在落春释是个行事的,他领头跑,知道找地方躲。
万一惨红校服小哥是个永动机,不就惨了。
这会儿跑起来速度就快多了,很快就找到食堂了。
毕竟都是纳鬼者,能跑过僵尸,再不济也跑的比普通人快多了。
眼前是一座低矮、形似庙宇的塔楼,隐在几座塔楼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这塔楼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浸透了年复一年的血垢和尸油。
塔身上还斜斜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被大红灯泡的光挡去大半,依稀可辨【五脏庙】三个字。
两侧还贴着一副字迹歪斜的对联,没横批。
左联,万葬千尸皆可食
右联,五脏庙内烹五脏
“五脏庙……”落春释边跑轻声念出,眉头微蹙,“这名字……倒是贴切。”
这应该是指人体自身为五脏庙的传统说法,但放在这里,再结合对联来看,只觉得一股邪气扑面而来。
江孟年补了句:“这可是吃羊庙,要进?” 他又看看,说,:“还少了个横批,我看写个【众生皆苦】得了。”
离得近了,里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从缝隙里逃出。
那是混杂着苦涩药味、陈年油烟、腐败食物的味道。
“推开门,在外头看一眼,快点。”落春释拍板决定。
“吱呀…吱嘎…吱…”
江孟年费劲的推开的门洞,而后退后半个身位,躲到落春释后面去看。
食堂门洞狭小,跟老鼠洞似的,但内部空间极大。
只有零星几盏悬挂在梁上的大红灯笼,灯焰飘忽,勉强照亮下方一排排长长的、黑黢黢的木制老红桌椅。
桌椅的样式极其古老,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油腻腻的包浆。
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高高的打饭窗口。
窗口上方,悬挂着一条长长的、写着字的布幡,上面罗列着供应:
【心肝宝贝】
滋阴补阳,防止脱发
售价1手
【清炒胆汁】
去忧解烦,学习全会
售价2手
【六欲红烧】
色泽红亮,学习大补
售价3手
【骨肉相连】
强筋健骨,益气养血
售价4手
【五谷轮回饭】
强身补脑 ,宿便全消
售价5手
菜名看起来也透着一股邪乎劲,尤其是那个“五谷轮回饭”,真贵啊。
还是内脏最便宜定论啊,然后就是肉,再然后是骨头,没想到大肠还挺贵。
“不进去,绕着五脏庙跑一圈,后厨应该有门!”落春释飞快地说,他看东西自从有了祸福眼,什么近视都没有,嘎嘎快。
他才不管江孟年看没看完,直接围着塔又开始跑了。
直到江孟年费劲拉开了后门,落春释是衣不染尘。
后厨中央就是一口巨大的、白骨垒砌的灶台,灶膛里幽幽地燃烧着一堆直转圈的大红灯笼。
上面也没有架着锅,就是一个个大骨头带着直接在一堆白骨上咕噜咕噜地翻滚着,不断地浮沉起落。
灶台正上方,供奉着一尊鬼神像。
那鬼神像远看犹如踏在白骨堆之上,甚是威风。
但却不是高高的俯视众生,而是垂涎三尺。
因为鬼神像只有一张大口,活像一个把自己吃的只剩下嘴的饕餮。
那大嘴就像一个巨大的盘子,时时刻刻都在等待着供奉。
神像身上也是沾满了油污和下厨时飞起来又凝固的血渍,面前还插着一把已经烧剩一半的、颜色暗红的线香。
那股子诡异的药味和腥臊的血气混合着线香的味道,形成一种烂肉还甜腻气息,直往门缝外转,简直是打鼻子。
而在灶台旁边,赫然堆放着几具已经被开膛破肚、腌制处理的尸体!
它们穿着现代的衣服!
“……”江孟年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后怕,得亏没进来。
落春释的脸色也不如何,他飞快地扫视,最终定格在灶台神像下方,墙壁上贴着的一张黄色纸张上。
那上面用陈年的老血写着几行字迹。
【五脏庙守则】
1. 灶王嗜鲜,忌供冷食。 每日须以新鲜食材供奉,香火不断。
2. 薪火相传,人油最佳。 灶膛之火需以特定油脂助燃,保持旺势。烹煮需按秘法,不得损坏灶台。
4. 各司其职,违者入釜。 厨师、帮工各安其位,失职者沦为食材。
“我们平时的任务有限定区域的,不会就是被限定在这儿吧…”江孟年喃喃道。
落春释接话道:“你抬头,然后再回头。”
江孟年这会还处于被惊住的状态,老实地照做了,只见后厨棚顶之上,高高矮矮都悬挂着一些个【腊肉】。
这是真的,犹如肉林一样。
江孟年觉得这就是落春释要告诉他的,平时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做的。
江孟年再回头,发出凄厉得不是男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那惨红校服小哥就站在他背后不到10米,正安静的一步步往他这儿挪,见他回了头,还鬼森森的对他露出个笑。
再侧头一看,落春释早就跑得离自己百米开外了。
江孟年的剩下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扭曲的抽气。
惨红校服小哥脸上那点子笑容僵硬而扩大,撑开着他僵硬的皮肉。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喉咙里面纠缠的、湿漉漉的白色发丝。
“救…救我……救命。”
惨红校服小哥呼救声再次响起,江孟年算是明白求救声为什么断断续续了,因为有东西一直在惨红校服小哥喉咙里蠕动。
那惨红校服小哥离他实在太近了,近到江孟年能看清对方校服上干涸发黑的污渍。
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河底淤泥与腐烂死物的腥气,以及仿佛来自腹腔深处的微弱腥香。
第42章 千尸傀校20鬼旅行
江孟年属实是被吓得够呛,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猛蹿,但稍微缓过来一点就破口大骂:“落春释你也怀了你大爷吧,这么坏!!!”
落春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五脏庙侧面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带着些许笑意的尾音,轻飘飘地飘入江孟年耳中:“祸水东引,非君子所为,但好用。”
江孟年此刻恨不得把落春释生撕了,但他没空。
那惨红校服小哥,或者说鬼东西,动作看似比活人迟缓,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
那些白色发丝应该是充当了他的手脚。
惨红校服小哥正直直朝他扑来,目标赫然是江孟年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嘴!
江孟年赶忙闭上嘴,也顾不上什么禁忌不禁忌的了,紧急才对。
他肌肉贲张,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惨红校服小哥那隆起的腹部。
“噗嗤——”
这压根不像踹在肉体上,更像是踹破了一个装满湿棉絮和蠕虫的皮囊。
那肚子应声凹陷下去,但随即,更多湿滑的白发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校服的破口、从小哥的嘴巴、甚至眼眶里疯狂涌出,开始如同打蛇导致蛇缠一样,缠绕向江孟年的脚踝!
————————————————
这边,悬浮的镜头,无声地捕捉着旧教室内的景象。
垂萤依旧老样子,抽牌。
牌面之上,紫青猫眼微微转动,却映不出任何景象。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随着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指尖,周围弥漫的纸灰开始跟做美甲的猫眼般,开始缓缓旋转、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场景轮廓。
那是千尸傀校里一条弥漫着幽绿雾霭的廊桥。
垂萤不想给人看到【虚妄鉴】。
“……无趣。”垂萤还没等纸灰完全凝成皮影,就恹恹地垂下眼帘。“…指望这儿有乐子是半点不行,还是早办完事儿早去下个副本……”
他身形微微一晃,悬浮的手机镜头立刻跟上。
垂萤回头,似乎意识到自己在直播,还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一个森然而诡异的微笑,青紫眼眸中萤绿犹如死灰。
那是右眼的萤绿在无声地侵蚀直播间的观众。
【黄道吉日直播间】
【沉尘陈】“!!!!终于又动了?!”
【岁岁年】“这位是真纸人,那手。”
【寐魍魉】“这场景,这难道就是说什么东西不出门,就知天下闻。”
【无边鱼】“看这画面,太厉害,这果然是我想达到的……”
真是出奇的没人救救可怕的文盲,都被垂萤的才艺震惊了。
垂萤之所以慢腾腾的抽牌,是因为他看到有个鬼雪山的盗墓任务,在衡量着。
垂萤正常说话做事可不是这样的,他就是纯装相。
鬼直播是能屏蔽很多信息,但屏蔽不了其他游戏的任务。
他权衡之后,还是接了。
但那任务,要把人削弱成几乎是普通人的身体,简直恐怖如斯。
这任务是鬼旅行委托渡厄游戏发布的。
其实还有鬼旅行这种东西,传说是挖金的、徒步的、钓鱼的、洞潜的…玩家的集聚地。
具体大概就是通过拜鬼仙这类平台,发布广告宣传,又能旅行又害人谋利,美其名曰享受徒步者的乐趣。
垂萤打开拜鬼仙,戳了戳戏伶的头像,显示出一年前的消息,两排:
【众生戏戳了戳黄粱梦】
【黄粱梦戳了戳众生戏】
【众生戏】是戏伶的昵称。
每个玩家都好几个假名,垂萤真名未知,目前用得最多的假名叫黄道,更假的叫黄粱梦。
戏伶真名未知,假名叫宋元蝶,更假的是众生戏。
戏伶还说,等那天辉煌了,众生戏就改叫戏众生。
因为是留言,垂萤这次还补上句话,【黄粱梦】:死出来之后,就去盗墓,先把你报上去了。
那边依旧静寂无声。
是留言,当然没人回复。
————————————————
垂萤对于【千尸傀校】了解不算多。
千尸傀校是修建者不详,是依照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修建了七七之数,由廊桥互通的墓葬塔修建而成。
至于是镇阴塔阵,还是集阴塔。
一半一半吧。
千尸傀校其前身据说是比乱葬岗还要邪乎的万尸坑。
每座塔都是一具巨大的活棺材,塔身都是浸透尸油的阴沉木,里头每一块木头都搁着白肉的祭品。
塔顶悬挂的也并非真的是大红纸灯笼,而是用长明灯。
灯笼纸由人皮制成,灯笼内放的也不是普通红蜡烛,而是浸透尸油的尸蜡。
灯笼里蜷缩的是历代失败者的残魂,灯笼摇曳产生的影子就是邪祟,会引诱、附身活物。
至于灯笼拼出的【千尸傀校】字样,就不得而知了。
千尸傀校也可以说一座座养尸地,所有玩家都是被选中的活葬品。
真正的通关方式不是主线任务,而是…放学就直接跑路。
那个时候能走的…
垂萤之前知道,是他之前来过这副本,还当过鬼老师。
以下是他觉得很癫的教学片段:
【偷吃】
“老师,偷吃。”
垂萤背对着这些鬼学生,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但他转过来,学着鬼学生显出俏皮又愉快的神情,舔着雪白手心的血液,偏着头哀怨地含笑,道,:“不可以哦,老师不能和鬼学生上床呢。”
【怀孕】
“老师…尽可能多的让他们怀上您的孩子…”
“可…老师不会怀孕啊。”
“…是他们哦!!!!!老师的东西他们一定能孕育的。”
真是死了八百年了还作妖。
垂萤记得自己那时候似乎是恍了恍神,像一下没站稳,血从他口齿中溢出,滴到他自己的脖颈上,似朱砂般凝为了一点。
玩家垂萤自杀…
这千尸傀校为了一直有鬼学生,就是自己轮回,怎么生的怎么回去,再怎么生。
五谷轮回饭的用途可都懂得。
垂萤当时都怕他们乱来,就自杀了。
因为学生太多,都来的话,大鬼都受不了,太恶心了。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恶心,就像是在盆里乱蹦的大黑泥鳅。
第43章 千尸傀校21落春释的人情
江孟年被惨红校服小哥一拽,只觉得全身都是一阵虚脱。
就像是挂在悬崖上,还被拖住下头的鬼给拽住了脚踝骨。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抽走,同时,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咔嚓!” 江孟年单脚的体重加上惨红校服小哥的体重一起下压,导致江孟年脚下那片本就腐朽的廊桥木板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这一裂就像引起了连锁反应一样,周围的木板开始也像瓷器般片片开裂。
以江孟年和惨红校服小哥为中心洞开出个大窟窿。
看起来就像牛陷到泥地里,是怎么想出,也出不来的。
开裂到一定程度,呼啦一下子,木板再也支撑不了他们的体重。
江孟年就跟那个还在不断涌出发丝的惨红校服小哥一起,忽悠一下就要掉进了下方幽绿翻滚的雾气里。
居然真的是悬崖…?
这是江孟年下坠时的第一反应,他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廊桥下面还是水泥地,只是铺地板似的。
“完了!” 这是江孟年的第二反应,他心中一片冰凉。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长胳膊,两只手本能的胡乱抓挠,竟真叫他扒住了廊桥边缘一根支出来的木板。
江孟年整个人悬吊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绿雾气。
而那个惨红校服小哥还挂在他身上,两只泡脱了皮的手,就跟个白皮大海参吐丝似的,肉乎乎的。
就死死地扒着他的裤子。
这鬼东西!
那木板也是将断未断的,根本支撑不了两个人的体重,甚至一个人也是饮鸩止渴。
江孟年只觉得腰带又是猛地一紧,简直要把他勒成太监,整个人被拽得向下狠狠一坠!
他那裤子保险穿搭,被拽裤腿就导致腰带上用力。
惨红校服小哥就跟个大白蛾子似的,整个湿滑沉重的人,全都挂在了他的腿上,死沉死沉。
“滚下去!” 江孟年无力地叫唤,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怕大声让木头更加断裂。
江孟年腰部发力,没被抓的那一条腿向上蜷起,用被抓着的那条腿的脚去狠狠顶向、踹着那扒在自己裤子上,被白色发丝挤得浮肿的惨红校服小哥。
他没敢用两条腿去踹人,生怕都被惨红校服小哥给抓住。
“噗…”
那些皮肉似已经失去了弹性,被鞋尖一顶,全都凹陷下去,还有什么东西还溅了出来。
隔着鞋都能觉得恶心至极,像是顶破了一个腐烂的蠕虫,捻开在鞋底子上。
然而半点用也没有,惨红校服小哥四肢并用,改抓为攀,是攀的更紧了。
更多的湿滑白发还从惨红校服小哥的领口、袖口涌出,顺着江孟年的裤管迅速向上缠绕,试图够着江孟年的细腰,然后死死勒紧。
那木板可禁不住这么折腾,开裂得更加严重。
江孟年身体再度下坠了一小段,只剩下指腹死死抠着边缘参差不齐的断面,木刺全都扎进指腹。
不能掉下去!
惨红校服小哥看似是在捕猎他江孟年,又何尝不是避难,惨红校服小哥应该也是不想下去吧。
不然早就攻击他了,而不是抑制着狩猎本能,然后借力往上爬!
江孟年用脚再度狠狠踢着惨红校服小哥。
这极其需要腰腹力量,上身不能乱动,下身动,好在江孟年正是青年,经常伺候女友,身强体壮。
他的鞋尖上有刀子,他要用刀子把惨红校服小哥的手臂都割断。
江孟年是看也不看,朝着惨红校服小哥那惨白浮肿的手臂狠狠踢去!
刀子不是刺,更像是锯!
江孟年是蹋腰之类的哄女朋友的花活的力气全部用上。
鞋尖的刀刃踢着腐肉还好,就像鸡刨食,白肉簌簌落下。
但一到骨头就削不动半点,尤其是踩断骨头连着筋,还有发丝连着。
在整骨头的期间。那惨红校服小哥还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缠绕江孟年的白发骤然收紧。
就是现在!
江孟年不知惨红校服小哥咋了,但时机来了,他被缠绕的那条腿猛地向下一蹬,同时腰部配合着狠狠一扭。
“嘎拉——”
那惨红校服小哥半截手臂被扭断,带着一截缠绕在其上的、仍在蠕动的白发,居然真直直地坠入了下方,瞬间便被吞噬。
但江孟年也因为发力过猛,扒着廊桥边缘的最后几根手指也因力竭而滑脱。
他心中刚点子升起的庆幸瞬间化为乌有,整个人也跟着向下坠去。
“完了……” 江孟年今天晚上不知道几次,觉得自己又完蛋了。
他双脚在湿滑的桥体上胡乱蹬踹,想要试图寻找着力点。
然而,就在他身体完全脱离廊桥,开始自由坠落的刹那。
一只修长而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他还沾着污血和黏液的手腕。
“抓住。” 江孟年惊愕地抬头,只见落春释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半个身子探出廊桥断裂的边缘,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旁边一根相对完好的廊柱。
落春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跑路卖队友的不是他一样。“下次跑路,记得跟上。你可是欠了我好大个人情。”
江孟年此刻简直是想亲他几口,他如同小娇妻反手一把抓住落春释的手,怕他再跑了。
“别愣着!快借力上来!” 落春释低喝道,声音依旧温和,但手臂上的青筋显示他并不轻松。
江孟年忍着浑身剧痛和脱力感,另一只手也拽住落春释的手。
随着落春释手臂发力,再配合着江孟年自己的腰腹力量,猛地将他提拉而上。
“嗬……嗬……” 江孟年是终于重新翻上了廊桥,整个人翻了好几个面,就跟死鱼似的瘫在尚且完好的木板上,也不管呼吸的是不是雾气。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落春释也微微喘息着,目光扫到江孟年腿上残留的些许白发与污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着江孟年缓了几口气,就低声道:“快走,这里的动静太大了。”
第44章 千尸傀校22鬼母(癫)
江孟年此刻对落春释是又恨又…有一丝复杂的感激?
他强行挣扎着爬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下去,这下直接亲到落春释的鞋面。
落春释看他这样,就伸手扶了他一把。
但转念又一想江孟年是走不了什么路了,就半抱半推的走,跟抱一个刚借配的捷克狼犬种公似的。
两人是再累也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江孟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大窟窿,内里好像一潭幽幽的绿水,有什么在窜动。就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廊桥的柱子要从窟窿里头攀爬上来。
江孟年赶忙转过头,把头靠在落春释身上。
他太不抗拒被抱着走,这就跟他和女友找得那个绿帽奴一样嘛,反正都是为他服务。
虽然被倒楣鬼影响得脑子和气运都不太好。
但他笨寻思也能猜到,惨红校服小哥刚才那么容易掉下去,还是落春释使手段帮了自己。
而落春释是觉得鬼校虽然说危机四伏,但起码没有直面鬼。
刚才江孟年和惨红校服小哥缠斗的时候,他依旧是看的是一清二楚。
还有一个就是,惨红校服小哥应该是个鬼奴,有可能是鬼学生,也有可能是玩家?
反正不是正主。
惨红校服小哥实力也不咋地,那救一下就救一下,方便再卖队友。
再一个是这江孟年看着也像个有秘密的,气运太低了,不论是灯笼影还是惨红校服小哥,什么坏事儿都往他身上奔。
落春释觉得趁着现在江孟年刚经历危机,有那种雏鸟情结,还是得问问。
“你气运好低的,不知道作为同伴能不能打听,这和你的入体鬼有关?”落春释佯装抱怨,低头看着底下男人的俊脸。
江孟年不想说,本能的低头,结果差点把脸埋到落春释胸里头。
“…”
“是这方面的。”可能是刚才埋头太尴尬了,可也能觉得自己不说,也会被猜到。
江孟年还是决定肯定落春释的猜测,但没说具体的。
“那和我还挺互补的呢,我能看到人的运势~”落春释尾音上扬,还颠了颠江孟年的腰,把人抱得更紧了。
江孟年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爬,又是这种语气,今天晚上他都听到三次了。
但他是没表现出来,毕竟现在还得靠别人带着自己走道逃命。
只是心里的那点感激被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生理性的不适。
“是啊~” 落春释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心思,依旧用那种带着点荡漾的腔调说道。
他脚步是丝毫不慢,带着江孟年在昏暗的廊桥上快速移动,江孟年更确定这家伙绝对是藏了一手,先前他可没这么快。
“比如现在,你头顶的黑气浓得跟水里头泡了八百年的淤泥似的,还夹杂着点……嗯,桃红开到荼靡的烂桃花?那颜色,啧啧啧…”
江孟年倒没什么情绪,听落春释这么说,还觉得挺对的。
毕竟他有倒楣鬼,进来还是因为女友的破事。
“不过嘛,” 落春释转移了话题,似乎刚刚的话只是为了证明他能看见人的运势。
落春释的目光扫过前方愈发浓重的雾霭和一座一座塔楼轮廓,“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让你缓缓,顺便研究和处理一下你身上沾的脏东西。”
这会儿落春释倒是不急着找主线任务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江孟年裤腿残留的白色发丝和污渍上。
“这玩意儿有可能带着标记,不清理掉,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显眼得很。”
江孟年只觉得他故意的,是想拿自己钓鱼?
裤脚子上的东西直接撕掉就好了,知道是标记,还带自己跑一道…?
“你刚怎么不说?江孟年说。
————————————————
终于,垂萤觉得还是别呆了。
他来之前还觉得今天是一月一次的晦日,是鬼校的休沐日。
真是大好,不用直面鬼学生。
他期待满满,本着好不容易来一趟,总是要得到点什么的贪婪心态,才滞留这么久。
这心态就跟逛街似的,好不容易有了个周末,再好不容易今天商场通宵营业。
这要是不买点什么东西回去,就觉得出来一次亏了。
结果纸人在各个塔楼里头逛那么久,收获几乎是没有。
千尸傀校还有个秘闻,就是千尸傀校的所有学生都是【昏黄天幕】上那个鬼母所生。
(此外便是怀里挂着近乎黑色婴孩的在生蛆的怀抱里转来转去的…嘴咧到耳根正伸着长舌的饥饿相;貌美的噬心女鬼相。)
所以鬼学校的鬼学生才能跟灯塔水母似的,是能自生灭的衔尾蛇。
惹急了他们,都集中让一个生,就惨了。
还有就是这是男校…
垂萤在这里也得到了灵感。
他除了飞头降的想法,还想过自己也许不该是光走傀儡道的。
而合并或者取代鬼母,借助【虚妄鉴】…然后自己和自己生,进而操纵傀儡和无数鬼婴…?
垂萤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可取之处,他决定先让易为春和许三金成为自己的活傀儡,代替自己生。
许三金是怀了,但生出来啥不确定,而且活人怀胎九月,一时半会生不完。
生了要是个人形的,不管死的,活的,都得在鬼校念书,好吞噬鬼学生。
易为春那胎更有实验性,为此垂萤还跟鬼新娘万重山借了嫁衣,不知道能生出来个啥。
那嫁衣现在垂萤自己个穿着当寿衣,是还不回去了。
归梦乡里易为春安全屋里的鬼新娘肯定也穿着一件嫁衣,就连鬼带衣服都还给鬼新娘万重山。
垂萤还打算去雪山的时候,要是有合适的死人衣裳给鬼新娘多扒几件,准备好当随礼的份子钱。
鬼新娘的大婚说实话,筹备很久、很久了。
毕竟章程很是复杂,古时候要从孩子小时候就开始攒的,差不多攒了半辈子。
还得符合古代旧制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一个都不能少。
竹叶子又是族长,那头儿的更是麻烦。
第45章 千尸傀校23入侵直播间
至于此前的目的,香雪凝。
就是拿到鬼校【点名册】,写上香雪凝的名字,把她弄来。
皮子剖了,接上易为春的东西,直接就能使。
这样去雪山的时候,垂萤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躯壳是纸人,被判定普通人的躯体里。
现在算算时候差不多到了。
直播间里观众似乎嗅到了灰蒙蒙天光下那些簌簌掉落的残纸灰。
有敏感些的发现一行极为隐蔽的小字,
【您已触发被动技能污染buff,理智持续下降中…】
直播间,已经炸开了。
【鬼手:什么buff…?!?!】
【民歌:这个高玩有恶意,同化派看他们一眼都长针眼,果然是这样。】
【子么:高玩据说都有污染性,精神没一个正常的。看他拿手机笑得那一刻我就知道没好事。】
【夜猫:我们都是他的乐子啊啊啊…】
【咏鹅:啊啊啊啊啊,救救我,我好像要被同化了。我觉得自己要变成纸……】
【子么:太恐怖了,兄弟你还有意识吗,变成纸什么?!】
垂萤就是在找乐子,这些水友说得没错,不过水友也不是什么无辜人士,也是游戏的参与者,只不过是不同模块的。
现在都成了垂萤的乐子。
这个鬼直播间人数还真不错,有着444个“鬼在线”。
提一嘴,还有特殊的鬼是会发弹幕的,还会伪装人类,钓鱼。
这时候,“嘎吱……吱呀… ”后门又发出了声响。
玩家都往垂萤所在的鬼教室来才是对的,之所以一直没开启主线任务,原因就在于这间教室里有关键线索呀。
这间教室是7塔楼77室。类似于仓库,里头有学生证。
玩家拿到学生证,直接从鬼校大门跑路,去鬼宿舍睡一晚也可以。
本来一堆玩家找对了地方,但被垂萤吓跑了,现在都在外头乱转。
垂萤这会儿看门开,就跟普通玩家被找到一样还佯装慌乱,却是弯了眉眼。
那条长发辫混着耳上挂的长穗子甚至因慌乱动作都搭到了右肩,恰到好处地扮演出了一个左右脑互搏的、混乱癫子。
“来人了…”垂萤的脚轻轻地落在新来对象的脊背背中心处的脊椎,对方趴下来了。
这个玩家死死地闭着眼,看来是以为垂萤是什么鬼东西,闭着眼就能躲过去了。
原来是个小玩家,是外面那些玩家看没什么线索,以为垂萤是个大boss守宝箱,被人当炮灰扔来的?
不过既然一句话捡不出自己想的听,那就没有必要说话,永远地闭嘴吧。
可怜的玩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了嘎刑,但是哪怕不知道也应该清楚闭着眼睛在恐怖游戏里。
就是在找死。
看来是真的该嘎了。
垂萤丧良心的评价着,又歪着头伏下身来,无机智的暗紫眼眸与对方对视,“…”
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了,但是如果能说出点什么更能取悦自己。
一片寂静。
垂萤把玩手腕上古银镯子、金镯子微微碰撞撞得轻轻响着,和手指墨绿的翡翠扳指。给他弄的简直就跟个衣架子似的。
这对于这个可怜的玩家,就像鬼铃一样。
垂萤还漫不经心地笑了声,身后的玩家已经不知何时没了头颅。
再一转眼,头颅又回到脖颈之上,安安静静。
垂萤觉得这种断头法是致敬自己。
他勾着嘴角,用牵丝术连对方尸身也没沾,掏出一个鬼手机。
在游戏里,玩家死后只有与任务相关的道具会保留,所有鬼币之类不可掠夺,因为所有权是渡厄游戏之类的恐怖游戏。
用道具鬼币转赠买命倒是行得通,但垂萤看对方还负资产,因为每一个刚入游戏的人都是归属于游戏,要给自己赎身费,一千万鬼币。
垂萤大致一扫,这玩家还在进行某个任务,是捉迷藏。与队友有三次交流机会。任务还要求规避鬼怪,怪不得不敢说话。
不过虽然没被鬼抓到,应该是被其他玩家给捉住,当石头扔进来试探垂萤。
然后又被垂萤给抓到了。
【鬼教室里没有了!!速来!!!】垂萤看他还剩二次机会交流,就随机发了一条给原来的队友中的一个幸运儿,再发一条到门外新建的打boss大群里。
而后垂萤将一张半折着角的古黄色纸钱扔在地上,上面字迹模糊又诡异地扭动着。
【主线任务:参与直播鬼校。今日是休息日,打扫教室。】
【放假了,用班费和与同学放松一下吧。】
【任务一,(可选择/至少需2人),请离校,乘坐死亡公交车,与同学一同前往深夜游乐场】
【任务三,(可选择/至少需4人),请离校,乘坐死亡公交车,与同学一同前魅影街,参加惊悚故事会】
垂萤自己写着诱导其他玩家的鬼画符,还贴心了放上了鬼币。
一面也有所感叹着,自己果然是能作妖,总能想出新花样。
门外的那些估摸着都是头七任务的玩家。
真纳鬼者还在后头捣鼓着,像那个落春释就盯着江孟年闲逛呢。
垂萤没写千尸傀校的任务,因为千尸傀校晦日不算危险,要玩就出任务范围~
反正头七任务的玩家默认个叫什么新手保护期的东西,就是碰不见很厉害的鬼,或者说是默认规避。
垂萤也不管观众目睹后的咋想,他又看不见弹幕,不过这时候了也没人舍得花钱发一个弹幕。
垂萤干完这件坏事,就盯着手机屏幕,那暗紫的眼瞳孔都在微微颤动着,显出一种疯癫到几乎不正常的情绪,浓稠到几欲漩涡混合在一起的肮脏眼神。
像是许多绚烂的彩色油墨被混合在了一起,最终形成的,便是这种古怪的情绪。
坏事不嫌多,垂萤打算直接入侵,为观众服务一波。
【黄道吉日直播间】
屏幕上的人五官柔和,红唇似要腐烂,嘴角微翘,迷人的微笑伴着脸颊一点点地在腐败着。
就好像一只破败溃烂的人偶,一张张古黄色纸钱的掉落开始自虚无,慢慢地堆满整个屏幕。
第46章 千尸傀校24【怅鬼丝】
廊桥上,落春释半拖半抱着江孟年,脚步那叫一个如同春风,与先前温吞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孟年看着两侧塔楼的阴影飞速倒退,红灯笼的光晕在浓雾中拉成长长的红色丝线。
他哑着嗓子催促道:“解释…”
“害不了你。”落春释还有力气笑,“这东西,它攀着你,是想借你稳住自己。你们二位来回乱动,现在把裤腿割下去也没用,它上面说不定有菌落钻进你腿上的肉。”
江孟年听得头皮发麻,还什么菌落。
落春释这人藏得太深了,整个就一笑面虎,江孟年怀疑他认识这玩意儿是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哪?看你好像有目标了。”江孟年又说。
“找个地方,把你这一身秽物洗掉。”落春释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座也是比其他塔楼更显低矮、门口却挂着两串白色灯笼的建筑,“看来就是那儿了。”
那塔楼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着【净垢塔】三个字。
依旧高悬着对联。
左联:洗尽铅华
右联:返璞归真
塔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湿漉漉的河底泥味。
“澡堂子?”江孟年说,“这地方按理说不应该最有头发的吗,你确定?”
“鬼也得讲究卫生不是?何况是洗掉不该沾的东西。”落春释毫不客气,先江孟年一步,直接就推门而入。
江孟年看他进了,反正不是自己打先锋,乐得跟进。
门内也不是宽敞的浴池,而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石头甬道。
顶很高,上头依旧高悬着大红灯笼,照得墙壁上湿滑的青苔泛着磷光。
空气潮湿,水声滴答,更深处传来隐约的传来一种像是地下河流淌的声音。
偶尔还传来几声嬉笑,但那声音粘稠而缓慢,不似活人嬉闹。
门口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
【净垢塔守则】
1. 入塔需净心,喧哗者溺闭而亡。
2. 池分三等,上池净魂,中池洁脏,下池洗身。
3. 沐浴时长,不得超过一炷香。超时者,留于塔内,化为垢泥。
4. 莫视他人身,莫应他人言。
“第一条,喧哗者溺死,我刚才还听着有人叫唤了。死鬼就是嚣张啊!死了就可劲喧哗。”江孟年看着自己裤腿上仍在微微蠕动的白色发丝说。
—————————————————————
男厕所外。
幽绿的雾霭愈发浓重,几乎吞噬了所有塔楼。甚至吞到只余下了塔楼檐角下悬挂的红灯笼。
从男厕所的窗往里照,也在发黄的瓷砖上晕开一团团的光斑。
竹叶子知道那是游戏地图有限,被雾气吞噬的地方不算是划定的游戏区域。
当然要是非要外出探索,也是能前行的,只是更加危险。
男厕所这栋教学楼就是地图范围内最偏的了。
竹叶子拖着那具被剖开腹部、塞满了湿漉白发的男尸,留下一行同样湿漉漉的水线,悄无声息地行走于廊桥上。
墨绿色的卫衣在昏暗中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只有手中转着的那柄骨质裁皮刀偶尔反射出一点灯笼的微光,也映出嘴角那点玩味弧度。
“……又空军了…”竹叶子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雾气吹走,“还好捡了个还死鱼,还爆絮了。”
那白色发丝就跟蚕吐的丝一样,叫 【怅鬼丝】。
【怅鬼丝】用途广泛,能用来当傀儡丝,比如垂萤的提线木偶。也用制作衣裳,还比如竹叶子的暗器。
相传【怅鬼丝】并非怨念所化,而是源于一种名为【怅鬼】的存在。
和老虎的那种怅鬼不是一个。
在秘闻中,【怅鬼】并非是鬼,而是指那些在寿数未尽时便猝然横死之人,其残存的一口生气与尸身结合,所形成的一种非鬼非尸的浑噩状态。
【怅】无思无想,会在本能的驱使下,从口中、腹中吐出一种黏滑、湿冷的白色丝线,如同春蚕作茧,试图以丝把自己包裹起来,造出一个可供栖息的胞宫,像最初的生命一样,以求复生,故称【怅鬼丝】。
这千尸傀校的前身是万尸坑,埋葬了无数横死之人,是怅的绝佳温床。
所以千尸傀校的【怅鬼】简直是太多了,不过只能说是量产的模仿,就像是野生的和养殖的区别一样。
鬼校的男学生来来回回地像泥鳅一样钻人肚子,虽然也是横死,而且也像是结茧,并且一受惊动就吐丝了。
但就像老母鸡生了千八百次,虽然还能生,但是蛋的质量就很糟糕。
真正的野生怅鬼丝是色如白金,其味闻之如香料,就跟冬虫夏草似的,在某个特殊的季节还能活。
千尸傀校的怅鬼丝就差远了,就跟当地产的新鲜水果和冰冻运输了似的。
千尸傀校的怅鬼丝是触感粘腻,滑不溜手的。如同掉色了的水草,带有一种河底淤泥与水草腐烂混合的土腥气,直令人作呕。
但是这俩个怅鬼丝的共同特征还是有的,离体的怅鬼丝就像是分出来一丝魂魄,仍保有微弱的活性,会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能寄生在活物或尸体上,汲取其残余的生机。
而被怅鬼丝钻入体内的活人,腹部会不自然地隆起,产生类似…的沉坠感。
干呕时会吐出丝线。这是怅鬼丝在以其身体为温床……最终会被彻底掏空,转化为只会吐丝的怅。
竹叶子停下脚步,随手将男尸丢在廊桥边缘,任其半截身子都探出腐朽的栏杆,仿佛随时会坠入下方翻涌的幽绿深渊。
自己则蹲下身,再次掏出个锦囊,将里面那团纠缠蠕动的白发湿发用掏出来搁到锦囊里头。
发丝细看就上头细碎的、粉红色的碎肉在粘着,发散出那股混合腐烂与腥香的古怪气味。
竹叶子用裁皮刀的刀尖轻轻拨弄着,“啧啧,质量还行啊,还有点儿香味呢。”
竹叶子还以为这次能收获满满,没想到嘛,啥也没得。
干脆把这怅鬼丝也一股脑送给垂萤缝脖子,防止脑袋掉得了。
彻底空军更好。
第47章 千尸傀校25刮鳞
“第二条,上池净魂,是鬼魂附体的那种,比如说笔仙附体,我在教学楼里找线索的时候还真看着了。
“中池洗脏,内脏还能洗,这是洗中蛊毒的?下池洁身,走吧。花样还挺多呢。”
落春释看着江孟年条条有理的分析,点点头。
“你还要整个横批不?”落春释笑着道,颇有着揶揄的意味。
在五脏庙。
左联,万葬千尸皆可食
右联,五脏庙内烹五脏
江孟年补了个横批,【众生皆苦】。
江孟年撇撇嘴,:“不能给我搞,你也搞一个。”
净垢塔
左联:洗尽铅华
右联:返璞归真
落春释又补了个,【透骨生香】。
“为啥要补这个,咱俩说了鬼能听到?”江孟年看落春释真是模是样的补了横批,就问道。
落春释没回话。
江孟年一看又白问,两人就接着往里走。
越往里走那种潮气就越重,最后都是感觉是凝成水珠打湿了衣服。
还有一股夹杂着无数人身体沉积物下来的气息。
这就跟洞穴潜水搅起了无数沉积物的经典描述差不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浴池,穹顶高悬,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水滴。
洞穴被天然地划分为三个区域,由低到高,伴随着钟乳石往下流淌。
最下方的下池最为宽阔,池水呈现一种暗黄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泡沫,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池底冒出,破裂时散发出像挤破脓包的那股味道。
中间的中池水色发红,如同稀释的血液,水雾缭绕,看不清内里。
最高的上池则水汽氤氲,清澈透底,似乎还带着一丝草药清香。
“去吧,我站在这儿等你。”落春释指了指那墨黑的下池,“记住守则,别多看,别多话,洗完就出来。”
江孟年看着那黄乎乎的池水,就跟泔水似的。
但必须下去。
他咬了咬牙,踉跄着走向下池。
江孟年找了个角落,忍着怪味,将双腿浸入池水中。
“嘶…”
一种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顺着双腿蔓延而上,仿佛是掉进了冬天的冰洞子。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针刺般的痛楚从皮肤表面传来。
“这是绝情池水吧…好像在给我刺绣个绝情字…太疼了…落春释你快过来摁着我点,我受不了了!!!”
那池水仿佛就像一条巨大的毛辣子缠绕上他的腿,那些原本附着在他裤腿上的白色发丝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气泡声,消散在池水之中。
但紧接着,一种虚弱感袭来。
江孟年只觉得自己的力气、甚至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在随着池水的浸泡流失。
他前一秒还能喊,后一秒只觉得头都垂下,好困好困。
睁不开眼了。
江孟年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哀嚎和低语,仿佛溺死者的正贴着他的耳廓诱哄着他放弃挣扎。
好冷,好黑,江孟年闭上了眼,蜷缩着身体,蠕动着缓缓地挣开了衣服的束缚。
就这样赤裸裸地躺倒在泛黄的池水里。
他身上的鎏金猫眼扑克牌从衣服里滑落,缓缓地滑在池水中打着转。
落春释看着江孟年这么快就要往下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落春释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我就知道,真是麻烦……”他低语一声,却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捞。
落春释凑到池边,袖中的【鬼骨】拨浪鼓无声地滑入掌心。
他没有摇响,只是用那大漆骨头,试探性地伸入池水,去够江孟年的肩膀。
骨头刚一触水,落春释就感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怨气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他的祸福眼视野中,原本淡红的下池水此时变成大片大片的暗红正泛滥着,快要将代表江孟年生命的那点金光彻底吞没。
“守则说‘莫视他人身……”落春释还轻笑,他终于捞到了江孟年了。
落春释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江孟年赤裸的身体,尤其在看到他小腿时,那里一大片白菌似的孔洞。
“是挺有货的。”落春释随口说道,接着才出正经事儿。“守则说不能看,但你这样子,不看也不行啊。
“不知道你能听到不,怅鬼丝还扎在肉里,下池的水只能化去表面的丝,化不去已经钻进去的根。”
落春释叹了口气,仿佛很为难,独角戏的精髓他是抓到了:“算了,好人做到底。”
他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浮尸一样的江孟年往中池的方向拉去。
中池的水色暗红,如同陈年的血水,看着就很是不祥。
靠近时,还能听到池底传来细微的、仿佛无数虫子在啃噬什么的窸窣声。
“照你说的,中池洁脏,顾名思义,清洗内脏。应该也能洗掉这些不该长在肉里的东西。”落春释解释着,语气却莫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可能会有点……刺激。”
他将江孟年推入中池!
“呃啊啊啊啊!!!!”
一种仿佛直接扒皮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江孟年,把他疼得苏醒过来。
那暗红色的池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细小的血红色虫子,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面钻,啃噬着他腿肉里那些怅鬼丝残留的根。
又痒又痛,甚至带着一种内脏被灼烧的感觉。
江孟年浑身痉挛,来回抽搐着,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红着眼睛,就连角膜上都被爬了一层红,已经感受不到四肢,如同人棍般,挣扎着想爬出去。
却被落春释轻轻按住肩膀。“忍住,这是在救你。”落春释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看。”
“这里……钻得挺深。”落春释指尖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痒痛,江孟年几乎是晕厥过去又疼醒。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落春释是边扣着人的伤口,边隔着池水稳稳地按着江孟年,叫他动弹不得,来回如同刮鳞的鲤鱼乱动。
他倒好,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的修复过程。
这很难说不是故意的,毕竟江孟年只有腿里有怅鬼丝,落春释却把整个人都推进了中池里头。
第48章 千尸傀校26抽观众入场
旧教室
垂萤对着摄像头笑了笑后,口型开合:【展示】。
他拿起摄像头开始走动,速度非常快,就像鬼魅般。
他穿着那纸似的精美长衫,微微曲膝,提着衣摆,看似一点点攀上楼梯。
这样像是垫着脚,看着又轻又慢,实则快到让人只能看到光影,掠过古塔一座座。
一层层教室,一帧帧画面飞快地闪动着。
太快了,一切都像是在倒悬又颠倒。
不知是黄昏,还是红夜。
大片的红灯笼与黄金交缠着,底下铺着大片的幽绿雾气。
一座座古塔相连,鬼校真的特别大,好像还是东西合并,真是什么鬼东西都有。
很多很多房间,垂萤贴心地将一些个房间都打开晃了几秒。
哥特式的衣帽间,很大的艺术教室,一间间的卫生间...
与此同时,直播间也浮现出暗紫色的流淌字体。
【黄道吉日直播间】
【任务:来】
【抽奖中…】
【已参与人数*1444】
【即将开奖!】
【注意:这是少有的,参与者邀请临时参与者(临时任务参与者为随机抽取)】
【无边鱼:好像不妙啊……】
【寐魍魉:参与者和临时参与者是什么鬼东西…】
【君留苑:抽奖什么啊,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岁棉年:不会是要我们进去当观众?!】
【无边鱼】:我觉得…恐怕是这样的。
【无边鱼】:有人记住展示的地图了吗,那恐怕是活命的关键了。
【寐魍魉】:活命……唉…可真是
突然,垂萤停了。
【抽奖中…】几个字也跟着突然一下子爆开,炸裂成一道道的暗紫线条。
观众的屏幕画面开始飞快旋转,一条条紫线形成了一个个暗紫的旋涡,从旋涡迅速蔓延出了屏幕...
捉向玩家!
无论是挣扎惨叫的、没反应过来的、还是冷静的参与者,都一同被旋涡拖进了屏幕里!
直播间也是又定格在垂萤低垂脑袋的画面上。
那可真是惨白脸,殷红口,笑眼弯弯。
但眼角向下弯,嘴角往上扬。只那眼里毫无笑意。
尤其是嘴唇沁出腥红汁液,几欲滴落下来。
活脱脱的幸灾乐祸脸,就像无数黑暗的东西游窜在他脸皮里。
但下一刻,垂萤的脸碎了。
他的脸就像一块一块碎纸、碎瓷片突然裂开了,但依旧聚拢着、拼凑着。
一块是假笑,一块是疯狂,一块是清明,一块又是狰狞。
一种惊悚的微笑窜在他的嘴角,他手半遮着脸,那动作不像是遮,而是扶和抚之间。
这是他逾越了鬼直播,被罚了。
他碎的是全脸。
但垂萤像是被撕碎的纸偶般,宕机了。
第一时间遮的是左脸,手只在左脸似乎是挡了一下。但没有停留,就顺势往下滑,沿着下颚线自然的覆盖了右脸。
动作滞涩又流畅,给人感觉这个遮挡的姿势本来就应该从左脸开始。
垂萤这一摸,就知道外头的纸壳子都碎了…第二层的瓷偶也碎了,第三层的玉偶还完好。
鬼直播可真够狠的。
直播间屏幕上角浮着最新消息。
【鬼直播临时主播【黄粱梦】严重违反鬼直播守则,给予【千刀万剐】惩罚*1】
垂萤由于壳子碎了,遮掩着碎脸。
导致他只得半阖着眼,只能从指缝悄悄地去窥视了眼外界。
同时,一些个暗紫又稠红的大颗血珠子顺着他破损的苍白颈子一路滴滴答答地掉落。
他则闭阖着眼眸,间或猛地惊醒,动作却是无力,一下子就是神态恍惚,很是萎靡,半睡半醒的模样。
甚至开始漏出丝丝灰雾向外蔓着,古黄纸钱都不怎么落了,一副快要不行的半死不活模样。
直播间的屏幕上,也有一只放大的眼睛。
直接窥视到了观看直播的每个人。
那是只诡异的、愉悦的眼睛,愉悦占了几乎整个眼球。
这样状似鬼魅的眼睛,就像恐惧活了。
垂萤要记住他没干掉的活人。
下一瞬间,黑屏了。
【因玩家黄粱梦违约,直播间关闭中…】
————————————————
【恭喜您,大吉大利!被临时主播【黄粱梦】邀请,抽中加入副本——千傀鬼校】
【直播已经开启,祝您游玩愉快,死有余辜!】
此刻是恶意凝成实质,在观众耳边窃窃私语。
无论对方是几级的观众,没有手段快速逃走的被迫参与进来了。
这种诡异的直播声音,也将这一现实血淋淋地剖开送到郁茔眼前。
郁茔望着周围的廊桥,心都在打哆嗦。
他只是随机看了个直播,想学习下高级玩家的手段,没成想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抽奖,居然还被阴晴不定的大鬼玩家抽中了。
郁茔怀疑是不是整个直播间都被抽中了。
果然,高级玩家不可接触,同化派真渗人。
这会儿直播间黑屏了,但还没关闭,直播下面的评论疯狂刷着,就像炸了锅的鱼。
这些观众也不怕再被抽中。
【岂忘无:我是总部的人,平时工作在黄金屋,所以逃过了一劫!!当时简直恐怖如斯!!!】
【鱼于鱼:真的吗,我的朋友突然跟我说有一个发癫抽奖的临时主播,然后我就联系不上我的朋友了,他们难不成是真的去了鬼校??】
【恩枝:真的假的,他才参加过几次游戏,根本活不了。】
【岂忘无:鬼校这直播刚刚一直都挺消停的。但即使是同一个地点,难度也有起伏。要知道鬼也不会消停的,待在一个范围之内的。】
【不枉我:别在这儿唠了官方的@岂忘无,查查同期的直播还有谁,快去他直播间里刷!让他看到!】
直播间里有人勉强冷静地分析着。
郁茔看着手中啥也干不了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他不是签约主播,过了头七任务就没再进过副本,选择当观众。
观众就看直播,然后在鬼直播观众内部投资界面,投资最有潜力的主播。
要是普通的主播成了签约主播,主播就能根据根据贡献瓜分一笔鬼币。
郁茔想这真够疯子的,这是拉了至少一千个玩家养蛊。
第49章 千尸傀校27 香雪凝(很癫)
直播关闭后。
垂萤这边,他还在崩坏着。
先是脸上那些或喜或悲的表情像定格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剧烈地喘息。
整个人周身的纸灰簌簌地掉落一层,纸壳子被抖落开来。
紧接着如同濒临破碎的瓷器, 外表那一层漂亮光洁的釉开始脱落。
就像漆制的精致等身人偶, 骤然脱漆, 变得斑驳。完美的表相被破坏,内里空洞洞的。
蜕了二次皮,显得尤为惊悚。
原来的模样越是无瑕, 造成的效果越是恐怖。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寿衣就像是不朽的美尸,像毒蛾子的翅,也像漆画的水缸,各种颜色交织缠绕着。
这东西里头的魂也被【千刀万剐】给搅烂了,现在就跟坏掉了似的。
鬼是杀不死的,但能转换形态,这些人性的鬼都碎掉了,成了大染缸。
“坏掉了……”
垂萤捂嘴吃吃笑的样就像个小白脸想女人了,还是个曹贼之癖的那种,这副又疯又淫邪的模样简直是。
怎么说呢,垂萤是刚在缓过点气就要干坏事。
用傀儡丝拉这么多观众进千尸傀校。
被鬼直播的惩罚【千刀万剐】*1,才搞坏两张皮和一件寿衣已经很不错了。
寿衣把里头的魂掏出来,还是能穿的。
可惜就是,太疼了,太疼了。
垂萤并不是没有恐惧与疼痛的人,他刚才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但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愉悦更能取悦他,他一边回想这种愉悦才挺了过来,没倒地上打滚。
就这样,垂萤还不忘接着干坏事。
他细长的双手正捧着一只大红灯笼,有些掉色,手被晃得通透。
在廊桥两侧高悬的红灯笼光下,整个人散出羊脂般的细腻色泽来。
纸壳子和瓷壳子都被垂萤收起来了,现在穿的是玉壳子。
这大红灯笼就是千尸傀校的点名册,每个灯笼都是一个引子。
垂萤把易为春的东西切下来点搁在大红灯笼里头,就当引子了。
灯笼一抖一抖被垂萤叼着送上去,这是他的新招式飞头降。
不是那种秘法,就是单纯的脑袋飞。
灯笼挂上去只是一瞬间,就无声无息地、忽悠一下子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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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垢塔】
落春释本来想拿江孟年看泡出巨人观了,当拿他当炮灰来着。
这下子倒也是歪打正着,垂萤的傀儡丝也在江孟年身上。
和怅鬼丝操纵肉体汲取血肉、扎根于肉体不同。
傀儡丝扎根于灵魂、操纵意识。
落春释能看见江孟年被中池的水一泡,全身皮肤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虫。
皮肤里头那些白色的菌斑也在不停地蠕动、凸起,然后消散在血红色的池水中。
伥鬼丝是没了。
但还有一些个紫色的线构成静脉,隐匿于肉体最深处。
落春释看了眼还在下池里飘来飘去的扑克牌。
他心思流转,转眼间就是明了。
江孟年身体里的线,应该是给江孟年扑克牌的,那个玩家留下的手段。
眼下看江孟年能不能挺过中池,要是行的话,一会还要把江孟年丢到上池去洗灵魂。
这会儿,落春释按着江孟年,自己也湿了半身,宽大的衣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并不强健但异常柔韧的腰身。
他毫不在意地拧了拧衣角的水,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但已经不再嘶吼着的江孟年念叨着:“净魂、洁脏、洗身……三池走完,你才算干净了。”
这语气就跟逗猫儿似的。
【直播间:大仙也信佛】
【主播:落春释】
【在线人数:9999】
【木鱼脑袋】“主播,一会不见隔着背着兄弟享受上了啊,共浴呢。话说,这地方是澡堂子啊……?”
【慈悲为怀vip】“主播小心,我刚得到最新消息有癫子把一千多人的直播间的观众整进来了!”
【放下屠刀】“@慈悲为怀,你消息咋这么灵通?”
【辽即墨】“怎么直播间一下进这么多人。”
【一尾鱼】“慈悲为怀是主播真爱粉啊,居然vip了。”
【放下屠刀】“你不说弹幕太多,我还真没看着。”
【辽即墨】“是真有圆子啊…”
【一尾鱼】“@慈悲为怀,主播旁边那个扑克牌,也是那位的。”
【辽即墨】“还真是,我的天,主播赶紧跑路吧。”
【辽即墨】“我的妈呀,那玩意儿现在还没引爆,我感觉也快了。”
【一尾鱼】“但愿主播真是福大命大。”
【辽即墨】“保佑”】
落春释一抬头,眼前居然有金闪闪的字,还是两条。
【慈悲为怀vip】“主播小心,我刚得到最新消息有癫子把一千多人的直播间的观众整进来了!”
【慈悲为怀vip】“你身边的扑克牌就是那位的!”
还是好人多。
落春释道了声谢谢大佬,消化着这么的信息量。
他抬头,再次想要丢下江孟年跑路。
没成想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等着他呢。
就见一个光腚的女人跪在中池之中。
这女人长手长脚,用长发遮挡住身体,离江孟年很近,还冲落春释翻白眼冷笑着。
落春释只觉得荒谬极了,一个光着的不够,还要两个光着的。
……
“你好?”落春释试探着开口。
他觉得这位是活人,因为身体细皮嫩肉的,一掐都能出水儿。
更重要的是,身上的*很明显啊喂。
这是刚被送上兴头整来的吧。
江孟年的头还搁人大腿边上打转。
这两人就像是诡异的对眼了,江孟年翻白对着香雪凝翻白的眼睛。简直了。
但香雪凝没开口,冷着脸,只一味淌着口水。
落春释看她也不吱声,也就不管了。
他也不管什么水不水的了,丢下两个打赤条的,先行离去。
香雪凝这边还在梦里,她刚运动着。
垂萤明显不是时候,在夜里就把人整过来了。
一来香雪凝就看到了水,澡堂子的水也算是镜子的一种,因此直接借着【虚妄鉴】就进了镜中鬼蜮。
江孟年的眼睛是镜子,澡堂子里头水是镜子,整个就是个镜儿宫。
香雪凝是彻底地被困在镜中鬼蜮里了。
第50章 千尸傀校28总部
分部。
一个男人手还虚抓着什么,上一秒还在兴头上,然后人直接没了?
他也是纳鬼者,意识到香雪凝应该是被游戏直接召唤了。
不然不会快那啥了直接走。
简直了。
于他而言,纳鬼者会因为鬼与人共生,导致人也没什么活人的快乐,都没世俗的欲望了。
除非入体鬼的是艳鬼,跟香雪凝似的,让别人快乐,自己也快活。
共赢。
也就香雪凝,让他好不容易畅快一次。
结果,呵呵。
梨猫用长长的爪子一样的手,抓了抓头发。
香雪凝好啊。
他还因为诡物是【冲撞坟的猫】,懂得自然都懂的。
梨猫也没想着联系总部,都进游戏了,谁也帮不了香雪凝。
梨猫啧啧嘴,总得出来啊。
他就开始回忆。
他这名还是一个古早的故事里,少女的影子像倒扣的两个梨,一只猫儿就窝在里头。
后来少女嘎了。
梨猫划拉着手机,总部有收集各种鬼游戏的消息,推送给他们,简直是铺天盖地。
属鬼直播,渡厄游戏,无间梦的几大巨头最多。
鬼直播专区
【劲爆!总部江孟年疑遭遇对赌后取向变异!与一男子共浴!】
【震惊!神秘同化派玩家当众发癫,拉入千名玩家,直播黑屏!】
【可怕!揭秘千尸傀校男人为什么都是大肚子?!】
可惜,梨猫把推送都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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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教室里
一堆古黄色的纸钱和鬼币静静安放着。
没安生多久,几个胆大的玩家就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附近。
入目就是虚掩的后门。
“里面……好像真的没动静了?”一个玩家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群里不是说教室里有线索吗?”另一个玩家看着地上的纸钱和鬼币。
“小心点,万一是陷阱……”
“陷阱也没有办法,火坑也得跳啊。主线任务不开,鬼校里头那些孕夫不说,就是吃喝也没有。”
“饿着点呗,就一天不到,你饿死鬼啊。”一个玩家反驳道。
最终,还是有几个玩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后门。
教室内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教室都弥漫着纸灰,直接到人脚踝骨。
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过他们的目光很快被地上的古黄纸钱吸引。
“这是……任务提示?”
“参与直播鬼校?打扫教室?”
“还有离校任务?死亡公交车?深夜游乐场?魅影街惊悚故事会?”
“这…能出去吗?”
玩家们惊疑不定,但纸钱上的鬼币是做不了假的诱惑。
有人尝试捡起纸钱和鬼币,发现并无异常,而且眼前闪过主线任务已开启的字样。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隐藏主线任务?”一个玩家兴奋起来,“高风险高回报!”
消息很快通过玩家各自的渠道传开。
越来越多的滞留玩家开始朝着旧教室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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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大仙也信佛】
【主播:落春释】
【在线人数:9999】
【木鱼脑袋】“主播,溜得真快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慈悲为怀vip】“那女的翻个白眼,是谁?”
【放下屠刀】“不认识啊。还没穿衣服,而且鬼直播也不给人家打个码。真不厚道。”
【辽即墨】“就是的,这两人留在这儿,能不能主播再回来鬼婴都有了。”
【一尾鱼】“有可能吧,这女的看着不太正常。”
【放下屠刀】“以前我记得都打码的啊?”
【辽即墨】“真圆啊…”
【一尾鱼】“是啊,这皮子细的。”
【辽即墨】“主播都跑路多久了,你们还唠那女的。”
【一尾鱼】“你自己上一句不也说呢吗,主播老跟男人组队,上次女的要跟他一被窝都不干。你们说…邪笑。”
【阴银影】“那是女的不是人,谁敢上。”
落春释出了净垢塔,在廊桥走了一段路,他居然看到有几个玩家在往校门外走?!
这是看直播进来的观众吗,在那个癫子玩家找到的线索吗?
直接往外走才是对的?
落春释还观察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个纸钱,应该是拿了那玩意才能开启主线任务?
不管怎么说…先搞一个看看?
他接着往前走,又发现远处连接旧教室方向的廊桥上,雾气里有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有惊慌失措的新人玩家,也有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资深者。
还有几个像是在犹豫和观望着。
这里头有所谓的观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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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茔看了黄粱梦直播的整个过程。
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那些古黄的纸钱分明是黄粱梦搁置在教室里的。
但这些玩家怎么一个个拿了假的,这么开心,难不成真有用?
之前是黄粱梦把主线任务给藏起来了?
也不对啊。
单说那主线任务怎么看怎么诡异,还要出校。
要知道千尸傀校周围都是幽绿的雾气,分明是划定了游戏区域。
那就只有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了,众人皆醉我独醒。
他抗力高,没有受到迷惑?
这可真是,要知道他就是怕这怕那,怕黑,怕鬼。
还怕死才当观众。
事不如人愿就算了。
郁茔往四外看去,只觉得身边这些人马上都要变成鬼影。
要是这些玩家都出走了,那不就只剩下他自己孤单的求生。
他要先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熟面孔,找一个合适的队友啊。
落春释这边也在摇摆,他只是在千尸傀校久了,一时之间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选择去搞个古黄纸钱。
其实他也觉得那古黄纸钱有点不靠谱。
这会看到个东张西望的人,就主动走了过去。
“你是观众吗?我叫落春释,签约主播。”这是很直白又温和的问话,落春释开口道。
“是,你怎么没拿纸钱?”郁茔没否认,他打量着落春释,大长头发插簪子,袍子湿得透透的,还有点儿本事让观众给他投资,知道这么多信息。
第51章 冥灯长街1归来城
世人皆传,归来城得鬼神庇佑,故百鬼众魅横行于此。
归来城无日夜,仿佛永远浸在一片灰雾里。
头七任务的归梦乡也在归来城外的一隅。
快到年节了。
年节也有告慰死者,祈福生者的习俗。
这在阴间就是享受香火供奉的佳节。
此时,归来城城里诸多鬼祟游街乱窜,吊死鬼,饿死鬼,妒忌鬼…诸多鬼祟游游荡荡的。
穷鬼提灯,富贵的鬼拿人脑袋大小的夜明珠照亮,有的甚至连灯也不拿了张牙舞爪地上街,好一派狂欢景象!
鬼市。
此处却是格外僻静,只有纸灰和香火味道顺着灰雾飘荡。
一个纸偶人正拉着个鬼客舌灿莲花,这鬼客瞧着面生,走得缓慢,如同道家居士。
纸偶人隔老远就闻着人味了,料定这人来这里是为了接引阴阳的活计,而这种人在归来城被称为“鬼客”。
鬼客初来归来城,乖乖的任他拉着袖子。
纸偶人心下更是肯定,鬼客这趟去鬼市十有八九就是寻自家的请香龛。
当下就弯眼笑道:“客人你今儿可赶巧了,新来不懂,归来城向来无日夜,只能点灯笼,或是夜明珠照亮。”
“这就不得不说说请香龛了——观便满城方,举目最是奢华,甚至泛着珠辉就是请香龛!那都是黄粱梦老板的夜明珠,隔着三条街都交相辉映哩!”
鬼客貌似听得两眼冒光,心生向往,纸偶人顺势给他指了方向,鬼客忙扭头去寻。
但见,那请香龛果真很大,缀满了珠子,两侧也是挂了一排排灯笼照着牌匾。
只是挂的都是白灯笼。
不过就是有一点蹊跷的,在这难得热热闹闹的日子,居然没有半只鬼进出。
鬼客佯装心生疑惑,轻声旁敲侧击问道:“怎的挂的这些个白灯笼?”
纸偶人好笑道:“只有逢年过节老板在楼里时,才挂白灯,客人你赶上好时候了。”
鬼客大喜:“快领我去瞧瞧。”
彼时,垂萤正半合眼靠在灰雾里的请香龛二楼窗口,手指轻轻拨着寿衣,看怎么缝合适。
若有人凑近,定能嗅到他周身的香火味浓重。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定要见怪不怪说他是请香龛老板自然香火味浓了。
倘若提着灯笼细瞧就知道了,他身侧的黄纸钱、纸灰在簌簌掉落,又归于泯灭。
黄道瞧着纸傀儡领着那个貌似乖巧的鬼客过来,勾了勾嘴角,这怕又是个总部的要不就是个讨债的。
一路上,纸偶人又絮絮叨叨地说:“先说香火就算在阳间也是个暴利的活计,请香龛在鬼蜮更是独一家。
“要知道活人能给鬼供奉香火,鬼可没法给自个烧香火。”
“黄粱梦老板确实是个厉害的,别的纳鬼者都没本事出归来城,他却能来往阴阳。”
“他的香号称鬼神香,这鬼神香点燃了,鬼就能给自己烧香火。
“别人可没这么大口气,也是因此,名头大了,阳间阴间总是有人来跟他讨‘纸钱儿’,不过都是些痴心妄想的罢了。”
鬼客突然开口打断纸偶人,以一种奇怪的口吻斟酌说:“香火…我今日一事确实为此而来,这活儿老板做了有几年,赚得金钵满盆,也算生财有道…”
纸偶人突兀地顿住身形,这鬼客不知从哪里得知老板来铺子的规矩,怀着这般心思,也是个贪财不要命的。
鬼客仍自说自话:“无需迎了,我来接‘纸钱儿’…”话音未落,鬼客就瞬间消失了,再一眨眼,已出现在请香龛里,他的对面正是那黄粱梦。
后者坐在珠帘后,阴影笼罩,似乎可见香炉烟雾缭绕中鬼神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垂眸看他,指尖遥遥一点,“你要寻得可是这位?”
鬼客这才想往四周去看,周遭却是一片雾气,不由得心下暗叹,惹得这位不快了,没这目睹请香龛的机会了。
真是不肯吃一点亏,这纳鬼者果然如传闻一般精明过人,只不过是贬义的那种——锱铢必较。
施恩仅为获得更大的好处,自己险些为他蒙蔽。
他刚至鬼市时,纸偶人尚不知他的来意,又见他面生且是客人,给他讲了诸多规矩,让人心生好感。
可刚刚只听他说一句来意是讨债的,便对他冷言冷语。
垂萤轻声开口,引入黄粱梦,道:“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
黄粱梦用古籍中的言语,造梦是绝佳的。
此时,鬼客眼里的灰雾,里头隐着个一截鲜红、诡异的倩影。
黄道手一拨,仿佛云开雾散。
一片模糊的昏黄里,那美人被捆缚着,一捏脸颊,那樱桃小口里便开始吐着一枚枚金灿灿的大钱。
那些大钱还未落地,一触到灰雾,就变成了一捧捧的黄纸钱。
鬼客望着美人、珍宝,一时间痴了。
“他的定力并不怎么好,鬼术想必也是。”
黄道用了黄粱梦,在心里评判着,又开口道,幽幽话语飘入鬼客耳中。“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纸钱儿’吗…”
鬼客身体一颤,胡说八道着,他哪里知道纸钱儿不纸钱的:“因为它是您成纳鬼者,那日扎的纸傀儡。”
他不会知道就是这一颤,让他丢了命。
“你再说说它既是我扎的,如何成了债…”黄道看在眼里,心下愉悦,言语中哀怨却是更浓。
“纸钱儿…我不知。”鬼客心里悚然一惊,又是没回过神,他不过巧合来此,怎么能知道这种秘辛。
“这便是了…”在喃喃的低语里,昏黄的云雾下,是一张阴气森然、鬼魅艳色的脸,他似拨云雾,手一拨,又尽数模糊。
鬼客一时惊悚,他竟一时不察窥见了不该看的,犯了禁忌。
有的纳鬼者会受虐似的,比如受了宫刑的,把自己受过宫刑的地方公开,引人围观。
但别人要真看了,就得被他杀死。
不过这位虽为男子,却比纸钱儿还要漂亮三分。
鬼客又是惊醒,狠狠闭眼,再度惴然回首,却这位正望着他,似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慈悲相,正俯瞰众生。
第52章 冥灯长街2上元总部
这鬼客的由来还要说到香雪凝消失那事儿。
在香雪凝的皮子丝滑地脱落,露出里头的红彤彤的肉来。
垂萤收起了那白腻腻的雪花皮,露出那种甜腻腻的笑来。
他搁置一团红肉的香雪凝和江孟年不管,发给竹叶子一条消息,就已经先行一步,返回了冥灯长街,要急不可待的做人壳子。
【黄粱梦】:我先走了。香雪凝的肉体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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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部
梨猫终于爽了个透彻,这才懒洋洋地摸过黄金的手机,联络分部的副负责人。
总部目前是初建没多久,管理制度就是上元中央总部,中元四大分部,下元地方各部。
管理起来就上元总部决策。
中元分部是管理好几个地方各部,有西北分部,东北分部,东南分部,西南分部,拱卫中央总部。
梨猫是西南分部的第三队长,西南分部有6支小队,总共4个队长。
一个总负责人,一个副的负责人。负责人是普通人来着。
副的负责人是纳鬼者,比四位队长还厉害,才能成为副负责人。
副负责人没有小队,是支援带队。
梨猫是觉得这体制迟早还得细化,负责人是普通人是什么鬼。
香雪凝是从中央借调来的纳鬼者,据说是来地方历练的。
虽然不是队长,但一看是狐媚子的香雪凝,怎么可能上头没关系。
别死自己这儿。
梨猫联络主要是怕香雪凝失踪的事被总部一查,再赖到自己这儿,被做做文章。
凌晨1:30
【狸猫:香雪凝突然丢了。】
【云乡:你跟她睡了?】
【狸猫:嗯。她突然丢了。】
【云乡:你跟她的时候丢的?】
【狸猫:嗯。】
云乡这边窝在被窝里,正睡着呢,就被消息吵醒。
他身为副负责人,手机没开免打扰。
好在云乡没有起床气。
这消息让云乡没了睡意,这都什么事,那啥途中人丢了?
【云乡:你还能立起来啊…】
【云乡:丢多久了。】
【梨猫:半小时?】
【云乡:你不会自己导完了才跟我汇报吧?】
【云乡:行了,真够恶心的。这点子破事,我先汇报。】
云乡往被窝里窝得更深了,把眉眼都埋到被子里头。
他就潦草的截了个图转发给了总部,很是敷衍。
云乡当然知道香雪凝,祸水一个。
大美人一个,身高腿长,不是传统的那种娴静甜美。
香雪凝是眉眼明艳的毒美人,但行为却是以身伺鬼,甚至肯跪伏着侍奉乞丐的锁骨娘子类型。
对于男人就是刮骨刀,香软的云锦呐,恨不得时时刻刻裹在身上。
据说香雪凝的入体鬼是残缺的阴艳鬼,体内里无时不刻都要有东西。
不过云乡是不吃这一套,要不哪里轮得到他手底下的队长。
但香雪凝浪是浪,但她不是那种僭越的人,尤其面对其他纳鬼者。
香雪凝见云乡对她兴致缺缺,就和梨猫勾搭上了。
因为梨猫好看,是那种过于苍白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人,真跟慵懒懒的大猫似的。
因此云乡估摸着香雪凝是太浪了,这次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虽然是在他这丢的人,但云乡是不打算去找。
这梨猫都这么薄情,还导完了再告诉他。
既然都是烂人就自顾自吧。
报告完总部就拉倒。
云乡渐渐生起了困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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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总部
看着云乡转发的截屏的香艳汇报。
陈相很是无奈,怎么事赶事了呢。
这香雪凝原本是用来掌控分部的美人记,也是在总部惹了事儿才放到分部。
没想到不仅诱惑云乡没成,就又跟人好上了,这下子好人还丢了。
简直是给云乡找事儿呢。
陈相先没回复云乡,他手头上还有些个情报汇总,一条是落春释的直播中江孟年拿着卡牌现滞留在净垢塔,对赌输了,但江家也要捞人。
江家是新兴的纳鬼者家族,一家十多口人都是纳鬼者。
因为是西南农村的家族,还有宗族一说。
这大少爷江孟年是家里头唯一的男丁。因为纳鬼者人数太多,放在地方让人不安。这才以纳才的名义让江家新一代来到中央上元本部小住一段。
江孟年以前在农村就经常抓鸡,逗狗,惹是生非。
不过他大少爷脾气心高气傲,看不上农村妞,一直健身为乐。
这会儿到了最繁华的上元本部,最漂亮的人当然是在本部的纳鬼者里。
江孟年跟纳鬼者队长抢香雪凝得罪了人,把事儿搞得沸沸扬扬。
还扬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整的跟要造反似的。
本来这事不伤面子,不伤和气,两方一协商就能解决。
这队长要是被人下了面子,以后出任务不都被底下的人笑话,所以不能退让。
总部也不能得罪那方,就先让香雪凝下到地方。
让他们两方整了个对赌协议,内容就是江孟年只要没人护着,能单独过一个副本,就把那女人给他,还让他当副队长。
就江孟年那样,当然不出所料的,完蛋了。
江家这会儿用了些手段,让直播玩家往里进,在里头居然发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活女人。
但进去后直播玩家就呆立着不动了,看直播的人因为有临时主播邀请进千尸傀校的事儿。
所以现在也没有出黄金屋,在隔离,也没再请人进净垢塔。
陈相只觉得头疼,他按着眉心,这些纳鬼者没有一点文化,都是普通人出身,一有点能力整天净搞一些破事。
又因为体内有鬼本来就容易情绪不稳。再加上时刻侵蚀着,活不了几天,导致纳鬼者性情更加暴戾,想一出是一出。
这下好了,又得罪了江家,香雪凝也丢了,也没有全力维护那个队。
看云乡那态度,还把云乡给得罪了。
这些烂人,成鬼了还惦记裤裆那点事,能立吗?生命的最后就不能奉献一些吗?
第53章 冥灯长街3珍宝窟
垂萤探查了鬼客的脑袋,才知道,上元总部工作效率极其低下,来回推诿。
直到现在还没发现那个血肉团子就是香雪凝。
香雪凝去的地方也巧,和江孟年刚好叠一块儿了,真是一对活命鸳鸯。
活脱脱一个巧克力草莓夹心饼。
而总部这次的鬼客不是垂萤想的那种兴师问罪,就是普通的探索。
上元总部的前身一般都是由巫觋、萨满来驱鬼辟邪。
他们先前似乎把鬼限制阴间很久了,只有中元节、十月朔等祭祖的习俗节日才会短暂放开鬼蜮。
但不知怎的,可能是不祭祖导致供养少了,反正鬼是突然复苏了。
与此同时,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恐怖游戏盛行。
阴间也是大变,原本的酆都之类的鬼城似乎都没有了。
上元总部初建没多久,人员都是在“头七任务”的归梦乡集聚着。
而有人的地方就要有交易,离归梦乡最近的鬼市就在归来城的冥灯长街。
归来城里有生意的,都是黄页鬼以上了,大多也都是用傀儡、纸人看铺子,就算是偶尔有真诡也挺人机的。
为了探索归来城,一来二去,总部来回派人来。就跟游戏反复刷探索度似的。
“与鬼讨钱,恐生事端”鬼客一动也动不得地梗着脖子,探着脑袋,让这位用细长的手指抓着脑壳。
鬼客心里浑浑噩噩,他不知缘由便敢接下“寻纸钱儿”是一大错。
窥鬼神真容,心生亵渎,为第二错。
鬼客不知道寻纸钱儿是鬼市的黑话,就是管店主要保护金的意思。
他如此放肆行事,垂萤还以为鬼客是扮猪吃老虎,胡言乱语一阵,发现鬼客是真过年猪。
鬼客是过阴来的,总部把出任务披了个好听的壳子,叫过阴。
鬼客觉得如果若有幸留得命,需铭记谨慎二字,再也不当炮灰了。
鬼客嗅到香火味,听见身侧的黄纸钱、纸灰仍在簌簌掉落,死之将至。
他浑身上下迅速被黄纸包裹着,两颊攀上几坨死红。
鬼客成了纸人,向垂萤作了个揖,而后欢欢喜喜地去铺子外头揽客了。
—————————————————————
此时。
垂萤正懒懒地趴着,手里织就着什么,衣领倾斜,少年人纤细的肩胛与脖颈露了出来,青紫色的筋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些筋脉都是傀儡线在身体里头窜动。
“快过年了啊,今儿个还收了个过年猪,说起来过得真快。”
垂萤自言自语着,尾音都是那种甜腻腻的,像是粘人的蛛网。
垂萤现在缝补刚做好就坏了的寿衣。
他已然把扒好的皮处理好,香雪凝的壳子穿在玉偶外头,有着一股子冷香且柔软,就是有猫抓似的痕迹。
就是说话有点刚被阉了个小太监,也不是全是,就是又清幽又艳的那股子劲。
不过没关系,不男不女的傀儡很多嘛,没关系,接上易为春的东西一样能用。
垂萤周遭也是凌乱得紧,什么荧绿的面包,布满蓝色菌子的纸牌散落一地。
角落还躺着两只大绿灯笼搁置着,尚还残留并发散着幽幽的冷香。
垂萤抬眼也望了眼外头昏黄的鬼界,他难得清静了下来,还有些发晕。
往外头看去,便是一片幽幽暗暗的昏黄,左临棺材铺,右临香烛龛。
垂萤铺子的牌匾是珍宝窟。
除了这些,周遭还有一些个铺子,一排排的鬼楼或是腐朽或是金碧辉煌都是鬼气森森。
街上还游窜着毒蛇,有石头楼悬挂着死人肉的,亦有碧幽幽的玉楼上爬满毒虫的,还有用死人骨头堆砌而成的楼,无一例外,商品满目琳琅,而且都相隔极远的。
居然也带了鬼意森森的年节气息。
这儿是鬼市,但不是寻常的鬼市,而是承接各种恐怖游戏的源头鬼市。
这一片是垂萤的,就和他鬼蜮一样,时不时泛着昏黄的鬼雾和一些个古老纸钱。
周围的铺子,珍宝窟、傀儡阁、棺材铺、香烛龛之类的都是垂萤的。
旁边混乱在旋转的色彩弥漫着无数透明蠕虫的,敛妆匣,死人戏,邪物坊之类的是戏伶的。
这片共同叫【无我相】。
源头鬼市接待活人的铺子需挂一盏绿幽幽的纸灯。
有不少只接待纳鬼者和鬼的,虽然还没有纯活人来到鬼蜮里。
但垂萤好乐子,他是接待的,早早的挂了一只飘在昏黄的雾气里和红灯笼并排。
那纸灯就这样一直飘飘悠悠地挂在腐朽的楼角上,又和戏伶挂着的银铃伴随红灯笼一齐摇着。
时至今日也没有活人来。
垂萤打开鬼论坛刷着帖子,戏伶还没回来,先找点事儿干,上头倒是有些个招募。
【鬼博物馆:招募黄页鬼一尊,黑心鬼10头,违反规则的活人将是您的资粮。————渡厄游戏】
【鬼公路:招募鬼影1000头,该任务涉及跨鬼蜮,需自负999鬼币。————惊悚鬼片】
【鬼主播:招募鬼主播职位不限,仅提供平台——鬼直播】
垂萤看着鬼论坛,这会儿倒是也刷了几条,还给他推送个劲爆的,倒叫他发现新鲜的了。
【震惊,人类最强者江入年取向一变再变,与男子共浴,后让一红衣男鬼怀上鬼婴,图片/视频】
那图片还是截屏的,落春释把江孟年推到中池里头。
拼凑了一张江孟年和惨红校服搂搂抱抱的图片。
啧,真会截图,看来是玩儿挺欢。
垂萤觉得挺有乐子,就跳转找到了视频,点开了。
这和【虚妄鉴】可不是一个视角,被拼凑出来的假视频往往都很癫。
那论坛的视频里头经过漫长的一段前情,终于播放了正片,
视角是能转移的,也不像打什么码,就是赤裸裸的原生态。
“唔嗯…”一声男性被逼出的叫唤后,画面开始清晰放大,全方位的播放?。
往远看去,江孟年就跟惨红校服小哥搂搂抱抱,像被落春释抓包后,飞快抱着扔进澡堂子扒光了。
然后匍匐着,痛苦地叫唤。
第54章 冥灯长街4雪山预知梦
这是个分外诡异的梦,也是他总梦到的。
梦里天地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笼罩在固定的灰白里。
那感觉像是一张十分古早,来自民国的老照片。
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自己就在雪山上,不知时间,不知饥渴,眼睛里的东西除了雪,只有雪…
从站着爬,到趴着爬,一直头脑麻痹的爬啊爬,爬啊爬…
直到掉入了一片黑暗。
这个时候往往白曳幽会突然惊醒,忽悠一下子。
这感觉就跟他小时候,总做的那个踩着木头板凳换电灯泡的梦。
忽悠一下子,他从板凳掉落,心脏乱蹦,自己就醒了。
但不同的是,每每梦醒,白曳幽总是记不清那黑暗里有什么。他觉得自己分明看见了什么。
那记忆在头脑里至多驻留一柱香左右,就会突然模糊。
记忆里只有白茫茫、灰蒙蒙的一片雪,让人睁不开眼的雪。
然后爬雪山又坠落黑暗的记忆又会在某个漆黑的午夜重新爬回脑子里。
周而复始。
白曳幽很穷。
他穷到睡得住地下室,干得活也是烂尾楼看房子之类的夜班。
可以说是一整月一整月的见不得天日,也不与活人接触。
这快让他把那个孤寂空洞的恐怖梦境与总是处于漆黑现实的界限要混淆了。
因此,白曳幽一次又一次地脑子里回忆着,他想将这个梦记下来。
有记录的想法也是不容易的,白曳幽在此前其实已然被时不时的鬼梦弄得破破烂烂、恍恍惚惚了。
谁家好人能受得了总是做噩梦。
白曳幽倒也是发现了这种梦是有周期性的,有几天是白茫茫的一片,坠落黑暗后有时候似乎也不会马上就恢复到爬雪山的状态。
他起初夜里睡觉总是不明缘由的惊醒心慌。
只要不是在黑暗里突然坠落,白曳幽现在,在白茫茫一片中入睡,已经有些习惯。
这种鬼梦做得多了,白曳幽也不像小说里能见到什么鬼东西,觉醒了什么阴阳眼。
他反而愈加不清醒,整个人都是混沌的,迷迷糊糊的,一闭眼就是眼前一团旋转的白光。
但俗话说的好,什么东西都是重在参与,以数量取胜。
次数多了还真有零星的几次,白曳幽能意识到自己又在做鬼梦。
也就是这几次才让白曳幽既欢喜又更加恐惧——他在梦里不再是一团黑,能窥见东西了。
那天,白曳幽躺到枕头上,来回想着事,突然意识沉入了黑漆漆一团中。
此时脑子突兀灵光了下,白曳幽眼眸泛光。居然意识到自己在边走边爬。
他如同尸体一般,躯体处于柔软又僵硬的诡异状态中,时而是爬着的,时而是行走着的。
周围皆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像是那种长长的洞窟,四周甚至有湿滑的淤泥和青苔的触感。
不,不对,他的心底浮现出一个答案,这更像是沁着古老幽香的水底古墓。
这个答案出现的瞬间,白曳幽自己惊一下,他因为做这种梦,从来不敢看什么恐怖小说。
这答案就像在他心里一直埋着,像是他看过的黑暗那样,一到时间,就像他本来就知道那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白曳幽的眼睛居然能看见什么了。
白曳幽眼前突兀撞见些许色泽,竟是在黑暗中无意窥见一点幽紫的光以及墓壁上一角鬼森森的壁画。
如果白曳幽前面有面铜镜,定能窥见自己眼眸里都是白森森的云翳。
不过,就是仓促的一眼印刻在了脑海里,还没等他细瞧。
“在找我吗?“白曳幽爬动的动作滞涩住了,他还没爬到转角处,就听到了头顶的声音。
当下只觉得灵魂都被惊得要滴水了,像是有什么阴冷冷的风刮过了僵硬的皮肉。
那嗓子沁着几分阴柔,但更多是冰冷。
他抬起头,就看见个人扒在墓道后头,只探出张惨白脸。
这人正微微低垂着脑袋,长头发跟着拖曳在地。
见白曳幽回了头,就遥遥地朝他伸出了手,好像有什么物什从这人背后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白曳幽这会儿眼尖,窥见那手腕处滑出一圈古银的光亮来,像是挂了只镯子。
这不人不鬼的东西一出现,白曳幽的眼睛就突然不灵光了。
他就只能看到这儿了,墓壁上的壁画都栩栩如生地雕刻在又回到了漆黑之中。
而那人一点点勾起遮掩在长发下的苍白唇角…
白曳幽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墓。
而他在墓道里乱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个儿在这儿,但他脑子里又清晰的浮出了一个答案:要是被这鬼东西抓到,恐怕这辈子也走不出去了。
让白曳幽觉得更是恐怖之处在于,只凭那仓促的一眼,看到身后的墓道回廊竟然没有尽头。
无数暗沉的古黄壁画飞舞着撞在视网膜上,就像是一幕又一幕的皮影戏,就连那壁画似乎都是不同的。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之前的他一直很可能就是在做无用功。
结合着自己之前发现了这种梦是有周期性的,有几天是白茫茫的一片,坠落黑暗后有时候似乎也不会马上就恢复到爬雪山的状态。
那么白曳幽推测,他是在梦里爬过雪山然后掉到黑漆漆的墓里。
从那之后就一直没出去过,一直在这条长廊里爬,在墓道里头被鬼打墙兜圈子。
最后被抓住了,然后重来?
很可能是这样,自己已经在梦里头就这样爬了几年了,因为每次都是在重来。
所以他才会什么都不记得?
想到这,白曳幽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清醒,应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自己搞成这样,虽然违背了恐怖片里的不回头定理。
但他是实在没忍住,想着反正都重来这么多次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就回了头。
只见后头的鬼东西仿佛起尸一般,僵硬地站了起来,被吊得脸色苍白,却还活着。
甚至还抽动两下,歪着脑袋隔老远瞧着他。
那鬼东西寿衣上金丝勾的穗子垂着,还在很轻地打晃着。
第55章 冥灯长街5竹叶子蛐蛐病娇太监对食
【黄粱梦:我先走了。香雪凝的肉体归你了。】
“又跑了,真是小燕子急着穿新衣。皇上不急太监急,太监却还跑了。”竹叶子心里叹息着,还不干不净,阴阳怪气的。
小燕子穿新衣是阴阳垂萤急着换上香雪凝的皮。
皇帝不急、太监急是阴阳垂萤之前在旧教室趴窝,竹叶子干着急。
垂萤现在跑路了,之前被竹叶子称为“太监”,因为有一种小说断更叫太监,垂萤现在很像更到十几万字,甚至还没探索完这个地图就跑了的太监。
这些鬼话好在没人听到,外表上竹叶子还是毫无表情。
竹叶子心里是直犯嘀咕,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就达成一个扮演怕鬼新娘找女人的护妻冷面剑仙?
竹叶子在现世好歹也是族长,之前实力不咋地的时候。
不是跟黄粱梦、戏伶这种有能力的混,就是跟鬼新娘万重山捞好处,再不就是扮演npc。
整天美强惨被强制苦兮兮的破碎面具往脸上一摆,是把吃软饭这词吃得淋漓尽致,一点苦都不吃。
这会儿搁黄粱梦这没讨到好处,竹叶子要先跟万重山联系诉苦再说。
竹叶子往外挪出任务区,黄金纸手机就解封了功能。
这和从千尸傀校被忽悠出去了那些玩家不同。
一个是竹叶子归属于渡厄游戏,接鬼直播属于临时任务,离开任务区任务就算完事或者中断。
再一个这手机是特制的,普通玩家可没有这种黄金纸手机,在鬼蜮普通手机带不进来,带进来也没信号,有信号也联系不了现实。
黄金手机在现世诡复苏的地方用还可以。
在鬼界,或者鬼蜮,姑且这么叫,要黄金纸手机,纸扎活的plus款,更好用。
【竹栖影:黄粱梦跑路了。】
对面秒回,语音通话。
嗓音空洞洞的,不过竹叶子听习惯了。
万重山说:“急着找微生元蝶缝皮去了?”
竹叶子:“微生元蝶,是戏伶啊?”
竹叶子:“他不是叫宋元蝶来着吗?”
万重山:“哪有的事,你听送元蝶,听成宋元蝶了吧。
万重山补充关键理由:“戏伶他纯纯看话本子多了,脑子发癫,那么普通的姓,他能取?”
竹叶子:“也是,成天要死要活的,整一副病娇娇、鬼森森的样儿,悲春伤秋。”
万重山附和着道:“就那死出,还没死呢就整这死出儿。说起来黄粱梦原来还不这样呢,挺正常的,也不装相。”
竹叶子轻笑着,吐出阴阳怪气的字眼道:“呵,这回千尸傀校他这架子摆的,就跟坐月子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怀鬼胎的是他呢,真当自个是骄矜的贵公子啊。”
万重山:“我记着吧,是自打黄粱梦开始跟戏伶学鬼戏,就整得跟两小病娇太监当对食似的。”
竹叶子:“你这解释妙,就病歪歪瓷娃娃那出吧。
竹叶子:“微生元蝶这次拜鬼神回来,都嘎了,就更能整这出了。”
竹叶子和万重山聊着,竹叶子是先不打算回去,但不想在千尸傀校待了。
竹叶子中意鬼校、鬼村、商场这种开放类型的副本。
竹叶子:“你那边,有生存的那种,或者是地窟类型的本子吗。我这没有,想去。”
万重山:“有民国的,是丧葬仪礼方面的。要组队…”
竹叶子:“你想在棺材还是灵牌前头那儿干事,按在苞米地里,还是坑头…?”
竹叶子:“被围观…?”
万重山:“那儿的话,…真被围观我现在就去鬼校找你了。”
万重山:“也有地窟类型的本子,是盗墓的。”
竹叶子:“别是戏伶和黄粱梦要去的雪山那个。我不跟着掺和这个本,探了口风,这本要献祭,戏伶的棺材在雪山里头……”
万重山:不是,但是这个也是组队的。
竹栖影:“在棺材里头压着,密闭空间,是吧?”
万重山:“哪儿的话,在棺材里头压着,民国出殡的丧葬也能干。”
竹叶子:“你就老三样,一个棺材里头整,一个人前当众,再一个…”
万重山:“哪儿的话,我看了鬼直播,我可没有那个香雪凝有劲儿。”
竹叶子:“呵,还香雪凝。你俩是真一对,随时随地都能磕袍子。你把她那红肉拿回来,正好我这还有个刚扒下来的鬼皮。”
竹叶子:“再去向日葵那儿让香雪凝怀一个,给你整个充气不倒翁娃娃。”
竹叶子:“还全自动。”
竹叶子主动将通话挂断。
竹叶子指尖捻着雾蓝色的短发,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透着冷飕飕的意味。
万重山这老鬼,撩拨不成,反倒先被自己撂了电话。
也不知会不会被自己那句“全自动充气不倒翁娃娃”给噎着了,在哪个坟头生闷气最好。
好了,有自己的时间了。
竹叶子嘴角翘起,磨叽了好一会儿。上元总部也差不离应该搞完了确定进不去,再等一会儿就在去把香雪凝抱来。
再之后,把香雪凝抱到坟地那块,和易为春一起来一胎。
再去找鬼妻?
“可真没劲。”竹叶子低声念叨了一句,收起手机。
周遭是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永远蒙着一层裹尸布,连风都带着股陈腐味。
竹叶子确实不想在这儿多待了,黄粱梦跑得利索,留个烂摊子,香雪凝那具肉身还虽说归自个了…
不过,麻烦归麻烦,计划却不能乱。
竹叶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阴影里,再避开了几只游荡的惨红校服小哥,就到了地方。
香雪凝,或者说,曾经是香雪凝的躯体。
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一堆破旧桌椅中间,低垂着脑袋,脸容苍白却依旧冷艳,仿佛只是睡着了。
只是那艳色的红肉大咧咧地外露,鲜艳得刺眼,与周围灰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竹叶子垂眸打量着,眼神里没有半分旖旎。
竹叶子是把之前割到的皮放到了香雪凝脸上,只是恶趣味的放了脸颊之上。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句话是真的。
加上皮子果然美艳万分呢。
第56章 活祭鬼神2蛊虫爬身(癫)
(活祭鬼神1在9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厢,戏伶从灰雾里归来,手里收束了一大把流光溢彩的珠子,恐怖又绚烂的扭动,随着他的指尖串线摆动。
垂萤一打眼就瞧到了,这是虫子,还是蛊虫。
还是从他体内控制不住跑出来的。
但很明显原本戏伶脸上苍白的皮子嫩生生的。
这会儿就连白发红眸都是裹着一层死气,看着就假惺惺、病恹恹的。
整个人如同狐狸精,刚接过客,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不属于男人的鬼森森的诡艳。
终于嘎了。
不再是活人了,估摸肚腹里头都得被虫子填满了。
戏伶喉头的金簪子这会儿倒还在,还颤颤巍巍戳在脖颈内里。
他没言语,只是一个劲儿的哼着曲:“你看他雾鬓云鬟,冰肌玉骨;花开媚脸,星转双眸。只疑是洞府神仙,非是人间艳治。本是男儿郎,怎么生得一副花美容……”
戏伶说话调子细细长长的,沁着一股子柔,就像是羊脂玉沁了血一般。
那嗓子像在人心脏都烙下一缕红。
可惜垂萤不是大活人,只觉得幸灾乐祸。
戏伶连自己消息都不回,明显是被弄得很惨。
一看就是啥都忘了的失智状态,这要是放在站街圈里头,叫雌堕了叭。
说不定喉结都得被鬼神剜出来再搁回来。
垂萤还看到戏伶垂首间,后颈有密密麻麻的字似的蠕动。
那是蛊在游窜。
垂萤瞥了戏伶一眼,对方这是被折磨的,本相都不加遮掩了。
戏伶身子里头一直都有蛊,但先前只爬出来过一次,幽幽绿绿的,并不黯淡,似一捧流动雾气。
那蛊触角与翅膀在轻微着颤动着,雾气般透明的微绿虫子。
可惜的是,垂萤最怕蛇鼠虫蚁。
那会儿还剖开过戏伶的肚腹,直接就和他一齐爬满虫蛊了,当真是以慰身心。
………………………………………………………………
戏伶也不知爬了多久。
他的膝盖已经爬得青青紫紫,一直跪伏着以拜鬼神,直到露出了白骨。
直到戏伶睁开猩红的眼。
眼前是一尊尊交媾的神像,一尊尊邪肆的神像…
他身子也近乎赤裸裸的,只觉得腰眼麻酥酥的,一下子跌到木头的地上。
他蒙昧的神智好像被无数鬼东西翻搅过,身子也阴冷冷的。
但分明没人碰他的。
黄粱梦老早就走了。
隔老远地,还留了人骨纸灯笼。
戏伶就借着那点昏黄烛光扫视,周遭的神像也是没沾着自个的污秽,没有沾染到一丁点。
于是,戏伶低垂下头,毒蛇依旧攀着他的身子。
他蠕动着红舌,像蛇的信子一样,一点点沾着,吞下自己手掌心糜丽的血水。
这滩血水里有丝丝絮状。
戏伶不知道自己嘴角此刻正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鬼魅得紧。
甚至他的指缝还残存着些许艳色。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头顶上。
此时,白发间,蒙了一块要坠未坠的银红做底的雕花布。
因此视野是红的。
这盖头似的布异常华美,不是那种嫁娶冥婚用的。
而像是蒙着古董那种盖法,很有物化的意味,活像祭神的那种物什。
盖头四角都缀着金八角,上头的刺绣场景亦是诡谲。
大蝴蝶张开翅膀像鬼手一样盖在一条银蛇之上。
一般而言,花卉会与蝴蝶相搭配,相映成趣。
这件衣服的图案不仅难以琢磨,银蛇作为捕食者,此时反而像被蝴蝶一拥而上地捕食着。
戏伶蜷缩起来。
他喉头是腻腻的,且像有万千鱼卵在游曳。
他疼得狠了,阖着眼,细长的眉拧在一起,背着手咬着自己细长的指节,颤着,捂着嘴角低低地笑着。
太荒诞了,戏伶,他最后清醒的时候,清醒的知道自个吃的什么。
没想到自己要近乎赤裸着。
吞吃掉。
自己的初次这种东西。
在这种鬼地方,戏伶怕会诞下鬼婴来找他寻仇,他怕得要命……
他刚瞧到有那种神像。
哪怕没有人碰他,是自己疼出来的。
但也只得自己通通…将其吞吃殆尽。
戏伶想着合十双手,把嘴里最后一点血吞掉,舔干净手指,努力跪爬着祈祷。
拜了又拜。
此时,戏伶苍白的身子尽是污血,从腰上盘到肩头一条幽紫的细蛇。
细蛇栩栩如生,浮在苍白的身子和细腰上,莫名惊心动魄的诡谲美感。
左肩头有一个诡异又好看的像是太极一样的东西,就好像那阴森森的蛇吐着信子在吞吃戏玩。
他的胳膊上也攀着一只正吐着红信子的沾血毒蛇,蛇头爬到男人的左肩,正用血红的蛇信子挑拨着男人长长的青色耳穗。
那毒蛇仿佛碧眼里都是血液,鲜红又碧青交织着盘旋。
戏伶任由毒蛇攀附着玩耍。
他开始半爬着,一点点往木窟外头爬去,他下半身脱力,只能如同蛾子被剪了翅膀般蠕动着,直到跪伏在戏台子上。
跪拜的第一拜,疼得身子一颤一颤地,连同喉管上插着的簪子也跟着颤动。
可接着几次,戏伶抬首睁眼。
眼前却是一片昏黄,不再泛红。
而视线下方是如同干涸的沉血的一滩红布。
红布,掉了。
鬼神允他出木窟了。
戏伶用手抚摸了下蛇头。
他指甲细长,溜了层金,轻易地就把毒蛇拨了拨,重新穿上了戏袍子。
很快毒蛇又凑了过来,甚至重叠在男人的纹身上,一上一下仿佛都在蠕动着,是一种冰凉又诡异的感觉。
毒蛇从左肩头玩着耳穗又用尾巴尖又盘住了男人的苍白细腰。
而后乖顺地藏在染着些污血的银红长衫的后头。
【二次荒诞】的棺材里装的是戏伶的肉体,棺材带着肉体没了,身子里头的牛鬼蛇神的东西就自然而然地全都跑出来了。
在拜鬼神这种祭礼中戏伶从来没清醒过,最开始作为族长将自己献祭给鬼神的时候也没有,他问了垂萤也是如此。
不知具体,但他俩还是能拼凑出个添头,就是鬼神会挑着人最怕的事当乐子,从而折腾个够。
比如垂萤怕虫子,就是万蛇爬身。
第57章 冥灯长街7饿否?
(已删除,锦鲤了,不要卡求求了,只是写鬼,不是黄啊,无cp,真的)
这种最怕的不是这些折磨人的事,毕竟就算是民间的老仙磨人立堂口也是这样的,来回折腾活人。
而是在每每拜鬼神后,鬼神赏赐给纳鬼者的魂儿。
鬼神是将一缕魂儿割舍,不,是施舍给活人的。
算作认可与监视…?
纳妃临幸后给的妃位…?
那魂儿能将纳鬼者体内复苏的鬼镇住,让纳鬼者不得不用。
但同时又像入体鬼一样侵蚀着纳鬼者。
这和纳鬼者的入体鬼需要和魔药似的扮演以融合不同,类似于百工百业行行都有自己的祖师爷。
比如盗墓的祖师爷是曹操,比如巫觋的祖师爷,萨满的祖师爷,太多了。
当然也有一行有多个祖师爷,和一个祖师爷多个行业。
同时祖师爷不一定是行业源头,也可能是贡献大的。
在鬼神这儿也是同理,再打个比方,就大致等同于序列低的要去拜序列高的,拜香堂的理,也像老仙捆窍一样一顿折腾。
垂萤的黄粱梦就是。
一个是【黄粱梦】虽然死寂了,但是入体鬼一旦将那魂儿都吞噬完,反哺鬼体。而后再度复苏,垂萤就惨了。
二则是说来有趣,垂萤是为了逃避鬼打墙把自己鬼打墙了。
蜘蛛织网而不粘网,而入体鬼不是。
垂萤每次织就黄粱梦,也有黄粱梦困住的风险。
要是为了保险再加上虚妄鉴,他迷失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终日捕雀也会被雀啄了眼,人吃饭还有咬到自己舌头的时候。
垂萤就迷失过一次,是在渡厄游戏里头。
那感觉是真难挨,随着时间流逝,时间线前移,他却被隔绝在一隅,不断往后走。
还有就是,戏伶还是活人的时候,学的是唱阴戏,不仅给自己唱得招来了恐怖游戏,还差点将自己献祭给鬼神。
……………………………………………………………………………………………………………………………………………
“黄粱梦,我好疼啊…”戏伶低喃着,他避开垂萤的身子,缓缓蹲下,蜷缩起身体在墙角,声音像是都碎掉了。
戏伶红眸里头有着绿莹莹的蛊虫趴着,蛊虫外壳仿佛喧嚣的尘世在他眼中浮浮沉沉,显现出无穷层次。
最后全都消弭,只在瞳孔上留几点猩红的窟窿,缩了回去。
“疼痴了这是…?”垂萤戏谑着,尾音甜腻腻地道。
垂萤眉眼瞧着柔慈,实则青紫双眸里盛满了恶意。
他那眼神看着像是哀怜,就跟看着这可怜见的,(已删)
戏伶性子看着是有点零星地活人的暖,实则只想着自己,只有尽力才能逼出一星点艳色。
此时他低垂的猩红眸子像是淬了血,里头盛得是怨人的艳。
垂萤俯视着戏伶,这人白发蜿蜒,红眸血色氤氲,像是凄艳的怨鬼。
戏伶眼角眉梢俱是一种诡异的殷红,白发粘着侧脸,在晶莹透白的白肉上被胭脂染了般的活色生香。
绝对是疼得狠了,身子里头都在腐烂着。
谁能受得住了。
尤其是戏伶这种爱皮相的,等会死相毕露,估摸着更受不了疼了。
这种腐烂现在不是穿什么宝衣能止住的,因为戏伶被鬼神有意无意地,恶意地在木窟里头滞留太久,肉体烂了就是烂了。
再穿也没用了。
就跟得了病再吃药,就得下猛药了。
还是要进雪山。
垂萤歪头,指尖绕圈,狠狠地扯住戏伶的一缕白发,拽得戏伶下巴抬起。
垂萤森然轻笑,道“别装相了……耍小性子?被鬼搞死了得还不满足…?”
垂萤的性子是分外凉薄,更准确的来讲应该是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勉强装出假意的温暖,骨子里是一滩冰冷冷的冻潭。
他会看着人去死,而且是喜欢。
包括“自己人”,在他看来,如若不听取他的建议,那么死亡便是咎由自取。
在不听取他建议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其实自己人也嘎了好。
戏伶这出明显就不对。
垂萤满怀恶意地估摸着把他扒了,里头各种蛇和虫子乱爬错了位置,才让他跟个泛着偷腥的野猫。
死白的脸颊上都是泛起了坨红。
但垂萤管他作甚。
垂萤反手把这浑身如同霜雪的死尸,摔回小角落。
这位估计这会儿还不清醒。
目前搁屋里头,没人看着。
怎么不是自己在鬼校的时候来,被鬼直播给所有人都看着。
真是不幸,可惜啊,没看到这种大乐子。
垂萤收回手,戏伶他爱怎么作怎么作,和自个的蛇玩去吧。
垂萤直接关门出去,他走的时候,还恶意满满地将易为春的东西,抛到了戏伶边上的地面。
意在羞辱。
屋里头还有面包,■嘴满足。
哪儿饿了,
那就爬着捡吧。
其实垂萤晓得,戏伶这状态是肉体死掉了,快要腐烂了,导致魂都跟飘着似的。
那些蛊虫乱爬是帮他维持状态。
……………………………………………………………………………………………………………………………………………
说起来,鬼神和渡厄游戏脱不开关系。
也和雪山任务脱不开关系。
渡厄游戏以前更是简陋,也没有什么活物的特性。
这些鬼东西都是“死寂”的状态。
渡厄游戏向来是没什么提示的,就连形态也常换。
在最初据说只是个物件附着在玩家身上,像垂萤是耳穗这样,呈物品形态,就像是诡异的诅咒物品一般。
最早渡厄游戏还没有那些识别鬼和人种类的面板,就连自身的身体数据面板也没有,就连进副本主线任务都时常延迟显示,榜单什么的更是没得。
渡厄游戏是功能非常简陋,而且相当丧良心。
通过任务没有奖励,似乎就像是一个入口的作用。
还把玩家滞留在不是活人呆的鬼蜮。
后来渡厄游戏就成了凭空出现,附着灵魂了。
就像是它的能力也在复苏。
总之渡厄非常之混乱,渡厄现在都没有商店,只是接入各种鬼市。
第58章 美人灵牌1赶尸
“不是起尸了吧。”白曳幽后背上起着白毛汗,心里也直犯嘀咕。
他分了心神,也不知怎的,就看到前头壁画后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白曳幽真就四肢并用,又钻进这个洞里头了。
刚刚那莫名尖细的嗓子就像在白曳幽耳边呢喃。
而最可怕的就是一堆高高大大的纸人被大红胭脂画上的双唇和腮红,没点睛。
虽然纸人的眼和嘴唇都紧紧合闭,但老红的胭脂画成的嘴已经高高翘起,直触及到了腮红上,吊诡极了。
而且它们前进动作十分剧烈,但落地的模样却又是轻飘飘的,就好像脚不着地似的。
尤其是打头的这位一蹦一蹦的,也不急着追,但白曳幽咋跑也甩不掉这鬼东西。
手脖子上,右耳还是左耳也挂着个耳穗子,金的…?
这鬼东西穿得就跟毒蛾子似的。
单是寿衣就黄金打底嵌满了宝珠,像是鎏金的毒蛾子翅也就像满是沁在漆画的水缸,各种鬼纹刺绣交织缠绕着,极其繁复。
白曳幽回头看这位,他隔着一排黄金流苏下的嘴角似乎还微微翘起呢…?
以上这些都是白曳幽一头回看到的场面。
白曳幽才发觉,自己是把自己送进了险境。
他在洞里爬,这不是典型的瓮中捉鳖吗。
白曳幽又一想反正都这样了,梦是心灵的暗示,指不定这洞就是活路呢。
后头的鬼东西身上那么多宝贝,花里胡哨的,跟个唱戏的似的,是金缕玉衣?
金子甚至连脸上都蒙了,是都怕烂?
嘴里,肚子里不会也含了什么吧?
那不得都和他嘴一个才能扣出来?
白曳幽胡思乱想着,他是不知道,他这像是赶尸,他一动尸体才跟着蹦的。
白曳幽这么一寻思,他就想看看自己穿了什么呢。
梦里头总有一种感觉不到完全的自己的微妙感觉。
他垂头,却是心脏一颤。
明明前头还有路,白曳幽却猛地坠落。
他醒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盗墓游戏,他又回到了入口。
这么说那个洞,就是自己之前钻进来的入口?
白曳幽最后看见自己似乎是浑身青紫,像是从高处摔伤,还光着?
还露着大白腿…?
白曳幽确实爱裸睡,但没想到梦里的自己没穿衣服就乱跑,这样诡异。
不过怎么没感觉有拍大腿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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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扣下了虚妄鉴,也收起黄粱梦。
看了看一旁也来回扒拉着银红戏袍子的白发戏子。
一个两个都要光着。
有瘾?
戏伶露出的白莹莹皮上爬满了各种来回乱扭的蛇和虫子,导致都看不见皮了。
蛇正常游动还行,就怕乱蹦。
就偶尔爬太多掉下来的才能看到点皮肉。
尤其是戏伶腰上盘到肩头那条幽紫细蛇也来回挣扎着,就跟要窒息的毛辣子,浮在苍白的身子和细腰上,一激灵一激灵的。
垂萤觉得不如直接开膛破肚,把肉剜空,里头都塞满着蛊。
垂萤最怕蛇鼠虫蚁,此时已然麻木了。
甚至就连垂萤胳膊上也攀着一只正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蛇头攀在他的肩头,正用那根猩红的蛇信子来回拨弄着男人长长的耳穗。
垂萤乖顺地任由毒蛇攀附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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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是不知道这是预知梦,之前说话的那个是垂萤,出现古银手镯自然也是垂萤的。
但白曳幽他被垂萤突然一句话吓到了,吓得够呛,乱跑一阵,在入口碰到了戏伶。
似乎还把他俩错认成一个人了,把垂萤的话当成戏伶说的话了。
因为白曳幽是雪山副本【美人灵牌】的重要“npc”,从他保安的身份和丧丧的俊美脸蛋,就能看出来这个人不一般。
黄粱梦里垂萤不是没做伪装,他的形象就是一个看着就面善的那种柔慈少年。
很容易让人亲近。
穿得也正常,就冲锋衣。
但白曳幽被吓到了,还是被吓到两次。
一次可能是白曳幽灵感好,偶尔能看到不该看的,二次这就说明这白曳幽的确孟看到的就是他们本相。
这很符合白曳幽少年保安有阴阳眼的人设。
那这次黄粱梦里的垂萤也好,戏伶也好,都是本相。
还有,自己在梦里植入的亲近感也不管用,梦里设定是白曳幽认识他们,虽然没有共同回忆。
但一起爬雪山,来倒斗,结果不慎分散了。
垂萤才说了句“你在找我吗…?”
那就要调整策略了,原本垂萤是想在梦里哄骗着,借着把【虚妄鉴】,就让这白曳幽把戏伶弄到主墓室里头。
再进任务【美人灵牌】开棺就得了。
至于为什么非得白曳幽,自然是白曳幽是【世界】里的人,才能开棺。
二个是和白曳幽和这墓有缘啊…
看来不行。
还是得亲自去【美人灵牌】,让戏伶自己爬进主墓,再接他。
真是…麻烦…
至于梦里,垂萤不想试了,就留几个纸人,让他们还是扮演npc的形象,让白曳幽自己来触发他们,免得他乱跑。
白曳幽这种典型的恐怖倒斗文男主,好奇心必然也大。
毕竟【黄粱梦】是要基于现实造梦的,也是基于墓里头的物什造的。
那墓内里鬼东西的名讳念不得,让这白曳幽不慎念了就惨了。
但垂萤估摸着,这白曳幽接触了他们的本相,容易招鬼,【世界】里的其他鬼就算是灰心鬼,优先级也比他们高。
白曳幽八成是很少会做清醒梦了。
所谓的清醒梦就是世界的壁垒被打破。
渡厄游戏以前里玩家自主性就很强,所有的副本里的所谓【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要玩家能根据副本名称,有能力找到,就可以提前布置,为自己谋利。
比如这次【千尸傀校】垂萤乱入,就是先把许三金丢了过来。
第59章 美人灵牌2奔丧
渡厄游戏进入副本,玩家通常只会得到主线任务。
玩家完成任务,传送离开,没有任何奖励。
像是被奴役的牛马。
完成主线任务才可以离开副本,完成支线,只能算你能干。
会多获得几张阴阳通行券。
据说也有运气王获得了主线任务碎片10/1,集齐就能免去一次主线任务。
渡厄游戏这种没有奖励看似良心,实则也丧良心。
但是也代表着支线任务爱做不做,主线任务完成度可以不好,甚至极差,钻空子。
主线任务没有奖励对应的也是,玩家自由度就偏高。
这其实是给了玩家机会。
比如不完成主线任务,或者把任务就做到最后一步,玩家有能力的还可以超出任务的规定范围,就像完全生活在另一个时代一样。
要是有危险,马上做完就能跑路。
例如,直接滞留在归来城里开铺子的玩家不在少数。
除非是特殊任务,比如有时限的,完不成就抹杀那种。
不然玩家就算不做任务,没完成任务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惩罚,可以一辈子都生活在滞留的副本里。
但就这点福利,导致玩家被玩死的还是不在少数。
渡厄有时候像是紊乱一般,就跟收养的野猫一样,甚至经常玩儿消失。
渡厄游戏把玩家送到鬼蜮对应的方位,就不一定会接回来。
还需要玩家自己找到相应时代的渡厄,寻找契机回来。
比如找到正在进行游戏的玩家加入进去,在结算时传送回来。
当然如果近的话,可以乘坐鬼列车,鬼飞机,鬼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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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醒了。
天肯定又黑了。
但他住在地下室,看不到。
只有100w的两个灯泡子,被他称为星星之火。
十块一个,当初买的时候就想着便宜还便携,搬家贼好拿。
但现在买了已经三年了,还是干这个活。
他,好像烂在这儿了。
一会十一点,就又到他的班了。
白曳幽看了眼手机,才快到七点。
他是每天十一点到早上六点半,工作时间挺短的,挣得圆子也少。
他不想想这个,就扔开手机,呈现出“太”字型的安安静静地一躺,就像回味着某种秀色可餐的春梦。
白曳幽回忆起这个诡异的鬼梦。
白曳幽以为他自己应该睡了很久,一睡醒吃点啥,应该就快到交班的时候了。
其实还有好几个小时。
这梦真的是自己能做出来的吗…那样的鬼东西…太诡异了…
尤其梦里最后那下子,也说不上来自己是被吓醒的,还是惊醒的,还是两者都有。
白曳幽隔着那点薄薄的胸肌都能摸到自己乱蹦的心脏,通通通地,一个劲像是小兔子后腿蹬着、蹦着。
这是遇到爱情了吗。
白曳幽被自己的想法再度吓到了,又揉了几下胸口。
一点也不软。
但白曳幽不在意。
因为很穷,他也曾想秉持着是个人就得了的印度民俗观念。
后来,他妥协了,自产自销的老办法,最省钱。
白曳幽不知不觉地就躺着纠结这事。
男人么,早起还被吓到了,都容易这样。
白曳幽觉得自己被吓到了,被惊到了,应该用奖励安抚。
没错,白曳幽是个保安,而且还很穷,单身21年,buff叠满。
这种重复性没创意的工作很消耗人,尤其是夜间保安的工作,更是黑白颠倒。
再加上他还住在地下室,终年不见光。
以至于白曳幽休息的时候,看再多漫画、小说,也都觉得他的生命都是重复而无意义的。
但是又没有再找工作的勇气。
不是没时间,时间是有的。
白天要睡觉,晚上要上班。
从18到21岁,上了3年班。
他在每一个没有得吃的孤寂夜晚,都胡思乱想着这些东西。
他也吃不到小熊饼干,一个没人给他买,一个是小熊饼干总买也买不起,他更想吃熊。
所以只能胡思乱想了。
他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
但是白曳幽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是黏得很,很想去沐浴了。
宿舍是没有洗澡的地,都得去浴池。
但白曳幽他不敢去最近的那个浴池。
那破地方都是隔间没错,但是隔间没有门。
一览无余。
要是被同事看到还得笑话他怕羞。
家伙大。
没耍朋友。
其实这不是主要原因,白曳幽知道自己的问题。
他还挡了。
但那时候,白曳幽简直是都想拿浴巾抡同事,再过去一边揍一边壳他了。
问题之一是他只有一个蛋糕,另一个蛋糕被卖了。
买他的博主又是拍视频切蛋糕过程,又是再取奇亚籽后说要放入芦丁鸡的肚子里,做成古曼童,再做成蛋糕,说要吃掉了。
这怎么说呢,一个地方待久了,就必然会有众人贬低的对象,芦丁鸡还经常就可着一只鸡啄羽。
白曳幽脸蛋俊美,人也白净,还有点饿出来的薄肌。
刚刚好是那种奶狗型小白脸,同事编排他说的,还说他这属于奶狗天菜。要是矮点就是香香软软的小男娘。
所以他宁愿去远点的浴池。
浴池灯不光,再有水汽。
白曳幽也觉得当时同事垂着个头,身体死白死白的。
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有点怪怪的,那是一种凝视,莫名感觉鬼森森的。
那个同事就是白曳幽的同事,叫余峨。
白曳幽还想呢,余峨一听就是烂名字,余额余额,就是穷鬼命么。
但其实,余峨跟白曳幽关系也还行。
平时能说个话,唠个嗑,换班身体难受替一下。
这余峨年纪也不大,比白曳幽晚来一年,也就20啷当岁。
年纪相仿,才能跟白曳幽说上话。
长得是白,也瘦,再一个有鬼点子,要搁圈子里是金主最爱的类型。
管白曳幽叫白哥。
那天去浴池就是被余峨碰着了,可能是年纪小。
余峨大概想跟白曳幽疯玩,差点没看着他白哥被半绝育。
第60章 美人灵牌3奔丧1
那个余峨就是个有点子闲不住的。
不像白曳幽虽然说自己闲不住,但实际上他一周能外出一趟,真就不错了。去附近的澡堂子不算。
尤其有了余峨这个好同事能代购后,出去就更少之又少了。
白曳幽是觉得吧,一个是也就是搁附近转转,出去附近有啥东西他都能记住了。
再一个出去也就是跟余峨去吃吃自助和烧烤。
再是想不到干啥去。
白曳幽头发还自己剪。
还有就是他这活儿全年无假,假期几天就工资翻几倍。
余峨起初还跟白曳幽说,其他白班保安岁数好像都大得多,夜班保安只有他俩。
夜班保安还要两人一起值班。
他俩要是谁生病或者要请假休息了,要去找保安总管,还得扣多多的钱。
说来也怪,白曳幽和余峨还都没请过假。
余峨他还说这栋楼为啥夜班保安是俩年轻男人,是不是要祭祀什么东西了。
白曳幽跟他说不能,“像咱们这种躺平的年轻男人打工才是便宜好用。”
“但凡有点种的,都不能干这个。”
“真请退伍军人又是一个价。”
“老头子不顶用,有贼啥的被贼再吓出个好歹的。”
“而且就俩人,祭祀起码得四个吧…?”
余峨一寻思也是,挣得这点儿也就够自己过活。
白曳幽又是听到“通通通”几声。
白曳幽蹙眉,是什么动静。
怎么有点像敲门声啊。
白曳幽挺害怕敲门声的。
尤其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比如说,不论早晚一个人在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一阵一阵的。也比如没订外卖时,忽然有敲门声。
白曳幽每次听到这种毫无预兆的敲门声,都会心头一紧。
这次显然更加急切,他还光着,裸睡的!
白曳幽立马翻身,忙着在都是摆放各种破烂的床上找衣服。
却是突然眼前一黑,又是猩红一片。
大脑也跟着嗡地一下,耳朵短暂失聪,像在呜呜呜地叫唤着。
白曳幽起的太急,这感觉像是刚醒就从过山车顶点坠落。
白曳幽一下子跌倒回床上,都翻起了白眼。
他是连同心脏都停拍一次,而后心脏滞后性的疯狂抽搐着。
从黄粱梦里坠落过一次的普通人是不会直接醒的,要在梦里嘎了才能醒。
也就是说…白曳幽脱离黄粱梦应该嘎一次。
但好巧不巧,白曳幽只一翻身就脱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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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又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余峨。
他回想起好像自己失去意识前好像有人敲门…?
“白哥,你总算醒了…”
“蛾子,你之前来找我的,敲门…?”白曳幽刚醒,逻辑还有点儿不顺畅。
他想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却发现疼得不止太阳穴。
只要一动脑袋,就被胀得想吐。
“都半夜1点了,你还不来值班。”
“往常你都没晚过。我怕你有点啥事,就过来敲门,然后隐约听到你动静了,扑通一声。”
“那动静大的,宿舍这老破床也不好,简直是吱呀一声。我还以为你带人过来睡觉呢。”
“后来一寻思不对。你不是之前不是给过我你屋的钥匙吗,说你心脏有点小毛病。”
“我就想着开门进来看看,你咋了,干叫门不开。”
余峨脸上有着关切的神情,碎碎念念地说了一堆。
是,白曳幽有点心脏病,就是大学时候是室友晚上总打游戏然后和女友打电话到半夜3点,搞得他神经衰弱。
人家倒是啥事儿没有,白曳幽反而顶着两个黑眼圈,心脏也熬得有点出了问题。
白曳幽还想着以后再也不住宿舍。
没想到还得住,好在有俩夜班宿舍,还都是单人的。
余峨也是个消停的。
余峨跟着念叨:“白哥你是不知道啊,你当时眼角红得跟要出血似的,还光着,看我进来抓着我。”
“颤抖地说,别送医院,千万别,几分钟我就醒了。”
“我还以为你导过头了…送医院怕丢人现眼。”
“但一摸,你还有心跳,就想数120个数。你要是再不行,那我就叫急救电话。”
“没想到你还真醒了。”
“白哥啊,你屋里头也没那啥啊,壳枕头还是啥啊,就五指至于吗…?”
白曳幽叹息了下,看自己身上好歹盖着个毯子,“…你还想问啥,说啥。”
“白哥,你咋就一个鸡蛋…”余峨犹豫了小心翼翼地问,“那几次澡堂子…是不是…”
“先天的啊…?”余峨又补充道。
白曳幽偏过头。
他小时候生活在农村的,从小就体弱,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白曳幽的父母在他出生的当夜,据说有什么鬼东西敲门,全都无缘无故的去世了。
只剩下爷爷一个人养着他。
这事爷爷只在他18岁的时候说过一次,也没跟他细讲。
白曳幽现在也不知道内幕。
他觉得就两个相依为命的爷俩瞒着有什么用呢。
但细想自己也就是个废物,告诉了自己也没用啊。俗话都说不讲鬼。反倒更可能招惹来灾祸。
他一想这个就难过。爷爷是护持出个废物。
但也因为就爷爷一个人亲人。
白曳幽能记事起,就听话。
爷爷说他不能出去,会撞邪的。还说白曳幽没记事,但是刚刚说话那会儿,手指着一个一个的鬼东西。
看样子是看的更清晰。
白曳幽就从来不在晚上出门,哪怕是阴天和黄昏也不出门。
但白曳幽能记事的时候就没看到几次所谓的鬼,看到也只是隐隐约约的鬼东西,不能确定是什么。
白曳幽本来应该是有门子阴婚的,是爷爷好容易求来的,让他富贵,给他续命挡灾。
但因为白曳幽因为心脏,小时候被吓养胃了。
(可恶,这次猪脚?都是太监)
那位鬼妻就没要他当童养夫。
爷爷那时候还骂白曳幽可真是废物,让他不出门就不出门,哪儿哪儿都软。
第61章 美人灵牌4奔丧2往事
爷爷骂人是不讲逻辑的。
大多数人都仗着供孩子几顿饭,对孩子的辱骂都不讲逻辑。
白曳幽当时就气哭了。
他一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儿,爷爷从来不跟他讲事情始末,就只告诉,不,是命令的。
以那种不耐烦的口吻,时刻彰显着为他付出了多少多一样。
比如不让他出门,只会咬牙切齿的告诉他,不许晚上出门。
剩下的只有白曳幽后来回想推测出来的。
家里不供佛和香堂,但爷爷每逢初一、十五都烧纸,还悄悄把纸灰撒在白曳幽的书包里啊、衣服口袋里。
回想起来,其实爷爷有好有坏的。
他把丧子之痛和对后辈的爱都一股脑的发泄到他这个孙子的身上。
但那行为对于一个少年,可不是刀子嘴豆腐心,是发癫呢。
但白曳幽现在年纪大了些,能理解了,但当时是觉得莫名其妙的。
尤其唯一的亲人,天天拿重话骂他。
骂他软不软的还是最轻的,各种方言什么你爹个蓝子、肺泡子之类的都是间隔,骂得简直是太难听了。
最后还扇了白曳幽两个耳光。
手劲还大,能直接扇出了点血。
看白曳幽躲,甚至还踹了几脚。
这回看白曳幽哭,更是多还踹了几脚,生怕白曳幽不疼似的。
白曳幽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大半夜被叫来沐浴后,走离村子二里地。
围着坟地里的一棵大槐树,再对着个牌位磕满七七四十九个头。
然后还被一阵乱骂,还什么狗揍出的孩子没正常孩子,你那死爹死妈……
自己哭了,反而又被一阵拳打脚踢。
别说白曳幽当时都十八了,几岁小孩也受不了这个。
等爷爷终于骂够了,把他丢院子外边,这会儿也不想着白曳幽不能外出了。
拿捏定了白曳幽得自己爬回去。
白曳幽就搁地上趴着,他想到自己长这么大,可以说就去过几回小县城。
爷爷从来也不给他零用钱,在白曳幽念完初中后,就不让白曳幽念书了。
白曳幽他当时一不早恋,二是成绩不差,是那种乡立中学里准能考上高中的。
他想念书,他也想考大学。
再或者干阴活也行。
而不是不劳而获,靠爷爷赏他点饭。
还成天骂他这不是那不行的,各种难听的话天天砸一遍。
别介了,承受不起。
幼稚点来讲,他也想吃同学的那种零食,也想要父爱母爱。
就爷爷,呵,整点牛肉猪肉啥的,一斤给他一口不错了,还得教育他要先给长辈吃,要感恩戴德,磨叽一堆。
白曳幽白天不出门,是出门就被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爷爷明明都知道,还骂他大小伙子什么都不干,白天还不出去溜达溜达。
再不就是说,谁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以后有出息了。
爷爷还跟他总念叨这些个。
但是,是爷爷不让他念书的。
白曳幽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种故意被养得未开智的人,天天怄气。
总之,爷爷就让白曳幽在家呆着,等着鬼妻,说能保命发财,搞得跟闺阁里的童养夫一样。
结果这事儿,黄了。
那会儿爷爷才40岁不到吧,他骂完就去摸麻将了。
白曳幽当时看爷爷背影也没吭声,尽管他怕了。
他就是没血性,他本来想着爬回家等爷爷跟着那些个过阴的还是干阴活的时候,他再跑。
又一想,不想等了,爷爷给他想这些个续命的招,累。
他吃白食,被骂着也累。
迟则生变,他还是半夜爬起来就跑路。
他寻思着爷爷这么年轻,再生一个吧。
白曳幽爬回去的时候还给爷爷藏的钱七七八八地全拿走了,他要离乡村远远的。
白曳幽当时心里也慌。
他还寻思了,能不能是爷爷故意激他,让他走是帮他挡煞了。
或者是一走平安无事,直到再发生什么怪事儿,彻底解决不了,他再回来那种。
再或者是他白曳幽不听话,在夜里出门,在城里无声无息的嘎了。
总之,这还是白曳幽头一回夜里出门,就这样潦草的决定了。
他家里当时有个老自行车,别人家都是摩托和智能手机。
他家还是老手机,大二巴。
爷爷打麻将嘎嘎输,半夜也不回来。
白曳幽就拿着根手电,用上学时候背了9年的破书包子背了钱。
也没啥好带的,他的衣服都是捡父母年轻剩下的,二十来年了。
白曳幽是脸都没洗,就一路骑到了城里头。
当时,农村里道两旁的老林子又高又密,不到黑天,就黄昏就已经黑了,瞧着是鬼气森森,像是插进鬼道里。
白曳幽只觉得后背上直冒白毛汗,一直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幽儿幽儿的飘,像贴着他的耳朵根子吹气。
一会又觉得眼前闪过个醒,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车座子上,再一会儿又觉得眼前飘过个什么人影。
尤其是路过一片坟地的时候,感觉里头有什么在跳着…
白曳幽骑了一百多公里,才到县城。
但他看到县城那股子凌晨还亮着灯的人气,心里又不怕了。
他这会儿不想被找到,心里还有着鼓劲儿,就不光骑过了县城。
白曳幽一直骑到第二天将要黑天,自行车都掉链子了,才算暂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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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远了,说回这蛋糕的事儿是。
白曳幽从小不敢乱出去跑,又心脏不好。
小时候就吓胃了,也就没几个小伙伴,也没见过什么海报上的女的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刚进城,他还到处去问先生,这种诡事如何解决,最后还被人骗走一个蛋糕。
那先生说是彻底没了阳火,他就是阴身。
在鬼那儿,就不怕了什么什么的…
就在要进行第二次取阳仪式。
有好心人实在是看不下去,说他差点被忽悠成男娘了,那会儿叫妖人。
下一步就是接客了。
好心人又给他介绍了不用文化的活。
往事种种。
这一转眼都三年了,他都21了。
第62章 美人灵牌5奔丧3戏伶苏醒(恶+癫)
垂萤是不想等了。
戏伶身子现在都快成个空壳子了。
那些个蛊虫一直作乱,是在试图修复死人的肉体。
正因为如此,才让戏伶从初死,陷入更深的混乱。
但蛊虫以血肉为食,为了维稳住戏伶皮子的光鲜,反而是要把烂肉都吃空了。
就像纸皮灯笼里头包着的火烛,是照了光,但迟早光亮耗尽。
垂萤要把最凶的那无名蛊逼出来,让戏伶从两者相持的状态中短暂的清醒过来。
毕竟送入雪山的个中细节,还是要看戏伶这个雇主的意思。
才怪,根本原因是垂萤见不得别人好。
别说肉体完整,最好是有大残缺。
就跟戏伶从木窟里出来晚了,肉体烂了一样。
那去雪山也晚了,烂的更多了,修复也就不回来了…最好不过!
这很合逻辑。
垂萤一把擒住戏伶那截死白的腕子,死死地、牢牢地按住了那弯细的腰。
一瞬间,戏伶的浑身蛊虫的动静竟都诡异地停止了。
垂萤对着他缓慢地露出了笑面,想想最好皮相的人,整个身子都烂了,还救不回来了,也得跟自己一样来回换皮。
就太乐子了。
戏伶这会儿被疼得合上的眼,泪珠子是已从眼尾空悬、颤颤地由尖瘦苍白的脸颊滴落。
如水的银红戏袍子也跟着好巧不巧地,半滑半垂地搭在纤弱的肩头。
戏伶浑身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停了一下蠕动。
而后,那些蛊虫像是突然炸开一样,甚至弹跳着齐刷刷地钻回戏伶体内。
垂萤微微歪头。
瞧着在戏伶细腻惨白的皮上头,密密麻麻的鼓包,如同鱼卵般疯狂地蠕动着。
是在从肚子往上走着。
随着戏伶身体的抽搐,缓缓地从冰冷鲜红的软舌,从喉咙里头拖着长长的浮光尾翼,像爬又像飞。
那东西出来了。
无名蛊幽幽绿绿的,还沾一些碎光,并不黯淡,似一捧流动雾气。
鹅黄的触角与翅膀在轻微着颤动着,雾气般透明的微绿蛊虫。
它像是初生的蝴蝶般,犹豫般盘旋了下,最终停留在垂萤的指腹上。
这蛊翅膀和触角上头萤光粉跟着点点散落,貌似无害,但肉眼可见地迅速腐蚀起来垂萤的手指。
一层,两层,三层…
绕着那根苍白手指的,微小的荧光竟然腐蚀殆尽了皮肉后,把指骨打了个对穿,留下个足有小指粗细的小洞,透明的洞眼漏出了淡青的毒液。
甚至这还不够,染了绿光的血液迅速渗出,再沾上完好的皮肤。
就一沾,垂萤手指头上大半皮肉簌簌地腐烂掉落,腐坏的地方还都露出绿荧荧的骨骼与冒着丝丝缕缕的毒气。
那些萤光点还一闪一闪吮吸着血液,十分安静。
却是有生命般的更加明亮几分,就好像摇曳着的鬼火贪婪地吞咽着生命。
垂萤指腹上停留的蛊虫仍然悠然自若,仿佛无害的生灵般,在月色下轻轻地抖动着翅膀。
仿佛彻底苏醒般,色泽愈发明艳。
垂萤指头腐蚀得只余下蛊虫抓着的那一点点位置,甚至能在白皙小臂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萤光线。
垂萤轻笑着抖落这蝴蝶似的贪婪生命,把它用指骨捏起,送回戏伶的那满是簇拥着蛊虫的口里:“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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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您别偏个头啊…吱应一声啊…”
“你再不说话,我手伸毯子里头了哦?”
余峨一个劲儿磨磨叽叽,碎嘴皮子一阵叨叨。
白曳幽神游着,他听了最后一句才算回神。
他按住余峨的伸过来手。
却是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真凉,不,是真冷。
这手爪子就跟以前农村冬天杀鸡冻外边的鸡爪。
这胳膊就跟腌酸菜的大缸里头的酸菜帮子搁屋里头,微微化开一样,感觉自己再捂一会就能捏出冰碴。
白曳幽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带着点笑道:“别想摸摸一个蛋糕啥手感哈。”
白曳幽还躺着,又带着点戏谑和调侃地补了句,“别以为蛾子你救了我,就对我动手动脚的,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为啥只有一个呢,白哥。”
“就心脏病搞的,小时候洗澡磕到了。”
“天耶,那白哥你不能养胃吧…?”余峨对于下三路话题,异常感兴趣。
“…我这心脏病本来也不导,太刺激了就跟你说的,会嘎。”
“真的假的,不是唬我吧…”
“…白哥你以前不还酷酷徒步去吗?”
好像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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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啊,把你的老毛病安自己身上去了。”戏伶顺从地含住蛊虫,刚醒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也没搞什么让蛇信子或者伸出自己附满蛊虫的舌头,碰下垂萤手指的幺蛾子。
戏伶说完,还笑得有点断断续续的,应该是他喉咙处金簪子插着的缝隙那块,有些个细小的蛊虫尾巴还在来回钻着导致的。
他的脸皮还是白惨惨,不过跟浮着一团艳光似的,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这时候要是被红布一蒙,就是裹着一团腐烂的艳尸。
垂萤能看到。
戏伶一说话,一笑,银红长衫跟着簌簌都着,连嗓子眼里头都有一团蝴蝶的磷粉和翅膀在煽动。
“是,我小时候心脏病整得养胃的老毛病,他跟我抢择个作甚…”垂萤倒是没挂脸,笑吟吟地应了声,手指尖顶着虚妄鉴转圈。
“你真有这毛病…?”戏伶原来是习惯性给人泼脏水。
这会儿猩红的眸子眨巴了下,倒是被垂萤附和弄得有了兴致。
紧接着就像是回过一口气,一下子说了好些话。
“从黄粱梦活着出来了,还能让活人添你这正主的毛病?”戏伶猜测着,“我先前那么多次,不会都是…?”
“都说了得活人,真正意义上的活人,还得灵感高的,被鬼蜮侵蚀才会因为共鸣,发生小概率记忆出错,可懂?”垂萤斜了他一眼,冷笑着道。
接着垂萤又是甜腻腻地笑道“好阿伶,你养胃那事儿跟我可无关,都是你那堆小宝贝儿嗦没了。”
第63章 美人灵牌6送葬
“白曳幽不一样诶,他是因为小时候被爷爷掐养胃的?”戏伶不知是在意这个,还是不在意。左右是避而不谈,反而在笑吟吟地转移话题。
“易为春不也这样儿吗,他的东西就搁你身底下呢。还有,许三金你要不要…?”垂萤不阴不阳地道。
“……多多益善!我也要向你一样,多多收集!”戏伶同样阴阳怪气地回话。
“你在黄粱梦里头,不还说我俩都爱光裸着吗?”戏伶又附了句。
他先前是有点意识的,只是没全醒,浑浑噩噩的。
随着说话多了,戏伶嗓子也从开始的有些嘶哑,像是老树皮被揉开了,变得柔起来了,就像能掐出春水似的。
“白曳幽那个鬼妻不会是万重山,人家爱女的。他爷爷就硬要给白曳幽绝育。”戏伶顿了顿,咳了下,他气管被那些虫子爬的痒痒的。
“然后,白曳幽他那宿跑路,那时候路过了的地,是不是那什么怨凤栖梧乡…?”戏伶这会儿咳了后,顺过点气了。
虽然蛇和蛊虫还在身子里头乱撞,但也不耽误戏伶他又和垂萤胡说八道地造谣。
“这设想倒是一个闭环。你怎么不说白曳幽那个的鬼妻是易为春的。
“他爷爷怕易为春那个鬼妻给他榨干了。”垂萤跟戏伶和竹叶子他们说话就“正常”多了,有股子死得早的怨鬼活人气。
倒不像和易为春他们说话,就两字装相。
“盖头把脸蒙上。”垂萤又补了句,别看戏伶现在是醒了,还能说能笑。
但实际上魂儿被疼得在不在飘着说胡说,谁知道。
自打戏伶从外头回来,垂萤就瞧着了。
他那盖头虽然被自个弄掉了,但也被一尾蛇衔着。
这盖头的料子是那种跟着伥鬼丝差不离的鬼东西,织就异常华美,不是那种嫁娶冥婚用的。
盖头四角都缀着金流苏,能把脸和脖颈都遮住。
上头的刺绣场景是大蝴蝶张开翅膀像鬼手一样盖在一条银蛇之上。
单单的描绘是形容不出来的,那东西只要一看就仿佛撞进脑子里。
很是吊诡,也有着物化的意味。
一看就是戏伶那些个的木窟里头鬼神赐他怕这漂亮人啊,脸烂了、嗓子坏了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垂萤一清二楚。
自然是因为他现在头上的金冠也是有金流苏遮脸?
但是这是他自己抢来的,肯定没有这种盖头好就是了。所以垂萤是经常露出死相,要不就是碎脸。
自己这身就像缝补得就像破布娃娃,可是比不得人家戏伶是蛊族的族长,有长辈怜惜这般好皮相。
不过就算是一般纳鬼者也要搞这种东西,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脸全都烂掉,
戏伶还是觉得喉头还是腻腻的,而且像有万千鱼卵在游曳。
他用死白的手指抓起盖头,把盖头蒙到白发后一点,用金流苏遮住脸。
他有点不习惯完全被一片红遮挡住视线。
“小蝴蝶,呵。”垂萤看他手指头跟不好使似的,胡乱扒拉着,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这一个是在说戏伶族里头老人念叨得戏伶的小名儿,另一个就是纯阴阳盖头上蝴蝶的意味。
垂萤一直阴阳怪气着,自然是不满了,原本简单的送葬活儿,越来越兜圈子。
这一段都让白曳幽坠入挺多次黄粱梦的了,但都没成。
白曳幽经常只到雪山就卡住了,一直自个在雪山爬爬爬,
就算好不容易进了墓。白曳幽不是过于惊悚直接醒了,就是无意识地乱爬,听不到外界说啥。
那些叠加的很多、很多次无知无觉地从黄粱梦坠落那种,把白曳幽磨死,白曳幽抗性就更高了。
最好的那次进了墓葬,有了自我意识,还看到他和戏伶的本相。
白曳幽本来就灵性高,却一下子直面垂萤和戏伶本相,被侵蚀了。
白曳幽到现实里必然招鬼,按优先级来排,短时间内进黄粱梦都难。
黄粱梦是进不去,垂萤也不是死心眼非得折腾,那就得另外想招。
那就得从现实入手了。
一进一出,还都得通过副本开通道。
副本开启意味着必然闹鬼,这样现实就和鬼蜮相连了,相当于复苏和入侵。
目前单靠自己是没实力去另一处【现实世界】。
各个世界的【鬼蜮】总有所相连,还好去点,用些手段,总能用黄粱梦衔接得住。
单说垂萤自己所处世界的现实,他都不乐意去,一直滞留在鬼蜮里。
别说去其他世界的【现实世界】了。
就算是去了副本里,还得以包裹性的虚假,骗哄着白曳幽来。
为的是不引起白曳幽那头【现实世界】的大反抗。
比如要是让戏伶演鬼妻掐死白曳幽10万次,让白曳幽听话去送葬。
白曳幽人是崩坏了,听话地去送葬。【世界】也必然觉察了戏伶是非本世界的人。
白曳幽此时就很可能觉醒。比如突然不养微了,具象化地让戏伶真成男娘小鬼妻。
总的来说,就两招。
一个是,找个副本把戏伶送到民国,再找【别人】赶尸上雪山,进墓入棺。然后再进副本,想招哄着白曳幽去倒斗开棺,起尸,再出雪山。
这是打了个时间差,省去戏伶真在棺材里头待的百年。
再不就是进现实哄着白曳幽去倒斗,把戏伶到雪山,白曳幽会被鬼旅行认定为玩家还是当npc不好说,反正把人送进去了就行。届时再进百年后的副本,请【别人】开棺。
总结就是缺人了,不是缺【送葬入棺】的人,就是缺【开棺】的人。
原本借副本的由头,垂萤能用黄粱梦和虚妄鉴接触到白曳幽的梦。
而在黄粱梦里头,岁月时光都由垂萤控制着,白曳幽一人就能干两个人活,【送葬】然后【开棺】。
还不用进副本,钻大空子。
现在得俩人,垂萤还得副本进副本出,忙前忙后的。
至于白曳幽这种人为何是必须品。
因为他就是招鬼的起尸体质,用来开棺就很好。
戏伶要是下葬了,因为到底是外来者,沉睡中的意识必然被【世界】压制得越来越死。
就是得这种起尸体质的人才容易唤醒。
第64章 美人灵牌7雪山送葬揭秘(癫)
以上这些都是垂萤的一顿乱猜的推测,他也一股脑的跟戏伶说了。
而戏伶非得去雪山这种地方的原因涉及到本命鬼和族内密辛。
这种事戏伶自然是还没跟垂萤透露全部。
戏伶那时候垂着红眸子,神情是哀凄凄的,雪白的颈子上还缠着一条毒蛇。
他的原话是,“鬼神等不了了,我也等不了了,现在就得去木窟送死。”
“待我回来,大概是死了的。”
“其一,我会把设想里的二次荒诞带去木窟,用以防止我的尸体腐烂。但估摸着真能成是二八开,鬼神必然会把棺材送出去,不让我安生下葬。”
“若是不成,你在外边捡着点。二次荒诞会根据你的气息去找你的,那时候你也就知道我失败了。”
”其二,失败了后,我哪怕成了具尸体,也会因为这些个小心思被鬼神罚,导致滞留木窟很久。”
“这样一来,等我的尸体回来的时候,尸体里头应该被蛊虫填满了,用来抵抗腐烂的趋势。”
“我也就痴痴傻傻的,就回不了什么话了。充其量也就头七回魂的那几天能有什么意识…?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要和我商量的话,这个就看你唤醒我的手段了。”
“其三,这也是我要委托你的内容。死后尸体下葬,要找一个阴气重的老地方。用【黄粱梦】把我埋在那里的过去,起码百年后,在现在开棺。”
“黄粱梦。你要是一时间没找着墓地,可以把我搁到蛊虫堆,再放到外头捡的二次荒诞里头…”
……可以看出,戏伶是有些慌的。
他没真正意义的死过,不知道死一死是什么感觉。
平日里那副病态样子以及甜腻腻的嗓音,就是纯装相,才不是纳鬼者被百般折磨后的癫。
仅有的几次死亡体验也是凭借着替死鬼这种手段,就意识忽悠黑的一下子就完了。
他单以垂萤被吊死、活埋的几次,找他缝脖子那副越来越发癫的鬼样子。
还有万重山这种真死过的那种,癫到没边的样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垂萤倒是只笑了下,还露出了那种假惺惺的温暖笑靥,说:“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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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这些交代,总的来说,就是戏伶被鬼神弄死怕他的尸体烂了,要垂萤选坟地,棺材他已经自备好了。
垂萤原本选定的是怨凤栖梧乡的老坟,那儿阴气也重,不在大鬼游荡的鬼蜮内,基本在掌控之中。
坟也多,戏伶也有个伴。
黄粱梦里真发生意外了,这么多老坟,也不一定被挖的就是戏伶的坟。
但后来垂萤看到了雪山,觉得这是缘分,更加适配于戏伶那种族长的高贵身份。
垂萤使了些手段去粗略探了探,那地儿是大鬼的墓。
大鬼还没有复苏的倾向,很安生的。
要是真能埋进去,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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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这样说了一通,让戏伶选自己要被埋在哪和出出主意。
两个鬼东西一合计,戏伶也觉得雪山更好。
“是,进雪山的话,来回都得要本地引路人和被副本套上的本地活人皮。”戏伶附和道,他一动,盖头的金流苏穗子上又掉下来一只小红蝎子。
要知道这个雪山的世界不归属渡厄游戏,就是为了入侵或者是其他目的,所以才会有鬼旅行接渡玩家。
而像他们这些玩家进【世界】都是以普通的本地活人身份,顶多有点系统保留的小特权。
这些小特权还只有进入【世界】后才能知道。
不得不提一句,这种才算是正常的副本,像垂萤之前都是钻空子,为了等戏伶的尸体回来,在安全区乱晃。
纳鬼者的实力增长了,丧良心的渡厄游戏必然不可能让他们以全部实力加入游戏,必然会有限制。
这个限制通常是玩家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去其他世界,完成很长的恐怖任务。
至于为什么非要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厉鬼复苏,渡厄游戏是为了以同化的目的…?
这是玩家的普遍猜测。
“也成,怎么着,和白曳幽套套近乎,让他给我送上雪山?然后走一步看一步,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世界的别人给我开棺。”戏伶想了下,他趴着开口道,他是没劲儿了。
只感觉自己腐烂的身体都软了,就跟一个烂掉的蚬子似的。
反正烂得除了皮、里边都是汤,也和那种烂掉的螃蟹,龙虾差不离。
“你都这么说了,你不怕等,我怕什么,反正任务没时间限制。最后实在不行的话,我以本地活人的身份死一次,相当于融入本地活人身份,把你开棺?”垂萤这样说道。
“别的先不说,问题是你本地活人的身份你死了,你咋活?”
“秘密。”垂萤弯了弯嘴角,避而不答。
戏伶浑身上下死感强烈,他也不想追问。
毕竟他也没有告诉垂萤,自己下葬于墓地的具体缘由。
反正都要付出很多代价就是了。
“既然确定了,你要怎么跟白曳幽套近乎…?还是老一套么…?”戏伶恹恹地说,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吐。
“我,演白曳幽那鬼妻回心转意找他了。都不用咱俩再整活,看了咱两本相,就有鬼找他白曳幽。”戏伶又道。
“黄粱梦你就演什么云游道士什么的,庇护他。”戏伶接着提议着。
他现在这情况进了副本估摸着也够呛,初期动不了是六成的。
“也成,先以你那个想法。鬼旅行虽然丧良心,也不能让你一直瘫扒着。指不定你因为演鬼小娘,被选中当npc呢。”垂萤接道。
“什么小娘,pc,还瘫子的。”戏伶叹息了下,又探出只苍白的手,无力地气声道:“成,我现在动不了,盖个这盖头,头发一散。就这出了。”
第65章 美人灵牌8坟头趴(癫)
是,戏伶腰细,平日里穿得还是鹅黄长衫。
腰只要稍微一掐,就够扮相了。
反正是一招仙人跳,吃天下啊。
戏伶之所以演鬼妻就是因为不需要咋动,戏伶觉得自己初期瘫扒可能性大。
后期可能主线任务解锁能力会有所提高…?这一点犹未可知。
最主要是那老红盖头还得盖着,保鲜。不演鬼妻演啥。
但对于黄粱梦整的这出事儿,比如强制唤醒他。
看在墓地是很好的份上,戏伶这会儿也没劲儿,现在也就不计较了。
不然就算雇主提了,哪有真让雇主还得演来演去的。
死后安眠方是正途。
“先进去。你要是“睡”着了,是古银镯子赶尸对吧。”垂萤在进入附近前确认道。那古银镯子为了保险的带入副本,被判定为饰品,就搁他手腕上挂着呢。
“嗯嗯嗯。”戏伶发出几个模糊的音当作回应。
说是赶尸,就是用古银镯子控制戏伶体内的那些个虫子,让他行走自如。
当然,戏伶自己也可以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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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名称:美人灵牌(固定)??】
【任务时间:不限】
【人数:不限(可组队)】
【简介:初年,乡村,奔丧,送葬。】
【禁忌:该副本全程玩家均为身手敏捷的普通人,并随机赋予一项能力。】
〖再注:为增强体验感,将选择玩家为普通人时的身体状态。如某纳鬼者,未成为纳鬼者时身体状态如为肛肠疾病,将保留此状态。〗
【注:该副本为阶段性副本,可跟随玩家进度调整发布阶段任务。】
〖再注:选取任务一〖美人灵牌〗为当前玩家初始任务。〗
…………
【玩家是/否前往该任务?】
【是/否】
鬼论坛里有小道消息说,黑色的“【】”是渡厄游戏的,白色的是“『鬼旅行』”的。
进而还鼓吹鬼旅行多贴心。
简介就是关键词,第一个词“初年”就是一般人只有小灵通、大二八,摩托车的年代。
“乡村”在那个时候怎么说先不论,在恐怖游戏里就是原始的习俗、闭塞的空间的代言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去人口密集的居住地还得走个几十里。
“奔丧”就有文字游戏的意思了。亲戚好友从外地赶回来奔丧,邻居就没有必要这么形容了,离得太近,用不着“奔”字。这就说明玩家的身份是外来者,跟死掉的亡者还是有点儿身份关系的。
“送葬”应该是这个阶段任务的重点了,在于把死者埋哪。
总的来讲,就是一个农村那种丧葬仪礼的全过程体验式参与。
垂萤点了是,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一片空旷的坟地里头。
头顶是一片星河,身处一片高高密密的老林子里头,脚下是横七错八的老坟圈子。
还有身侧架在悬崖上的,就跟架在那种木头梁子上的木葬棺材。
戏伶还恹恹地趴在坟圈子上。
当然,这些是戏伶告诉垂萤的。
垂萤一进来就看不清了。
不,更准确来说是看不到了。
周围就是一团黑漆漆的迷雾,但也不是全黑,是那种极黑的绿色,老林子里的那种黑。
有着一些个黑影交叠着挡着眼前,脚边还躺了一个鹅黄长衫跟毛辣子一样的影…?
还没等垂萤仔细再看看。
这下好,彻底看不到了。
“我看不到了。”垂萤开口叹息道,他有预料。
“…是把你那眼珠子判定成普通人不该拥有的东西,干脆直接让你看不着了。”戏伶还是趴在老坟上。
其实他想爬起来的,但是尝试了几次,嗓子的破损处都粘上烂泥,还没起来。
“你还有啥毛病,心脏病?”戏伶捋了捋白发上沾的枯黄树叶子,又问道。还好垂萤看不到,他才想着自己起来试试。
这身体现在不受掌控,里头都是浆还是汤,感觉肉都化了。就跟大虫子一样“雇佣雇佣”的。
“那个倒没有。除了脑袋,身体要看香雪凝有啥毛病。”垂萤现在的人壳子是香雪凝的皮,要追本溯源。
“很不幸的是,香雪凝不是纳鬼者的时候有心脏,虽然跟我不是一种心脏病。”
“…你换皮换了个…?意义何在?搭把手啊。人家刑天不是都挺能看的。”戏伶阴阳道。
戏伶是不想纠结副本任务给出的身手敏捷和,心脏病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因为就连他自己怎么能做到身手敏捷,他也不知道啊。
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站起来,又看垂萤在那儿胡说八道也不帮他。
垂萤是瞎又不是聋,怎么着还非得他这种贵人亲自开口。
“…你也能动,找几个人架着你这鬼小娘就动了,正好你还软乎着。”
“熄火。我还是搁这儿趴着吧,你自个去找人搞。”戏伶叹息了下,他付了鬼钱儿还要被各种阴阳、造谣他。
说话整个把他置于话本子里的底层角色。
戏伶是想通了自己这种贵人就坐享其成就完事儿了,何必掺和。虽然是趴在老坟上…
戏伶是明白垂萤这恶毒的言语意味,问题在于用什么架着。
但又一想想自己起来都得让人架着,也没什么大用,也就给垂萤起到个眼睛的作用。
垂萤看起来一点也不慌,还是垂萤一个人摸黑去做任务算了。
“给我扔这儿吧。”戏伶这会儿是心安理得的不出力了。
他找的理由是垂萤又是心脏病,尸体都死沉的,垂萤再扶着他个累赘,可别再犯病了。
“也行,好姐姐你现在多惨啊,刚巧我也没劲儿。”垂萤点头同意了,他俩拖拖拽拽的,是挺累挺的。
说起来,戏伶原来是有点喜洁的,现在被磨什么都无所谓了。
“成…那我趴这儿等…就跟小寡妇卖弟弟似的…”戏伶托着腮,还把盖头撩下来,雪白长发蜿蜒在鹅黄长衫的褶皱间,就算趴在老坟头,也有几分山间精魅的味道。
他也不管是不是什么老坟头的了,反正他疼得厉害。
第66章 美人灵牌9互相辱骂
“得了吧。真想卖,你就自个卖去,找一堆鬼神围着尝鲜。”
“正好就跟卖猪肉似的,一堆红盖头都盖着,保鲜。”
“…不够的话,村里头可能还有狗和大活人。”
垂萤语气轻飘飘地,说了一连串癫癫的的骂人话,那声儿听着得就跟要断了气的。
“你又说这话,估摸着香雪凝那个心脏病也挺严重啊,说句话都娇喘三分。”戏伶就算趴着,嗓子里插了根金簪子,也得阴阳道。
“真有这一天,我也得捆着你一块儿享受享受。”戏伶说得多,疼了。
末了,还加上几分病恹恹地怨气:“委托你,雇主还得自个动是吧?黄粱梦,你的作用何在啊…”
“双穴并骨的时候,可以起到陪同进产房作用…”垂萤幽幽怨怨地道,他也不拿好嗓子说话,一副就没有他不能接的话头的病态怨夫样。
戏伶是不知道黄粱梦一边怼雇主,一边又得把正事儿办了,是啥病态行为。
左右现在俩人的谣言是被传到不分人、鬼、兽,啥都行。
“你随机能力是啥。”戏伶略过泼妇骂街这话题,反正烂的又不是人家,他主动问道,又补充着,“我是暂未启封。”
暂未启封就是现阶段玩家优势过大,呈现碾压趋势,所以才没有抽取随机能力。
就像已经有了个优惠券,就不能再抽第二次…就是这么不要脸。
“自爆。”垂萤回道,“这回一阶段任务抽一次随机能力,能叠加的。”
自爆就是切割下来的身体部位能自爆。分离下来头发倒是也能自爆,程度就不大。
“我一会儿把白曳幽领过来。他大概率会认出来你、我,不过他的记忆又见咱两本相又见鬼,应该也是个稀八乱。”
“你就整点幌子,比如他梦着咱俩是先知梦唬住他。”垂萤说着。
“你再瞎编一个自己是啥玩意。比如刚葬下,被人从坟坑子刨出来,用过遗弃的尸体,发现自己又活了,这种。随便你。”垂萤又补充道。
“非得用过么…知道了。我现在没你当初那种痴愚样。”戏伶不想计较这个了,他自己还觉得也是,“也快,毕竟是普通人的身体,蛊虫维稳更差劲,也就几天,我怕是都得出现尸僵。”
“我就纯摸瞎啊?”垂萤没回话,低头问戏伶。
其实戏伶他想让垂萤纯摸瞎,那有乐子。
不过还是得让戏伶身上那些蛇之类的,跟垂萤一起进村,探路和充当引路的眼珠子。
戏伶本人就趴着等。
这也是戏伶这阶段任务里没有随机能力的原因————只要没有鬼,那么些个毒物,一个村子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得没。
“你别怕,我找几条不渗人的蛇跟着你。唔…现实一般不会闹鬼的,对付大活人除了身手很好的,是够了。”戏伶碎碎念念着。
“金蛇,赤蛇,银蛇,碧蛇,青蛇,还有个紫的,你的最爱。”
“不做选择,你都拿着吧…我大虫子很多的。”
是是是,戏伶没给他展示那些个或是细小的带毛毒虫、或是甲壳的虫子,蜘蛛蜈蚣蚰蜒都排不上号。
那些毒虫子要多渗人有多渗人,不亚于一万个的猪大肠子摞一块,不咬人,也膈应人。
戏伶一说到自己那些个虫子,语气就尖尖的,就跟他生的虫子,哄小孩似的,
“这么多,都缠着我…”垂萤一想戏伶平时细腰上一齐缠着这么多鬼东西,晃晃荡荡,还不消停的,往大腿上乱爬。
冰凉的鳞片,雪白温暖的皮肤…就有点…半个大脑都木了。
那蛇倒是也通些人性,看垂萤是有点子怕的。
打头的紫蛇,还主动爬上垂萤的手腕子,还用蛇信子碰了碰他的手指,示意自己盘好了。
“…我身上那些个透明蠕虫,就是缝脑袋和脸皮那个线,能不能有啥用?”垂萤等着这些蛇慢慢爬上来,可别一下子都窜上来。
倒是想到他以前,脑袋也用过几次透明蠕虫的。
“不能,那就能把你缝成个尸蛹,烂了不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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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正主白曳幽这头。
余峨对白曳幽各种摸摸搜搜的就先搁着不说了,让白曳幽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断腿躺病床上要兄弟给那啥的那哥们。
这事还是他隔医院看着的,当时震惊得他,简直了。
主要是自己还登山呢啊…?那自己不是心脏病,是真能起立的?
这记忆到底怎么回事。
总不能让余额给自己那啥看看能不能梨吧…?什么啊呀口牙…自己也能试啊啊啊…
太恶俗了。
白曳幽感觉自己从那个梦醒来之后,精神的弦就一直在乱蹦,一根弦没想完,就接着蹦到另一根上,癫癫的。
白曳幽努力捋顺思路,首先自己从梦里醒来,都在躺着。
动作只有两次,一次是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另一次是有人敲门急着起来开。
晕倒的主要问题还是自己起来急了…?
白曳幽本能觉得诡异,但是他又抓不着事件的线头。
白曳幽开口想问余峨,不自知地那句“蛾子,你给我打电话了吗”就变成了“蛾子,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他想知道为啥起得晚了,不先给他打电话,而是直接过来敲门。
那种单纯的白炽灯光下,少年阴惨惨的笑面就跟浮在皮肉上似的。
他垂着脑袋,玩着白曳幽的毯子一角,嘴角还带了点笑,“怎么打啊,我都快急死了,白哥。”
白曳幽的视角,余峨这笑就是有几分委屈,更多的是朋友间玩闹的笑。
“明儿个咱两去检查检查,不管是不是真有毛病都不住宿舍了,好人也不适合总搁小黑屋里头住。我今天看着对个有个贴得招租的房子,一年才2千,还3室呢。”
“我请你一年,白哥。”
余峨接着说,好像他刚才低着脑袋,就是考虑这些事。
第67章 美人灵牌10多愁多病的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曳幽就是没有“心脏病”,也该搬出宿舍了。
“成。”白曳幽答应了。
“那行,白哥,你先休息会儿,我收拾收拾。明儿个一早就给房东打电话搬进去。”
“你看房了吗…?”余峨主动对自己好,白曳幽自然不能让话落空地上。
“啥房子都比这破宿舍强,墙都长毛了。”余峨伸手扒拉着白曳幽的东西,作势要打包行李。
白曳幽看着墙上那种黑黑绿绿的毛,倒也不说什么了,搬家也好。
而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余峨这种直接了当的,要是搁那小山村里估计早就跑了。
何苦像自己这么犹犹豫豫的。最后倒是沦落着当个保安。
“白哥,你这里头没有啥我不能动的秘密吧。”余峨随口说。
“没有,就几个裤衩子,我躺会儿自个起来叠。”
“蛾子啊,我跟没跟你说过,我老家是农村的。”白曳幽白天睡了,刚才又昏迷一会,这会其实没那么困。
就是感觉累,起不来的乏力。
“说过呀,但就提了一嘴。像咱们不念书的,又不肯踏踏实实学手艺的,其实都不好意思提自己的出身来着呢。”余峨扒拉过一个大尿素袋子往里头塞衣裳,一边回道。
“那峨子你是为啥不念书的。我是我爷不让读了。那会儿我还是语文课代表呢。”白曳幽有点套话的意思,他想和余峨对对自己的记忆。
“这回事啊,白哥你以前还没说过是这原因呀。老一辈都那出儿,好点儿的直接说嘴上念书没用,赶紧种地或者打工。
“再不就,假惺惺的让你念,然后一个子都不给。迫于无奈,不念书了,他们到时候有由头跟亲朋好友说什么,啊让他好好念书,他不念,非得打工去。”余峨顺着白曳幽的话头,碎碎念念了一堆。
看不出来余峨也挺细腻的。
“不过我啊,不是白哥你那种认学,没念完书的遗憾。我念书的时候就是成天不学好那种。”
“不过是我自己学不会物理啥的。但我可没早恋。”
“我寻思着自己烂,也不能把别人也拉下来。尤其是当时念书的女孩儿少。班主任吧,就是个大城市里来镀金的女生,全班都卯着够劲。”
“然后你就嚯嚯男生了?”白曳幽也不自己怎的,就冒出了这话。
而且简直是语出惊人。
“…?”余峨刚积攒起来那点子十七岁夏日的怀旧情感都散了。
他脑子只是在学习上不转,别的事儿却有点灵光在的。
“白哥,你那会儿澡堂子里头碰着了,还不让我看。不会你就稀罕男的,是变态吧!!!”余峨那白面皮一红,语气不自觉地上升。
“你的蛋糕也是被这样……没的?”余峨又是手一抖,衣裳也不叠了,尿素袋子顺势躺倒在地上。
就跟一个巨大的不倒翁一样,显得很是滑稽。
“你自己觉得逻辑通吗。我不让你看和我稀罕男性连约等号都划不上?”
“我真是那种人,应该狠狠地看你才是。”白曳幽冷声道,他是不看惯这种装货。
“不对啊白哥,你因为太喜欢我这种纯情男生了,不敢看我,怕让自己浴火升腾!”余峨辩解着。
“你还搞上成语了是吧?你就说你跟不跟我住就完事了,不会是你冲动说给我付一年房租,然后又不想找出理由吧。”白曳幽接着冷声道,他怀疑余峨是故意要搅混水,磨磨叽叽半天,一点儿关键信息都没有透露。
白曳幽头又开始疼,他闭了闭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四肢抽搐了几下。
余峨那姿势,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住住住,跟我白哥睡一床,一个被窝都行。”余峨念叨着,“别激动,吸气,呼气。”
“现在就去医院吧,白哥。”
余峨这回也不管白曳幽同意与否,拿起手机就播了急救电话。
他怀疑白曳幽刚才好生生的是回光返照,一会还得犯病。
白曳幽一个心脏病,不知怎的,屋里头却一点备用的药都没有。
简直是求死。
而且白曳幽确实平时也丧丧的,平时也没听到有人给他打个什么电话,也没见着接个什么信件。
就连逢年过节也没个亲戚朋友给他打电话,他也不回老家。
这难道是最近挺火的那种,自我消亡。
就这样病着,任由着自己一次一次受折磨,是感受生命最大的美丽。
这么一想,白曳幽确实还挺文艺的,也符合自我消亡的路数。
这可不行。
白哥可别死他怀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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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这边他是觉得自己上一句还在跟余峨说话。
下一瞬间眼前就一黑。
再一睁眼,居然是煞白煞白的墙,低头就是病号服,偏头是旁边余峨白面皮上带着关心的神情。
甚至还能听到这人说话的尾音。
“…院了,白哥,你要吃点啥…?”
白曳幽强忍着这种一睁眼,就换了个地,这种迅速转换的不适感,说道:“感觉好晕呐,大夫都说啥了?”
“啊…大夫就说你是低血压,一天没吃饭,太饿了,才昏倒的。”
“这样啊…”白曳幽拉长了尾音,显得自己还是蒙蒙的状态,让余峨再多说点。
“对啊白哥,大夫还说什么低压太低了,晕倒是正常的。嗯,是有个什么数字吧,44…?大夫说要80那样低压才是正常的。”余峨努力回忆着,他没什么文化,也不太懂这些专业术语,还好大夫好,是用大白话跟他说的。
“然后还说咱们这些年轻的打工仔也不容易,家里也没个托举什么的。年轻人也是不容易,让你以后要注意点,感觉到晕就是犯困,就要吃饭也行。
“平时也多吃肉,不要太节约,要保证自己身体才是本钱。”
“谢谢你蛾子,我还真不知道低血压是啥病。”白曳幽强忍着轻微的头晕和呕吐感,道谢。
第68章 美人灵牌11还是奔丧
“对,大夫还说你没有心脏病…,你之前检查过没,是不是把低血压和心脏病搞混了…?”余峨犹豫了下,说道。
“应该是吧,我看到医院就怕…破费了吧,蛾子一会我还你。”白曳幽含糊着凌乱附和,又转移话题。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个怪圈绕来绕去。
他记忆里是自己是有心脏病的,但却从来没犯过心脏病和服药的记忆。
余峨和大夫也都说没有这事儿,余峨还说自己能登山。
到底有没有病,他不知道…
…头好晕…果然自己不适合思考…只适合当保安,吃小熊饼干…这想都什么啊…
白曳幽是没意识到,他被“污染”得,脑子趋向于戏伶和垂萤的形状。
说污染也不准确,像是贞子传播。
连带着比他抗力小的余峨,也出现些诡异行径。
余峨本应该清醒地记得,他和白曳幽是倒斗散土货来的,保安是找的掩护性职业。
但他俩现在都有点清醒着浑浑噩噩的,真以为自己是实打实的保安了。
也不知道他俩啥时候能想起,被他俩遗忘的团伙。
“白哥,大夫说你年轻,都是小毛病没必要住院了。住也是躺着还占床位和钱,不如请个假休息几天。”
“我办完出院手续了。这儿有奶和皮蛋瘦肉粥。你刚醒不久,拿着再吃点。”
“房东那边我打电话了,他说屋里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等有空再签合同就成。”
“你先到那头儿歇着,我一会去宿舍,把你东西取过来。”
“成不成?”
余峨一连串地嘱咐着,还把吃的塞给白曳幽。
“嗯…”白曳幽点头,吸着奶。余峨还是靠谱的。
他现在是被突然之间的连续昏迷,给整的迷迷瞪瞪。
尤其是几次昏迷的短暂睡眠,更是让他时空感错乱。
他告诉自己,还是先不想自己瞎想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眼下的情况怎么想是怎么都不对,只有一种可能,自己应该是招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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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现在是没发觉,不知道后头儿遇着垂萤,白曳幽能不能发觉得了。
那些低血压,心脏病什么的,都是垂萤的老毛病。
不过可惜的是白曳幽是真被饿的,有点低血压。
不然到医院一检查就成了什么毛病也没有,白曳幽是突然昏迷,那就更容易发现疑点了。
还有就算白曳幽不发觉,戏伶也八成也能知道。
垂萤跟戏伶是说瞎话呢。
香雪凝充其量只是个皮,普通人的病可追溯不到人家身上。
是垂萤自己又瞎,又心脏病,又低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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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滴…”
“白哥你电话…?”余峨掏了掏兜,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是自己的电话。
就摸出白曳幽的电话递给他,稀奇啊。
他俩是都没发觉得了,他俩使的电话都是最贵的那种。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默,也没有什么杂音,对面就说了俩字。
“…奔丧…”
就这样一句非常沙哑的词,电话就被挂断了。
余峨本来看着白曳幽按开接听键,也跟着歪着头听。
但他一斜眼睛却瞧着他白哥又整那鬼出。
但见白曳幽是翻起了白眼,但转眼间黑眼珠又转了回来。
天,已然亮了。
俩人对视了下,都没提这事儿。
白曳幽把电话揣回兜里,说:“走吧,我吃好了。”
余峨也没追问,出门就打了辆出租车,去租下的房子。
因为他俩是急住,房东说自己留了把钥匙就压在门口让他俩拿着钥匙先进去,赶明个有空了再签合同。
那会儿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也高,再加上这两个大小伙子也不怕什么的。
余峨领着白曳幽下了车,往一栋楼里拐。
这楼房不老,但也不新。也就盖了个10来年,瞧着虽然不是那么繁华,但很有人味儿。
但不是盖在小区里头,是临街的几栋楼,楼对个也是个居民楼。
不知刷的灰漆还是什么的,反正整栋都是灰扑扑的底色。
因为前面都是那些门市房,这房子得从旁边的巷子,打后头绕上楼。
具体来讲就是,绕到后头是铁架子的那种环型楼梯,要上2楼的缓台才能进各个单元门里头。
白曳幽先前没租过房子,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房子加上缓台就没有那么累,层数也很适宜。总共步梯8层,他俩租的5层。
白曳幽觉得倒没什么,刚好是锻炼了。
等到走完那些个水泥台阶,是一层3户的,他俩租的是503。
待到拿了钥匙,再推开瓦蓝瓦蓝的铁屋门。
这门上还带一个那种小的窗户,带着插销的,而后里头还有一层实木的门。
白曳幽是啧啧称奇,他头一回租房子,看什么都稀奇。
这房子挺空的,看着是大,但该有的是不缺。
在客厅就摆着个老红的木头床,卧室里也有一张老床,余峨让他搁床上躺着歇着。
白曳幽也不管脏不脏,就去卧室里头那床上躺着了。
他说是不累,但几乎就是挨床,刚合眼就着了。
这一觉也不安生,可能是那句奔丧成了恐怖的引子。
他又回想起一些个恐怖的事儿来。
又是清醒梦的感觉,他还诧异自己怎么不做雪山的那种梦了。
这回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卧室是睡觉,甚至能想象出来自己的躺在床上,没有拉窗帘,不甚明亮的月光洒在自己脸上的样子。
而后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窥视着自己。
他也没关门,就在纳闷地无意之间往客厅瞄了一眼。
隔了老远,看见一些个人脸模糊的影子正在客厅里垂着头,走来走去。
白曳幽这一眼可不得了,好像打破了什么界限,惊动了这些鬼东西。
它们开始无声地,一点点向着白曳幽所在的卧室挪动。
第69章 美人灵牌12厕所;蛆
白曳幽是平静的站了一会儿,就那样什么都不想,无思无觉地凝视着自己的肉体。
直到听见不远不近的一声唢呐响,好像把满是蚕丝的脑袋里头的蚕丝都塞了回去,这才回过神来。
他眨眨眼,才发觉刚刚四周是静的可怕,梦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光景。
一错眼珠,就瞧到了那些鬼东西离得倒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几乎都要凑到自己的身体眼前。
而后就这样围着白曳幽的床,低着头,一个接着一个地绕着圈。
这种感觉很奇怪,怎么说呢,是旁观者视角的第一人称体验。
隔着一层梦境,白曳幽是无知无觉,甚至离得这样近,也不觉得恐惧,心里头也空荡荡的。
他就好像一个看客,如同被操控的恐怖游戏里头的人物。
没了操纵,整个人就滞涩住,只能听之任之,立在原地。
白曳幽不说话,也感觉自己像被视为自己身体的客人,随时能被挤走。
他不知怎的,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自己和自己的肉身分开了,可不就是农村常说的魂儿出来了。
那些鬼东西是在围着自己的肉体打转,是来占据他的肉身的?应该是想找机会借尸还魂。
这才一个接着一个的试,和白曳幽的没了魂儿的热乎身子契合与否。
但外头的月光将这所有的所有都镀上一层诡异的色彩。
外头开始传来的锣鼓声,而后随着轻微的拉扯感,白曳幽被牵扯着扑向肉体,他能动了。
一阵眩晕后,他再度睁眼。
那些鬼东西也都不见了。
白曳幽拖着肉体,望向临街的窗外。
刚才的动静就是从这儿传来的,目前看来是帮了他。
但究竟是谁闹出的动静?!
还有余峨那儿去了。
白曳幽不知道闹这出儿的意味是什么?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暗示的意味。是那位在暗暗隐喻着告诉自己,自己嘎了,有很多人在盯着自己,觊觎自己。
这些疑问,白曳幽通通不知道答案。
他跑起来,跑到刚刚发出声音的方位。
在临街的窗前,一把捞开灰白的麻布窗帘。
白曳幽记得刚刚明明没有拉窗帘的!
然而撞入眼中的东西却更加诡异。
黑漆漆的灵车比自己的楼层还高出半截,车厢里头有一张白女人脸对着自己诡笑。
那女人头是莫名地笑出了,热热闹闹。
白曳幽定睛细看,临街的对面楼,对自己还高至少也得6.7楼了。
这黑漆漆的灵车挂满了一些个大白纸花纸挽联,还不正常的高高摇摇,离自己很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外头的那个鬼女人脸。
这就跟水边的引路鱼一样,看似你能摸到它,其实会被慢慢地引到深水里溺毙。
尤其是那个惨白脸,不知道是遗像还是真的女人头,就这样直愣愣的吊着。
因为这女人脸,白曳幽太熟悉了,可以说是他小时候的噩梦。
再说灵堂的布置全部都是素白的,女人头就连嘴唇和眼珠都是白唰唰的,
应该是放光了血,就连脖颈处的断茬都是白的。
至于那眼珠子,好像是翻白眼的造型。
女人头细看还是很漂亮的。
白曳幽就看着女人头那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又吐出两个熟悉的字眼:“…奔丧…。”
这声就跟直接灌到脑子里似的。
白曳幽看到女人头嗓子眼里都是一些个肥肥大大的白蛆,甚至能用兔子腿那种来回蹦蹬着来形容。
女人头一开口简直是那些四处乱冒,从眼珠子缝都往外冒,不,那蛆太肥了,应该说是挤。
白曳幽觉得自己八成是没醒,还在做梦。
应该是白天太害怕了吧。
怎么又梦到个漂亮女人跟旱厕的肥蛆扯上干系的那事了?
说起旱厕里头的肥蛆,白曳幽就有种又恶心又奇异的感觉。
那还是以前他住在农村的时候,农村那些老厕所都建在自家后院里头,有的还跟邻居家的连着。
一般都是水泥或者木头搭的坑,反正除了苍蝇就是蛆,来回蠕动着爬。
就像学校那种坑就深,但太深的坑让人害怕,太浅了蛆就往外乱爬。
小孩身量也小,白曳幽当时可怕掉进学校里的深坑了。还有大人老跟小孩说有人掉下去,被熏死了的事儿,
有一回吧,还是白曳幽上学的时候,他放假回家,爷爷也没给他钱,他得走回去。
其他同学都是家长接走了,再不就自己骑个自行车。
白曳幽也没什么心情,要不是放假学校不让呆,他也不想回去。
当时那些行李和书包子还沉,他还小,没什么劲,就想着慢慢地挪着走。
还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少说得有好几十里路呢。
路过车站吧,他就羡慕的盯着瞅,几十排大客车,其实他那时候的票吧也就几块钱,
他这一看,就看着一男一女俩年轻人,男的高高瘦瘦,穿着个挺时髦的那个海魂衫?反正一看就很有男人魅力,白曳幽想要这种哥哥的类型。
他当时老在学校里被欺负,就是因为没有家里没什么兄弟,没老大哥撑腰。
女的就漂漂亮亮,细眉樱桃嘴,应该还涂了口红吧。就连头发都是那种拉的像弹簧一样的大卷,穿了个到脚背的大红裙子。
他俩居然一起拐进车站旁边的那个老的公共厕所。
那公共厕所是真大,是那种蓝色钢的和水泥的。
那会得有个十几,二十几排点位,排列也是错综复杂的,而且有的是木头坑,有的水泥坑,还有的坑堵了。
据说当时说是要搞发展,才整这么大。
一开始还有人去淘,后来开销太大了,就没啥人去淘了,只管前头两排。
这公共厕所太大了,也不透阳光,总是黑漆漆的,就算白天也觉得瘆得慌。
也没啥人乐意去。
最重要的是公共厕所的排列是真有问题,别人都是一排一排来的。
这个倒好,女厕直接是一横下,跟贪吃蛇似的连着得有100多个坑位。
男厕又是一竖下。
正好画了个十字。
第70章 美人灵牌12公厕(很恐怖恶心,慎)
怎么说呢。
可不是他白曳幽小小年纪就想一夫一妻制,就是觉着这俩人眼熟,一时还想不起来。
可能也就见过那么一面,或者是以前见过,但是人家长大了。
反正是一种时空交汇的感觉,再加上白曳幽本来心情就不咋地,看见别人穿那么好,他就羡慕、就好奇呀。
尤其是这俩人还都往厕所里拐,白曳幽鬼使神差的,他就想跟着往里去了。
看看这一男一女是不是去里面那啥。
白曳幽可好奇了。
那会儿还是刚升学,才开学放的月假。
就这一段儿,学校里有早恋的。
当然是漂亮的、帅的有份,富的穷的,排在其下。
再不济也得能说会道。
白曳幽有一天吧,他没有钱吃中午饭,中午还不能回宿舍,他其他室友又都出去溜达买饭了,
白曳幽就出去上了个厕所就回来了。
本来他是想着去外头转悠两圈,装摸他吃饭了,别让同学看出他没圆子吃饭了。
但没转到一圈,实在是累挺乏力。
他又想着得背着同学,因为当时流行传小话,同学间唠嗑很大比例都是说其他同学的事儿,被人无意提到了,他不是白转悠了。
又看着操场那些吃饭的其他同学搁那儿边唠嗑边吃。
白曳幽又是想着放假咋回家,真得走回去,还是不要面子管同学借。
一时间是百感交集,道心破碎,白曳幽眼角一酸,几欲落泪。
白曳幽就不想走了,他匆匆往班里赶。
当时近视眼可少之又少,他就在外头这么一走一过。
就看着了高年级教室里头,当时两个学段是合并的,这个属于都要进入社会的那种毕业班的。
一个班给那儿拉着窗帘,从白曳幽的角度好巧不巧地能顺缝看着。
两个没穿着校服的,正吃嘴子的抱一块堆呢。
那八百年的老校服都被垫到身底下了,桌椅拼成个圆。
因为是毕业班,都成年了的,那身量也都是长成的。
“………”白曳幽就看了一眼,整个人的情绪都往兴奋那儿抬了一寄。
这辈子没见过女的光着啥样,他都不想哭了,眼睛里头尽是白花花一堆肉。
他知道这个应该是毕业班了,要考大学的,成年了都。
……
反正吧,他当时胆小,就看了那么几眼。
白曳幽想起来了,上公共厕所的不正是在毕业班里搞事儿的那俩人。
胆也是真大,专挑人多的地儿。可能也是免费吧,跟自己一样穷困潦倒。
这么一想,白曳幽心情又好了,不过白曳幽知道不大可能,因为人家穿的那衣裳都很时尚。
时尚到他都不知道叫啥名的新款。
就是说那个女生和男生当时就不爱穿校服。放假再一打扮,不会要去公厕。然后再去其他地方玩儿吧。
真羡慕啊…
“好巧啊…”白曳幽心里喃喃着,他决定背着自己的破书包子进去瞅瞅,这回多看看,被发现就借口说上厕所。
他给自己打个心理建设,然后就往里头走。
没成想,就是这想法,让他吓到看到女的接触不了,立不起来。
他映入眼底的是,白花花肥蛆爬满了男的身体,包括俊秀的小脸,脚踝。
男尸被肚子破开了,衣服早就是黄色的,肚子里头一半是自己的排泄物…一半是从坑里淘来的。
就连脑袋也像是土豆切片一样,有一层白花花的蛆芽呜呜泱泱地蠕动着。
长手长脚的红裙女人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体动物般瘫在地上。
她低垂着脑袋,下巴就搭在坑位上。
正搁那在大快朵颐,像是吃着无比鲜美的鱼肉,吸溜着男尸的鸭肠。
那漂亮的女人脸是完全变了个样,白唰唰地跟泡胀的浮尸一样,蜗牛进食懂吧,都能看出来她吃了啥,直往脑袋里转…
这还不止,那些个一跳一跳的小蛆也被裹进去…
就这还不够,然后里头还有那种老式粉色草纸。
这么一混,不仅没有起到马赛克的作用,简直是色彩炸开了锅。
这还不够,这女人的长手长脚慢慢被这些秽物,充盈着四肢和脑袋。
当时老厕所里简直是又灰又暗,就在厕所的深处,就这么个鬼东西在那儿,毫不遮掩的残害着自己的同类。
白曳幽当时就惊得裤裆都抽搐,好在他没就地倒那儿。
那女人脸觉察到都有人进来,缓缓的抬起来,就像蛇吃了太多冻鼠肉肿胀,身体大了,脸居然没变形。
还是那张美艳且明媚的脸,甚至还残存着勾搭男尸进女厕所的春色。
但是这鬼东西舔着嘴角那些残留物。
白曳幽腰都软了,他告诉自己快跑路,但没想到这鬼东西居然先跑了,叼着剩下的美食,嗖地一下钻到坑里了。
先跑了???
……
白曳幽鬼使神差地低了低头,他眼巴前黑洞洞的坑位里头,那红衣很是鲜艳,赫然是鬼东西不知何时过来了!!!
为啥不在学校里吃啊啊啊,这两玩意儿当时在教室里干啥呢,一连串的疑问涌上白曳幽的心头。
白曳幽再也不敢回头,直接跑出了公共厕所,甚至跑出了车站。
一路上他脑袋几乎是在机械性拼命的转。
他爷爷跟他说过,他挺容易遭这种事儿的,就是撞鬼。
但以前上小学都是搁爷爷身边,也没觉得怎样,而且还有护身符什么的。
没想到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来往的车站。而且他年岁都大了,反而就光明正大碰着鬼了。
感觉这玩意儿不像鬼啊,有实体…?
但是他也没摸,不确定啊。
最主要的是那鬼玩意儿能在屎坑里游泳,村子里也有水坑和河,不会顺着什么玩意儿跟过去吧…
然后半夜站在自己的床头,就那么死死地看着自己。
………
白曳幽是越想越害怕,他甚至都跑起来了,说着话安慰自己:“赶紧回家吧,别拖了,一会天黑了…”
但是因为他性格就这样废物,他也没想到管别人借钱坐车回去的快。
而且那会儿车站那么多人,他也没有去跟其他人说这事。
就什么憋着恐惧,他一路往回走…
第71章 美人灵牌13山路遇鬼
这事儿怎么说呢?
要是用老话说,就是这孩子犯轴,蔫吧。
这事儿虽然是怪不着他。
但是吧,坏就坏在,出在他身上的都是坏事。
难免让人想起不好的东西。
白曳幽究竟当时是真被吓着了,什么都没想,就想着赶紧回家。
还是被那鬼玩意儿迷糊了他的神智,让他不去跟大人讲。
再或者是白曳幽觉得自己讲了也没有人信,还会被人当成有毛病的,所以就没说。
自然是没人知道的。
无论如何吧,白曳幽也没深究那男的是被吃了还是怎么着。
他就跟个木头似的,当没发生这事,那些好奇心好像也都被什么吞了。
白曳幽是照样往村里头赶。放假了,他得有个着落,有个地儿待呀。
当时吧,算是初秋。
白曳幽就是没有思路,没有勇气,也还抱着回家能要出点零花饭钱,才往回赶。
要不然露宿街头当几天小乞丐,也比走那么远的山路强。
白曳幽那村子算是都扎在山里头的那种,有离城近的山村,就有离城老远的。
反正早上5点走,晚上8点多也就到啦。
当然这是以白曳幽的体力。
要说通没通车,当然是通了,通车还得五个多小时,当然每次时间都不太一样,因为路上吧,总会等一些村民。
虽然不是直接通到白曳幽的村子里头,但是要是通到了附近村子里最大的那个,也能减不少路程。
要说能不能坐,车票算挺贵的。反正大人是坐,白曳幽是想也别想。
白曳幽一开始是被吓着了,走起来有冲劲,不觉得怎么累。
他就边走边寻思,他回家八成得挨顿骂,十成是挨揍。
厕所撞鬼这事一说,爷爷必然得怪他乱走,才撞见了不该看。
前面这段路还算好走,毕竟是通城里的,都是水泥路。
但白曳幽住的村子又远又偏,也没通路,后面的十里路,就还是靠人力踩出来的硬土路。
路上七拐八拐估摸着得过30多个村子都少说。
要是一下雨,就没个说,那路上又是水,又是坑里头,能积到膝盖里的淤泥。
所谓冲劲儿总有耗尽的时候,白曳幽是蹭蹭蹭的窜走了好久,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因为这一路上他一直目视前方,怀揣着怒气和恐惧走的,居然没看着一个大活人……
这简直匪夷所思,村里头总有就要出门干活的,再不济也有唠嗑的,打牌的,打扑克的,打麻将的…
白曳幽想着想着,就害怕了。
这恐惧并没有被疲惫稀释了,反而混杂成一种更大的空洞洞的委屈搁置在心头。
爷爷为什么不来接他…
初秋的日头,白天还算和暖,但真正的山里头,黑天也是快呀!
白曳幽刚走的快,身上出了层薄汗,风一吹,又泛起冰冷的凉意。
现在他的脚步也随着泄了这股劲,就慢了下来。
背后的书包子沾了汗水,就像是冰冷的尸体一样,使劲往下坠,越来越沉,勒得他单薄的肩膀生疼。
路两旁的叶子早就泛黄了,冷嗖嗖的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也给他身上吹起了一层白毛汗。
白曳幽现在前边现在是两条路,一条是小道吧,回村快,但是走的人少,更碰不着什么活人。
白曳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转了心思,他不想走大路了。
他一咬牙就往更荒无人烟的小路里钻。
反正一路上也没撞见几个人,他白曳幽也不想碰见同村的!
他本来是想走大路的,但是一看见这两个道,到又想起了之前的事儿。
先前他自己走大路进城去学校,那些乘车的就不说了。
偶尔就有认识的人骑自行车路过自己,白曳幽总是下意识地背过身,或者躲到路边。
有几次,骑车送孩子的同村大人看见他,会停下来喊一嗓子:“曳幽?走回去啊?上来捎你一段!”
白曳幽心里挣扎得要命,他是想爬上那自行车后座。
但一想到要面对大人可能的唠嗑“咋自己去的,还是走着的?“你爷爷没给你钱坐车?”“不会吧,我看着你爷爷还打牌呢。”
以及他们或许会有的、那种混合着怜悯和不理解的眼神,他就受不了了。
白曳幽就只得挤出一个笑,摆摆手:“不了叔,我……我慢慢走。”他连原因都不知道怎么编造。
大人也没多劝,毕竟车上还有自己的小孩,再载一个人也挺费劲。
就只是留下那种像是心疼…又像是什么的眼神,摇摇头,越过白曳幽,走了。
白曳幽知道自己这行为很“轴”,说出的话也是“蔫儿吧唧”,就像村里那些常唠嗑的背后议论的那样。
“这孩子不像是有大出息的,太蔫吧了。”
“这老白,看阴活赚来的钱可不少都打麻将,再锻炼孙子,也不能让孩子走这么老远的。”村民们不敢明着指责爷爷,就拐弯抹角的说,这法子是锻炼孙子。
毕竟爷爷是有真本事的,而且也不穷。
可白曳幽就控制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怯懦,像一层无形的蛆壳,把他包裹起来,与外界隔绝。
这小路,除了土路,还得走一小段山路,是容易起雾的那种。
早些年就不大好走,所以才是小路。
此外,还有一条河从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桥也是挺多年前搞的破破烂烂的水泥桥,被淹了得有十来次。
桥面上都是坑,小点的是那种比人脑袋还大的坑,跟小孩一样粗细的大坑。
一下雨就积很多水,简直是深不见底。
那条河也是黄了吧唧的…一点也不清楚,瞧着就吓人。旁边还都是那种高高的老绿林子,据说有人家的小孩掉里头都淹死了。
白曳幽每次走这儿都害怕,那些大坑黑洞洞的,好像是桥身上拦腰的尸体。
不知道有没有人掉进去了,就再没出来。
平时只能靠外头下雨存积的雨水活着,就等着再下雨,身子好浮在里头,能把手从大坑里探出来,然后悄悄地伸出一只浮肿的手抓住活人的脚脖子…
第72章 美人灵牌14山路背鬼
反正白曳幽这些想象力吧,他从上了初中接触了更多的朋友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像他这样瞎寻思的。
比如人家小孩,快黑天了看树就是个树,他看就好像雾蒙蒙的一片黑里头,树上挂着个倒掉的长头发女人。
这些恐怖又荒诞的想象,白曳幽觉得一部分是来源于打小爷爷是干这行的,吃阴间饭,搞得家里头又有烧纸钱又有什么的,白曳幽也就喜欢胡思乱想。
而这些个恐怖又荒诞的想法,白曳幽也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
一个是跟爷爷说肯定又得挨骂,挨揍,再一个是白曳幽小时候真没有玩伴,
至于为什么没有玩伴,这就很好懂了。
一个封闭的小山村,他和爷爷又不是什么村里头的大户大姓。
而且也没有光宗耀祖的儿子,儿子还嘎了。村里的那些人吧,也都不太瞧得起他家,就一个中年老男人和一小孩。也没个过日子样,持家也不像好好过日子的样。
这小孩整天孤孤单单,形单影只,除了爷爷有点本事,能支起家的门面,剩下一点家味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怕跟白曳幽玩儿,招鬼、招邪祟呀。
白曳幽是觉得,这些恐怖的猜想也不一定是他自己吓唬自己,有可能是真发生过这些事儿呢。自己可能是传说中的阴阳眼?
他也没把这种想法跟爷爷说,因为他觉得他跟他爷爷不能交流。
日头开始一点点西斜,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拉长了他的影子,像个瘦弱的鬼魅紧紧跟随着他。
气温开始下降了,风里头带着凉意,钻进他单薄的衣衫里。
他紧了紧衣领,背书包的姿势换了又换,但无论怎么换,沉重和不适依旧。
就像他的那双眼睛,无论怎样都能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曳幽觉着要是一会儿起雾了的话,自己估计会看着点啥不该看的。
保佑吧。
前头就是七五村了。
白曳幽那村子叫拜氏村。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叫,原来的村子都姓拜?现在是没有一户姓这个的了,基本上都姓沈。
还有几家姓白的,跟爷爷是亲戚,但也没见着来往过。
终于,白曳幽脚下的路是盘旋而上的,没有那么陡,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往往是陡坡或者悬崖。
两边都长着一些个郁郁葱葱的植物,很是繁茂,很像藏尸的样子。
路面就是被踩实了的泥土混杂着偶尔的一两个棱角尖锐的小石头。
很不幸的是白曳幽穿的是爷爷剩下的老假鞋。
对,就是黑了吧唧的,穿久了就泛着土灰,很有田野气息。反正都穿硬了。
鞋码就不太合适,白曳幽39码,爷爷得穿42码,但大差不差吧。
反正能走就行。
但是走着走着,露脚后跟也是有可能的。
但无所谓,只要不是下雨天,鞋不陷进去,大差不差。
白曳幽的人生准则就是大差不差,没裤衩子穿也不要紧,只要外表上大差不差就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什么活人气,原本也不觉得这些枝叶遮天蔽日,现在反倒觉得天色更暗了几分。
为什么如此这么模糊呢,因为白曳幽已经记不太清回家的路了,只能回忆出一些片段。
周围也是很安静的,每当这样走吧,白曳幽就总觉得身后的深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直跟着他。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只是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
是在他心头和脑海里走过的声音。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但是这种古怪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白曳幽不敢回头,爷爷说过,走路时,尤其是山路,听到奇怪的声音别轻易回头。人肩头有阳火,回头容易吹灭。
白曳幽每次回想起这句话,就能幻想出他肩头飘着两盏幽黄的火,照出他拖曳着长长的属于人类的影子。在他的身后是一片诡异的黑暗…
白曳幽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炉鼎”,当时他想的那词是记不起来了,就是一股子感觉。
意思是,自己灵感很高,意志又薄弱。说不定厕所那个鬼东西就是故意要几次三番要勾引他,占据他的身体,但是都被自己看破了!
要不然在教室里头,怎么就他白曳幽看到了那事儿?
这么一想,白曳幽脑子里头那些头妖魔鬼怪的东西又往出蹦,什么山魈会模仿人声叫人名字啦,什么吊死鬼喜欢在歪脖子树上晃荡啦,什么坟地里的鬼火会追着活人跑啦……每一桩都透出了阴森的寒气。
这种厕所遇鬼,也就是换了个场景,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没准它们还是一路的。
白曳幽甚至觉得,那个在粪坑里钻来钻去的红衣鬼东西,是不是就在前面黄色的河里萎顿着,等着他,将要携自己远去…………
白曳幽猛然抬头,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山间的晚风还要冷上十倍。
不知何时起雾了……
浓重的雾气和暮色同时落下,并且迅速弥漫开来。
与此同来的是,能见度的急剧下降。周围的一切都是影影绰绰,那些原本象征着生机和活力的树木藤蔓,此刻仿佛一个个鬼影在提灯朝着自己笑。
白曳幽直觉到今天是很难善了。
因为一个个选择的错误,先是好信儿进了没人去的厕所。
又是没把那个男同学的事儿告诉车站的人。
回家路上再选择了走小路,没人碰到自己,也就不可能有人给爷爷通风报信。
而且自己路上也没碰着活人,后背上那书包一直就不太对劲,沉甸甸的,是死沉死沉的具象化,像趴了个死人在用胳膊使劲勒他。
山里头虽然天黑的快,但也没有这么快,突然一下子就黑。
这不正常,并且还说起雾就起雾。
难不成路上的道路不会是那鬼东西根据他的想象所造出的?那他现在就还在公厕里边被迷了眼?
那敢情好啊,除了个中细节不能吐露,那俩鬼东西搁厕所里头跟螳螂一样在交尾,美丽女人脸和兰花螳螂吃着对方,可懂…?
第73章 美人灵牌15俗法破鬼(癫)
可自己走这么长时间的路,全都是臆想也太对。
毕竟走路的那种很累的感觉,每块肉和脚掌都在酸,还是真实的。
从头来捋一次,白曳幽告诉自己。这也是他平常面对那些让他为难的事儿的办法,那最近的事儿举例就是爷爷不给他钱,全天的课,而且小孩也打不了工,怎么活到月假。
白曳幽佯装未有所查,慢慢地走,也不算是强迫自己仅维持着疲惫不堪的假象,因为实际上真乱走的挺长时间,也是蛮累的。
【首先,那鬼东西要是真如我所想的那样,能把人迷成这样,有这么高的道行。又能白天在教室里光天化日之下……】
【不,这鬼东西不能,它还是拉上了窗帘…】白曳幽一帧一帧地回想着教室里的场景。
那些桌子被围成了半圆,应该也是为了避光。而且那鬼东西当时被压着,很明显就是在躲避阳光。
【那么,‘它’可能是为了迷惑自己,故意留了一丝缝隙。这也导致“它”受了伤害。才在很久之后,第二次勾引自己。】
白曳幽之所以那么想,是因为从小到大那些鬼东西就喜欢找他。而他的眼睛也能看到不该看的。
可惜,这只是白曳幽的一个结论,具体为啥都找白曳幽,他问知情人的爷爷了,爷爷也不告诉他。
反而还挨了一顿骂…
旧事不提,所以说,“它”还是畏惧白日的。
这也说明了这鬼东西在没光的公厕,和钻进粪坑子里头的缘由了。
【那么,自己这么半天,是背着那鬼东西,一直在厕所里走来走去,一直原地在鬼打墙兜圈子。】白曳幽得出结论,这鬼东西恐怕是要,让自己背着“它”走到黑天,然后把自己干掉。
说来也是巧,自己回家的路途,刚好是从天亮走到天大黑。
那鬼东西可能是为了袭击自己和伪装,还把贴心地挂屎都加了上来,搞得书包都湿淋淋的。
可真是细心。
按照这样推算,那自己一路上越过的障碍,都是哪些坑位?
而自己死亡的节点可能就是天刚黑的时候,毕竟看这鬼东西吃男同学的样,还连着呢,就开啃了,是忍不了那么久的主。
这样来讲,现在在树林这边,天黑了,顶多走到也就是过那个破桥的时候…?
那个河黄不拉几的,坑里头也是黄不拉几的。
不会自己是掉进河里,对照着掉进厕所坑里被淹死是死法。
这可太妙了,直接把自己卤上它最爱的小料汁,然后吃生腌了。
那么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能不引起鬼东西的注意,从鬼打墙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然后跑路。
白曳幽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算是现在逃了,一会还是要回村的,还得走那些老山路自己开口又太费劲了。
白曳幽本来就挺害怕走夜路的,尤其是他爷爷,每次都强迫他不许说自己怕什么的。
那些情绪都得压回心底,白曳幽一到情绪极端的时候,只能想起自己唯一的亲人。
那种感觉五味杂陈。
白曳幽压根就想不出来办法,大脑开始发疯。
满脑子都是凭什么自己上来就要过苦日子,凭什么人家都有人接送……自己什么时候能发泄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的都倒出来。
白曳幽也能感觉后背的濡湿感更重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隐隐约约地钻入鼻腔,不是粪坑的恶臭,而是一种……女人味?
这就是爷爷老去找寡妇的真谛?
白曳幽想着想着、闻着闻着就是腰一软,一泄劲儿。
脚步甚至更加虚浮了几分,背上那“书包”沉得几乎像是拖着什么,死死的勒着他,甩都甩不开。就给小孩背了个到大腿根的书包似的,快爬着走了。
他四周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而且是静得可怕,连原本偶尔能听到的那种树叶的摩擦声都彻底消失,只剩下白曳幽自己“噗通、噗通”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那空洞疲倦又单调的脚步声。
白曳幽觉得是没招了,自己已然是踏入了一条不归路。背后的鬼东西就在注视着这场早已注定的献祭。等天彻底黑透,自己就得成了那鬼东西的盘中餐。
要不,就这样爽一把?
白曳幽突然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紧接着下个念头是,这鬼东西会怕童子尿吗?
村里头的老人常念叨过,童子尿至阳,最能破邪祟。
对,童子尿!未破身的童子元阳未泄,其尿液蕴含纯阳之气,尤其对这等阴秽邪物有奇效。
白曳幽寻思着自己又是个蔫吧的,年纪也差不多合适,也没试吧几次,应该还管用吧?
就是那鬼东西都在屎尿里泡澡了,能有效吗?
那如果冲着车站的方向大喊呢。
自己走了这么半天,确实没有大喊大叫,但是不知道鬼打墙能不能隔绝这个。
算了,不管了,都试试吧。
白曳幽琢磨着,得赶紧尿一泡,再喊几声,死马当活马医。
可……现在“它”就趴在自己背上,怎么尿?直接尿裤子,然后拿着裤子乱抡?
但其实他心里觉得这几个招都不行。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是那座水泥桥!
桥下黄浊的河水在浓雾中无声流淌,桥面上那些巨大的坑洞像一个个坟洞子。
白曳幽脑子里突然就浮出了个好点子!
就是这里了!鬼东西为他选定的葬身之地!
白曳幽心脏狂跳,他装作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单膝跪倒在地,背后的重量猛地一坠,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身体前倾、重心不稳的瞬间,他借着书包的遮掩,直接地扯开了裤腰。
白曳幽尖叫着,来回乱甩。
一股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并非直接在地上,而是大部分都浇在了他自己并拢的大腿和裤子上。
滚烫的水液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裤料,甚至有一些溅到了他撑在地上的手背。
第74章 美人灵牌16替身鬼 天呐作者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癫)
………那两个法子当然是都失败了。
尤其是童子尿这个,怎么可能成?
充其量也就是憋狠了,让自己爽爽。
不过“白曳幽”想出的最后一个法子,成了!!!
这时,白曳幽那两个鬼点子失败了,就已经不是白曳幽。
“白曳幽”以为自己就是原来的白曳幽,他的记忆目前也只有白曳幽的记忆,要随着时间一点点才能恢复。
但他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男尸,替身成功会丧失替身的记忆。(笑)
那法子是“白曳幽”看到那黄不拉叽的河,原来的白曳幽又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那河水里不知裹挟着什么,几乎要漫到桥面之上,就像飘着一些黑影子。
白曳幽刚占据这肉身,脑子里还保持着那一个白曳幽的思维。
他以为自己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替死鬼”这个概念!
古话常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遇到这个鬼只有两个完整的画面,一个是教室,一个是厕所。
白曳幽的脑子迅速串联起所有的细节,就像穿珠子一下穿针过线一样。
白曳幽闭上眼,那甚至都不是作为受害者惊恐的回顾,而是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审视着“白曳幽”和“红衣鬼”的互动。
首先,教室里。
那红衣鬼物最初出现的地点,是被一个男生压着。白曳幽认为女尸是凭借着座椅和男生在躲避太阳。
那么,是否是白曳幽先入为主,认为鬼一定是女生。
真正的鬼其实是上面的男生。这样想来,姑且认为是男生在啃食女生。
但……它真的是在“吃”吗?先存疑。
其次,厕所里。
如果套入男尸是鬼的话。红衣女尸的动作……与其说是吞食,不如说更像是在被迫进食,像毛绒玩具被迫被塞进棉花一样,都是出于另外一个东西的意愿。
而这过程里自己闯了进来,替死仪式没有完成。
所以,那两个鬼东西才躲着自己,进入厕所坑里。
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视角。
白曳幽是在教室窗外,看到的是一男一女在亲热。在公厕,他看到的也是一男(尸体)一女(红衣鬼)。
但如果……如果从一开始,他看到的就是错误的呢?
有些厉害的鬼物,能扭曲人的认知,让你看到它想让你看到的。
人也会蒙蔽自己啊,倘若自己被固有的认知所蒙蔽,自己看到的只是事物的表象。
其实,在教室里。
白曳幽看到的“两个人”,本质上同一个存在,正在进行某种转换。比如替死鬼吞噬另一个活人,样貌就会变成另外的一个活人样。
那为什么在教室里仪式没有完成…还要到厕所里呢…?
不对,一个更具体、更恐怖的假设在他脑中成型:
假设,那个“男生”,不是什么鬼,而是懂得某种某种邪法的活人!!!
男生是一个施害者。
男生意图夺取那女学生的身体,或许也不是要女学生的身体,而是女学生的肚子里怀的孩子!!!
那种邪法在教室进行到一半,刚巧被灵感很强的自己撞见,导致被打断。或者本身就存在巨大风险,造成了严重的反噬。总之没成,这里存疑。
其次,公厕里。
男生的肉身或许是在公厕彻底崩坏,所以白曳幽看到可被开膛破肚的男尸。也有可能这就是邪法在进行时,就是要把人撕碎吞入,才让灵魂彻底进入。
总之再度被白曳幽撞见,导致而男尸的魂魄…并没能完全进入“女生”或者那个孩子的身体。
所以,公厕里的“红衣女鬼”,它那怪异的行为,它不是在真的“吃”男尸,是在试图完成未尽的仪式!
那男生真正想做的是,替死?他想抛弃自己的肉身,换到一个新的肉身里。
不,不全对,那没有必要这样去做。
这里面还是有鬼的存在,一定是有足够利益,才让一个人能达到如此疯狂的地步。
那就是女生肚子里的东西才是鬼?!
这些先不管。那么,他自己——“白曳幽”,在这其中,可以扮演什么角色?
一个让白曳幽兴奋到浑身发抖的念头浮现,那他如果主动被吃掉呢…?!
现在“鬼”的意识被两方削弱,几乎是支离破碎,自己能否能替换男生的意识处于上方?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让白曳幽几乎站立不稳,兴奋到腿软。
接下来,白曳幽几乎是全身颤抖着,脸上浮现出层层薄红,自己是否已经掺和进去了…?!
假设那个仪式不能有外人在场,那么自己的闯入就导致了仪式暂停。
所以“鬼”才困着自己,想让自己在鬼打墙里被饿死累死。
而鬼是有吃活人的本能,一旦杀死自己,只能将自己吃掉。
所以鬼才将自己困住。
那么,自己就不应该逃跑。这一路上的逃跑其实才是最大的错误。
自己应该像那个男生一样被吃掉。
对的。
白曳幽不在乱动。
他躺在那些黄黄的液体里,面对着黄到昏黑的河水,闭上眼睛,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的身体。
他甚至主动将身体用尖锐的石头划开一个个的口子,像是亟待享用的刺身。
那女尸拖曳着白乎乎,贝肉般,就像是布袋子一样的身体过来了,俯下头颅。
那是像被鱼嘴一点一点的蚕食的感觉,诡异又酥麻,但更多的是刺骨的疼痛。
四分五裂,不过如此。
白曳幽醒了。
他眼前看向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样貌还是自己的样貌。
果不其然,他猜的混乱但没错。
那女尸是替死鬼一样的鬼东西,男尸应该是主导者,自己是享用了男尸的成果。
白曳幽此时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是意外的得利者。
实际上他不知道自己是男尸的时候,几次三番被真的白曳幽打断仪式,导致不想更换女尸了,而看上了白曳幽的身体。
白曳幽从此就成了,那种蔫坏又阴湿还装自己是老好人的无辜者。
真正的白曳幽,只得被迫挤到女尸的身体…掉进厕所坑里…
第75章 美人灵牌17要相见了哈哈哈三个太监一台戏嘻嘻嘻嘻嘻嘻嘻
总之,白曳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旧外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磨得发亮,边缘绽出线头。
只要稍微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廉价皂角和陈旧潮气的、若有若无的味道。
他扫视了下周围,四周已经干干净净了,那些痕迹都没有了。
白曳幽冷笑了一声,最后也是没回家,也没人在学校见过他了。
…………………………………………………………………
而现在。
白曳幽此时,扶着窗框,就差探出头去。
他正冷冷地看着窗外那颗美艳的女人头,对自己说:“白曳幽,你确定你真的是23岁吗,确定不是你刚回来就跑路了…?”
白曳幽已经觉察出自己的记忆很是凌乱。
他也不再装相,那种当下刻意伪装成老实人刻板的善人脸一松懈下来。
他的脸容再被窗外冷幽幽的光一照,就显得愈发俊美和冷淡了。
就像一株在墙角霉斑里生长出来的植物,浸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来自底层缝隙的阴湿气。
那可不太像是原来白曳幽的性子和脸了。
白曳幽是忘了他是男尸时候的记忆,但又被外在的鬼力搅混了记忆,总觉得自己要回想起点什么。
白曳幽是不知他现在的状态就是纳鬼者和入体鬼没融合好的状态,留了原本白曳幽的一缕魂儿在肉体内,导致自己记忆被压制了。
现在凭借着垂萤和戏伶的平衡了些,当然会有一些纳鬼者本能。
就是白曳幽现在的姿态,就是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压制窗户外的鬼东西。
说到底,究其原因就是他对自己太好了。没有逼迫出自己的本能。
但白曳幽又不是痴呆,再一次看到女尸,尤其是看到这颗头,当然能想起什么了。
比如他认定这鬼东西是来寻仇的。
白曳幽又冷冷地笑了下:“奔丧是吧,看起来还很急。”
白曳幽不打算等着,这些鬼东西都缠上了。
因为现在他身边的鬼东西够多了,一个是白曳幽觉得其中必然有爷爷那个老不死的整事。他当年在外头混了两年,又回家住了一个月不到就跑路了。
那老不死的不觉得亏就怪了。
其二,梦里头的另外那两个鬼东西,能让自己记忆混乱,心脏病又低血压的,不知真假。
其三就是窗户外头的那个美人头,叫唤着奔丧奔丧的,真是晦气。
白曳幽闭了闭眼,盘算着不能等这鬼东西都在自己眼前乱舞一遍。
他也没收拾什么行李,连夜就订了票,往村里头赶。
一路无事,静悄悄地。
当白曳幽白日到了那个熟悉的车站。
公厕已经就拆了大半,全都暴露在阳光上,就像是露尸荒野一样。
“怪不得来找我。”白曳幽在心底默默道,那美人头是没了家呀。
白曳幽这一路没怎么睡好,白曳幽选了个还算干净的小旅馆,打算先找搞事,然后睡一觉。
再打听打听最近有啥事发生,准备一番再回村里。
这些年他也不是白活的,他打算整些探险的、道士之类的人来,把水搅浑。
都别想好过。
不是让我奔丧吗,白曳幽眯着眼冷冷笑着。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又发了不少帖子,杜撰了一些莫须有的事儿。
他这些年的钱也不打算要了,都对付爷爷那个老登!
第二天中午,白曳幽出发。
……………………………………………………………
拜氏村,夜。
此时,正是垂萤和戏伶刚进入副本不久。
垂萤回来了,也寻了个干净的坟头靠着。
他狼狈极了,衣裳被剐蹭地烂掉了,身上都湿透了,显然是下了水。
尤其是头发里头还挂了一些个脏兮兮、黑乎乎的像水草的东西。简直是毫无光泽,如同被焚烧后的纸灰搓揉而成,枯涩地披散着,几缕黏连在脸颊与脖颈上,更添几分污秽的狼狈。
垂萤合着眸子,细长的指头扒拉着头发里缠的菌丝一一样的脏东西。
不知怎地,他脸色是更加惨白了,仿佛天生就是湖水深处爬上来的尸俑一样。
垂萤开了腔,语调颇有些幽怨意味:“村子里头被淹了,都是水,应该是倒灌的。”
“这感情好,探水洞子。”戏伶这会儿正抓着自己的白头发往起编,病恹恹地搭腔道。
“这些坟里头或许都是村民,毕竟都是新土、新坟。”戏伶又补充道,以彰显他也是有贡献的。
“水底下也有棺材的,一回还得捞出来,开开…”
“我觉得我们挺符合初年的风俗,杀马特彩色长头发。”戏伶辫着辫着突然说道,他也不是单纯的编发,还夹了一些个金丝和藏进虫子。
一会儿下水,他可不想像垂萤那样,造的头发里头都是不知名的虫卵和秽物。
“我才不会说是紫灰色头发是脑袋快烂没了。才像娃娃一样,搞些傀儡丝当头发,还便于保存呐。”垂萤语调微微尖起,不阴不阳地道。还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你至于这么揭自己老底。不是说自己是人棍。就是说这个那个,充气娃娃你也能说。”戏伶拉长语调,带了点戏腔翻起旧事数落,丝毫不让的阴阳回去。
戏伶总被阴阳,也总阴阳人。因为他身边不管是黄粱梦还是竹叶子,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
他熟悉绿茶那套说辞,显然已经无所谓。尤其是对方还是自损的阴阳法。
“那你怎么就感同身受了呢?”垂萤轻笑着,再度阴阳。
“娃娃身上孔很多,很适合蛇居住。你不会是想借我几条蛇,当美杜莎吧…?”戏伶不顺着别人话头走,另辟蹊径,再度阴阳。
“你的眼睛应该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这个颜色美瞳,所以导致被封的。”戏伶这角度能看到眸子上那层泛着萤绿的死灰,做出推论。
垂萤现在眼睛的确都是那种雾蒙蒙的灰色,“有理诶,不过我发现我的视野也不是全黑,天黑透了好像能看到点什么…?”
“那敢情好,还给你留活路了呢。”
第76章 美人灵牌18都给我太监嘻嘻嘻
“渡厄保佑。下一个【随机】给我,定是【死而复生】母型。
“这样我可以一边爬山一边死,一边潜水一边死,掉下去也不用重新爬回来,可以死一路。”垂萤闻言,倒是闭着双眼,合十双手,嘴里碎碎念念,看起来颇为虔诚地祈祷起来。
“…这些能力对世界里的人也会有影响的。你能自爆,按照因果律必然会遇到有炸弹、有枪的。”
“你要是一个劲儿复活,那不是一堆粽子追着咱。你害死的大活人死后都得诈尸爬着跟着咱们的。
“不那都不够吧,充其量只是配平了。”
“再加个…”
戏伶倒是饶有兴味推测起来,他的嘴唇很红,张张合合地。
那都是从嗓子里头渗出的血水,
戏伶此刻嘴角带着一点点微妙的、向下弯的弧度,似泣非泣,似笑非笑,勾连着脸颊上那不自然的、如同被水汽泡发开的淡淡红晕。
他整个人就跟一张被水气濡湿、又小心被裱糊在脆弱骨架上的旧年画,透着一股濒临融化的、惊心动魄的艳。
然而嘴唇的颜色却非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由胭脂虫反复调和,再掺入了少许血沫的怪异稠红。
这红色还因为周遭无处不在的湿气而显得糜烂,像覆盖着一层病态的水光,黏腻而亮泽。
“…善男信女黄粱梦必将叩谢,渡厄恩威…”垂萤充耳不闻,还在念念叨叨地,虽然听着像胡言乱语,梦到哪句说那句。
但那张柔慈又怨毒的脸此刻不免也有了几分虔诚的滋味。
“……”戏伶捻着自己单边的白发鱼骨辫,把松松散散的地方里头的虫子塞回缝隙。“感觉咱俩个,好比陪葬的一对小太监,做成了蛹,破破烂烂,一个比一个拿不出手…”
垂萤不念叨了,听着方位,斜了戏伶一眼。
然后再当着戏伶的面,把合十的手掌上一个个描着鬼影的长指甲掰断。
“…我要融入,你自己独特去。”
这句话音未落,他还拿出一把不大的银刀子。垂萤脖颈一转,刀子也跟着转,长发丝就跟着齐齐斩断。
“我听见有人来了,还不是一个。我去溜溜,顺便把人带回来。”垂萤撂下话,就拿着跟捡的木头棍子,敲敲打打地再次走了。
戏伶眨眨眼,雪白的眼睫长而密,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每一下眨动都显得迟缓而沉重,仿佛沾满了夜露的蝶须,掀动间能带起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水汽
他低声细语着道:“…还挺泼辣,怪有脾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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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这头搞来一些个人,笑话,一些小卡拉米混子还是不成堆的。
他原来打电话说的是村里头有个镇邪的老庙底下面埋的老金子,老银子。
但等他从旅馆里头醒了,在城里闲逛找饭店的时候,听偶然遇到离拜氏村挺近的一村的村民唠嗑。
这才打探到个有意思的事儿。
拜氏村前些天下大雨,不知怎的,雨是没下那么大,外头才是过脚背的量。
但匪夷所思的是,拜氏村连着外界的那破桥又被水没过,给埋了,也不知冲没冲垮了。
整个拜氏村都被淹了。
拜氏村这些年前头的好几个村子都因为地形原因搬了,因为那地形就是漏斗型,只要下雨,就得被淹。
就拜氏村一个犟种给剩下了。
究其原因就是没个村祠堂,是外姓“散装”的村子,还都是些小门小户,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口也不旺。
这就导致凝聚力也就不强,没个能领头儿的拍板给这些村民做决定。
再加上好地方都被那些一个姓的村子给占了,也没个合适的搬迁地方。又是没钱重新盖房子,就一直将就住这儿了。
现在是应了那句古话,听人劝吃饱饭。
早搬了也不能出什么糟心的事。
这附近是只有拜氏村一个村子,但面积可不能说不大。要是没人住的荒村也算的话,可以说是整整淹了两三个村子。
拜氏村后头靠的又都是山,要是瞬间被淹着的,那可以说,连活路都没有。
现在怕再涨水,就是水性好的,也没人敢进去探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更不知道村子里头的人,是死是活。
白曳幽听了这事儿,就又编了几个幌子,说是老庙底下是个古墓,墓主陪葬品都是民脂民膏,简直是成斤论的黄金,罪孽深重。
这才被龙王爷发水淹了。
他还嫌不住,换了话,又编了个,村里头出了个古墓,还说是村民把地下河给挖漏了,导致村子被淹了。
一直在论坛和电话散播了谣言出去,等晚上白曳幽才带了好不容易整的气瓶,骑着搞来的二手摩托,往村里头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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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还真是惊喜……”白曳幽低声冷笑了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什么。
只见月色之下,眼前是一汪泛着绿的黄水,颜色还不太稳定,但也是把房子都给埋了的。
往远了看,后山还影影绰绰,一片黑糊糊的,倒没被淹。
也是,后山都被淹了,那可得多大的水。
这可以说是挺大的湖了吧,要是养鱼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这不是以往村里头人心心念念的活路嘛。
白曳幽在心里头露出了个冷笑,利落地翻身下了那辆在城里头买的二手摩托车。
又将摩托车推到一旁稍高些的土坡上,用些枯枝烂叶遮掩了下。主要怕被偷了。
再拖出了那三个他费了不少劲才搞来的旧气瓶,以及一些简单的潜水装备。
现在白曳幽脚边躺着那三个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二手气瓶,金属外壳上斑驳的锈迹在惨淡月光下像某种皮肤病的瘢痕。
他又现在没打算深潜,就拿着备用。
第77章 美人灵牌19下水摸金
毕竟在白曳幽对自己往事的印象,就是从小到大运道就没有那么好。
也可以说是,命总会在他在意的事情上,给他出乎意料的致命一击。
就白曳幽偶尔发春了,去个车站偷看人上厕所。还能赶巧遇见个鬼东西,把自己搞萎了。
这事儿间接导致那个死老头子跟自己断亲。
大概唯一好处就是,白曳幽看了看摩托车,————骑摩托车倒没有什么障碍?
不是他说呀。白曳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比如下个水也会被什么东西抓脚踝。
这会儿其实水质还不稳定,黄黄绿绿的一汪子,半点都不安定。
还不如厕所坑里的粪汤子安静呢。
要是被抓住了脚脖子,能见度也不好,应该很难挣开吧。
其实跟粪水的也差不多吧,整个村子都淹了,农村的那些旱厕的汤汤水水估计也都会翻上来。
要是再死几个村民,那就是尸水加粪水,应该挺容易感染的吧。
正给自己穿装备呢,白曳幽听见远远的两声骂娘。
还真有来的快的卡拉米,真是绝,这么偏的地方都舍得来。
难不成自己的“通灵”应该已经达到这个地步,自己胡言乱语的东西被这些倒斗的,翻水坑子的研究研究,拜氏村还真是个龙脉?还真有大墓,大宝贝?
这个“通灵”是白曳幽自己取的能力名,因为他的某种直觉非常准,比如他觉得自己会出事儿就一定会。
这很难说清楚,就算是普通人也有的第六感。
不过白曳幽的“通灵”,大概就好的不灵,坏的灵。
那可真是,就是不知道自己爷爷是跑后山去了,还是怎么的,肯定是逃命成功了。
总不能爷爷被淹死了,成个了大粽子还能给自己打电话,并且指挥着粪坑子里的鬼东西给自己托梦…?
那就,这个世界太精彩了,逻辑不通了呢。
这死老爷子,难不成死了还想把自己大乖孙叫到地底下,给自己当暖床的啊?
白曳幽在心里冷笑,这老瘟爷子,找了寡妇还不满足是吧…?
:…………………………………………………………………
白曳幽躲在一边,他认定自己是个小卡拉米,也不会认为有大手子来。
所以躲藏的也就普通人水平的,他觉得小卡拉米是没有那么细心能发现的。
他是把这些人叫来,但是白曳幽可不打算参与和组队。
白曳幽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人去探索,他就在后面跟着。
毕竟就他一个本地人,很危险。
……………………………………………………………………………………………………………………………………………
这头淌着点水,穿着雨靴的几个身影渐渐近了。
听声就是几个男的。
“妈的,说是什么劳什子大墓,这烂辟瞎把子扯犊子,直接变龙宫了。”一个不算高,但挺壮的肌肉男先是嘀咕着。
再后来见身旁的同伙是啥也不说,像是在观察地形似的。
他好像受到了忽视一样,也不管什么他三七二十一,嘴里就是把白曳幽当发泄,是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一看更是,地下河挖漏了倒是也有可能,这可真壮观,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连着大墓的捅了吧?”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白脸淡淡的回了一句,像是在安抚那个肌肉男。
确实,惨淡的的月光之下。
眼前的最近的“水景房”歪歪扭扭地泡在水里,只剩个屋顶倔强地露在外面,像溺水者最后伸出的手。
白曳幽看了半天,没其他人再露头,看来这个团伙就这点人了。
要是有再来的,估计也是在背地里看着呢。
这几位大学生模样的团伙,总共4人,有清秀男,眼镜男,肌肉男,哑巴男。
之所以说是哑巴,就是他们来回合计半天,这位是一声没吭。
白曳幽总结了一下他们合计啥,戴眼镜的和清秀男别看他俩文文雅雅,都是主张去。
肌肉男是觉得风险太大,没有当地人,也没个地图啥的,甚至觉得这就是一山洪爆发,村民死了觉得死得太惨太怨,别不是在网上发找替死鬼的帖子吧?
而且看周围这么贫瘠,有老东西有宝贝早就找到了……
但是肌肉男最后怕丢面子,旁敲侧击了一堆。也没说自己怕,还推说怕哑巴男害怕,你们要去就去!
最后选择权就在哑巴男身上,一票定胜负。
哑巴男就低着头,是半点没顾及肌肉男刚才说的一堆,就只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成,走着。”清秀男看起来是真想下去溜溜,高声叫了一声。
他们又开始跟小鸡似的聚堆,来回琢磨着是现在下水探探那“龙宫”的虚实,还是等再来人跟着看看情况。
他们倒是准备齐全,从背包里取出折叠的充气艇——不是那种专业的,更像是公园湖里玩的那种,还有点褪色,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荒谬。
这几位动作也不算熟练,吭哧吭哧地用小型气泵给艇充气,肌肉男一边打气一边还在低声咒骂,内容无非是抱怨装备简陋、地方邪门。
清秀男和眼镜男则在检查背包和身上装备,什么防水服、强光手电,强光头灯,刀,气瓶,安全绳…………
还都套上了橘黄色的救生马甲,虽然看起来廉价,但好歹是个象征性的保障。
最后还不知从哪儿摸出4把短桨,木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破船能行吗?”肌肉男看着充好气、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的、印着歪歪扭扭的充气艇,满脸怀疑。
“总比直接泡在水里头强。”清秀男语气平静,率先跨了上去。
小艇摇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接过哑巴男递来的桨。
“早知道应该买公园里那个能开的电动的那个。”眼镜男说着,也小心翼翼地上船,小艇吃水更深了。
肌肉男看着小充气艇那样,两个人加上四个包虽然没吃水,但是觉得很是不靠谱。
第78章 美人灵牌20太监自喜的下水
肌肉男这时候也不装了,他是连连摇头,直接认怂:“别介了兄弟。我感觉这小玩意儿有个砖头划了,这玩意儿都得沉。而且四个大男人他也未必载得住,还是你们三个去吧。”
“行叭。”哑巴男出乎意料的来了一句。他最后一个上去,动作依旧轻巧,他坐在船尾,拿起另一支桨。
白曳幽倒也没觉得有多惊讶,毕竟他也没想着自己能找来多专业的团队,但,就这?
白曳幽跟肌肉男的想法一样,这小船看起来只比直接下水靠谱点,像是随时会被水下什么东西划破或者直接掀翻。
那个清秀男,似乎成了主心骨,已经利落地划着这皮艇。
肌肉男的声音低了下去,也不解释了,这会反正离水边近,他就跟着推了两把。
……………………………………………………………………………………………………………………………………………
这会儿,又有车子声了,还是那种越野车的动静。
再就是踏水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伴随着那种靴子踩在泥泞里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
肌肉男也带着那些没拿走的装备和背包缩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再然后,白曳幽看到还是四个身影,在水边站定。
一个长发女,一个短发女,一个俊秀男,一个青年男。
长发女长的怪好看的,那头发散了估计得到腰,有点妖里妖气的。
俊秀男就是个高、纯帅。
嗯…短发女和青年男就平平无奇,一个头发短,一个普男。
就没有什么特点,估计全脱了,进澡堂子里都没人能找出他俩。
像是长发女和俊秀男约会分别带来的朋友。
白曳幽又寻思着,反观自己如此独特的身体,一定会有人发现的。
………………………………………………………
黑灯瞎火的,这几位是装备齐全。
短发女打着手电,青年男从硕大的背包里拽出个折叠橡皮艇,哗啦啦几下撑开。
俊秀男弯腰帮忙打气,但没几下就撂挑子了。
鼓胀的艇身全凭青年男一个人的努力,才能在浑浊的水面上支起个弧度。
短发女看不下去了,就从背包里掏出头灯,换上头灯,和青年男一起搞皮艇。
长发女看着就像个混不吝的,她啥活也不干,就和长发男在那儿,你掏我一把,我掏你一把,逗趣呢。
这下她看着皮艇终于是搞起来了,反而一甩长马尾,蹲下身试探着踩了踩艇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这玩意儿靠谱吗?别他妈划到一半漏了,咱们直接成泡粪水的粽子。”
“放心,别的不说,承重三百公斤没问题。”青年男指尖在水面上点了点,“水看着浑,但也不怎么流动,底下还是原村道的路基,能当个简易航道。”
青年男温和地仰头和长发女解释,还晃悠着手中的防水手电,光柱刺破黑夜,勉强能照向远处泡在水里的房屋。
那些黑漆漆的屋顶在黄绿水波里浮沉,像一排被淹死的巨兽骸骨。
俊秀男倒是没搭话,反而看青年男和长发女说话,狠狠的搂了一把长发女。
看起来是有点儿不满意。
长发女也不怕羞,被他一搂直接窝进怀里头了。
短发女没说话,拿起了一堆够粗的尼龙绳。
这绳子足有300米,一端牢牢系在橡皮艇上,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死结,又指了指岸边一棵半淹的老槐树。
青年男立刻会意,接过绳子余下的部分,在树干上缠了三圈,拉紧道:“先保险点,万一底下有暗流,还能顺着绳子拉回来。要是没有,咱们就直接过去。”
他俩就像干活的苦命牛马,纯纯为大小姐和大少爷服务。
俊秀男刚被打搅了兴致,像是有点不耐烦地抬脚跨进艇里,橡皮艇猛地晃了晃,他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磨磨唧唧的,再等会儿天亮了,还盗个屁的斗。”
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把工兵铲,往青年男手里头一递,“划吧划吧,老子垫后,有东西上来直接一铲子拍死。”
这四位都穿着雨靴和防水服,就算是翻船了,也随时都能下水。
那个始终沉默的短发女,则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背包,她的动作间有种异常的沉稳。
白曳幽觉得这四人小队比前面那三个人的,看起来专业了一些。
尤其是现在还搁水边呢,青年男就左手拿着工兵铲,右手里拎着一根看起来很结实的撬棍,眼神也警惕地来回扫视着周围晃动的水面,仿佛那黄绿交织的波纹下随时会扑出什么尸体。
但是吧,光他俩警惕没用,长发女和俊秀男还在那儿搂搂抱抱。
白曳幽是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这些人是在给自己演戏看呢,只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故意感。
他是有几分想不通这些半吊子都不算的大小姐,大少爷都来干嘛。
难不成还能再演自己…?
自己白曳幽就是传说之中的命引子。
就是传说之中的守墓人,因为自己长期不在,所以村子被水淹了。
而自己离开村子那一刻就死掉了,在对头散播这些消息,不但没有帮助爷爷,反而引狼入室。
这些来客都是为了迷惑自己,什么都不检查,然后好在一会自己下水的时候看轻他们,方便亲近自己,好给他们当炮灰。
那可真是自己的荣幸了。
白曳幽觉得不能放松警惕,这些人不管是不是迷惑自己,这大水坑子,死了谁都死无对证。
先不看青年男和短发女,单说俊秀男那身手都是挺好的,皮艇晃的那么厉害,身子都没有半点颤抖。
上一波的哑巴男就别提了,不蔫声不蔫语。但他上皮艇,皮艇一点晃动都没有,和俊秀男似乎平分秋色呢。
那个长发女看着就不像省油的灯,别看装的动作这么浪,实际上说不定还是个雏,和俊秀男还是姐妹。
反而短发女和青年男指不定干过了。
唔…就得这么想!不能被他们演的陷进去!
第79章 美人灵牌21和我殉情(癫癫的阴湿审问)
白曳幽打定主意,等这帮人走远些。
先把那个肌肉男搞过来,先贱后杀,问问情况。
水面重归死寂,惨淡的白月映照在水面之上。
周围也只有死一般的静。
白曳幽从暗处站起身,目光却并未立刻投向水面,而是精准地锁定了侧后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阴影之中。
他走了过去,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泥泞的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是一片废墟,沾了泥红砖头混合着青黄的草。
而肌肉男正缩成一团,抱着个硕大的背包,好像要把自己缩进去一般。
姜与安也就是肌肉男,心里头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去冒险,有这么多人来,多危险。
姜与安是不打算挪地方了,还盘算着等几个队友回来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姜与安眼前的阴影更暗了,是白曳幽的影子覆盖了姜与安所处的阴影。
姜与安过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
他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在惨淡月光下显得过分幽深的冰冷眼眸。
那是个看起来阴郁孤僻的年轻人。
他此刻就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与安。
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莫名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让姜与安觉得很是紧张。
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兄、兄弟……你没下水啊?”肌肉男强挤出一丝笑,想让自己显得自然点,但声音里的不自然却是出卖了他。
白曳幽没回答,只是慢慢蹲了下来,与肌肉男平视。
他靠得很近,近到姜与安能清晰地闻到他旧外套上那股混合着廉价皂角和陈旧潮气的、若有若无的味道,但这味道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侵略性。
“你好像…”白曳幽开口,没什么神情,声音不高,带着点慢条斯理的哑,“知道得挺多?”
肌肉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否认,甚至把自己那点事儿都要和盘托出了:“没、没有!我就是个跟着凑数的,他们说什么地下河、古墓,我都不懂!我觉得就是发大水了……”
白曳幽凝视着这位,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哑哑的。
他伸出手,不是很快,用那磨得发亮、绽出点线头的袖口,轻轻掸了掸肌肉男肩膀上沾到的一点水星子。
动作很轻,却让肌肉男几乎起了白毛汗。
那动作看似轻松,实际上是四两拨千斤,虽然不是和哑巴男一样的招式。
但姜与安都挡不住,他对自己可是门清,充其量容易长肉,练的一身肌肉来唬人的。
而这位的手指就在脖子旁边,但凡指头上有个刀片,自己可就是个死字。
姜与安动不敢了,明明挺大个个子,此时却缩成了个鹌鹑。
莫名有趣。
“怕死,是好事。”白曳幽的声音依旧平缓,那双冷淡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墨色,映不出半点光,“脑子也还算清醒,知道那船载不动四个人。”
姜与安喉咙发干,看来这位来的是挺早,连这话都听到了。
姜与安想往后缩,却被白曳幽死死按住。
“躲什么…”白曳幽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肌肉男的脖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随意,“所以,你留下来,是打算等他们找到宝贝,再……做点别的打算?”
“我没有!”肌肉男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就是……就是不想冒险!”
白曳幽没搭话,就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肌肉男更是恐惧。
只见白曳幽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平移,轻轻按在了肌肉男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喉咙上。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瞬间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你猜,”白曳幽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肌肉男的耳朵,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阴湿气的声音低语。
姜与安感觉这个人,他呼出的气息都是凉的,“我知道多少?”
而后他的手指掐住姜与安的脖子,缓缓收紧,再收紧,看着肌肉男因为窒息而肌肉胀起。
白曳幽甚至把整个人都塞进肌肉男的怀里头!
“我就喜欢你这种有肌肉的,跟我一起大干一场,然后殉情吧。”
姜与安原本在死死挣扎着,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因为窒息而鼓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怀里头白曳幽的头顶。
姜与安脑子本来都要停转了,这下子被刺激的是来回乱转的感觉都有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带给他的死亡感,也接收到了对方平静语调下蕴含的、毫不掩饰的癫。
肌肉男被白曳幽死死压住,腿只能来回无力地蹬着。
他试图说话,但声音出不来,只能呜呜地一阵。
白曳幽压不住这乱蹦乱跳,不听话的人。似乎叹了口气,手指松了松,把整个人都窝进姜与安怀里头,语气还带着点惋惜:“你看,我好不容易把你们请来,总得有人告诉我点有用的东西,对不对?”
他的拇指还轻轻在肌肉男的喉结上蹭了一下,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猎物。
“那个哑巴,”肌肉男在一阵快不行的长长哭腔后,几乎是脱口而出,“哑巴不对劲!他……他来的路上,偷偷摆弄过一些泥疙瘩,上面画着鬼画符!清秀男好像也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还有……还有他们都瞒着我,他们好像都对这片地形特别感兴趣,不像第一次来……”肌肉男看起来像是为了自保,把自己观察到的、怀疑的,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我跟他们是大学同学,但他们几个更熟。”
“谢了。”白曳幽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诚意。
白曳幽就这样在姜与安怀里,抬眼静静地看着姜与安。
那双阴湿的眸子像是能穿透皮囊,直窥姜与安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姜与安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刚才因为恐惧而急促吐露的话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冷汗流得更凶了。
(怎么感觉越写越恶俗了,只是一个简单的体重压制)
第80章 美人灵牌22病娇的阴湿审问
一片寂静里,两个年轻人维持着怪异的姿势。
对了,背景音是姜与安极力想要压制的喘息声。
“大学同学?”白曳幽这时又突然重复了一句。
白曳幽还拿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姜予安,语气平平,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姜与安却是被掐得不行了,他本来胆子就没多大,属于碰到个杀人犯就欲取欲求的那种。
这时候见白曳幽神色有异,赶忙试探着改口道:“其实也不算,他们是大学生。我和哑巴不是。”
清秀男和眼镜男是大学生,肌肉男姜与安和哑巴男都不是大学生。
白曳幽这时候心里才平衡了一些,他知道自己这股情绪是什么,就是纯纯的嫉妒。
凭什么像姜与安这样的都能念书,就他要当保安,还卖鸡蛋,简直可恶!
白曳幽转念一寻思,别人能买自己的鸡蛋,自己也能要别人的鸡蛋啊。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不若…
白曳幽非但没从姜与安怀里起来,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像是赖在了这具温暖又颤抖的“肉垫”上。
此时,白曳幽的一只手依旧虚虚地搭在对方的喉结处,另一只手甚至饶有兴致地戳了戳姜与安紧绷的肌肉。
“怎么认识的…总不能是约出来的吧?”白曳幽眯着眼,冷冷地笑道。
姜与安也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就忙不迭地赶紧点头,甚至瞪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姜与安说:“我们是一个社团的,平时就爱搞点探险……但这次,这次我真觉得邪门,所以才没敢下去……”
“我真实工作就是一打工仔。但哑巴不是,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但他每次有这种活都叫着我。”
“呵。”白曳幽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刮搔着姜与安的颈部皮肤,带来一阵阵栗。
这姜与安肯定是又在说谎,真不老实。打工仔认识大学生,还搞探险,直接说自己是挖土的得了。
姜与安这话儿编的,把自己伪装成了诚惶诚恐的打工仔。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儿,把所有的信息都推给了哑巴男。
是哑巴男在队伍里最厉害吧,姜与安认为自己打不过哑巴男,这才不怕自己顺着过去也这样逼问哑巴男。
真是好团伙,好心眼。
“那他们,具体对哪里特别感兴趣?老庙?后山?还是……某个特定的房子?”白曳幽没点出来,反而带着点冷笑,接着随意问道,仿佛只是闲聊。
但他那股子阴湿气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姜与安心跳如鼓,他知道不能说得太细,太细容易露馅,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姜与安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敢动手的,还是在吓唬他。
因为刚才那下子那虽然是掐的可不轻,但是最后这人没有下死手。
姜与安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就是在抱着侥幸心理。
他眼珠微微转动,努力回忆着路上零星听到的对话和那些人的举动,试图编织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谎言。
“好、好像是后山……”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上那根冰冷的手指似乎又收紧了一丝,“(眼镜男)史文竹……他查地图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好像放大的是后山那块……
“还有(蒙跃)清秀男,他提过一嘴,说‘洞口可能不好找啊’……对,是洞口!他们可能在找后山的什么洞!”
姜与安说完,紧张地观察着白曳幽的反应。
这也不算完全胡说,眼镜男确实研究过地图,清秀男也似乎对地形有所了解。
至于“洞口”,是他急中生智加上去的,感觉比较符合探险的套路。
姜与安努力营造出自己平时就被排除于团伙之外,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
白曳幽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闷在姜与安的胸膛上,震得他发麻。
“洞口?”他咀嚼着这个词,抬起眼。
月光下,他那张俊美却浸着阴湿气的脸,带着一种仿佛是从黄黄绿绿水下爬起的浮尸的恶意。
白曳幽带着点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找的不是水下的洞口?比如……淹死的村长家灶台下的地窖口?还比如树下的洞穴系统…?”
“去倒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的有,但是有人掐着你脖子还不说实话的少有啊。够义气的呀。”白曳幽还带着笑地颤音,把手搭在肌肉男的手心里,一黄一白的肤色,莫名让气氛更加诡谲。
什么村长家?地窖口?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这疯子说的是真假?
姜与安也不知道白曳幽在笑什么,只觉得慎得慌。
这样一个要杀自己的男人坐在自己怀里,自己还要坐怀不乱。
太恐怖了。
姜与安低着头,只见白曳幽亲昵地,就好像捧着小猫的爪子一样。手下却是狠狠地下压着姜与安的手指,直接是掰断了三根指骨。
姜与安瞬间僵住,整个身子、全部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着,血液都凉了半截。
甚至他刚要从喉咙里发出哀嚎,就被白曳幽死死地掐住了脖颈,将头狠狠往下按。
“猜得挺好。”白曳幽还抚摸着姜与安的头,夸奖道,语气却冷飕飕的。
白曳幽觉得还不够,他还维持着这个姿势,凑近,再凑近。
直到白曳幽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姜与安的鼻尖,那双阴湿的眸子牢牢锁住他,“那你再猜猜,我现在是想把你这条还算有用的舌头留着,还是觉得你废话太多,直接拧断了干净?”
白曳幽是不知道,他现在的性格就像是戏伶和垂萤糅合体,抛弃了老好人面具。他外相是阴湿又带着癫狂,内里却是空洞洞的,就像总是缺了点什么。
戏伶的性子是偏柔和阴毒的,活脱脱一样阴湿幽怨的毒蛇样儿。就跟话本子里头那些悲情角儿,要不然怎能唱那些哀戚戚的戏。
垂萤整个人都是空洞洞的一股子阴邪气。就跟墓里头殉葬的活人偶似的了无生气,砸开了表面,内里头还是水银,更是毒。他活着就是为了害人和找乐人。充其量为了害人,能装成温暖又易碎的假惺惺的样儿。
第81章 美人灵牌23双眼翻白(癫)
白曳幽的的呼吸喷在姜与安脸上,带着那股混合着陈旧潮气的味道,此刻却如同下地时候的那种阴风。
姜与安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这么做!
“别杀我!”姜与安也不知是真崩溃,还是假“奔溃”。
反正他是眼泪鼻涕齐齐都流了下来,还哽咽着:“我说!我说实话!哑巴,哑巴他摆弄的那些泥疙瘩,有一股,一股很像这里的土腥味!对,不是那种土腥味,就是土货的意思。”
“蒙跃背包里头,我怀疑,怀疑有枪!不,他们一直就有。我,我就是被他们拉来凑数,壮胆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姜与安就跟掏空了家底似的,拼拼凑凑地把那点为数不多的观察都颤巍巍地叨叨出来了。
甚至他的身体都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瘫软下去。
白曳幽的手指依旧松松地环在姜与安的脖子上,仿佛那不是什么要害,只是猫儿的脖子一样,甚至一直在按揉着脆弱的喉结。
白曳幽听着姜与安带着哭腔的坦白,也在感受着对方假惺惺的哭腔。
他别开脸,他认定这人是在说谎。
白曳幽还没想通,这四个人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戏,留下一个佯装不敢下水的姜与安。
是为了放风,还是在骗自己。
那自己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来骗自己的呢?
而且刚才自己那么不设防的姿态,把后背全都塞进姜与安的怀里,他居然没有绞杀之类的搞死自己。
到底为什么?
白曳幽静静地看着姜与安涕泪横流的样子,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冷漠。
他决定不再试探了,这些人全都爷爷一个做派,全都在跟他装聋作哑。
大半夜的他前脚来了,这堆人后脚就跟来了。
分明是这些人在故意露出的破绽,但是又不直接告诉他,要传达什么。
“枪,土腥味。”白曳幽重复着,指尖看似无意识地刮搔着对方颈侧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你说得对,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白曳幽突然轻轻地笑了,“可你更不一样。”
这姜与安可是唯一留下的大活人呢。
姜与安僵住了,不敢动弹。
白曳幽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姜与安因为疼痛而死死攥着衣摆的手上。
那只手还是完好的,骨节粗大,虎口和指根处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老茧。
“打工仔?”白曳幽再度轻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回味了很久,又重新翻出来,还是不禁的笑了。
他空着的那只手覆上姜与安的手背,冰凉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地挤进对方紧握的指缝,强迫他松开衣摆。
那动作带着一种……都懂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姜与安的手被他握着,粗糙的皮肤摩擦着白曳幽修长冰冷的手指,一黄一白,再度形成诡异的触感。
“这双手…”白曳幽低头,仔细端详着,像是鉴赏着什么古玩一样,“挖过土,握过铲,也…扣过扳机吧?”
“甚至还杀过不少人吧…?”
“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姜与安虎口处最厚的那块茧子,再次下手狠狠地掰断了二根手指。
这两次掰断的分别是左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姜与安呼吸一滞,双眼一翻。
伴随着一阵抽搐和尖叫,乱蹬乱抛,就跟背过气似的,双眼才再次恢复色彩。
白曳幽的头颅紧紧地贴在姜与安的胸口,感受着这种折磨之类的。
在姜与安眼珠刚有点光彩的时候,就开口道。
“让我猜猜,”白曳幽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锁住他,里面的病态几乎要漫溢,“你不是跟着他们,你是…看着他们的。”
白曳幽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黏稠,那双眼和姜与安一样,几乎也要翻起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
“你就像被强行丢入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他们,那几个学生仔,和你的记忆都是被强加上去的吧?”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表达,也许白曳幽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过,姜与安的模样可是要惊恐的多,他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而不是之前那些机械性的翻滚,就像在模拟人被吓到的样子一样。
姜与安这回是双眼聚焦了,带着一些滞涩的,死死盯住白曳幽。
姜与安不再言语,闭紧了嘴巴,甚至开始尝试逃跑。
不过太晚了,他最关键的两个手指已经被掰断。
这个白曳幽还在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姜与安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引向自己的脖颈,让那粗糙的掌心贴上自己冰凉滑腻的皮肤。
“你摸摸看,”白曳幽引导着他的手在自己颈动脉上滑动,眼神迷离,“我这条命,是不是…更好玩一点?”
姜与安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抽回,却被白曳幽死死按住。
那冰冷的活人皮肤触感,那平稳的脉搏,混合着对方身上阴湿的气味和这番骇人的话语,几乎要将他逼疯。
没错,姜与安是玩家!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渡河,是因为他初次进入【世界】副本。
要知道,渡厄游戏在鬼蜮的副本是各凭本事的,要是有入体鬼可以随意的用。
但在【世界】副本里用,就会引起一些可怕的东西,就像鬼域副本初期的迷雾一样,甚至更严重。
毕竟到鬼蜮副本里进入迷雾里可能会迷失,可能什么事情也没有,来去自如。
但在【世界】用了,是必死。
这就相当于,玩家修仙的飞升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玩家还是最底层的存在,还是要在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的积累相关的能力,才能使用。
顺便要说一句,玩家进入世界里都是渡厄游戏根据玩家“最糟糕的活人时期”给塑造的全新人壳子。
并且会给出第一个主线任务和最初的npc的基本人际关系,方便玩家融入/入侵【世界】
这就是姜与安在【世界】里的第一个任务,他是真半点积累也没有。
第82章 美人灵牌24病娇的养成
姜与安一来就在发现自己拿着装备,而且还有任务【美人灵牌】的标识。
命只有一条。
姜与安是老实玩家。他安安分分地做完头七任务,又做了一些个杂七杂八的任务,当然这其中不乏有很多划水的成分。
这才凑够了四十九个【回魂】任务,勉强算是能进【世界】。
世界副本是有设准入有门槛的,世界虽然难,但是可以死七次。
据说死一次就灭掉一魄,魄没了就死到魂儿了。也有种说法,是死一次相当于灭掉头七任务里获得的假替身一个。
反正就人不如猫,猫还有9条命呢。
至于为什么非要去世界副本里送死,在鬼蜮副本里混混入体鬼找找机缘不行吗。
鬼蜮副本里都是鬼,玩家等级上升匹配到的鬼也很厉害啊。
这相当于兔子在狼嘴里抢食,抢的还是肉,能不能消化都两说。
世界副本是算无鬼世界的,玩家的入体鬼在身体里被渡厄游戏压制得死死的,也不会有复苏风险。
当然如果之前入体鬼给玩家带来一些妄想症什么的,也别妄想能好成全人。
第二个,还是因为世界副本是无鬼世界,所以玩家在里面如果不刻意招鬼去一些地方,谨慎一些,就不容易死。
这也玩家能在世界副本里基本上都生活很久的原因。
第三个,世界副本虽然算无鬼世界,但是无鬼的定义就很微妙,因为鬼都没复苏。
现实世界还是无鬼世界呢,现在不也复苏了……嘻嘻嘻
总而言之,好处多多,娶妻生子,送葬嫁娶之类的,素质低的都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就是纯把世界副本里的人当npc,来p来杀。
想来也是有些嘲讽的,原本作为npc世界里的人,去另外一个世界里把其他世界的人当成了npc。
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感觉或者是彻底融入一个新的环境,有了安慰人生的第二春的感觉………
老玩家进去的都说好。
姜与安也是听说了这些诸多好处,才下决心要去没有入体鬼的世界副本。
虽然姜与安被他那个入体鬼折磨得要死,巴不得进了世界副本。
但是毕竟入体鬼会折磨了他,也是救了他。他的命就是依靠着入体鬼,他已经离不开人家了,身体都是入体鬼的形状了。
冷不丁的一来世界副本也是很慌的。
姜与安的入体鬼叫贪生鬼,不强,就一天能触发三次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但下副本的时候就很有用,尽管每次用完姜与安都会感觉到死亡一样的痛苦,但也更能感受是选择带来的当下的片刻贪生。
这也就是为什么姜与安对于白曳幽掰他手指感到的痛苦没有那么强的原因,他的痛苦阈限本来就被折腾的很高。
姜与安人本来就是贪生怕死的性格,入体鬼也跟着是贪生,不大强。
头七副本也是攀附着其他玩家带过来的,导致他没个主见。
这会儿也是,不敢不做主线任务。
毕竟大黑天的跟着人,总比自己在老林子里等强。
但等姜与安真过来了,这几个人要黑灯瞎火的下水不说,那小破船儿确实是吓人。
没了贪生,姜与安也不好抉择,他听说世界副本里是很安生的。
只要不探险就没什么事儿,自己这是什么运气,怎么直接后一个任务就是探险呢。
npc可能有什么主角光环,但是他现在入股也没有,不就是纯送死吗?
姜与安想到这儿,也顾不得维持原本的人设,跟他们嘻嘻哈哈。
他自然是不敢直接下水,而且他也分辨不了那四人里是否全是npc的存在。
要是还有老玩家坑他一笔,那个就更惨了。
总而言之吧,或许是他一时怯懦,或许是谨慎,就选择了不去下水,在水边放风等着他们回来。
没成想又来了一拨人,姜与安心还没等凉透呢。
再出来个白曳幽,姜与安本来以为这人是给他送情报的呢。
没想到这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男人,就跟小说里的病娇一样,直接窝在自己怀里,对自己摸摸搜搜的,还把自己折磨了个七七八八。
姜与安听着这位在自己耳边吐气的这句话,觉得自己现在是恍然大悟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老玩家,老玩家也不会这么有病,坐在自己怀里头,折磨自己个遛够,就是为了装npc发现了玩家这一套。
姜与安觉得这个男人是发现了自己世界有入侵玩家的npc,窝在自己胸口,一个是为了用体重压制住自己,毕竟对方体型比自己小。
再一个就是为了听自己的心跳,感受一下自己的不同。
难不成自己这具身体有什么毛病,能被npc一眼就看出来,以前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啊?
还是说这个男人是世界里的高层?他们还真研究出这种情况了。
但玩家不玩家的,npc正常也听不到的啊……除非,这些npc本来就是本土的道长,巫觋什么的,有天然的优势,才能听到。
这边白曳幽也是不理解这个男人在这里乱蹬乱跳,整的就像人夫一样,一句话就能弹跳的跟雅蠛蝶一样。
这是什么敏感体质。
尤其是自己最后那句话不就是说,这男的为什么不反抗?难道是腿麻了?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意思吗?
也不知道被自己压着的这个姜与安是怎么解读的,先前不跑,这样了还有意志力要跑了。
这可真是…
其实究其根本,是白曳幽自卑,他觉得自己没念几年书,没有文化。
总是要想说出一些有文化的句子,装作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
这才搞出了病态这出,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其实,这些话还真是他照着碟子里头背的,碟子还是要说到他卖一个鸡蛋的时候………没想到这男人这么会给回应,也搞出了碟子里那出。
其实一个鸡蛋这事,要说能说得借一步说话。
总之吧,就是买家的说辞是吃童子鸡补身体。
第83章 美人灵牌25死掉了(病态)
总之吧,就是买家的说辞是吃童子鸡补身体
白曳幽不想蹲着上厕所,就说鸡蛋也行。
他才不知道这是买椟还珠,人家就想玩小太监。
白曳幽看着姜与安那副模样,有些出了神。
但他手里动作没停,是一边说着要打断姜与安的腿的话,一边拉着姜与安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掰断了剩余了手指。
再将其引向自己的脖颈,让那粗糙的掌心贴上自己冰凉滑腻的脖子。
“你摸摸看,”白曳幽引导着姜与安的手在自己颈动脉上滑动,眼神迷离,“我这条命,是不是…好玩一点?”
姜与安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抽回,却被白曳幽死死按住。
姜与安先前不反抗,也没跑,不是他不想跑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躲不开。
这身体有肌肉是有,但他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发力不了,根本逃不开。
姜与安就想着任这个人逼问自己,自己再随意吐露点什么,等他放过自己,再跑。
这个时候姜与安还是经验主义,认为刚进副本不会有必死招。
而且这还是世界副本,不是鬼蜮副本,npc可以由玩家来扮演,本土npc自己的三观也很糟糕。
世界副本是法治的,所有的npc都有世界,不会轻易杀人。
眼下手下疼麻难耐,与此相伴的还有白曳幽冰冷的皮肤触感。
那快速的脉搏,混合着对方身上阴湿的气味和病态的神情。让姜与安意识到,这个男的玩真的,难道就要被这样的一个病娇npc给杀了?
可恶!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姜与安想要开口,却被白曳幽伸手捂住了嘴巴。
“嘘…”白曳幽看他安生了些,就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手指还带着泥土和水汽的味道。“别急着否认嘛。”他歪着头,露出一个近乎纯真的表情,“你看,我都把我最脆弱的地方给你摸了…”
白曳幽的手指缓缓下移,划过姜与安的喉结,胸膛,最后停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下面剧烈失控的心跳。
“可你这里,”白曳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就带着病态,“还藏着那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他突然俯身,将耳朵贴了上去,仔细聆听着那慌乱的心跳声。
湿漉漉的黑发无意间蹭着姜与安的下巴,带来一阵麻痒和更深的恐惧。
这真的是npc吗……?
“它在说…”白曳幽闭着眼,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像是在解读某种密语,“…葬阴…水眼……”
白曳幽的耳朵紧贴着姜与安的胸膛,像是一只蓬松着毛的雀鸟。而姜与安那剧烈的心跳声更像受困的鸟儿扑棱翅膀。
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迷醉的弧度。
白曳幽也不知自己怎的,自打做了那个梦之后,就越发控制不住心里的这些念头。
直到自己把手掐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抑制不住自己说出了这些怪话。
这可不能都怪垂萤和戏伶。
白曳幽是不知道自己从前做一个男尸的时候就是这样病态的人,要不然那个女尸是怎么被他搞死的………
姜与安浑身发抖,他想挣脱,想呼喊,但白曳幽看似随意的压制却让他从一开始就动,也动不得。
姜与安的心里浮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他意识到了这个男人可能是本土的纳鬼者。
而且这个男人很可能是刚刚成为纳鬼者,正处于疯癫的状态,而自己引起了对方的纳鬼者本能。
自己的入体鬼是对方的拼图,还是和对方的入体鬼相冲?
这在鬼域副本也有,在世界副本即使被压制,也确实会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本能。
那可真是无解了。
这白曳幽要是仔细看的话,也确实很像那种被入体鬼控制的人啊。
被入体鬼控制的纳鬼者,通常都会看似意识健全,实则就好像梦游而来,无知无觉地。
白曳幽的头还埋在姜宇安的胸膛,手却长长地探了上去,这个姿态就好像他本人软软的一摊,匍匐在原地。
而白曳幽他身上的鬼在往上走一样,分外的诡异。
只见那双刚刚折断姜与安手指的,白皙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捧着姜与安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仿佛在爱抚一件珍贵的藏品。
这个本该亲昵的动作,在此刻却是死亡即将到来的象征。
“别怕,”白曳幽的声音从姜与安的胸膛处低低地传上来,明明是像梦呓一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与潜藏在深层的兴奋。
“很快就不疼了。”
“你跟他们不一样,”白曳幽继续低语,病态渐深,“你更有趣。有趣的东西,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对不对?”
白曳幽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就觉得这个人就很不对劲。
他松开了捧着姜与安脸颊的手,转而用双臂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一个拥抱,一个寻求依靠的姿态。但下一秒,白曳幽的手臂骤然收紧!
那不是类似蛇类的绞杀,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挤压。
他牢牢地箍住姜与安的脖子,力道均匀而持续地施加,仿佛不是在夺取生命,而是在进行一场亲密的献祭。
姜与安的眼睛开始凸出,眼球布满血丝,徒劳地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软绵绵的双手无力地抓挠着白曳幽的手臂,但那手臂纹丝不动。
姜与安的腿开始剧烈地蹬踹,泥土和草屑飞溅。
姜与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下无法成言的悲鸣。
姜与安仰着头,脖子再度被狠狠的掐住,眼中那片沉沉的墨色里,似乎都映出自己扭曲惨白的脸,长长拉出的红舌。
白曳幽似乎被这绝望取悦了,他低低地笑起来,带动着紧贴的姜与安也跟着颤抖。
“真好听…”他评价着那不成调的悲鸣,就好像在湖边听着死亡的悲鸣。
第84章 美人灵牌26携尸葬水
白曳幽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甚至还往上挪了挪。
他的脸颊贴着姜与安因缺氧而变得青紫的脸侧,蹭了蹭。
白曳幽还轻声哼着,像是不成调的哄睡曲儿,又像是安魂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怀中这具死亡的躯体。
姜与安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瞳孔开始涣散。
在他生命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黑漆漆的天空下白曳幽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如同梦魇的脸,以及那种萦绕不去的、阴湿冰冷的气息。
终于,姜与安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声息。
白曳幽没有立刻松手,他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怀中的人是否真的失去了活力。
然后,他才缓缓松开手臂。
姜与安的尸体软倒在地,姿态很是狰狞,脖颈上一圈清晰的紫红色勒痕,双目圆睁,仿佛含满了水,几乎要落下泪来。
白曳幽站起身,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只有一片虚无。
那些翻涌的情绪好像一下子都被吞噬掉了。
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翻着姜与安的背包,仿佛刚才的事儿与他无关。
白曳幽在那个挺老大的防水背包里头,找到了枪、雷管,工兵铲,荧光棒之类的。
他将有用的东西一一收起,塞进自己带来的装备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姜与安的尸体。
“谢了。”他淡淡地说,语气和之前道谢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丝毫诚意,“你的心,我收到了,下辈子不管男女,我一定要嫁给你呢。”
“………”尸体不会说话。
白曳幽只是低喃着,他的记忆如同睡火星子一样翻涌着,指不定点着什么就燃了。
也不知他想没想到,他这种话是来自那个时候男尸和女尸像螳螂交尾一样的灵感。
白曳幽本来就是这样恶心又阴湿的鬼东西了,只不过再度套上人皮,本性哪里会变。
月光依旧惨白,照在他清瘦的背影和脚下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白曳幽不再停留,转身,把尸体公主抱起,长长的腿让脚拖着地,走向那片暗沉的水域,如同将肉卷丢火锅一样,盛满了期待。
水面无声地吞没了他和姜与安的身影,只留下水边死寂的月光,依旧平等的映照着万物。
水面并不平静,看似没有流动,实则偶尔会有看不见的漩涡拉扯着,需要不断调整方向。
一些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垃圾、烂木头、甚至偶尔能看到泡得发胀的死鸡死鸭,慢悠悠地从身边漂过,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臭味。
白曳幽甚至看到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像是水草又像是头发的东西擦着他的脚脖子漂过,那触感简直是让人头皮都发麻。
也不知道先出发的三人小队和四人小队怎么着了。
但总之自己作为本地人还是有优势的。
没有必要去的那么快,让他们先给自己探探路。
白曳幽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村子里有一个地方叫葬阴水眼。
他刚刚的情况就只顾着爽了,那些逼问的话几乎都是促进情趣的台词。
反正直到把人玩死,他也没问正经的。
葬阴水眼这事儿,那还是他在半夜里偷听爷爷跟村长的交谈,知道的呢。
至于为什么能偷听到,当然是房子还是那种草泥的,80年前的老旧也没有翻新过,连水泥或者是砖头都不是哦。
隔音太差了。
就连爷爷老去找那寡妇来他家的动静都能听到。
葬阴水眼,顾名思义,在村长家的水井里,大概是能通往村里的老坟地,也有可能里边镇压着什么。
不管怎么说吧,这事是需要爷爷来处理的。
但是这事后续白曳幽就不知道了,他跑路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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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的世界是另一重死寂。
月光穿不透浑浊的水体,手电筒的光也是一片惨淡的、摇曳不定的光晕。
勉强勾勒出下方几个废弃已久,导致扭曲坍塌的房屋轮廓,如同沉没的骸骨。
一般有人住的屋子是不会塌的,无论破败成什么样。
白曳幽拖着姜与安逐渐僵硬的尸体,像拖着一条过于饱胀的狰狞的蛇皮口袋,在废弃的村庄里穿行。
他不需要辨认方向,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力,夹杂着脑海中混乱的记忆碎片,指引着他前进。
那感觉像是游动在粪坑子里蛆虫,在蠢蠢欲动。
“你看,多安静。”白曳幽偶尔会侧头,对着肩膀上那颗耷拉着的脑袋低语,仿佛对方还能听见。
尸体虽然死沉,但也有时会随着水流飘荡,偶尔肢体拂过他的脖颈,带来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他却似乎颇为享受这种亲昵。
“比上面干净,对不对?没有那么多吵吵嚷嚷的活人。”
白曳幽避开那些漂浮的、形态可疑的杂物,动作灵活得像一条生于斯长于斯的蛆虫。
氧气瓶虽然足够,但是水不够清,里面也有很多病菌。
白曳幽也就没有再往下潜水。
“很奇怪,你的同伙都消失了。”白曳幽无声地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进了尸体冰冷的手臂肌肉里,留下深深的指印。
“爷爷那个老东西常说,那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水泡从他唇边溢出,向上飘去,破碎在昏暗的光晕里。
“就先睡在这里…”
白曳幽一路上也没见到姜与安那几个队友,觉得带着他也没什么用。
而且很是消耗体力,终于是放了手,给了人家一个清静。
死者缓缓下沉,直到毫无影踪。
白曳幽越往前,水下的景物越是破败,但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再是那些普通的人类、动物的残骸,而是一些残破、倾倒的瓷器,甚至能看到半截埋在淤泥里的、雕刻着模糊符文的元宝。
第85章 美人灵牌27自怨自艾的戏伶(癫)
这厢,坟头旁。
冷月透亮,平等地映照着每个活人。
“我就好比把自己托付给歹徒的官家公子……黄粱梦…”戏伶探着死白的颈子,嗓子幽长地叫唤着。
戏伶依旧头蒙着缀着古银的红盖头,只是鹅黄的长衫已经被他扭曲着怪异的姿态。
而他本人也不像他自己所说的是柔美的、半昏睡的活死人状态。
反而正拽着自己长长的白发辫,就连手脖子上的古银镯子也被他摇得叮当直响,趴在坟头无力呻吟着。
好在是在露天坟头,要是在墓里头活脱脱的一只张牙舞爪的陪葬俑。
戏伶安生不了,他现在的状态很诡异,和他预想安安静静的躺板板不一样。
他好疼,好疼啊…
疼到好想捣碎自己,好想把自己剖开,好想扒皮…
戏伶原本预想的是,眼睛一闭,渡厄和世界副本的压制一叠加,他就能不烂了。
再一入棺,就可以顺顺利利地等着身体修复完。
现在他觉得,够呛,烂得好看点也行。
简直是天可怜见。
世界副本也有时代的,可以说是平行时空,也可以说是前后的时间线。
这是戏伶头一回和黄粱梦进世界副本。
戏伶先前是想着得过且过,能不烂身子入棺材就行。
现在他放弃了,等这个人就这么长时间。真要爬到棺材里头,可不得最少个把月的,就开始计较起来。
首先,黄粱梦很难说不是故意的啊,那眼睛都一只紫一只青了,故意的吧,进世界副本之前不处理。
还搁这儿装无辜人。
很难说不是消极怠工啊,都成瞎子了。
像戏伶自己这种红眼病倒是没什么问题。
还有,黄粱梦幸灾乐祸地给自己个大干锅巴。
这事儿他可没忘,纯纯有病。一会儿就当见面礼,转送给白曳幽。
戏伶觉得黄粱梦是真想体验一次什么是七窍钻蛇。
作为族长,戏伶又不是繁衍后代的那一支脉,可以说一辈子不用才好呢。
因为他们这一族吧,泄的血都是命。
他刚就是一直被这些个污秽的场景给餍住了。
那会儿,戏伶初死。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自身血气的甜腥,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生命源头的秾艳温度。
倒像是万千在蠕颤的活卵。
简直来讲,他族中秘传,精血即是命髓。
寻常族人繁衍后代,倒是无妨。
他这一支属娱神一脉,更需洁净完满,那一点血,说是半条命也不为过。
如今,竟在这污秽阴森的鬼窟………
木窟里那些交媾的、扭曲的、漠然俯视的鬼神之形。
他不吞,以后就有千百个鬼胎来钻他,弄死他。
真是悖逆,人一旦跪伏着鬼神,就要行荒诞至极的事儿。
鬼神不喜活物,却喜看活物在极致的荒诞与悖乱中挣扎。
剥夺活人作为活人的命不够。
还要把活羊,揉碎、剖开的烹饪。
这不可是赏赐,而是羞辱。
就跟洞房里死掉了的冥婚新娘子,为了诞下鬼胎,继续苟延残喘。
想什么呢,这些恶心的鬼东西。
这可真是,戏伶知道这些鬼东西要看什么戏了。
无非是一个失智、诡艳的尸体被百般折辱,也要跪伏着祈求鬼神的悲悯罢了。
戏伶鎏金的红唇勾起,他抬手,细长的、染着金箔的指甲轻轻按上自己平坦冰凉的腹部。
隔着细腻却失温的皮肉,他似乎能触到一星点不该存在的。
“怀上了……”戏伶只做不觉,无声地翕动嘴唇,猩红的眼瞳里却一片空茫,“怀上了……自己的……鬼东西……”
一切都好像应验了似的。
细长的蛇尾在他腰际收紧。
蛊虫在皮下无声游窜。
尤其后颈那片,蛊虫如同字迹般密密麻麻地,很是恶心。
仿佛在记录这场荒诞的戏。
戏伶甚至忽然剧烈地干呕起来,身体弯折得几乎能透出经络,喉头金簪带来尖锐的痛楚,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凄艳的姿态仿佛是在空旷的戏台上飘荡,渗入那些看不见的鬼神耳目。
这是鬼神要看的戏码。
戏伶如此来回,反复折腾了数次,爬来爬去,又是呕了好一阵。
甚至直到戏伶七窍流血。
戏伶方知觉到可以了,这才慢慢止住,撑着戏台,缓缓直起腰。
那些盘在颈上的毒蛇也安生下来了,毒蛇乖觉地攀附着肩头,月光般地流淌下来。
最后只余一点冰凉的触感贴着他脊骨,悄然沿着脊骨游走。
无数蛊虫也安生了,很是乖顺地集聚成某种祭文。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出没头没尾的死人戏是唱完了,就差个收尾了。
戏伶迈开步子,青白的膝盖关节也跟着动作扭动,甚至带上了一种虚浮的轻盈。
他启唇,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沫子,幽幽的嗓音再次飘出,依旧柔得像沁血的羊脂玉,只是多了一丝颤音:“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唱词百般旖旎,身段千般婉转,在黑漆漆的木窟中荡开一片凄艳的光弧。
戏伶喉头金簪轻颤,蝶影摇曳。
仿佛有无数幽秽的光影,也随着唱腔的起伏,悄然应和。
他唱着别人的良辰美景,附上自己的赏心乐事。
而他的赏心乐事,便是在这无尽荒诞的戏台上,为不喜活物的鬼神,且歌且舞,直至这具皮囊彻底朽坏。
白发如雪,红眸似血,金簪锁喉,不着一物。
简直是好一副,被自身精血从内里悄然滋养、玷污的活祭之相。
鬼神在上,此躯奉予。
●木窟祭仪:将活人碾碎、重塑为非死非生,供鬼神愉悦之艳尸。
金簪锁喉祭:以金簪贯穿喉咙,钉死活人生机,塑其跪伏、受死之姿。
秽血自污祭:迫活人吞食自身命髓,完成荒诞且悖逆的自我亵渎。
蛊文蛇缠相:以蛊虫、蛇纹缠身并显化,助其血肉不腐。
(这段大意是戏伶死掉了,还要又一个个比戏还荒诞的祭仪,让戏伶从生到死再折磨一次,之后下葬。这段被迫略过,什么祭也不写了,大意如此。)
第86章 美人灵牌28水鬼与摸金符
在白曳幽眼前是污浊的水里,是横着的十字巨大的大天窗。
很大,很震撼,结构如同墓道。
材质看起来像是老黄铜,又更像是硬木头。
看不清天窗里面有什么,黑洞洞的一片。
瞧这跟鬼洞子似的,鬼森森的。
怎么形容呢,因为现在是在水里,白曳幽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屋顶。
眼前看着是倒扣的建筑。实际上人家好生生的立在原地,只是被埋了露出了天窗而已。
白曳幽再一细看,就认定这地窖一样的建筑,里头一定是鬼东西。
因为就在天窗的边上,有一只惨白的手死死趴着,探了出来。
斜斜地,伸了老长老长。
指腹都有些打皱,甚至凹陷进去,透明了。
那是死人的手。
白曳幽甚至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手的后面有具荡来荡去的尸体。
这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救命绳索!却再从鬼门关里爬不出来!
永远的滞留着。
白曳幽悬浮在污浊的水中,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巨大的天窗,像一只倒扣的棺材,镶嵌在更深的水里。
不知是黄铜还是硬木的隔断横竖交错,切割出了四个,在水中隐着的,深不见底的方格。
而那只手,就斜斜地探出天窗边缘,死死扒着窗框。
惨白的皮肤被水浸泡得几乎透明,甚至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像某种诡异的地图。
白曳幽缓缓游近。
那手臂似乎也跟随着微微晃动,连带着后面看不见的身体,在水中荡啊荡…
好像传说中的引路鱼…
这只手扒在左后方的隔断上,白曳幽绕到天窗的另一侧,终于看到了手臂的主人。
是清秀男,蒙跃。
他大半个身子都卡在天窗内侧,只有右臂探了出来。
尸体低垂着脑袋,就那样悬在那里。
随着水流的暗涌轻轻摆动,像一具被钉死在幽暗墓道口的陶蛹,也像一尾被网缠住、永远无法挣脱的大鱼。
尸体的潜水面罩遮住了面容,穿着下水的防水服看着也是完完整整,就连肢体也看着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
白曳幽不知道他是气体不够了,还是减压病。
这里应该不算深,统共才不到十米。对于水性好的人,潜水20米甚至是40米都不在话下。
早知道应该把姜与安也带着,他俩,一边一个,一起做个门童好了。
白曳幽只感慨着这个。
白曳幽游到尸体面前,伸出刀,轻轻拨弄几下。
刀子触碰到冰冷僵硬的尸体,没有一丝活气。
白曳幽仔细端详着这张不久前还带着活人气的的脸,此刻却只剩下被水浸泡后的轻微浮肿和死寂。
“真不听话…”白曳幽低喃着,声音在水里变成无声且模糊的水泡,“都死了啊…”
他的手指顺着蒙跃的脸颊滑到下巴,又轻轻抬起那颗了无生气的头颅,迫使那双紧闭的眼睛看向自己。
没有,外表没有致命伤。
“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舍不得出来?” 白曳幽凑近,心里念叨说着不会有人应答的话,仿佛在询问一个熟睡的人。
当然,不会有回答。
只有水流从蒙跃微张的口鼻间流过,带起微不可察的涡流。
白曳幽的目光移向蒙跃卡住的地方。
他觉得这是尸体在临死之前被卡住的,而不是生前被卡住才导致死掉的。
天窗的窗格不窄,蒙跃的手还死死抓在天窗内侧某个地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发白。
由于过度用力,导致死后依然把自己整个人悬停在了那里。
这副姿态,压根不可能是不慎被卡住。也不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仿佛里头的鬼东西从里面把他拖回去。
更像是是他被钳制住了,自己发疯般想钻出来。
怎么觉得和姜与安的死法差不多呢,都是低垂个脑袋,死相狰狞。
白曳幽没大检查,也就发觉,尸体被潜水服包裹的脖颈,有一个浅浅的毒蛇牙印。
是垂萤干的。
垂萤习惯性害人的手法,就是用勒脖子的绞杀,虽然世界副本里垂萤没劲弄不过,但是用蛇也可以。
说起来,白曳幽自己都没有发觉,他之前是怎么害人的,现在是怎么害人的,被同化成了什么……
世界副本等同于无数平行世界相交的世界,不只有当代现代未来,还是会有古代和武侠的。
垂萤习惯性去的古代武侠副本,古代修真副本,古代西幻副本,因为那里也是低魔世界,就像他在鬼域副本一样,非常的占便宜。
尤其是古代皇家垂萤可以演大太监,古代武侠可以演葵花宝典的魔头,古代修真可以演冰雪心灵的天阉师尊…
西幻就直接是巫妖就完事儿了。
要是当代只能演药娘?限制最多,就很是无趣。
垂萤最怕的就是未来和规则怪谈副本,就连在千傀鬼校里他都没有去触发一个又一个的……
未来鬼简直是恐怖如斯,当代的鬼来电就已经够恐怖了…
未来的ai鬼简直了…比梦魇还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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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伸手,尝试去掰开蒙跃死死抓住窗框的手。
那手指僵硬如铁,仿佛已经和冰冷的黄铜长在了一起。
他用了些力气,才一根一根将那冰冷的手指撬开。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蒙跃的尸体在水中轻轻一晃,但不知是哪里卡住了,上半身依然被并未完全滑落。
真是好生执着。
民俗不是里常有“水猴子扯脚”、“水鬼找替身”的传说,说淹死的人会变成水鬼,滞留在落水的地方,等着拉下一个活人下水,自己才能解脱。
眼前这景象,似乎比那更惨。
蒙跃不是单纯溺毙,他比姜与安要痛苦啊。
最终被这扇天窗,这个入口,永远地留在了门槛上。
不过,就在白曳幽撬开尸体最后一根手指的瞬间,他注意到蒙跃的手心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小,在惨白的手指间露出一角暗沉的色彩。
看着就是个古老的物什。
第87章 美人灵牌29菩萨相
那只僵硬的手,掌心微微摊开,里面是一牙小小的摸金符,后头还贴了一枚黄符纸。
黄纸朱砂,上头还画着复杂的纹路。
不知是被水濡湿,还是真的起了作用,紧紧的贴在摸金符后头。
但此刻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不清,朱砂化开,像干涸的血迹。
“护身符?摸金符?”白曳幽捏着那枚湿软的符箓,这应该是蒙跃随身携带的护身之物。
应该是极其珍贵。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蒙跃仍死死攥着它。
不过显然,这东西没能救他的命。
白曳幽将东西塞进自己口袋,目光重新投向那幽深的天窗内。
白曳幽其实还没有尽兴。
但他觉得这地方黑洞洞的,不是那种水深而黑,而是有莫名的东西盘踞在里头的古怪感觉。
尤其是这个天窗的形状,就有点儿像梦里的那个洞。
白曳幽本能的觉得再往下去可能会折在这儿。
于是,他决定不再探索,开始上潜。
……………………………………………………………………………………………………………………………………………(怎么感觉这个点好性感?)
从水里向上,光线逐渐变得稀薄,不再是井口或天窗附近那种极致的黑暗。
越往上,水温似乎回升了一点点。
但在手电筒之下,周围依旧是破败的房屋轮廓,漂浮的杂物。
甚至偶尔能看见一两条因为缺氧而翻起来的家禽。
白曳幽还看到了眼镜男的眼镜飘过。
不过白曳幽没什么感触,只觉得真是有缘,看来他也是凶多吉少了。
好兄弟死一块儿,成水鬼,终于在水底团聚。
白曳幽上升得更慢了,很谨慎,耳朵留意着水流的任何异响,眼睛扫视着四周。
他不知道是不是后一波人把眼镜男和蒙跃给刀了,也不知道另外那拨人现在何处,是已经进了那天窗,还是折在了别的地方。
就这样揣测着,白曳幽终于接近了水面。
当白曳幽能透过浑浊水体,勉强看到上方晃动且破碎的月光时,要探出脑袋出水的时候。
白曳幽的动作顿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
白曳幽悬停在离水面只有几米深的地方,微微调整角度,朝黑影的方向看去。
透过晃动的水波和漂浮的杂质,他看到了岸边。
更准确说,是一处地势稍高、尚未完全被水淹没的土坡。
是后山?
正有一个人对着水面,低垂着脑袋,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骨架子很小,露出的皮肤都是死白死白的。
总之一打眼看去好像是一具跪拜着月亮的尸体。
这还不算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是那种鲻鱼头,前短后长,像是没有剪好一样。
此刻全都湿漉漉地耷拉着,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仿佛被焚烧后又浸了水的灰紫色,简直是毫无光泽,枯涩地黏连在脖颈和肩头。
这人盘坐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从水里上来的,借着水面在整理仪容。
“还有人呐,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这是白曳幽心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白曳幽悄无声息地继续上浮,直到脑袋缓缓冒出水面,露出了眼睛和口鼻。
随之而来的是过分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水腥和淡淡的腐臭。
白曳幽静静地看着垂萤的背影。
那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用细长苍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头发里头,在往外扒拉着什么。
一根根,一缕缕。
被他扒拉出来的东西,也是黑乎乎、黏答答的,像是水底腐烂的水草,又像是某种菌丝,被他随手丢在脚边的泥水里。
白曳幽心底一沉,自己脑袋上不会也有这玩意儿吧?
“真是……脏死了。”垂萤忽然开了腔,语调拖得长长的,很是幽怨,尾音就像是蜜蜂腐烂后的肚腹那种甜腻腻地。
什么鬼动静?
那不是活人能搞出来的动静,白曳幽认定了。
白曳幽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鬼东西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白曳幽在这位身上感觉到一股稍纵即逝的,极度诡异的熟悉感。
他应该认识这个人。
垂萤似乎终于把头发里的脏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他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露出了小半张脸。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颊和纤长的、湿漉漉的眼睫上。
又因为恰巧是跪拜的姿态,瞧着莫名像柔慈的陶俑。
但眼神却是灰蒙蒙的,没有焦点,透不进光,仿佛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雾。
是个瞎子?白曳幽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看了这么久……”垂萤依旧侧着脸,对着空无一人的水面,轻声细语地说,“不冷么?”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白曳幽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
早就被发现了。
白曳幽不再隐藏。
他从水中站起身,又趟着齐腰深的水,走向垂萤。
水声哗啦,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曳幽刚爬上来,身上还滴着水。
他出了水就从背包里扒拉出来一个外套,披上。
不过可惜的是防水包效果不怎样,外套也是吸了点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更显出身形的清瘦。
月光照在他湿透的黑发和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尤其那双眼睛在脱离水面后,恢复了惯常的幽深与冰冷。
垂萤完全转过身,正对着他。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泥水地对视。
垂萤的视线似乎没有完全聚焦在白曳幽脸上,而是有些飘忽地落在他周身,那种灰蒙蒙的空洞感显得是更加明显。
“终于舍得上来了?”垂萤主动搭腔,不过他惯常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尖酸刻薄与假惺惺是底色。
嗯。”白曳幽倒是好脾气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垂萤的头发上。
“你的头发颜色,很特别。”白曳幽说,语气听不出是想夸赞还是别的什么。
垂萤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是吗?泡烂了而已。”
“你真看不着?”白曳幽接着问。
不过他语气很是平淡,仿佛不是发难,只是在问对方吃了没这种小事。
第88章 美人灵牌30三人组
“不得行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垂萤顿了顿,灰蒙蒙的眼睛似乎看向白曳幽。
垂萤也没找什么理由搪塞,圆谎很难,还是不说就好了。
白曳幽心中微动,这人果然不简单,一个瞎子在这里摸黑,捂捂喳喳的。
该不会先前还装成瞎子的样给那几个人都骗死了吧。
白曳幽接着问道:“下头有个天窗一样的结构,你知道是啥吗?”
垂萤反应平淡,仿佛听到的是死鱼翻了个面,这样的小事儿。甚至还装模作样的反问回去。
“天窗?是不是很大的,像棺材盖子似的那种?”
“对。”白曳幽答道。
“那地方啊……”垂萤拉长了调子,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索,“据说是水眼入口。我刚才就想进去来着,但里面东西有点多,闹腾,就出来了。”
这完全就是垂萤胡说八道了。
真正的缘由是戏伶需要放蛊啊,不然戏伶怎么回回血。下水当然是浑水摸鱼,探探地形,顺便再抓几个倒霉蛋,作为传播的媒介。
不然一会进城里再乱搞,很容易被本土的大拿抓住,节外生枝诶。
“你就出来了?”白曳幽见垂萤没了下文,就故作疑惑的问。
白曳幽以己度人,他是觉得底下的那个清秀男就是这人给杀的。
这人虽然看着年岁小,又是一副柔慈心肠的样儿。
实则必然是个心思古怪恶毒,那种金玉在外、败絮其内的人儿。
白曳幽可不想去招惹了这般人。
“没进太深,”垂萤摇头,一副很好交流的样子,甚至透露了更多,想以此证明自己的无辜。
“门口堵着个新鲜的挡煞的,挺碍事的。我绕了绕,就从别的地方上来了。”这句更是,垂萤还故意地还把自己摘出来了,摆在受害者的身份上。
殊不知,这样说话纯纯是在装没心眼子,还有时不时露馅的那种恶意。
垂萤口中的挡煞的,显然就是指蒙跃的尸体。
“你呢?没进去看看?里面应该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吧…?”垂萤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灰蒙蒙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极其短暂地聚焦了一下,落在白曳幽的脸上。
白曳幽觉得这位要不是个瞎子,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了。
这可真是什么跟什么呀,语气里一会装好人,一会又掩饰不住的恶意,拉拉扯扯的。
这人,说话都是来回矛盾的么。
“感兴趣?”白曳幽重复,语气带着一丝很轻的嘲弄,“比如?”
“比如……”垂萤忽然凑近了一些,他身上带着星点水底淤泥和某种淡淡腐朽气息,却混合着一种古怪的冷香。
“再比如,你一直想不起来的事情……或者,你总觉得自己忘了,但又不知道忘了什么的那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垂萤的声音不高,每一个音几乎都是一样的,就一股子空洞洞的腐朽气息。
“那下面,有很多过去的老东西,泡在水里,泡得发胀…”
白曳幽不说话了,这是他的死穴。
他一直感觉自己的记忆就像洞穴潜水搅起的沉积物,只有最深层的童年记忆,没有什么变化,其他的都像一些碎块儿。能抓住几个是几个。
也就是浮光尾翼…?
“你的名字是?”白曳幽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阴湿感再次隐隐浮现。
白曳幽也不想问什么,“你知道什么”这种话。
知道又怎样,对方也不会告诉他。
还是先旁敲侧击吧,感觉对方的性格自己不问,对方也能恶意的吐露。
垂萤却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变化,反而伸出手,用那冰凉细长、沾着污水的手指,轻轻拉一把白曳幽。
就跟唠家常似的,把他拽到更远的地方来。
动作自然得诡异,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大好人一样。
末了,还补了句。
“小心着点,这儿还有活人的。”
白曳幽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有没有出现什么活人,反正现在两人的距离是拉近了。
怎么着死人就不怕了…?
白曳幽 :“……别套近乎,要套近乎的话,我要叫你什么呢?”
“阿萤。唤我阿萤,你呢…?”
白曳幽也学会了垂萤那种说话方式,假惺惺的,又像是为别人考虑一样:“本来我想叫浮光的,让自己见见光,后来一想,还是叫我蜉蝣吧。”
垂萤:“浮光尾翼…很美的名字呢。”
“我知道的不多。”垂萤歪着头,转移了话题。
“但我知道,你和我们是有点像的。都不是很‘齐全’。”
垂萤的灰眸里依旧一片空茫,被白月照着,雾蒙蒙的一片,都倒映不出白曳幽的影子。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这里,都缺了点儿什么。”
垂萤再度顿了顿,这些话都是很模糊的,听着就像是在编瞎话。自己都绷不住了。
最后,垂萤甚至露出一个极其飘忽的、近乎温暖的笑容:“要一起再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回记忆。或者,找到点乐子。”
他的邀请,听起来不像探险,更像是中元节的游魂来一场漫无目的游荡。
白曳幽看着垂萤在那里胡诌八扯,舌灿莲花。
明知道这个很可疑的人,是在假惺惺的装出一副温暖的样,说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瞎话。
分明就是在骗人。
但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洞和混乱的记忆,依旧被垂萤的话语微妙地搅动了。
白曳幽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也只得奉劝自己,没有掌握信息呀,就是要受骗的。
“就你一个…?”白曳幽发问道。
“自然不是啦…”垂萤笑盈盈地答道,“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跟我去看看他吧。”
白曳幽沉默了下。
他看着垂萤,忽然也扯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听起来,”白曳幽不想冷场,调整一下心态,语气佯装出一点病态的、跃跃欲试的意味,“确实有点意思。”
就三人组是吧,一个瞎,一个记忆不全,最后一个也不见得是个全人。
这简直是太草台班子了。
第89章 美人灵牌31病娇癫三人组
白曳幽就这样跟着垂萤,如同跟着领路的精魅,往后山来。
越往后走,越是有阴森森的感觉裹住人。
白月茫茫,雾气升腾。
空气湿沉,地上青苔,藤蔓遍布,树木歪斜,人气更是消退得很。
入目是一个个的老红土坟包,一回头,隔老远还有被高高架着的一道道木棺葬。
真是好生熟悉的感觉啊…
而在最近的一个坟包的边缘,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攀附着。
白曳幽是先看到的,紧接着就忽然听到了一连串极其轻微的低低哼唱声与金属碰撞附和声。
是活人的动静。
那哼唱是男声,调子古怪,幽幽怨怨,断断续续,几乎是不成曲调。
听着是柔媚,但就跟要泣血似的。
像丢了魂的人在水边招魂,又像是什么精怪在月下自娱。
那嗓子越听越是细又软,就像软刀子一样往人脑子里钻,缠线似的勒着脑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贵客来了…?”戏伶看他们近了,刻意地拉长嗓子,还探出苍白的手指,捻开了盖头。
他的笑面犹似层层金玉包裹里那潋滟的一粒寒珠,勾人心痒的东西全搁在里边了。
只不过动作虚飘飘的没个劲,就跟撩闲似的。
“……啧。”白曳幽应了个声音,他只觉得看到个鬼狐狸在野坟头,这纯是妖邪啊。
这人长睫如霜雪,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仿佛沾满了夜露的蝶须。
细看他的脸,耳穗一块在黯淡的昏黄里摇曳着,也将眼角一滴嫣红的痣连同诡艳的面庞摇晃着,仿佛一切都在光晕里旋转。
飘飘忽忽的,仿佛踩在古黄皮影戏里,这种怪异的感觉似曾相识啊…
“这怕不是刚从坟头里爬出来的那个?”白曳幽主动递话头,一语双关,既是说戏伶现在的状态,也是隐晦地说雪山里头的鬼东西。
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梦里的那个鬼东西好像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两个相似的鬼东西,都像是千年尸俑一样,扭曲且诡艳。
他就想看看这阿萤怎么编。
“自个开口,客都领回来了。”垂萤可不给戏伶编瞎话。
他也不曾想戏伶这般急切,人刚领回来,就搭话。
就跟投怀送抱似的,不管怎么想都太乐子了,太可疑了。
不过想想也是,戏伶细皮嫩肉的,可从没受过这种疼,做出和平常不一样的事儿也很正常。
估摸着也就白曳幽现在被入体鬼驾驭着,再怎么讲感受到他们身上非人的气息,冥冥之中才吃这一套。
垂萤在旁安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看好戏模样。
戏伶还趴着,倒是真乖顺地自我介绍起来,“你俩都叫什么名儿了?”
“我,阿萤。他,蜉蝣。”垂萤佯装好心地接话,提点着。
实则他是有些故意编戏没编全,才让人家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我就叫阿蜜吧。”戏伶把元蝶和阿蝶这两个名都咽了下去,头一回打照面还是别有占人便宜的感觉。
垂萤知道怎么回事儿,掩嘴一乐:“阿蜜,原来的名字很难以启齿吗…?小蝴蝶?”
白曳幽看他俩说来说去就把话头绕开。
也就没再接他俩这茬,转而看向四周,另起了一个话头发难:“这地儿倒热闹。架棺葬,红土坟,你们挺会挑地方歇脚。”
戏伶知道白曳幽在阴阳什么,无非就是这个人似曾相识。有队员来了,自己还搁那儿趴着。
但是起来站着,真的好疼啊…
似曾相识都是没用的垂萤接了客,还搞出…这些破事。
戏伶轻轻摇了摇头,瞥了垂萤一眼,只回答了最简单的那个为什么不起来的问题,还是找借口道:“阿萤怕静。我没去水里头,怕脏,就歇一歇。”
他还理了理自己鹅黄色长衫,那布料底摆瞧着是污渍斑斑,看起来就很没有说服力。
“不要绕圈子,为啥躺坟头?”白曳幽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单纯询问。
“坟头干净。”垂萤被戏伶斜了一眼,似乎想到了自己收了圆子就得办事儿。
垂萤性子就是有时就纯乐子人。
那种幸灾乐祸的,是哪怕叫自己好不了,也不能让别人好了。
即便自己遭着难,看别人不幸,他也乐呵。
垂萤接过话头,声音轻得像自语,很没有说服力的样子。“里面的人,心思都简单。要么想后人烧纸,要么想找替身。比活人好懂。”
“阿蜜大抵是这般想的,这才想和他们亲近亲近。”
这话说得古怪,但考虑到这两个人更古怪。白曳幽倒是没疑义了,无非就是他俩不想说,再问也是编话唬自个。
白曳幽也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没有深究着不放。
其实,白曳幽也是很疲倦的。
他眼下只是瞧着是个全乎人,实际上是被鬼东西驾驭和入体之间的那种感觉。他是觉察不到,但是一直感觉很累,一直被拉扯着。
“你们说雪山会不会更干净?”白曳幽把话题再度拉回来,单头直入,直接试探发难。
他的话头前几次都被敷衍和挡过去,而且对方给出的理由都很奇奇怪怪的敷衍。
“雪当然干净。”戏伶倒没有再避而不答。
他等的就是这个。
戏伶伸出苍白的手,仿佛在虚空中捧着不存在的积雪,“白的,冷的,落下来盖住一切。脏的、烂的、见不得光的,统统埋在下头。一眼望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他收回手,托着腮,看向白曳幽,“你不讨厌身上这股子水锈阴湿气么?去雪山冻一冻,兴许就没了。”
“兴许?”白曳幽抓住这个词,这俩人说话简直太朦胧了。这是暗示雪山上的人就是他俩的意思吗?
“世间事,哪有十成十的保证。”戏伶突然间笑吟吟的,“就像我不知贵客你究竟丢了什么,你也不知雪山到底有什么。但……”
他顿了顿,红唇弯起一个蛊惑的弧度,“总比留在这儿强。这世上的事儿,既然已经知道了,就算拿到了,也未必是你要的。”
(蜉蝣,元蝶,垂萤。刚巧都是虫子呢。)
第90章 美人灵牌32会下蛊吗
白曳幽端详着这个阿蜜,又看看那个阿萤。
梦里那两个鬼东西,可不就是眼前这一对儿?
“阿蜜?阿萤?”白曳幽心里默念着这两名字,纯纯是一股子胡编乱造的味儿,可真够糊弄的。
这都什么鬼人,这都什么鬼名字。
人是鬼气森森的。
说话是零零碎碎,玄玄乎乎的。
名字是胡编乱造的,不会自己还在做梦吧。
可真会些手腕,从梦里都硬生生的把自己给搞过来了。
白曳幽可不信,也不觉得能有什么预知梦,预见自己去雪山。
不过他一直没走,听着的原因就是如下呀。
如果不直面这种鬼东西,他在背地里搞你,就更是恐怖。
就像当初他在厕所中,如果没有直面看到那个鬼东西,那鬼东西从他后背上扑上来,他就死定了。
白曳幽现在有两个记忆,很清晰的一个就是自个是穷的叮当响,裤衩子都穿不起,还去爬什么雪山。
再有一个模糊一些的是,就是自己经常去爬山,身边还有着模糊不清的队友,都没有什么对话,这个记忆就像是蒙在雾里。
鬼知道哪个是真的。
白曳幽不觉得不清晰的记忆就不是真的。
这是他留在这里的一个原因,记忆都已经被篡改了,他又怎么能逃得开。
自己见过有那点能耐的人无非就是爷爷和这俩。
要么就是爷爷和这俩鬼东西串通好的,要么就是这俩鬼东西借着爷爷这茬,把自己给搞回来。
还有一种可能啊,就是这俩鬼东西把爷爷和自己都搞了,那可真是皆大欢喜。
…………………
白曳幽觉得吧,跟他俩交流,不用说几句,就得再捋一遍。
目前已知。
其一,无需再验证了。这俩人肯定就是自己梦里头的雪山里的那两个鬼东西。虽然这俩人说的很隐晦,但是也是承认了。难不成跟死爷爷一样,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
其二,被自己干掉的姜与安,也有点儿奇奇怪怪的,临死之前,跟他这二位现在的这出儿,还有点像。而且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不肯直说。
那他们是一个组织,一个来头儿?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对自己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其三,当下显而易见的问题,那个水洞子不知道通往哪里,估摸着是祖坟那一类的,还挂着一个尸体,究竟要不要下去?
白曳幽几乎可以肯定,自己那个死爷爷八成也给里头呢。再恶意一些揣度就是,死爷爷避不了祸事,躲的倒是挺快,还把自己给摇回来。
白曳幽觉得如果这两位不非要下去的话,就没必要了。
他回来这趟本来就是因为,冥冥之中的有这么个感觉,以及一直有人在明里暗里地逼迫他,搅得他不得安宁。
由此可见,这鬼地方不旺他,一回到这儿就见鬼。
水洞子里头肯定也是没有什么好事儿,大概就是用来迷惑自己的,下去当什么替死鬼的吧。
……………………………………………………………
“明晰些讲,你当是唱戏呢…?”白曳幽俯视着戏伶。他看起来突然不吃这一套了,还对戏伶玄玄乎乎的话,给出这么一句答复。
垂萤低头,抿嘴一笑。
渡厄游戏不许他们透露太多给副本里头的人,而且冥冥之中副本的人大多都会同意他们的行动。
久而久之,他们所有人说话都是这种调调。
“贵客心里明镜似的。”戏伶垂着眼,捋着一缕白发,依旧话里有话,他可不想被人俯视着。
“有些人,追的可不是水里的破烂,是别的东西。”
戏伶顿了顿,红唇弯起。“他们要的是冥冥之中的『缘』。”
这是在说入体鬼把他们拉扯到这里,那些跟过来的人其实都是有潜力的鬼客,才能被冥冥之中的因果牵引过来。
“那可真是多谢阿蜜指点迷津了,瞧着就面善,你我当真是有缘,应该是见过?”白曳幽看他仍然避而不答,就直觉抓住了什么尾巴。
“……许是梦里见过呢。”戏伶先开了口,语调拖得长长的,有气无力。“梦里的东西,哪能当真呢?兴许是贵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话说得轻巧,却避开了直接回答。
白曳幽这次没回答,因为他又发现了新的不对头。
他俯视着戏伶,就这么一瞧,他又发现了一些不对。
这阿蜜穿的很是喜庆,还盖了个大红蝴蝶盖头,就连鹅黄长衫的衣摆都缀着一排银铃,
那红盖头撩开的时候,乍一看是极好的皮相。
可他嘴角带着一点点微妙的弧度,似泣非泣,似笑非笑,勾连着脸颊上那不自然的、如同被污水发开的淡淡红晕。
连起来都起不来,这是病入膏肓的样啊。
不会是有什么瘟疫吧?不会是要下蛊吧?
这个不会就是爷爷当初要给他定的那门假婚事,实际上这个是人家是男的,才没有同意,这下子不远千里寻了过来?
再不就是当初的那个婚事现在的未婚夫嫉妒,来找他下蛊的吧?
“你是异族人?”白曳幽这次的话不知怎么的,也很微妙。
垂萤一听,就是又笑了。
他是乐得安生,他只是把人领过来,可没摆什么架子。
所有的招架,都让戏伶自己去办吧。
戏伶不知道白曳幽说的异族是指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不是人口基数最多民族的人。
这种相同的话,也有人问过戏伶差不离的。
但他都不是。
戏伶犹豫了下,只避重就轻的说:“不是。”
“你会下蛊吗?”白曳幽顺杆而上,他平时就住在山里头,常听过一些个传说,最多的就是十万里苗寨里,家家皆善巫蛊。
至于为什么白曳幽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当然是他的爷爷当年的风流债就是这么个事儿。
爷爷当年年轻又俊美,再加上能说会道,去苗寨就勾搭上人家姑娘了。
俩人对上眼儿了后,爷爷还主动求着人家下蛊,欲取欲求,说什么生生死死不分离。
第91章 美人灵牌33疼得狠了
“自然是,会的。”戏伶轻声道。
他除了掀起盖头那下子,一直都在有意地低着头,垂着眼,就是有点藏着自己那双红眸子。
与此同时,垂萤这边儿正在处白曳幽的视角盲区。
只见从他苍白的手臂中无声无息的攀出一条蛇,正对白曳幽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看起来就跟挑衅一样。
不仅挑衅白曳幽,还招惹了垂萤。
那条蛇身量很长,是一半挂在垂萤腰上,蛇身则从他的手臂的袖管探出。
蛇是姿态惬意,不管爬动会给活人带来了怎样冰冷且诡异的触感。
“会?”白曳幽不惊讶,这两个鬼东西,把话说全乎了就行。
“那还真是……失敬了。”
白曳幽没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离那坟头更近了些。
旧外套下摆又湿又冷,行走间都沉甸甸的。
“怎么个下法?是直接的虫子钻心,蛇咬喉管?还是那种五脏六腑都腐烂的…?”白曳幽语气也跟着有点不阴不阳,颇有些……验货的意思。
当年爷爷去苗寨勾搭人家姑娘,被下的蛊情蛊就是能溃烂五脏六腑的。
当然,爷爷这种花花肠子的败类,是不可能从一而终的,后来不知怎的,也找到什么法子给解了。
戏伶轻笑,手指虚虚一拢,仿佛捏着无形的东西。
“看人下菜。贵客这样皮相好的,用虫子可惜了。”戏伶突兀地抬眼,眼波流转间似乎都有陈腐脂粉流泻而来。
那星点病态的红晕皆在眼角晕开。
“可惜了啊。用情蛊最合适。下在心里,让你日日夜夜想着我,离了我便心口疼,活不下去。”戏伶幽幽地道。
他是有意将话得病态又疯癫,嗓音是又软又腻,字句里的意思也让人脊背发凉。
白曳幽扯了扯嘴角,他这回是看清了,这阿蜜的眼珠子就跟个猩红的虫巢似的,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颤动。
而且他好像快给人惹急了,这种鬼东西,他可干不过,还是见好就收吧。
“那还真不巧,”白曳幽说,“我这心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空落落的,蛊虫住进去怕是要饿死。”
戏伶笑容不变:“空的心,才好种东西。”
白曳幽还没什么反应。
垂萤就是又弯翘起嘴角,添了一句:“别听他唬你的,阿蜜可不给男人下情蛊的。”
他这一宿可捡了不少乐儿。
虽然他自己也不遑多让,但也不耽误他笑话戏伶的话术糟糕透了。
什么情蛊都整出来了,可真是
当初戏伶扮成鬼娘子,不会就是这么跟他那鬼夫君来回拉拉扯扯说话的吧。
明明能暗示的更清晰,就偏偏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跟隔了层窗户纸似的。
那人家鬼夫君久居上位,不把他杀了才怪。
不过倒也是情有可原嘛,非要找几个理由,无非就是戏伶毕竟疼狠了,就跟那啥时候,人都爱胡说八道似的。
第二个更是荒诞的理由是,戏伶是个异族古代人嘛,讲官话不好也是正常。
“好了,夜里更深露重,还要问什么?”戏伶换了那话茬,又是斜了垂萤一眼,他还没跟垂萤算账呢。
这瞎子,倒是病恹恹地一副娇容,给那儿笑的欢。
白曳幽不说话了。
他盯着戏伶,又看看垂萤。
这两鬼东西一唱一和,用话勾不成就一个用蛊吓唬他,偏偏又不真动手。
“你们想让我去雪山,非去不可。”白曳幽再换了个方向。“是咱们有缘?”
“都有。”戏伶答得干脆,红唇弯着,“雪山上冷,虫子睡得沉,好摆弄。也有些好东西,能解渴。”
他又顿了顿,“贵客身上,不就有股子混乱么?乱糟糟的,烧得自己都糊涂了。”
这完全就是戏伶根据他要干的事儿,在胡说八道了。
雪山上冷,虫子睡的沉就是他到上边可以好好睡一觉。能解饥渴,就是他现在很想睡过去啊。至于烧糊涂,就是白曳幽被他们两个影响,用世界的说法是在雪山上丢魂儿了。
“所以是帮我?”他问。
“互帮,我们不过是比你先做了先觉梦。”垂萤又是开口了,而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戏伶的眸子。
“我们两个的眼睛都在梦里看了不该看的,雪山或许能冻一冻。
“你来的晚,又像是被我俩吓到了,才没看到。但也是被那鬼梦搞的不清吧,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地方。”
这话说得古怪又清晰,白曳幽不愧是白曳幽,他逻辑自洽地理解了。
戏伶那双腥红的眸子,垂萤那对灰蒙蒙的眼睛,都不是正常模样。
以及自己的症状虽然轻,但记忆也有问题。
三个人,都带着“病”,都在雪山丢了魂。
归根结底,就在于雪山上那个梦。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真的去那个墓看一看,不然他也会变成那两个人的惨样。
白曳幽手指摩挲着,拍了拍旧外套上的潮气。
“好吧,我答应了。看起来也不得不答应你们了。”白曳幽这样说道,“既然是同病相怜,路上也能凑合着做个伴。”
这毕竟是活人的身子,容易累到。
戏伶原本被不适感折腾得都有些晕了,头原本都一点一点的了,可见是极度疲倦。
一听这话,那副病恹恹的模样都活泛了些。
戏伶借着垂萤伸过的手,轻轻巧巧从坟头上滑下来,落地时却晃了一下。
白曳幽只一看戏伶走路的姿态就不太对,走道一拖一拖地,白发辫就跟着一颤一颤地,跟有什么东西在架着他走一样。
很是怪异。
但白曳幽没再多问。
三人开始动身。
只是两个走的很慢的人,在他前头。
最前头是垂萤那抹灰紫色的背影,中间则是戏伶轻软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铃铛细响。
白曳幽走在最后。
路上没再多话。
垂萤看着瞎,但不知为何认路极准,专挑那些硬实、少泥泞的地方走,避开一个个坟坑。
戏伶偶尔会身子歪斜几下,就跟有什么东西闷在身体里堵着,又滞涩地稳住了。
第92章 美人灵牌34鬼绿茶和白莲花
白曳幽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莲步轻移,这两位走的可太慢了。
就这么说吧,正常大活人可走不出来这种虚虚浮浮,飘飘忽忽的感觉。
只一段不长的路都能被他俩挪来挪去,走出可怕的时间来。
尤其是戏伶那两条腿都跟迈不开似的,拖着走,半个身子都搭在垂萤清瘦的肩上。
那长长的白发辫还有几回都摇到白曳幽手背上了。
没走多大会儿,戏伶也就不安生了。
“阿萤你能不能有点劲儿,太软了,照你这劲头,走到天亮也出不了这坟圈子…”
戏伶有气无力地,偏偏还不肯停嘴,一直低声地幽幽抱怨,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垂萤肩上。
他那长发辫随着动作轻晃,发梢也扫过垂萤苍白的脖颈。
“鬼知道这地方为什么这么偏,我就总是乡村啊什么的,你十有八九每次都是个什么初死的角色。这回咱俩凑一块和好了,得在乡村里头背尸。”垂萤也不是消停的人,他吃不得半点苦,跟着戏伶咬耳朵,抱怨不停。
“嫌我软,你怎么不叫你那贵客背你?”垂萤末了,又是添了一句。
他常常故意把话说的很微妙,在恶俗和直白边缘上,让人下不来台。
戏伶早就习惯了垂萤那些鬼话,垂萤不好好说话的时候就这出,是当着正主面无所顾忌,胡说八道地乱造谣。
他搁垂萤嘴里跟什么男男女女,神神鬼鬼都能乱搞纠缠到一块,鬼胎都得有108个了。
戏伶偏过头,红眸懒懒地瞥了垂萤一眼,又幽幽转向白曳幽,嘴角还扯出一个笑:“贵客着急么,要不……搭把手?”
他说着,还真朝白曳幽伸出手,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几近于透明。
白曳幽止了脚步,没动作,静静的看着戏伶。
戏伶说完也没和他对视。
“那便只能慢些了。”戏伶收回手,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两声。
甚至别开脸,红眸低垂,哀怨地在垂萤耳根子叹着:“你瞧瞧,净出些馊主意。人家蜉蝣在嫌我呢,光瞧着也不过来碰我一手指头。”
话音还没落,就被人抓住他苍白的腕子,架了起来。
白曳幽这一拽才发觉,戏伶轻得吓人,几乎没什么重量,但皮肤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而且那股混合着陈腐脂粉的冷香比体温先一步过来了。
鬼东西果然就是鬼东西啊。
“多谢。”戏伶一边靠着白曳幽,一边靠着垂萤。
“你们俩,”白曳幽扶着戏伶,也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打断两人的嘀嘀咕咕。
他都听了一道了,也该开口了,“又是唱的哪出?”
白曳幽已经不想用到底这个词了,这俩鬼东西说一堆什么“初死的角色”这些怪话。
说得还很含糊,透着一股子别样诡异的真实感。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行当里的黑话?就跟他们真在演什么戏一样?
白曳幽想起爷爷早些年提过,有些地方有阴婚习俗,会找活人扮新娘子,跟死人拜堂。还有哭丧的,得装得跟真死了亲人似的……
不过这俩鬼东西现在,是在演他白曳幽呢啊?是没完没了了。
戏伶和垂萤同时一顿。
戏伶侧过脸,避而不答:“贵客说什么呢?我俩不过随口抱怨两句山路难走……”
“所以你们是干白事儿的?扮死人,唱丧戏?”白曳幽想到就问。
反正这俩嘴里没有一个实话,那自己就给他们想一个身份,只要他们回答了就能从只言片语的碎片里套出信息。
戏伶笑了笑,那粒红如血珠子的泪痣,也跟着好像要坠下来一般:“差不多吧。有时候扮新娘子,有时候扮孝子贤孙……全看主家要求。”
他还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变得幽怨,“有次运气不好,摊上个初死的角色,得从头哭到尾,累死人。”
垂萤偏头,在一旁附和着接话:“我比他好点,我眼睛不好,充其量是扮个瞎眼的引魂人。”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白曳幽知道这又是俩鬼东西现编出的瞎话,还是顺着自己的话头胡说八道来着。
如果是普通的白事班子,为什么非要拉他去雪山?为什么说话总遮遮掩掩?还有梦里那雪山上的景象……
“那雪山上的戏,”白曳幽也跟着胡说发问道,“也是主家点的?”
“不。贵客,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见多了生死,有时候就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戏伶微微摇头,周身上的银铃跟着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比如,有些客看上你了,非要带你走。你不从,它就缠着你,让你睡不着,记不清事,总觉得少了什么……”戏伶说的是木窟的鬼神就是这样的恶,套用在这里也很合理,反正鬼又不会辩解,怎么说都行。
白曳幽心头一跳,这可真会编,这描述可太像他现在的状态了。
“你们也被缠上了?”白曳幽接着问。
“嗯。”这回是垂萤来答,他眸子空洞洞的,可谓是睁眼说瞎话的最好姿态了。
“缠了好久了。眼睛就是被客缠坏的。”垂萤又接着说,他是后编得,比戏伶顺当些,“后来我们发现,雪山上有鬼神,能暂时压住它。我们就想去那儿,躲清静。”
白曳幽不听他们胡说八道,只抓住关键词,“压住,不是除掉?”
“说是魇胜也行,总之是除不掉。”垂萤病恹恹地道,“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像影子,甩不掉的。只能找个地方,让它安生点,别总出来闹。”
所以,他们去雪山,是为了魇胜,压制缠着他们的东西。
而自己,因为也被类似的东西缠上,或者即将被缠上,所以他们才拉他一起去?
同病相怜,多个人也多份力?
这可真会编啊,逻辑似乎通顺了些,但是漏洞也很多呀。
比如,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直说?为什么要绕那么大圈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也被缠上了?”白曳幽随便挑了一个疑点接着问。
第93章 美人灵牌35觊觎我好颜色
“你们怎么知道我也被缠上了?”白曳幽随便挑了一个疑点接着问。
这俩人说的哪怕是编,也能让白曳幽听个新鲜。
戏伶开口:“我们看得见。”
“看得见什么?”白曳幽接着道。
戏伶这回拿正眼看人了,他以红眸凝视着白曳幽,那眸光在蠕动着,如同猩红的波纹。
“鬼神。”
“这里。”戏伶伸出冰凉的手指,虚虚点向白曳幽,“空荡荡的,却又被什么东西塞满了……矛盾得很。”
“可懂?”
垂萤添了句:“而且,这地,可是它老家。”
老家。
这个词让白曳幽的头一冷,仿佛脑子被突地沁在冷水里一样。
紧接着又冒出一个念想,水下的建筑是葬阴祠。
还是那句话,没被尸体吃掉脑子的大活人不懂,脑子没泡过粪坑子里的大活人不懂。
白曳幽能感觉到,他的记忆蒙上一层古黄,就像洞穴潜水搅起的沉积,都是零零散散地一些碎块儿。
白曳幽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在几年前就死了掉?活着的不过是行尸走肉?
白曳幽接着问缠上他的,两个鬼东西。
“所以你们拉我去雪山,”白曳幽又道,“还是没什么必然联系。”
垂萤和戏伶都没支应。
“又不能说了?”白曳幽没等来垂萤的下文,接了句。
这一道上俩人是念念叨叨地,就跟大漏勺似的,不干不净地来回把这点事儿,能说的不能说的都给暗示了。
也不管白曳幽能听懂多少。
“只是互帮互助嘛。”戏伶避而不答,接过话茬,笑起来,“三个成虎么,总比两个人强。”
戏伶这会儿被俩人扶着,也不用使什么力道了,就更是话密。
他甚至笑吟吟地,在俩人耳边另起话头:“瞧,我好像三花聚顶,三个头这一个,这一个,这一个。”
“那敢情好,一下能多接10个客。”垂萤病恹恹地接道,依旧给戏伶贬斥地,很是堕落的样儿。
“头,耳朵,眼窝,嘴?”白曳幽见他俩都转移话题,打不过就加入,问不出来也加入,病态地见缝插针地补道。
反正都是胡说,这俩个鬼东西说八道只准阎王点灯,还不准百姓放火了。
白曳幽又不是聋子,一路上听这俩没说什么好话,都说年纪越大的人会的脏话越多,看来是真的。
鬼东西会说很多难听的话,看来也是真的。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民间遇到鬼东西骂人就可以把鬼东西骂跑。瞧这俩鬼东西的口吻,如果骂人可以真能鬼东西都骂跑,那可太厉害了。
戏伶头都不知往那个方向偏了,这俩人都不说好话,最后只来了句:“好你们俩个,就欺负我瘫扒是吧?不会是你们想在荒郊野岭的,觊觎我的好颜色?”
“想多了,像竹叶子给人压在坟头的机会,有的是。就刚你光腚我都耍没心眼儿。”垂萤本来就是常说这种鬼话的人,自然不怕这种鬼话,甚至还能再添一把火。
“大可不必。别上赶着自荐枕席,我刚泄完火。”白曳幽也尝到了逞口舌之快的甜头,自然不能被落了风头,不遑多让地说。
至于那个火就是被他掐死的肌肉男了。
“说起来,一会咋过去啊?”白曳幽问道,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戏伶不能走不能行的。即便会水,也一副看起来下水就是得呛水的样子。
“抢了个皮艇。”垂萤接道。
那敢情好,白曳幽心说,就是不知道哑巴男的还是另外一波。
一个名义上的瞎子,不管抢了哑巴男还是俊秀男,都挺厉害的啊。
果然鬼东西就是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这阿萤看着是一副病恹恹地,身手不曾想也好。
月光照着三人歪歪扭扭的影子,坟头在前头没了。
再拐了个弯,陡地向下倾斜,竟通向一片像被山体环抱的黄绿水体。
水色在月色里呈黄绿色,倒映着惨淡的月色和黑黢黢的天。
“从这儿过去。”垂萤停下脚步,他的转向水边一侧的阴影,“东西就搁那儿了,应该没丢。”
丢了也无所谓,反正他都下过水了,该湿的都湿了,什么埋汰都粘上了。
这就是给娘娘下轿的人准备的。
白曳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水边几块嶙峋的石头后,果然歪斜地搁着一艘小皮艇。
不是那个好的专业充气艇,而是那个简易橡胶艇,甚至还有一点瘪着气,被绳子随意地拴在一块凸的石头上。
戏伶看着那皮艇,红眸里无悲无喜地。他就知道,没好事儿等着他。但还是按照惯例给出了阴阳:“能行事。”
“总比游过去强。”白曳幽先行走过去,蹲下身检查皮艇。
本来就破破烂烂的东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行。
这皮艇不大,照原来的四人团伙来看,本来能挤下四个人,三个人自然也是能的。
离得近了,还有一股子橡胶的涩味和沾上的陈年霉腥气直冲口鼻。
“凑合用吧。”白曳幽松开绳子,将皮艇放到水边。
边上水浅,刚没脚踝,底下是滑腻的泥。
三人依次上船。
皮艇沉下去了一截,吃水算是深的,但还是很坚韧的承载住了。
戏伶坐在中间,垂萤在船头,白曳幽在船尾。
白曳幽不知从哪儿摸出两把简陋的木桨试探着划水。
皮艇晃晃悠悠地进了水,朝着对岸那片更深的黑暗划去。
真是异常的顺利。
月光在水面铺开一片破碎的银鳞,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周围静得可怕。
水面也异常平静,只有木头划破水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哗啦声。
断断续续,甚至有时走神,都让人怀疑,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戏伶和垂萤都不说话了。
皮艇缓缓前行,离岸已有几十米。
水渐渐随着距离变得深了,颜色也从黄绿变成更暗的、近乎黑色的深绿。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所谓的木头桨划下去白曳幽甚至能感觉到水的阻力在变大,黏稠得像划在虫子的体液里。
第94章 美人灵牌36诡艳的戏偶往事(癫)
白曳幽几乎是被迫地将上半身窝在角落里,还得耐着性子,让这破玩意在水里动弹。
垂萤这会儿是病恹恹地低着头,蜷起膝来,好让戏伶能躺在白曳幽的腿上。
“……” 白曳幽离他俩很近,几乎是被那种冷香和陈旧的胭脂香缠住了。
别看戏伶长了张诡艳的美人脸,以为被他枕着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儿。
这人轻得要命,而且整个人都冰冷冰冷地。不要以为轻是个优点啊,这感觉就像一个鬼东西四两拨千斤的把你给压住了。
白曳幽就感觉被枕着的那条腿,是一种轻飘飘的,但是整根腿根都冰寒入骨的诡异感觉。
“那个死鬼不能浮上来吧?”白曳幽是觉得整个腿骨都是冰冷而又酥酥痒痒的,他主动开腔。
他甚至都有点儿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被蛊虫给寄生了。
“你还莫不如说我两眼一翻就上挺了。”戏伶只用红眸瞥了一眼白曳幽,阴阳道。
垂萤没搭腔,他正发晕呢,还想着要不要管白曳幽要点啥东西垫一下。
可别忘了他才是真正有低血压的人,瞎折腾一趟,饿得眼前都发花了。
但他又犹豫着,他很久没有吃大活人的东西了,会有什么反应也不一定,
他胃浅,也许吃了能直接给自己吐到昏厥,很耽误事儿啊。
“我看你还挺闲的,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戏偶,体内都是虫子,从生来就是要做那个的。正是因为遇上了…”
戏伶的声音幽幽的,像从水底渗出来,带着一股子陈腐的、粘腻的冷意,直往人魂上缠。
这鬼森森的感觉,要是不被渡厄游戏压制还了得。
黄绿的水面微微晃动,月光惨淡,照着他惨白的长发也如同一捧惨白月光似的,显得莫名的沉静。
“从前有个戏偶,”他再度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自己一缕银白的长发,“从开智那天,整个肚腹包括躯干内里就都被塞满了虫子。”
“那不是活虫,是死的,晒干的,磨成粉,混着朱砂和香灰,填进去。”
“据说,这样戏偶才有魂,唱戏的时候,那些虫子粉会在肚子里跟着调子共振,声音才能透,才能勾人。”
“据说啊,只有将虫子唱活了。戏偶也就能活了。”
白曳幽听着,没打断。
垂萤知道戏伶又在编故事了,他那点惨兮兮的破事儿,跟每个人都得墨迹一遍。
“戏偶唱了很多年戏,给活死人唱,也给死人唱。”戏伶继续说,红眸空茫地睁着,“但可不能给活人唱呢,活人听了必死无疑。”
“唱得多了,肚子里的虫子粉好像就……活了。但不是真的活,是觉着活了。晚上假装睡觉时,能听见肚子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虫子爬。唱鬼戏的时候,心口那块儿会隐隐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咬。”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极淡的笑来,净扯出一个诡艳的笑面。“还真活了呢。”
“戏偶去找别的懂行的,都说这是福气。戏偶信了,继续唱。”
“后来呢?”白曳幽问。他感觉戏伶这故事不像是随口编的。
“后来啊……”戏伶拉长了调子,那声音越发飘忽,“戏偶接了个大活儿,唱的叫还魂戏,要先唱七天七夜,再连唱七七四十九天,把魂都唱回来。”
“戏偶去了。那地方邪性,临着雪山,下头有水…”
垂萤倒是知道这故事说的是什么,前半段那些是戏伶被他的一部分好族人当成活祭品,一直要他唱鬼戏的事儿。
这也是戏伶不能有后代的原因,身体的精血都要供养虫子,相当于蛊母了。
再浅显的比喻一下,就可以说是蜂后。
如果再分出一部分,那虫子势必也要跟走。就会导致戏伶很虚弱啊,被反噬啊,甚至说被从这虫子造反搞到死亡啊。
还有,就算只出了精血,那个自我繁衍的特质也会导致戏伶必然叫什么东西怀孕。
戏伶才不得不,自己犯膈应恶心,也必须吞食回去。
毕竟戏伶不像蛊母那样,能容下千千万万个后代。
他只是被蛊驭塞满肚腹,视若珍馐的可怜人。
浅显一点说就是用蛊苟活,摆脱不了蛊,也受蛊反噬。
所以就算即便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解决了。
戏伶的后代也还是要勾连他的意识的,就等同于一具分身,没有带下后代的意义。
…可懂?
后半段的雪山,是把戏伶把上次帮垂萤去雪山冰窟里头祭祀娱神的事,搭架、糅合到一块了。
戏伶的声音如同流淌的红绸一样,凄凄哀哀,却又很是平缓。
“头三天还好。第四天晚上,戏偶唱着唱着,忽然觉得肚子里那团虫子粉……动了。不是共振,是真的在蠕动,在往外顶。它低头一看,戏服的肚子那块,鼓起来一个个小包,又塌下去,又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
戏伶的声音低了下去,“戏偶吓坏了,但戏不能停。它硬着头皮唱,声音都在抖。”
“唱到最悲的那段,它一张嘴,没唱出词,却吐出了一口颜色混沌、还混着朱砂的虫子粉。”
“那粉掉在台子上,被月光一照,竟然……动了起来。像无数细小的虫豸,扭曲着,汇聚着…”
“虫子活了。而且犹如窃窃私语一样,仿佛是芸芸众生在说着,念着,它们说把我把它们心里那些怨,那些苦,都唱出来了。它们轻轻摸了摸戏偶的身体。”
“最后那些虫子爬满了戏偶的身体,直到把戏偶堆积到淹没,慢慢攀向他的身体,爬回他的咽喉,又都爬回去了…”
“最后只剩下着一个湿漉漉的、惨白的人影,在自己唱戏自己听。”戏伶红眸转向白曳幽,又收了回去。
“然后呢?”白曳幽追问。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骨头里的那种酥麻感,更甚,也更渗了。
“自那以后,戏偶就觉得,肚子里那些虫子粉,好像真活了。这不是幻觉。唱戏的时候,它们会跟着调子扭;晚上睡觉,能听见它们细碎的私语……”
第95章 美人灵牌37亲亲密密叨鬼话
“也就是说,阿蜜,你是虫豸的人壳子?”
“你是借着蛊而活的,蛊也是借着你生的。”白曳幽说出自己的思考。
白曳幽看着对方那双腥红得不像活人的眼睛,好像是有一个个鲜红的光点倒悬着,正在注视着他。
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被鬼东西缠上了,无论想与不想,都要被推着走,才需得避祸去雪山。
又听这么说,那缠着阿蜜的其中之一必然是蛊虫。
还有那句“雪山上冷,能睡得沉”。
难不成他肚子里的蛊虫在雪山会陷入冬眠?
那照他的意思是,因为身体里有蛊虫,适合唱鬼戏,所以唱了很多年的鬼戏,才导致招来了鬼东西。
刚好鬼东西引他去雪山,雪山也能压制身体里的蛊虫。
还是拼凑不出世界,而且这里面也没有阿萤什么事儿,仿佛是把阿萤给摘出去了。
还是缺东西了,缺了关键。
“那戏偶后来怎么办了?”白曳幽又递出话头去问。
“后来啊……”戏伶靠在白曳幽腿上,闭上眼,“戏偶就到处走,找能让自己肚子里虫子安眠的地方。”
“最后发现,雪山上最好。又冷,又静,又没人。虫子冻僵了,就安生了,戏偶也能睡个好觉。”
“…阿蜜,你这是一会给我编出一套来,当是床事啊,怎么随性怎么来。”白曳幽前面听的好好的,后面听的阿蜜拐到什么虫子冻僵了这种鬼话上了。
不过经过了短暂的相处,白曳幽大致摸到了这位的性格。
那就是性子看似柔和,表面上是极其好相处的,万事皆允,自无不可。
但骨子里必然是很阴晴不定。
阿蜜的情绪虽然瞧着在破碎边缘,但实际上挺稳定的。
来个浅浅的比喻就是,就跟有一些身高1米8装大方的,说人是1米8以上的任何身高都行。
但是只要一说是1米79.9,那就戳到人痛点了。
阿蜜感觉比这些人强,他就挺难破防的样,毕竟他的痛点都能被他自己当乐子说出来。
至于在这两人亲亲密密的说小话的时候,垂萤把头抵在膝盖上,一直没说什么。
垂萤感觉自己越来越晕。
刚刚他去刀人到,明明还看到了那包里有什么吃的,但是一看是泡在粪水里的,而且还是老压缩饼干。
他就没胃口了,居然就拿着揣兜里了,也没吃,真是暴殄天物。
现在饿成这样,如果直接吃的话,必然受不了了。
但是不吃这老农村到城里,也不知道多长时间。
到城里是能吃两口好的,到底吃不吃呢?
垂萤是完全把自己饿的病怏怏的,迷糊了。
人怎么能不吃饭呢?他现在是活人呐,大活人的。
这就是一些病态的逻辑,饿了不吃,非要吃好的。
就像发现自己感冒了,不头一时间吃药。非得要等一天再吃药,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病的很难受。
说起来,也是因为这种饥饿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垂萤先前,就很少来现代的世界副本。
来的世界副本大都是古代的,最多也就是到近代。
这是因为,去世界副本是为了累积入体鬼还是学本事的,现代副本这两方面的机遇都太少了。
究其原因,在现代以前,就算是低武世界观,还可以有那种民俗方面的大师和传承,多少能够借力。身手对付鬼是不行啊,对付普通人手拿把掐,直接胁迫普通人去试就好了。
要是高武世界观,比如诡异修仙的,那就更是可以大开某界,肆意而为。
在现代,有那啥之后不可成精的铁律,完全是少有妖魔鬼怪,个个都扫蔽自珍。
不过现代副本,是老玩家的重灾区,不要以为每一个老玩家都喜欢去古代,古代医疗条件落后,而且言行不符是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尤其在诡异修仙世界里头,以前就有老玩家被世界副本里的人当成了炉鼎,最后直接给顶替了。
不过,有一些老玩家就很喜欢在现代副本里待着休息。
虽然他们的特性就注定很容易遭到灵异事件。普通人遇到灵异事件全靠倒楣,他们几乎是会撞到。
但这只能说是各有缘法吧,现代的灵异就算是有,也没有那么狠。
再加上老玩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驱鬼的本事。
又安静了。
皮艇在黏稠的水面上缓缓滑行。
戏伶那似真似幻的故事似乎还飘荡在湿冷的空气里,尾音似乎都缠绕着水汽,久久不散。
忽然,垂萤轻轻动了一下。
“阿蜜的故事,总是七分真,三分他自己也辨不清的幻。”垂萤开口,声音比戏伶更轻,还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腔调。
戏伶仍闭着眼,闻言却是极轻的笑了一声“不过是偷得安宁?阿萤你刚怎么没说话呢,这会儿倒是会粉饰。我只是积食难消,堵得慌,说几句胡话疏通疏通罢了。”
“不对,阿萤,你是不是饿了,饿得两眼发昏,才端着那副悲天悯人的架子?”戏伶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语调是越发微妙。
白曳幽感觉到腿上传来的冰冷重量似乎更沉了些。
“不会要吃我吧?”白曳幽也接了句,手指在口袋里掏了掏,只有一些个能量棒,摊开在手心,又被他塞到垂萤手里。
垂萤闻言顿了顿,又低下头摸了摸白曳幽塞给他什么,声音是愈发轻柔,“饿极了的时候,看什么都慈悲。看这水是慈悲,看这月是慈悲,看你们……亦是慈悲。慈悲心一起,反倒不那么难熬了。”
戏伶像是确定了一样,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白曳幽旧外套下摆潮湿的布料,指节泛白。
白曳幽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是脊背发凉。
不会是真的吧…不然戏伶拽他干嘛?
一个鬼东西突然说胡话,居然还说着慈悲。
这反常的,貌似比刚刚那堆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白曳幽能感觉到戏伶揪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紧…
别人不知道,戏伶是亲历者,他被垂萤享用尸体的那次,对方就是说慈悲心什么的鬼话…
第96章 美人灵牌38趁热吸桃阉伶『癫』
月色下,垂萤犹如一尊蒙尘的玉像,因着遍布裂纹,忽然动了,导致柔慈的脸颊,满布邪肆。
“阿蜜,阿萤他平日里吃红肉还是白肉啊…”白曳幽拉了拉戏伶,看起来就要跟他俩抱团儿取暖一样。
他忽略了把这俩鬼名儿一块叫了出来的不适感。
等一会就给他们俩改个名,什么阿蜜阿萤,甜不啰嗦的大虫子名。
怎么不一个叫赛西施,一个叫丧门子。
鬼东西既然要做个人,那就好好做个人吧。
这边,垂萤握着能量棒,由于饥饿导致手指冰凉颤抖,竟没立刻拆开。
他用指腹来回摩挲着塑料包装,去找易撕口。
一边感叹着自己可真是命苦,跟着戏伶,总是得三天饿九顿。
这种事儿显然是发生过的,也是跟戏伶在一块。
那会儿,好心的戏伶不得不奉献了自己的肉身……
但垂萤这回没想吃活的,鲜的。就身边这两位还都是有用的。
这边,戏伶和白曳幽一起缩到皮艇的尾巴。
戏伶瞧着怕,但九成九是装的,纯粹就是什么都爱演,实际上还来劲了。
戏伶抓着白曳幽的衣角就像蛇一样攀起身子,又搁白曳幽耳根子在旁边说,“被蚕食可疼了,阿萤牙尖嘴利的,专挑嫩肉咬。”
“我唱戏唱的好也是因为这个,阿萤一口就把我那话儿给吃没了…”
白曳幽垂着眼,刚要附和着,却是微惊:“阿萤也吃啊…?”
这都什么鬼东西呀,这种事情也可以来乱说的吗?
而且这么急搓搓的,看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这是什么特殊喜好吗?
白曳幽居然真的信以为真了,因为他那一个鸡蛋,不就是这么没的,被人吃没了。
殊不知,是戏伶因为对白曳幽的一个鸡蛋,再随口胡编的。
另一边,正主垂萤终于撕开了能量棒的包装。
一股谷物和巧克力味道在口腔里头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水腥与腐殖的气息。
但他也不喜欢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吃。
尤其是戏伶在一边当他面蛐蛐他,编瞎话就快没边了。
戏伶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什么话都乱说。
当初垂萤只是吸桃了,可没有敢趁热,碰人家那清清白白的身子。
垂萤吃得很急,就是为了机械地填满肚子。
垂萤咽下最后一点碎屑,连指尖沾上的粉末都轻轻舔去。
那双无机智的眼睛被白月直直投射,却倒还真有几分悲悯的感觉。
他看向白曳幽,空茫一片,却又好像什么都映进去了。
“你们俩个说什么鬼话呢?”垂萤接茬。
“我就是单纯饿了,被你们两个都能造出这么多谣儿。
“尤其是你,阿伶,一个相好还不够,得两个伺候你?”
“蜉蝣,你也不老实啊,跟我家阿伶这么亲亲热热的,拐了个姘头似的是吧?”
“我要是画本子里头的丈夫,那就是喜提了一个绿帽角色了。
垂萤是还没缓过气,惨白着脸,但也提起嘴角,故意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发难道。
这几乎是垂萤的本相了,就是一只看似柔慈、稠艳,实则宁愿摔碎自身,也要诱拐人命的殉葬玉俑。
第96章 美人灵牌38.5止渴与嫩肉
戏伶回了句什么,就几乎是瘫在白曳幽腿上,低低笑了起来,肩膀小幅度地抖动,带动着白发辫梢的银铃发出细碎凌乱的响动。
垂萤没肚腹空空,再加上眼睛不好,也就听不太清戏伶说了什么。
垂萤想细听时,却只能听到戏伶低低的笑声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黏稠的水面上。
那是戏伶声线特有的那种初听靡丽又空洞的腔调,细听则有无数声音的窃窃私语一样,鬼森森的。
垂萤空落落的眼望向他俩的方向。
“阿蜜说你…”白曳幽在身边人的低笑间隙,慢悠悠地接了垂萤的话茬,好心复述着。
“他说你啊…”白曳幽竟也学着戏伶那含混暧昧的调子,拉长了嗓子。
不过,倒是免不了添油加醋:“他说你最会装相,吞吃的时候倒是专会挑着人最软、最见不得光的那块嫩肉下口。”
戏伶这会儿笑够了。他稍稍抬起身,将苍白的脸更往白曳幽膝上蹭了蹭,仿佛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戏伶开口时,嗓音甜腻,像一颗软烂的红桃子流出了脓汁。
“还说你,就像庙里泥塑的菩萨,金身剥落了,里头露出的芯子,不就是饥肠辘辘,盼着香火供奉?”
戏伶是封建大家长,说话一惯都藏一半说一半的那种。
戏伶这是在回敬自己说他姘头的那一茬,把垂萤比成卖身换食的菩萨。
还翻了老早以前的垂萤食用他的旧账。
“我那时疼得眼前发花,只觉得像被什么一点一点……敲骨吸髓。”
“阿萤你竟还凑过来,拉着我亲亲蜜蜜的,说我疼得打颤的样子,像极了供在堂前、被香火熏得流泪的玉童子呢。你说,‘哭得这般可怜,我替你舔舔,止了疼,便是慈悲’。”
“你那会儿,可是唬我呢。肉都尝没了,才赏给我一句,‘伶的血肉里,蛊虫是苦的,魂儿是腥的,唯独这点眼泪……是甜的,如同化不开的蜜蜡,糊在喉头,止渴得紧,慈悲得很’。”
“阿伶这张嘴,唱戏可惜了,该去说书。十分疼,能让你渲染成十二分的香艳。
“瞧你说的,痛到极处,反倒品能出点别的滋味来。”垂萤坏事儿都干了,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反而像是回想到当初的好滋味,眼眸竟弯了弯。
戏伶当时可是大活人,不像现在死尸一个。
戏伶“啧”了一声,似是失望,又似是西藏于自己故事的细节被进一步戳穿。
不过这事的确不怎么光彩,也就没过多纠缠。
他是个不消停的,换了个方向,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白曳幽。
“蜉蝣啊。”戏伶红眸里光影诡谲,“你看,这就是跟鬼东西打交道。真的假的,痛的爽的,全搅和在一起,你以为他在害你,说不定是在渡你。
“你以为他在救你,转眼就能把你嚼碎了吞下去。分不清,才好玩。”
戏伶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在白曳幽腿上,满头白发如流水般铺散开。
“那蜉蝣,你现在,腿被我枕着,是觉得冷呢,还是觉得有点麻,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悄悄往心里钻?”
第97章 美人灵牌39邪火
白曳幽本来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好好的。他甚至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撩着戏伶散落在他手边的雪白长头发。
这发丝就跟小时候手里玩着那毛辣子的从肚子里扯出来的那个丝儿似的。
从动物身体里扯出来的绦虫那样,搁手指头上绕来绕去,来回扯着,居然一点都不断,真是诡异又结实啊。
这还是白曳幽头一回摸着活人的长头发。
说到长头发,白曳幽身边没有哪个男的留,最长的毛大概也就是自己的。
对于长头发最近的印象,大概就是上学那会啊,前桌女生的长头发,在坐好听课的时候总会搭到自己的卷子上。
然后白曳幽就会避开,那发丝的确就跟逗猫似的。
隔壁桌的女同学还会给前座的女生编辫子,男同学总会很欠儿地扯扯女同学的头发。
只是可惜那会白曳幽以自我为中心,还忙着自怨自艾的走向了诡异的青春疼痛文学。
压根就没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玩前桌女生的长头发,玩同桌的长头发。
白曳幽回味了一下自己的美好童年时光。
白曳幽垂下眼,看着戏伶铺散在自己腿上的白发,月光下泛着死寂的银光。
“是有点麻。”白曳幽开口,“阿蜜,你不至于枕了我,就算是同床共枕了吧。”
“那我可太冤了。”白曳幽一把攥紧戏伶的白发,甚至学着戏伶哀戚戚的腔调补了一句。
不过白曳幽到底没垂萤的本事,可没敢直接拽头发,把人给拽起来。
戏伶被他攥着头发,竟也不恼,只是红眸斜过来,眼尾那抹病态的红晕在月光下仿佛沁着血珠。
“胆子大了啊…蜉蝣…”戏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某种蛇类在枯叶上滑行,他这一宿自打清醒了些,可就没安生,显口舌之快,左右惹事儿。
“蜉蝣,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亲热。”
“可惜啊,我这一身骨头都没二两肉,是枕着硌人,抱着冻人。”戏伶边说,边微微侧头,那被白曳幽攥住的发丝便牵扯着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垂萤也不是个话少的,他这会儿看戏伶把话题挪走了,也就没再管戏伶胡说八道,还把所有旧事都翻出来的茬。
唱戏的就这样,什么旧事就是都爱翻。
垂萤也接话,道:“阿蜜,你可别,是我说你从疼中品出滋味,你就给我现演这一出。”
“你不是最怕疼的主吗。小心人家蜉蝣信以为真,真赏你点疼尝尝。”
“人家可是刚泄完邪火,保不齐还些余烬。”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我说这种话了?我看来很好睡?”戏伶红眸微眯,眼波流转间,那抹病态的红晕仿佛活泛了般。
他不仅任由白曳幽攥着他的发丝,甚至还顺着白曳幽的力道,微微仰起苍白的脖颈,露出那线条脆弱、仿佛一折就断的喉管。
月光下,那片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青紫色的“血管”都是隐隐可见,脆弱得像一件精心烧制却布满冰裂细纹的白瓷。
第97章 美人灵牌39.5 坐拥娇妻美妾
“别听他的,人家阿蜜以前三四房姨太太,整日被簇拥在娇妻美妾堆里呢。”
垂萤那话刚落,却见戏伶反而看似不恼了,整个人往白曳幽腿上一瘫,像是被抽了骨头。
白曳幽早就松了拽着人家白头发的手,他可不想触鬼东西的霉头。
戏伶这会儿倒像听到了什么顶顶有趣的荒唐事。
他低低地、吃吃地笑起来,笑得连带铺散在白曳幽腿上的白发也簌簌滑动。
“阿萤啊阿萤…” 戏伶还在笑着,甚至还抬手,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殷红的眼尾,仿佛在拭去并不存在的笑泪。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这是专挑不该记的记,不该提的提啊。” 戏伶带着笑意,猛地抬着头,红眸斜睨着垂萤,眼尾那点红晕艳得瘆人。
“你不也总换壳子吗?我说过你?不许再说了。可懂?” 戏伶就又忽然收了笑面。
他明明是在和垂萤说话,但红眸却水盈盈地望着白曳幽。
但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蜉蝣,呵,让你划吧划吧你不划,你搁在这儿玩我。”
“就这么大点个水坑子,我都躺多长时间了?”
“你,废物么?”戏伶长睫如沾霜的蝶须一眨,最后调子是又轻又软。
这完全就是迁怒,谁都别想好过。
垂萤不见得安生,他一掀眼皮,就算看不到人影,他也要死死的盯着对方。
甚至轻笑了声,才回道“我换人壳子,因为鬼东西把我当人壳子,所以我才总烂、总坏。”
这话说的是,当年垂萤发癫到,只要是个鬼都能上他的身,百般皆允,自无不可。
垂萤现存的指甲里头、鬼蜮里头,那些个魂儿就是这么积攒来的,既然来了就别想跑了。
包括无我相的一半由头也都是这么来的。
“这么讲的话,你也被你那些个姨太太用烂啦?”垂萤接着道。
“呵,可真废物?”垂萤甚至还学着戏伶的语调,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
很好,还鹦鹉学舌上了。
真是完美的强盗逻辑。难道不是你垂萤把你自己的身体搞丢了,被捡尸了,才导致的?
说起来平日里戏伶和垂萤两个是要回避对方的眼睛的。
戏伶看对方是为了给人下蛊。
垂萤看对方,脑海里则会有各色的大片迷幻光斑交错炸开,犹如蝶翅般流淌着,会让人进入黄粱梦。
现在一方是瞎子,倒是大可不必了。
“早就用烂了。就等好阿萤你当上蛊母,好兄弟自然要生死同穴,烂到一块。”戏伶最后轻笑着吐出一句阴阳的话。
“对了,虽然说鸳鸯并蒂,好事成双。”但是不破不立,我们三个一起烂。”戏伶又补充道,他可没忘了白曳幽那茬。
白曳幽能听懂他们暗示的是什么,但他不想接话,他刚才就是故意慢悠悠地,结果他发现那八个人都没影子了。
虽然他自己也动了一个手脚,但是这俩鬼东西可真狠了。
最后,白曳幽打断了胡诌八扯的两位。
他明明身材也是清瘦,还得一手牵着垂萤苍白的手指尖,一手扯住戏伶的白头发:“到了,那我坐拥娇妻美妾?”
第98章 美人灵牌40真能生吗
垂萤没言语什么了,他任由自己的指尖被白曳幽虚握着。
这哪里不像活人的手,倒像上好的冷玉雕琢而成。
白曳幽和垂萤之前没什么肢体接触。
垂萤下来是时候看不清,借了下力,白曳幽也就扶了下他。
果不其然,这俩鬼东西都是冰寒入骨的。
这边扶完垂萤,戏伶又好不容易是借着白曳幽的力道起身。
他的动作依旧虚浮,落地时还晃了晃。
整个身子就跟一个烂掉的绣花枕头一样,一拍一碰,那股子混合着陈腐胭脂的诡异气息就直往外冒。
戏伶站得不稳,大半身子又靠向垂萤,
两人叠在一起,就跟两只死白的墓俑黏在一块,分外诡异。
『没下水,啥都没捞到,倒是给自己捡来两个鬼东西,一对双儿呢还。』
这是白曳幽看着眼前的恐怖又荒诞的一幕,对于今夜行动的总结。
白曳幽不知道那个阿萤有没有留活口,刚才就听他俩一直隐晦的叨叨叨。
那感觉就跟围观别人演皮影戏或者布袋子似的,这位东扯一句、那个西接一句,还把八百年老黄历都翻出来了。
还把他白曳幽夹在中间,简直是漏一句都难理解。
总之,白曳幽就听出来,他俩的大致意思是。
『我俩不是活人,死得早,死得冤,你白曳幽摊上事了,必须陪我俩去雪山,不去也得去,要不就给你下蛊。』
至于最后三妻四妾那话茬,还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两个鬼东西演的起劲了,也可能后来不知道对应什么。
总不能自己是那个阿蜜的孩子吧…?
说起来,三个人里瞧着最大的,居然还是白曳幽。
白曳幽还是属于脸嫩那伙儿的,在外头打工常被认成还在上高中。
那阿蜜都被说是玉童子了,瞧着是真没多大,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可见只有嘎得是早早的,尸体才能漂漂亮亮的。
不过这阿蜜不是,跟自己一样还没鸡蛋。
难道是状况不同,人家阿蜜是嘎的太早,萎缩了?
难不成这封建余孽,他,真能生吗?
白曳幽打心里头是认准了戏伶纯纯是封建余孽一个,就是那种既有豢养七八个小妾,孩子有一窝,还乱下情蛊,甚至得找书生乃至于书童,书生的结发妻子,一齐抒发情愁的苗疆公子???
这封建余孽,一道上是没少往自己身上蹭糊。
瞧着就病病歪歪地那出儿,一看是故意把病气渡给自己,还下蛊,真是太邪恶了。
戏伶是不知道白曳幽怎么编排他,其他先不讲。
分明是白曳幽自己扒拉人家头发的。
“怎么去城里头?蜉蝣?你不会要开着大奔带着我俩吧?你当是把妹呐。”垂萤病恹恹地开口,垂萤现下猛地一起来,是晕得厉害,而且已经饿过劲,就不饿了。
没气力就让他有点不爱搭理大活人,尤其是易为春那种类型的。
这白曳幽现在瞧着一阵一阵子的,刚又是易为春人格犯了,还说什么坐拥娇妻美妾,癫了吧他。
第99章 美人灵牌41摩托车出村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喜提大奔,普大喜奔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只有几步道,被两个人磨磨叽叽地走了好一会儿。
戏伶有两次差点被自己绊倒,被白曳幽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白曳幽好好的大活人,被冰得一阵一阵的,触手就是冰冷,那感觉,就跟捞起的是一件浸透了冰水的、做工精良的绢衣人偶似的。
垂萤冰冷的手悄悄覆盖在戏伶的腰上,狠狠掐了戏伶好几下。
别人不知道,垂萤能不知道么。
戏伶现在完全可以自己好好走,甚至害一堆人都没问题来着。
垂萤归结于戏伶他演有病得有瘾了,瞧着那娇喘吁吁,动不动就咬唇装无力的死样儿,还往人身上扑。
乃至于后来爬雪山,戏伶是不是也想、也要这么演。
再不消停会儿。
他现在晕,没气力背尸,消受不起这种冷香软玉。
就敬谢不敏了,直接不管他了,把人甩给白曳幽,自己走自己的。
让白曳幽自个招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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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老式摩托体型不算小,是那种老式的,座垫不长。
好在后头有一段铁架子,但挤三个人还是勉强。
白曳幽当然骑摩托车的人。
垂萤不会骑大摩托,他也不会骑自行车。
他就很自然地侧身坐到了最靠后的铁架子上。
不是跨坐,而是像以前坐自行车后架那样偏坐,只占了坐垫的边缘,就虚虚地搭个边一样。
戏伶盯着位于白曳幽前头的空地,以及白曳幽和垂萤之间的空间。
他红眸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嘴角勾起一点似泣非笑的弧度。
…
坐前头就是直接窝人家白曳幽怀里头了,坐后边就是直接窝垂萤怀里头。
这,可真是…
真是……体贴啊。
老摩托车已经打着火了,正突突着,车身震颤。
戏伶最终也没选前头或后头,而是直接侧身,竟真的坐到了白曳幽与垂萤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
不过,他是反着坐的。
脸朝着后头的垂萤,背对着白曳幽的背。
“就这么着吧。”戏伶说,长长的白发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垂在身侧。
戏伶坐稳后,抬手将辫子拢到胸前,免得被风散,再卷进车轮。
垂萤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偏坐的身体更稳当些。
对于戏伶这古怪的坐法,他并无异议,因为他自己的坐法也很古怪。
白曳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身后的情景,好家伙,一个反坐着,一个侧坐着。
他是懒得再管这两个鬼东西怎么折腾,直接拧动油门。
老摩托震颤着,出发了。
道路崎岖不平,摩托车颠簸得厉害。
戏伶因为反坐着,长长的白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拂。
曾经为了好看,扯得松松散散的白发辫,就不可避免得有几缕甚至缠上了白曳幽握着车把的手臂,冰凉滑腻。
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木,一片接着一片,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如同多年前白曳幽从拜氏村出逃那夜。
虽然都是稀里糊涂的从村子里走了。
但这次,他身后,有着两个鬼东西。
不过,这话可不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意味…
第100章 美人灵牌41姘头住房
老摩托车在崎岖山路上突突地颠簸着,在破晓前最深的夜色里驶入县城。
进城时,天色已然泛起蟹壳青。
小县城边缘有些微黄簌簌的灯火。
那会儿月亮是明黄的,还大,又圆,星子都是密密麻麻地。
与城里的烟火比,看起来是月色更加明亮,普照着灰扑扑的县城。
那股子老旧的烟火气也伴随着月色就涌来。
街道两旁是熟悉的褪色招牌。
白曳幽在一家看起来最体面、最贵的宾馆前刹住车。
这宾馆是城里最高的建筑了,外墙贴着金黄的瓷砖。
“贵客宾馆”四个金色大字提在上头,虽然谈不上五星。
但在这县城里,里头的布置已是最高的了,属实是在一众小卡拉迷里鹤立鸡群。
这也是因着戏伶和垂萤一看就贵气,要是白曳幽自个也就糊弄个差不离的便宜小旅馆了。
白曳幽刚就是借着鬼森森的氛围,才接受如常。
实际上,他也就是个才过二十,周岁才十九的大活人。
也不知道爷爷咋给他周岁的,硬说他虚岁比周岁大三岁。
这撞鬼,还是遇到漂亮人物,就跟新媳妇钻被窝似的,第一回。
白曳幽以前都没过这种想法,看别人处朋友也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的。
他这回属实是有生之年头一回见到这般标致的人儿。
就是一个『艳』字。
再加上在老坟头就打眼一瞧,戏伶掀起盖头那出,真是艳光四照。
但,这俩鬼东西不老实。
先是阿蜜,头几句话还想糊弄自己,让自己认定他就是自己未过门的鬼新娘,想玩仙人跳。
后几句,应该是察觉到自己认出了,就换说辞了。
但阿蜜话多,透露得少。
那个阿萤一道上虽然没阿蜜多话,但也无疑是个话篓子。
接下来就跟这个阿萤套近乎。
白曳幽拔了钥匙,腿都有些麻。
回头。
瞧到几缕白发粘在戏伶苍白的脸颊上,他正把将缠在白曳幽手臂上的发丝一缕缕捋回去。
垂萤已松开虚扶着车架的手,身子微微发颤,不知是饿的,还是怎的。
“真像领了两个姘头。”白曳幽嘀咕了句,他就是故意阴阳,俩个鬼东西要玩仙人跳那茬。
现在他倒是有点明白了,路上,垂萤说的三妻四妾是什么?
三妻四妾不就是说以前阿蜜仙人跳过的人。提这个就是在,在点阿蜜,这次仙人跳没有成功。
“就这儿。”白曳幽没等他俩接话,就率先下车,把车支好,引着两人往里头走“将就一晚,明天再说。”
戏伶抬眼,红眸扫过宾馆的门脸,红眸里映着霓虹,嘴角勾出点似泣非笑的弧度:“蜉蝣破费了。”
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是赞是讽。
垂萤也不知看没看到门脸,扯着戏伶的白发,不仅身子往里头跟,嘴里也不闲着,还跟着补了句,“蜉蝣阔气。”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宾馆。
前台是个正在打瞌睡的女生,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倒不是好奇他们的穿着,而是现在快天亮了。
这房钱咋掰扯也很苦恼。
第100章 美人灵牌42花开富贵
“三位是钟点房还是?”前台抬头,微笑问道。
本来她正研究着酒店新搞来的电脑旁边还搁着刚买来用来打发时间的小说,翻开了一半。
“住到明天晚上,最贵的套房。”白曳幽这样回答道。
“好,总共1888。但咱们今天太晚了,就赠送给您半天,请您安心休息,早餐要送到房间吗。”前台面带笑意的道,但其实心道果然很难搞,这是得算一天还是两天,还是一天加上钟点。最后才这么说的。
“不用谢谢,现在附近有啥吃的不?”白曳幽身后是戏伶和垂萤两个人离了歪斜地,如同醉鬼。
“不远,直走,就有个晚上也开的超市。”前台接过1888。
“得嘞。”白曳幽接过钥匙和房卡,领着这俩上楼了。
就算是小城里头的酒店,白曳幽也是头一住这么贵的。
讲真的,十多张红票子直接就掏出去了。
白曳幽都有点无力了。
“前台,咋没问你俩为啥奇奇怪怪的?”白曳幽边等电梯边问这俩。
“问啥问,就你觉得我俩古古怪怪,刚巧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戏伶边晃悠着身子,边回道。
“前台本来就大近视,一抬头,眼珠子里头就被某人钻了虫子,正迷眼睛呢,看不清啥。”垂萤得了穷人白曳幽的实惠,他可不敢白吃穷人一餐,回答问题也积极不少了,甚至还好心地给出合理地解释。
垂萤当然不会说,在世界里,每个副本都相当于一个剧场,在副本中进行任务就等于进行前台演出。
所以只有在副本之中才会受到重点关注,脱离副本就等于去了后台,不会像在副本之中像触发事件一样,根本就没人稀得搭理他们。
现在是垂萤和戏伶就刚从【美人灵牌】中脱离出来。
在没进入下一副本前,除非犯罪,否则不会引人注意的。
也可以说相当于『中场休息』。
“诶…?”白曳幽拉长尾音,总跟鬼东西待在一块,他也学会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语调。
白曳幽不全信,他一直觉得这俩一路上叨叨都是鬼话,十句得有八句是假的,最后两句还半真半假,就跟藏头诗似的。
白曳幽猜不出来,也摸不住那个线索的尾巴。
反正这俩鬼玩意,总不能是来吸他阳气的吧。
讲真的,白曳幽是个生于农村的少年,没有围困住自己,并且视野能开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但凡事就怕个但是。
但是就算是白曳幽再脑洞大开,也无法猜出来垂萤他们到底是干啥来的。
“7楼到了。”白曳幽出了金色电梯,走廊里头铺着厚厚的驼色地毯,花纹低调却温馨。
嗯,这走廊就很有格调。
白曳幽眼睛一扫,就发现了,挨着电梯那趟就是0750号房,很近,而且就一间隔那孤零零的。
白曳幽推开房门,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随即铺洒开来。
没有一点异味,很好。
房间特别宽敞,粗略估计得有一百多平最少了。
全屋也是都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墙纸也是暖色调,印着模糊的巨幅牡丹图案。
…………
这应该是所谓的“富贵花开”套房。
反正是应有尽有,很是豪华。
第101章 雪夜凶尸1鬼梦归来
“你俩先洗吧洗吧,我去整点啥吃去。”白曳幽说完就出了门。
白曳幽前脚刚一走,垂萤就往前迈了两步,无力地瘫在了丝绒红躺床里头。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摩托车,还是大活人的他侧坐着,腿早都软了。
『真是暖和得让人发昏。』垂萤默默想着,居然难得有了掀不开眼皮的困意升腾起。
他想着衣裳脏,先去洗漱,但起来好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他苍白的手指搭在脸颊边,侧过身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丝绒的罩面。
干脆先小憩一下。
垂萤睡觉手里必须要抓着点什么东西,倒不是男朋友抓女朋友的,或者是女朋友抓男朋友的那种。
而是他睡着睡着,总会忽悠一下子,像是眼前闪过个极度模糊的光点,身体从极其高的黑暗处坠落,四周就开始倒悬。
这种感觉和大多数人小时候都做过的梦差不离。
相信那个梦很多人都有做过,父母说这是因为生长期长个,一个人踩着小板凳换灯泡,然后凳子歪了,灯泡也掉了。
而是由于规则怪谈,很多时候旁边还会有一个诡异的老奶奶。
不过垂萤这个梦不是,包括那个光不是灯泡掉落的光投射的眼睛里,以及坠落的高度也不是。
垂萤梦里的光线更偏于冷光,像是洞穴潜水里的手电筒的光。
垂萤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是在深海里还是说青铜器上…
不知是恐惧还是哪种情绪,与坠落那种绝对的真实感久久残留着,
垂萤情绪一直都是挺鲜活的,就是因为这事,他是有些害怕睡眠的。
后来成为了纳鬼者,也不用睡觉。
就算在世界里,古代副本一类又有什么鬼气呀?或者是特殊法门的存在,也不用怎么睡觉。
垂萤都很多年没做过这梦了。
这边戏伶先动了,他当然没有表现出来那样病病歪歪的。
戏伶就是纯乐意装成白莲花,搞病弱那出儿。
垂萤瞧不到,白曳幽光顾着心疼圆子,应该也没咋细看。
这房间是古风陈设,床都是黄木头小船型,还罩着青纱帐并垂落下来。
尤其是床头还挂着只纸提灯,那光一照下来,颇有青纱帐内与江灯渔火的感觉。
这房间里有好几个这种床,这种小床非常好,因为不是所有人睡大床都觉得舒适的,有的人睡小床很有安全感。而且两边都有扶手,防止人睡熟了掉下去。
此外,还有两个大的双人床,以供不同的需求。
墙面的墙纸凹凸不平用以营造出木质感并且绘有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开图纹。
整体布置都很是古香古色。
戏伶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卫生间里头,里头有着一面落地镜。
镜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鹅黄的长衫在暖光下褪去了几分鬼森森的叠纸元宝的金箔纸感,反而显出一种陈旧的华丽。
白发松散,几缕黏在苍白的颈子上。
更多将落未落地白发,是由隐于白发间的白色虫子用节肢,悄悄地衔着发丝。
第102章 明妃呀明妃
【无我相】
红尘如戏寐,众生皆傀儡
全员恶人,极致疯批,无道德! 中式恐怖,大家都是好挚友呢,不对抗,纯恶人。
【戏伶总在做一个噩梦,那人周身尽是金玉珠翠、各般珠宝。面容雪白似珠玉,被光一拢,当真是潋滟清冷,如同死物般秾艳,直叫人惊心动魄。
偏偏又提着盏细长手柄的人头灯,于昏黄云雾翻腾里,飘飘悠悠地念着让他无法抗拒的语句:“过来……”
那各色萤光、珠光拢着两人面容,细细碎碎,珠玉勾连,发丝相接,如同胭脂落血。诸般诡艳,和作清清冷冷艳丽一团勾旋着人心头软肉,直吊得人心惊肉跳。】
体系:定为原始体系,时间线是混乱且倒退的,最后倒退回那个乱舞的时代。
明妃品鉴:
这事儿还是很久之前的了,
这点星火般的记忆,是遥脂蝶疲乏于应对阿萤性子的些许慰藉。
戏伶闭目,翻开脑中记忆里,那是一个泛着星星点点的幽绿荧光,深海里的触须般纠缠着戏伶潜意识的“梦”。
亦真亦幻。
残存的记忆,一段段血腥又空荡,勾出鬼魅的淫祀。
——————
【我做了个冗长的”梦”,随着记忆的消退,梦醒后,我要尽快把他记录下来,铭刻在头脑里。】—————戏伶
我杀了人。
这很是平常。
我并无波澜,犹如天经地义。
【任务失败后,相关任务记忆会记忆丧失大部分】
——————任务■■事后记录
————————
淡青色的月牙,天上的云朵犹如一只只眼眸打着旋,黄色触手无休无止的翻腾着,却突破不了云层。
戏伶整个人都是柔的,就像暖玉,栖息在暗无天日的木窟之中,不吃不喝,很快也将不眠不休。
眼下就像是筵席的中场,戏伶被暂时搁置在鬼神窟,以此等待着酿造出佳酿。
这些黑暗的日子里,戏伶什么祈求、讨巧的话都对着黑暗说尽了。
戏伶,骨头都是软的。
身子像暖玉一样,微凉。
那身子软的瞧着滩在地上,活像一张美人皮。
戏伶今天也没爬出去多远,细嫩的皮肉就开始做疼。
头脑也昏沉沉的,就像簪不住金簪了一般,俨然已经失去了什么思考的能力,只靠着残废的下身乱爬着过活。
原本是箴言与…
戏伶死掉了,就是自个的鬼力纤细的红线转入脉络里,在体内操纵着自己,投身于●●。
戏伶咬唇,他这方面性子柔,哪里舍得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己,就是磨磨蹭蹭的。
他的神念渐渐地散开,他掌控不了,就像他对他的身体一样。
有种荒诞的喜悦在心里头突地衍生,叫他既惶恐又宁静。
……
戏伶刚杀完了人,也不怕冲撞了殿下,就这般着这大红的袍子过来了,红袍金银线交织汇出百兽,无比奢丽。
头上嵌着人眼珠般的大尾簪子,据说是打藏传密教那献上的一对,是用明妃修行获得无上大智慧所用的。
…
(可恶!给八爪鱼老大写点以后的明妃剧情叭。文案里的明妃和现在的木窟死掉乱爬,是两件交融的事。)
第1章 垂萤设定
●性别
天阉(男?)
●性取向
无性恋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垂萤整个人都是一种殉葬瓷玉偶般的死白。瞧着是了无生气,却在幽暗处悄然地活泛着,发散着一种类似某种珍宝受潮后的微弱晕光。
就像是棺木内里铺设的、受潮发霉的织锦缎。瞧着是华丽依旧,却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甚至连皮肤入手并非温热的,而是带着一种深井淤泥般的、黏腻的冰寒。
青紫色的纤细血管在过于薄透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如同瓷器上冰裂纹的开片,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露出内里溃烂的败絮。
●肢体动作
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仿佛关节许久未曾活动的死人。
又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偏头,都伴随着细微的凝滞感,连缀起来,犹如随时正在自行瓦解破碎的瓷器。
尤其是当他因鬼力紊乱而蜷缩颤抖时,从内里的人壳子裂隙中渗出了腐败的尸液,简直是烂透了。
● 生来异瞳,左边小心眼,右边势利眼。
眼型算是凤眼,闭眼时就带着一种倦怠感。而那双青紫色异色的眼眸,是这身死白中最浓重的两笔颜色与艳色了。
睁眼时眸子里仿佛永远蒙着一层萤绿的死灰,像是墓穴中飘摇的鬼火,空洞、迷离,凝视久了,则会让人浑身生寒,生出一种魂儿都正吸走的寒意,只觉得鬼森森的。
●嘴唇
唇形姣好,但嘴角总噙着一丝被丝线强行提起的、僵硬的、假惺惺的弧度。
唇色大多时候一种被胭脂虫血反复浸染过的、过于饱满的殷红,与他死白的脸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少数则是惨白惨白的,与脸容于一体。
当他舔舐唇上沾染的血珠时,那抹殷红会变得更加糜烂湿亮,如同腐败甜果上渗出的汁液。
而双颊在不自然兴奋时,则会漫上两团极其突兀的、如同纸扎人脸上用朱砂点染的酡红,艳得诡异,艳得心惊。
●神情
整体神情总带着一股子邪气,时而是被玩坏后的破碎感与非人的懵懂,像是被无数双手传递摩挲、最终被遗弃在角落的精致人偶,眼神空洞,却又在某个瞬间,会流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森然的邪气。
时而则是纯粹的恶意,不加遮掩。
●长发:紫灰色的长发,如同被焚烧后的纸灰搓揉而成,枯涩地尽数披散着。时而几缕黏连在脸颊与脖颈上,更添几分湿漉漉的秽艳。
但发冠簪子总多,都是抢的诡物,最主要的是黄金流苏的发冠,用以防止脸部腐烂。
●耳饰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垂上,缀着一枚鎏金点翠束的流苏耳穗子。那点仅有的珠光半埋在灰败的发丝里,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墓室里忽明忽灭的磷火,微微照亮着死白的脸颊。
●鬼术/入体鬼
黄粱梦,傀儡术
●组织
无我相
总体来讲,垂萤是被活殉葬了的,长相柔慈且稠艳,性子病态又疯癫的瓷娃娃。
第2章 戏伶设定
几个江湖艺人模样的纸人,携着一口布满眼睛的木红头箱子来到归来城。
箱子里装有一个满肚子蛊虫,无法自主行走的鬼东西。
鬼东西生得好极了,诡艳得直叫人惊心动魄。
尤其是他被五马分尸、砍成人棍后,头颅能说会笑,不改本色。
●脸
戏伶的脸像一张被雨水反复打湿、又小心裱糊在脆弱骨架上的旧年画,颜色晕染得模糊,像是透着一股濒临融化的、惊心动魄的艳。
●眉眼
眉,是远山黛的形,眉尾纤细地没入鬓角,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化作一捧雪而消散。
眉下的眼,方是真正的祸端。那双眼,眼瞳是猩红的,不见杂色。
眼睫长而密,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每一下眨动都显得迟缓而沉重,仿佛沾满了夜露的蝶须,掀动间能带起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水汽。
●戏伶立在昏光里,清冷的皮囊恶贯满盈,盖着一颗吃人不吐骨头的心灯火幽暗,血色流溢。
那副湿透了的眉眼显得愈发隽秀柔美,面色越是苍白,眉眼越是妖异。
是带着众生一起沉沦的疯狂。
他面皮浮白,似久浸阴水。眉眼氤氲,睫梢总挂着湿气。唇色极红,像是刚吮过血,水光黏腻地亮着。整张脸如同褪色的年画,被潮气晕开了胭脂,艳丽又破败。
●梦境密事
弟弟不会毒,却被哥哥毒死。
弟弟的尸体在白蜘蛛网和木头堆砌的府里硬了。
尸体一点点透明,头发白了,身体几近透明,唯有惨白的嘴唇上一点猩红。
这是由于来不及解毒。
一推尸体都在绿水都乱晃。
●小事
戏伶喉头的蝴蝶簪子颤颤巍巍,调子细细长长的,沁着一股子柔,就像是羊脂玉沁了血一般,那嗓子在人心脏都烙下一缕红。
他没言语,继续拍着腿哼着曲:“你看他雾鬓云鬟,冰肌玉骨;花开媚脸,星转双眸。只疑是洞府神仙,非是人间艳治。本是男儿郎,怎么生得一副花美容……”
戏伶眯着丹凤眼,幽幽地唱了会儿才答到“活人还没到这儿,废墟去了太多了——乐子是少…祭祖又…”
他垂首间,后颈有密密麻麻的红字似的蠕动,是蛊在游窜。
垂萤瞥了戏伶一眼,对方这是放松的,几乎是不加遮掩的本相。
婆罗月身子里头一直都有蛊,只爬出来过一次,幽幽绿绿的,并不黯淡,似一捧流动雾气。
那蛊触角与翅膀在轻微着颤动着,雾气般透明的微绿虫子。
可惜的垂萤有些怕蛇鼠虫蚁,不然但可以剖开这鬼美人的肚腹和他一齐爬满虫蛊,以慰身心。
“祭祖…?倒也不是不可,只是祭祖还要寻…,再缓缓…,可也未必能撕下什么…那次废墟里头,我被勾起原欲…在冰面上跪那些老坟多久,然后回来没多久来下尸虫就跑出来了…”
“也是——”戏伶脑子里闪过对方在冰面上跪着被欺辱的那次,垂萤后来迷迷蒙蒙地说了些,戏伶自己也没讨到好不是,一直昏迷,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会改)
第101章 雪夜凶尸1疼哭了
戏伶那双红眸,正在镜中与自己对望,像是嘲讽,又像是幽怨。
眼睛深处那细密蠕动的虫并未因温暖明亮的环境而稍有停歇,反而因为光线充足,跟炸了窝一样,来回攒动着,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戏伶抬手按在喉咙处,这里还有着异常明显地痛感。
那痛楚细密又绵长,像无数根针码刺绣一样,一针又一针地重复刺入,而且每次让疼痛加深。
甚至想把手指插进那个被洞穿的窟窿里,来回翻搅一翻,看看能否抓出什么来。
看看扒开的皮肉里面是否有一支流光溢彩的金簪被衣领遮掩,隐约间能露出一点蝶翅的轮廓。
但这些都是错觉。
本来蛊虫已经将戏伶的痛觉快要麻痹了。
这么疼的原因完全是一路上他和垂萤还说了太多的废话,才让戏伶有种淌出的血都濡湿了他的脖子一样。
这一道上他俩实在是无趣,就躲在白曳幽后头说小话,一会就跟捣鬼话似的,一会跟好闺蜜拉小手说悄悄话一样,总之是磨叽了一道。
他俩说的还是千八百年前的方言土语,白曳幽也听不懂了。
在渡厄游戏里玩家没有翻译特权,听不懂其他语言,照样还是听不懂。
只能靠自学。
要不然就两眼一睁,双手比划。
别说白曳幽这个土着了。
戏伶望着镜中的自己,用一种呢喃的气音说“真是荒唐,这被堆叠进锦绣堆里的鬼样子。”
人不人、鬼不鬼的被糟蹋来,嚯嚯去,到底还是免不了死。
唱鬼戏的被封了喉,眼睛好的瞎了一对招子,就可着早死的、偏可着得意之处霍霍。
戏伶的死可不能视为自愿的,那是被活生生地嚯嚯死,就连死后尸体都要乱爬受罚。
现在还疼得戏伶恨不得将人皮都扒下去,里头每个毛孔里都裹满了蛊虫,才算解疼。
外头的垂萤轻轻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他刚刚的姿势手伸出去老长,就像一个死了老久正在被乌鸦啄食的尸体一样,不太舒服,也不雅观。
戏伶瞥了一眼,轻轻合上了门,反锁了。
戏伶动静也放小了,虽然他觉得垂萤是饿晕了。
戏伶开始解长衫的盘扣。
他有些累了,盘扣有些涩,所以解得慢,动作间,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长衫褪下,堆在脚边,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剔透的躯体。
暖黄的光中,一身死白的皮肉活泛开来,这下不仅红眸里的虫子炸了窝,身上也跟炸开了窝一样。
戏伶腰腹、肩颈处缠绕的蛇没了遮掩,开始或是缓缓地游走,或是极速弹跳,有的甚至被迫挤到地上,再爬到他身上。
一些个蛇挂到白发上垂到腰间,有的蛇更是直接细腰上,再顺势盘到腿上。
甚至就连皮肉上的纹身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凸起,张嘴互相吞吐着太极,随着温热的水,一齐流泻到腿上盘踞。
只有一星点温度的水流顺着苍白的脸颊、雪白长发滑落,没入锁骨、惨白的肚腹以下。
戏伶闭着眼,蝶翼般的睫毛被水打湿,黏连在一起。
眼前糊了。
红眸居然有几分氤氲不明。
疼哭了,这是。
第102章 雪夜凶尸1下垂萤沐浴
戏伶在冰冷水流中睁开眼,水珠顺着睫毛滚落,滑过猩红的眼瞳。
蛊虫不像虫子,它们都是喜阴惧阳的,在温热中尚能维持活性,也不代表喜欢被温热水泡着。
只有冰水,最是适宜。
两个膝盖都青青紫紫的,木窟那堆鬼东西,一个又一个高高地被供奉着,要他爬着攀附、跪拜。
迟早要把这些鬼东西一个一个的关起来,装进瓮里,锁到罐子里,让它们都在自己身底下乱爬,碾进泥里,再也不得嚣张。
戏伶扯了扯嘴角,双手微微做合十状,再度双膝弯曲,跪倒在鹅黄长衫上。
雪白长发如同蒲苇般,搭在死白的身子上。
整个人活像一朵雪莲的芯子。
水声歇了。
戏伶拉开门,头一眼就看对上了垂萤灰蒙蒙的眼睛,如果光线再昏暗些,简直就像在墓道里对上尸蛹的眼眸一样。
他头发长,都拨到前头,就刚好地挡到腿根。
“这个睡衣,有点……”戏伶犹豫着,反正垂萤现在看不太着。
他先前进去,拿了件睡袍,但现在又拿了出来。
一直纠结着要不要穿。
这是因为睡衣不是一次性的,即便清洗的再干净也是又有着一股子被无数人穿过的活人气。
这都是些大活人的日常琐碎难题呀。
“先去洗洗?”戏伶开口,他就知道垂萤根本就睡不久。
垂萤的那个梦,戏伶听他说过一嘴,梦境并不总是那一个场景,垂萤这个当事者一般都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死掉的情况下,死的五花八门。
垂萤还说,他先前以为自己是导致不明原由被惊醒,后来才发现不是。
他已经死到总结出经验了,比如换灯泡这个梦应该是死于高空坠落。
这里必须要提到,在鬼蜮里,大部分纳鬼者都因为入体鬼的侵蚀,在时时刻刻遭受折磨,是少有睡眠的。
对于他们而言,进入世界副本,入体鬼被压制,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享受。
但对垂萤而言,可以不睡应该是种好事儿,虽然不睡也是一种精神折磨,但是不用再做噩梦了。
垂萤睡了可能会陷入黄粱梦境里直接迷失到永眠,是更可怕的磨折。
尤其是在世界副本,对于大活人而言,一直不睡觉很危险。正常人一天至少要睡六七个小时,有的人甚至得睡足10个小时才能有足够的精神活力。
纳鬼者虽然好很多,被赋予了强于普通人的身体,只用5个小时就足够了。
“嗯…”垂萤病恹恹地爬起来,抬着的手轻飘飘地落下,用手指尖虚虚地拽住戏伶的一缕白发。
发丝带着未干的潮意。
戏伶任由垂萤捻着自己的发丝,没有抽回,只是来了句,“你别摸着我,我又光着的。”
那几尾戏伶借给垂萤用来看路的蛇,灵巧的顺势从垂萤的指尖,如同悬丝一般,爬回了戏伶的发丝之上。
垂萤作为大活人当然得要洗温水澡,这些蛇就不太适合跟着进去了。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带上,但没有落锁的声音。
垂萤有些怕自己摔在里头。
第103章 雪夜凶尸2上金彩抓痕(变态)
潮乎乎的衣衫委顿于地,与戏伶那件鹅黄长衫堆在一处,活像两具褪下的、色彩怪异的皮囊。
镜中的身影逐渐清晰,随着雾气丝丝缕缕又被遮掩住。
镜中之人,眉是远山黛,眼是蒙尘玉。
细眉凤眼,通体冷白,活像一尊刚刚出土、被小心清理过又私自供奉的玉俑。
甚至在水光流转间,呈现出腻润的艳色、与朦胧的柔慈。
这当然不是他的皮。
香雪凝。
虽然这身皮囊很干净,但在些许的地方,有几道淡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痕迹。
不是疤痕。
更像是抓痕。
像是是猫爪抓挠留下的,透着瘀血未散般的淡红。
不知是自己抓的还是怎的。
总之被永恒地定格在了那个状态。
只有这一小点痕迹能证明,垂萤是在香雪凝,正处于极乐濒死的癫狂顶点。
生生剥取了皮。
垂萤当时看了香雪凝的状态。
不可能不懂她那会儿在做什么,突兀地被自己扒皮了。
只是当时那痕迹还浅,几乎没有,垂萤也就没觉察这个。
不曾想,这些爪痕热气蒸腾过后,似乎更鲜明了些。
如同在琼脂堆雪间隙里,烙印下一坨坨的猩红残梅,艳得刺眼。
就像是摔裂的玉俑般,被铭刻进了冷玉胚子上。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垂萤,蒸腾起更多雾气。
镜面彻底模糊了,只映出一团暖光中晃动着的、冷白朦胧的影。
轻微地推门声,垂萤拉开了一点门,探出一只手来。
“那位,还没回来?”
“没有,对付吧,我都躺下了。我还找到了一次性的毛巾,你是要这老白浴袍,还是要一次性的毛巾。”
“还是老白浴袍吧。”
垂萤转身裹上浴袍,松松披上,带子随意一系,就一步一步出来了。
他灰蒙蒙的眼眸被动地映着一点暖黄的光,如同午夜潭水被搅动后偶然闪过的一尾金鲤鱼。
当真犹似金彩剥落的柔慈鬼神,不经意间露出内里温润又冰冷的胚子,仿佛还沁着旧日香火往外泄着一种衰败的、静默的艳气。
戏伶已经不在原地。
他侧正卧在离垂萤刚才小憩那儿,旁边的小榻上。
这会儿也不嫌脏污和人气了。
戏伶把整个人都埋进雪白的被子里头,只露出雪白的头发和半边苍白的肩膀。
白发铺了满枕,还正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发尾。
戏伶面朝垂萤的方向,红眸在昏暖的光线下半睁半阖,瞧着有点似睡非睡的样儿。
“洗好了?”戏伶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愉悦,像是含着甜腻的钩子。
但不知怎地,戏伶打量了垂萤两眼,那红眸就倏地睁开。
甚至就连嘴角极慢地勾起一个似泣非笑的弧度,连同红眸内里的光点蠕动得更加欢快了。
“你这皮子,”戏伶忽然说,红眸盯着垂萤浴袍下若隐若现的腿根处,“今儿倒显颜色。”
“怎了?你知我瞧不到的?”垂萤倒是无悲无喜,也没当回事儿,掀了另一床被子就要往里头钻,得空就垂着眸子回了句。
第104章 雪夜凶尸2下蝶翅震颤
戏伶没立刻答。
他支起上半身,雪白的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一截,露出底下那片冷玉似的胸膛。
垂萤的动作顿了顿,终是侧过头。
灰蒙蒙的眼眸在暖光如同碎金潭池,瞧着是波光粼粼,底下却空茫茫的。
他显然也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别吊着我了。怎么个显颜色法?”
垂萤是不在意看自己的乐子还是看别人的乐子。
分明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儿,他的嘴角竟也慢慢扯开一点弧度,莫名让人想起古庙里陶塑嘴角那种风化的裂痕。
“好些个呢,像是胭脂膏子没调匀,蹭在羊脂玉上了。”戏伶声音放得轻,几乎成了气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丝丝缕缕地缠过来。
“阿萤你这回剥皮的时候,人家是刚好到了呢。”
“魂儿约莫都飘了一半,皮子也绷得最紧、最鲜。”
边说着,戏伶的红眸里的光点蠕动得越发细密,甚至是攒动起来。
戏伶甚至还吃吃地低笑起来,肩膀耸动,连带铺散的白发都在颤。
“阿萤,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你这一下,怕不是把那点子活气也给钉在里头了?”
“你穿着人家的皮,夜里做梦……会不会也梦见到那一霎?”
“然后醒过来,冷汗淋漓,甚至分不清那快祸是谁的?”
垂萤眼中那片空茫的雾似乎剧烈地翻腾了一下,隐约有什么斑驳的光影炸开。
是蝴蝶翅膀?是水底折射的冷光?
还是仰起的脖颈,和那双骤然失焦的眼睛?
难不成自己的那个梦不是坠落,而是这个?
这可真是…
“那会儿就跟桃子熟了,那皮轻轻一剥,就能掀起来一层。”垂萤接过话头。
垂萤本来都躺下了,索性掀了被子。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挪到榻边戏伶旁边,俯下身。
垂萤坐到戏伶的床边,低低笑了一声,俯下身去,潮湿的冷香笼罩到陈腐的胭脂气上,丝丝缕缕混合起来。
“剥皮这种事还要人到不到?”
“有时候,是觉得有些啊。不是皮子的毛病,是坯子和皮的空隙。好像那没散尽的魂儿,还在里头偷偷地挠,约莫是也想拽着我去。”
垂萤说着说着,突然抬手。
他明明看不见,却扣得极准,一下子捉住戏伶的手腕。
垂萤甚至微微仰起脖颈,眯着眼,嘴角带着点邪肆的笑意,牵着戏伶的手就作势往自己腿上摸。
实则将戏伶冰凉的手指虚虚悬在自己浴袍的系带上方,没有半点触碰。
戏伶也没怎么反抗,毕竟他没说什么好话,这道上都是阴阳怪气地笑话人了,不占理。
“阿蜜,你笑得这么欢,是不是也想像我这张皮一样正美着呢,忽然就凉了。”
“下次就把你的皮剥了披我身上,咱俩好好亲亲密密,好不好。”
戏伶那只手被垂萤拉着的手戏伶提起,一根一根的指头都被狠狠地掰到手腕处,贴着胳膊。
这是将指头扯脱臼了,软绵绵的当啷着。“你要先摸摸吗,好阿蜜…?”
第105章 雪夜凶尸3上 亲亲密密拉手手,手断了(癫)
戏伶疼得闷哼一声,红眸半阖,眼尾那颗泪痣犹似洇开,像是滴在水里的胭脂。
戏伶他虽然算不得真真正正的大活人了,但是他的痛觉非但没有被蛊虫窜来窜去折腾得下降,反而异常敏感。
可以说是半分疼都受不得的主儿。
垂萤感受着手底下对方疼得肉都在打颤了,依旧是不依不饶地死死扣住戏伶的手腕。
他向来很双标,平日里昭示自己最怕蛇鼠虫蚁。
这会正是饿得压不住性子,虐待起人更是解闷。
垂萤愉悦地眯起了灰蒙蒙的眼。细细感受手底下的触感,那些个蛊虫在到手底下密密麻麻的打窝了,好像在求饶。
戏伶吃疼,想往回收手,但是一下子没挣开。
他横了垂萤好几眼,戏伶知道这位现在看不到,也是故意在装没弄疼自己呢。
要知道十指连心,差不多就得了。
戏伶歪头看了垂萤几秒。
而后,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笑,笃定地道“阿萤,你不会是又馋我那点腌臜东西?你见了红,是又想食我?”
戏伶受了疼可不能白受着,他也起了坏心思。
戏伶知道垂萤饿了,就要拿这个做文章,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反正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在有复生道具的副本里,戏伶就被垂萤把脑袋从颈子上剜下来,就连喉管的软骨都细细剔过。
戏伶喘了口气,眼尾的红晕随着呼吸起伏。
他将颈子向后仰去,绷出一道脆弱苍白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肌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静静蛰伏。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的肉都烂了。就这儿能裹出来点油水了。”
“我也不摸你了,换你摸摸我…看看你怎么喝好…”
戏伶用哀戚戚地嗓音低喃着,好像在恳求垂萤松开他,看着像是切身实地的为垂萤想办法。
甚至因着手指疼,戏伶就只好用手骨亲亲密密地捧着垂萤的手。
实际上只刚刚好死死的用手腕钳制住垂萤的指头。
对方的指尖冰凉,被戏伶捧着,被迫轻轻点了点喉管正中央。
垂萤的指尖落处,那块皮肉微微凹陷,仿佛底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将化未化的冷蜡。
那是被鬼神金簪洞穿的窟窿,看不着,但却能摸着。
只是一下,垂萤的手指如同蛊虫洞穿那次,簌簌地掉落了金色的磷粉,甚至皮肉都疼到自发地跟着抽搐了起来。
真是太惨了。
两个人一共只有两只完整的手了。
一个血滋呼啦的软绵绵的往外冒蛊虫,一个被灼烧地直往外冒磷粉。
戏伶纯纯是有意的,他被掰手指受了疼,垂萤也别想好过。
那鬼神的金簪他都不敢动。
戏伶就想着,披上一层主动伸长颈子说要给人喝血的外壳,然后强迫垂萤去摸那金簪。
至于为什么装,那就是戏伶惯常装病恹恹的白莲花那套,这一套可以说只能满足他自己的病态表演欲。
没有判官他也装,反正都是垂萤欺负自己导致恶人有恶报,他戏伶可是主动要填饱恶人肚腹的乖顺的大好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都不是好东西。
第106章 雪夜凶尸3下一同享福好物什(癫)
两个鬼东西是都没讨到好,浑身死白皮肉都快脱骨而出,闹腾了好一阵。
这个拽着那个白发,那个扯住这个后颈处潮湿的发尾。
戏伶连着剜了垂萤好几眼,可惜是媚眼抛给瞎子。
他干脆直接骂垂萤,说互相对骂就得了,干嘛非得动手。
垂萤刚巧看不到,就两眼翻白,嘴里嘻嘻笑道:“你好好寻思寻思,自个说过的那话,污人清白,欺负瞎子不是。”
戏伶闻言轻笑一声,扯回白发:“你可得了吧,你少造我谣儿了。还是你少埋汰我了。我可不像你,太丧良心导致瞎了。
“我可瞧着了你送给我的易为春那玩意儿,是何意味你门清的哈?”
垂萤似乎也想起来有了这么一回事,不过他向来不把自己的错事当成错事儿,他居然睁着瞎眼睛说瞎话,皮笑肉不笑地说“好阿蜜,那不是祝福你初死登道的好家伙事吗,我自个都没舍得用呢。”
这句还勉强属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范畴,埋汰别人,也埋汰自己。
“你要嫌不够,咱俩可以一起用啊。裹上蜜蜡,准保伺候的你舒舒服服。”
这句话可真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戏伶都微微滞涩了下,虽然他也常说这种鬼话,但是听到别人说这种鬼话又是不同。
还一起享用,一边一个啊?
这可真是厚福。
“用不着,是你自个馋了。我那话早长出来了,就不跟你一同享福了,你送给白曳幽去吧。”
戏伶不想谈易为春的厚礼,送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就阴阳怪气的拿白曳幽找话题。
“蜉蝣怎还不回来,左等右等,花儿都谢了,给他暖床,床都凉了。不知道他这一对娇妻美妾都闹腾开了?”戏伶顺着自己的白发,刚才被垂萤薅了一爪子。
他嘴里更是没个好话了,连自己都拐带进去了,可能活的久的老东西都这样,骂得脏。
“能回来快就怪了,指不定开大奔跑路了。抛妻弃子。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吗?追妻火葬场,谁叫咱俩给夫君吓着了。”垂萤反正刚刚都说了奇奇怪怪的鬼话,也顺从地接受了泥塑自己的学说。又不能吃了对方,人都烂了,就一个说话干嘛要找对方不痛快。
“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呐,还暖床。不回来可真是太好了。刚巧缺大活人以饱肚腹,砍成人棍,抱在怀里一样走。”垂萤一句没说够又接着补了一句。
—————————————————
这头,白曳幽在外头转悠一圈找到了亮着招牌的超市。
这才发现还是离车站挺近的嘛,他以为还是有点儿距离的。
也对,大宾馆一般离车站都近。
要不一会直接买票,再整套衣裳,到车上卧铺睡觉,跑路算了?
白曳幽越想越觉得可行。
因为他总觉着有人跟着自己,那味不是面霜,化妆品的味。
就是一股子香水味,都直扑鼻子上,是真没少喷呐,估摸着得全身上上下下一顿喷。
估摸着是个女的,还是那种爱美的,要不然不能喷香水。
啊,也有可能是个男的。
那俩鬼东西就挺香的。
第107章 雪夜凶尸4下跟踪
白曳幽是猜不出来这些人一个个跟着他为什么。
自己就一个小学文凭,连个户口都没有干嘛,围着自个转。
白曳幽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是个啥东西呢。
白曳幽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当年逃出村子的时候就死那儿了。
自己现在是鬼,这才导致有两个鬼东西再找上自己?
白曳幽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活东西,还有可能也是阿蜜和阿萤那种人,只是自己让自己忘掉了这件事情。
现在,他和自己的身份也就差一层窗户纸,但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能知道自己的身份。
难不成身后都是一些道士之流的,跟着自己要降服自己?
是女冠?
白曳幽拐进超市,里头有个窝着个30多岁的男的,看他进来就抬了下眼皮示意他自己挑。
白曳幽是左挑右选,拿了毛毛虫面包,肉脯之类的,甚至就连果酒都选了两瓶,这才拎着鼓囊囊的塑料袋。
他这么磨叽,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他进来,但是很遗憾人家没进来,他往外瞄也没有瞅到影。
果然人家跟踪很专业嘛。
白曳幽嘴角扯了扯。
他改变方向,没有径直回宾馆,反而拐进了一条窄巷。
这里很窄,甚至都称不上是巷子,几乎是终年不见光,是一排平房之间的夹缝,不知何时长满了一缕缕绿草。
偶尔有小孩上里面拔草玩,却摸出了动物的尸体。
再就是,这小缝没监控,而且尽头还是死路,要出去只能跳平房上走。
而且这还是个死过人的巷子,据说是离得太近,因为房屋面积争吵,又导致的火灾吧。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乎没人敢住。
白曳幽想得挺好,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来。
老式居民楼的墙壁斑驳,甚至还有大片大片火烧的黑痕,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偶尔有一两扇亮着微光。
白曳幽走得不快,塑料袋子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白曳幽站在巷子中间位置,一处堆着破烂的地方停下。
差不多了。
他是递了台阶,再不出来,就别怪他使坏心眼了。
现在天亮的晚,今天又是个大阴天。
这里没有路灯的光,只有些微的月色。
白曳幽慢吞吞地转过身。
令人诧异的是,不是从巷子外头进来人,而是从里头有一个人影缓缓挪了出来。
是个人,只能这么判定。
还是细细长长的人,身上没有香味。
不是先前跟着他的人,还带换岗的?
还是说自己无意间碰到了另一波跟着自己的人,这里毕竟离车站很近。
而且白曳幽一直有些吃不准,这人到底是男是女?
因为白曳幽今晚所有的经验都被翻盘,单以那俩鬼东西来说,阿蜜要是想蒙骗白曳幽自己是个女的,绝对能蒙过。
这人身材高挑,裹着一件宽大长风衣,还把领子立了起来,里头更是穿着带兜帽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现在是秋冬交界,这打扮,一早一晚虽然稍显夸张,但也算是常见。
“你也在跟着我?”白曳幽往前走了半步,踏入更深的黑暗里,让自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第108章 雪夜凶尸4下充气娃娃的眼珠子(恶)
“怎么哑巴了?”那人没知应,白曳幽本能地觉着不对头。
一直缠着他的那股子香水味没了,空气中只剩下一种潮湿又腥臭的味道,是那个人发出的。
白曳幽顿了顿,像是等待着回答。
但面前的这个人,姑且说是人吧,依旧一动不动的。
白曳幽往前走了两步,再度轻声开口,“正主不在,你真是个活的吗?”
巷子里的空气凝滞了。
那人影不答,被白曳幽白皙的指头捧着脑袋,缓缓抬起了头。
不是活人。
兜帽阴影下,是一张过度光滑、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僵冷光泽的面孔。
但是皮子还挺柔软的,不像是商场里卖衣服的那种假人。
是充气娃娃。
白曳幽费劲的从脑海里扒拉出一个词,这个词还是他被迫卖鸡蛋的时候知道的。
假人可不丑,相反很是俊美的。
就是白白软软的俊脸上,嘴角被粗糙的针线强行向上提起,就像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微笑。
这些针脚粗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故意缝合的很粗糙,线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渍。
眼眶里没有眼珠,看样子是被抠下去了,只有残留着两个黑洞,幽幽地对着白曳幽。
白曳幽正打量着呢,突然间。
“嗬……”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漏气般的声音从那缝合的嘴里挤出。
白曳幽怕它能射出什么麻醉针之类的,往边上一避,手指悄然收紧。
他盯着这东西,目光下移,落在它嘴角微微敞开的缝隙处。
白曳幽用身上的手电一晃,借着极其晦暗的光线,那里头不可能填充棉絮,但也没空无一物。
白曳幽看到了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圆球状物体,反射出着湿漉漉的、各种混杂的幽光。
是眼珠子。
刚刚的怪动静应该是自己摸人家嘴巴上的缝合线搞出来的了。
这些眼珠子大小不一,有的浑浊,有的清透,混成一团,看起来都是小动物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
有一些颗像是禽类的,尖细的瞳孔缩成一点。
没有猪那种大动物的。
这得霍霍多少小动物,才能收集到,这么多?
白曳幽没有挖眼珠子的爱好,这应该是眼珠子吧,总不能是蛊虫?
这些眼球被塞满了整个躯干,随着娃娃轻微的动作,那些眼球也在胶质里微微滚动、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噜、咕叽声。
白曳幽还发现这些眼珠子之所以没有从娃娃的嘴巴里冒出来,是因为在娃娃嘴巴上的红线以及娃娃舌根的下头,还压着一张黄符纸。
黄纸陈旧,边缘焦卷,上面用暗红近乎发黑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白曳幽眼眸凝了凝,他没被吓住,反而想着既然是充气娃娃,不能只有一个窟窿眼吧。
他扒开衣裳,顺着娃娃的腹肌,又往下一摸,还真摸到了。
后边也有缝合线。
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堵着。
要放倒瞧瞧吗…?
这娃娃的个头挺高的,居然是男款的,挺老长。
不会,那些眼珠子。还能从那儿出来吧?
这玩意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起来就邪乎。
用它吓唬人,恶趣味味儿也太足够了吧。
第109章 雪夜凶尸5上爷爷的情蛊(癫)
忽然从巷子深处,那堵被白曳幽认为是死路的墙壁方向传来动静,一个人撑着翻了过来。
白曳幽就知道自己弄不过对方,他可不能这么利索的翻过去。
白曳幽看了个粗略,这人头发乌黑,脸颊白净,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插着一根不起眼的木簪。
居然让人看不出多大年岁。
刚过来抬起头,白曳幽就眼尖地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能反光,颜色极深,近乎纯黑,不知道在没在看人,反正就直勾勾的,
白曳幽瞬间想到了戏伶的红眸,但她的眼里没有那些蠕动的东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仿佛两口废弃的洞窟,吞噬了无数命。
“你是活人不是?”白曳幽往后退了半步,再度轻声开口。
女人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活不活,要看你怎么论。”
她说话慢,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白曳幽推测这位可能也是个老怪物,普通话说得不好。
“是我跟着你的。”这人又慢悠悠地接了句。
他也是看出来了,口音说的不好,话倒是挺会讲的呀。是她跟着的,但是跟着的人挺多呗,不单她一个。
自己就跟头牌似的,还得一天晚上见一个呗。
“那玩意儿,碰了,你今晚就别想睡了。”女子接着慢悠悠地说,声音还是那样平直,却让人脊背发凉。
随着这人往前走,白曳幽往后退了半步:“你是……”
“我还没编好。”女子往前走了几步,说这话时,她嘴角还噙着笑,可那笑意没进眼睛里去。
白曳幽又打量了下她,确定记忆里没有这位。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依旧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头的白,这种白不仅仅是白,还透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唯一特殊的就是,她的嘴唇却是发乌的红。
最奇的是她怀里抱着一只竹编的小篓,篓口盖着块靛蓝布,布边露出几缕五彩丝线。
“就像爷爷一样,想唬人没编好。”这个人还怪好的,没叫白曳幽自己乱猜。
她又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竹篓,“几十年前,你爷爷进我们寨子,哄了我姑姑给他や”
“给他や了,他得了甜头,就发誓同生共死,最后不还是出了山。”
“我姑姑那个伤啊痛啊,你爷爷还挺厉害的,没几次还搞出了个孽种。但,一下搞出太多,难产了,都嘎了。”
她抽抽嗒嗒地说着,那声调儿可不像哭,反倒像是绷不住的乐,唰地一下掀开竹篓的蓝布一角。
里头不是什么蛊虫,而是一小截干枯的、用五彩绳系着的雪白手骨。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爷爷,可他躲得好。直到前些日子,才把他鼓弄出来,但又被他逃了,那只能找你来了。”
白曳幽觉得这人说话怎么都是幌子,怎么他碰见的这种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看她这说辞,也没有真把姑姑放在心上,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说话还给自己找乐儿。
她拿着那个骨头估计就是为了装相啥的,纯粹就是为了有趣,才故意找这个由头。
极其有可能是那种封封地方里不让她出去,她才借着这个由头。
“那你找来,是也想や我?搞回来?”
第110章 雪夜凶尸6情蛊揭秘
“我养胃,身体不得行,传不了香火,连死孩子都生不得,没看都被爷爷赶走了吗?”
白曳幽也不怕丢脸,赶忙跟人把自己那点破事上赶子,都揭露了个遍。
“不过,你要是愿意跟你姑姑一样,用手や,也可以。”
白曳幽寻思了下,又补了句:“你可别想用拳头,瞧着你就像那种丧良心的。”
“哈?你以为我姑姑割下的手骨,是为了死了都要爱?”月靥星又是笑了,虽然也是假里假气的种皮笑肉不笑,但起码有点活人气。
白曳幽观她笑的还算是正常,没有跟那俩鬼东西一样,吃吃地诡笑。还一抖一耸地,就跟千年陪葬俑活泛了似的。
但是啊,这位一笑那挺老长的黑头发,怎么乱抖呢,瞧着这脸怎么还有点儿眼熟呢?
“怎么跟我生僻了呢,咱俩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你至于跟我装的这么陌生吗?嗯?”月靥星搁空勾了勾白曳幽的下巴,示意他再好好想想。
白曳幽脑子里闪过的今天晚上见过的几个生面孔,这位身形高挑,穿着鞋得在1米8左右,说话还流里流气的。
“你,是指使别人划小艇的小白脸,和一个挺浪的女的闹来闹去那个?”
“对了。”
“假扮别人偷听到你一点小秘密,不介意吧?毕竟你也偷听了我们一道,我不是。”月靥星说着说着,又是笑了。
白曳幽又是打量了好几次,“男?女?”
“你再细瞧瞧。”月靥星颔首,一把拽掉头上的簪子,散下来这些黑头发。
“你倒是演片儿啊,散下头发就知道你是男女。”白曳幽还以为这位要把那些黑头发都拽起来,没想到只是拽掉簪子,把头发散下来。
“行吧,这个跟我的名字一样,还没编好,下次见再告诉你。”
“…二椅子啊,你难道?”白曳幽觉得这些人就是明摆着忽悠他,那两个鬼东西名字胡说八道就算了,这位更是极品,名字不说,甚至性别都要编一编。
“这是我姑姑的手骨,里头养着一只可厉害的蛊。姑姑都死了,这老祖宗还能活着呢,真是一蛊传三代。”
“这蛊的来历是,当初跟你爷爷一块堆儿整的。据我拼凑猜测,应该是这么个事儿,挺阴差阳错的。
“你爷爷不知道从哪嘎达淘腾来这个蛊,你爷爷本人应该是对这只蛊看不出来历。”
“我姑姑当时就是蛊婆,你爷爷为了弄我姑姑,投其所好,就送给她了。”
“我姑姑以为你爷爷知道把这蛊多厉害,送给她是当聘礼。这她哪能拒绝的了?然后俩人干吧干吧,就又下了情蛊啥的。”
“最后你爷爷跑路了,我姑姑疯了。”
“等我出生,我姑姑早就死了。没招,从坟里扒拉出个手骨头,才能勉强带着这蛊走。”
“这玩意儿还认主呢,谁也不知道是啥,咋用的。”
月靥星用最简单的话说了一大套上辈子的年代史。
白曳幽:“你现在想用这蛊,就过来问我爷爷,看看他能不能知道点啥。然后他跑了,你就得抓我当替罪羊?”
“我是真可怜啊,你应该也知道,我都我爷爷被嚯嚯成啥样了。”白曳幽轻轻叹息了下,缩起肩膀。
“你爷爷真为老不尊呀,连大孙子都霍霍?”月靥星讶然,这都什么跟什么,这白曳幽总把话题乱带。
“是呀,我爷爷就跟泰迪似的,可吓人了。”白曳幽回道。
“那个香味是怎么个事儿?”白曳幽突然换了话题,他身上也高,就算是退后,眸子也刚好能凝视着对方的黑瞳。
“你还真是你爷爷亲生的,怪不得他喜欢霍霍你。你现在就跟你爷爷把蛊虫送给我姑姑似的,一个阴差阳错的。”月靥星摸了一把那个手,又是笑了。
“就这么说吧,那蛊是自打我碰见你,就跟在你身上,都跟你一道了。”月靥星晃了晃那个白骨手,“是这蛊自己跟着你,可不是我要给你下的。我可不会下蛊。因为姑姑死的,早失传了。”
月靥星没再多解释怎么失传的,接着原来的话头说。
“那香味是蛊的,从蛊跟着就都有了。只不过先前是在水里没散开,上了地,又被你旁边那两位身上给压住了。直到你自己单独出来,才嗅到。”
“这不,现在咱俩又碰面了,我才收回来,就又没了。”
月靥星说话还挺明晰的,甚至还好心的又补充了细节。
白曳幽本来就有所猜测,也知道有人一路上就在跟着他。
现在这位的解释正好和他的猜想印证了。
确实,那俩鬼东西身上的陈腐胭脂气和冷香,足以掩盖其他的香了。
“那我身边那两位,现在没跟在我旁边吗?”白曳幽重起话头,那两位的字音咬的很轻。
“谁知道呢?我要是能干的过他俩,我就领你一道了。”月靥星一听这话,再度笑了。
“人家放你出来了,不,你那娇妻美妾都放你出来了,不就是让你跟我们私会的吗?”月靥星换了个白曳幽的形容词,以证实自己确实跟了一道,听到得还蛮多的。
“再说了,你太冷静了。我们这些小三小四都还以为你知道呢。”月靥星又笑了。
月靥星接着说:“而且你不还问你旁边那两位了吗?你的原话是会不会下情蛊什么的?你旁边那两位多好,不是都点你了。人家没给你下蛊,但是有蛊跟着你。”
的确,戏伶那双猩红蠕动的眼睛简直是毫不掩饰了,他会下蛊。
他在船上,一直躺在自己旁边,估摸着就是为了防止那个蛊害自己…?或者那个蛊要做什么?
“你偷换概念,那个白骨爪子什么的是情蛊吗?”白曳幽边挑着对方话头,里的刺编,边蹙眉凑近。
他始终没看到那个蛊长啥样,净是蛊蛊蛊的,到底长什么样啊…?
“这你可看不得,大活人看了可是要倒霉的哦。”月靥星轻飘飘的一闪,“你要不回去问问阿蜜,是叫这个吧?让他给你看一个。”
第111章 雪夜凶尸7白曳幽的恶意
白曳幽盯着月靥星那张在晦暗天光里如同浮尸般活泛的白脸。
真是一个个都好得很,这不行,那不能的。都拿话来回跟他兜圈子。
简直就像是,这些鬼人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实际上床都嫌他短小。
可恶如斯!
“怎么,你不知道男人都爱找外遇吗,我就要你给我看这个蛊。”
“你不是刚还说蛊自己跟着我?那不正是说明我们也适合亲近亲近呢。”白曳幽带着点冷笑,甚至是有些胡搅蛮缠的重复了一次月靥星的话。
月靥星好整以暇地,靠着墙看着他。
那神情真是太古怪了,眼眸上弯,乌红嘴角微微耷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期待值为零的观众神情,在等待着上涨。
白曳幽知道有一种人,是表演人格。
他们既期待拙劣的表演被揭穿,是露馅了的欢喜。但如果没有被揭穿,拙劣的表演能骗过别人,又是另一种欢喜。
白曳幽觉得这位就是这样的心理了,这人给自己编了个故事,编故事的过程,这人是演员,自己是这人的观众。
现在这人不说话了,当然就是舞台交换,自己是演员,这人成为观众。
也就是这位,是期待着自己的反应。
白曳幽知道这位八成都是在胡说八道,而且他,姑且用“他”。
他在看到阿蜜和阿萤就没出来露过面,说明他对那俩鬼东西讳莫如深,不能直接和白曳幽说他们事儿。
那么就可以断定,这些人一定是有一个共同的最终目的地,而且他们要么目的相悖,要么不合。
总之必要条件是一定需要自己,也就是白曳幽的参与。
白曳幽决定先从那个蛊试探,因为今天晚上遇到了三位都有蛊,但只有阿蜜会玩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而且你说蛊自己非要跟着我,这话说得,倒像是我身上有什么特别招蛊的味儿。”
“这里面有一个疑点,蛊既然是非要跟着我,你不会蛊,又是怎么把它强行收回去的呢,难不成是用你姑姑的白骨爪子?”
白曳幽是故意用出姑姑的爪子这种词,甚至往前踏了半步,旧外套下摆蹭过墙角潮湿的苔藓。
“如果按照这样推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这蛊是你姑姑嘎了留下来的,应该是认主的吧?所以你用你姑姑的白骨爪子能把它强制收回来。”
“但我可不认为是这样的。”白曳幽的视线凝视着月靥星脸,语气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既然认主,怎么又会自己跟着我这个外人?那就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血缘,老一辈最爱玩这个了,譬如蛊会自主跟着主人的下一代。”
“这就好玩了,难不成我不是父母嘎得早,而是我爷爷跟你姑姑的尸体生下来的?”
“我的血缘比你近,而你的血缘太远了,所以这蛊才没认主于你的。不过呢,我比较倾向于你根本就和那个姑姑没有关系,就是在唬我呢。”
白曳幽盯着月靥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对方嘴角那点笑意虚浮得如同水面的油花。
月靥星静静地听着,那缕挂在惨白脸颊旁的乌发现在他嘴角翘起,微微晃动。
“接着说。”月靥星没什么神情,也没有被揭露之后的辩解。他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身体往下滑了滑,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态。
“那就让你尽兴。两个失败的推测也可以告诉你呢。”白曳幽也没期望这位能有什么反应,毕竟他的话才说了个开头。
“其二,是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住了蛊。比如我身上有你姑姑的尸体碎片,不过你身上带的白骨爪子体积更大,所以蛊又被吸引过去了。不过这个可以排除哦,我身上并没有呢。”
“最后你不要往人家阿蜜身上扯。既然你说你不会蛊,阿蜜会。但阿蜜瞧到了那宝贝蛊跟我一道,都还没有收走,还放任着我把蛊带出来,让你再收走。”
“这说明人家阿蜜多好的人呐,哪像你,偷偷跟我私会,还挑拨离间。”
月靥星的黑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向不知名的地方,又移回来,落在白曳幽脸上。
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消失,反而慢慢拉大,像是看到一出好戏终于到了关键处。
月靥星就像是某个兴奋到极点的观众总是要暂停一下剧情,更是在享受着,被撕扯着话语外皮的,把恶心的人性扒得血淋淋的过程。
巷子深处,黎明前最沉的黑暗像黏稠的墨汁,最后一点月光只吝啬地勾出月靥星半边脸庞的轮廓,那乌红的嘴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
“露馅了?”月靥星歪着头,黑眼睛在昏朦光线下亮得有些邪性。
“比我想的快一点。而且还掌握了咱俩对话的主动权呢。看来对付装神弄鬼,你挺在行的嘛。” 月靥星的语气轻松得近乎闲聊,仿佛刚才被拆穿的不是自己。
白曳幽看对方这反应就知道了,这又是个打哑谜的,又是在考验、试探自己。
这人根本就没有被揭穿的恐慌,更没有狡辩。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种游戏进入下一关的饶有兴致。
不过白曳幽不在乎被愚弄,他已经听了这种真真假假的鬼话一晚上了。
白曳幽之所以没有揭穿阿蜜和阿萤,是因为那俩东西都邪气四溢了。
他白曳幽搞不过,只能哄着来。
但这位看起来没有那么邪乎,挺像个大活人的,自己还骂不过他了。
白曳幽是觉得这些鬼人的每句话都像是一层薄薄的油纸,底下盖着的才是真正的、黏稠腥臭的玩意。
对付他们就不需要好好说人话,夹枪带棒就可以了,就抱着恶意说出的话才好。
“合着您还是个保皇党?还需要考验我一番,看看我是不是阿斗,要怎么辅佐?”白曳幽只是将声音冷下来,话里就没有什么被愚弄的情绪。
白曳幽甚至压根都没问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这种问题。
第112章 雪夜凶尸8诡认亲
月靥星顿了顿,乌红的嘴唇弯起:“嗯?保皇党?我可不是来跟你认亲的。”
“接着说,你要是猜对了,我也可以和你认个姻亲。”他只是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虚虚点向白曳幽。
白曳幽如他所愿用这点零星的信息,拼凑出了当年的事儿。
白曳幽:“按你所说,你得靠着你姑姑的白骨爪子才能收回蛊。但是你姑姑死的早,那你又是怎么有这样的白骨爪子?
白曳幽:“除非你姑姑死前特意把自己的手砍下来,提前留给后人?”
白曳幽道:“按照当时的全尸观念,未必吧?姑且算是你姑姑仁慈,留给后人的传承。”
白曳幽道:“但,疑点就是月靥星你自称自己不会用蛊,那就自相矛盾了。”
白曳幽道:“既然这样白骨爪子是你姑姑的煞费苦心留给后人的,那你姑姑也应该留给后人会蛊的方法。不然空守着金山,却不会用,不是浪费了吗?”
白曳幽道:“所以我更倾向于是那白骨爪子,是你自个从坟里头刨出来的。”
白曳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眸子上移直视月靥星,最后轻声道:“而且,按照目前你我短暂接触你的德行来说。我更倾向于你是把你姑姑烂透的骨头架子全都给拆了,身上的不止就是这一点白骨吧。”
月靥星动了,他轻轻鼓了下掌。
随着他一晃身子,竹篓也跟着晃了晃。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类似摩擦声和喀啦声,有点像有什么东西和骨头碰撞的声。
“我说了这么半天,你也该把你名儿告诉我了?你也该说说你当年是怎么刨自个亲姑姑的坟?”白曳幽没接着往下说,他止住自己的推测,就像是在向观众要彩头的。
“月靥星,我叫这个。”月靥星寻思了下,乌红的唇张合,还是说了。
“你说得差不离,不过,这白骨爪子可不是我刨坟刨来的。”月靥星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古怪的笑。
“这可是我‘诚心诚意’请出来的。蛊婆的蛊可是妙物,自然得物尽其用了。统共成了七根封棺的子孙钉,半捧怨骨灰,嘎巴拉碗一个,一块儿都给我请回来了。”
白曳幽一听就是了,虽然月月靥星这话是美化他自个行为的。
这隐晦的话,要用大白话讲就是盗尸,而且听这描述,不仅仅是普通的刨坟呐。
月靥星似乎还把人家的全身骨头都霍霍了个遍儿,肋骨做成了棺材钉?头盖骨还做成了碗。
就连这样还不够,甚至说出来还给人家套了个其他的名?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简直是相当不尊重死者,而且这一听就某种极其阴损、犯大忌讳的民间邪术。
这月靥星真是活畜生啊!
与此同时,月靥星似乎还说起兴了,他把竹篓微微倾斜,“你不是闹着要看蛊吗?就给你看一眼呐,看看你说的这么合我心的份上。”
白曳幽瞧到,那截覆着蓝布的白骨手像是探出更多,那些五彩丝线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油腻的、不祥的光泽。
原来是这样,那些五色丝线其实是在蠕动着的,只不过因为体积比较轻,他看成了以为那是风吹动的。
五彩丝线,就是蛊!
白曳幽缓了下,他又联想到了阿蜜,不会,阿蜜那些白头发都是蛊虫吧…
他摸了人家一路。
而且阿蜜身上这样的五彩线可以说是在衣角和身上刺绣都非常多呀。
虽然说蛊的形态不同,但是…
白曳幽原本就不太确定月靥星是不是那个姑姑的真正后人。
现在是有点儿确定了,有一些人对于自己的亲人就很来劲。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骨科,这月靥星恐怕也是一个,以霍霍自己的血缘为乐的人。
如果再往深里想,月靥星可能修的邪术就需要断亲?
而且以自己的推断来讲,自己如果是月靥星的姑姑和爷爷生的。
那月靥星说是找自己爷爷寻仇,也是迷惑自己。
实际上和月靥星有亲缘关系的是自己呀。
那月靥星找上自己也是为了断亲?
自己怕不会成为第二个棺材钉和嘎巴拉碗套餐?
啧,爷爷真是祸害呀。
不过,白曳幽还有猜测没有讲,基于这个猜测。
白曳幽打小就觉得爷爷圈养自己也是为了,搞什么邪术仪轨,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白曳幽想通了这些关节,他并没有明说,把这些念头都压回心里头。
“那我就接着说了。我爷爷和你姑姑……”白曳幽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用舌尖一点点碾碎字眼,“睡觉,就只是为了睡觉?生个孩子,就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月靥星可能是兴趣彻底起来了,他开始接话。
但他的黑眼珠一动不动,连反光都凝滞了。“不然呢?男男女女,不就那点事儿。”
“可你刚才说,我爷爷得了甜头。”白曳幽往前逼近半步,巷子里的寒气似乎都开始游窜了。
“呵,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讲,能图什么甜头?就那点事儿。”月靥星指尖轻敲,看起来挺愉悦的回道。
“你姑姑是蛊婆,我爷爷他一个外乡男人,就敢睡蛊婆,图的恐怕不单只是女人吧?”白曳幽接着道。
“我姑姑年轻,漂亮。”月靥星的语气依旧平直,但白曳幽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下去的东西,像是兴奋,又像是某种阴冷的期待。
“漂亮女人多了去了。”白曳幽摇头,“我爷爷那人我清楚,无利不起早。他哄女人,除了二两肉,从来都有其他目的。”
“你刚才说,搞出了个孽种,一下搞出太多。这话可有意思。什么叫搞出太多?怀胎十月,一次不就一个?除非……”
白曳幽顿了顿,也是带了点诡笑:“除非那不是用来生养的,是用来‘用’的。”
“你说对了,你爷爷和我姑姑,可不是什么真心实地的情缘,也不是一见钟情的露水情缘。”月靥星的黑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曳幽,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扩张,深得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第113章 雪夜凶尸9肚腹养蛊~癫
“睡是睡了,孩子也怀了。但你猜,他们求的是什么孩子?”月靥星说起这种畜生事儿,语调就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就连月靥星脸上那点假惺惺的人味,也犹如烧尽的香灰,开始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冰冷的畜生面目。
巷子里的黑暗似乎更浓稠了,连最后那点蟹壳青的天光都被吸了进去。
今个,恰好是个极阴的天啊。
白曳幽没接话,手指在旧外套口袋里蜷了蜷,指尖触到冰冷的钥匙。
他也不自觉的翘了翘嘴角。
白曳幽可不是为死者讨公道的大善人,刚刚之所以那么说话,都是凭借着自己应该确实是张白纸,没有怎么害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为了挤兑人罢了。
白曳幽还有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很有意思。
因为月靥星目前所吐露的东西,是他白曳幽踮踮脚、勉强能猜到。但宾馆里那俩鬼东西说得那些隐语、暗喻,他白曳幽就算跪伏着、乱爬也摸不着边。
“这就得从头说起了。我姑姑,叫月娘。她可不是普通的蛊婆。”月靥星这样说道。
“我们这一脉不知为何,祖宗规矩就是讲究单传。也就是说如果上一辈死的早,下一辈没有出生或者没有天赋,那传承就断流了。”
“从祖上传下来已经散落了不少法门,到月娘她那一脉已经就剩下一个比较不吃天赋的捞偏门,应该算是邪术,修的快才能传承下来。”
“虽然不是正经养蛊治病的法子,但是也比糊弄人的强。叫‘小尸伥’。”
白曳幽没听过这个词,但他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简单说,小尸伥就是倒斗用的秘术,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邪术。就是用活人肚腹里养出来的东西里头搁着蛊,操纵其去墓里探路、摸尸之类的。”月靥星顿了顿,深黑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说白了,他们要的,是死胎。”月靥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喉道里碾出来,带着陈年尸土的气味。
“养小尸伥有太多法门了,所以才传下来。就我知道的就有好几种了。”
“比如化怨降服法。怀胎七月,母子同诛,取出的胎儿怨气最重,血肉最灵,降服其,正是祭墓主、镇邪祟的妙宝。”
“再比如,生养亲连法。这个法门,对母体也是有讲究的。”
“最好的母体就是用特殊命格的人,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刚怀上就喂特定的药材和蛊虫,让母体的身子骨变得又软又冷。”
“这样肚腹里生养的小尸怅才能既濒死而又留着活气,诞下来时彻底死掉……据说这样生养出的小尸怅,能用一辈子呢,就连你死后也陪陪着你。”
“最差来讲,只要占一个阴时就行。不过那样捣鼓出来的小尸怅只能用一回。”
“一般来讲这种母体很难碰,因为这样的阴体多少都有些本事在身。再加上我姑姑就只有这个捞偏门完整传承,剩下都是零零散散的一些邪术,实际上没有多大的本事。”
“所以她思来想去,打算再没碰上合适的母体,就用自己的肚子来生养蛊的载体。”
月靥星讲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脸似乎也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模糊。
他甚至轻轻拍了拍竹篓的蓝布盖,那动作像在安抚婴孩。
“你爷爷进寨子那会儿。我姑姑左等右等,也没个外人进来,实在没有了办法,正好打算自个生养第一只小尸伥,毕竟是要在肚子里生养嘛,还是需要种子的。”
“你爷爷那时候年轻,长得俊,嘴又甜。我姑姑也年轻,长得美,当时还是是寨子的掌话人。”
月靥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深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曳幽。“你爷爷就自个就找上门了,你应该知道你爷爷不是谈情说爱的,是来干嘛的吧?”
“自然了,我爷爷是为了倒斗,你姑姑那么拼命的要怀小尸怅不也是吗?虽然不知道是谁引他们的,跟咱们现在也是有点儿像的。”白曳幽这样回道。
“你姑姑怀上了?几个?”白曳幽又拉回正题,他觉得这第一胎应该不是自己呢。
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这一胎有死有活,应该是怀了好几个。
“对。”月靥星点头,却没有回答怀了几个,“你爷爷属实是厉害。”
“你爷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姑姑也不是什么好搞的人。两个人那叫一个看对眼,一拍即合。”
“床榻间,我姑姑嗅到了你爷爷身上的土腥气,故意被你爷爷套出来了话。”
“你爷爷知道我姑姑是要搞小尸怅,立马就猜出来她要干嘛。你爷爷当时还真没瞒着,他主动说要和我姑姑合作去倒斗。”
“他们俩当时是关在屋里三天三夜,出来后就形影不离。寨子里都说你爷爷本事大,迷住了眼高于顶的蛊婆。”
“后来他们时常一起离寨,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月。回来时,你爷爷身上总带着土腥味和一种很特别的阴冷气。我姑姑则一次比一次苍白,肚子也大了,但眼睛亮得吓人,摆弄蛊虫的手法也越来越偏、越来越邪。”
“那个斗不好搞,你爷爷压力也大,就需要消解嘛,我姑姑肚子又大了。他当时就挺三心二意的,总去找不同的花姑娘。
“不过毕竟是合作关系嘛,我姑姑也没法子。但你爷爷有次说,他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
“那女人也是阴命,怀胎三月了。要是生下来,阴气最重,做小尸伥再好不过,这样能下斗里好搞些。不过那女的有点背景,家里管的严,还得我姑姑帮忙哄骗着养胎。”
“我姑姑虽然气,但是也还是满口答应了。她编的是你爷爷丧夫的妹子的身份,就这样,两个大肚子的女人还是有所照应的。”
“但我姑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在你爷爷这吃了闷亏,小尸怅她得怀,下墓她也得下,自然得找回来。”月靥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凉薄。
第114章 雪夜凶尸10是白曳幽的种~很癫
“她自己就是个丧良心的,才最知道你爷爷这种人不可信,所以留了后手。”
“我姑姑她呀,给你爷爷下了情蛊。”
“这样一来,你爷爷要是敢耍花样,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月靥星指头轻轻剐蹭着白骨爪子,传来一声声极轻的、像是老鼠啃噬骨头的咯吱声。
月靥星恍若未闻那怪动静,继续用那种平直却瘆人的语调说:“可惜啊,我姑姑到底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你爷爷那张巧嘴,死人都能哄活了。”
“你爷爷可是个人精。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极其稀有的蛊,装成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上赶着送给我姑姑。”
“诺,就是我现在怀里这只。”月靥星拍了拍竹篓。
月靥星再度掀开蓝布,反正都给白曳幽看了,不如让他看的更真切。
这次不是只露出手骨,而是将整只竹篓倾斜。
篓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干涸如泥土的东西。那截雪白的断手就躺在上面,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死前还想抓住什么。
更诡异的是,断手的腕骨切口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的、五彩斑斓的丝状物在微微蠕动,盘踞着,像是活着的筋络。
是蛊虫。
“你爷爷还说,这蛊是古墓里出的,能镇尸辟邪,就送给我姑姑当定情信物。更何况他俩真摸着了个小油斗,真金白银啊那是。”
“我姑姑有了这蛊更是如虎添翼,她还用里头的死人财借着别人的肚子,比她自己肚子里头的,先炼成了小尸伥。”
“可惜这玩意只能用一回,俩人靠着它下了一个斗,又捞了不少好东西。”
“你爷爷又找了好几个花姑娘,霍霍出了几个小尸怅。我姑姑这才发觉,除了母体,种子质量也很重要。”
“总之吧,合作算得上相当愉快,反正都是烂人,谁也别嫌谁脏。”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你爷爷怎么解的情蛊,我姑姑又是咋死的。那你得自个去,好好寻思寻思了。”月靥星说话戛然而止,笑了一声。
“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小奖励,就是我刨了姑姑坟的时候,那里头可没有尸身,是衣冠冢。就几件破衣裳全都烂穿了。她的尸体并没有埋在坟里。”月靥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颤抖,那是兴奋。
月靥星期待着从自己的叙述中白曳幽能猜出什么,能挖出怎样的过去。
白曳幽听到这里,已经大致拼凑出了轮廓。
那个姑姑八成就是死于生养小尸怅导致的体虚,以及那个五彩线蛊。她不知道怎么想的,最开始为了拼一个富贵就算了,后来居然敢生养好几次。
但这只是客观原因。
真正占大头的,还是姑姑都衣冠冢了, 不用说自然是,被他爷爷背弃导致折在斗里了。
而自个的好爷爷,根本就不是单纯去找什么花姑娘风流快活。
他原本就是带着目的去的,只不过和那个半吊子蛊婆姑姑的目的有重合,就顺水推舟。
那个蛊婆姑姑本身就是特殊命格,是爷爷碰巧也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孕育容器,就恰好遮盖了爷爷的真实目的。
令人惊喜的还是,那个姑姑本身也是有生育意愿。爷爷是把给姑姑当了养蛊和某种邪术的牲口,而姑姑恰巧也是愿意。
包括不限于爷爷送蛊和后来倒那些小油斗,都是在演戏,让一点点蝇头小利蒙蔽姑姑的双眼。
最后爷爷真正想做的邪术应是成了一半,阴沟里翻船的是那个姑姑给爷爷下了情蛊。
不然不会固守一隅,就在一个小乡村待着,守着自己白曳幽。
而自己应该就是那个蛊婆姑姑和爷爷下得最后一个斗,也是最重要的那个斗,所生的最后一个死胎。
但爷爷真正想做的邪术是什么呢?肯定与生育有关,肯定和倒斗有关。
白曳幽估摸着这个月靥星也不清楚。
那个鬼东西应该一清二楚。
不,白曳幽否定了这个推测。
阿蜜不清楚,真正清楚的应该是阿萤。
因为阿蜜目前显露的手段,只有他会唱鬼戏和懂蛊。
阿萤却是与自己少有肢体接触,明显在避讳着什么,怕自己想清楚真相?不,应该是以少有肢体接触这件事情,给予自己暗示。
他们不能明说的。
白曳幽摸了摸自己冰冷的手指,他快要摸清楚这根线了。
不过这边,他也不会晾着月靥星。
既然已经猜到了这些事儿他就没有必要把这些都吐露出来,然后得到嘉奖一样。
还是换个手段,挑刺然后要旁敲侧击,获得更多的信息。
“你怎么净是说别人的破事,而不谈谈你自己呢?”白曳幽开口挑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不问,我只想听听你的事。”
“比如,还是老生常谈的,你说你不会蛊。”白曳幽的声音比夜色更清冷,“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们炼阴胎的具体法子、干柴烧烈火的都一清二楚?”
“你亲眼见过类似的邪术记载,你逼问过知道内情的人是肯定的了。”白曳幽接上了自己的话,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你很不简单啊,那你又有什么样的其他传承了?”
“是不会啊,你还是念过书的吧,这跟数学题一样,不会也能硬背下来几个公式吧。”月靥星靠着墙,他避而不答自己有什么传承,甚至依旧是放松的姿态,说到这,还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念书念得挺少的,那换了例子,就跟短小一样,不会又不是不能记下来该咋搞人能舒服。”
“既然你都会公式了,你试错应该也能试出那法子吧。”白曳幽拉长了语调。
”所以船上跟你勾勾搭搭的那个女的是有过你的种了?还有那个短发女的虽然看着跟另一个闷不吭声的男的搞过朋友,也有?”白曳幽轻笑了下,直接转了话题。
“是有啊,但人家肚子里的是你白曳幽的种啊。你,忘了?你不是卖过一个圆圆的,蛋吗?”
月靥星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笑,好像浮尸张开了乌红的嘴唇,吐出了肺腑里头的一丝水汽。
他甚至还用惨白的手指捂着脸笑了。
第115章 雪夜凶尸11小舌头不保~癫癫的
天边,终于撕开了一线惨淡的鱼肚白。
一线灰蒙蒙的微光吝啬地漏进小巷,月靥星半张脸都被晃得晦暗不明。
那大张的乌红嘴唇在被晃得发乌发青,显得愈发不祥,也在白曳幽眼前直打转。
“啧,几个啊?算算岁数,怎么不试试让我的种也怀我的种…?”白曳幽听了这么大个事,嘴角那点笑意却又浮了起来,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凉薄。
“你比我还畜生。”月靥星还在笑着,他是从颤颤巍巍的笑声,指缝里才挤出了这句话。
‘这也是个要成鬼东西的。’白曳幽对这种笑的一怂一怂的,鬼吃痴的样儿,可太熟了。
他打心底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白曳幽信这事是真的,这些鬼东西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不过白曳幽生性薄凉,应该是随他那死爷爷了。别说是死的,就算是活的,这事也拿不住他。
白曳幽自己的生活都过的稀巴烂,家庭都是支离破碎的,还真不怕有人嘴里嚼着这点破事寻个快活。
左右最多让月靥星快活快活嘴,恶心自己。
白曳幽甚至不介意拿自己的乐子事,再添两把火,权当消遣自己。
“生出来的都是死东西吧?诶,月靥星你要是女的,那你自己也尝试过怀我的种吧。”
“那你要是男的,你的种不如我,才费了好大的劲,用我的?再或者你想让咱俩的,一起被怀出来?”
白曳幽轻笑着回应道,甚至还给出了两个猜想。
“啧,是死的。怀不怀的,你没你爷爷那么有劲,在巷子里你也就嘴硬,下头压根不得行。”
“偷情也不能偷到天亮,赶紧回去吧。”
月靥星边笑边捂脸,往后退去。
白曳幽觉得,这月靥星恐怕也是有点畏光,被光一晃,甚至还拿手捂脸。也是有点儿消停了,随口敷衍了几句,就要散场。
也不知道宾馆里那两个鬼东西,怕光不?
“行了,这次你跟我掐头去尾是透了不少。你要是想怀我的种,下次咱再见再说。”白曳幽回道。
白曳幽今天也不想跟月靥星多唠了。
一个是因为自己平添多了两个鬼娃娃,可能寻仇来。再一个就是白曳幽想起那一个鸡蛋的事就糟心。
白曳幽发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破破烂烂的。就前两天吧,他还和好同事说,还想起自己卖鸡蛋的事儿。
今天月靥星一提这茬,白曳幽就连他自己当时怎么卖的都不大记得了,就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事,跟在他脑子里走了个过场似的。
白曳幽觉得八成是自己被这些鬼东西的阴气给影响的。
还有啊,一碰头就光顾着说这事了,那个人偶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
“这位,你的快活源头,不带回去?”白曳幽往前探手,拽住月靥星的衣摆,又扶了一把那个娃娃。
白曳幽一碰就感觉那娃娃里头的东西,直打转,搁那儿来回乱窜。
“可别介。人家那叫一个金枝玉叶、玉洁冰清。我月靥星打断骨头,跪着爬人床上都只是个暖被窝的,可高攀不得。我可不敢动。”月靥星抽回自己衣摆,连忙撇清关系。
“这…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吧…?”白曳幽接了句。
“这可不是我说的。奉劝你一句,少逞口舌之快,否则小舌头不保啊。少招惹呀,把手放开,赶紧回去好啦。”月靥星边往后退去边说着。几个转身就没影了。
“一会给我整辆大奔。我住哪你知道吧,就停附近就行。我走了啊。”白曳幽没再提这个娃娃,转而索取,他知道月靥星能听到的。
既然有可以白嫖的,干嘛还要买票?
辛辛苦苦,还不如自己开车。
毕竟当时应聘保安要培训,还花了高价钱考了个驾照,到今天还没捞着开车。
白曳幽说完,也不管娃娃不娃娃了,直接转身离开。
不过白曳幽确信月靥星知道这个娃娃是哪位。
白曳幽确信月靥星知道这个娃娃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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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没回头。
待他走出巷子,灰白的天光彻底笼罩下来,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早行人声。
走廊里依旧铺着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跑路了吧?”一个鬼森森的嗓音带着点轻笑地念叨着,是戏伶。
“怎么会呢,要是真跑了,把四肢砍下来,抱在怀里。躯干放在瓷坛子里刚好。”另一个幽怨地嗓音,细细碎碎地附和着。
白曳幽走到房门前,门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就开了。
没有用到钥匙。
他也就听到了这俩鬼东西的话头。
白曳幽抬眼就撞见了屋内景象。
暖黄的光线下。
戏伶仰躺在榻上,白发铺满了一枕。
瞧见迟迟未归的白曳幽终于是回来了。
戏伶转过脸,红眸湿漉漉地望过来,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泅着淡淡的红晕。
“回来了?”戏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蜡,“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呢。”
但白曳幽能瞧到,戏伶眼底那片猩红正在疯狂蠕动,这可不是刚睡醒。
白曳幽再刚往里进了一步,瞧了一眼。
他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塑料袋在手里簌簌轻响。
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陈腐的胭脂与潮湿的冷香。
垂萤正一只手扣着戏伶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将那几根手指不自然地反折。
垂萤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回头,只不过那张玉俑般柔慈又幽怨的脸上,挂了点笑。
他甚至带着戏伶那软绵绵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浴袍下摆,虚虚点了点腿根一处颜色最深的红痕。“喏,就是这儿。阿蜜要不要品鉴一下,这胭脂蹭得可还匀称?”
一星点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一股带着颤栗的疲惫涌上心头。
白曳幽有种感觉,这个房间,这两个‘人’,甚至包括刚才巷子里那个月靥星……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粘稠的网。
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网在慢慢收紧。
第116章 雪夜凶尸12玉俑揭秘
看这架势,真是如同打开尘封的古墓,有两尊玉俑正在静候着他。
白曳幽这样想着,但不知怎的,他突然眼前直发晕,只觉得有诸般颜色像蜘蛛丝一样挂下来,倒悬着。
他身子微不可察的晃了晃,眸子却还死死地瞧着这俩鬼东西又要玩什么。
而且白曳幽发觉一个点,他一凑近这俩,就有些不适,是被吸阳气了?还是这俩鬼东西阴气太重了?
不管是哪一种,以后都要多多留意一下这方面。
尤其是那个阿萤,他装相太过了。
太安静了。
“我回来的有些不是时候…?”白曳幽以一个微妙的语气开口,而且开口就是阴阳,
“哪儿有的话。这不都是因着你不在,你后院才起火的。”戏伶用手腕轻轻地推了下垂萤,垂萤倒也真顺从地松了手。
这算是实话实说,原本他俩也没想闹起来。
就是垂萤最近纯发癫,不光埋汰他,还谋害他,还老是直接上手。
戏伶又不是无情无感,他特别怕痛。
好在戏伶性子原本就有一层假惺惺的柔和的底色。
被掰了指头,也好声好气地问垂萤到底作哪出。
据垂萤自己交代的,就是最近搞事把老些个玩家都搞到游戏里送死,让渡厄游戏把人壳子搞碎乎了。
整得一个老早前的鬼从身子里头偷跑出来,被交感影响的,属于是纯纯犯病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也不应该攻击自己的雇主。
事不过三,再有下次,这次就不收费了,还就折成圆子赔给戏伶。
戏伶觉得这种情况是有,但垂萤他一点也不实诚,交代事儿呢还掐着自己的手指头,死老疼的。
分明就是想趁人病要人命。
属于是金玉在外,败絮其内,坏心眼太多。
“都是闹着玩。”垂萤轻飘飘地答,也是松开了戏伶的手腕。
那几根手指软软地垂落,瞧着可怜兮兮的。
但就在白曳幽以为它们真的断了时,却见它们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颤动了一下。
然后关节处发出几不可闻的“喀”的轻响,竟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复了位。
是蛛丝?白曳幽猜测。
但猝不及防之间,戏伶扭过头,抬眼用那双红眸扫了一眼白曳幽,眼眸内里的光点蠕动着。
只一瞬,白曳幽滞涩住了。
“嘘。”戏伶中指竖在嘴唇上,“只看,不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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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的视野在这一刹那如同蒙上了一层古黄的底色。
他张不开嘴,迈不开腿。
只有眼睛被迫死死地睁着,接受信息。
白曳幽看到:
戏伶惨白的手一把扯着垂萤,歪着头冷声说:“你说不出什么好话,也就是了。本来你就这样。但你怎么能单说是我浪?”
“当时一妻一妾那事,不是你自己答应得好好的,要跟我一块儿去的。”
“但是…那个本主角是…人家有自己的女…咱俩别被人家收拾了。这才说好了咱们两个互相把对方掐死吗?”
“今儿个又是,我说你把我摁这儿干嘛,你还背着我出去…?”戏伶眯眼看着垂萤,看着冷声冷语的,实际上他也没什么情绪。
戏伶实际上知道垂萤肯定出去了。毕竟垂萤两个眼珠子都没了颜色,可不就是都放出去找替身了。
刚在美人灵牌副本眼睛看不到有些许可能,但现在属于没有副本状态,戏伶可不信垂萤那种胡说八道。
这些都是演给旁人看的。
白曳幽可以理解成戏伶和垂萤刚吵起来了,原本这事都是要翻篇的。
但戏伶给白曳幽下了蛊,白曳幽回来了,戏伶看白曳幽那一眼是要收回蛊虫。
但戏伶收回蛊虫的时候,在白曳幽记忆里面发现了垂萤。
白曳幽也可以深挖出来什么,反正是不能直说,直说戏伶是要倒大霉的。
“阿伶这话说的。也不算背着,我都暗示你的呀。”垂萤神情是病恹恹,他语调也是绵绵软软。
房间里的暖光落在垂萤脸上,将他肤色衬得愈发像一尊被香火熏染得温润、实则内里早已冷透的玉俑。
“我何时背着你出去了?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呀。”垂萤又换了说法,还幽幽怨怨地又补了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尖虚虚拂过戏伶被掰过的那只手。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仿佛在检查一件珍贵却易碎的瓷器是否有了裂痕。
可他的指尖根本没有真正触碰到皮肤,只是悬停在微毫之上。
戏伶红眸看的却是白曳幽,他任由垂萤做戏,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面不像是在笑,倒像是一张旧年画上颜料剥落时裂开的细纹。
然后,戏伶忽然伸出手,朝着白曳幽勾了勾手指。
“蜉蝣,过来。”戏伶嗓音又变了,轻又软,仿佛没有着落的柳絮。
白曳幽立在门口,指尖还勾着沉甸甸的塑料袋。
晨光从身后走廊的窗子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影子。
刚好触到室内那片暖黄光域的边缘,像一道怯生生的分界线。
随着戏伶的动作,白曳幽眼前也跟着变了颜色。
他几乎是滞涩着挪过去的。
戏伶倾身向前,探出冰凉的手指,接过袋子。
………………………………………………………………
空气里的湿冷香气仿佛凝固了,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白曳幽冷眼瞧着他俩为什么要演这一段,藏着掖着的,是有什么不让他们两个开口吗…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塞满眼珠子的娃娃,应该是垂萤。
白曳幽悄悄扫了一眼垂萤,那张脸一半浸在暖黄光晕里,一半隐在清晨渐明的微光也照不透的阴影中。
那总是空茫无物的灰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潭底被惊动的、腐烂的金屑。
“你们俩个,是跟我一块出去的?”白曳幽犹豫着开了口,这不是个好问题,却是最好推出其他问题的问题。
第117章 雪夜凶尸13尸的体系
“你们俩个,是跟我一块出去的?”白曳幽犹豫着开了口,这不是个好问题。
白曳幽怀疑的是,那个娃娃是阿萤,月靥星就是阿蜜?
这边,戏伶已经坐直了身子,雪白的被子和白发一齐堆在腰间,正扒拉着白曳幽买的东西,挑挑拣拣的。
他闻言抬起红眸,摇了摇头。
“月靥星不是我。他是麻花辫,我是鱼骨辫。”戏伶指了指头发,这样说道。
他眼尾那抹红晕在晨光与灯光的交织下,艳得惊心。
垂萤点了头,又摇了头。
很好,他俩没什么大反应。
据白曳幽的了解,这两位应该是如果不害人,就很柔和的性格。
毕竟一路上,他都冒犯了很多次。
垂萤从戏伶扒拉出的东西里头挑了一盒熟虾,正剥着壳,“哪儿搞的…?”
“这个啊,那老板正要给自己加餐,我就拿回来了。”白曳幽说道,这玩意挺贵的,老板还挺会奖励自己。
“月靥星躲着你们。”白曳幽又是开口道。
“这个呀,人家月靥星都说了是金枝玉叶。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依着阿萤吗?自然是因为金枝玉叶。”戏伶吃了只垂萤搁他手心里头,给他扒的虾,这才开口。
白曳幽还是有点发晕,他坐到边上,啃着鸡爪子。
他居然能听出这种废话里居然还有点别的意思。就是阿萤这鬼东西是金枝玉叶,他是皇子?是贵人?
那阿蜜是什么,是给阿萤陪葬的?
但白曳幽知道不该再问了。
“我和月靥星也不算熟络,就见过几次。他趋吉避凶的本领好。蜉蝣你不必多挂心他,这次也就是打打照面,不会再碰到了。”戏伶又补了句。
“月靥星算有诚意的,毕竟要唤真名啊,才能治住别人。”垂萤也这样说。
“说起这方面小尸怅,是个什么邪术?”白曳幽又问。
“小尸伥那法子跟月靥星说的差不离,损阴德,耗母体。月娘以为自己命硬,又是阴体,扛得住。更以为有了你爷爷弄来的那只蛊,能镇住反噬,还能帮她炼成更厉害的蛊。”垂萤这样说道。
“其实不然,小尸怅是从尸怅里解构出来的一个邪术。要想知道尸怅,得先了解尸的门道。”
“简单来讲。尸,姑且分为外尸术,内尸术。先说外尸术,外尸术是控制尸体的,一般分为尸傀,尸怅。就傀和怅一字定乾坤。”
“尸傀,是以秘药封窍、符咒镇魂,令尸身不腐不僵,受主人驱使做事,只会执行固定指令。”
“尸傀无自主意识,如同提线木偶。就是人形工具,是被操作的尸体,本身无意志。”
“尸伥,是在尸傀基础上,将死者的一缕魂或另寻孤魂封入尸身,魂魄受制于炼者。其会模仿生前行止,能设陷阱诱人,且尤擅制造幻象害人,正合“为虎作伥”之本意。”
“再浅一点说就是,如果你碰到了一个尸体。若尸体直挺挺扑来,行动僵硬但力大无穷,就是尸傀。”
“若尸体先躲在暗处哭泣呼救,诱你靠近后才暴起,那就是尸怅。”
“也就是说,我在墓里头看到若见尸体反复推石、绕圈行走,对活人视若无睹。就是尸傀。”白曳幽说。
“若见尸体对我招手引路,却将你引向陷坑或尸群,就是尸伥?”白曳幽说。
白曳幽是听了个新鲜,他举一反三道。
“差不离,但要注意,尸是死掉的大活人,有大脑的。可是比咱俩说的聪明的多。”垂萤提点了句。
“那这又怎么看出来呢?”白曳幽点头又问道。
“尸傀伪装的活人,表情呆滞,不会眨眼,呼吸全无,没有心跳。但是他们害的大活人多了,也能变成尸怅的哦。”
“尸伥伪装的活人,表情生动,主要看影子是否残缺或无影子。有厉害的,在这方面都完美无瑕,只有杀掉才知道,所以一般防的都是尸怅。”
垂萤这样说。
“也就是说,尸傀是给我一把刀,我得自己拿着去砍人。尸怅是自己就会害人、设伏的。所以月娘一脉应该是专精尸伥,只是传来传去到她那一辈就剩下小尸怅了。”白曳幽总结了下。
“尸伥是锁魂于尸。普遍做法就是折磨尸体以滋生怨气,将控尸手段放入尸体。再以朱砂混合尸蜡封堵眼耳口鼻等七窍,防阳气侵入导致尸变失控。在尸体咽气瞬间,炼者滴血于其舌下,完成认主仪式。”
“小尸伥是失传了法门导致的,不得不以人体的肚腹为容器锁住残魂,并且有反噬的风险,还需用蛊虫加以控制。”
垂萤大致说了两个术法的炼制手法,白曳幽想也想得到,如此邪术当然会有反噬。
“所以重点在于,控尸手段。月娘就是丢失了控尸法门。”白曳幽问了一嘴。
“是了。控尸一般以铃铛,符咒控制。所谓铃铛就是特制的铃,摇动时,尸伥体内的蛊虫却会共振,从而达到驱使目的。不嫌累,吹笛子也行。”
“符咒就是炼者以血绘符,可使距离内尸伥皆得令。一般没有人这么干,除非血厚。”
“还有一个是梦境,这个太难,不适用。炼者入睡后,意识可短暂附于尸伥,共享其感知,但易受阴气侵蚀。”
垂萤简单给白曳幽说了几种方法,其实有本事的人,条条是路怎么样都行。
“再说内尸术,一般大致分为尸蜕,尸解。这个很难,因为是尸体自己炼自己,不大可能遇到,遇到就得跑路。就不多赘述了。”
内尸术垂萤没多说什么。
因为在这个雪山里头的墓正要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绘符炼尸是垂萤的老本行,鬼则是渡厄里学的新本事。
毕竟传统的鬼乃怨魂,需借尸还煞,魂强而尸朽,终需依附他物。
单纯的尸体又没得灵智。
垂萤给戏伶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名唤雪蛹蝶蜕。
顾名思义,仪式完成后,戏伶身上的虫子会化蛹成蝶。
此法刚巧能助戏伶突破此限。
第118章 雪夜凶尸14花柳病导致我疼
“所以,你和阿蜜就是尸?还会玩尸?”白曳幽眯了一下眼,笑道。
“不是。呵,你都骂我们两个一晚上鬼东西了。”垂萤也短暂地笑了下,而后斜一眼白曳幽,虽然眼神空洞洞的。
“是鬼么…?也不是吧…?那以后我讲邪祟……”白曳幽还没说完,骤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比刚才在门口时更甚。
眼前垂萤那张柔慈而苍白的脸开始模糊、重影,无数细小的、五彩斑斓的光斑在视野边缘炸开、旋转。
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私语从极遥远的地方涌来。
喉咙也腥甜得紧,像是无数眼珠在喉咙内里滚动、碰撞的咕噜声。
整个视野都是古黄的,身体都沉得不像自己的,不断的下坠,下坠。
就在白曳幽的意识仿佛要沉入那片由诡异光斑和窃窃私语构成的旋涡时。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攥住了白曳幽的手腕。
是戏伶。
他刚就一直没说话,悄无声息地。
白曳幽在缓了好一会,就像虫子一样,魂儿才回到自己身体,但是拖不动。
他又躺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揪住一样疼。
这才蠕动了一下,意识回笼。
“怎么回事…?”白曳幽强忍着那种疼,勉强吐出这句话,直直地抬眼望向眼前的俩个邪祟。
“看你总是被餍住,把这一对都给你。你挂耳朵上或者编成手串也好。”垂萤俯视着疼倒地上的白曳幽。
他先没答,反而摘下自己的长耳穗,直接扯过戏伶的,一齐递到白曳幽的手心里。
垂萤和戏伶都心里清楚得很,白曳幽现下算是戏伶的活替身,是防止仪式失败的替死鬼。
更是活祭品。
因为白曳幽不仅是特殊命格之人所生,而且生于墓室之中,很适宜玩蛊。
白曳幽刚刚的状态就是无意识和戏伶的蛊交感了。不仅如此白曳幽先前还共感过垂萤的低血压和心脏病,这是一起都发作了。
白曳幽手指在蜷了蜷,摸着那两只耳穗子,慢慢缓过了气。
那耳穗掺着金线,而且细看能看到里头的每根细金线上都绣着扭曲的符文。
入手不是寻常丝线的凉,是浸透了骨头的阴寒。甚至顺着指尖的脉络,蛇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白曳幽将其攥在手里,那触感滑腻又沉重,仿佛握着两截刚从墓里启出的、尚未完全腐坏的旧绸。
白曳幽脑子很乱,记忆七上八下的乱蹦。
从垂萤的头发应该是长的,那个断茬好像是新的。
再到,这两位不会是故意打断自己的问话吧?比如,自己再问就要问到水底下那个,小艇上死的那些人的去向,以及是死是活?
最后是,白曳幽没有耳朵眼。
“疼…”白曳幽借着蜷缩在地毯上的姿势,将脸埋进臂弯更深些。
但这疼来得诡异,去得也莫名。
但他手腕上戏伶留下的触感还凝着,像一圈融不化的薄冰。
白曳幽要借着这个疼和事,接着试探,比如…
“怎么回事…?”白曳幽再度重复问道。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映着暖黄灯光,直勾勾地投向垂萤,又掠过戏伶那双猩红蠕动的眼。
“疼。”白曳幽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细微的颤,不知是疼的,还是刻意为之。
白曳幽没有立刻起身,反而顺势将脊背更深地陷进地毯的绒面里,呼吸放得又缓又沉,刻意延长了这阵虚弱的表演。
“怎么回事……?”白曳幽第三次重复,声音比前两次更沙哑,气息也更弱,仿佛真被那突如其来的剧痛抽干了力气。
但他的尾音却稍稍挑起。“我从前……可没这么体弱。”
“交感深了,自然如此。”垂萤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虚虚点了点白曳幽的心口。
那位置,正是方才绞痛最甚之处。
“交感?”白曳幽咀嚼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穗上冰冷的金线。
“因为我……碰了你们?枕了腿,拉了手,还是什么……”白曳幽顿了顿,因为躺在地上,他扫过戏伶。
白曳幽最终目光掠过垂萤浴袍下摆那抹刺眼的淡红痕迹,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句,“……离得太近,染了病气?”
“……”戏伶本又回去吞吃了只虾,正歪着头慢条斯理地舔去指尖沾着的虾汁,看白曳幽闹呢。
但听见“交感”“病气”几个字…
闻言,戏伶红眸就倏地一弯,那些细密攒动的光点似乎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
顷刻间化作了潋滟又恶意的流光。
戏伶真的…很是幸灾乐祸…
戏伶雪白的齿轻轻磕在下唇上,留下一点更深的印子。
但还是有一星点笑意的尾音,就像一缕烟,从唇缝里漏出来。
“那可不是病气染的,那是交感深了,太快活透出来的印子…”戏伶用被刚垂萤掰的那只手掩着唇,藏着笑,看似在帮人辩解,但实际上可没放过埋汰人的机会。
“那印子盖不住,洗不脱,自个跑到皮肉底下,开出一小片一小片……嗯,蜉蝣你说像什么?像不像三月里墙根底下,阴阴湿湿处最先冒出来的那点苔花?”戏伶的笑声断断续续地,还从话的间隙里流淌出来。
“阿萤自己都说了…”戏伶拖长了调子,“那是把诸般活色生香,都生生烙在皮子上了。”
戏伶又是吃吃地笑起来,肩膀轻颤,白发也是跟着簌簌颤动着,从颈侧滑落到肩头。最后东倒西歪的,几乎要垂到地毯上。
就连红眸也是一瞬不瞬地在垂萤浴袍那抹淡红上,仿佛真在欣赏什么绝妙景致。
“不过,蜉蝣这话…前半截可就不对了…”
戏伶边低低笑着,边微微倾身,红眸逼近,白曳幽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无数细密蠕动的光点。
“方才,就算是阿萤给你渡了病气。但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呐,分明是你先拽了我的头发。这交感,是你自个儿……讨来的。”
第119章 雪夜凶尸15享受自己的头颅!
垂萤爱看乐子,也不介意自己成乐子,他其实是想笑的。
就刚刚。
戏伶死了就死了。
但他刚在浴室里给自己哭丧,哭完出来,就跟垂萤说万重山和竹叶子都大办,他也要大办葬礼一场。
垂萤说你都要埋了,还葬啥呀。
戏伶说反正都死了,演再死一回不就结了。他就好热闹,并且让垂萤给他主持,分他三成半。
垂萤有圆子拿,就也无所谓对方胡说八道什么事,又要演来演去的。
戏伶纯纯是祖上有福荫,演来演去的,仗着好皮相,还有鬼观众,导致更爱演。在哪儿都整得跟过家家似的,拿圆子让垂萤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违心话。
反正垂萤这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因为戏伶肯定得把他自己死这出大戏给卖给鬼观众,垂萤不想在片子刷什么很大存在感。
垂萤就用眼珠子借着纸人,到别处害人了。
虽然本体在,眼珠子也走不远。但是,垂萤可是宁愿自己活不长,也是要害人的主。
一宿下来,那个空气娃娃里头也都攒满了眼珠子。
估摸着,很快,就会以这里为中心,乱起来了。
别忘了,渡厄游戏是要拉大活人,到鬼蜮一齐死掉的。让玩家去一个个地界,就是为了让里头的鬼闹起来。
只不过,今儿个都要收尾了。不知怎的,白曳幽非得往那条巷子深处走,娃娃和白曳幽刚巧碰面了。
但这也属实正常,毕竟白曳幽可是和脏东西很有缘的。
不过,白曳幽非得手爪子欠,摸来摸去的。
这就算了。
戏伶又纯纯有意让白曳幽来找茬的。
这都整的什么事,一晚上都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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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这皮子上,花柳病是香雪凝身上带的。
换人壳子这事,说难也不难,主要在找的过程之中。就跟扒虾壳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过程之中。
虽然跟用人皮面具顶替、取代一个身份差不离,但是说到底是要把别人的皮囊套在自己身上。
尤其垂萤是死鬼,是邪祟。
尤其是垂萤虽然身体没了,葬于不知处。但垂萤剩下一个脑袋,还是得要的。
主要是他宝贝自己的脸蛋,觉得自己那张脸稠艳又柔慈,看着就怪勾搭人的。
其他大活人不可能有他好看!
待找回身子就算接不回去,两截了,也能享受自己的头颅!
所以,找人壳子,不光是魂,还得跟头能接上。
挑选起来,如同嫁接,本就有讲究很多的,就更是互相矛盾了。
最好是未成年的,命格属阴,太阳刚的不行,克制邪祟。
未成年不用说,心思纯净,没开智,肯定比成年人好。
命格太差不行,普通人撑不住他,会很快就腐烂。
挑来挑去,跟垂萤差不多同级别的、活的本来就很难干掉,就算是死的也很难干掉。
普通杀法,世界副本就需要找到人家七次。
就只能鬼蜮副本里头碰运道。
只能换一个又一个的破烂。
第120章 雪夜凶尸15怀自己的鬼胎~
这些破烂皮囊都是纳鬼者的,不那块有几个溃烂的就是这个有什么病的。
也就是说纳鬼者的皮,都是被鬼霍霍的破破烂烂的,然后又被垂萤捡了个二手的货色。
纳鬼者肯定没好,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是从内脏开始烂就是外皮烂。
一般内脏烂的,好弄,就只要那张皮,里面的肉不要,里面的肉要另寻小太岁填补。
真太岁是没得的。就像好皮子是没得,只有二手货色一样。
外皮烂的皮子没办法,但直接扔了也太可惜了,只能把溃烂的地方扑点粉遮遮,对付用些时日,就得扔了。
至于香雪凝的皮子是好的,而且挺契合的,就是有些个红斑,这不跟尸斑差不多嘛…
而且肉很也不错呢,虽然垂萤没要。
为何非要皮囊把自己裹住,没有壳子可行吗?
垂萤自个有几层芯子,有纸的,有瓷的,里头还有一层芯子是玉娃娃。
这些都是以前试的装魂儿的承载物,勉强是容纳的,就是很难过。
这跟海棠巷里的用死物和活物的难过,差不离…
垂萤向来娇惯自己,所以干脆把这些东西都留着,全部填满。
说起来,易为春的空气娃娃当人壳子想法也是还好的。
垂萤还试了下。
…
不可行。
……………:…:…:……………………………………………
“别装相。”垂萤低低地笑着,“疼…?”
“怎么还能怪我脏弄的呢…?”
他慢慢蹲下身,苍白的手指悬停在白曳幽捂着心口的手背上方,并未触碰,只是虚虚描摹着那颤抖的轮廓。
“蜉蝣呀,从来到回,我似乎都没碰你一下?”
“疼,难道不是自己问的吗?”
白曳幽脑子现在不怎么进东西,他只抓住了一个词,来,回。
那自己为什么而来,又怎么就回来的?
回到拜氏村,回到那鬼地方,甚至在巷子里与月靥星周旋……
每一步,似乎都有无形的线在牵引,而他,竟也顺从地走了回来。
“所以这疼,是我该受的?”白曳幽扯了扯嘴角,也露出点笑意,“阿萤,你是说,是因为我多问了,多想了?”
戏伶在一边就更是幸灾乐祸了,他死都死了,木窟内里的祖上也不能妄想让他当容器,留活香火了。最后,倒是有几分,想让他自己怀自己的鬼胎的意味。
那事儿恶心透顶,但没叫戏伶对这种事儿避之不及,反倒是让他上赶子就爱看这种恶俗的乐子。
反正死都死了,成了半个邪祟,戏伶自然不避讳什么,更口无遮掩,肆无忌惮的挑事了。
戏伶是觉得黄粱梦是真演白曳幽,真是为了骗人,什么鬼话都说。
就连疼是获得了更多的知识,导致人发疯都瞎编乱造出来了。
黄粱梦以为这是魔药世界呀。
也对,毕竟鬼话连篇。
“蜉蝣啊。”戏伶唯恐不够混乱,接过话头。“疼呢,有两种。一种是皮肉疼,一种是魂儿疼。皮肉疼,忍忍就过了。魂儿疼……那是记性太好了,把不该记的、不该懂的,都往心里塞。”
第120章 雪夜凶尸16母爱笼罩小老鼠
“蜉蝣,也别装相。别太心急,先起来,跟你再说说就是了。”戏伶一点同理心没有,只是含着点笑说道。
戏伶就喜欢折腾活人、看活人疼得不行,而且还觉得白曳幽好像那种苟且偷生的小老鼠,随便吐露点什么就知足了,很好养活的。
他对白曳幽这反应倒没什么意外的,疼是真疼,尤其是那种濒死的感觉,戏伶自己都得崩溃,白曳幽崩溃倒是蛮正常的。
垂萤没搭理这俩,一个哄一个怨,戏伶纯纯被鬼神折腾傻了吧,还哄着白曳幽。
真是母爱泛滥,愿打愿挨。
“…你俩能好好装人吗,说我装相。自己先像个大活人,成吗?”白曳幽爬起来说道。
啧,白曳幽还恃宠而骄了。
戏伶看起来好像还吃这一套,扒拉着一旁拆下来的金玉珍宝。“这儿还一堆呢…你要不再拿几个,权当做赔礼。毕竟你让我俩好好做人?”
…
白曳幽刚进屋里确实是光顾着看人了,忽略了这俩头发还上一堆金玉珠宝,这会儿确实拆下来了不少。
或者说这些发饰除了零星几个珠串子,大多金丝符咒缠的,很便携,想怎么改怎么改。
甚至又能当圆子,还刻着驱秽辟邪的咒。
“这些…都是差不离的用处?”白曳幽摸了一个金簪子过来,这是里头难得的硬物,他来回打量着。
这应该是个尾鱼簪,入手就很是冰凉,上头还雕满了符咒,镶嵌着东西,是个古物什。
“不,我们没有戴着的,都一般般,你随意。”戏伶应答着,实话实说。
白曳幽心道,你的一般般,就够我卖身了。
…那是垂萤的,刚好是他用来画符的顺手的其中之一,戏伶这可真是会慷他人之慨。
原本垂萤就不太想搞特殊化,就想穿个同时代的中山装就结了。
但这些东西都是戏伶硬要他带的,他不仅自己搞,还强迫垂萤整。
就像当初非要垂萤扮小妾一样玩仙人跳一样。
那会儿垂萤正好还没有人壳子,戏伶亲亲热热地硬拽着瓷娃娃,都快把瓷娃娃手给捏碎了。
天可怜见,瓷娃娃嘎的时候,才十岁多点,死相分外凄惨,葬礼当然没有。
所以听到戏伶说他都死了,葬礼呀,不大葬,但怎么可能那么素。
尤其是戏伶此人,就喜欢花里胡哨、繁复堆砌的东西。
垂萤觉得也算是合理请求,而且都刻上符咒,也挺符合祭礼的,就应了。
这头,白曳幽没看过这么多珠宝。他一个个拿过看,这些东西好像不是一个年代。
都是死人的东西?
好吧,应该是二手的死人东西。
很可能是从死人的坟里掏出来,再带到“死人”头上。
而且这种繁复、无章法、死气沉沉、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堆砌上,是纯粹个人审美还是那个朝代呢…
尤其是戏伶那个鹅黄长衫,做工简直极其繁复,上边各种金丝绘纹流溢,肉眼看上去就跟流动的一瓣黄金牡丹一样,难说。
不会跟月靥星一样,长衫的那些绣线就是蛊?
相比之下,阿萤就安生得多,虽然衣裳也有各种花里胡哨的刺绣,但中山装还挺正常的。
第121章 雪夜凶尸16无福消受瓷娃娃的善意
垂萤看着白曳幽又被吸引注意力这出儿,他稍稍带着几分怜悯地,悄无声息地叹息了下。
这是个独特的微笑。
他晓得,戏伶说得小老鼠是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戏伶搞出来的人生活头。
戏伶看起来,真的就喜欢演的是那种廉价角色,尤其是那种又蠢又坏导致受苦受虐的窝囊废角色。
一旦给了点甜头,受了点好处,就忘了疼。有点记吃不记打,就像是特别好满足的苟且偷生小老鼠一只。
不对,也不能说是戏伶喜欢演,是戏伶演不出来,他才喜欢的。
说起来,戏伶打小就钟爱想装这种人。
但每次有人搞他,他都咽不下这口气,导致每次都露馅。
演来演去,就整成了阴湿病娇型的绿茶角色。
真是太可怜了呢
…
所以也只能唱鬼戏,这种有病的乐子事演给活人看,活人可不买账。
…
垂萤曾经在演小妾那次,把戏伶每次都露馅咽下去,又把自己也可以让他美美抹脖子咽下去,只说“那你去千傀鬼校?尝试一下被校园霸凌?”
“不要,黄粱梦你挺会抱怨啊,纯故意的?且不说你都不得行。再说我家那些祖宗鬼东西各个都想让我怀一个,你想让我家的和千傀干一仗,再开团上啊?”
…
这些都是其次。
垂萤主要对怎么怀,怀了那些鬼东西就能有肉体感兴趣。
戏伶从不明说。
这种事,垂萤只是一个瓷娃娃,不过说是瓷娃娃,也可以说是玉娃娃,只是瓷娃娃更顺口。
在于他死掉的死死的,又不能自己试。
所以垂萤,一直还不怎么明白那些鬼东西到底怎么被怀出来。
是借腹托生?还是直接取代母体?或者…
…?
如果有可能,能不能让别人给自己怀个肉体?
受戏伶窝囊废对思想的影响,配得感下降,也不用太好的肉体,能容纳自己的就行…?
其实,就香雪凝这种皮,不断的话也可以啊…
说起来,今夜戏伶是纯发癫呢,平常他不应该最喜欢小雪凝这种人了吗?
也是,香雪凝不是窝囊废,人家也是找乐子的。
…
果然,嘎太早了,脑子都烂了,真难过。
…
总之,当初垂萤一番纠结犹豫一下,还是选定了白曳幽。
一个生来是借腹而生的鬼东西,但留了点残魂,又被粪坑子里被其他鬼东西占了魂。
不知怎的,现在是他自己的残魂主导,剩下两个东西在沉眠。
由于世界的限制,所以还不能被点破。
不过可以设想得到,被点破那一刻能有多乱的,是个好乐子。
如果戏伶需要的话,白曳幽真的是个顶好的肉体。
…
只有自己没有肉身子,真难过。
白曳幽当垂萤肉体也算合适,除了白曳幽的因果太多了。
但只当肉身,还得去头而食,太可惜了。
其实打心底里,瓷娃娃也没打算搞什么肉体,他挺喜欢这种换一个又一个壳子的感觉,就是叫唤的凶。
垂萤挺想让白曳幽加入无我相的。
自从成立了无我相,就没招到过人,都嘎了,都无福消受。
…
垂萤虽然走神想事,但也开了口,“你拿的那金簪子正是画符的,要学吗?”
“你肯教? ”白曳幽不仅没放下簪子,而且反问道。
第122章 雪夜凶尸17瓷娃娃的观音面蛇蝎心
垂萤看了白曳幽那个眼神,又想到。
在外头的时候,跟月靥星说话,白曳幽他可挺嚣张的。
难不成,窝囊废也分好情况,一种是窝里横,一种是见强就跪。
这么来讲,戏伶在木窟里把演技都给祖宗奉献出来了,在他的好祖宗面前演了一出窝囊废。
欺软怕硬,在自己这儿就装相上了。
原来如此呀。
愉悦^_^
…
垂萤本来害了人就还算愉悦,自然是很好说话的。
“自然,而且还教你这个。”垂萤左手接过那支簪子,手腕一顿,划破了白曳幽的皮肤。
借着红血,就着戏伶的鹅黄长衫就一笔勾画出七扭八扭的符。
“这是我常用的簪子,画符很好用的。这个叫驱秽符,对付鬼东西的,可以直接贴就行,也可以焚烧的。
“因为是给大活人用的呢。所以我用了左手。你的话,用右手就行呢,用纸灰、朱砂…”
戏伶垂眼,很好,也是用我的葬衣嚯嚯上了。
他现下倒是没什么能给白曳幽,给蛊虫人家也信不着他。
垂萤懂这些邪术得多,据自己所说,他大部分法子都是偷师来的,半吊子之上的水准…
…
白曳幽学的很顺利,几乎说是能一下画出来。
“你爷爷也绘过符的吧…你那时候应该也悄悄试了。现在只不过是捡起来你生来就会的…”垂萤轻声这样说道。
白曳幽因为本质算是个鬼东西,又被给鬼东西钻了躯壳,就很适合被鬼上身,自然也很适合搞这些神神叨叨的邪术。
怎么说呢,那叫天然有链接。
…
有光映到眼睛里了,温暖得紧。
应该是是出太阳了,有道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钻了进来。
垂萤还是更喜欢鬼蜮,因为没有阳光,终年阴沉沉的。
…
阳光透过窗帘,越来越亮,将房间内俗气又别致的布置照得清晰。
墙纸上的牡丹花依旧盛大而俗艳,床头那盏纸提灯在光线下显得单薄脆弱。
“我睡了。”白曳幽撂下金簪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等天黑后。”
白曳幽知道戏伶老早就滑进被子里,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头铺散的白发。
畏光。
房间里只剩下一道呼吸声,是白曳幽自己的。
他虽然已经折腾了挺久,但是也开始复盘,全当做睡前给自己讲故事了。
先是阿萤,他被阿蜜称为金枝玉叶,懂邪术。
瞧起来刚长开的少年相,年岁最多不超十五。
皮相是观音面遮不住蛇蝎心,长得柔慈里透着死人血的秾艳,给人的感觉就很鬼森森的。
怎么说好呢,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再是阿蜜,玩蛊很溜。
这位是演都不演了,瞧着就很是阴湿鬼气,面相稠艳得紧。
偏又故意惺惺作态,整出一副那种要得狠的狐狸精、娇妾和绿茶的病气。
…让人看着就相当不舒服,一瞧他就跟他一起躺到棺材里似的,很晦气啊…
年岁也差不离,都挺小的,算夭折那一类吧。
那个月靥星瞧着十八九岁,跟自己差不多大,一眼看上去也是给人不太妙的感觉,看起来稍稍有点痞气,流里流气的,准确来讲应该是狠厉,人味重一点吧。
…
白曳幽透过缝隙看窗外,那是渐渐喧嚣、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人间烟火。
他合上了眼。
第123章 雪夜凶尸17祖传仙人跳
白曳幽洗了澡,出去了又回来了。
垂萤和戏伶还在躺尸。
实际上一个放蛊在外头害人,一个眼珠子搁纸人上在外头害人。
都没安生。
…
白曳幽出去了,又回来了。
“你俩,还躺?天黑了。”白曳幽转着车钥匙,开了口。
他觉浅,倒是无所谓颠倒黑白,也没有作息调换的不舒服。
挺好的。
月靥星真给了个车,里头还有一堆装备,看来是老相识。
不用置办了,真好。
一会儿就找个由头,问问自己是否存在的孩子。
…
垂萤昨天拿去自爆的头发又长出来了。
垂萤纯是损人不利己,不是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而是伤敌八十,自损一百都可以。
他就想着,比如有那个倒楣鬼,因为好奇,过去看他的头发时,就被炸。
…
“你俩今儿个好多了,昨儿个太癫了,还想仙人跳我的吧?”这俩不说话,就跟对于见到新乐子的亢奋期已经过了似的。
白曳幽只能没话找话,但很快他就后悔自己找话。
“为什么反悔,没仙人跳白曳幽。小蝴蝶,你不是说你祖传就擅长仙人跳。”垂萤接了话,但纯纯是在刻板捧读。
“蜉蝣一看就废品,你爹我闲得。我还不如献媚仙人跳我祖宗。”戏伶嘴角带点似泣非笑的弧度。他昨天装脾气好,今天就翻脸,坏性子一展无遗。
戏伶又编排他祖宗,每次仙人跳都露馅,真的擅长与否很让人存疑,
“突然觉得,如果我用飞头降的话,不用身体了。”垂萤没回这话头,转而提到另一个事。
垂萤觉得这个就跟空气娃娃一样,纯粹是听着好,可行性太小。
垂萤连自己试都不想试。
戏伶摇头,鹅黄的外套摆动了下,像一只巨大的、病态的蝴蝶。
这是白曳幽刚买回来的,花里胡哨的现代衣裳。
“飞头降呀…成是成,但是你本来就不就这样吗,还咋炼?把自己当小鬼炼?”他指头虚虚划过自己苍白纤细的脖颈,拿自己比划起来。
“正常大活人得一点点拧开,类似于扯断筋,拉脱骨,让脑袋自个儿飞出去,挂着脏腑满天飞。身子扔在这儿了,跟个破口袋似的。”
“你本来不就只剩了个…头几回还得我抱着。”
“别逗你爹我笑了。”
戏伶这话说得巧妙,他咽回了不该说的,眼珠上翻。
他就知道垂萤整得都是烂活,跟自己一样,说不出什么好话。
跟自己一样,什么仙人跳还飞头降的,自己最后是找乐子里最大的乐子。
垂萤也不意外,他也不你爹你爹的话。
他晓得这才是戏伶仙人跳总露馅的原因。
戏伶就能装半宿矜贵娇美人,第一天下半夜就跟狐媚子似的茶里茶气,什么病态那出都搬上来闹人。
再不成,第二天就现在泼妇?这出。
也得亏戏伶看到白曳幽不知怎的,就不演女的了。
…
听者有意,说者自然也有意。
“你们…”白曳幽边开车,边偏过头,他觉察到戏伶的说话口吻变了,但还是说道“又在说什么邪术呢?”
戏伶跟白曳幽也没说目的地,只说就瞎开就行。
因为白曳幽现在就跟个太岁似的,贼能勾搭人过来。
第124章 雪夜凶尸18装货萤老板的鬼相
“鬼东西说鬼话呀,小蜉蝣。别瞎打岔。你是不昨天就想问了,你是否有几个乖孩子的事儿?”戏伶边说,边用鹅黄的头绳绑上点长头发。
白曳幽还来得及回答戏伶。
他开得算快的,只眼前呼啦一下子,好像路边有一个红影过去了。
一牙猩红,就好像故意要撞进自己的眼瞳里一样…
这条路不算宽,前后没有车的。
但没有路灯,而且这条路两边都是很高的树,树干粗壮,遮住了月亮。
那个身影恰好就站在了树后头,露出了一点腥红的衣服边。
…
白曳幽没踩刹车,只当没看到。
他也没说话,攥紧了手腕绑着的穗子。
看了眼后视镜。
阿萤的脑袋正缓缓掉下来,腥红的缝合线被拉得老长,吊着脑袋。
其眼珠上翻也是烂了,嘴角上翘,瓷白的脸都碎掉了,好像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贴着,里头还往外溃烂得冒脓…
皮囊更是青紫斑点交织,还软绵绵地贴着车座。
细看,好像还有一些透明的虫子来回游曳、蠕动。
…
真他妈恶心。
这是鬼相毕露?他妈的。
妈的,死玩意要死远点死去。
又是闹哪出?
白曳幽心里骂得狠,但也得安抚自己,至少人家阿萤没把眼珠上翻对着他,够讲究了。
旁边的阿蜜似乎对于旁边坐着的恶心玩意无知无觉,还在扎头发呢,那头发都粘上肉糜了。
这是给他剩了个阿蜜的意思?
还是那阿萤鬼相就是乱码七糟的一堆烂肉,阿蜜的鬼相就还是个鬼美人?
…
那就先问问吧。
“爹?你在不?”白曳幽毕竟是个大活人,这生理反应也不是他想忍住就忍住的,他强忍着干呕的念头,开了口。
“嗯。”戏伶双腿搭桥,他眼皮没掀,依旧用指头捋着白发,好在是应了声。
白曳幽这一看,倒是看明白了,他总捋啥呢?
妈的,头发里头藏着一堆大虫子等着他摸呢。
又是一道红影闪过。
…
“爹,你瞧见那红影了没?”白曳幽换了称呼,他没心思问别的了。
当务之急是那个红影又出现了,而且更近了,从树后出来了。
猩红猩红的,看着就邪性啊。
但是路还没有鬼打墙,这不会是路边那种引路鱼一样的…
“瞧着了。人家不想看你爹和萤老板,就要你下去呢。”
“放心,那是个大活人,是你开车太慢了。”
“爹,我有阴阳眼了?萤老板咋突然碎碎糟糟的呢…?”白曳幽沿用称呼,既然知道是个大活人在吓唬他,那就不急,还是要明牌问的。
“那耳穗子的缘故。不然给你干啥,让你当鞭子抽自己爽啊?”戏伶爱搭不稀理的回了句。
白曳幽:“…”妈的,鬼东西真能骂人。
“你这话说的,我都伤心了。”垂萤眉眼低垂着作难过状。不过那柔慈面都碎了,拼拼凑凑的,看起来真是恶心极了。
假惺惺的一股死人味,唯一可以看出的是,死得挺惨。
尤其是他还把手拽住旁边人白发,有意将皮子上溃烂的血肉喂给虫子,却还有点怕地只探了个指尖。
这装货,明明他自己身上就那么多透明虫子,正钻来钻去、嬉戏打闹。
第125章 雪夜凶尸19贪魇的瓷娃娃
其实,活着的戏伶是很符合当垂萤的人壳子。死掉的不算。
这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而且纯是戏伶自讨苦吃。
以前木窟里可没有那么多老祖宗。
那些老祖宗都是戏伶自己供的,最后也祸害到他自己身上了。
戏伶那会儿唱鬼戏招邪祟,还欢欢喜喜地将鬼东西奉若鬼神。
因缘巧合,就供过一阵子瓷娃娃,还三叩九拜呢。
理所当然,不仅被瓷娃娃吃了部分肉身子,还被引诱着,要奉献自身,成为人壳子。
垂萤自然也要克服怕蛇虫,试过。
当然结果,肯定没成。
只因为戏伶的这具躯体很不对劲,可以说是糟糕透顶的容器。
戏伶老祖宗…^_^,太厉害了,无福消受,等于送瓷娃娃去背剑。
贪魇的瓷娃娃,头一回到嘴的肉,不,已经嚼烂的肉,完完整整地吃了吐出来。
……
毕竟也算占据过。因此,戏伶的蛊虫对垂萤还算是亲善的。
这算是怕虫的个中缘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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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大活人一个装你老**,日你八辈子**。”白曳幽又看到那猩红的外套了,他心里头骂骂咧咧的,嘴里一句都不多说,利落地开了车门,下了车。
被鬼东西缠身,真他妈的烦。
问了也不好好说,就纯拿自己当乐子呢。
“还你爹,我日你爹。”白曳幽心里接着骂,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
从昨天就没敢抽,鬼知道能不能被那俩鬼玩意借着香火借去命。
麻痹的。
白曳幽叼着烟,双手插兜,走向那道猩红的身影。
苏与雾静静地看着。
这个冷着脸,表情不是很好,黑眼圈,惨白脸的高个年轻男人向自己走来。
对方中途还往嘴里头塞了根廉价烟。
昨天被三个二椅子突然蹦出来,抢了见面机会,今天总算能见着了。
白曳幽这头还想事呢,能不能直接跟这红衣裳的走了。
那个你爹啥的肯定还没发作呢,昨天看起来护着自己,今天直接翻脸。
仙人跳不被人抓走浸猪笼就怪了。
倒是阿萤,貌似对大活人有点善意,一种很古怪的善意,摸不清。
怎么讲。有点鬼神爱世人,好感度在二十左右。为什么是二十,因为三十以上的都被相中,然后害了,修补自己了?
…
白曳幽叼着烟走近,借着车灯和那点火星。
距离近了,那个猩红的身影也在夜色里轮廓渐显。
是个身量高挑的,穿着大红绸子外套,上面还有刺绣,黑乎乎的,不知道绣着啥东西。
有点肌肉,看着就挺有劲,应该是个男的。
正站路边,静静看着他。
白曳幽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吐出一口烟,烟雾飘到对方口鼻上,可以称之为挑衅了。
“你谁?”白曳幽又吐了口烟,语气更算不上好。
这是白曳幽思量后的反应,毕竟任谁被这么三番两次吓唬,心情都好不了,更何况他后座上还有俩糟心玩意儿。
苏与雾没说话。
“啧,大晚上穿得跟个血葫芦似的杵这儿,碰瓷儿还是找死?”白曳幽掐了烟,碾灭了。
第126章 堕落灯火1最爱窝囊废了
“啧,大晚上穿得跟个血葫芦似的杵这儿,碰瓷儿还是找死?”白曳幽掐了烟,碾灭了。
白曳幽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作用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逃不开,就算成了尸体,也得被榨干出尸油来充当引路的灯火。
这话一半是虚张声势,一半是试探与自嘲。
白曳幽琢磨着自个暂时有用,又不会很快死掉。
当然是要狠狠骂这些白莲花了,反正自己人微言轻,人家也不会把一只小狗的乱吠放在心上。
白曳幽就想把这人惹了,看看到底什么路数。
当然也隐隐希望对方能有点真本事。
能当着那俩鬼东西的面找过来,应该挺厉害的吧,至少比昨天那个偷情的月靥星强。
最好能把车里那俩乐子给收拾了。
“白曳幽。”苏与雾开口了,语气清冷,“等你一阵子了。”
果然没在意白曳幽的小动作。
“等我?”白曳幽挑眉,嘴里头不干不净的,扯着瞎话还骂着。“等我干嘛?你算老几?还想大半夜的偷情啊?红衣服招鬼知道不?你也想当我爹?”
白曳幽没什么文化,嘴里当然干净不了。
他直接一连串的惯性顶撞,毕竟这种人应该很少挨骂了吧。
白曳幽每往前走一步就骂一句。
离近了。
苏与雾虽然穿的挺鬼的,但意外的是人味挺足的。
必备的一张惨白脸,冷淡长相。
大黑天的脸被红绸衣裳晃得感觉有点湿淋淋的,像是那种水鬼啊。
唯独嘴唇有点红。
看白曳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对方还正撇着嘴,蹙着眉,带着一丝厌烦?
很明显,这是个男的,还是那种高岭之花?
“好像十几年前,你跳过楼?”
“就那个红衣少年。啧,不怎么学好,居然能和姐夫搞到一起,然后学女的穿大红裙子跳楼。”
白曳幽嘴里不仅不干不净,而且开腔就给人扣脏帽子。
苏与雾眼神一厉,显然被这混不吝的态度有点惹到了。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夜色与红衣映衬下,透出几分森然。
苏与雾是没听过这种污言秽语,显然他也不打算搭理这些话。
他语调没什么起伏,不显怒意,如同浸了冰。“看你这样,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沾沾自喜吧。”
“那地方自打你来了后,就阴沉沉的,很不对劲。我来了后才发现,那地方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30度,其实一直在下雪,却没有人觉察,很多大活人都冻死了。”
“不仅如此,埋在雪里头的尸体还都爬起来,全都没有眼珠子。”
“还有雪里头也不对头,都是虫卵…”
“而你白曳幽,你坐着鬼轿子,明目张胆地来回乱晃,还这么嚣张…?”
白曳幽心里头一颤,倒不是为嘎掉了多少人,而是有些东西都串联上了。
怪不得都找自己呢,原来自己已经被演成了这种人。
其实白曳幽还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感觉自己是黑夜里提灯的引路鱼,身后是一大群影影绰绰的鬼东西。
一会这个把黑锅给自己,薅自己一把。一会那个拽自己一把,就把自己拽到深渊里了。
总之,现在已经成了,被道士追杀的人啦。
之所以认为苏与雾是道士,其实是白曳幽只知道能对付鬼东西的,只有鬼东西、邪祟自己,还有道士。
白曳幽还觉得苏与雾磨叽一堆自己的罪行,要么就是在给自己提什么醒,要么就是正道的老毛病收拾人之前先说一堆光明伟大的话。
但是苏与雾这种私下围堵的行为,就挺微妙的。
尤其白曳幽还觉得阿萤一个鬼东西,都能绘驱秽符。苏与雾要是真是个小正道,估摸着就是白送那伙的。
可别白送啊。
白曳幽心里头想着,但面上却嗤笑更甚:“哟,知道的不少啊?来一根?”
白曳幽的步子停在了苏与雾面前两步远,又嘴叼着点了根烟,还凑着递过去。
“你说我的事,我也说说你的事。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白曳幽显然也不打算回应死人的事,他又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但又不能说不是自己害的。
白曳幽只能学着戏伶,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低,接着编排人。
但他却字字不往好处说,就纯膈应埋汰人。“穿红跳楼的多了,但跟姐夫不清不楚的……啧啧,死了都不安生,还得穿这一身出来晃,是忘不了那滋味,还是想再找个‘姐夫’续上啊?”
这话恶俗得连他自己都觉着牙碜,纯粹是因为自己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一说就得露馅。
也不知道鬼气还是道行啥的,这玩意肉眼瞅不出来吗?这苏与雾是不是瞎,看不出来自己啥都不会吗,柿子就挑软的捏是吧?
“我是你小舅舅…”
苏与雾轻声说了句就连自己都要听不清的话,他不想认这个人了。
苏与雾这回眼神是彻底冷了下来,那点清冷都化成了寒冰。
与此同时,白曳幽猜的差不离。
苏与雾确实算是道士。
他右手极快地抬了下,黄符上头不知画了什么…眼看就要往白曳幽探过来脖子上招呼。
就是现在。
白曳幽听到了苏与雾那句小舅舅。
真有意思。
白曳幽没等那符箓完全展露,整个人膝盖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就朝着苏与雾的方向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得甚至带了点虔诚的意味。
在跪下的瞬间,白曳幽还顺势往前一扑,瞧着像是没稳住身形,一只手却极快地按住苏与雾握符的手腕,另一只手“啪”地按在了地面上。
烟灰和尘土沾了他一手。
“哎哟~”白曳幽抬起头,脸上那点挑衅全不见了,换上了一副混合着疼痛、惊吓和一丝古怪谄媚的表情,声音也夹高了。
“高人~大师~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您这气势一出来,我就知道碰上行家了!腿都吓软了!”
白曳幽这一跪一喊,加上苏与雾本来就在极度犹豫,不知发作与否的攻势,噎在了半空。
第127章 堕落灯火2冲撞清冷小舅舅
白曳幽这一跪一喊,把苏与雾犹豫的攻势生生地架住了,噎在了半空。
随后白曳幽看起来就跟没跪稳当似的,直直往前扑去。
苏与雾半分没躲,他本来就犹豫着没下死手。也想看看白曳幽闹哪出,就任由着对方把自己扑到树上了。
这姿态瞧起来就太美妙。
白曳幽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
白曳幽整个人几乎都压在苏与雾身上,膝盖抵着泥地,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树干上。
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苏与雾捏符的手腕,力道不轻,并且十指相扣。
那烟早掉了,在泥地上明明灭灭,烧出一小圈焦痕。
苏与雾没使力,以至于手中的黄符被白曳幽带着烟味和尘土的粗糙手掌死死地按在两个手掌之间。
以至于姿态卑微又呈现出一种古怪的侵略性。
只有露出的一角朱砂黄符,在夜色里暗红如血。
白曳幽还仰着那张惨白带黑眼圈的脸,直勾勾盯着苏与雾。
“小舅舅,可别杀我啊…”白曳幽眨眨眼,仿佛是在跟长辈讨巧的晚辈。
“有长辈是福分呐,但我怎么不记得有您这号神仙亲戚?”白曳幽声音因为讨好而压低,但嘴里的谄媚话却是阴阳怪气的。
白曳幽一边说,一边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下,像在摸索什么,居然真有脉搏。
不得了啊,真是活的呢。
昨天一个月靥星,今天一个小舅舅,这是都往外蹦啊。
“呵…”苏与雾短促地笑了下,真巧,他也是来看自己的这个外甥还活不活着。
苏与雾不仅没有立刻推开这个这个几乎趴伏在自己腿上、将话说得又毒又刁、还仰着脸装模作样的好外甥。
正相反,苏与雾只是垂眼静静地看看,就连脉博被按着,手腕被攥着,都没挣,也没再用符,只是看着白曳幽表演。
苏与雾的视线很冷,像冰刃,顺着白曳幽那张谄媚又懦弱的脸,一寸寸往下刮。
那眼神也像在看一只既滑稽又令人隐隐生厌的、正在竭力表演的虫豸。
苏与雾没有回答白曳幽神仙亲戚这种胡搅蛮缠的揶揄的意思。
他不是来叙旧的,这么多年都没见,现在当然也不是突然想斩断亲缘或者是突然亲缘病发作来见的。
他只是被迫来看看这个祸害人的死孩子是否变成了鬼东西。
要知道,“世界”只有一个,玩家们被不同的年代背景误导,以为鬼蜮在侵袭了很多世界。
其实,不同年代的世界本源都是一个模子,由于活人自救,导致不同的时间线上的呈现出多种样态。
更简单点说,世界正在被鬼蜮是以时间线的方式侵袭。比如古代的世界被鬼侵袭透彻了,那近代就跑不了。
这就能看出这个时间线的世界有多了不得了,都已经到了千禧年左右,还相安无事,不闹鬼。
这里头的功劳,自然少不了有料理这种糟心的灵异事件的人。
但大善人往往很容易倒霉,料理这种事儿的人,也很非常容易被选做某种灵异游戏入侵的玩家。
从而面临喜闻乐见的两难抉择。
苏与雾刚巧就是这样的。
这很少见,因为这种世界没有被鬼入侵的本土玩家。由于某种保护是极少能被选成玩家的。
就算是被选了,任务也是极少有的,更不会被选到鬼域副本里。
但苏与雾,就在进行他人生的第一个副本。
当第一片雪花贴上苏与雾睫毛时,系统提示就在视网膜上猩红浮现:
【欢迎进入渡厄游戏,玩家苏与雾。】
【祝您死得其所!】
【副本名称:闹鬼】
【副本背景】
千禧年初,这座本该寻常的县城不知不觉见悄然滑向阴阳的裂缝。
一日之内,气温诡异地持续下降至零下三十度,大雪无声覆盖全城,却无人觉察异常。雪层之中,密密麻麻的虫卵汲取阴气孵化。所有暴露在雪中的生灵皆被剥夺生命,沦落为尸。
而你,苏与雾,身为苏家这一代仅存的观阴人,在跟近灵异事件时,被【渡厄游戏】捕获,强制赋予玩家身份。
【主线任务】
【持续跟近『白曳幽』,保证其在存活状态。】
【任务失败者,抹除。】
…
没有结束的时间,没有奖励,就是纯奴役。
这里还要说到,渡厄游戏本质的一部分就是游戏鬼,以强制游戏的方式,奴役他者给祂免费做事儿。
苏与雾是大活人,没有那么多替身,不能把鬼游戏的抹除这玩意儿当不存在。
但也不是没有漏洞的,死了是邪祟,替身够用,就无所谓了。
白曳幽这人,苏与雾有印象的,这不是他的好亲戚吗。
苏与雾以前避世,但这次先是正道要他去驱鬼除秽,又是灵异游戏强迫,是逃不开了,而且牵扯可大不了去。
他必须得来见见白曳幽,看看这个好亲亲所处状态,而且是尽快。
苏与雾手腕在白曳幽掌下微微挣动了一下,并非真的想挣脱。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衡量,就像在掂量白曳幽这具躯壳下那份近乎放肆的活人气。
“活的。”苏与雾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白曳幽能听清。
那两个字也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又像在确认某种麻烦的事儿。
也正是因为突然蹦出来个鬼游戏,苏与雾自己现在还混乱着呢,所以白曳幽的问题他自然也一个字儿都不会回答。
但白曳幽听到了,活的,和自己一样相互确认对方是活的,是吧?
这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
看着清冷得不得了,实际上说话还故意留尾巴,勾搭人。
妈的,又是装货一个。
白曳幽想是这么想,但是面上不显,甚至还咧开一个更显脆弱的笑,声音黏糊糊地往上飘:“小舅舅真是慧眼呢,我当然是活的,活得还挺……热闹。”
他意有所指地朝车的方向偏了偏头,又转回来,眼里这回还带着点希冀的、湿漉漉的光,像是落水狗终于看到了岸边的人影,“您既然都找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您能……管管?”
第128章 堕落灯火3假惺惺的怜惜
“小舅舅…”白曳幽继续黏糊糊地说着,甚至又往前凑了凑,头几乎碰着苏与雾的衣领,声音压成气音。
“这么多年没见了,您就不想跟我叙叙旧,您真不想带我走?”白曳幽纯是学小孩子语气恶心人,他吃准了这个小舅舅年岁看着就挺轻,是个伪善之人,想要讹诈一笔。
那种明明没什么交集,但一沾亲带故就该下手的时候下不去手的假好人。
“活得热闹,是你的造化。”苏与雾眼里是一片不祥的红光,好似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投下冷淡的影。
是很邪啊…
单看那个车,普通人应该是看不着。
但苏与雾的阴阳眼一瞧就是红彤彤地一片影,而且具体形态还在扭曲着,一直往外冒邪气。
这是什么邪术弄的扎纸车,还是真的灵车…真是有点看不透啊。
“没福气是你的命。所有沾亲带故的活物,都该离你远点。”苏与雾一边揣度着,又还嫌不够,再补了一句。
他语气也很是冷淡,但仔细听,似乎能品出一点极淡的、近似讽刺的意味。
这倒是大实话,要不是白曳幽倒霉被垂萤选成活祭品,月靥星和苏与雾他们这些沾亲带故的也不会跟着被渡厄游戏,也就是游戏鬼给找上。
渡厄游戏为啥找上来,一部分是因为垂萤不干人事,不懂竭泽而渔。垂萤把那么多个圈养的好料子,也就是玩家都给放到了鬼蜮里坑害了,甚至连同鬼直播的份额都搞没了,引起了渡厄游戏的注意。
要知道,垂萤需要人壳子装载鬼魂,渡厄游戏本质也是鬼,当然也需要了活羊来满足祂自身。
虽然渡厄游戏给了垂萤一下子以示惩戒,但那也不是立马惩戒,渡厄游戏是有很大限制的。
而且当时还有个鬼直播,只是让瓷娃娃碎掉了,就跟摔了个跟头似的,没什么威胁性。
…既然吸引了注意,渡厄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主,自然就要找来了。
………
这个世界,闹鬼不严重。
这就等同于此界,对于鬼,有克制的、行之有效的方法。
苏与雾虽然还不知鬼蜮,和这些个中秘辛。
但苏与雾作为人中龙凤,个中翘楚。
苏与雾知道这个世界会闹鬼,也知道有一种游戏鬼会发放任务,就像是圈养牲畜,把活羊养成璞玉。
以前被游戏发放任务的活人都诚惶诚恐,小有力量之后开始闹事,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殊不知所谓的什么任务那都是粉饰,实际上是把自己送入鬼口,亲手把自己雕琢成一块入口即化的软肉。
不过,那个时候游戏鬼应该是有任务奖励的吧。就像是种菜还得施点肥,不然这些人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
但就目前,苏与雾这个渡厄来看,这个游戏鬼处境似乎很危险呢,都没有奖励了呢。
…
不过苏与雾就算知晓得多,但和白曳幽比起来,也就一个飞禽白鹭和一个走兽小兔子的区别。
虽然都是任人宰割,白鹭起码拼了命的话就能飞掉。小兔子的话就算是拼命得红了眼,都跑不掉呢。
说不定蹬蹬腿,还会被人叫着真可爱,然后炖掉了。
因此,苏与雾不觉得害人的事真是白曳幽干的。
白曳幽还是大活人顶多害几个,哪有那个本事一害害一窝。
真正的鬼东西,应该是在白曳幽下来的那个鬼轿子吧,还是灵车。
苏与雾断定里头必然藏匿着邪祟,害人的事,也必然是里头的邪祟所为。
苏与雾原本想着,先把白曳幽引下来,然后再伺机而动,看能不能带着白曳幽跑路。
用计降服鬼物、为民除害是想都别想,不别看这邪祟就挺凶的。
不过白曳幽如他所愿,下来是下来了。
但打眼看上去状态就不怎么样,疑似被鬼上身过,完全就是个通窍儿了的祭品以及容器的状态,根本跑不了。
苏与雾就又想着,白曳幽如果人品尚可的话,就认亲,想法子保他。
毕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亲友了,亲人之间相互依存也能让白曳幽有点信任度。
但显然白曳幽不是人品好的,一见面就对苏与雾动手动脚、污言秽语、出言不逊、磨磨唧唧的。
苏与雾性子是真有些清冷,他一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净说一些编排自己的混账话。
他就想着直接用符把白曳幽搞傻,也算是保证其存活状态了。可居然不知怎的一时之间没下得去手。
所以才白曳幽被给缠上了,甚至还给摁到了树上。
………
“带你走?”苏与雾重复了下,另一只没被白曳幽按住的手抬起来。
这手,指尖冰凉,力道不大,却巧妙地将白曳幽的手指轻轻地拂开。
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揪住了白曳幽后颈的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畜生一样,将他稍稍拎离自己。
“安生些吧,咱俩都跑不了。”苏与雾站起来,俯视着跪在他脚下失去支撑的白曳幽,轻飘飘的说了句这个。
苏与雾再次回首望向那红彤彤一片的鬼车。
车上的邪祟,怎么还不下来呢,看戏还要看多久。
白曳幽也是没急着起来,跪着也挺舒服的,反正他跪久了,就当是跪拜孝顺长辈了。
他还仰着头,看红发红衣的小长辈苏与雾,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压出褶皱的猩红绸子外套。
那动作真是从容又疏离。
怎么这些鬼东西,不,人,头发都五颜六色的呢。
而且一个能当着车里那俩鬼玩意的面堵他、出手便是符箓的“小舅舅”,还轻飘飘地说他自己白送的,谁也跑不了。
昨天的亲戚和今天的亲戚,一个接着一个,就跟下饺子似的,真都太有意思了。
这边,苏与雾也是极轻地笑了一声,有点假惺惺的。
那笑声半点没有身为长辈的慈悲,倒像是叹息。
苏与雾是在笑,在叹息着,自己现在成了鬼物对冲,那种红白撞煞夹缝间的活羊玩物。
所以他怜惜啊,怜惜自己,也怜惜自己的好外甥。
第129章 堕落灯火4天生坏种不想天生怀种啊(揭秘,很癫)
红晕之中,车门被一只惨白的手缓缓地捞开了。
伴着某种腐朽又甜腥的冷香扑来,鬼物迟迟地下来了。
苏与雾觉得配上自己这身红,真是犹似接亲。
他又悄悄地踢了白曳幽一脚,这死孩子。
戏伶先探出身,白发在鹅黄外套上流淌着微光。
他正遮掩着嘴偷笑,红眸里碎光流转,仿佛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折子戏。
“叙完旧了?这热乎劲,瞧得我都想我家老祖宗了。”还是戏伶先开口,尾音依旧拖得长长的,甚至带着几许诡异的甜腻,
“你家小舅舅,啧,瞧着可真是个冷心肠的。就让我们小蜉蝣这么投怀送抱,这都不抱抱他呀。”
果然,一开口就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垂萤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微微垂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那瓷白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得顺从,就是嘴角挂着似泣非笑的弧度,是很难忍。
戏伶可能是死得早了,还是少年性子,一开口就难免阴阳怪气的。
尤其戏伶还爱演,这就和当时对瓷娃娃三叩九拜的阉人重合了。
但戏伶死得早这点,垂萤难辞其咎,也可以说是垂萤忽悠的。
瓷娃娃自己死得早,就见不得旁人活的顺遂。
正逢戏伶被迫将要生育祖宗,乱请外姓鬼神入祖宗祠堂。
某种程度来讲,生育没什么,蛊母都快快乐乐,欢欢喜喜的反复生鬼胎。
但戏伶那个不是,老祖宗是借助血缘降生。
族长是她,那就是个承载器皿,死得慢点,但是,更加痛苦,一辈子都得生生生。
族长是他,那就是个放血的壶,生育就得死。
跟蝴蝶产卵就死差不多,倒不是非说是蝴蝶,其他畜生也行,只是蝴蝶听着比较好听。
所以说嘛,大多数都是公的族长,公的种多,倒的茶多。
母的族长也行,老祖宗不挑。但,母族长生得有限。
大多数族长都不知道,被鬼神蒙蔽着,母族长被男的唬得傻乎乎的一直生。
公族长如同种马男主。
……
再说到,戏伶打小就唱鬼戏,而且心思阴晦,天生坏种,见不得祖宗好。
戏伶还不知生育的美差,就初成族长那会儿。
戏伶就没少借着唱鬼戏的由头作妖,招来了太多不好的东西,也没少往祖宗祠堂里头拜请外姓鬼神。
他那会儿还不知道,鬼神本来是极度难请的,也不知道缘由在于他的人壳子是极度好用,不管是什么邪祟,谁不想借他的人壳子。
也正是因为极度好用,就跟顶级炉鼎一样,要不然祖宗早就把他废掉了。
戏伶还真以为是自己演的太好了^_^。
然后,就到了某人能生育的年岁。
戏伶自认为演太好了,这导致他太过于顾影自怜,天生怀种不想天生怀种啊,以至于老祖宗不好忽悠他乱生。
本来老祖宗舍弃打磨了这么多年的璞玉,换一个族长就行了。
但耐不住戏伶的人壳子本来就好用,作了这么多年,请了多少鬼,肉身子就更邪了。不仅深受蛊虫欢喜,而且更能滋养鬼物。
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所以鬼神安排女的超过了两次,太过巧合…
这事就被戏伶猜到了,露馅了。
……
但戏伶明牌不了,他怕被按祖宗祠堂里头,进行生育。
戏伶就搁各个世界里头乱转,一来二去的,就请回瓷娃娃供奉了。
…
这就到了我们死得早这个问题,正常的大活人都是尽量规避死亡,或者是边生边想办法。
是那种我身,由我不由鬼。
问题就出于此,请回了瓷娃娃。
瓷娃娃先是诱哄戏伶答应着把肉身子给瓷娃娃用,但瓷娃娃太过于废物,没弄过戏伶的各般老祖宗。
没接住。
瓷娃娃又本着戏伶是极其好用的人壳子,自己得不到,也绝对要让他死掉。
瓷娃娃就再度哄骗了供奉着自己的大活人,进行了言语训诫。
“反正你生育也是死,那就死也不给老祖宗用。”
“也不唬你,发育得差不多就死了好了,还能维持美妙嗓音。”
“还是死掉吧,成了邪祟还怎么威胁你。”
…诸如这种鬼话,念念叨叨的。
戏伶貌似还真和易为春对垂萤说空气娃娃好使似的,不知偏听偏信那点了,还真应了。
最后,就在几天之前,死掉了。
…
“蜉蝣,就是跟你这邪祟学得浪荡性情吧,不尊师长。”苏与雾剜了一眼戏伶,半真半假地说道。
白曳幽这倒楣孩子,惹得鬼就真凶啊,听这嘴皮子,脑子就没烂。
“小舅舅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亏待蜉蝣似的。”戏伶不知何时凑近了苏与雾,那件鹅黄新衣在昏暗光线下犹似一片萎靡的蝶翼。
他踩着白曳幽的手,踱到苏与雾面前,微微俯身,雪白的长发几乎要扫到对方脸上。
“宝贝给了,符咒教了,金玉珍宝随他拿。这是权当养自家孩子呢。哪有不尊师长,难不成小舅舅是管我讨见面礼不是?”
说到最后,戏伶还拿细白的手指挑着苏与雾的下巴,犹似接亲时勾起红衣新娘子的下巴。
苏与雾眼神微凝,不是没躲,是有些躲不开。
不仅是鬼,还有伴生的蛊虫。
苏与雾瞧见了,眼前白发的里头,都是密密麻麻的蛊虫,好像拉着蛛丝一样要往自己脸上落。
将落未落。
苏与雾左手夹住一张薄薄的黄符,右手按在了腰后铜钱剑,戒备骤升。
白曳幽倒是依旧老老实实跪在一旁。
本来白曳幽适应性就好,又拿了诡物也不会再被刺激的犯晕。
白曳幽已经被欺负惯了。
这阿蜜,纯鬼东西。他时而脚不沾地,时而垫着脚走,刚才全是故意踩自己。
白曳幽就跟一个被搁置的物件一样,甚至还往旁边看着。
因为就在他身边,垂萤也安安生生地跪着,还勾着白曳幽的衣角,过来跟他跪一排排了。
…
垂萤的青紫双眸对上白曳幽,还愉悦地眨了眨,唇角弯翘起一个极其标准又虚弱的微笑。
“哈?”白曳幽闭了闭眼,阿萤这是有眼睛了?
第130章 堕落灯火5窝囊废的小脸靡丽
垂萤死得惨,眼珠子早就被人活生生地剜走了,眼眶里仅剩下的那点组织也早都烂没了。
瓷娃娃就小脸生得靡丽、烂得不多,其他活人零件都是东拼西凑的,看上去就是那种废废的,诡异的、廉价得很。
垂萤现在的眼珠子就跟他的皮一样,也不是自己的。
跟皮一样,也是某种脏兮兮的、糟糕的,叫人笑话的废料子。
纯粹属于是廉价的拼好人了。
垂萤是抢了两颗尸体含在口里宝珠子,来充当眼珠子。
因为就算是再不挑,不想用尸体谷道里的珠子,用含在嘴里的。
所以是不一样的颜色,一青一紫。
他刚把眼珠子塞回眼眶子里了,这也算是某种层面上的有眼无珠了。
…
瓷娃娃以前被供奉的时候,一般都是小小的一个瓷娃娃坐在大活人的肩头,在人耳边吹风,来回出馊主意。
偶尔让饲主怀里抱着瓷娃娃的脑袋,痴愚着、欢欢喜喜地去送死。
…
但,瓷娃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肉体的呢…
大概就是戏伶甘愿让他控制的那具肉体,那滋味比蛊惑大活人去送死,还要欢欢喜喜得多得多…
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成窝游窜的蛊虫在体内游曳,仿佛将要撞破这具惨白皮囊…
…
就连眼角下方的红泪痣似乎有了生命,要滚落下的烛泪那么红,仿佛吸了他的命而鲜艳灵动。
真美呀…
…
但瓷娃娃是邪祟,可算不得鬼神,摄青鬼才是鬼神。
老祖宗太多,瓷娃娃本就窃取来的身体,当然压不住了…
…
垂萤看着白曳幽,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柔慈的笑面来。
没关系,戏伶死掉了,肉体也要烂掉了,瓷娃娃吃不到,别人也吃不到^_^。
白曳幽看着阿蜜和自己的小舅舅对质,阿萤扯着自己衣角和自己跪排排。
真是荒诞。
但阿萤为什么盯着自己看,冲自己诡笑,仿佛脑子里在想什么乐子。
尤其垂萤是那对招子里的神色,简直是恶心又甜腻,妈的,不会长眼睛就别长啊。
白曳幽被笑得得都有点发毛了。
垂萤适时地、小小声地在他旁边补充,只有两人能听清:“以死者为重。”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白曳幽咀嚼这句话的意味。
这边对质的俩人就又闹出了新动静。
戏伶突然收了手,还往后退了几步,看也没看跪着的白曳幽,然后居然…
“噗通。”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
戏伶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下了,鹅黄的外套犹如一大片萎靡的蝶翼萎顿在地。
不是被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戏伶还调整了一下跪姿,让自己看起来更端正些,然后仰起那张稠艳的脸,红眸细碎的光点兴奋地攒动,还对着白曳幽眨了眨眼。
戏伶动作之突兀,姿态之顺从,与他方才那副骄矜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苏与雾抬起的手直接僵在半空,他甚至保持着刚才抬着脸看戏伶的动作。
那张过于冷淡的脸上更是露出一丝罕见的疑惑。
这还没完,戏伶说着,竟还轻轻笑了起来,肩膀微颤,仿佛真的沉浸在某种角色扮演的快乐中,“我投降,以示臣服啊。”
他还配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白曳幽看着旁边跪着这俩个,这是计划好了吗??都跪下了…?
这就是阿萤说得以死者为重吗?昨天戏伶没过够窝囊瘾,非得今天再来一次。
…
“小舅舅别动手,我也投降。是蜉蝣制服了我们俩,我们俩是他养的小鬼。^_^”垂萤也开始了,他以一种要破碎的口吻捧读着。
苏与雾盯着面前跪着这三个,一个老实跪地的、一个微笑捧读的、举手投降的。
…
苏与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什么玩意儿?这种鬼话都能说出口…?
就白曳幽还制服你俩,你俩都快给我可怜的大外甥要走了命。
垂萤无视苏与雾的眼神,也是举起双手,还继续用那种柔和却空洞的语调说下去,甚至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这像是不仅仅是让苏与雾听到,仿佛也是让自己相信这事。
“小舅舅,我们俩其实是蜉蝣养的小鬼呢。”垂萤顿了顿,唇角弧度再度微妙,“^_^”
白曳幽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叹息。
谁制服谁,在场的都心里有数好吧…还小鬼,他是这俩的怅鬼还还差不多。
演窝囊废,结果只有他白曳幽受窝囊气。
戏伶放下举得有点累的手,改成环抱自己,鹅黄的外套袖子滑下,露出苍白的手腕子。
“对啊,小蜉蝣可厉害了,我们打不过他。”他歪着头,红眸里满是促狭,“是吧,萤老板?”
垂萤轻轻“嗯”了一声,配合地点了点头,“我们很听话的,都是蜉蝣撺掇我们冲撞了您。”
苏与雾脸色更冷了。
看着在地上跪排排的三个。
他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为什么突然不动手了,还跪着一本正经胡扯要投降。
苏与雾也想跪下。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你们……”苏与雾刚开口。
戏伶立刻接上,语气变得哀戚戚地,颇有可怜兮兮的样儿:“……小舅舅?我们就是蜉蝣搁路边捡的,没什么本事,真的。昨天就想跟着蜉蝣混口饭吃,结果他不乐意,还凶我们,使唤我们试探您。”
他边说边用眼风扫白曳幽,“你看,他现在还让我们跪着。”
戏伶说完,还在小声跟垂萤嘀咕:“萤老板,你说他信了没?我这回演得还行吧?”
…
白曳幽不言语,听着这俩一唱一和,闭了闭眼,忍了。
心里却是骂得很脏。
…
“假装被俘,演窝囊废是真上瘾啊,贱皮子?咋不昨天假装被他白曳幽俘虏?”
“因为不是真窝囊废,所以演窝囊废上瘾好吧。要是没过够那种提心吊胆、委曲求全的窝囊瘾,可以给他白曳幽当狗啊。”
“行,你演,我就是一个摆件,看你能演成什么样。”虽然骂的很脏,但还要哄好自己真窝囊废白曳幽。
第131章 堕落灯火6清冷小舅舅,堕落了
垂萤对戏伶的所谓演技,是真给不出什么好评价来。
客观来讲,戏伶没有什么演技,偏偏还爱演。
也可以说他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乱演,简直是矫揉造作、糟糕透顶。
怪不得在什么鬼剧之类的都待不下去了。
【鬼剧】和一些纳鬼者和其他大鬼,都是有合作的,也可以说是共生链条。
【鬼剧】不如渡厄厉害,祂目前只有三招来培养演员。
第一招,按照发生过的已有灵异事件来安排鬼剧演员。这个最简单了,按部就班就可以筛选出“人才”进行培养。
第二招,收购由他者演出来的模板。这种模板通常因为已经被演过,具有某种灵异力量的特殊轨迹。
如果模板的轨迹太难走,也就是剧本太难演了,也会导致演员大量死亡。
戏伶,不巧正是贩卖模板最火的一位。
戏伶不像垂萤不太喜欢鬼直播这种贩售展示自己的东西。
戏伶人来疯,爱演并且很喜欢被注视。要是有鬼观众评论他,能叫一天大哥那种。
也因此戏伶卖自己演的小视频,就是卖灵异模板,简直是顺理成章。
至于为什么戏伶演技很糟糕,还能卖出去。当然是因为相当便宜,就跟一个铜板能飘一回一样。
最后,倒不是垂萤抹黑戏伶演技糟糕。
戏伶演的东西极度自哀自怜,老是乱改,左一出右一出,绕出无意义的必死点太多。
难演的剧本但会让演员有很大提升的话,那不叫问题。
戏伶这种是纯粹的加戏,只会导致拿到剧本的可怜主演员会面临更多的鬼。
第三招,就是自己创作剧本。这个很难,就像写小说自割腿肉一样,已经发生过的事件,起码可以知道未来是否受欢迎。
现写小说就不一定了。
…………
综上所述,如果说戏伶的葬礼算是一场宴席的话,戏伶是主,垂萤只是作陪。
还是捧着正主来得好。
那么,垂萤只能说违心话,盛赞戏伶演技绝佳,说:“有劲,带劲。”
……
这边,
苏与雾凝视了眼前这幕很久,久到连戏伶那双兴奋眨动的红眸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苏与雾唾弃自己。
从县城这一路走来,苏与雾看见了雪里头太多被害的凄惨面孔。
死后也不得安宁。
人心都是肉长的。
苏与雾原本是卯着一股劲,拼命也要除鬼,让这些睁着眼睛嘎掉的面容,沉冤得雪。
但鬼居然给他跪了。
而他苏与雾居然真的又被架住了。
一面是一张张凄惨的脸容,一面是鬼东西太凶和其动手,极其可能死掉。
他苏与雾,居然在纠结要不要动手…
不过,戏伶也让他纠结。
戏伶甚至已经调整了个更舒适的跪姿,鹅黄袖口堆叠在腕骨,就跟一只慵懒地跪坐的鬼狐一样。
看起来,他是真挺享受这种屈从的戏码。
“荒谬,荒谬极了。”
这是苏与雾心里头的第一个念想。
这比那种吸男人阳气的女鬼,因为吸干了大活人的阳气被道士逮住。
女鬼还辩解说自己其实是个男人,还是个童子,让道士饶了她,还要离谱。
论怨气和鬼味,苏与雾分明能感受到这俩鬼玩意起码得是黄页鬼,还是上不封顶那种。
除了靡丽的小脸能勾搭大活人,人壳子都烂透了,不仅体内重重鬼影,而且怨气滔天。
这就是不仅害大活人,而且也吞吃同类,杀孽重重的证据。
但究竟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难道这鬼,就喜欢看活人堕落…
…
“那么,要不要拼命,为了死掉的人报仇,为了保护活着的人,为了供养他的百姓,收拾邪祟?”
这是苏与雾的第二个念头。
虽然这俩鬼东西很凶,但是苏与雾也不是虚的。但这俩鬼玩意儿这般道行,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不会全身而退。
苏与雾当然清楚这俩邪祟一跪是在演,甚至有可能是要反扑。
但也有可能是给他苏与雾的一个台阶,让他不要瞎掺和。
就是这样一个台阶,苏与雾都犹豫了。
要不要接这个台阶,要不要真的拼命,还是就这么和解。
苏与雾再度回想着一路走来,那县城里头一张张嘎掉的面孔。
他居然可耻的又犹豫了。
……
苏与雾是上元总部的新一代。
这个世界鬼不多,总部就也没有那么癫。
苏与雾天赋很好,但没什么后台,就是总部特别好使唤的那种工具人。
苏与雾平时不是疯狗,也不是那种把众人护在身前的“大善人”。
他为人虽然冷寂但算是随和的,换而言之就是随波逐流的清冷人。
苏与雾平时也是这样的,总部派给他难任务会推拒一两下,总部加码就会轻易接受。
不过,总部还挺会做人的,总表彰他呢。
苏与雾就被哄得五迷三道的,这次以为就是简单的去查看一下县城里的墓葬,更是连推拒都没有,就被那些老东西轻易使唤来了。
苏与雾没挑出总部有什么毛病。
…
苏与雾又挑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规劝自己的话来安慰自己。
“有些东西,不按常理出牌。与雾啊……见机行事。有些台阶,该下就下。”这本来是一个总部老者含混提点苏与雾的行事作风、要孝敬领导。
这会儿,也被苏与雾从脑子里翻找出来,用来规劝自己。
当时苏与雾只觉是这话是推诿。
现在却品出点别的意味。
台阶。
眼前这俩邪祟,分明是亲手给他铺了道台阶。
要是直接和鬼东西斗起来的话也就算了。
可这俩跪了。
跪得干脆,跪得甚至带了点虔诚的戏谑。
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也可以不用牺牲,只是死掉的人白死了而已。
那么,想了这么多。
苏与雾,要不要为了死掉的人报仇驱鬼,要不要为供养着自己的百姓,奉献自身,以命来驱鬼?
不,当然不要丧失自己珍贵的性命。
苏与雾,不要假惺惺的作态了,承认自己就是舍不得这条命,就是对不起死掉的活人。
苏与雾极轻地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混着寒意的郁结慢慢沉下去。
他缓缓放下捏符的手,另一只按在铜钱剑柄上的手,也松了力道。
第132章 堕落灯火7伪君子的和解
苏与雾极轻地吸了口气,那股混着寒意的郁结慢慢沉下去。
“投降?”苏与雾开了口,声音依旧冷寂,却带着一点近乎疲惫的哑,“鬼话连篇。”
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是苏与雾的动作可不是这样。
苏与雾缓缓放下捏符的手,另一只按在铜钱剑柄上的手,也松了力道。
对,不打了。
不就是这样,不就是装吗?
那他也会。
不管总部是不是之前就知道这里有这么凶的鬼,才故意派他来当探路棋子的。
他苏与雾要装成总部坑他,他可是被迫的呀。
苏与雾一这么想,还发现自己不是犹豫要不要动手。
他是在犹豫怎么样说服自己不动手。
他苏与雾实际上就是个故作清冷、罔顾人命的伪君子。
这一刻,苏与雾清冷性子底下的疯劲起来了。
反正都已经对不起死人了,那还对得起活人干嘛,就尽情的践踏死掉的生命吧。
…
苏与雾那句“鬼话连篇”轻飘飘地落下,不仅没激起半点涟漪,反而让空气里紧绷的弦,诡异地松弛了几分。
戏伶立刻抬眼,红眸里碎光乱窜,像是得了他这句回应便心满意足。
“句句属实呀,小舅舅。”他下一句就拖长调子,指尖无意识似的扒拉着土,心不在焉的。“您也瞧见了,我们俩弱不禁风的,全靠蜉蝣赏口饭吃。他要我们跪,我们哪敢不跪?”
…
这边,
白曳幽和垂萤正搁那悄悄地说小话呢。
垂萤是个话篓子,安生不了,也是个主动找人搭茬的。
白曳幽一开始装不想唠嗑,故意疑问、挑拨离间:“为啥爹要跪小舅舅啊,是长辈带感吗?我觉得阿萤你也挺s的啊,为啥爹不跪你?”
垂萤扯着白曳幽衣角,故作姿态地训诫道,“这不一样,跪小舅舅以示臣服啊。不然呢,我俩纯路边,打不过。”
白曳幽收回衣角,当人面说人坏话:“你别扯了,你路边我就坑底。小舅舅我刚才不都美美压上去了吗。”
垂萤乐了:“你还挺嚣张的哈。你都压了,这还不知道你小舅舅多纯。你爹当然见猎心喜,乐不可支。”
垂萤笑得更欢了,简直是明目张胆:“你爹也跪我,不过他瘾大,得多人满足。再说了,跪我多了,不新鲜了。”
…
“这样当面蛐蛐人真的好吗?”苏与雾没接戏伶的茬。
苏与雾又不聋,也能听到垂萤和白曳幽叨叨的鬼话,那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太脏了,这真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尤其是白曳幽还整个美美压上来,太恶心了。
苏与雾甚至还看了看戏伶,这鬼玩意儿好像聋子,怎么就没听到有人在编排,一直搁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好像就等着自己陪他演,接下茬。
苏与雾不知道的是,戏伶开始也是羞涩,后来被更脏的当面蛐蛐习惯了。
垂萤像是察觉到了苏与雾没词了,终于转过了头,大发善心接过话头。
“蜉蝣心善,收留我们。”他声音轻柔,空洞洞的,“我们自然得听他的话。”
他甚至还配合地低下头,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那上面还有淡青的血管。
这不知是这具皮囊原主的,还是他用邪术描画上去的。
白曳幽瞧着、听着,胃里是一阵翻搅。
但白曳幽依旧跪着没动,他悄悄掀起眼皮,去看苏与雾的表情,他刚刚为了附和鬼东西所说的那些话,怕是挺伤人的。
苏与雾脸上瞧着是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过于冷清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晃动,像是冰面下的暗流自己打转,又像是极力压制的、某种近乎荒诞的讥诮。
苏与雾正自我催眠着,把自己因为怕死不敢动手,才要陪着鬼东西演戏甘愿受的羞辱。
当做是总部分明是把他当祭品前的开胃小菜,或者试探这两个邪祟态度的棋子!
都是总部的错!
“哦?那就和解吧~”苏与雾垂着眼,冷清的脸上那层冰壳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一种类似破罐子破摔的怜悯。
他稳住了道心,甚至带上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玩味的轻飘。
“看来舅舅的好外甥厉害着呢~”
苏与雾目光最后落在白曳幽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审视,有估量,最后化作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怜悯。
再通通收回去,遮掩地一干二净。
不是对白曳幽处境的怜悯,而是对居然沦落到要配合这种拙劣表演的、同病相怜般的怜悯。
苏与雾不再看地上跪着的那三个,转身,猩红外套下摆在夜风里划出一道弧线,径自朝着那辆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车走去。
白曳幽被苏与雾看得正心慌,就听这人说和解就突然走了,心里有点疑问。
这就完了?
这位小舅舅,方才还一副要除魔卫道的清冷架势,被俩鬼东西一跪一演,就……接受了?
戏伶“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肩膀抖了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还顺手拍了拍鹅黄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我说什么来着?咱小舅舅最是通情达理。”他这话是对着垂萤说的,红眸却斜睨着白曳幽,里头满是“你瞧,多容易”的戏谑。
垂萤也站起身,青紫双眸在昏暗中流转着微弱的光。
“要以死者为重嘛。”垂萤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话。
他依旧拽着白曳幽的衣角没放,甚至借着起身的力道,将白曳幽也带了起来。
白曳幽品着这话,心里更是发凉。
这小舅舅不仅没救成自己,三言二语,还倒搭进来了。
以死者为重。
戏伶死了,他想演窝囊废,就得陪着演,苏与雾就得顺着台阶下。
这是什么歪理?可偏偏,在鬼东西面前,这歪理就是硬道理。
小舅舅和自己似乎都得是陪葬的那伙了。
白曳幽不知道苏与雾为什么惜命,当然是因为苏与雾不是纳鬼者。
苏与雾是术士,而且天赋极好。
总部其实是为了历练他,才派他出去乱转,苏与雾犯懒不想干,还哄着他干。
苏与雾倒好以为总部让他干白活,这就是两方都没长嘴。
第133章 堕落灯火8尸解大法,艳尸一具
术士可比纳鬼者好太多了。
前期都是菜鸡互啄,后期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不仅天赋上来说是天灵根和五灵根的区别。
而且寿命也就像是10岁的距离正常死掉的岁数,和60岁的人距离正常死掉的岁数。
十岁的是术士,六十岁的是纳鬼者。
具体来讲,以渡厄游戏为例,被衪接引到鬼域或者是在世界里头选中的“玩家”,是死掉了也逃不掉的。
其一,直接嘎掉的玩家,这种占大多数。
第一,死得潦草但幸运的,那就直接成为了尸体。
第二,死得潦草但不幸的,被别人当成了的邪术材料。
第三,死得极其幸运,直接成了鬼。
但是鬼也跑不开,度厄游戏会如影随形的。
其二,活着的。
第一,没有路子接触到术士的手段或者学到邪术,只能凭借鬼的能力并与鬼共生的,叫纳鬼者。
说白了,纳鬼者就是凭借着寿命和被鬼侵蚀,才换来的能力,命特别短。
第二,极少部分有路子的,不凭依鬼的能力,不需要命短的,如道士、术士。苏与雾就是这种凤毛麟角。
当然更多的就是成了纳鬼者之后才有路子,就很讽刺的呢。
苏与雾就是术士,他命长啊,不是那种命短的纳鬼者,更不是本着早死一天,晚死一天都是死,无所谓和鬼打不打拼命的那种纳鬼者。
他当然惜命了。
…
传统的鬼或者僵尸只要是有意识的,要么是借尸还煞,魂强而尸朽,终需依附他物。
要么就是魂乱飘,无所凭依。
再就是借香火,依附神龛。
戏伶是发癫整出了新类别。
在外人看来是戏伶不仅是术士,会唱鬼戏,而且蛊虫的替命手段还挺多的。
但他大抵是嫌命长、有病的主动成了纳鬼者,然后又自己主动招惹老祖宗再半嘎不嘎,成不死不活的鬼东西。
其实,戏伶是阴命阴身,又唱鬼戏多年,里里外外早已浸透了鬼气,上好炉鼎可是名不虚传。
就是俗话说的那种通窍的,随便一个脏东西都能占了他的人壳子。
戏伶先是木窟内里假死尸解。
他被金簪封喉,含冤而死,命格极阴,又死在鬼域,必然会化鬼。
但他又被二次荒诞压制“复生”,魂虽滋生怨但又被强压回体内,魂不离体,并未化鬼。
戏伶的肉体又都是蛊虫织就的,每一只蛊虫都承载一丝魂与尸身,环环相扣,就算是勉强达成了鬼即尸、尸即鬼的状态。
如果,戏伶再葬于在雪山,借着阴眼与墓主的千年怨气,以求将蛊虫逼得化茧成蝶。
这就是尸鬼合一的大鬼雏形。
…
而且,
戏伶还是很“大方”的。
戏伶最近跟垂萤混的原因,也就有这个。
以前瓷娃娃小小一只坐在他肩头,来回吓唬人,戏伶被迫供奉瓷娃娃,就得乖顺地抱瓷娃娃脑袋的时候。
戏伶虽然看起来很爱演窝囊废,但都是他自己主动祈求的。
真欺负到他头上,就香童子那回,戏伶把瓷娃娃摔碎了好几次,一心想把瓷娃娃搞死。
但都彻底“搞碎了”好几次,瓷娃娃也不死。
戏伶看不透瓷娃娃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
既然不死,戏伶就想着也可以一体双魂,反正瓷娃娃总想吃掉他,那也可以让瓷娃娃控制这个身体。
毕竟,瓷娃娃体内的鬼可太多了。
这样他就又是傀儡,又可以养蛊虫,还有诸多入体鬼驱使,比如黄粱梦啊,鬼戏呀。
简直是绝了。
可惜的是,瓷娃娃虽然很想勉强自己适应这具艳尸。
但是不知怎的失败了。
问瓷娃娃,他只说“受不了蛊虫,最怕蛇鼠虫蚁了。”或者“虽然很想勉强,但是真的很怕,真不能勉强。”这种套话。
瓷娃娃还说可能他只适合那种廉价的皮囊。
总之,具体原因未知。
戏伶,更想知道瓷娃娃是什么鬼东西了,太邪了。
………
“自打我认识他,他就在发癫。但现在不知怎的,好像是我癫的厉害。”
“不过好在是我们这种鬼东西,都发癫。”
戏伶如是跟苏与雾搭着茬。
这纯粹是戏伶个人是话痨。也算不得鬼的特性,得谁缠谁,不死不休。
那个“他”当然是垂萤,这话初听像是戏伶拿垂萤当话引子,试图跟新认识的大活人苏与雾,解释说自己是个正常人,疯是有理由的。
其实不然。
这又不是真的车,后排空间挺大的,足足有两排。
苏与雾转过了身,没有术士会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的。
尤其这种邪祟主动愿意说,不管是真是假。
这些都是驱鬼除祟,了解鬼东西特性,是救命的知识。
也就白曳幽没文化,不知道垂萤和戏伶叨叨了半宿所谓的密辛。
至于为什么不更直白一点,这些事直白说不行的,就像是有些鬼名一说就会有感知一样。
不过,有文化的术士经常要猜,是能听懂的,这对其他术士来说就是天赐。
也就他俩,啥都往外说。
甚至,因为这个,也算是把被渡厄游戏“附体”的苏与雾都招来了。
就这,戏伶还不安生,他还跟苏与雾叨叨。
“我嘎了,对于发癫倒是更能理解了…不齐全。魂像被迫寄存在瓮里、器皿里,好痒好疼…” 戏伶就像诉苦一样,表明自己有多可怜无害,而祈求术士的宽大处理。
不过白曳幽听他这话,更像是逮着个人就诉说着自己现在的感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可怜一样。
“你想必是来处理此地“鬼”的?我,任凭处置。” 戏伶垂下眼眸,蝶翼般雪白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显得顺从又无害。
戏伶说着这样的话,但语气仿佛在期待一场别开生面的囚禁戏码。
“你别暗爽,我是来找人的。”苏与雾眼神毫无生气,他有点接不了这种话。
尤其是你骂他,对方可能还会暗爽。
不过苏与雾显然不是垂萤,说话能伤敌800,自损1000,甚至更有劲。
甚至他连白曳幽都不如,白曳幽能当听不着。
苏与雾有所成就,也有着自己的傲气,不想被鬼东西拿话搪塞住。
苏与雾只能让戏伶不要乱说话。
第134章 堕落灯火9斩三尸
不怪苏与雾难忍,垂萤都少搭茬。
戏伶这会儿说话就跟捏着嗓子似的,嗓子眼打不开,大概是他嗓子被钉住了的缘故。
鬼戏是唱的,不是演的,不知戏伶为何才演来演去的。
戏伶先前是个端庄的体面人,不是现在这样的,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小劲儿夹着可疑的艳色。
戏伶爱演,正好是精神小伙和小妹的岁数,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上次千禧年的副本,把崩老头那一套和社会精神那一套混合在一起,仙人跳之后非整拜把子、社会精神那一套。
虽然任务做是做了,害人也是害了,但,真的很折磨。竹叶子跟着的,说是太恐怖了。
这次又轮到垂萤受苦了。
……
“我们打牌,边打边聊。蜉蝣你接着开车,就一直开,看看有哪个驱鬼除祟的,过来就把他拉入伙。反正别人死了,不也是抬棺要巡回的吗?”戏伶吩咐白曳幽一句。
戏伶冷言冷语地,对白曳幽没有最开始的热乎劲了,没乐子就弃置就像搁置一个物件一样,这才是他的本色。
这“车”开到哪,那里就得死绝了,化作鬼域,挑几个殉葬的俑暂且活着,余下的都得给他陪葬。
垂萤掏出一副绘着鱼和蝴蝶的扑克牌。
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绀青色,上面用极细的金银丝线,牌背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纹是鱼也是蝴蝶。
垂萤细白指尖扒拉着,洗着牌,给人一种诡异地舒适感。
鱼鳍舒展如蝶翼,蝶翅纹路似鳞片。
两者诡异地交融、缠绕,仿佛在深水中做着永无止境的梦,又像在虚幻的光影里无声洄游。
“没事儿,蜉蝣,我没有要折辱你的意思,看得出来吧?”垂萤倒还是老样子,还有心回头安抚白曳幽,哪怕白曳幽其实没什么惊恐神色。
“既然都没有羞辱你,必然不是要你死的意思。开车不要你命,打牌肯定要赌点啥,你啥都没有。”
垂萤说着,也是洗好了牌,不搭理白曳幽了,问道:“自己抓还是我发?”
…
“赌什么?”苏与雾抓住这个字眼。
“我不作弊的,也不赌命,就随便玩玩。赌你是输最多,就跟我走,加入我们的【无我相】?”垂萤先是所问非所答,他连【一线香火】黄金纸牌没掏。
【无我相】就是前面垂萤和戏伶搞得松散组织,但一直没招来人。
名字是好好取的,“无我相”可以简单理解为不仅仅有一个本我,可多次替命。
就这名,也是现在周围这么清净,没有什么副本和玩家的原因。
鬼论坛里头还有人打听、乱传,怀疑戏伶曾经是个术士,现在是搁那“斩三尸”。
想多了。
所谓三尸虫,分为上、下、中。
多是一种象征性概念,代表人的贪、嗔、痴等负面欲望,而非实际存在的虫子,也有的说是大概是类似魂灵状态的虫状东西。
人活着,三尸虫轻易不能离开人体,它们只能在人死后才能得到自由,化为鬼一样的东西,有的成了气候还能危害人间。
上尸居于人的头部,影响人的精神与欲望,使人沉迷于虚荣、奢华等。
中尸位于心肺或中焦部位,主宰人的食欲与情绪,让人贪图美食、易怒等。
下尸居于腹部或下焦,掌控人的欲望,使人纵情欲、贪图享乐。
三尸的存在会出现三恶门,也就是人的三种恶业形式。
修行之人想要脱胎换骨,成就大道,就必须要“斩三尸”,否则就会被这东西严重损害。
有人,就是怀疑戏伶设套欲斩下尸虫,需离远点,还把消息传开,也是这个世界做任务的玩家都少有的原因。
被造谣的,清场了。
“成。那你和那谁输了呢,给我什么好处?”苏与雾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反正都这样了,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
他是不知道,跟垂萤混,那是烂到根子里了,就算去鬼域,加其他密教啥的,怕是都少有人要。
声名狼藉可不是盖的。
“那就送你个鬼娃娃,能当替身,养大了也能当分身?”垂萤一转眼珠,这苏与雾看起来不像能死挺多回的样。
“真邪啊…”苏与雾眼底最后一丝疑虑被更深的探究取代。
苏与雾没问娃娃是什么,他跟垂萤说话多了倒是多了几分实感。
瓷娃娃是金枝玉叶,惯常就不会屈尊降贵、主动逼着大活人,而是要等着人自己撞上南墙,来三叩九拜的求他。
现下干阴邪坏事还得意洋洋,先掀自己老底,摆在明面上了。
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真诚,用了点心思招揽,没玩阴的。
……
“好,我找人这事吧。说起来还挺难看和戏剧的。”苏与雾边摸牌,就边开了口。
“我辈分高,师侄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叫云自在。但我们这一脉传下来的法门都乱了,跟五弊差不多,要从中四个中择二而选,孝敬鬼神。”
所谓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独、残。”。
“我本来就孤,也无所谓没妻子和没后代,没什么选择困难。”
“但我师侄他就不一样了。云自在是因为以为爹娘被仇杀,半路拜师。”
“等到后来事发我们才知道,云自在不知道自己父母其实还活着呢。而且云自在因为拜师年纪都算挺大了,他还有个心上人。”
“云自在本来选了孤(没父母)和鳏(无妻),要斩断情丝。哪成想,他见到人家就滚到一块堆去了。”
“这是把忌讳犯了个遍,还搞出了个孩子,然后和人家跑路,失踪了。”
这话说的就算是蛮笼统了,就是师侄云自己有女人,有爹妈,还不残疾,有了孩子,纯粹是犯了大忌讳。
苏与雾说完这句,打出一张牌,虽然一手王炸,但还是叹息了下,“不说别的,鳏说得好听是没妻子,实际上不能跟人那啥的。”
说着说着,打苏与雾肩膀旁冒出个头来。
苏与雾狠狠剜了白曳幽一眼,补了句:“自己搞行。云自在那孩子,我估摸着他以为睡睡没啥事儿呢。”
第135章 堕落灯火10蛊母,顾影自怜
“这种事,没人跟你师侄说不能那啥啊?你们师门咋做的那啥教育?总不能跟我一样?”戏伶最近被折腾得够呛,一说这种边缘的话题就起劲,尤其跟他经历还相似,搭茬道。
一般来讲,让人生孩子这种事儿吧,都不用骗,也不是强迫的。
只要不说,不告诉当事人,你不能生结婚生子,生孩子就会死。
那一般人,到一定岁数都得会顺理成章地娶妻生子或者是嫁人生子。
尤其是族长的长相都不差,生来就有传宗接代的义务,一定会幸福、顺遂地一直生到嘎掉的。
再不济用一点小手段,都能生出承接老祖宗的器皿。
就戏伶,还得被老祖宗哄骗着来当器皿。
缘由是,戏伶岁数大点,能孕育了。
他顾影自怜相中的是自己,尤其喜爱照镜子欣赏自己。
虽然因为那会面子薄,受不了看镜子的时候,有鬼东西一直注视着他,没搞。
但戏伶不消停,总请鬼,那种炉鼎阴邪体质还张牙舞爪的,乱请鬼神,一旦被占了不就是完了吗?
老祖宗可舍不得这种良才美玉,一哄骗戏伶,这种事儿一次还行,二次就露馅了。
…
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导致戏伶冷清、脸皮薄的性子直接崩坏,就算是当众直播他光着也无所谓。
…
“说了啊,但师门是让我跟我师侄说这种事的呀,因为我俩差不多大。”苏与雾倒是乐了。
苏与雾打出了四张“a”,眯眼说道:“我知道师侄有个小相好。”
“我本该告诉师侄,但我没说全,我就告诉师侄不能结婚,我就纯故意的。反正我觉得让师侄快乐快乐多好,省得让他跟我一样守活寡。”
“鳏、寡、孤、独、残。这不五个吗?为何是四择其二?”白曳幽又是打岔接话。
“鳏、寡那不只能选一个吗?除非你是个二椅子。三是术,四是鬼。四可是鬼的吉利数字,所以要从四中择二进行奉献。”
“比如鬼敲门四声,人敲门三声。蜉蝣,你可别再招你爹我了。”戏伶本来听着乐呵,白曳幽明显是故意打岔,估计是耍心眼。
白曳幽这反应乍一看像是在他小舅舅面前装纯和装蠢,想挽回刚才的负面印象。
但戏伶觉得是白曳幽听出了什么,不想让小舅舅接着往下再说。
“爹,你真凶啊…”白曳幽不再接话。
“所以,你是来找犯了忌讳的师侄,肃清师门的?”戏伶转而对苏与雾递出话茬。
“并不,这傻孩子以为师门关他禁闭,是要废了他,出逃了。其实师门是要护着他的,师门还怕他出逃后被鬼给杀了,让我来保他的。”
苏与雾说是这么说,听着像是护着孩子的。但其实他都在跟鬼打牌了,这话现在听着更显得他是一个伪君子。
“然后师门让你去。你就跟在他后头,也没和云自在说你是来护着他的?”戏伶说道。
苏与雾点头,脸上毫无愧疚之色。
真不愧是【无我相】要拉入伙的成员,就是坏的有劲。
“但凡事太坏了,总要遭报应的。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师侄云自在的种和你大外甥的种,在一个女人的肚子里,混合了。”垂萤说出了这样诡异的话。
白曳幽当年卖出的鸡蛋,转来转去的到了月靥星手里,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他小舅舅师侄的女人肚子里头,孵化了。
这是垂萤也是选白曳幽的原因,很荒诞,是雏都能有孩子,奉献给戏伶老祖宗正正好好。
垂萤始终认为人太坏,要有天收。
天生坏种,得不了好。
“…这么厉害的…”苏与雾喃喃道,但手里没停。
苏与雾打出一对王炸,全胜。
垂萤撂下了牌。
垂萤是真没出老千,撂下牌一手的数字牌,而且还是没有5那种,全牌最大是个八。
戏伶就出了一对,剩手里一副顺子一直没机会出。
…
“这把赌不算,”苏与雾缓了会,显然这种事情,他都难以接受了。
尤其是在场的除了他苏与雾自个,他大外甥白曳幽的脸都很嫩了,看起来却是最大的。
这样的早夭鬼美人,能一眨不眨地说出先前的恶毒话就算了,还能做出难匪夷所思的事。
苏与雾开口对戏伶道,“我不要那个鬼娃娃了,就赌你刚才那句‘跟我一样’背后的那个事,能告诉我多少告诉我多少。”
戏伶眨了眨雪白的长睫,明明是垂萤病态老捣鼓鬼娃娃什么的,研究怎么能占据别人的身体。
他就是被也研究这种复生母题的老祖宗害的,怎么还得说出自己的伤心事。
但戏伶毕竟是自己能把自己的难过丢人事都当乐子的人,稍微一寻思就开了口。
“哎呀,蜉蝣那个鬼胎是真整出来了,比我老祖宗可怕多了,多吓人。”戏伶装模作样的还扯了垂萤衣裳,像是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一样躲到垂萤后头。
白曳幽看着几个不仅不回避自己,反而越聊越有劲,把自己的一个鸡蛋当乐子听了。
他白曳幽是真得了一个鬼胎。
白曳幽纯觉得把眼前这装模作样的小舅舅哪里是高岭之花,活人皮底子下分明就是过来看热闹的鬼。
“爹,咱能好好说不…”窝囊废的白曳幽叹息了下,他阻止不了戏伶找乐子,只能让对方好好说话。
要说自己丑事就说自己丑事,不要再带上他白曳幽了。
“某种程度上,我那老祖宗跟苏与雾那脉的鬼神差不多。你们那个鬼神不许生后代,我那老祖宗就要后代。”
“不过,配种当然得需要两个人了,不是一个人能全权包揽,而且还得是要两个器皿都得优秀。”
“蛊母就是老祖宗给我找的。不过那个“蛊”是说她生出来的那堆玩意,还会爬回肚子,然后再生出来,有复生的意味。”
“其实,这么一寻思倒也算是天道之合。”戏伶说着说着,居然还感叹了下,老祖宗颇有点借腹重生的意思呢。
第136章 堕落灯火11蛊母繁育(必看,揭秘)
“呀,先不管这是老祖宗要谋害蛊母当器皿。”
“问题出在我这。我一看到蛊母就不可能答应诶,我宁愿跟石头,跟凳子。”戏伶接着一副哀戚戚地样,还掩着惨白脸说道。
倒不是蛊母满身脓包,一身溃烂黑肉,比万重山都长得不堪入目。如同一个老蚌壳,戏伶自个就跟个小珍珠似的。
这就像是要把小珍珠打磨一样。
“不要宣扬你有多贞洁了。我知道你石头,椅子都行。”垂萤看似附和,实则打断道。
在【虚妄鉴】的镜忌副本里,戏伶一点忙不帮,就光顾影自怜,跟镜子简直是贴贴没边了。
…
“啧,好叭,不听就算了。总之蛊母愿意不愿意我不知道,我守身如玉,就跑了。”
“但我当时浑身不适,就想着这个状态很能魅惑,就去仙人跳。”
戏伶没说跟蛊母见面干啥了,就装傻又演雌小鬼,直接跳过咋跑得那段。
“然后我演大夫人,阿萤演侍妾…”
[这是一点不把别人当外人啊…]
苏与雾神情很难忍,就像被什么攻击的脑袋一样,这都是什么癫话呀?
真的是人能说出口的吗。
不怪苏与雾难忍,戏伶整这种胡言乱语的雌小鬼人设,什么都瞎说就很欠收拾。
“啧,一点有用的不说,光不知廉耻了,还真是你光腚,你光荣。”垂萤一听就知道又是他跟戏伶,演“二女侍夫”仙人跳那事。
“小蝴蝶,正常点,行吗?”
…
戏伶状态一直不大好,好像飘在什么上头一样,整个人犹如一枝盛开至颓靡的牡丹。
尤其是刚刚说那些破事的时候,内里那种一副鬼森森的鬼相几乎要在悄然间破体而出。
但被垂萤打断后,戏伶就收敛住了。
戏伶的老祖宗是懂怎么让器皿,发春犯蠢的。
木窟里头,戏伶都嘎了还得吃自己的东西。
戏伶转了下眼珠子,笑吟吟地,指尖抵在下巴上,嘴里也不说那些垃圾话了。
“那我直接说结论好了,反正你们都不爱听过程。总之,蜉蝣的种为啥这么抢手,得从蜉蝣是谁的种说起。”
“我虽然没有见过生出蜉蝣的人。但蛊母和生出蜉蝣的“人”应该算是同一种“东西”。”
戏伶显然能看清楚白曳幽的根底,很厉害的东西,算是被蒙昧住了,装在大活人壳子里的伥鬼。
“可以把她们看作是蜂后。这样更好理解。但是蜂后生出来的蜂寿命到了,就会死。蛊母生出来的蜂,死掉后,也会再爬回蛊母肚子里,再诞生出来。”
“首先,她们都是可以繁育的。”
“其次,既然是蜂后,那就有两种生育方式。一个是自己繁育,另一个是人工繁育,也就是被其他人操控着生育。”
“蛊母是自己繁育。她生出的东西看起来有自我意识,实际上都没有自我意识。只是蛊母的工蜂,是蛊母的潜意识的投射。”
“生出蜉蝣的人应该是被操控着繁育,而且成功了,蜉蝣难得的能“独立”,也就是蜉蝣有作为人的自我意识。
“但毕竟是被干预的产物,导致蜉蝣的自我意识很容易被篡改。跟我差不多。”戏伶说着,轻轻地扫了白曳幽一眼。
这个差不多的意思是戏伶是自己请数个鬼神,最厉害的瓷娃娃被他供奉,甚至他甘愿奉献,瓷娃娃都没有本事占得了他的身体。
白曳幽是不止一个鬼神被招来了,在粪坑子占了他的身体。
“蜉蝣的生母,不可能是自己繁育,因为我老祖宗都做不到这种事。”戏伶补充了下,没过多解释。
“蜉蝣虽然很好,但他不是雌蜂,只属于厉害的雄蜂。繁育的器皿要成对。背后的人要的不管是什么,蜉蝣的种都一定是会在落在老蜂后的肚子里。”
戏伶“最后”活着的种在他自个肚子里,当然,还好没有那么邪乎,不然他就得自己怀自己的。
白曳幽不知道戏伶为什么突然透露出这么多东西,他从刚才开始就恍恍惚惚的,眼珠子都翻白了,耳朵里嗡鸣,眼前又是那种旋转的五彩光晕。
白曳幽听这些东西仿佛都进不了脑子。
苏与雾看到了好外甥的反应,那明显就是【见知障】。
苏与雾只做未闻,没有追问。
这种情况有很多,例如有的知识必须要口口相传,否则就会被窜改,甚至听了就跟没听见一样。
再比如遗忘鬼的纳鬼者,会被他人遗忘,只有更高级的纳鬼者记得他。
总部也有用这种鬼给民众设下,普通人见鬼即忘、无知无觉的实验。
…
“真邪啊…”苏与雾暗自叹息了下,嘴里感叹道。
戏伶只是说了一点皮毛,大致讲了白曳幽是一种类似于蛊虫转生的产物,是被他者有意繁育出来的“活人”,也可以说是看似无人操纵的怅鬼。
戏伶甚至还没说那些伴随繁育的邪恶仪轨和献祭,那些阴邪气都往外直冒。
而且戏伶还是拿自己打的比方。
作为男性的那一方戏伶看着都很邪了,而且他明了挺多,是清醒着死掉,而且看起来是死掉了,还得被推着走和操纵。
作为曾经的女方,蛊母这种欢欢喜喜的鬼东西都能转生的承接器皿的繁育。
别提还有,不仅有戏伶背后的老祖宗,还有其他大鬼的掺和。
白曳幽这头估摸着也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不带消停的。
苏与雾就听了这一点,他都不想了解这里边的内情了,极其弯弯绕绕的。
一旦涉及到疑似复生,那就是大鬼都趋之若鹜。
这真是被戏伶一跪,直接就从清冷遗世的坛拽下来了,不是能划清界限就划清的。
虽然对比一下,大外甥白曳幽好像更加可怜,直到现在还无知无觉的蒙昧极了。
但苏与雾宁愿加入【无我相】。
垂萤要给他的替死人偶,估计就是要抵消渡厄游戏的抹除的。
虽然事情曲曲折折,但苏与雾要放弃白曳幽这头,这是一个很糟糕和更糟糕的浑水区别。
第137章 观音相,慈悲面,蛇蝎心
怜惜啊,怜悯啊
…
白曳幽从来就是个棋子,还是个【弃子】。
白曳幽也算是器皿的一类,但他是中庸的器皿,没有戏伶那么顶级,无可取代。
白曳幽是那种一旦做错事、走错一步,就会被替换,下桌。
除非白曳幽身上的那堆鬼玩意儿能醒过来,他再能成功驾驭的了的话,或许还从蒙昧中苏醒、乃至于翻盘上桌的机会。
…
苏与雾洗着扑克牌,手指头感觉进到了冰水里头一样,这东西应该也是鬼物。
苏与雾脖颈后头的红发垂到牌面上,他久违地盘算着。
这些年苏与雾依仗着自己的好天赋,过的太轻松了
生长的社会安定,少有鬼。
生活的环境安心,无论是师门还是总部都没有给他使绊子。
苏与雾自己还不是忧心他人生死的人,平时装道士除了驱鬼,就是玩儿了。
现在想想,红绸子外套得回没绣忠义两全,顶上要是再有一些刺绣,这明显是精神小伙的审美,啊喂。
这些太温暖的东西综合在一起,苏与雾就连肚子里那点与生俱来坏心眼都不好往他人身上去用。
他就只能在忍不住的时候,暗搓搓的干点小坏事来满足自己。
比如隐瞒信息,让自己的好师侄和女人跑路了。
………
这回不同。
先是游戏鬼找上自己,让自己去盯着自己的大外甥白曳幽。
再是戏伶主动递橄榄枝,给替死娃娃,好像一直试图在暗示他,有其他的灵异世界还是什么…
双方斗法。
不,不算斗法。
鬼蜮是一张网,只是在上面爬行的鬼交结上了。
抛开总部和师门不谈,非要选择的话。
戏伶看起来是要把苏与雾摘出去的样,感觉不想苏与雾太牵扯进来,而且还满是“真诚”。
苏与雾当然是要拿替死娃娃,加入【无我相】,放弃度厄游戏盯着白曳幽的任务。
至于度厄为什么要他盯着白曳幽,苏与雾不想知道。
……………………
“4个a。”苏与雾投下最后的4张牌,眼神轻蔑。
垂萤不出所料,又是输了。
他一撂牌,有三个3搁手呢。
“太废物了。”戏伶小声嘀咕了句。
垂萤的游戏运一直不怎么样。或许是渡厄在场,跟人家不对付的结果。
扑克牌也算是窃取渡厄游戏的。
就跟垂萤当面蛐蛐人一样,当着渡厄游戏面,用从祂那窃取来的扑克牌。
这能赢就怪了。
…
垂萤递给苏与雾一只瓷娃娃,上头裹着黄纸,充当服饰。
娃娃本来应该是瓷白瓷白的,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通体都是阴绿阴绿的,绿到极致,几欲发黑,仿佛是烂了几年的水藻绿。
唯独眼珠子特别大,几乎占了整张脸,红到发稠,好像化在手里的黏腻血块。
苏与雾手里捧着这只古怪的东西。
这玩意儿绿得阴腐、好像要发烂,红得跟滩血水里死孩子似的,很是渗人。
怎么说呢?
这里头应该存着一条蒙昧的命,为自己替生。
难道是红男绿女,给男女都能替死,所以是两个颜色。
第138章 堕落灯火12送娃娃
娃娃绿得阴腐,红得瘆人,落在苏与雾苍白的手掌里,活像一团从坟茔深处掘出的、烂透了的血肉。
苏与雾这么想着,对于这种邪秽的东西。作为正道术士的他,居然还不怎么排斥。
而且,那瓷娃娃的红眼珠子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苏与雾。
“它算是认主了。”垂萤输了牌还笑吟吟地,青紫眸子在昏光里流转。
这娃娃跟垂萤一样廉价,是自愿替死,只求得供养他的人爱怜、拼拼凑凑出来的替死物件。
“这东西滴血认主,就不用拿着也能替死。”
“要是担心我谋害你的话,也不用喂血。只要随身带着,它很喜欢有人陪着。”
“等你该死的时候,它会自愿替你死掉。当然了,前提是别遇到太不讲理的,那种连替身娃娃都能连着本体一起咒死的玩意。”
垂萤就跟封建大家长里,长子出于某种原因,要送养自己的幼弟一样,细细叮咛。
苏与雾收好瓷娃娃,没接话,抬眼看向后看去。
他的好外甥白曳幽依旧仍僵在那儿,眼白翻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只剩一具空壳机械地握着方向盘。
“他这样……”苏与雾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能崩坏成这样。
“被身体里的东西闹腾的。”戏伶接了话茬,他亲身体验过,很是有经验。
“我大外甥手脖子上那个穗子,是啥东西。”苏与雾又问道,他对于这种鬼物很感兴趣,他摸自己好外甥脉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玩意。
“那个穗子呀,我自己头发做的。”戏伶凑得近了些,还歪了歪头,白发流水般滑向一侧,雪白的长发几乎要拂到苏与雾手上。
“其实,我的眼珠子,不一定是要红的,全看里头是哪只蛊虫。也可以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呢。”戏伶眨着雪白长睫,又说了自己的眼睛,眼睛里头色彩居然真的变幻着,就跟展示自己的小巧思一样。
“嗯嗯嗯,我答应加入无我相,收手,应该够了吧。外头嘎的差不多了吧,还要再嘎下去?”苏与雾他把牌归拢好,递到垂萤手里,又是开口道。
苏与雾对于这种孩子气的话没法接,就敷衍着。
鬼知道是不是戏伶故意引诱自己去看他的眼睛,从而下蛊。
至于“收手”这话的意味,是出于最后的那星点善念,加入无我相可就仁慈不了半点了。
外头嘎的无声,又噼里啪啦,而他苏与雾却坐于游阴车内,和邪祟同流合污。
戏伶听了苏与雾那点近乎于无的慈悲问询,红眸里的碎光凝滞了一瞬,旋即化开。
“外头?小舅舅还惦记着外头那些热闹呢?”他嗓音依旧拖着黏腻的调子,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一缕白发,“嘎得是差不多了。不过,葬礼的路祭,可才是开头呢。”
苏与雾倒是也没再被戏伶翻脸的速度给惊到。
苏与雾甚至细听着,这位是死的早,还没有到变声期,说话就是这样柔柔细细的。
第139章 灯影夜游1 死死生生
“不过可以呀,欢迎入伙【无我相】。”戏伶收回神色,托着腮,红眸弯成月牙,“小舅舅都开了口,怎能不应呢。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舅舅可得照应着些。”
这话听着亲热,实则满是讥诮。
……………………………………
那股子甜腥腐香一直萦绕着,气息钻入肺腑,居然带来微微的眩晕和一种诡异的归属感。
苏与雾不是白曳幽那个没见识的,他知道这个是给尸体防腐用的香。
“路祭?”苏与雾捕捉到这个词,在心里咀嚼着。
“是呢。”垂萤接过了话头,他细白的手指轻轻点着那张绘满鱼蝶的扑克牌背。
“戏伶这不是嘎了么?他觉得自己肉身子清清白白的,嘎了应该立个贞洁牌坊,风风光光的大葬不说,至少也要几个陪葬啊。”垂萤依旧笑盈盈地当面蛐蛐人,青紫眸子在昏光里流转。
“按照他们族里……不,按我俩寻思出来的老规矩,客死在外,魂灵不安,需得‘拾骨归乡’。”
垂萤那张柔慈又苍白的笑脸都升腾起了几分血色,衬得几多稠艳,瞧起来都少了鬼气,似乎也温暖了几分。
看起来好像是在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的挚友着想。
实则怕是又觉得自己的脑袋太会寻思了,在暗爽。
“……”苏与雾不知作何反应,这是真乐子人呐,嘎了自己骨头都能当乐子。
“可咱们这位主儿,”垂萤拽了拽戏伶的白发发梢,嘴角那似泣非笑的弧度更深了。“皮子里头都是蛊虫,也没得骨头。所以嘛,就得用点极妙的法子。”
“萤老板说得是极了。在我们那儿,人死之后,若是葬得不妥,或是想迁回祖坟,就得行捡金之礼。择吉日,开旧坟,请出先人骸骨,用‘清水’细细刷洗干净,再按次序装入特制的瓮里,也就是骨坛里。这过程,就叫‘拾骨’。”戏伶接着说道。
“但寻常拾骨,是为了让先人安宁。”
“我这场巡游葬,就是…苏老板,你自个不也瞧着了吗,嗯?”戏伶一转话头,反而是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带着蝶翅震颤般的簌簌杂音。
他居然不说了,让苏与雾自己去猜去。
…………………………………………
苏与雾没接话,也没什么神色,猩红的外套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显得诡谲,像是血泊里捞出来的裹尸布。
他既是这场巡游葬的观众,同时也是宴飨中的宾客。
苏与雾拉开车窗,细细观看。
外头是一片褪色了的景象,大张大张的古黄的纸钱簌簌落着,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昏黄,犹如皮影戏一样。
远处,似乎惨淡的光点在蠕动。
近了,更近了。
那是一只只惨白脸、艳红唇的纸扎人在游荡,两颊红得突兀。
明明是纸人却湿淋淋的一副样,手里提着幽幽的古黄灯笼,灯笼上写着晦涩的符字。
纸人手持的白纸笼缓缓地被挑起,仿佛点燃了整个天地,在昏黄的纸上烧出了个窟窿。
猩红的毛月亮彻底红透了,丝丝缕缕地映出个影来。
……
在幽幽红光的映照下,影影绰绰。后头的鬼东西步伐怪异,像是被什么拖着一样走路,却全是低垂着头,跪伏着,仿佛最虔诚的送葬队伍。
在无尽旋转的纸人和纸钱乌泱泱地掉落,一只只布满花纹的蛊虫和滑唧唧的蛇身上的瞳孔滴溜溜的打着转。
条条色彩艳丽的毒蛇、毒虫四处乱爬,又被细细的丝线牵住。
轻声的、咿咿呀呀的哼唱幽幽地从耳侧飘来,铺陈在周围,几欲将所有活人溺毙。
…………………………………………………………………
“外头那些还没死透的,被蛊虫寄生的身子,就是最好的瓮,每个里头都葬着一个我,现在都算是我的棺材,跟着我一齐巡游。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停灵,受一份路祭。”戏伶提点着苏与雾。
“这很像‘游棺’或者‘巡香’的变种,”苏与雾收回视线说道,“但那是为了祈福或驱瘟……”
游神有很多,但说是神,大多都是自封的野神,实际上就是鬼。
因为到处作乱,人们没有办法,才会供奉它们,以换取安宁。
比如古代有送瘟神、王爷船等巡游仪式,巡游队伍沿着固定的、象征阴阳回环的路线行走,目的是将驱疫除秽,奉上供奉,将灾厄象征性地送走。
“也可以是‘送祟’啊。”垂萤轻轻地说这,也算是提点,“不请自来多好呀,与其把‘邪祟’送走和,把“邪祟’请回家供奉…”
垂萤就像是揣着明白故意说反话,他也不想想,把邪祟请回来供奉,只有戏伶能干的出来。
苏与雾心里头已经摸到了门道。
戏伶这个仪式,巡游不再是驱逐灾厄,而是邪祟亲自巡游,沿途收取“买命财”。
很是邪。
苏与雾明了。
这外头被害的人,是分为两种的。
一死一生。
纸人是死,蛊虫是生。
一种会被垂萤的纸人和替换而成的傀儡,成纸人的人会死掉,只剩一张皮,芯子换了,人壳子里装的是垂萤。
戏伶害掉的人,被蛊虫控制、寄生,但还活着。
而且苏与雾算是尾随着轿子而来的。
他坐上了之后就发觉,这就是鬼轿子,而且是骨轿的变种。
所谓骨轿,一般于特殊冥婚时使用。
是将逝者重要骨骸,比如颅骨、指骨清洗处理后,安置在一顶装饰极其华丽、四面透风的微型轿子中,充当四梁八柱。
因为制作工艺复杂,难以拆卸,二次使用。又因轿帘用半透明的血纱制成,影影绰绰能看到内部,集聚阴气,如同一个骨灰盒。
在冥婚合葬后,亦可直接当作洞房。
这个轿子,虽然不是骨轿。
但是苏与雾外套大红像是接亲的,倒是真有点关联。
这是蛊轿,就是纸糊的,夹杂着蛊虫的织网,编织出来的这种薄而透光的轿子,就像是乡下那种小小的神龛。
第140章 灯影夜游2足踏彩蛇,彩衣娱鬼
纸人手持的白纸笼缓缓地被挑起,毛月亮彻底红透了,丝丝缕缕地映出个影来。
条条色彩艳丽的毒蛇、毒虫四外乱爬,又被细细的丝线牵住。
戏伶鎏金袍面映照出一层绿莹莹的光芒,一些个细细长长的金链缀在白发缝隙间,贴着长袍挂在细腰,手腕、脚踝上,细微作响。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恍若月影下一池被搅碎的阴绿水藻,摇啊摇。
戏伶双手宛如无骨,十指齐摇,挽了个极其繁复的戏花,不是活人戏里头常见的式样。
那惨白指尖的屈伸都带着某种虫足般的节律。
指头舒卷间,竟有纤细如雾的白色丝线被牵引而出,是蛊虫吐的丝,晶莹黏连。
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织出短暂而诡丽的图纹,旋即又破碎、垂落,挂在他腕间、发梢。
而后戏伶嗓子一吊,“咿…咿…呀…”,顺势开腔,踏起了一种台步。
那咿呀声一起,数条彩蛇便倏然游弋而至。
戏伶足下不知何时缠上数条彩鳞细蛇。
蛇身最粗不过拇指粗细,却五彩斑斓得邪性,鳞片在昏光下泛着诡异且油腻的光泽。
戏伶便踩了上去,不是踩实,是虚虚点着,蛇身在他足下扭曲盘绕,承托着他。
竟在他赤裸苍白的足踝处,交叠成一座妖异的活体莲台。
戏伶足尖点在彩蛇间隙,轻盈如蝶吻,落足处,蛊虫簌簌从袍角、从发间震落。
戏伶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蛇身交织的节点,仿佛踩着有生命的、浮浮沉沉的鬼桥,
万蛇鳞片映着映照出纸灯笼与毛月亮混杂的光,确有一层绿莹莹的光芒在流转间明明灭灭,如同邪庙中蒙尘的琉璃瓦。
戏伶雪白的赤足点在其上,蛇身微陷,随他步法游移。
无数细如发丝的彩蛇,蜿蜒盘绕,首尾相衔,织成一朵诡异而华丽的“莲花”。
一步,一拜。
竟真似步步生莲。
步步生莲,莲却是蛇盘成的。
戏伶每一步落下,彩蛇便微微昂首,嘶声细不可闻,却汇成一片呜咽,混在幽咽的唱腔里,衬得那戏声愈发幽寂。
……………………………
戏伶的鬼戏唱得当真好极了,那是把一个尾音勾到一个尾音里头,名唤提金线葫芦。
只是一嗓子,听后就绕梁三天,不绝于耳,知道的人无不叫绝。
先前,还有活人情愿丢命来听。
戏伶身形本就单薄,此刻更是飘飘忽忽。
他每一步落下,被踏的彩蛇便僵直一瞬,随即又软下去,成为下一寸莲台的花瓣。蛇行与台步交融,分不清是人在驭蛇,还是蛇在载他。
戏伶声线细而薄,唱腔幽咽婉转,若断若续,隐隐间藏有雍容华贵的韵味。
又因嗓子被金簪钉穿,他小颤音、装饰音层叠堆砌,靡丽得近乎流淌。
如今能开腔这一段,全靠腔内千百蛊虫共振嗡鸣,模仿着生前的喉舌振动。
可谓是泣血而唱。
戏伶唱的是哪一出,已无人能辨。
词句破碎,被拖长的尾音嚼碎了,混在纸钱飘落的簌簌声里,又混在远处纸人咿呀的应和里,成了某种古老的咒。
………………………
随着戏伶的唱腔拔高,周遭光景也开始了变化。
天上那轮毛月亮彻底暗沉下去,光线投下,万物皆蒙血翳。
古黄的纸钱落得更急了,簌簌不绝。
纸钱与不知何处飞来的蝶混杂,扑棱棱乱舞,如同众多蛾子铺天盖地的振翅。
那些原本色彩暗淡、如同褪色皮影的纸人立着,面颊上的腮红骤然鲜艳欲滴,身上的纸衣也仿佛显出斑斓却陈旧的色彩。
伴随着戏伶的下一个转音,又再度惨白一片。
周遭的光景也变了再变,纸人从褪色又失真,失真再着色,象征着死死生生,浮浮沉沉。
…………
一袭鎏金袍摆随着动作漾开收回,那层绿莹莹的鬼火映得戏伶那张诡艳的脸庞煞白煞白的,倒像陪葬年画里头剥落了彩绘、只剩底胚的一具艳尸。
戏伶眼尾那点红也愈发洇开,如同沁血的胭脂。
整个身子几乎不着力气,软软地犹如一只蝶,挂在了万蛇织就的莲花上,全凭蛇才能停驻。
只有艳红的一张口,张张合合,不断往外溢着蛊虫和那些戏声。
鬼美人几欲泣血,在呜咽里,身上的蛊虫也在簌簌掉落。
…………
“魂兮……归来……”戏伶的唱词陡然一转,滑入一段不成调的吟哦,近似招魂的巫喃。
他的台步变得迟滞,每一步都滞涩着,步步生莲的轻灵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坠的、近乎仪式性的顿挫。
那音不是从喉间发出,交融着每一只蛊虫震颤的薄翼间、丝丝缕缕地渗漏出来,装饰着这本就华丽到腐朽的唱段。
………………
最终,在一段极其凄厉尖锐、几乎不似人声的拖腔后。
戏伶足下的彩蛇骤然僵直,随即软塌下去,斑斓的鳞片迅速失去光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艳色与生机。
而他本人,眼角那抹洇红艳得惊心,周身猛地一颤,整个人的姿态也到了极限,腰肢后折,像垂死且颓艳的蝶翼折着,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
就在这瞬间,周遭所有纸人,齐刷刷地,将灯笼举高了过头顶。
光影倏忽流转,彩蛇匿迹,纸钱彩蝶定格。
灯笼里昏黄的光,骤然腾升,投在戏伶脸上,明明灭灭。
然后,那具艳尸般的身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支撑,保持着那极致后折的舞姿,如一片被抽去骨头的华丽皮影,身形缓缓飘落。
最终,趺坐于一盏不知何时浮现的、巨大的、纸扎的艳色河灯之上。
纸灯层层叠叠,色彩稠艳到诡异,托住了那具颓然倾倒的艳尸。
戏伶趺坐于其上,雪白的长发铺陈在缤纷纸灯上,鎏金袍子委地。
正是朦胧间,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那盏承载着他的艳色纸河灯。
在无声流淌的、由仅剩的纸钱尚在飘落着上,幽幽地,打着旋儿。
静极。
第141章 灯影夜游3众生相,揭秘必看
一片静寂。
那些原本高举灯笼的纸人,齐齐地、极其缓慢地,将灯笼放低了。
纸人空出的瓷白手掌张张合合,一颗颗青紫鎏金的眼珠子来回乱转。
灯笼光从上方照亮,改为从下方映照。
光影倒转,无声地簇拥着那盏巨大的艳色河灯,
戏伶趺坐在那盏巨大的艳色纸河灯上,雪白长发与鎏金袍服在纸灯艳丽的色彩上铺开,像一幅正在逐渐干涸、失去生气的古画。
灯火幽暗,血色流溢。
那副湿透了的眉眼显得愈发秾艳,是带着众生一起沉沦的疯狂,艳得惊心动魄。
………………………………………………
苏与雾立在原地,猩红衣摆在纸钱堆里曳过,像是淌过一池粘稠的血。
苏与雾初听得鬼戏开腔,只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在被人群裹挟着,进到眼前流光溢彩的灯河。
直到一个个提着鲤鱼灯的灯影,如同古黄纸钱一样,从他身边跑过。
四散开来,奔向远方。
苏与雾这才算堪堪回了神。
戏毕,如同散场一样,那些身影是归家了吧。
只是那灯瞧着流光溢彩的,提着灯的人身影却已然失色了大半。
另外半边褪色成了纸人,惨白脸,殷红口,笑眼弯弯,嘴唇沁出腥红汁液,几欲滴落下来。
……………………………
此时,戏伶的声音幽幽地在苏与雾耳边响起:“好看么?那灯笼肚子里的光,烧的是那孩子明春的寿数。你看这满街的热闹影子,戏声歇了,它们就该跟着回去了……这些人,今晚做的梦,怕是又灰又淡,薄得像张旧纸…”
苏与雾没有反应,就好像着相了一般。
方才那场诡艳到极致的巡游葬,是唱戏借寿,是秽,是……
每一个细节都烙在眼里,搅得苏与雾五脏六腑都在发冷,却又奇异地烧着一把火。
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接近悚然与着迷的颤栗…
真邪啊…
……………………………………
苏与雾滞涩着垂首,他在看戏伶。
戏伶依旧趺坐于巨大纸河灯上。
雪白长发蜿蜒垂落,与斑斓纹绘交融,分不清哪是发丝,哪是彩纹。
他闭着眼,脸颊惨白,眼尾那抹洇红尚未淡去。鎏金袍子下的躯体仿佛彻底空了,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蛊虫在皮肤下游走时,偶尔撑起的、细微的起伏。
方才那泣血般的唱腔、那步步生莲的姿态,此刻都沉寂下去,只余下一片过度喧嚣后的死寂。
不过,那姿态与其说是颓然,不如说是一种献祭完成后的圆融。
………………………………………………………………
垂萤不知何时已立在了纸河灯的边缘。
他依旧是那副柔慈又苍白的模样。
此刻正微微歪着头,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戏伶铺散的雪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发梢,动作亲昵得像在安抚一只暂时安歇的毒蝶。
“归来……”垂萤开口学着,声音又轻又软,模仿着戏伶最后那段不成调的吟哦,却学得十足像,连那喉间被金簪钉穿般的、带着蛊虫共振的嘶哑颤音都模仿了八九分。
瓷娃娃观瞧过戏伶太过多的鬼戏,甚至瓷娃娃就是被戏伶一时不歇,喉咙泣血,三叩九拜,连唱数天的鬼戏,方才请来的。
垂萤思极此,顿了顿,嘴角弯翘,那似泣非笑的弧度,吐出这些个字眼。“归来了么?小蝴蝶。”
…
“苏老板。”垂萤只说了一句,就没再提这个,转而对苏与雾说道,语调依旧是那种让人颤栗发麻的柔和,“入伙的见面礼,可还满意?”
垂萤说的是方才那场“巡游葬”的观礼,也指的是苏与雾怀里那只绿到发黑、瘆人的替死瓷娃娃。
这种大鬼的仪式是很难见到的,尤其是鬼戏唱给专门的一个人听,可谓是惊艳绝伦。
苏与雾想说些夸赞的客套话,可话到嘴边,又被舌尖那股尚未散尽的、甜腥腐朽的冷香堵了回去。
这香气混着纸钱焚烧的灰烬味,钻入肺腑,竟让他生出一种诡异得近乎归属感的眩晕。
他摸了摸袖中冰凉的瓷娃娃,那物件仿佛活了过来,隐隐传来微弱的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错拍。
“这就是无我相……”苏与雾微合着眼,最终开口,像是眷恋的叹息一样。
“是呀。”垂萤瓷白的脸上眉眼弯起,青紫眸子倒映着提灯掠过的光影。
“无我相,即是众生相,我是我,他者亦是我。我是无寿者相,我是长寿者相。死了的我,活着的你,半死不活的他,千千万万个都是我。”
垂萤指尖点了点戏伶,又虚虚划过白曳幽,最后指向周围那些跪伏的影子和纸人,“还有这些,不都是相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多热闹。”
苏与雾瞧见垂萤脸颊模糊了,如同温玉,又像蝶翅般流淌着。
在满街残余的、飘摇的灯笼光里,晃得他当真是闭目宛若慈观音,睁眼所及,无不滋生红尘里所捞的温暖。
………………………
………………
“小舅舅,这戏歇了。也算是凑足了瓮的数,我们要送小蝴蝶下葬。”垂萤语气缓和了下,又寻了个话头。
“‘下葬?”苏与雾接道。
“是呀。”垂萤转过头,眼珠子在昏暗光线下幽幽的,“戏伶的‘骨’,也是蛊,分葬在这些活瓮里,一路受祭,一路温养着。”
“等到了墓里下葬后好生受阴气地脉将养着。这些瓮里的他醒过来,才算真正的拾骨完成。到时候……”
“化蛹成蝶”垂萤吞下这四个字,顿了顿,脸上那点柔慈又浮现出来,“才算一场圆融的大葬呢。”
苏与雾听懂了。
戏伶要的不是简单的陪葬,而是借着巡游葬,将自身的“蛊”借出去、散出去,借由他者的命数,从而来温养出无数个“他”。
这里头有古代殉葬的影子,也有鬼戏的手笔…最终汇聚一处时,谁也不知道会催生出什么东西。
可真是一只毒蝶。
第142章 灯影夜游4水仙呵,水仙呀(拜谢一封情书太契合)
垂萤见苏与雾有点明白过味,就转了转眼珠,看向苏与雾怀里的替死娃娃,补充道:“你手里的娃娃,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小瓮呢。只不过里头装的也是替死的。”
苏与雾没答,他捋顺着他能看出的事。
首先,巡游葬死死生生,是分葬、巡游、受祭三环,分别是散祟,纳彩,温养。
而去雪山,则是合葬,暗合九九归一。
这里头有着阴阳回环的意味,也有布施和纳彩的意味。
从布置中就能看出门道。
那些灯火都是以人为灯,灯笼从高举到放低,意味着仪式从召唤转入剥夺纳彩。
灯盏没有灯油,承载的是人的寿数,是香火。是强买强卖的对于鬼戏的无声喝彩和赞颂的酬谢礼。
因着被缓缓吸走的精气与血气,持灯人脸色会随着巡游,越来越苍白,无法逃离,沉溺于某种大欢愉之中。
或许可以称之为借寿,但更好的还是【纳彩归寂】。
还有那个纸河灯,河灯传统意味用以普渡水鬼、寄托哀思、送去祝福的………
尤其是这个蛊轿,完全就是一个小神龛,是早就想好了收香火的吗?
……
……………………………
“我唱的时候就觉得少点什么,我扇子没了…”戏伶幽幽地叹息了下,刚刚他手一直在那儿挽戏花,就是因为扇子没了。
……
白曳幽不知何时已不再翻白眼,他只是直愣愣地、失神地望着那盏纸河灯上的戏伶,脑海里各色的大片光斑交错炸开。
白曳幽眼泪无知无觉地淌了满脸,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一段鬼戏掏空、洗刷了一遍。
戏声歇了。
白曳幽无意间地,对视上垂萤的青紫眼眸,那里头正蒙着层萤绿的死灰。
霎那间,恐怖的呢喃声在耳畔响起。
【第一。】
【前排,可恶,眼睛都在前排。】
【醒了吗?】
【看了...谁看了?眼珠胀得发亮了......】
【谁问你了......反正都要知道了......】
【你怎么...还没....死啊?】
【快死啊,你快死啊!!!】
耳边细细碎碎的声音来回乱窜,从左耳道跳到右耳道,在整个脑子里乱跳。
白曳幽突然觉得胸口很闷,一种极度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在脊梁骨来回流窜。
白曳幽动了一下,不是清醒的动,而是再度痉挛般的抽搐。
他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漏气声,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一样。
白曳幽再度翻白的眼珠急速转动了几下,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彩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最后白曳幽痛苦地蹲下身子,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
“爹,你说到哪儿了,你为啥跑啊…?”
白曳幽的记忆还停留在戏伶说他宁愿要跟石头跟椅子。
垂萤倒是个爱接话的,他记性好,还捻着戏伶的白头发,搁人旁边,就乱搭茬造谣道:“小蜉蝣,这种情况你可以理解为。你爹他自己是自己的窝囊废,想要自己贴贴自己。但他没找好如何拥抱自我,所以呀,才做好让自己惨惨的病态行径,只有这样才能哄着自己。”
“换句话,就是自己给自己一个悲惨人设,再去翻脸,去自己拯救自己,就纯自虐、发癫玩儿呢。”
“自己和自己?哪咋做那事?借助桌子和椅子?”白曳幽刚缓过魂儿,听这种疯癫的言论,顾不得疼了,就是一个劲追问着。
“应该不会吧,万一你爹是个柏拉图呢。”垂萤收回摸着戏伶白发的细长手指,青紫眸子在昏光里流转。
这白曳幽也是个会寻思的,都叫戏伶爹了,还敢当面蛐蛐人。
不过,戏伶倒是偏着头,雪白长睫遮掩着眸中神色,好像真的是诶。
[那自己先前可能不是因为好面子,怕被注视,才没有过一次。]
[对,是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
“…那和自己长一样的傀儡,行吗??”白曳幽大为震惊,他也顾不得自己疼不疼了。有这种邪异的事,赶忙问垂萤。
这是真震惊了,太邪了,白腻腻的身子。
互相磨蹭。
那真是太病态了。
这是病态,还是变态…
“我猜测,不是同一时刻的思维都不行?因为不是同一时刻的思维,就不是完全的自我。而且永远不会出现另一个自己,所以小蝴蝶才纠结?”垂萤还搁这猜上了,他不仅指指点点,还胡言乱语,给人扣帽子。
“哎呀,我不了解,你问你爹去,看看他咋说,你爹不就给你身前呢吗?”
“也可能不是水仙,现在人不都是总说爱你老己么。”
垂萤细长的眉颦蹙着,他猜了好几次,但遗憾的是,他猜不出来。
反而有点被绕进去了,垂萤越埋汰人,越觉得有悖论。
因为垂萤厌弃自己,就不太喜欢自己。他一会觉得自己脑子不灵光,总发癫,总做错事,一会又觉得自己太会寻思了。
戏伶大概,可能,或许不是真的水仙,就是因为年纪岁,自爱自怜。
…………
大概或许真的不知道。
…
瓷娃娃不知道。
…
“还是不造你爹谣了,我甘拜下风,没有你爹厉害。”垂萤最终收回话头。
垂萤是理解不了水仙。
戏伶倒是歪了歪头,白发流水般滑向一侧,细长手指摸着底下的虫子。
看起来他居然真的好好审视了一下自我,真打算回复白曳幽的话头。
“总不能水仙是喜欢千千万万个大虫子吧?”
垂萤没等戏伶开口,就先打断接茬了。
“呀?别逗你爹笑了。你怎么这么变态,罚你不许说我了。一会虫子爬你一身,我也不据着它们了,让你也水仙水仙。”戏伶被垂萤跟的这一句给整笑了。
“小蜉蝣,你过来,来,爹好好疼疼你。”
戏伶咬着艳红的唇,嘴唇张张合合地吐出阴湿的字眼。
他本就是那种阴湿又秾艳的长相,这会鬼森森地拉着白曳幽说小话,眼角洇开的血色,都要随着泪痣几欲滴落。
属实是演都不演了。
[谢谢大家的爱发电]
第143章 灯影夜游5小养父呀
红月复黄,光影渐歇。
戏伶微微歪着头,雪白长发滑过金丝掐的鹅黄外套。
“蜉蝣啊,爹疼疼你呀…”戏伶开口,那嗓音黏腻得像浸了蜜的蛛丝,丝丝缕缕往人耳朵眼儿里钻。
白曳幽只觉得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甜腥腐气又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又窜上脑袋,甚至搅得胃里一阵抽搐。
白曳幽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直到近前。
眼前是,戏伶那张秾艳到惨白的脸,在纸河灯幽暗流转的光里,仿佛也是灯火般,明明灭灭。
白曳幽下意识想往后缩,可就像是被冻在了这片古黄纸钱的圆心当中,动弹不得。
尤其是,戏伶眼尾洇开的红仿佛活了过来,要顺着泪痣的弧度滴落,一滴滴地砸进白曳幽眼里。
“爹…我没……”白曳幽舌头打结,想辩解自己没想打听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纯粹是让垂萤带沟里去了。
[戏伶好像是要扒开他那层浑浑噩噩的壳。]
[白曳幽总觉得脚下是空的,每一步都可能跌进万丈深渊。]
[可不就是这样么?从莫名其妙招来这些鬼东西开始。他就一直在往下掉,连苏与雾这根“舅舅”的救命绳子,如今也轻飘飘地系在了鬼灯身上,离自己而去。]
戏伶没有管白曳幽想说什么假话。
他只是微微仰着脸,静静看着白曳幽走近。
待白曳幽终于蹭到纸灯边缘。
戏伶才缓缓伸出那只惨白的手,指尖白得好似能透光,像是沾着些许蛊虫褪下的、晶莹黏连的丝。
而后,戏伶细白冰凉的手指虚虚捧起白曳幽的脸,点上了白曳幽的额心。
不是直接触碰,而是隔着寸许。
白曳幽只觉得一股阴森森的鬼气,从天灵盖刺进来。
那些光斑、色彩、戏腔的碎片再度翻搅在一起,几乎要撑破脑袋。
白曳幽猛地一颤,瞳孔骤然缩紧,激得他双眼再度翻白。
眼前景象都晃了又晃。
白曳幽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戏声最盛的那一刻,万蛇织莲,纸人举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沉,只有那抹鎏金色的蝶影立在中央。
……
但,耳边白曳幽有意要藏着的那些鬼祟的絮语,却消泯了。
………………………
“行了,餍住了。蜉蝣那样子,好像要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了?再编个邪乎的幌子唬他吧。”戏伶这样对旁边的俩人说着。
戏伶不是被水仙不水仙闹得恼了。
这位鬼美人是万般皆允的好性子。
而是白曳幽看着要醒过来。虽然醒过来乐子更多,但这可不行……
“我是他爹,养父。”戏伶先给自己编了和,又指向一旁安安静静的苏与雾,“苏老板,人家是现成的小舅舅。”
“萤老板,你想当什么角色?”戏伶最后转脸问垂萤。
垂萤略微寻思了下,自己总不能演白曳幽的幼弟:“那就他记忆里那个好朋友,余蛾?”
“成。”戏伶应了声,对着白曳幽翻白双眼凝视着。
戏伶红眸里的光点缓慢流转,如同蛊虫在琥珀内里蠕行。
这是下了蛊。
…
对,是余蛾,不是余峨。
像他们这种术士啊,邪祟啊,一般都不用真名的。
“蛾”,一听就是和巫蛊之术有牵扯,白曳幽想必也是察觉了,才甩开人家的。
不过甩开一个余蛾,没想到还有他垂萤第二个“余蛾”。
其实,巫蛊之术并不一定要蛇之类的作为媒介。
更邪的是人蛊和鬼蛊之流…
人蛊因为天道蛊,不可能出现。
鬼蛊因为世界时间线的限制,不可能在现代世界出现。
…
戏伶惯用的是虫蛊,只是垂萤在场,总说自己怕怕怕的,才改用的蛇蛊。
实际瓷娃娃刚被只小虫爬了下,赶忙送回戏伶发丝里,给瓷娃娃吓得都不知不觉地,瞧着有点不蔫声不蔫语的了。
………………
一旁的苏与雾就像没看到外人给自己大外甥下蛊。
人不问他,不抛话题。
苏与雾就一直就没出声,也没拦着,简直是活脱脱地一个局外人,真正的观众。
应该说,苏与雾本来就是个这种冷清性子的人,爱撇清关系的人。
他过于冷寂,和别人交流,就会耗费他大半的心力恢复。
也就是苏与雾皮相长得好,就被他人误认为是清冷。
要是垂萤、戏伶这种话篓子,他俩说话都得掐起来,并且肯定都是伤敌八十,自损一千的那种,都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埋汰谁不是埋汰呢,看谁乐子不是乐子。
看自个热闹也是看。
只不过是未来的我,看当下的我的热闹。
……………………
戏伶那只细白的手没有再虚捧着白曳幽的脸,反而轻轻落在了他的颅顶,顺着黑发慢慢往下捋,动作竟带着几分诡异。
白曳幽随着这拍花子一样的动作,直愣愣地睁开了眼。
白曳幽眼睛有点细长的,但平时为了装作小窝囊废,来迷惑人,都是下压成圆眼。?
“吓着了?”戏伶开口,嗓子刻意放软了调子,以示安抚。
“魂都飞了一半……真的可怜见的。”但戏伶后半句,还是没有点压住那种阴湿又幸灾乐祸的调子,
戏伶语调颤巍巍的,听起来就跟话本子那种小养父一样,还是马上就要被乖儿子翻盘那种。
白曳幽翻白的眼珠缓缓落回原位,瞳孔里映出戏伶那张秾艳惨白的脸。
只是白曳幽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少了先前刻意佯装的惶惑,少了那种埋藏在深层的清明。
多了些朦胧的、近乎温顺的茫然。
“……爹?”白曳幽迟疑地喃喃开口道。
白曳幽脑子里头千头万绪,但要是去细想,只剩几个模糊的影子。
这个称呼叫得比先前更顺口,更理所当然。
“嗯。醒了?”戏伶应得自然,嘴角勾了勾,那点洇红的泪痣随之微动。
戏伶还咬着那艳红的唇,看起来就像为好孩子担心,忧心得近乎要悲泣一样。
“好孩子,你刚才魇着了吧,说了好些胡话呢,什么石头椅子的…”
第144章 灯影夜游6一家团圆,拜谢[望苍人等掉吧]
乖孩子…
苏与雾别过脸去,这位怎么看都比他大外甥年幼得多吧。
而且简直就是披着漂亮皮囊,恶贯满盈的祸害。
怎么有人能把自己的丑事,当成乐子事,翻来覆去的往外倒腾着说。
“可不是魇着了么。”戏伶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安抚,更带着甜腻腻的诱哄,“瞧你这小脸白的。来,爹再给你顺顺。”
他冰冷的掌心贴上白曳幽的太阳穴,指尖从白曳幽的发梢滑到耳后,停在那儿,缓慢地揉着。
手指头冰得白曳幽轻轻一颤。
那点冰凉似乎带着钩子,勾住了白曳幽脑子里那团混沌的雾,让它不再胡乱翻腾,却也沉甸甸地压得更实。
……
白曳幽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违背意愿地朝戏伶冰凉的掌心靠了靠。
明明是清俊的少年人,却依靠着一个靡丽清贵的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人。
窝在人家怀里头,从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依附姿态。
白曳幽悄悄地闭上眼,他只是被混淆了记忆,但是那股子灵光劲还在。
他试图抓住记忆的尾巴,那些残存的、试图挣扎着拼凑起来的混沌的底色里,几点尖锐的颜色刺出来。
从万蛇鳞光到鎏金蝶影,一声拔高到凄艳的戏腔…
从什么到什么…
没了…
…
不过,这些终究都是虚妄,都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渐渐地,脑子里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儿晃,像水底摇曳的水草,伸手去捞,又散了。
彻底散成了抓不住的烟尘。
……
待到白曳幽再睁开眼。
眼前只剩下这张秾丽的脸,和那句在耳边萦绕的“爹疼疼你呀”。
………
“蜉蝣哥哥,你刚才可吓坏我了,一直说胡话,还拉着我不放呢。”
这时,垂萤出了声,适时地插了进来,说着,还适时地凑近半步。
“蜉蝣哥哥,你可是又不舒坦了?犯了那个。”
垂萤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忧色,声音也是放得又软又熟稔。
“就是…你刚犯了癔症,你那病打小就有,每次发了病就不认识人了。看你这不认人眼神,我就心里头难受。”
垂萤说着说着,那张瓷白的脸上眼圈就红了一片,语气也变得熟稔又幽怨,仿佛真蒙了一层,是相识多年的旧友没被认出的哀伤。
白曳幽的眉头轻轻蹙起。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内闪回,但人脸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波。
“余……蛾?”白曳幽到底没去哄人,他只是试探地,重复着吐出这个名字。
舌尖触到这两个字,有种古怪的滞涩感。
像是迷雾里的一团影,知道有这样一个影,但不知道影里头藏着的是什么。
也拨不开迷雾。
但垂萤眉眼柔慈,小脸苍白又靡丽,透着点幽怨,又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劲儿。
垂萤眸子转了转眼,也不强求,只是哀戚戚地道“你还记得我名字……真好。”
垂萤语气里还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讨巧,像是生怕被小伙伴遗忘,又想起来之后克制的委屈,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戏伶低低叹了口气。
他更甚,居然还一掩脸,眨巴了两下眼,几颗泪珠子就从雪白长睫的下头,掉下来了。
手一探,随即拉过一旁垂萤,搂住乖养子白曳幽。
三个人假惺惺地哭作一团。
…苏与雾假装在观赏的黄月亮,顺便思考一会怎么敷衍一下总部。
从他来到现在才不过一个时辰,这俩鬼东西有多能作妖。
总部肯定是知道这边,就是附近没有可堪大用的术士。
这月亮可真圆啊,真美啊。
…
好在假惺惺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戏伶的眼泪收得和来时一样快,仿佛那几颗泪珠子只是雨滴淌过蝶翅的几道瞬影。
他松开俩人,像是忍着窝心事难受一样,咬着红唇,蹙着细眉,还故作笑颜。
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拂过垂萤贴上来的瓷白脸颊,一只手又轻擦着白曳幽微湿的眼角,替他俩擦着不存在的泪水。
白曳幽那可不是哭的,而是翻白眼翻的。
垂萤难过事儿多了去了,想抹眼泪的时候,随时都能哭出来。
“好了好了,都是乖孩子,不哭不哭。醒来就好。想不起便慢慢想。不急啊,不急,爹在这儿呢。”
“都是爹不好,没看顾好你。”
戏伶转而虚虚揽了揽他俩,一边一个,姿态亲昵,“只是往后,可别再说那些见外的话,都是一家人哪有谁埋怨谁的道理?”
………
“与雾,孩子找回来了,你这当舅舅的,怎么不说句话?”戏伶不容得苏与雾当安静的背景板,递话过去。
舅舅……”白曳幽叫了声,只是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到。
苏与雾终于转回脸来。
他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像弯月上挂着的那层薄雾,看不真切情绪,只几不可察地略一颔首。
月光漏过他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浸在寒潭里的玉像。
戏伶对苏与雾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低低笑了声,“你舅舅就是这性子,别介意。”
但戏伶跟白曳幽这般说是这般说,他话音还没落,尾音就微微上挑,掺着点似嗔似怜的调子:“与雾,你也吓糊涂了不是?怎的?连亲外甥都认不得了?”
苏与雾这才又将目光从虚无的月色上收回,落回白曳幽脸上。
他的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初冬的薄冰,只有一种平静,近乎于静寂的平静。
刚刚那场戏已经让苏与雾魂热了,此时就有点灵魂脱离肉体的感觉。
苏与雾看了白曳幽下,就一眼都看得白曳幽心头那点茫然的依赖感都有些发虚。
苏与雾还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回来就好。”
只多给了四个字,便没了下文,仿佛就只是别人叫他,他给了个应声一样。
苏与雾又重新将视线投向黄月亮,仿佛那里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这种冷淡,在这种团聚的场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符合白曳幽潜意识里某种模糊的印象。
舅舅,好像就该是这样,疏离,可靠,不会太亲近。
第145章 雪山寻墓1你爷爷是你娘
老林子,
雪山外围。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人,正搁那兜圈子。
……
要说为什么在这儿,还得说回这几位先去吃了一顿,以庆贺一家四口顺利团聚。
这是个热闹的地,在市区中心,很是红火。
灯火通明,饭香蒸腾,是真真正正的、活生生的、滚烫的人间烟火。
戏伶点的是烤蚕蛹,特意要烤得轻的,因为那种大黄蚕蛹嫩的话,一咬一冒浆,简直是美味极了。
戏伶眼前也就码着这样几十串烤得油亮的蚕蛹。
他用两根细白的手指拈起一串,一串上是黄褐油亮的两只,外壳被烤得鼓胀,有几块都爆裂了,露出一点里面黄白的、仿佛凝固脂膏的内里。
戏伶凑近,轻轻一咬,碾开表皮。
伴随细微地脆响,某种近乎糜烂的绵软虫膏都被吸进了唇齿间。
戏伶红眸满足地眯起,舔了舔沾着油光的湿红下唇,看向白曳幽,“里头的浆,最是鲜,蜉蝣,要不要尝尝爹这个大虫子?”
再看白曳幽,他面前摆着一桶刷了厚厚蜂蜜的烤年糕,金黄油亮,甜香扑鼻。
边上的几个人都不怎么爱吃甜的,就白曳幽整了个甜的。
白曳幽这会儿正小口咬着年糕,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爱吃甜的。
这种甜也稍稍抚平了心头的惶惑,正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但很快就被戏伶的虫子邀请打断了。
垂萤坐在白曳幽旁边,原本正跟一只扇贝较劲。
他瓷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剥出一段完整的、颤巍巍,还红艳艳的贝肉,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瞥了戏伶一眼,也递到白曳幽嘴边:“曳幽哥哥,贝肉不腥的,可甜了,你尝尝?”
他眼里满是期待,仿佛分享虾肉是件了不得的、能证明亲密关系的大事。
白曳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蚕蛹,他看着嘴边那截红贝肉,迟疑了一下。
记忆里,余蛾似乎也曾这样分享过食物,但分享的是什么?
有些个模糊的影子晃过,白曳幽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同样避开了:“我……不太爱吃海鲜。”
垂萤的眸子佯装黯淡了一瞬。
戏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旧带着一丝诡异的黏腻。
他又咬破一只蚕蛹,慢条斯理地吮吸着里面的浆汁,红眸却转向一旁刚找来的苏与雾。
“小舅舅来了,怎么不吃点什么?”戏伶开口,“这人间烟火,不合胃口?”
他特意强调了“人间”二字,尾音微微上扬。
苏与雾闻声,淡淡扫过桌上的吃食,最后落在戏伶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月光照不进的深潭。
“不饿。”苏与雾答道,两个字,清凌凌的,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刚刚他联系了总部,说他遇见了在城里作祟的鬼东西,是很邪。而且那俩个鬼东西在被他碰到的时候,就害完人了。
不过好在被他拿住了。
实际上是他苏与雾是因为怕死,不敢跟人家硬碰硬,背叛了总部。
苏与雾还装模作样地编了几个幌子,说这是类似偶然产生的阴胎之类的,实际上没多强。
他还把师侄找出来当借口。
苏与雾说他得先找到师侄,找到后就马上把邪祟押回总部。
为了防止总部有质疑的苗头,苏与雾甚至先发制人,主动提议让总部派人来接邪祟,把幌子演得真真切切地。
就凭这一来一回的,都够糊弄好多天。
而且总部一向信任和培养他,表面上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
“苏老板是在吃别的呢。”戏伶笑了下“这满街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气,还有……某些人心里头,翻来覆去、自己都嚼不烂的事儿,不都是得咀嚼么?”
真是够阴阳怪气的,还一语双关。
直接说他苏与雾是观阴人,能看到他人的气运就结了,而且还笑话他今天受了一肚子气。
鬼东西还非得拐弯抹角的。
苏与雾缓缓地转过头,直视戏伶的猩红的眸子。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戏伶。
对付这种人,苏与雾现在没摸透,就没接话。
戏伶见苏与雾又没搭茬,也不恼。
他只是缓缓地绽开一个秾艳的笑面。
……………………………
老林子外围。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人。
一一个荧光黄,一个荧光紫,一个荧光绿。
荧光黄的那个正是戏伶, 荧光紫的是垂萤,最后荧光绿的是白曳幽。
几个人吃了一顿就暂时分别了。
苏与雾搁原地等总部的人来。
另外三位,还是由白曳幽开车前往雪山。
这一夜就不过多赘述,自是一路路祭,只是是很安静无声地那种。
到了雪山最近的市区,三个人各个都买了颜色鲜艳、让人在白雪里瞧清楚的登山服,以及好些个装备。
白曳幽路上跟他俩还胡扯着,实际上在悄悄的观察突然冒出的一行伙计。
戏伶说那是给他们背装备的。
………
戏伶走在最前头,步子轻得诡异,几乎不留脚印。
戏伶甚至还回过头来问白曳幽,累不累呀什么的。
“我说,这颜色多妙,”戏伶又一次回头,笑道,“万一以后谁掉冰缝里了,刨起来显眼。是吧,蜉蝣?”
他冲着身后那团最蔫巴的荧光绿扬了扬下巴。
白曳幽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知是被这颜色衬的,亦或是纯粹的心力交瘁。
白曳幽脑子里依旧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温顺的茫然与潜意识里的警惕撕扯着,
以至于白曳幽只能盲从,闻言也只是含糊地“嗯嗯嗯”了三声。
“我有个好点子。那些邪祟,比如冥婚里的鬼新郎能让大活人怀上鬼孩子,鬼新娘能怀大活人的孩子,生下来却是鬼孩子。”
“蜉蝣,都说你亲爹娘死得早,你是死人配阴魂生的。会不会是你爷爷上身你嘎得早的娘,然后生了你,你爷爷也是你娘?”
戏伶似乎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一样,好像顺口说着一样。
白曳幽却是觉得那甜腥腐气又要从胃里翻上来。
第146章 雪山寻墓2相互作祟
“爹……男的咋生啊…”白曳幽觉得胸腹内那种甜腥腐气再度翻搅上来,让他不太想回这种疯话。
戏伶这句话太癫了。
爷爷是衔尾蛇啊,自产自销?
这也太邪乎了。
不过,我是怎么认这位当干爹的?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我…?
脑子中的问题再度盘旋出来。
白曳幽一边遮掩着自己的神情,又随便挑了一个问题点,近乎自暴自弃地顺着搪塞回去。
“我也不知道咋怀啊,不过,我真的是男的诶。”戏伶倒是从善如流,也没拆穿白曳幽,反而将话题诡异地一转,所问非所答着回道。
“…爹,我知道了。”白曳幽微不可察地、轻轻地叹息了下,这说都是什么话。
垂萤看热闹不够,还凑近些,亲自讨乐子,要加入了这场“戏伶是不是男的”荒谬讨论。
只见荧光紫的一团凑近了些,拉着白曳幽的袖子,声音压低说小话,还真有点低声些,光彩么的意思:“蜉蝣,你爹,光腚时候,我见过的。”
“他是天阉。”
“不过你爹可不是自卑呢。”
“你爹是那种癖好,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媳妇送出去。”
“男的越厉害,自己被衬得越无能,就越愉悦。不过重点不是在这里,重点是把这种事悄悄往外说,装作被人无意间知道,那种暗爽。”
“你爹还真就是那种愉悦的,别人越取笑他,他越兴奋。你可别被你爹带歪了,可管你爹说胡话。”
“小蝴蝶,别总琢磨蜉蝣了。有没有可能……是那邪祟本身是母的,它想生你的呢?”
垂萤蛐蛐人没够,他说完这个又说正主,甚至还掩着唇吃吃一笑,青紫双眸还佯装暧昧地上下扫了戏伶一眼。
垂萤不能唤戏伶真名,就那个蝶什么的。
戏伶先前是起过个假的,说是叫遥知蝶。
但真不太顺口。
这头,垂萤是白莲花、爱造谣,戏伶就是绿茶、纯爱演,两位的装相本事不相上下。
戏伶红眸弯着,泪痣在雪白长睫遮掩下洇开一小片阴翳的影。
瞧着委委屈屈的。
戏伶还咬着艳红的唇,不过回嘴倒是快得很。
“我看你也挺颠的,不是刚说我养胃,这会我又有能力让邪祟怀了?”
“而且你还说得跟真事似的,你是看着我咋干的了?那你偷窥人,不也挺有爱好的?”
“嗯?余老板,还是你其实想说那个邪祟看到我实在无能怒了呢。”
这句话一半是对垂萤指指点点,一半纯粹是拆解白曳幽跟月靥星说过的那句,我太无能了,被爷爷撵出了门。
“还有啊,小舌头注意些呢。”戏伶细白的指尖又隔空点了点垂萤。
戏伶这是瞧到了垂萤青灰色的舌头,都没遮掩成艳红的。
垂萤明明跟他一样总露馅,都是乐子,还笑话上他了。
“还说我呢,尤其是你啊,还自己给自己裹着小脚,真变态呀,那脚小得,买个鞋都这个费劲。”
“那是穿虎头鞋好看,鞋码是35码,又不是25码,你不就比我大了一点。”
“你那话说不定都没你自己脚大。”垂萤青紫眼珠子一转,病恹恹得回道。
香雪凝是温香软玉不假,但她是有裹脚的。
这儿都是男的,戏伶要是不装阴湿绿茶,其实身量比白曳幽还高点。
但第二个最小的鞋码是戏伶,是37码。
就垂萤整得那个皮,鞋码35码,真是绝。
各种污言秽语,一片混乱。
白曳幽刚刚好,就夹在当中。
…………………
垂萤知道戏伶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着白曳幽是否真的重新变得蒙昧。
白曳幽身子里头的东西可是挺邪的,而且大有来头。
因为好的人壳子难寻,就垂萤破破烂烂的廉价香雪凝,他都当宝贝呢。
要说那东西来历,首先得先说这雪山。
这雪山算是白曳幽诞生出来的老窝。
原本[世界],不,可以说是活人的阳气,就在自发地压制邪祟。包括本土的邪祟。
当然,对于玩家,尤其是纳鬼者和邪祟则更甚,譬如,在[世界]纳鬼者体内的入体鬼都动用不得。
术士、道士倒是不受什么影响,前提是这个世界术士的信仰还存在着。而且头七任务后,还有七七四十九个回魂任务,才能进入世界,一般大活人不成纳鬼者,真早就嘎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随便提一嘴,纳鬼者嘎掉了,嘎得好有自我意识,还得驾驭鬼。要是嘎得不好,自我意识蒙昧乃至于消泯了,那就是被鬼驾驭了。
雪山这种地方,很是蒙昧,但又是个很紊乱、但又相互制衡的阴地。
首先,雪山虽然也有压制,但因为荒无人烟,少有活人,所以看起来压制并不强。
但上古时期也就有先人利用了这一点。因为鬼是不死的。相传大鬼在中古之前,被压制后,一一冰封入远离人烟、人迹罕至的雪山之类的地方中,从而使其相互作祟,复出不得。
所以说雪山并不是天然阴秽,而是其中埋有大鬼,大鬼的阴气流转,才滋生了秽。
结果是,大鬼互相压制,也就连带着踏入雪山的无论是纳鬼者、还是术士、道士,无一例外都被压制。
雪山这种压制,还又是相对的。
因为世界本就在压制玩家,雪山里头的大鬼互相压制,以至于玩家里的纳鬼者、邪祟之类的被二次压制。
最后反而助长了本土邪祟。
不过,玩家里的术士、道士之流反而算是如鱼得水呢。
另外,如果真有普通大活人来雪山这种墓葬群。可以说是心素,首先大活人看不见鬼,其次这个大活人是唯物主义者,打心底里认为没有鬼,或者装得好,装没有看见且没被发现的话,那还就真有可能到达呢。
不过,大活人很脆皮,就被邪祟稍微剐蹭一下,都要噶掉。
这里面就是一个灵异的常理,在没有踏入灵异之前,不会见鬼。
一旦撞邪,所有邪门的事情都会随着因果线纷至沓来。
第147章 雪山寻墓3扭曲姻亲线[揭秘]
最后,垂萤和戏伶选的千禧年这个时间节点是因为。
一是,雪山已冰封多年,怨气、秽气滋生且丰厚,便于戏伶的尸体被阴晦之气,滋养、孕育。
二是,雪山内里的大鬼呀、邪祟啊,大多或是因不得作祟,或是因古老而沉眠,或是因相互作祟而力竭。明面上少有作祟。更便于戏伶借墓滋养阴命。
其三就是,最乐子和扭曲的,就跟吕蒙正抛绣球给穷书生一样。
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最后也是成了一段好姻缘。
可以说是戏伶绣球就抛给了白曳幽,无论多扭曲,都会修成正果的不是。
说起来,真都是“巧合”呢。
初见面时,戏伶本打算替代白曳幽的鬼妻,来仙人跳白曳幽,从而窃取白曳幽鬼妻的因果线。
不过戏伶看到白曳幽,察觉到了什么,不知怎的,他就算了。
不过阴差阳错间,白曳幽还问戏伶会下情蛊不会呢。
再就是第二夜,本来是应该是冥婚之夜,月靥星方才奉送用的骨轿,但被戏伶扭曲成了蛊轿。
而,白曳幽主动叫邪神龛里头的戏伶“爹”,戏伶认下了。
这条姻亲线就戏伶彻底扭曲成了亲缘线。
再说垂萤,他则本来原定是要演鬼妻死掉时,陪葬的小婢女来着。
同时垂萤也是作为鬼妻出嫁的陪衬,鬼侍妾来着。
不怪垂萤老蛐蛐那回的事儿。
旧瓶子装新酒,戏伶不知怎的,大抵觉得自个很曼妙、绝色吧。
他总演鬼新娘,甚至还把竹叶子这个真占据鬼新娘的人拉出来,当配角。
说回来,白曳幽就算是被鬼东西占了壳子,蒙昧着。
白曳幽也大抵是看出来了。所以他才说的“娇妻美妾”,就是在点这俩鬼东西消停点,我会陪你们好好演。
至于冥婚的彩礼的话,就是那“美人灵牌”,其相当于死人牌位,被死掉的接亲人双手奉上。
[那东西很小,在惨白的手指间露出一角暗沉的色彩。看着就是个古老的物什。]
[那只僵硬的手,掌心微微摊开,里面是一牙小小的摸金符,后头还贴了一枚黄符纸。]
[黄纸朱砂,上头还画着复杂的纹路。]
[不知是被水濡湿,还是真的起了作用,紧紧的贴在摸金符后头。]
[但此刻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不清,朱砂化开,像干涸的血迹。]
[“护身符?摸金符?白曳幽捏着那枚湿软的符箓,这应该是蒙跃随身携带的护身之物。]
………
这其实是这戏伶的灵牌,相当于垂萤的替死娃娃,直白点说,就是装载蛊虫的物什。
和垂萤把替死娃娃给苏与雾差不离,这灵牌也是戏伶的允诺。
只不过作成了摸金符的样态,暗示着白曳幽应承下了,要去做什么。
若白曳幽收下,灵牌可以替死,也就是保白曳幽不嘎。
同时,灵牌也是简单地试探。
假使白曳幽暗暗地收下来,那就说明他本人没被占他壳子的鬼东西压制到肉壳子一处,彻底蒙昧。
假使白曳幽忽视,或是不收,那就说明白曳幽已然是他者,是邪祟在装人了。
…………………………
白曳幽立在中央。
他从小到大,大脑很少停摆,但这会他被夹在两个鬼东西当中,脑子却是停转一样。
白曳幽眼前一片重影。
他只觉得垂萤开始淡去,身前的戏伶的身影开始褪色,从荧光黄到昏黄。
戏伶的身形在扭曲,拉长。
时间仿佛在倒退,好像又回到了一起吃饭的时候。
灯火昏黄、人影幢幢。
那一餐的感觉,就跟断头饭一样的感觉。
在摩肩接踵的街市上,张灯结彩,各色的光交织出一种绮丽梦幻的景色,而在灯光明灭的深处。
这精魅一样的鬼东西,居然摇身一变化作活人,与人共享欢庆。
鬼东西和大活人一起欢笑游乐…
白曳幽不晓得,这邪祭的尾声啊…,有一部分就是他白曳幽内心的渴望呀…
…分不清,分不清,彻底分不清了…
白曳幽眨了眨眼,双眼再度翻白。
但这次,可能是因为临近了雪山,白曳幽没有失去意识。
于是,他瞧到了。
戏伶那身荧光黄的冲锋衣本该扎眼得紧。
可戏伶穿着它,却仿佛融进了某种更古老的光晕里。
…
白曳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垂萤却瞧清了,荧光紫的一团挨近那荧光绿,甚至还勾起一个假惺惺地温暖笑面来:“蜉蝣哥哥的脸色不好呢,是不是冷了呀?”
他说着就要去握白曳幽的手,“我给你暖暖,好不好?”
白曳幽几乎是本能地一缩手。
垂萤的手停在半空,瓷白的指尖在微光里透出一点青灰的底色。
他睫毛颤了颤,眼圈也红起来:“蜉蝣哥哥,还是嫌我……”
“没的没的,好了好了,两位小祖宗,”白曳幽被垂萤这一下子弄得回过神来,他心里把话溜了一遍,就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散,不知是心累,还是身累。
“小祖宗,爹,咱们是来爬山的,不是来……辩论生理结构的。”
“不过,爹,咱们为啥要来老林子里头呢…?”白曳幽又开始发问了,他是靠着邪祟们那些诱骗他的谎言,零零散散拆解出真相的。
“小蜉蝣长大了呢,知道哄爹了。”戏伶忽然收了那副哀艳模样,他细白的手指从袖中滑出,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银铃。
光看就是铃身五彩斑斓地,跟嵌着无数细细密密地虫卵一般,尤其是上头刻着扭曲的符文。
戏伶轻轻一晃——
没有声音。
但白曳幽却感到一阵眩晕,天地都在旋转,眼前再度倒悬,各色泛滥,游曳,直接搅混了脑子。
他踉跄一步,却被垂萤扶住。
垂萤说是要给白曳幽暖手,但他的手却冰冷得紧。
小小的,而且指骨冰凉,就像是玉雕的,反正不似活人。
白曳幽本能地想抽回,却被压住了。
“小心,蜉蝣哥哥,”垂萤凑近了,就像在白曳幽耳旁吹着风一样。
垂萤接着细细轻轻地说道,“这雪山……可认得你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不过话里头的意思,可没什么让白曳幽小心的意味。
第148章 雪山寻墓4蒙昧与无我相
[雪山认得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他当年是在雪山里被生下来的吗?]
“想通起来一点了?记起来一点了?”戏伶没明说白曳幽就是出生于此,是打小被邪祟来回替换的人壳子跑出去的。
他那些登山经历都是在这里被邪祟来回替换的记忆。
就跟多重人格差不多吧,记忆不互通。
而且每个被顶替的邪祟,所以都不想让占据这具人壳子的下一个邪祟知道自己所在时的记忆,从而获取自己的法门。
戏伶虽然喜爱蛐蛐人,但可不会当人面揭人短,就像对着吊死鬼说它的死法。
这多没趣儿啊,还是懵懵懂懂的好。
尤其是临近人家的老家,雪山脚下。
…
所以,戏伶只是观瞧着白曳幽的神色,唇角勾起,满嘴编着瞎话,“那时候蜉蝣你年岁小,胆子也小,怕黑,怕冷,怕一个人睡。”
他伸出手,从垂萤手中接过白曳幽,直接搂到臂弯里。
那颗惨白的美人头自然地压在白曳幽的肩头,动作竟有几分怀念。
“先前每晚上都得爹抱着,才肯闭眼。怎地这般生分了呢。”
这其实就是在点白曳幽蒙昧的状态。
所谓蒙昧,就是因为邪祟来回的顶替,白曳幽的真魂被压到体内一角,一片黑暗,感知不到外界,也很少接管身体。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蒙昧还是好的,其他邪祟,比如垂萤占据人壳子,魂都直接没了。
至少他们,不,白曳幽是特殊的,还有魂在,能一丝机会翻盘不是。
这个“他们”,说的也是戏伶自己。
虽然某些方面的繁育特质很像,但戏伶肉身子虽然邪性,却从没被邪祟顶替过,一次也无。
…
[怕黑,怕冷…]
这亲昵又极度贴切的叙述让白曳幽头皮发麻,却又诡异地贴合了心头那点模糊的依赖感。
并且经由戏伶的碎碎念念,白曳幽脑子里头竟真跳出这样的画面。
只有他自己在一片漆黑里乱爬,不透光,长长久久。
白曳幽晓得眼前的人是脏东西,可,就算这样。
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邪祟,放他出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顶替他的意思?
白曳幽也不由得去想,自己确实怕黑,这感觉应是做不了假的吧。
难道……这些荒唐的记忆,真有几分是真的?
真是他真的忘了什么?
分不清…了…
………………
“爹…”白曳幽低低地唤了声,也没挣开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被鬼东西缠上是逃不开的。
不过白曳幽就算被混淆了记忆,搅动了情感,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爹,你还没回答呢…”
戏伶收回脑袋,拉着白曳幽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轻飘飘的,“这次带你来,一是旧地重游,给你这总是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紧紧弦。二来嘛……”
戏伶顿了顿,又是回头。
戏伶脸容上弯翘起一个秾艳笑面,甚至还抬起冰凉的手指,轻轻搔了搔白曳幽的下巴,像逗弄一只警惕的猫。
“不是好孩子你自个应下了陪爹来雪山里头的吗?虽然你忘了,但那是你的事儿,怎么能说是爹逼迫你的呢?”
“什么…”白曳幽接了句,白曳幽这就是在装相了。
在拜氏村,白曳幽确实是被邪祟占据了。
但蒙昧的本我以命献祭,祛除邪火,满足了邪祟。
邪祟下沉,本我上浮,白曳幽这才短暂清醒,接下了[灵牌]。
接下[灵牌]压制了体内的诸多邪祟后,白曳幽经过一夜一日,也就快趋于清醒了。
[美人灵牌]是戏伶给予白曳幽,就和苏与雾接下垂萤的[替死娃娃]一样,是替命法门,也是无我相的招揽与邀约。
这里,白曳幽比苏与雾是有点微不足道的优势的。
白曳幽只是没开窍呢,苏与雾是得现找替命手段。
白曳幽可以先用占据过自己人壳子的邪祟来替命,进而再拼凑、找寻自己的法门。
…………………
所以,白曳幽这副样子,倒是有点像爱露出的,意外被游街示众,自己都爽翻了。
还要一副埋怨别人给他扒光了的意味。
得了便宜还卖乖,深藏不露的绿茶啊这是。
“嗯。”戏伶应了一声,没成想居然有人比他还茶。
戏伶不再细说,只是抬眼望了望天色。
不知何时,一轮黄月亮爬上了天边。
黄月在层层叠叠的老树林的衬托下,颜色如同戏伶荧光黄的冲锋衣变得昏黄一样,也开始愈发昏黄。
简直是像一颗巨大的、将腐未腐的蛋黄。
这个队伍很长,而且一直都是沉默着的。
那些背着装备的伙计肢体如同提线木偶,在快歪倒时又迅速爬起,仿佛只是会走路的工具,对环境的艰险视若无睹。
阴沉着脸,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面色惨白如同褪色的纸人,又被几只蛊虫拼凑出五官,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
安安静静地。
只有踩进地上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啸还是什么的呜咽。
苏与雾应付总部去了,还说他们太慢了,他应付完回去睡一觉再追上都行了。
然后那边暂时没了消息。
但白曳幽心里清楚,那位冷清的舅舅是在隔岸观火。
毕竟这装备只是做做样子,骗骗雪山里头的秽。
白曳幽都不算纯大活人,苏与雾要是来了,那他就是唯一一个纯种大活人,打灯笼都难找那种…
“天快黑了,应该是迷路了。得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夜里这老林子,可不只是冷。”
戏伶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刚才戏伶和他干儿子沟通感情,垂萤好死不死的拿着好几份地图,有指路地图,也有现问当地人的手画地图。
就这,垂萤都迷路了,一直领着他们在外围来回兜圈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方向感特别差,就是那个游戏里头的操作都操作不了。”
这跟渡厄游戏没多大关系,纯粹就是垂萤自己,本来就是方向感差劲。
“…行了,咱歇歇吧。”
[可恶!老大们,不会跑路的,还是求书评,追更。]
第149章 雪山寻墓5冥婚送亲
戏伶这次倒是没骂垂萤。
垂萤领路戏伶还敢跟着乱走,本来就是有意要迷失的。
怎么说呢,雪山的墓可不会放到明面上,是在鬼蜮之中,很难寻的。
而,“鬼”或者“邪祟”想进他者的鬼蜮,比人进鬼的鬼蜮更难。
而“鬼”或者“邪祟”被鬼打墙,就得借助垂萤这种“路痴”的迷失。
而迷失,自然是跟鬼打墙一样,迷失进鬼蜮。
戏伶原定的是,借助与白曳幽冥婚,一死一生,再集聚送亲队伍的命数来过阴,叩响阴门,去雪山。
现在就单纯靠垂萤迷路,误打误撞,反正多迷路几次,总能找对。
说起来变动大,但都差不多,殊途同归不是么?
反正没一次计划能按戏伶心思走的,都习惯了。
………
说起来,鬼打墙的破解之法,还真能靠童子尿破解,不过在场的戏伶嘎了,垂萤嘎了。
唯一一个热乎的白曳幽没嘎,但抛开他有子嗣不说,他岁数也超了太多。
白曳幽小时候曾经还自己试过童子尿驱鬼,办法是好办法,那时候条件虽然也都合适。
但问题出在,白曳幽他自己阴气太重,别说驱鬼,鬼都能美美地跪舔,美妙的童子尿。
白曳幽只是尿了自个一手,就被占据了壳子。
……………
戏伶再次扭头,回望过来,红眸里那点流转的光在倒映出那轮黄月,红黄交织,黏腻得紧。
“蜉蝣累么?”他语调轻飘飘的,指尖捻着不知何时从袖口探出的一小截萤绿蛇身,细长的指甲上也蒙一层磷粉,像是在挠着蛇的一身细鳞。
戏伶还伸出手,细白指尖又要来碰白曳幽的下巴。
白曳幽这次躲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声响在死寂的老林子里格外刺耳,连那些背着装备、如同提线木偶的伙计都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
他们齐齐转过头来,一张张惨白的脸上,用蛊虫拼凑出的五官在昏黄月色下显得扭曲而模糊。
那轮黄月亮正好悬在树梢缺口的正上方,光晕浑浊,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粘在枯黄的落叶上。
…
“爹…”白曳幽安安生生地、乖顺地把下巴塞到那刚碰过蛇身,满是磷粉的指甲尖上,仿佛自个的脑袋就是一颗蛇胆一样。
“我不累。就是……想起来了点事。”
这是试探。
戏伶的红眸微微眯起,嘴角弯翘,那神情就跟用大蛇用艳红的蛇信子,逗弄刚学会吐信子的小蛇一样:“哦?想起什么了?”
“想起……”白曳幽这会灵光劲好像又回来了,他瞧到了戏伶鎏金的指甲上描着什么东西,像是蛊卵拼凑而成的诡秘纹样。
那个阿萤的指甲也是这样的,鎏金的,里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游曳一般。
戏伶是身体里有蛊,这是一种变相的关押?
那阿萤呢,是什么东西?
白曳幽果然是蒙昧了,蛊就是命啊,命是大活人,也是鬼啊,归根到底都是以身纳鬼呢…
……………
白曳幽晃了下神,又顿了顿,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
他得顺着戏伶给他编织的那层蒙昧壳子往下说。
那就说说那个梦吧,不是快到雪山了吗。
“想起以前,好像也是在这样的地界,但比这进得更深,满眼都是惨白的雪。只有我一个人一直爬啊爬,而后一片惨白后一片漆黑,然后坠落。”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真在于,白曳幽是在说他做噩梦爬雪山那事。
现在白曳幽还有那模糊的记忆,黑暗,寒冷,以及某种稳定的、规律的颠簸感,自己的确一直在乱爬着。
假在于,白曳幽必须要和鬼东西一唱一和,心里的疑虑已经打破了那点被强行植入的温情记忆,化为更深的疲惫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有时清醒,有时混沌,反而会造成一种更深的蒙昧。
因为会分不清,白曳幽现在就分不清了…
演吧,都演吧。
他会顺着往下走,要看看雪山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
戏伶笑了。
那笑容秾丽得惊人,眼尾洇开的红在昏黄月光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要顺着泪痣爬下来。
“是么”戏伶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但他什么都不作答,只是顺口敷衍着,就像在敷衍问了讨食过多的幼蛇一样,“那可是让爹,好心疼啊…”
戏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惨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却涂着鎏金的丹蔻,点染着一点猩红,像十点将落未落的血珠。
那手轻轻落在白曳幽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活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兽。
白曳幽不说话了。
………………
终于,七绕八绕的。
他们在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的凹地停了下来。
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巨石遮挡,像个天然的屋檐,地面相对干燥。确实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伙计们默不作声地开始卸装备,搭建帐篷,点燃无烟炉。
很快,几顶帐篷支了起来,炉子上的小锅开始冒出热气。
白曳幽坐在火边上,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小口啜着热水。
那些甜腥气似乎被热水压下去不少,但脑子里的乱麻依旧。
他像是初遇那样,偷偷观察着戏伶和垂萤。
这不过是第三夜。
火苗幽幽地腾升而起,噼啪作响。
伙计们早已无声地退到了营地边缘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尊凝固的雕塑。
那轮黄月亮高挂,从岩壁上方和树林缝隙里漏下少许,老林子里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桠筛得支离破碎,最终只剩下那轮黄月亮投下的一片昏蒙光晕,像是隔着一层发黄的油纸看世界。
照得一地斑驳。
垂萤就挨着白曳幽旁边坐下,双手抱膝,那张瓷白的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柔慈中竟显出几分脆弱。
垂萤自打迷路以来,就挺安生的。
自然是他本尊迷路去了其他地段,留在原地的不过是个影儿。
垂萤打算等苏与雾一道,毕竟是他招揽的苏与雾不是。
第150章 雪山寻墓6遥脂蝶、花与雾
瓷娃娃的人壳子还坐在白曳幽身旁的火堆边,被火光镀上温暖的假象。
但一缕魂儿,或者说,是瓷娃娃体内某个较为完整的秽,已经悄然沿着某条因果线追寻而去。
垂萤送给苏与雾的那只绿得阴腐、红得瘆人的替死娃娃。
不单单是替命的物什,更是指路引子,以及因果承接。
……………………………………
夜色如墨。
远处县城的灯火已被吞没在蜿蜒山路的尽头,不复存在了。
这万家灯火都已被无我相吞吃殆尽。
白曳幽不知道那一餐,吃的是不只是心底的渴望,更是他人寿数和命数。
垂萤也就是[黄粱梦]、遥脂蝶也就是[戏伶],白曳幽也就是[蜉蝣],花与雾也就是[花间冢]。
他们是共犯,也是同伙。
他们共享了宴飨,就谁也逃不开因果了。
单花与雾在雪山外头观望可不行呢。
…………………………………
黄月当空,独照一人。
这人红发流淌着月色,眉眼不算纤细,唇色浅淡,几近于无。
分明穿着是红的、艳的。
但只要人一往脸上瞧,就要说一句,真是个清冷的。
“苏老板独自在此赏月,真是好雅兴呢。”
一个影子像是打黄月边缘突兀窜出来,在幽黄的光晕里扭曲、拉长,最后从一片黑影里扯出来。
他绕到苏与雾身侧,踮起脚,凑到苏与雾耳根子旁。
垂萤攀附在大活人的肩头,吹得大活人的阳火一点一点地。
苏与雾轻轻碰了碰,那只塞着瓷娃娃的口袋。
这鬼东西触体冰凉,简直就像一块刚从坟里掘出的冻肉。
苏与雾知道是谁。
“萤老板。”苏与雾开口,声音依旧冷寂,“你不是该陪戏伶进山么?”
“蜉蝣和他爹在搁一块儿亲亲热热,父慈子孝的。已是旧人的我哪里插得上话,就溜出来,找你来玩儿了呢。”
垂萤没再鼓弄大活人的阳火,那点子人气可是很能勾搭邪祟的,没看白曳幽都不敢抽烟吗?
在邪祟边抽烟就等同于上单柱香,鼓动着邪祟去吸大活人阳火呢。
垂萤走到苏与雾身侧,与他并肩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雪山轮廓。
“这些不提,苏老板是我招揽进【无我相】的。我总得来看看,您是不是真打算履约,还是打算接着隔岸观火呢。”
“履约?”苏与雾重复道,蹙着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萤老板给我替死娃娃,我收下了。这还不够?”
垂萤听了,嘴角勾出那种似泣非笑的弧度,就连语调拉长了,“苏老板,您这话说得可就薄情了。还是说,您更喜欢我叫您——花老板?”
“花与雾,花老板。用我怎么说道说道,你是怎么就成了苏与雾的?你这人壳子套得可妙呢。”
花与雾缓缓抬眼,看向垂萤。
“你想说什么?”花与雾开口,神情依旧平静。
“不想说什么,”垂萤歪了歪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想找花老板你说说小话。”
垂萤自顾自地掀人家的老底:“花家满门死绝,就剩你一个独苗,躲进苏家。”
“花老板,你套上‘苏与雾’的壳子,一躲就是这么多年。如今为了活命,又套上‘无我相’的壳子……”
垂萤这会儿是怯生生地,看起来像是怕道出了别人大秘密,生怕惹人生气的白莲花样儿。
但话末,垂萤就故意掩唇轻笑,泄出点笑来:“花老板,光躲猫猫,可是逃不开因果的,要出来当鬼才是呀。”
话里话外,都是点着花与雾,让他快些进山,不要拖延。
垂萤和遥脂蝶可不是那种慢悠悠的邪祟,能让人缩在壳子里一天,都已经是开恩了。
搁白曳幽直接就连轴转呢。
…………
黄月在云雾间跳跃,将花与雾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拉得长长的。
这影子,就跟和花与雾名字一样,像是裹在雾里。
垂萤没有影子。
他只是虚虚地踏在花与雾的影儿上头,就搅得光影斑驳一片。
这叫踩影儿,也算是邪术一种。
邪祟踩中了大活人的影子,大活人就暂时跑不了。
这不是威胁,更像是一个小花招吧。
让花与雾这种躲在壳子里的人,面对现实,成为乐子。
两相对比,他垂萤却躲在自己的人壳子里头,安安稳稳。
真是愉悦。
……
花与雾忽然也笑了。
那笑面很淡,如同初冬湖面上的薄冰,飘了点雪。
“萤老板说得对。”花与雾附和着。
花与雾弄不过两只邪祟。
他作为大活人,一个术士,是他没本事降服鬼祟。
他又不是鬼,更不能像大鬼一样,高高在上看众生痴愚。
那他花与雾也就不能隔岸观火了,合该被扯下来,与邪祟混为一谈。
花与雾抬眼看垂萤:“你们想去雪山里头做什么?捡着能说的说。”
花与雾一跟和戏伶他们碰上,就是当着白曳幽的面。
渡厄游戏先不说,那鬼东西有点像无处不在地规矩,只要有游戏就有祂。
但掺和不了什么实际的,被限制的很惨。
那白曳幽明显就很不对劲,所以有很多话都没当面说开。
“不是‘我们’,”垂萤纠正,“是戏伶,小蝴蝶,我只是陪他。”
垂萤顿了顿,青紫眼珠流转着,就吐了一串话。
这些话的字眼都真真切切地,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掺了多少谎。
“戏伶嘎了,想葬在雪山里,借他者怨气养尸,求个尸鬼合一。可雪山里那些老东西不好惹,得有人开路,有人陪葬,有人献祭。”
花与雾倒是笑了,还像是玩笑话一样,插了一嘴:“那开路和陪葬都有了。萤老板是找我来当活祭品的?我的好外甥也是那个被献祭的?我也是那个被献祭的?”
这笑冷冷清清的,不是因为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单纯的附和。
“怎么会呢。”垂萤轻笑,“花老板怎么能说自个是祭品呐?这不是自我轻贱吗?
“花老板不是捡了个现成的吗?说起来,也是从你的因果捋出来的。就你师侄和大外甥那个鬼孩子。”
第151章 雪山寻墓7病态水仙遥脂蝶
“就这事儿,还要花老板拿个主意呢。就是您那位犯了忌讳的师侄,云自在。”
垂萤接着说下去:“云自在不仅不守规矩,还搞出了鬼孩子。犯了供奉大鬼的鳏、孤两忌,就是你们师门那套‘五弊四择二’的规矩。”
“犯鬼神忌讳者,必遭其噬,必受其报。”
“花老板的好师侄云自在,误以为师门要惩戒于他,而不是护着他,就跑路了。”
“这也源于花老板您当初故意瞒着他,没把忌讳说全。”
“现在花老板又假意奉师门之命来找师侄,实际上藏的是什么看热闹的心思,不必我点出吧。”
“那么,花老板您这回是想来装模作样地护着师侄的,还是想看师侄死得好玩吗?”
垂萤最后这句就是废话了,话里话外都在说花与雾就是来看他师侄笑话的。
“听起来萤老板晓得我那师侄的下落。”
花与雾根本不回答是不是来看戏的,能让这种鬼东西愉悦到,才是他的错。
“萤老板你既然知道云自在的女人怀了白曳幽的种,就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垂萤的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语气一会轻一会重,颇有点笑得要断了气的意味:“花老板,你的好师侄,云自在,带着他怀孕的女人,就搁雪山里头猫着呢。”
“该来的都来了。就差你了,花老板,您不是长辈吗?”
垂萤又是掩嘴偷笑了一下。“除了不能躲猫猫,要当鬼。也还得去主事儿啊,花老板。”
花与雾听得出来,垂萤在跟他暗示着什么,只是明说不得。
但是由于花与雾是中途加入,只缺失了头一夜,就觉得缺了太多事,一时间才拼凑不出来事件。
其实,这原定是一场冥婚送亲,所以自然是需要长辈,来拜高堂的呀。
花与雾就是长辈,虽然现在扭曲了仪轨,但是长辈可不能缺席。
不过,垂萤说是说了,就跟和白曳幽磨叽了半宿一样。
他也不等花与雾反应,就接着说。
也没人能搞得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交代仪式,还是为了搅乱浑水,搞得人脑子蒙蒙的。
如果花与雾是鬼域里的玩家,就应该知道了。
有一种派系,是同化派。
这个同化派每个时间线的宗旨都不一样,或者是说同化派每个派系都不一样。
有的是单纯的作恶,把大活人都变成鬼,让大家快快乐乐,欢欢喜喜的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有的是混乱,乃至于是混沌,就是一会帮大活人,一会帮鬼。
“你师侄他犯了师门忌讳,怕师门不会放过他女人肚子里那个‘孽种’。所以他逃了,逃进了雪山。”
“云自在想等孩子生了,想借雪山对术士的压制。这也不知是气运还是怎的,想得的确很周全呐。”
“就连我找他都费了会儿劲,花老板的师侄真的很聪明呢。可惜……他不知道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
“他还活着呢?”花与雾没搭理垂萤的阴阳怪气,反正火又不是烧在他身上。
对花与雾而言,装的像个温润清冷的长辈就不错。云自在就算怀了,也跟他花与雾无关吧,更别说还没怀呢。
“听起来花老板不想看他活着呢,真是冷情啊。”垂萤小小地叹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叹息花与雾的冷情,还是叹息云自在的命苦,最可能是在装相。
“我在雪山里瞧着他了。虽然很狼狈来着,但目前的确还活着。”垂萤没卖关子,接着说道。
花与雾没回话,他也说不清云自在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因为这和他花与雾没关,他只是看戏的,他没法选吧。
“那个女人呢?也活着?”花与雾听了半天,垂萤都是在说云自在,少有提到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听起来是关键的。
垂萤轻轻地咬着细长的指甲:“这个嘛…花老板,您得到场自个看了。那女人肚子里,现在怀着的可不只是你师侄和大外甥的种,还有点别的东西进去了。”
“…还能装呀…”花与雾难得地接不住话茬,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想象出了画面,肚子都已经大了,还能再怀。
“戏伶可是蜉蝣的爹,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孩子也算是蜉蝣的。就已经是亲人了。”
“而您又是蜉蝣的小舅舅,又收了我的替死娃娃,已经是无我相的人了。”
“您又是师侄云自在的小师叔,所以说这可是亲上加亲呢。那师侄的女人怀了蜉蝣的种,这可不就是亲上加亲,再加亲。”
“可喜可贺呢,自家人的事,我自然要上心。”
“蜉蝣是戏伶的养子,戏伶又是【无我相】的人。”垂萤眉眼弯弯,掰着自个细长的手指头数着辈分。“所以那未出世的孩子,也算是【无我相】的人呢。”
末了,他自己乱说还不够,还问花与雾
“花老板,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花与雾盯着垂萤,良久,忽然也笑了。
花与雾讲真的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戏伶那个巡游葬,是将万千被蛊虫寄生的大活人,是当成他的肉身,当成他的人壳子。
同样,虽然那些人壳子都是蒙昧的,意识模糊的。
但是如果戏伶想,那些都将是他自己。
这与木窟里头拜老祖宗不同。
一个是愉悦鬼神,愉悦他者,祈求鬼神降福。
一个是取悦自我,埋葬自我,也就是给自己哭坟。
“巡游葬”说白了,是以众生为薪柴,以命数为资粮。
每一个戏子都是戏伶自己,每一名观众也都是戏伶自己。
戏伶是在自娱自乐,自己祭祀、祭拜自己,自己享受自己造就的香火。
从而造就一个死死生生、浮浮沉沉的葬仪戏班。
值得一说的是,戏伶明明极度渴望被赞颂跪拜呢,却偏偏又不给这些观众。也就是他自己一个意识,非要都让他们蒙昧着,自己也接着渴求着。
也就是明明可以自己真与自己…,却要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可怜兮兮地跟镜子贴贴呢。
所以垂萤才说戏伶是病态的水仙。
第152章 雪山寻墓8几钱术士
夜空中那轮黄月虚影似乎清晰了些,不过投下的影子都带着重影,晃晃悠悠的。
花与雾扒拉着手里头的铜钱剑上的几枚铜钱。
这算是他的法器之一,和垂萤用傀儡丝和扑克牌,戏伶用扇子和指甲不同。
人家可是有正儿八经的法器的。
不像戏伶扇子丢了,就只能乱挠。
说起来,本土术士大多按几钱几钱分道行、功力的。
在古代,唯有钱币是流通最广的,也就是沾活人阳气最旺的。
最初,天师、术士之流便是以大钱占卜、驱鬼、除秽的。
用得多了,源于以钱镇邪的古礼,就诞生了以“几钱”论道行深浅的法门。
毕竟,是人是鬼,是邪是秽,大都逃不开“钱”。
活人要努力活着,死人则强迫活人给予它们供奉和香火。
毕竟死人只有嘎得好的,才能有自我意识呢。
这里头门道可多着呢,要是嘎得不好,直接魂散了,魂自己飘走了之类的。
总之,后世虽大钱少存,但“钱”却作为道行度量长久地流传下来。
跟着留存下来的还有一句“衡天地,称阴阳”的古老谚语。
具体分为下三钱、中三钱、上三钱,总共九钱。
因此这法门,也被称为叫九钱登天阶。
不过现在最多只有六钱术士。
【下三钱,俗世行走】
【一钱,见己】
●特征:初具灵觉,内视可见。
[能感知自身气血、魂灵状态,初步察觉体内的病、鬼、祟。可画基础符咒,如镇宅、安神,行简单禳解之术。但效力有限,易被破。]
所谓病,就是暗伤,比如中没中蛊之类的。
所谓鬼,就是是否鬼附体了或者是有阴气。
所谓祟,就是因果纠缠。这个就跟看手纹一样,只是能看到,不学的话,实际上啥也不懂。
●道行:丹田有微光,如豆灯火。
●此阶段术士多行走乡里,处理小祟。
【三钱,辟邪】
●特征:阴阳眼开,可施展开眼、辨气、驱邪等术。
●道行:周身窍穴渐开,初具法力根基。可持桃木剑、铜钱剑等法器斩鬼,布置阵法,如八卦阵等,书写黄符已具威力。
●乡野术士、出马弟子中的佼佼者多在此列。
●也是一般县镇级别的术士,如总部外勤人员平均水平。
【中三钱,玄门登堂】
【四钱,请神】
●分水岭,请不来“神”就废。
●特征:主持法事,比如超度、驱瘟,炼制初级法器,可短暂请神附体。
● 道行:法力初成,可镇压一方煞气,行敕令。
●五钱,巡游
●第六钱,通幽
●特征:洞察阴阳,可观人气运、命格,窥一线因果天机。
●道行:可布设风水大阵,炼制灵性法宝,魂魄可离体短暂夜游,而不死。
●集聚于上元总部的人才
…………………………
再说,鬼物邪祟虽不修“钱”,但其怨气、阴力亦可折算钱重量。
游魂,不到一钱,纯纯路边,太阳一照就嘎了。
怨鬼,比游魂好些,但也路边,不到一钱。
灰心鬼,一钱。见不得光,只能幻觉害人性命。
白衫鬼,二钱。见不得光,能与现实短暂接轨。
黄页鬼,三钱到五钱,少则祸及一家一宅、多则一村一县。
黑影鬼,四钱到五钱,积攒怨气的过渡期。
厉鬼,六钱到八钱,自成鬼域,可见光。
摄青鬼,九钱。如同大活人一样,居鬼神之下,堪比大鬼,近乎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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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是近乎不死,因为摄青鬼可能会被取代,会泯灭。
摄青鬼和大鬼、鬼神都是比较笼统的概念。
这三者之间,实力极度参差不齐,几乎就是从一钱到九钱的区别。
简单来讲,大鬼之所以能被称为大鬼,是因为它占着“尊位”,具有固定信众,无论信众是否是被迫的。
这里要说到有一牙尊位,也是尊位呢。
稍微往大了点说,比如,大鬼中的[送子鬼],就是有“繁育”的特质。
这送子鬼在早些时候就很火。
它笑眼瞧着大活人,三叩九拜,三畜三栖献祭,把一个个小鬼往信众的肚子里头送,然后到时候就把命往回勾。
毕竟真的很灵验嘛,有时候还是一对双龙凤胎呢。
不过现在有点不兴生孩子,它是有点儿落寞了。
也可以说大鬼是享受大活人的香火供奉的。
……
往小了讲,就拿“蛊母”和“鬼母”。
这俩鬼东西现在还搁那儿争,能不能成大鬼呢。
殊不知垂萤一个瓷娃娃,也想从中作梗,横插一下子。
虽然,蛊母和鬼母都是繁育,来回生鬼胎。
蛊母就跟一个死蚌似的,只知道有珠子就磨珍珠。脑子就不大灵光,生了又生,欢欢喜喜地,大多数时候就相当于一个器皿。
而且蛊母生下来的,大多不能繁育。
鬼母不同,它会主动勾搭生鬼胎的搭子。而且它诞下的鬼婴,似乎随着每一次繁育而出,都在变聪明呢。
并且鬼母的鬼胎也会繁育。
[【昏黄天幕】的鬼母,怀里挂着近乎黑色婴孩的在生蛆的怀抱里转来转去的…嘴咧到耳根正伸着长舌的饥饿相,貌美的噬心女鬼相。]
[所以鬼学校的鬼学生才能跟灯塔水母似的,是能自生灭的衔尾蛇。]
………
再说鬼神,就是不止有一个尊位。
不过也不是什么东西多了就是好的,有时候大鬼比鬼神还厉害呢。
万事有利也有弊,鬼神有了尊位,享受了供奉,必然要受限制,不仅是鬼神受限,信徒和后代也受限。
这个暂且不多提。
比如戏伶要做点什么都得祭拜鬼神,也就是老祖宗,得到恩赐方可…,也可以不拜,但没“认祖归宗”,就会惨惨的。
……
而摄青鬼则是啥都没有的,没有尊位,不被“供奉”,到处乱飘。
譬如,渡厄游戏,也就是游戏鬼,自古以来,无论是贵族还是中下层,有游戏就有它。
也没有谁供奉它,但谁心里都会念着它。
不过渡厄游戏应该是被取代了好几次。
只不过摸不准是自我解构,自行分成了鬼直播之类好多大鬼。
还是渡厄游戏被一些大鬼分而食之,取代了。
………
而花与雾正是六钱术士。
第153章 雪山寻墓9碾玉观音
垂萤正轻飘飘地踩在花与雾影子上。
那只裹过又放开的畸形小脚,刚巧踩在花与雾影子的心窝位置。
还好死不死地正一寸一寸地,碾着。
那影子在垂萤脚下竟起了褶皱,来回乱扭,像浸了水的宣纸,甚至从边缘缓缓洇开一圈朦胧的灰。
而花与雾只是垂下眼睫,看着掌心那柄铜钱剑。
剑身不长,甚至不是直的。
由百来枚老铜钱次第串连,一枚咬一枚,叠成微微弯曲的弧度。
许是年岁太久,像人活得久了,脊梁也会弯。
这些铜钱都是老物什,不知沾过多少死人的血,也不知镇过多少鬼祟。
因而呈现出一种浸润的,吃进去的颜色,像旧庙香炉里积了百年的香灰坛。
按常理,铜钱剑遇到邪祟,本该嗡鸣护主。
可此刻却温吞如常,对于近在眼前的鬼祟的反应,近乎于无。
花与雾忽然有些想笑。
…………………………………
这位又是吹人阳火,又是踩影儿。
民间素来有“固火护影”之说,就是术士斗法,既要护住肩头阳火不被吹熄,也要留神脚下影子不被踩实。
因为,这俩都是大活人独有的。
先说吹阳火这事,众所周知,大活人身上有三把火,小鬼祟若想附身、迷惑、害大活人。
首要之事便是灭其阳火。
灭一盏,人便浑噩。
灭两盏,重病缠身。
灭三盏,阳火尽,命数终。
再说踩影儿,自古以来有“月下莫踏人影”的规矩。
这不是嬉闹。
而是邪术。
单说鬼祟踩住活人的影子,便是踩住了他三魂中的某一魂,一旦影被钉,魂便挣不脱。
相传,旧时拿人,有道人不用绳索枷锁,只在正午时分走到罪人身后,单脚尖轻轻点住他后脑勺的那片影,罪人便钉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动。
这不是困肉身,是困魂。
旧时,也有孩童若被踩了影,长辈便取一张纸,剪作人形,让孩童对着纸人呵一口气,然后将纸人贴在孩童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待到黄昏,将纸人取下,在门槛下烧成灰。
这个叫“影替”。就是烧个替身送去,您老高抬贵手,正主还小,不懂事。
可惜花与雾不是孩童。
也没人替他烧这张纸人。
后来更是五花八门,延伸出婚嫁时,新娘脚不沾地,以防影子被邪祟踏住,夺走姻缘。
花与雾正是懂个中关窍,懂垂萤的未尽之意,他才不和垂萤翻脸的。
花与雾那会[轻轻碰了碰,那只塞着瓷娃娃的口袋。]
——就是确认替死娃娃还在,阿萤不会真害我的。
所以花与雾没有回头,没有驱赶瓷娃娃,只是受着垂萤吹他阳火。
花与雾也能猜出,垂萤吹他的阳火,不是索命。
只是催债,只是找乐子。
……
吹阳火不吹尽,是留一口气,让他花与雾又陷入两难,要不要动手,还是清醒着、活着被蚕食。
踩影不踩实,是留一寸余地,让他花与雾知道自己被踩住了,却逃不脱。是在借此行径,告诉花与雾,你的魂有一缕在我这儿。
我不是要你性命,我只是要你走不脱。
你不必死。
但你已经算不得“活人”了。
瓷娃娃,不是来害人的。
瓷娃娃,是来找乐子的。
花与雾心里头晓得,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瓷娃娃他甚至可以按捺着不害人。
瓷娃娃要慢慢地把大活人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污秽东西,都拽下去,一齐堕落。
无论愿意与否,都要让大活人“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欢欢喜喜”。
这是逃不掉、愉悦的、近乎亲昵的蚕食般,不给个痛快,一点点叠加的细小愉悦感,就是要细细品的。
也叫鬼缠人。
换个通俗的比方,就是清清白白的美人师尊的小美人徒弟无端端地被太多人糟蹋了,小美人徒弟却把拽着师尊一起堕落下去。
虽然事儿不是这么个事儿,但是给人那种黏腻、不直给,却缓慢地,伴随着恶心的愉悦感。却是一样的。
瓷娃娃要花与雾清醒地沉下去,清醒地知道自己被蚕食,却无力挣脱。
……………
正因花与雾是六钱术士。
六钱,通幽。
可观人气运、命格,窥一线因果天机。
所以花与雾看得见。
看得见垂萤给的那只替死娃娃里头蜷着一小团影。
那影稀薄得像隔世的水月,却切切实实地、甚至还在微微翕动。
而一些因果线则细得像蛛丝,已悄然没入花与雾的命格里,拔不出来,也斩不断。
…………
夜色愈发浓稠。
那轮黄月高高挂,突兀得像是谁用指尖在旧宣纸上剜出的一个窟窿。
花与雾的影子在地上乱飘,光斑乱颤。
垂萤足尖点在影子的边缘,不轻不重。
“花老板,”垂萤的声音放得很轻,软软绵绵地,颇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雀儿,“您说,这月亮圆不圆呐?”
花与雾没答。
垂萤自顾自地接下去:“我觉着太圆了些。圆得像灵前供的长明灯。”
他顿了顿,青紫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鬼气:“可长明灯是给死人照路的。活人瞧着,不吉利。”
花与雾将视线落在垂萤那张瓷白的脸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花与雾琢磨了下,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结了薄冰的深潭,冰面下头是什么,谁也看不清。
“萤老板,”花与雾开口,“活人瞧着不吉利,你是要说我不该看这个月亮,我应该立马死掉吗?你是在急着催我上路?”
垂萤歪了歪头,细长的指尖抵在下颌,瓷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被误解了一般。
那姿态竟显出几许灵动。
“啧,花老板这话说得…”垂萤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却又透出某种近乎餍足的愉悦,“您这可难住我了。”
“这话真让人不好接茬啊…”垂萤说话还是软绵绵的,“您就当我是瞧您一个人在外头,孤零零的,怪可怜见儿嘛。”
“况且,”垂萤微微侧过脸,那轮被遮掩的黄月正好卡在他鬓边,像为他簪了朵将谢未谢的牡丹。
“您瞧,月亮都等您呢。”
花与雾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第154章 雪山寻墓10繁育邪祟
花与雾顺着垂萤细长的手指望去。
那轮黄月不知何时已挪到了天幕正中,光晕一圈圈荡开,得像浸过尸水的旧黄绢。
月晕边缘,隐隐透出些许青灰色的。
那是鬼蜮与现世交界的一星点裂隙,仿佛正被某种古老的、沉眠在雪山深处的“什么”,一点一点撑开。
那是只有花与雾他们这种有阴阳眼,能窥见因果线的,还懂行的,才能瞧出的门道。
…………
说起来,先前上元总部还有研究区别鬼的类别。
甚至,还搞出了区别鬼和邪祟的法子。
不过后来,总部发觉这两者之间,不过是叫一只“狐狸”,“小狐狸”和“狐狸精”的区别,都差不离,一样邪乎,就搁置了。
鬼,就成了通称。也可以叫鬼东西,邪祟之类的,都一个意思。
……
先前的区分是,鬼由大活人死后所化。无论死得多扭曲、存在形式多诡异,根底上曾是一个“人”。
比如,小到细分死法,包括不限于含冤而死、上吊死的、魂不离体、被炼成伥鬼的。
大到死后附身尸体的,尸鬼合一的,复生器物的、动物的、死后无实体的。
就连,纳鬼者嘎了,也是鬼。
如是总总,源头都是一条人命。
……………
邪祟,是被繁育或者扭曲出来的“人”。
先说繁育,其必然有母体。
母体必然是一死一生,一公一母。
比如,活女人和男鬼繁育出来的鬼婴,活男人和死女人繁育出来的鬼胎,活死人和活人…
总之是鬼婴,鬼胎,都是死掉的女和活着的男,活着的男和初死的女,初死的男女…繁育的。
一对死掉的男女,是生不出来的。
第一种,他俩都是死鬼,只可能吞并对方,生不出来新的。
第二种,他俩嘎了就是嘎了,那肉体就烂了,更没得生。
第三种,一方或者双方被鬼附体了,就算被鬼母附体,都生出来。
……
再说,扭曲,就是纳鬼者心素认为自己的第二人格、分身是真实存在的,久而久之,扭曲了现实,真的诞生了这个人。
鬼心素,不算。
…………………
不过后来,总部某个大活人的魂因为某种原因寄生在“狗尸”里头,和死人又生出“人”。
这套理论就有毛病了,因为如果这个活人,他原来的身体嘎了,应该是鬼寄生狗尸。
…………
再后来,更有一对纳鬼者在外和艳鬼大战。
散落一地。
被动物食入,然后在肚子发芽了,
快快乐乐地,产出了鬼东西。
(梨猫,香雪凝姘头)
……………
还有更邪乎的,比如纳鬼者遇到鬼打墙,用童子尿。
但因为自身阴气重,被鬼美美吃掉了。
鬼无衣裳,导致出现新生的。
(白曳幽)
……
再加上扭曲论本来就有盲点,后来更有心素导致繁育的,比如梦中艳鬼生子。
这套邪祟论,也因为太邪了。
纳鬼者本来就是顶级天赋的大活人,一个个要是都和鬼搞,再生出一个个不死不活小邪祟。
大活人没法活了。
上元总部遂不再流通了,甚至禁止人知晓。
…………
但究其根本,上元总部先前研究这些个,是因为和死人生出来的邪祟。
生来就是纳鬼者,还通人性,以毒攻毒压制鬼就很合适。
花与雾不巧,刚好知道这段秘辛。
他就怀疑垂萤是老早地,被死人和活人捣鼓出来的那种鬼东西。
………
近世。
众所周知,鬼不死,只能以身纳鬼。
黄金关押?是时有时灵的,还处于发现阶段。
上元总部还为此研究过一句上古的古语,“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 。
依照字面意思就是,人死后变成鬼,鬼再死变成聻,聻再死变成希,希再死变成夷,夷再死最终化为虚无。
这也是上古纳鬼者对于鬼魂消亡过程的概括。
不过上元总部发现的悖论是,众所周知,鬼不死。
这是铁律,也是常识。
但这句古语,却说鬼也有死生。
上元总部就解读认为,鬼嘎不了,嘎得那个“人”的意识。
先说,人死成鬼。
总部认为,人死后,应该都有意识。
只不过成鬼后,这个意识就像是活人出生一样,需要一段时间复苏。
至于为何有的鬼只会遵循本能害人,是因为在开智过程中,有的鬼饿太久,太虚,意识就消散了。
有的吃得好,意识就开智了。
至于吃什么,自然是香火供奉,也就是大活人的寿数呀恶意呀…之类的。
吃都吃没饱,怎么长个和开智,就算是智力正常的侏儒,也不能是婴儿形态就开智。
这时候鬼就会四处寻找香火维持存在,甚至还会攻击其他鬼,自然而然的就给其他鬼给吞并了。
再说,所谓“鬼死”,上元总部认为是开智后,再意识消泯的鬼。
死的只是那一口意识,那缕记得自己曾是人的、或记得自己从不曾是人的、或记不清自己究竟算不算人的“自我”。
这个意识消失了,魂犹在,形犹存,怨气不减,阴力不散,只是里头的芯子空了。
“鬼死”成了,没开智的状态。
像一盏灯,油还在,捻子还在,火却灭了。
灭了的灯仍是灯。
可再唤它,它不应了。
此种状态,古称“聻”。
…
上古密辛已不传于世,中古秘法也近乎失传,近古的东西都零零散散。
上元总部还记载着一页中古秘法的文书。
曾有术士将一鬼关押,此鬼是罕见的尸体形态,能摸得着。
术士以大法灌体,又将此鬼强行超度百余次,次次将此鬼被摁进法事里进行“往生降服”,每一次却又将鬼拖回人间。
如是百余次拉扯后,鬼己“死机”,只余本能。
术士数次找寻此鬼意识无果,遂剖其尸体,试图寻其意识泯灭之因。
剖开后却只见满腹香灰与符纸。
术士合上聻的腹腔,:“鬼不死。”
………
虽然事儿压根不是一个事,但花与雾觉得戏伶的状态,就是很像呢。
真是摸不清。
第155章 雪山寻墓11艳蛇
这些都是用纳鬼者举例,是因为纳鬼者占大多数。
术士、道士这种比纳鬼者更高天赋的人,还是凤毛麟角,属于少数。
…………
雪山营地的火堆烧得正旺。
白曳幽捧着那杯热水,指尖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火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他眼底光影明灭不定。
那种熟悉的甜腥腐气又悄悄从心底泛上来,再混合着营地炉火里飘出的、某种冷香燃烧的清苦味,搅得他思绪更加纷乱。
这香味,就跟裹着层层香料的喜神那股子味烧起来一样。
喜神就是墓里头下葬的尸体,为了防腐,要事先浸在香料里泡透了,有的孔窍里还要再满防腐的珠子。
据说开棺的时候,尸体面目都是栩栩如生,跟刚死的时候一样。
据说为了死后成仙,灵肉合一,才要保存尸体不腐。
不过也有翁葬、悬棺葬之类的,追求弃其朽肉,求得灵魂不灭。
白曳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老尸喜神烧起来是什么味。
…
白曳幽接着小口啜着热水,目光垂落在跃动的火苗上。
他看起来只是在盯着火。
火苗舔舐着锅底,蒸汽袅袅升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散尽。
戏伶正蹲在火边,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火焰,勾来挑去的。
那点子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秾丽的侧脸上,将那点泪痣衬得愈发红艳欲滴,雪白的长发顺着荧光黄的兜帽滑出几缕,垂在颊边。
不,好像还跟着滑出来什么玩意儿。
但,白曳幽看得是,火光只将白曳幽的影子投在地上。
爹,没得影子。
戏伶见白曳幽看过来,就丢开树枝,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凑过来。
…
戏伶就坐在白曳幽旁边,和垂萤他们三个,正巧围成了个圈。
这下子白曳幽看得更明显了。
明明是三个“人”围着坐,却只有他白曳幽一个人有影子。
而且白曳幽看见自己的影子边缘洇出一圈毛茸茸的虚边,像是要消散掉一样。
[啊,爹,刚刚凑过来。]
[他身上好冰,而且好轻啊。]
而且刚才爹一瞧自己。
那张惨白脸、艳红唇,那感觉就像一只纸糊的金箔蝶,一掐就能捏起那种。
在昏暗的天光与跳跃的火光间,色彩流动不定。
…
这头,
戏伶正低着头,正慢条斯理地用细长指甲尖剔着一截小蛇腹部的鳞片。
那是耐不住从他身体里爬出来讨巧的一条小蛇,正一下下吐着泛蓝的小信子。
不止如此,那条来回吐的小信子上头还泛着些荧光红的星点。
倒不是昭示自个最怕蛇鼠虫蚁的瓷娃娃意识暂时抽离一些,它才敢冒头。
蛊里头,就数它胆大。
这蛇,平时也敢缠着瓷娃娃,就挂在瓷娃娃细腰上,来回乱盘。
这蛇,蛇身细如筷箸,通体萤绿,在惨白的指尖间软绵绵地扭动。
每剔一下,蛇便猛地弹起尾尖,却挣不脱那两片鎏金指甲的钳制。
真是太艳了。
白曳幽的目光,也跟着去看着那蛇。
他看着戏伶的指尖从蛇腹划到蛇颈,磷粉簌簌落进火里,像腾起一小簇幽绿的焰,转瞬即逝。
那蛇张小嘴,无声地吐着信子。
不像是被虐了皮子,倒像是被主人挠痒挠舒坦了。
戏伶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雪白的发丝垂在身前,被火光照得透亮,像浸在蜜里的蛛丝。
“过来。”戏伶看白曳幽一个瞧,起了逗趣的心思。
他甚至噙着点笑,还朝白曳幽伸出手,鎏金的指甲一摆,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爹也捋捋你?”
白曳幽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只手。
惨白,纤细,指尖鎏金,像描了十盏灯火。
猩红底色,像落了血滴子。
里头凝着五彩乱扭的,蛊虫?
就凭这手,就很难说是大活人的?
“爹。”白曳幽开口,什么都没接,就像刚回过神一样。
而且他声音很轻,刻意带着那种刚醒过来的、温驯的茫然。
“不要啊。”戏伶倒没再恼,他只是轻声重复,语调软绵绵的,听不出是什么意思,“那也好。”
他收回手,转而拢住自己膝头那截慢吞吞舒展着的萤绿蛇身。
细长的指甲轻轻挠过蛇鳞,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白曳幽移开视线。
垂萤还挨在他身侧,保持着双手抱膝的姿势,下巴搁在膝头,瓷白的脸朝火堆,眼睑半垂。
他不说话,也不动。
连呼吸都没有。
白曳幽盯了他五秒。
再度确定了,那胸腔的确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
白曳幽心底发寒,又是小小地喝了热水,烫得舌尖发麻。
“慢些喝。”戏伶的话好死不死地顺着火光飘过来,漫不经心地,指甲一挑一拨。
动作间,还真莫名有种给养子缝衣裳的温暖味呢。
戏伶都没抬眼,长指甲还在蛇腹上游走,“烫着了,爹可要心疼的。”
那截萤绿的小蛇却趁着戏伶说话的空当,蛇身轻轻一扭,从他指缝间滑脱,顺势就盘上戏伶细白的手腕,还探出个蛇信子去缠着着冷玉般的手指。
尾巴乱甩,还嘶嘶吐信。
戏伶的指尖顿住。
这蛇,是让戏伶别走神,要独占这种温暖抓挠的意思。
戏伶垂眸,看了它一眼,没捉回来。
…
白曳幽不懂蛇语。
他只是盯着戏伶手腕上那条盘成镯子一样的小蛇,盯着它嘶嘶吐出的分叉信子,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爹,它叫什么名字?”
戏伶低头,指尖轻点了点蛇头。
那蛇便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指甲盖,鳞片在火光下泛起一层幽绿的磷光。
“没名字。”戏伶说,“养着玩儿的。”
“养了多久?”
戏伶想了想。
“……记不清了。许是比你还久些。”
白曳幽点点头。他没再问。
这话又是糊弄自己。
…
他不看戏伶了,转而又去看垂萤。
垂萤依然安静地挨在他身侧,瓷白的脸颊被火烤得微微泛出一点暖色。
可那只是火光的映照。
白曳幽这回,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垂萤靠在膝侧的那只手。
第156章 雪山寻墓12暖手,父慈子孝[拜谢来栖晓老大]
【戏伶对于唱鬼戏借寿:那都是观众觊觎我的绝色,才看我的戏!我是被迫演出的!】
【实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蝴蝶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看他,注视他,*都行。】
【这也是垂萤为啥怕直播.】
……………………………
垂萤的手是冰的。
不是凉,是冰。
像冰柜里头刚取出的陈年冻肉,不仅冷。
还有种脆,手背刚一摸像新下的初雪,绵绵软软。
是很嫩的皮子,感觉一掐起来都能泛着青紫。
但多捏几下,那感觉就变了,就像是雪地里的硬雪壳,一踩就能陷进去。
而且感觉那指关节处的肉上,都凝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也是个死的。”白曳幽心里头叹息了下。
余蛾这脸,怕也是个空空的脸壳子。
………
白曳幽只记得自己在外头打工当保安,然后夜班没到岗。
好同事余蛾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诊断是低血压发作。
好同事余蛾担心自己,就在外头租了套房子,要和自己在外头住。
但,干爹,也是小养父戏伶,也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让自己回老家拜氏村一趟,没细说什么,就说奔丧。
白曳幽回村后,还和来村里头的窃贼江什么年干了一仗,把人打坏了。
爹和余蛾,就和自己说去躲躲。
三人在县城宾馆住了一宿。
期间白曳幽的亲戚,月靥星也知道信儿来了。
白曳幽管月靥星要了一辆车逃难。
第二宿,路上,小舅舅苏与雾也来了。
小舅舅有点权势,能压事。
一合计就让他们几个去雪山里头躲躲,等风头过去,再消停地出来,换了个身份,好好过日子。
干爹似乎以前老本行就是倒斗的,就是借着唱戏,按个村子走,找地穴。
干爹戏伶就说一不二不休,反正都要逃难,干脆进雪山,再整点土货。
等能出去了,再一来回倒腾,散散货,日子也好富一富,省得再打工了。
……
这段记忆太假惺惺的了,而且是一段段的片段。
爹肯定是在唬自己,余蛾也是。
这俩死的,还顺势编出了一个个小把戏,编得丝丝入扣。
“不会是爹跟自己搭伙去倒斗死了,自己却逃了,当保安就是在散货,但爹需要陪葬的,才把自己引回来,还用了鬼迷眼,把自己往雪山里头拐?”
“再不就是,其实自己先前是个倒斗的,错挖了爹的墓,导致人家出来勾魂自己了?”
白曳幽心里头揣度着。
……
戏伶瞧着了白曳幽的小动作。
但他微微歪着头,红眸里那点流转的光落在两人悄悄拉的手上,像在端详两件刚刚补好的瓷器。
戏伶要的就是这种蒙昧,刚知道一星点,却戳不破那层窗户纸。
就像一个人爬山路,在半山腰以上,被一条毒蛇咬了。
他没错认这蛇无毒。
他知道这蛇有毒,是毒蛇,要去就医。
但他不知道毒性,慌了,拼命地下山去治疗。
殊不知,那蛇是剧毒,越挣扎,嘎得越快。
并且这人在慌乱中,更忘记了,登到山顶再下山远比直接下山,要更快。
………………
垂萤虽然还搁花与雾眼前作恶,但边他的意识又没抽离,也还安安生生地在人壳子内。
他只是没搭理白曳幽罢了。
因为这儿暂且没垂萤戏份了。
……
戏伶倒是动了。
他冰凉的手指忽然捏了捏白曳幽摸着垂萤的手指。
当下三个人十指交叠。
“蜉蝣,你说,余蛾是不是有点怪?脚也小得不正常,人也古古怪怪的……他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余蛾’么?”
“……嗯嗯嗯。”白曳幽敷衍着,他主打句句有回应,有问题就问。
其实爹你也很怪。
白曳幽打心眼这样认为。
不过,余蛾……余蛾应该是什么样?
他,脸色苍白,挺俊美的,但是应该是发育全了的吧?
虽然有时有点怯生生的,但分享事儿时眼神很亮。脚……脚的大小?白曳幽完全没印象,更无从想起。
“……余蛾,”白曳幽慢慢地说,脑子里那些抓不住的碎片搅动着,如同浮沉的绿藻,“他……好像一直挺白的。”
白曳幽寻思了半天,避开了所有疑点,只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
白曳幽也只能这样说。
爹和余蛾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还内讧了呢?
难不成这是在诈他?
有一种捉迷藏游戏,就是卖一保一,简单来讲就是两个人躲到地方,抓捕者到来之后。
如果被发现了,那一个人就装作轻易被抓,和抓捕者插科打诨。
另一个人还接着躲着。
戏伶听了挺白这话,只是低低笑了起来,意味不明。
……
白曳幽却是不消停的,他一直在接招,该回手了吧。
他探出手去,直接握住戏伶那只缠着萤绿小蛇的、细白的手腕。
小蛇猛地扬起,轻轻吐信。
戏伶的指尖也跟着微微蜷缩了下。
白曳幽垂着眼,拉过三只手,光明正大。
他的手指还过分地摩挲着那条萤绿小蛇的脊背。
小蛇鳞片冰凉光滑,像一截刚从溪底捞出的湿玉。
…真润
白曳幽甚至还捋了把戏伶的细瘦腕子,没脉搏,就是死的。
这是,懒得跟自己装的死人?
什么意思?
白曳幽没想到,就轻声说:“爹的手太冷了。”
“我给爹暖暖。”
“捂捂就好了。”
白曳幽甚至露出了点笑。
白曳幽有几颗尖利的虎牙,笑起来,就像棺材霉斑里生出的绿苔藓被刮了下来,发散出一股子古怪的阴湿气,连带着俊美的皮子都活泛了起来。
戏伶没抽手。
那双眼甚至弯了起来。
长睫遮住眸中神色,弯成两弧极秾艳的、几乎要淌下血来的月牙。
“好。”
戏伶的嗓音还是那么黏腻,丝丝缕缕的,像浸了蜜的蛛丝。
可是,却掺进了一丝白曳幽从未听过的、极轻极轻的感觉。
到底什么呢。
是叹息?
白曳幽分辨不出,也摸不透,这是否是鬼东西的提点。
他刚也想明白了,鬼东西既然没直接害他。
那就说明,他白曳幽只要不招惹得太过,那就是至少要死在墓里头的不是。
第157章 雪山寻墓13艳鬼哀叫
既然如此,那就接着维持父慈子孝。
不能急了,得到一个疑点,就去分辨。
多次试探,问题总有连成线的时候。
白曳幽这样想着。
“爹的手太冷了。”白曳幽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语,“捂捂就好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戏伶那只惨白的手整个拢进掌心里。
…………
白曳幽被这手冰得一颤,那股甜腻的腐气似乎又萦绕在鼻端,但很快被另一种感知覆盖。
戏伶的手很软、很冰,就像是一张浸透了水液的薄皮,仿佛一用力,就要软软绵绵地掉絮了。
白曳幽的手指搭在戏伶腕上,指腹下没有脉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诡异、近乎丝绸般的冰凉触感。
尤其是,那条萤绿的小蛇还盘在戏伶手腕上,蛇头微微扬起,小信子一下下扫过白曳幽的指节。
古古怪怪的。
白曳幽开始不轻不重地揉着戏伶僵硬的指节。
只捏了几下,白曳幽就觉察到了。
戏伶的手指一揉就叽里咕噜的,里头是有有什么细长的、圆滚滚的东西。
像是虫子,逆着力道,在自己的揉搓下,来回乱窜着。
这就跟小时候,搬起雨后随意丢的一块红砖头去玩儿,结果一掀开,红砖头底下都是马陆之类的虫子,并且一见光,就瞬间炸了窝,乱爬。
如果这时无意间踩死一只,它的腿儿断了几条,其他的还乱颤着,偏偏还往你身上乱爬。
白曳幽觉得戏伶的手撕开皮子,里头应该也是这种景象。
……
白曳幽被这诡异想法,弄得从尾椎骨往上一直麻到了脸,就连骨头根子都在发痒。
刚巧,那壁蛇好死不死地从两人手腕间,探出脑袋,再度嘶嘶地朝白曳幽吐了两下信子。
只是这下,白曳幽的手指被这蛇信子轻微剐蹭了下,从指尖突地一股子冰冷又酥麻地窜起,直击心脏,再猛地炸开到脏腑。
不是一点一点地蔓延、扩散,就是突地一下子,而且异常猛烈。
仿佛魂儿都要飞出去了,搞得白曳幽差点翻起白眼。
这蛇,又缩回去,盘成一圈,不动了。
戏伶看了它一眼。
这小畜生,倒是会整事儿的。
“蜉蝣,”戏伶呢喃般地开口唤道。
几缕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掉到三人的手腕上,在火光里泛着柔软的微光。
戏伶仿佛真是在享受着父慈子孝一样。
“暖了么?”白曳幽应了声,声音很轻,像是挤出来的,勉强带着那种刻意放软的、温驯的调子。
实际上白曳幽被那种古怪的空虚感,不,是满溢的古怪感。
不,白曳幽都快疼疯了,只是死命的压制着自己。
白曳幽能感觉,自己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要被无数虫子的节肢、冰冷的甲壳爬、钻了个通透。
是很多很多看不到的虫子一股脑强塞进来自己的躯壳,猛地炸开,
正在白曳幽的身子无所顾忌的乱窜着,无处不在,无处不钻。
就连内脏里头,都像要炸了窝。
不过,这些大虫子都是搁白曳幽的身子内里,把大活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却乖顺地没往皮子上钻,也没从人的七窍往外乱爬。
………………
戏伶歪头,细细去看白曳幽有些涣散的瞳孔。
“蜉蝣呀…”不过他声音还是那副黏腻的调子,却不知为何,尾音微微发颤,“你这是……孝顺爹呢,还是占爹便宜呢?”
白曳幽抬眼,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眼珠子上仿佛有什么缓缓地爬过。
虫,有着细细密密地节肢。
“都有。”白曳幽强忍古怪的感觉说道。
白曳幽觉得不够,他甚至还笑了笑,那几颗虎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尖利,“爹疼我,我孝顺爹,不是应该的么?”
白曳幽嘴上不认,但心里头骂得脏。
明明是他白曳幽被蛊整得发颤的,倒是戏伶装相成受欺负的样。
“真是胆子大了呢。”戏伶不知是点白曳幽哪些冒犯、僭越的举动的话。
“怎么敢碰他的,可真是…”
这话在戏伶心里头打了个旋。
戏伶轻轻抽了抽手。
居然,没抽动。
“还挺护食?”戏伶非但没恼,反而弯翘起殷红嘴角,红眸里那点流转的光更欢了。
白曳幽攥得死紧,那力道甚至有点过分,像是要把那些冰凉的指骨攥进自己血肉里,捂热了,捂化了,捂成一摊水。
“……蜉蝣。”戏伶来了兴致,那种鬼森森的艳色就顺着两颊直往上攀。
戏伶当下就装作疼得受不了似的,虚虚地哀叫了一声。
他甚至还两眼一翻,泪珠子就跟着掉下来,
这回那黏腻的调子好似褪去几分,露出底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他人受苦、受疼,本就能让戏伶得了趣的,欢愉的。
尤其是白曳幽这种,本来挺灵光的,突然非要自讨苦吃的。
打个比方,这不就跟称兄道弟的一对男女。要是那天,那一方表白了,本来就是互相陪玩,这下不仅有义务陪玩,还得陪睡呢。
[老大们,怕大家没品出来。]
[其实萤也有点?享受这种自己成乐子,被压制的?这种类似被注视的过程。小蝴蝶作为萤曾经选定的壳子,那种“都是你强迫的白莲花感”和萤有点像的。]
[打个比方,竹叶子的那出,是和戏伶学的。不过竹叶子用到床上了,二人都躺床上,一个表现得想要,但另一方真给又怕得不行…,不给又表现得…反反复复。最后自己都被自己闹懵了…]
[好挚友们,都是这么拧巴、扭曲、但会自己找甜头和乐子满足自己的小变态。]
[别人得猜萤的心思做事,因为萤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萤其实是有些盲从(痴愚?)的。有时不怎么爱给指示,喜欢看别人对自己的反应,再给出自己的反馈。]
[但萤会嫌人做得.....,没对心思就嘎,有时候做得合心思也得嘎。]
[瓷娃娃和小蝴蝶就是这种很难品,难懂,难哄的小性子。]
[老大们,慢慢品*^o^*~]
第158章 雪山寻墓14残枝败叶
白曳幽还是笑,不过笑得古古怪怪地,简直像个不知事的大善人。
他还在佯装蒙昧,佯装温顺,佯装那层被强行植入的记忆,还完好无损地笼在脑袋里头。
分不清,分不清,不知是那位占据着白曳幽的人壳子,依旧问着那句,“暖和了吗?”
[呀,还真挺能忍呢。]
[那先前是装的,还是现在真被逼急了,开始反咬一口?]
戏伶是真得了些趣。
他正微微偏着头,来回折腾着大活人,故意听对方尾音里藏着的疼劲。
这样颠三倒四地想着。
红雾自眸中升腾。
……
垂萤还搁那儿抱着膝盖装死,可那双青紫的眼珠却在眼皮底下转了又转,显然是在瞧热闹,看乐子。
这回,可太乐子了。
……
白曳幽算是“生于墓室的鬼胎”。
白曳幽的本质是一个从未真正活过、也从未真正死透的“半吊子”。
看似人壳子一直鬼来鬼往,被占据着。真魂,也一直被迫蒙昧着。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人家白曳幽是不是好心布施恶鬼的锁骨娘子呢?
…
简单来讲。
白曳幽的肉体是活的,能吃饭、能流血、能疼、能繁育。
但白曳幽的魂可以说是“空的”,随时可以被替换,时刻等着被新的鬼东西占据、填满,从而带着他的肉体、接着去维持“活”的状态。
不过,这种“空”,也是白曳幽制衡鬼的一种本钱。
比如拿自己当壳子,困住鬼。
刚刚就是,白曳幽一直对蛊虫有点子天赋。他一直盯着那条蛇蛊,几乎就是凭借本能,想要驱使蛊虫。
这是戏伶防不了的,因为蛊没多少脑子,大多是根据底层逻辑办事。
这谁也控制不了的。
那就是,蛊虫是阴物,阴物大多都有“归巢”、“繁育”的本能。
白曳幽,从某种意义来讲,是个器皿。
他的身体里在他者看起来鬼山鬼海。
但在蛊虫看来,白曳幽本质是空的器皿,能盛放的器皿。
就跟戏伶一样,对蛊来说,是可以盘踞的壳子。
白曳幽摸蛊的时候,这种本能,更会让蛊虫产生“回他身体里”的指令。
更深一点来讲,月靥星和白曳幽就是沾亲带故的。
月靥星实际上也算是戏伶的好族人呢。
白曳幽跟戏伶还真有那么一丁点,祖宗十八代的关系。
这也间接地导致蛊虫延伸过去了。
…
再就是,戏伶体内的蛊虫,它们现在盘踞在戏伶身体里,乖顺得紧。
是因为但戏伶身子是极品,还是那种未经玷污的极品。
相传真养蛊的,无论男女终身不得婚娶。
都是要以身养蛊来着,供养与温养蛊虫,免得冲撞蛊虫。
就是说,下情蛊的,如果自身实力不是极其强横,那就是把自个的本命蛊往外推,都不会得好运的。
大多都会嘎得很惨,乃至于一尸两命。
…
再说这个,
戏伶打木窟归来,本命蛊也被冲撞过一回,甚至打身子里头,还跑出来了。
但确实人家小蝴蝶只是吃掉了点秽物,还是清清白白的,本命蛊虫寻思寻思,又被垂萤哄着,按回去了。
…
不过戏伶到底是嘎了,已经烂了、疼了、看起来没有那么鲜了,润了,要撑不住了。
蛊虫不是入体鬼,不喜欢吃腐肉,想跑路也正常。
白曳幽摸戏伶手的时候,蛊虫乱窜,就是兴奋的。
它们嗅到了一个新的、鲜的、空的巢穴。
如果白曳幽学会主动“开窍引蛊”,他就可以把戏伶的蛊虫要走一些,乃至于让蛊虫认他为主。
这是风韵犹存的残枝败叶,以及青涩的大活人。
对蛊虫来讲。
……………
这头,
戏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气音,还带着点诡异地餍足。
“有蜉蝣这么孝顺,爹欢喜得紧呢?”
他凑近了些,雪白的长发滑落,几乎要扫到白曳幽脸上。
“很欢喜。”他再说。
然后,戏伶反手扣住白曳幽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丝丝缕缕的鎏金在火光下闪了又闪。
戏伶的嗓音幽幽怨怨地,哀戚戚地,还黏腻着、丝丝缕缕往人耳朵里钻,“可真是会逮人欺负呢。”
那条萤绿的小蛇顺着戏伶的手腕游到两人交握的手上,蛇身绕过白曳幽的拇指,在指根处盘了一小圈,然后安安稳稳地趴着。
白曳幽垂眼看着那蛇。
蛇鳞冰凉光滑,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蛇头微微仰着,信子一吐一收,看起来只是安静地盘在那儿。
白曳幽攥着戏伶的手,那股子被万虫钻心的疼还在骨头缝里乱窜,但他硬是没松。
他甚至又加了几分力道,把戏伶那只惨白的手往自己掌心里摁了摁。
戏伶的红眸弯着,泪珠子还挂在腮边,整个人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相。
可他那双眼睛深处,那些细密攒动的光点却转得愈发欢快,像在看一出好戏。
………………………
垂萤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他依旧维持着抱膝的姿势,下巴搁在膝头,瓷白的脸却转向交握的三只手,青紫的眼珠在火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
不过他那目光软绵绵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幽怨,像是被冷落的旧人,又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
白曳幽感受到那道目光,偏过头去。
垂萤刚巧对上他的视线,就勾出点温软得像新絮的笑意。
还动了动自己的那只一直作为陪衬的手,
那只手,瓷白且纤细,指尖在火光下透着一点青灰的底色。
垂萤的手,再反手覆上他们的手背。
也是冰的。
这下子,三只手叠在一起,凉的叠着凉的,竟也叠出一点诡异的温热来,像是坟茔深处挤作一团的尸骨,互相借着对方那点子残存的阴气取暖。
火堆噼啪响着。
那条萤绿的小蛇从白曳幽指根游出来,蛇身绕过垂萤的指尖,又绕回去。
在这三位交叠的手上盘成一个小小的、活着的圆环。
第159章 雪山寻墓15 白曳幽欢喜丧
戏伶那只惨白的手忽然一翻,整个手都翻折过来,扣紧了白曳幽的腕子。
连带着后搭上来的垂萤也没逃过。
戏伶的动作轻且快。
如同戏台子上一甩袖,无意间勾住了谁的衣带。
又像是蝴蝶采蜜时低飞,轻盈下落。
在宾馆的时候,戏伶是有点在让着瓷娃娃。他被瓷娃娃欺负了,也没攥碎瓷娃娃易碎的手指。
这回可是半点没留手。
瓷娃娃的手指,寸寸皲裂开来,从全乎到消泯了。
就剩下白曳幽的手,和戏伶的手交叠在一块。
白曳幽就更是凄惨了。
戏伶那只涂着鎏金丹蔻的手,细白指尖搭上白曳幽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往上捏。
那条萤绿的蛇也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游上来,蛇身绕过白曳幽的小臂,在肘弯处盘了一圈,然后猛地收紧。
白曳幽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种被万虫钻心的疼,原本只是在骨头缝里乱窜。
可戏伶这一勾,像是把什么什么给打开了。
这还不够,紧接着,白曳幽就觉得手腕上一松。
不,不是松,是戏伶的手指陷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疼。
不,那不是疼。
是空。
白曳幽分不出打手腕上传来那股子诡异的劲儿,像冷又不是冷,究竟是什么。
那其实是鬼气。
那股鬼气顺着血脉往上蹿,一路蹿到心口,再度炸开到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和那种万虫钻身的疼,又交融成了另一种更加诡谲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身体中被抽离,又快速灌顶。
白曳幽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肉,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攥着戏伶的手,可那手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皮肤还是那层皮肤,骨骼还是那副骨骼,但里头空了。
接下来,白曳幽又看到,自己皮肉又迅速地充盈起来。
那五根手指还好好地搭在戏伶腕上,指腹下是那截冰凉的、没有脉搏的皮肉。
空。
不,是满?
………
这是鬼气打白曳幽身子外头灌进来,将血肉勾出来,又将蛊虫送了进去。
蛊虫支撑着白曳幽的血肉,让他暂时恢复成“人”。
白曳幽此刻像是个活器皿。
……
白曳幽感觉不到,所有的东西了。
这种感觉往上蔓延。
手腕,小臂,手肘…
沿着骨缝一点一点流进去,把皮肉和筋络从骨头上刮走,也不流血,也不疼。
就像什么被借走了一样了。
…
白曳幽,动不了。
他明明是充盈的,但又好像都没有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软塌塌地挂在枝头。
“蜉蝣呀……”戏伶的嗓音依旧,可这回听着却远了几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白曳幽这会儿已经看不清了。
他当下,只觉得一片模糊,都是光影,晃啊晃的。
又红又黄的一片,耳穗、戏冠、雪白的长发都在随着摇曳呀、摇曳。
朦朦胧胧间,他还觉得戏伶的惨白脸,口脂艳红,隐约间发着乌,头颅如同触手乱摆着。
一股子颓艳直往人肺腑内里去窜。
…
那其实是白曳幽自己眼珠子上爬满了一只只虫蛊。
那些蛊虫细细长长的节肢在白曳幽的角膜上缓慢地画着圈、蠕动着。
他才将戏伶错看成了“三花聚顶”。
……
这是命数,随着血肉被抽离带来的。
但白曳幽随着性命的流逝,脑子里那些本该清晰的边界,就像被雪水泡烂的纸,一碰就碎,一碎就露出底下黏连的、混沌的底色。
白曳幽转了下眼珠。
他动一动,他想张嘴。
但身子不听使唤。
…
戏伶瞧到了白曳幽的动作。
他也跟着转了转眼珠子,那殊丽的脸颊上满是虚情假意的,仿佛在忧心白曳幽怎么了似的。
那种无边艳色在戏伶眉眼间迁回流淌,眼尾殷红,如同活泛了般,活物般簌簌地流淌。
一股子颓艳直往人肺腑内里去窜。
这是,杀欢了呀。
……
毕竟是这么好的壳子呢…
……
“嘘。”戏伶探出另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白曳幽眼珠,而不是嘴唇上,“别说话,爹在疼你呢。”
那手指按下去,白曳幽的眼珠子就往下凹进去一块,软绵绵的,没有回弹。
他的整个人都在塌陷。
从指尖开始,那种“空”的感觉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手腕软了,小臂软了,手肘软了。
不是没力气的那种软,是里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层皮,松松垮垮地裹着蛊虫。
他的脖子也软了,脑袋歪向一边,只能看见火堆的光在自己眼前跳。
火苗跳得很欢。
像在共享欢宴。
…………
白曳幽看见了。
自己的影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细的,长的,盘绕的。
像是蛇影。
万蛇。
……
白曳幽闭上眼。
火光在他阖拢的眼睑内侧烙下一片橙红的残影,摇曳着,扭曲着,渐渐融成一片昏黄的、流动的光。
他好像又回到了戏声最盛的那一刻。
万蛇织莲,纸人举灯。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沉。
只有那抹鎏金色的蝶影立在中央,蝶翼半阖,边缘洇着干涸的血。
不。
不是蝶。
是他,是自称是他养父的鬼东西。
是戏伶。
白曳幽突兀间,堪破了,清明了。
…
这鬼东西和月靥星的唇色很像,戏伶那小嘴怕本来就发着青紫的乌色,是乱吃东西,才搞得那般红润。
…
戏伶所唱的那场本该用命听的鬼戏,没要了他白曳幽的命。
但却勾出了他壳子内里藏匿的鬼,那鬼是故意地,偏生把戏伶惹恼了?
不,戏伶那靡艳的小样分明是愉悦地,细腰都跟着抖呢,简直都要满溢了。
戏伶应也是有意佯装恼了,和自己体内那鬼在一唱一和的呢。
既然戏伶那模样不是恼,应是这景勾搭出了戏伶的“欲”和“欢喜”。
但,这是为什么呢…?
戏伶是有意无意地引诱自己先冒犯他?
为什不直接动手,偏偏要等到现在?
也不对
……
“蜉蝣?”戏伶歪着头看白曳幽,红眸里那点子流转的光像是浸了蜜的灯。
“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第160章 雪山寻墓16小老鼠呀
那条萤绿的小蛇从二人交叠的手上,抬起头,嘶嘶地吐了两下信子,又缩回去,盘成一圈。
…
“蜉蝣呀,你一直骗你自己,打心底认为,自己骨子里是个极其无辜的大活人。”
戏伶松开按着白曳幽眼珠子的手,转而托起他的下巴。
那张惨白的脸凑得很近,近到白曳幽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攒动的光点。
那些虫子,细细小小的,也在眼珠子里头游来游去。
和趴在白曳幽眼珠子上乱爬的蛊虫,是一模一样的。
…
他鎏金的指甲轻轻划过白曳幽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流血,连红印都没有,就像划在一块陈年的老皮子上。
戏伶只剐蹭起了些晶莹剔透的皮肉,混合着那些蛊虫,送入自个殷红的小口里头。
“可你知不知道,你从一出生,就是天生坏种?”戏伶又说道。
白曳幽回答不出来,他也没法回答。
白曳幽的舌头也软了,软成一摊烂泥,堵在红艳艳的喉咙口,又分解成无数游动的蛊虫,再褪色,乱跳着。
他什么都说不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呀,是生在墓里头的。”戏伶继续说着。
那细长的指甲从脸颊划到眼角,轻轻一挑,“你娘怀着你的时候,被活生生塞进了棺材里,用来活祭。”
白曳幽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不是因为戏伶说的这事而讶异。
而是戏伶细长指甲只是一勾,一旋,一颤,就活生生地剜下了他的眼珠子。
就那样软乎乎、黏黏腻腻地一滩,被戏伶长指甲勾着,滴溜圆的,一捏就咯吱咕叽地作响呢。
“你在棺材里待了几个月。”戏伶吞了,
说话依旧是含着那点子软绵绵的。
戏伶又笑了,那笑容艳得惊人,像一朵开在腐肉上的花,“你吃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你吃的是你娘。”戏伶的指甲停在他另一只眼的眼角,轻轻按了按,“你娘嘎了,烂了,你就一点一点吃。”
“食其肉,饮其血。待“开棺”的时候,棺材里只剩几块枯骨,和一个你呀…”
白曳幽听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左眼的眼角滑下来。
那不是眼泪。
他的眼窝空了,滑不下来东西。
是戏伶的指甲,从他眼角里勾出了一条细细的、红艳艳的虫子。
“你瞧。”戏伶把那虫子举到白曳幽另一只眼前,让火光照着它。
“这是你我的血肉呢,也算是血脉相融了。好好疼你啊。”
白曳幽能看得出,戏伶这样做,是有几分有意的。
是有意让他白曳幽的血肉被那些蛊虫吞吃殆尽。
再一寸寸,一条条蛊虫,当着他这个苦主的面,再吃回戏伶自己的肚腹里头。
但这是为什么呢…?
象征着替身…?
象征着侮辱…?
白曳幽不知道。
…
但白曳幽残存的另一只眼,此刻,却能看清了。
他瞧见自己握着戏伶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皮肤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褪去血色。
不是变得苍白,而是透明。
透明到能看见皮下的血管,而血管里有细细密密的东西在蠕动。
是蛊。
这些密密麻麻的蛊,正从戏伶的手里,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的身体。
那些蛊虫在血管里游动,一节一节。
它们顺着血脉往上爬,爬过肘弯,爬上肩膀,爬向胸口,爬向脑袋。
所过之处,皮肉一点点变得透明,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皮肉底下甚至泛着荧光。
空。
越来越空。
白曳幽感觉自己像一张正被漂白的纸,所有的颜色,都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而埋藏在内里的记忆就开始浮现出来了。
不过没什么用,也只是清醒点死掉。
………
戏伶的脸在影儿里晃动,荧光黄的冲锋衣褪成鎏金的长衫。
戏伶歪着头看白曳幽,红眸弯成两弧极秾艳的月牙,泪痣在火光下,也跟着洇开一小片阴翳的影。
“别怕。”
戏伶轻声说,语气却是噙着笑,“很快就好了。”
“很快……”
“给你讲个故事吧,要细细听…”
“话说呀,一天下午,外头的天光都是暖融融的呢。”
“一个小蛊婆忽地觉得小肚子有些疼,她就趴在热炕头上,晒着太阳,哼着小调,暖身子。”
“这小蛊婆呀,边趴着,边哼哼唧唧地。”
“长辈听着了,就进里屋去看她。却看到她裤子上有血,知道她啊,这是长大了呢。
“长辈就说:“莫怕,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些血来的,这叫“做大人’。”
“殊不知是小蛊婆窝着身子,几乎弓起来,长辈才误以为她是肚子疼呢。”
“小蛊婆其实是遮住了她裤子下头的东西,她缓了又缓,这才回过了头,却惨白着一张小脸。”
“小蛊婆说:“可,但好像有东西,我流的不是血,是只小老鼠。”
“随即小蛊婆双手捂脸,倒在床上大哭起来,直把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长辈立在原地,都僵住了。”
“这事不好怪哪个,要怪就怪自己贪那点子东西,不该让两个细伢子睡在一张床上。”
…
“你说,蜉蝣,你是哪个当事人呢?嗯?”
戏伶面上点缀出星星点点的人色,他眼睛眯着,眼稍也泛起薄红,颇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良久,戏伶如同被人缠着,终于颤颤巍巍地将白睫眨了一下,似蝴蝶振翅般,缓慢地、轻轻地掀开了眼皮,露出里头湿漉漉的水眸。
这一副靡丽的小模样,可惜无人欣赏。
“呀,也好想生出你呢~”
白曳幽观瞧戏伶那艳红的小口,颤巍巍的衔着根手指。
甚至他嘴里头都开始说些颠三倒四地话。
戏伶偏还接着说,“但你知道爹为什么怕呀。我都不知,头一回见面怎么能抱一块呢。”
“你的亲族,就像妖冶的小兽抱团。”
“一下子,就有了只小老鼠呢~”
他就觉得被万千蛊虫刺进心窝里头里,支起皮肉,各个节肢、触足都在来回不休地跳动着、打转着。
都不叫什么。
被这种鬼东西缠上,才是真的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第161章 雪山寻墓17几个鬼胎[揭秘]
虽然戏伶把前因后果颠倒了,但白曳幽此刻很是灵光。
白曳幽能听出来。
首先,是亲族。
其一,先说结论,月靥星和戏伶应该是一个亲族的,或者一个组织的。
1
如果是月靥星和戏伶是同一个亲族。
如果月靥星所说是真的。
那月靥星的姑姑又是自己的亲母,戏伶就和自己是族人了。
而月靥星姑姑那一脉明显是破落了,说不定自己祖上就是戏伶的家族传下来的。
戏伶应该是主脉,自己是分脉。
那就能解释月靥星和戏伶都和蛊有关。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月靥星很可能不是不懂蛊,不会蛊,而是在藏拙,不在主脉面前班门弄斧。
再一个就相对无趣了,主脉和分脉之间有一种感召力,失散的分脉被主脉找来,不得不效力?
而且月靥星应该也是想吞吃掉自己的,只是戏伶在,他不能吃,也不敢吃。
还有啊,戏伶和月靥星,嘴唇都是泛着点青紫的红。
这些弯弯绕绕的暂且按下不说。
再说,戏伶又是哭丧,又是祭祀的,而且还往雪山里头去,这明显就是要下葬的。
而且自己的小舅舅和亲族都找来了。
观戏伶那些邪术,如果是和自己一个亲族,那自己就是戏伶找的随葬品,活替身还是祭品?
2
如果是一个组织的。
先不管戏伶和阿萤是说的好像是无我相还是什么的。
单说月靥星和戏伶都是个爱演的,就好像期待有人反馈一样。
像在对戏一样。
组织是唱戏班子吗?
(小蜉蝣猜对了,都是鬼戏台的演员~)
很有可能组织和亲族两者皆是,毕竟同一种人所干的事情都很像。
其次,戏伶所讲的那个故事和月靥星所讲的,是可以互相拼凑起来。
那个小蛊婆原本久居深山,是破落家族的最后一任蛊婆。
然后自己的“爷爷”来倒斗,或者是做什么来了,看到小蛊婆这么好的良才美玉。见猎心喜。
小蛊婆的长辈或者族人,算是故意让她和爷爷这个外男的睡了。
但这躺床上干什么长在小蛊婆自己身上。
那长辈,就像是花与雾那样故意坑师侄,没想到小蛊婆和花与雾师侄云自在一样,还真生出来了。
花与雾在这种事儿里的角色是有点损人不利己。
也不全是,花与雾也算起码收获了乐子,满足了他被迫太监,要见他人欢愉、再遭报应的。
这种见青涩少年,被爱滋润,花开再迅速花落、凋谢的晦暗心思。
那长辈也是真收了礼。
小蛊婆也是年岁浅,没把这种事儿当回事儿。
小蛊婆见落下的小老鼠能成小尸怅,还变成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和宝贝。
就自个一下生了好几个。
这好几个,倒也不是说真的好几个。
而是白曳幽类似于衔尾蛇。
也有可能是小蛊婆道行不够,只能
诞下。
爬回。
伴随的,算是蚌磨珍珠的边角料,都被做成了小尸怅。
毕竟没有人,不允许怀多胞胎吧。
小蛊婆最后算是母体,是介于蛊母和鬼母之间的那种邪祟了。
也算是某种程度的术士和纳鬼者吧。
纳鬼者和术士的不同是,术士是请鬼,纳鬼者是强行驾驭。
术士之类的是愉悦鬼神,命很长。
纳鬼者则是用命数驾驭,命短一样,即使后来又成了术士。
小蛊婆本是术士,不用亲自繁育,是把自己作成了纳鬼者。
这里面对于命数的消耗就是永久性了。
就和占巷子赚了钱,再去开花楼一样,留下的病根就是留下的。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戏伶和白曳幽没有说。
大概就是小蛊婆开了智,给“爷爷”下了情蛊。
不过小蛊婆看出点门道的时候就嘎了,也就跟很多小社会人,年岁大了才知道老寒腿。
这和当时的年代挺符合的,早育早死。
小蛊婆最后应该是在棺材里头,肉体嘎了。
有嘎掉的小蛊婆供养,白曳幽才得以长大。
不过呢,小蛊婆虽然肉体嘎了,但是成没成鬼可犹未可知呢。
白曳幽这回没被蒙眛,他自己的这个体质,应该就是和小蛊婆很像啊。
这就不得不说道说道自己了。
…
最后,再说自己,先从小时候说起吧,自己的记忆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被鬼东西占了人壳子。
自己体内应该有很多鬼东西,都是借着自己无意生出的孩子,出去了。
而且自己应该不止有月靥星所说的两个孩子呢,而是一窝啊。
毕竟,小老鼠呀…
明面上自己知道的,就有四个。
一个是自己刚能繁育,就过来的,童子尿,美美的那个。
一个鸡蛋的,和花与雾师侄的女人的那个。
剩下的孩子,在拜氏村那几个女人肚子里,应该也算给自己打了个照面。
这么一盘算,实际上的孩子更多呀…
除了是自己的种。
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应该也有借着那些壳子出去。
如果再附体他者繁育,不知道能不能算作还是自己的孩子。
…不,那自己不就也是爷爷了。
这样想来,蛊母,鬼母,小蛊婆…
戏伶,不,也是自己的那个家族到底要做什么?
这和戏伶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差不多的体质,都是刚能繁育就被找上了。
小蝴蝶可没有孩子,他水仙有病?就自己先吃掉了。
白曳幽总算知道戏伶为什么疯了呢?
自己被蒙昧着,才痴痴傻傻、欢欢喜喜地给这儿无意繁育的。
如果做个对标,那自己就是蛊母,欢欢喜喜的给这儿当蚌,辛辛苦苦的给鬼东西磨珍珠。
戏伶要是真繁育了,那也是鬼母级别的,给这玩人呢。
白曳幽自己都被他玩了。
不过戏伶是小水仙,是那种自己弄,自己,都算是背叛的小水仙。
…
那阿萤呢,金枝玉叶。
白曳幽当保安的时候,曾经也出过几趟公务。
也粗略知道规矩。
按规矩,全车除了司机之外,应该是左低右高,前低后高的顺序排座。
自己是司机,地位最低是没得跑。
在官场上,谁说话,谁不说话,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学问也大了去了。
别以为你能说就是好事儿,通常话说得最多的那个人,才是说了不算的那个。
…
唉,好叭,他俩都是话唠。
这自个道行浅,看不出来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是,瓷娃娃至少是民国以前的人了。
难不成他俩也是繁育出来的,那种出来又爬回去,所以活的长?
第162章 雪山寻墓18透光艳尸[揭秘]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地疑点就是。
1
花与雾和余蛾
花与雾应该真是自己的小舅舅,他找过来是有点看乐子过头遭受了,遭到了无妄之灾的。
余蛾就难说了,现在想来一看就是监视自己的那种,或者是对于自己有什么目的。
保安大楼也不对劲,一看就很阴间,有点像就是关押自己的地方。
余蛾所说的爬山什么的,有可能是试探自己,也有可能是用自己来引出山和墓里头的鬼。
2
“爷爷”曾经给自己找了个鬼妻,应该也是为了繁育。
但因为自己养胃,没和鬼妻见过面。
鬼妻的角色原本应该被戏伶取代,用来仙人跳自己。
但为什么戏伶放弃了?
转而与自己认亲,要当自己的爹,也就是小养父?
3
再往深想想,“爷爷”这个角色,究竟存在与否?
或者说,“爷爷”到底是谁?
自己的记忆都是拼凑而来的,自己的肉体也是被鬼东西占来占去的。
那么作为自己的亲人,爷爷这个角色,是否也是被鬼东西取代来取代去。
自己的爷爷叫白凝光。
可以确定的是,和小蛊婆睡的那个,必然是自己的父亲。
但父亲可能也是白凝光。
白曳幽的父亲,繁育的时候,和戏伶应该差不多大。
戏伶就想着让他者,再把他再生出来一回。
难不成,白凝光和小蛊婆睡了一觉。
亲父本来就是鬼东西。
白凝光还能取代,他自己,在小蛊婆的肚子里头的种?
然后每次被诞下,再长大。
再多让小蛊婆怀几胎?
或者,直接是白凝光的那个壳子和小蛊婆,弄出一些伴生胎。
好滋养白凝光,也就是以后的白曳幽。
应该不会吧…
这么邪性,这么阴…
那他白曳幽也是衔尾蛇了,是自己诞下自己了。
那白曳幽应该也是至少民国时候的人了…
不要吧…
4
拜氏村
如果发散思维点想,白和拜是同音字啊。
自己有可能本来是姓拜的。
拜曳幽,可能是象征着子孙多。
难道整个拜氏村的村民,这个村子都是自己生的?
那为什么,阿萤说自己是雏?
是无性繁殖?
再联想整个拜氏村都被水淹了,难道自己的本体是水母?
不,应该像是那种雌雄一体的虫子。
…
白曳幽把思维拽回来。
…
戏伶是小水仙,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是呢…
瓷娃娃被戏伶影响,应该觉得自己弄自己应该不作数的吧…
所以他才说自己(白曳幽)是雏?
只能暂且这么想了。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那自己就是成功托生母体的鬼东西。
曾经的自己,先是占了白凝光的壳子,借着白凝光的壳子,让小蛊婆繁育,再反复轮转。
最后再吞噬母体,破体而出。
应该是一种邪术。
只是这其中爷爷的壳子,再有没有鬼东西占就不知道了,毕竟一个人邪性,鬼东西就可能扎堆。
这样来讲。
【小蛊婆、爷爷】
【本质上都是他白曳幽自己。】
他白曳幽,是衔尾蛇没跑了。
5
那自己既然是鬼东西,是什么鬼,会什么邪术?
目前,看起来戏伶是嘎掉的,他会唱鬼戏,玩蛊,能繁育,还会种种邪术。
看起来就像是侍奉着鬼神的那种人。
戏伶是具艳尸?
那个阿萤,表面看起来像是个柔慈的观音面,但一身香火气,必然是被供奉过。
而且还像是供奉于破庙里被人请回来的邪祟?
这只是看起来,实则稠艳得紧,是锁骨娘子吗?
阿萤是个艳鬼?
…
那自己呢,有什么能被他俩看上?
————————————
戏伶再度拉过白曳幽的一只手,打断了白曳幽。
明明是白曳幽被吞食着,戏伶的那只手却也惨白得近乎透明。
指尖凝着十点将落未落的血珠。
戏伶同样煞白的手臂上,几点尸斑隐隐里头有着蛊虫盘踞、点缀着。
戏伶,开始烂了。
————————————
白曳幽看着戏伶。
那些虫子很长,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在戏伶的指甲尖上慢慢扭动。
偏偏戏伶让他感知很清晰,那种被蚕食的感觉。
白曳幽知晓自己是戏伶的盘中珍馐。
他只能看。
————————————
戏伶于昏黄与猩红交织的月光下,跪伏着。
那些雪白发丝,发尾攀上各色蛊虫、流光溢彩,犹如光点与星子。
鎏金袍面映照出灯火、跃动着幢幢鬼影,更映出一层从他体内透出的、绿莹莹的磷火似的光芒。
那光不暖,反倒冰得扎眼,将那张稠艳的脸孔衬得如同古墓壁画上剥落下来的精魅。
真是活像一尊玉俑。
戏伶周身蠕动着,阴森地、丝绒般的红雾裹向白曳幽。
戏伶就把条条细细长长的虫子放进口中,轻轻抿了抿唇,像是在膜拜着这具已经没有三肢的尸体。
吃掉了。
白曳幽被他不像被啃食,倒像是被轻柔的吻着。
可事实上,白曳幽确实没了很多身体。
…
那袭鹅黄长衫将戏伶雪白细腻身段遮掩住、还掐得颤颤巍巍。
真看不出能吃进这么多。
…
“多谢款待。”戏伶轻声说,“还未入深夜。蜉蝣,多小死几次,可好?”
戏伶说着,好像受不住了般。
那稠丽、纤细的眉眼也仿若化开了一般。
在月下被镀上一层朦朦胧胧地又绮丽的光影。
戏伶缓慢地、轻轻地抱了下自己。
————————————
然后。
戏伶伸出冰冷而艳红的舌,一口口当着俩人的面,舔舐到苍白的指根丝丝鲜红。
戏伶偏过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垂萤。
垂萤那只瓷白的、纤细的手,被他自己拼了好半天,总算是拼得差不多的了。
他原本只是覆着张香雪凝的皮子。
这会儿,那只手被里头的碎瓷片、或者是碎玉片,支棱起来,扎得是里出外进的。
戏伶这就是小心眼,纯纯是在报复垂萤在宾馆里,欺负他。
白曳幽,原本该嘎在墓里头。
在戏伶忍不住了,或是要替身了,再像母螳螂一样吃掉的。
但戏伶着实是…
还没到墓里,就野占了。
而且观瞧看戏伶那副诡艳的小模样,和镜忌贴贴那回,差不离。
他,绝对是吃欢了。
第163章 雪山寻墓19活色生香
垂萤摁着白曳幽那只已经空了的胳膊,往自己的掌心里又送了送。
垂萤的手刚碎乎,才被拼凑好,还有点不好使的。
那手轻轻落在白曳幽断肢处,一下一下地抚着,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兽。
“爹疼孩子。”垂萤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戏伶的嗦虫声盖住,“我也疼。”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轻轻搭在白曳幽破裂开的肚腹上。
那只手也是冰的。
可垂萤按下去的时候,白曳幽有知觉了。
那轻轻笑着的人儿,勾着白曳幽下颚,眼尾下垂着,长睫下的招子一眨一眨地,显得灵动又森然。
白曳幽可不信垂萤那些鬼话。
在他看来,垂萤是亲眼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看着蛊虫像潮水一样涌进那具年轻的躯壳,也是看着戏伶红眸里攒动的光点愈发欢快。
就像是个旁观者一样。
然后,垂萤才伸出手。
白曳幽怎么能信,垂萤这手会是援手。
火上浇油才对吧。
不过,白曳幽依旧阻拦不了半点。
他现在顶多从戏伶的盘中珍馐,成为了被两者共享的宴飨。
仅此而已。
————
垂萤那只瓷白的手轻轻覆上白曳幽仅剩的那只手,透明的指节与惨白的指尖交叠,像是两只冷玉雕琢的。
“多谢萤老板了……”戏伶终于吞咽完了,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好像蝴蝶磷粉散落,还绕着圈一样。
戏伶嗓子眼细,又被金簪子给洞穿了,吃食都费劲。
就好像那种嗓子眼很细的白狐,或者红狐,小嘴费力一捏一捏,往里吞嚼。
垂萤抬起那双青紫的眸子,斜了一眼戏伶。
那目光软绵绵的,软得都能滴出水来。
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幽怨。
白曳幽被垂萤捧着脑袋,那股子冷意恰到好处的渗进去。
白曳幽只觉得,自己是被月下恶鬼化作的两只狐狸精给缠上了。
一只白狐、一只紫狐,还不避讳着大活人,甚至有商有量的,打着大活人的算盘。
商量着要怎么分尸,才能把自个的小肚子填满。
…
那只白狐,吃完了,那小腹就好像被自己的血肉宠幸得跟怀了一样。
另一只紫狐,就像被冷落的旧人,空落落得,终于忍不住要争一争宠。
…
倒也像是这天幕上挂着的月,红月象征自己被谁吃,黄月又象征着谁…呢…
——————
戏伶先前说了,让白曳幽多小死几次。
是因为垂萤那张香雪凝的皮子下头,是有填补一点小太岁的肉。
戏伶那意思,是让垂萤奉献出小太岁的肉,给白曳幽修补身体。
好让戏伶好再多吃几次。
这样算下来,白曳幽不就能多小死几次了。
可真是贪嘴,贪餍。
…
垂萤略寻思了下,还是应了。
就像戏伶央着他要[虚妄鉴]和镜子贴贴似的。
大乐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
戏伶吃得那小样,真是香艳。
那小脸活色生香,邪气简直要透骨而出。
但这又不是遥脂蝶的错。
小戏子能有什么错呢?
瓷娃娃又能有什么错呢?
——
“蝶老板,小蝴蝶。”垂萤终于开了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指指点点的,“你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
“萤老板这话说的……”戏伶的声音还是那副黏腻的调子,却无端端地掺进一丝委屈来。
“不然呢?萤老板你昨儿个不是邀请我,要一块儿吃易为春的家伙事呢?我当你上头的嘴,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呢。”
戏伶像是两汪凝住的胭脂泪,语气也学得幽幽怨怨地。
“萤老板这是……”戏伶还又拖长了尾音,鎏金的指甲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沾着一点猩红,“也馋了?”
戏伶说着说着,倒像是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那泪珠子就又下来了,一颗一颗,顺着雪白的脸颊滚落,落在鎏金的袍面上,洇出一个个光点。
“萤老板就是会欺负人。”戏伶不仅哭,还抽抽搭搭的,可那红眸深处攒动的光点分明转得愈发欢快。
“昨儿个欺负我,今儿个又说我吃独食。我哪里吃独食了?我不是在等着萤老板一起么?”
他说着,那只惨白的手轻轻一翻,指尖就多了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
那东西在火光下泛着荧荧的红光,像是一截刚从血肉里抽出来的筋络,又像是一条细小的、没有鳞片的红蛇。
它在戏伶的指尖扭动着,一头还连着白曳幽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躯壳,藕断丝连的。
“这是最嫩的那一段,”戏伶把那东西递到垂萤面前,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分享什么难得的珍馐,“蜉蝣的心头肉呢。萤老板尝尝?”
垂萤垂眸看着那条扭动的红物,“蝶老板这张嘴呀……”垂萤眼尾垂着,长睫下那双青紫的眸子弯成两弧极温软的月牙,“昨儿个是昨儿个,今儿个是今儿个。”
小蝴蝶好得很,小心眼,挺记仇。
这跟易为春还挺像的。
都红彤彤的呢。
————————
垂萤抬起手,轻轻拢住白曳幽那颗歪向一边的脑袋,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白曳幽的瞳孔涣散着,眼珠子上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蛊虫,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垂萤看着他,那双青紫的眸子里也映出一点极淡的、软绵绵的光。
“疼么?”垂萤轻声问。
白曳幽几不可见地张了张嘴。
他老早就说不出话。
那条舌头早就软成一摊烂泥,堵在喉咙口,又被蛊虫分解成无数游动的细线。
白曳幽能看见,能听见,但那些感知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晃晃悠悠的,捞不起来。
他只看见垂萤那只瓷白的手按在自己塌陷的肚腹上,那只手原本拼凑得勉勉强强。
这会儿却像是被什么温养着,那些细碎的裂痕一点一点弥合,从指缝间渗出一点莹润的光。
那光就顺着白曳幽的肚腹往里渗,凉丝丝的,像是深山里化开的雪水,所过之处,那些被蛊虫掏空的地方,竟开始一点一点地充盈起来。
第164章 雪山寻墓20衔尾蛇
那光渗得极慢,像是雪水化冻,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白曳幽能感觉到自己的肚腹在一点点鼓起来,不是吃饱了的那种鼓。
而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起来,一点一点地,把塌陷下去的皮囊重新撑圆。
可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肉。
那是垂萤塞进来的鬼东西,小太岁的血肉。
垂萤另一只刚拼凑好的手依旧搭在白曳幽的断肢处,指尖一下一下地抚着,动作轻柔得像在摩挲一件易碎的薄胎瓷器。
伴随着动作而来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温吞吞的、像初融的雪水一样的凉意。
那股凉意顺着断肢往上爬,爬过手肘,爬过肩膀,一路爬到心口。
像有人往白曳幽那具被掏空了的皮囊里,填进了一捧新落的雪。
[满?]
[空?]
[???]
白曳幽的脑子里头都被这种诡异的感觉,全然搅得乱七八糟。
这是把白曳幽强行掏空又填满。
填满了,又告诉白曳幽,你还要再掏空。
最后,还美其名曰叫小死。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恐怕就是他白曳幽头一回嘎时候,血肉是温热的。
这次的血肉是冰冷的。
对于白曳幽他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烂人。
对于把他当做宴飨的戏伶,无非就是真虾,和合成虾的区别。
————
那股子凉意顺着肚腹往上爬,爬过胸口,爬过喉咙,爬到舌根。
白曳幽的血肉开始凝聚。
这可不是他自己想动的,是那股凉意托着它,把那摊烂泥似的软肉一点一点撑起来,重新塑成舌头的形状。
在这个过程中,白曳幽尝到了一股味道,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这种香好像初雪,把他的身体全摁到里头,把他的魂儿埋起来,沁透了。
整个身体都好像要散开了一般,血肉全都化成絮,很是诡谲。
仿佛就缺一点火苗,就能白曳幽全部点着了。
当然,薄冰的冰层上着磷火那种,而不是眼前那个暖融融的火堆。
这期间,白曳幽能感觉到很多种鬼东西在拉扯着自己。
那股子香火气也在往自己骨头缝里钻,取代了被某人吸食走的骨髓。
时而像是老庙里尸体砍掉脑袋,供奉在腔子里头,被尸水泡软了,最后才能化成这般沉腐的香火气。
或是小庙前被尸体口舌间衔着不知多少年的香火碾碎了,又被月下晒干,最后才凝成了这种又冷又香的香火气。
戏伶,是什么爹,分明就是破庙前跪伏着,敲骨吸髓的狐媚子。
——
“慢慢来。”垂萤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他白曳幽似的,“不急。”
他的手指按在白曳幽的肚腹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这只手自然也是冰的。
那股子冷意就从那手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渗进来,一点一点地,把白曳幽被掏空的地方填满。
“小太岁的肉,可是金贵东西。”垂萤轻声说着,那双青紫的眸子看着戏伶,目光软得能滴出水来,“蝶老板要拿什么换?”
戏伶看着那只瓷白的手在白曳幽身上游走,殷红的小嘴张了张。
他还眨眨眼,泪珠子还挂在腮边,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一片软红。
“萤老板又打趣了……”戏伶凑过来,雪白长发垂落。
那五彩流转的发尾扫过白曳幽的脸颊,带起一阵冰凉的、带着甜腻腐气的触感。
“萤老板好生小气,你不是说了,要喂饱我的。”戏伶拖长了尾音,红眸弯成两弧极秾艳的月牙,鎏金指甲轻轻点着自己的肚腹。
戏伶也语气幽幽怨怨的,“就那么一点点肉,还要分着吃。就一个易为春的家伙儿,你也要分着来,真是…”
垂萤只小小地笑了一声。
小蝴蝶还记仇呢,送易为春的东西给戏伶,倒不是让戏伶快乐快乐的,而是易为春很能繁育。
小蝴蝶不想自己繁育,假借他手…
垂萤得了欢快,得了乐子,
那笑声就细细的,软软的,也像是春夜的初雪,落在掌心就化了。
“只是说笑罢了,送你吃,我不抢。”他说。
旁人不知,倒显得垂萤真像个柔慈的小菩萨了。
垂萤说着,那只瓷白的手又伸过来,轻轻搭在白曳幽的肩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那手指是冰的,冰得刺骨。
“蜉蝣呀……”垂萤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那种黏腻的、丝丝缕缕的调子。
白曳幽没应,也应不了。
为什么要一会叫自己一声?
这算是招魂吗?
白曳幽的舌头是长出来了,可他还动不了。
明知道自己说不了话还要叫自己。
是为了不让自己魂魄离体,才一会叫自己一声?
不过,白曳幽就算能说话了。
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我疼?
说他被这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拆吃入腹,又被一点一点地重新填满,很欢喜?
说他看着自己的血肉被戏伶吞进去,看着那条萤绿的小蛇在自己和戏伶之间游来游去。
看着垂萤那只碎成一片片的手慢慢弥合,然后把那些凉丝丝的东西塞进自己空了的肚腹里?很欢喜?
…
跟这种鬼东西去诉苦,不会让他们更欢喜吗?
跟这种鬼东西一起欢喜就更不可能,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欢喜。
白曳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歪着头,看戏伶那双眸子,看着里头攒动的光点。
那些光点转得很欢快,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白曳幽看到,自己那张惨白的脸上还挂着几点泪痕,此刻被火烤得干涸,在颊上凝成两道极淡的、晶亮的痕迹。
他的躯壳还勉强维持着人形,皮肤贴着骨头,骨头还撑着皮肉。
可里头有着太多恶心的鬼东西了,蛊虫、不知是什么鬼东西的小太岁肉。
尤其是,那种密密麻麻的蛊虫,在他透明的躯壳里缓慢地游动,像是养在玻璃缸里的游鱼。
戏伶在观瞧着白曳幽的眼神,观瞧白曳幽抽动的肢体。
他可就是为了看这个,才留着白曳幽的意识。
大概,就跟垂萤嚯嚯易为春时,也要留着易为春清醒的意识一样。
不过,不同的是。
戏伶这个小病娇,小水仙,是为了换个方向,满足自己的贪餍。
戏伶是想,戏伶被戏伶一点点嚼碎、吞咽的。
和白曳幽差不多繁育,都要自己。
戏伶是想把自己吃掉,吞咽,完全拥抱自己。
只是戏伶还没疯到自己把自己给蚕食了。
戏伶就只好蚕食他者。
比如,看着白曳幽被自己蚕食,就当作是自己,吞了自己。
戏伶点了点鼓胀的雪白小肚腹,露出了一点诡艳笑面。
戏伶全当扭曲地,满足自己,找点甜头。
衔尾蛇,从不是只有一条。
第165章 雪山寻墓21蝶尸高挂
垂萤说着,那只惨白的手从白曳幽的肩上滑下来,滑过手臂,滑到手背,然后轻轻勾起那只透明的手。
“你看,”垂萤几根瓷白的指头夹着,那只手举起来,让火光映着它。
白曳幽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是透明的。
透明到能看见里头的骨骼,能看见骨骼上盘绕的蛊虫,能看见那些蛊虫在骨头缝里慢慢蠕动,一节一节地,像无数条细小的、没有鳞片的蛇。
可那手又是充盈的,是满的。
白曳幽只是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蛊虫在骨头缝里慢慢地、慢慢地爬。
真让人发慌。
“人?”
白曳幽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词。
那,自己,白曳幽,算“活人”还是“死人”?
白曳幽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好像还没真的断了气。
[真是鬼东西慈悲,留得他一命吗…?]
[都这样了,还算没撕破脸吗?]
[想来也是,戏伶也说他被垂萤吃了,现在瞧着他俩,也没怎么样。]
[…大概就是这么吃掉的吧…?]
垂萤的指尖还按在他的肚腹上,那股凉丝丝的东西还在往里渗,一点一点地,在他体内游走。
小太岁正一节一节地,细细密密,像无数根冰凉的丝线,把他残存的意识缝在这具即将散架的人壳子里,把他的五脏六腑重新撑起来。
“大概是好了。”垂萤手指一翻,收了回去,如是说道。
————————
那些正在他身体里游窜的蛊虫,却忽然停了。
白曳幽猛地一颤,白眼上翻。
好像翻着肚皮的,一尾被抛开肚腹的白鱼。
甚至连鱼尾打卷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白曳幽有一只眼珠子刚被剜了,是新长出来的。
这会儿嫩生生的,一下子翻得很了,大片大片眼白上的虫子支支楞楞地被眼睛给夹住了,直直地露出几条触须。
好死不死地刚巧把眼珠子被别住,血丝几乎要冒出来。
有什么其他的鬼东西,在乱窜着。
不是那些蛊虫,反而逼停了蛊虫。
仿佛在他身体这个透明的鱼缸里头又加了什么新鱼。
那是早就盘踞在这具躯壳深处、从不曾真正离开过的鬼东西。
是那些曾经占据过白曳幽这具人壳子的诸多邪祟、鬼。
它们也是在无数次被替换、无数次被压制后,反而被压得越来越实的、真真正正地属于“白曳幽”自己的鬼东西。
白曳幽从身上透出的阴气,就是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制衡后沉淀下来的浑浊底色。
它们才是最该被白曳幽掌控的鬼,也是该掌控的鬼蛊。
它们原本被迫沉睡着。
可现下,却被垂萤有意地惊醒了。
——————————
那些鬼东西醒来了,
但只是醒来,占据不了躯壳。
那些细细密密的光点,在白曳幽透明的躯壳里,一寸一寸地乱窜着。
好像有千千万万的东西在盯着他白曳幽。
这些鬼东西没有形状,有的只是一团比夜色更深的暗,从白曳幽的影子里缓缓涨起来,丝丝缕缕地漫开。
鬼东西和蛊虫游窜到一块,暗里攒动着无数细密的、节肢似的光点,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看得人头皮发炸。
那些光点在笑。
不是出声的笑,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黏腻腻的欢喜。
[送死去了。]
[送死去了。]
[送死去了。]
[送死去了。]
白曳幽听见自己的脑子里有人在说话。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飘飘忽忽不是人声,像一窝新孵出来的虫子,挤在他颅腔里蠕动。
这声音不是第一次听到,而是在戏伶唱鬼戏的时候就听到过了一次。
那时候。
【霎那间,恐怖的呢喃声在耳畔响起。】
【第一。】
【前排,可恶,眼睛都在前排。1
【醒了吗?】
【谁问你了......反正都要知道了......】
【你怎么...还没...死啊?】
【快死啊,你快死啊!!!】
耳边细细碎碎的声音来回乱窜,从左耳道跳到右耳道,在整个脑子里乱跳。
…
这会儿也是,那些声音来回乱蹦乱跳,再加上蛊虫在体内乱蹦。
白曳幽整个人仿佛都成了一个器皿,要容纳不下这些鬼东西了。
那些鬼东西在说,
[让他送死。]
[让他送死。]
[让他送…死…]
————
白曳幽的眼珠猛地往上一翻,浑身开始抽搐起来。
那一瞬间,
白曳幽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窸窸窣窣地往外爬。
是影子,是鬼东西,是邪祟。
无数影子,细瘦的、枯槁的、婴儿般大小的,全都要从瞳仁最深处那一点漆黑里探出来。
它们拼命地往外挣。
那些鬼不是要救他。
而是要害他。
把他往戏伶身上推,往那团正在他体内炸开的蛊虫堆里推,往死路上推。
想错了?!
白曳幽这会却仍然守着一丝清明。
上次那些鬼东西能占自己的壳子,但这次没有。
【难不成这些鬼东西不是真的能占了自己的壳子,而是自己的壳子把他们困住了?】
【或者说是,他们本来想占自己的壳子,但是占是占了,出也出不去了。】
【鬼东西不是大活人,不会趋吉避害,损人不利己是常有的。】
白曳幽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
白曳幽的眼白也开始往外渗东西。
不是血,是一层极薄极淡的灰雾。
从他眼角溢出来,丝丝缕缕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没了形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极细的声音,像刚出生的什么东西在叫。
是小老鼠的叫声呀…
戏伶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蜉蝣啊,”他的声音还是黏黏腻腻的,像浸了蜜的蛛丝,“欢喜吗,欢喜呐?”
白曳幽答不出来。
他又没有嘴了。
或者说,嘴还在。
但那两片苍白的嘴唇之间正在一股脑的从喉管里头五彩的蛇身、虫尾,秽物,都从他唇齿缝里钻出来,在火光下颤颤巍巍地探着。
“蝶老板可享欢宴了。”垂萤再度伸出手,轻轻托起白曳幽的下巴。
那姿势温柔极了,温柔得近乎慈悲。
然后他轻轻往上抬了抬。
那些鬼东西从白曳幽嘴里、眼里涌出来的速度更快了。
瞳孔里那些往外爬的影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不用再挤在那一点漆黑里。
它们爬出来了。
…
戏伶的眼睛弯起来。
那弯弧度太秾艳了,艳得几乎要淌下血来。
“多谢萤老板。”他说,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戏伶低下头。
“多谢了…”戏伶这句不知是在谢谁,尾音拖得长长的,就好像这些乱窜的邪祟是在预祝,贺喜他将初生。
然后,
戏伶那张惨白的脸凑到白曳幽的眼前,殷红的唇轻轻张开。
白曳幽能感觉到一股子冷香。
冷的,腻的,带着那股甜腥的腐气,像深埋地底不知多少年的艳尸,终于被人掘出来?
那些鬼东西,就顺着戏伶的唇,一点一点地,流进那张殷红的小口里。
他能看见戏伶的喉咙在动,一下一下的,像一只正在吞食的白狐。
那小嘴费力地一捏一捏,把那些鬼东西往里吞。
每吞一下,戏伶的眼尾就红一分。
那泪痣就艳一分,那张惨白的脸就活色生香一分。
像是在吃什么人间至味。
白曳幽忽然想起戏伶说过的那句话。
“多小死几次,可好?”
原来是这样。
“小死”是这样的,留他一命。
看他被一点一点地吃空,再被一点一点地填满,然后再被一点一点地吃空。
一次又一次。
一回又一回。
…
白曳幽看着戏伶那张脸,看着那张脸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地变得鲜活,变得稠艳,变得像是刚从古墓画上剥落下来的精魅。
哀艳荒怪。
…
那袭鎏金的鹅黄长衫将戏伶雪白细腻的身段遮掩住,又掐得颤颤巍巍的。
真看不出能吃进这么多。
………
白曳幽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像一件被抽空了支架的衣裳,软绵绵地往下塌。
那些鬼东西就翻涌着,化作一条条、一缕缕地色彩艳丽的蛇虫。
红如朱砂,青如碧玺,金如熔金,紫如烟霞。很是细小,不过拇指粗细,但数量极多。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蛇群在月光下游动、窜动着,鳞片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妖异的虹彩。
一股脑地、一齐往戏伶身上攀着。
它们爬上戏伶的脚踝,缠绕他的小腿,顺着他的身躯蜿蜒而上。
戏伶一动不动,任由蛇群将他包裹,只露出一牙秾艳惨白的脸。
白曳幽看得头皮发麻。
戏伶那张脸时而秾艳,时而模爬满了蛇虫、糊成一片光影。
白曳幽恍惚似乎看见戏伶红眸深处,有无数细小的、色彩斑斓的光点旋生旋灭鎏金的光晕。
那些蛇在他爹身上爬行、缠绕,有些甚至钻进戏伶的袖口、领口,在衣物下游动,将布料撑出诡异的凸起。
月光都跟着摇曳起来,将蛇影长长地、扭曲地投在绘满牡丹的鎏金袍子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这些鬼蛇,好像是在繁育?
白曳幽知晓,有些蛇有种习性,就是在交配的时候喜欢好几十条蛇缠在一起,搞成一大团蛇,看起来很渗人。
就好像闹瘟疫的时候,老鼠尾巴打结都缠在一块。
民间有叫蛇花子的,这种蛇花子是千万不能碰的,人碰了就会也被缠在里头,而且是死死缠住。
大活人身上的蛇越缠越多,就能被活活缠死了,等到蛇完事了,都游走了,那人就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
现在戏伶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这些鬼东西,不仅仅是蛇。
那些鬼东西也跟一条没骨头的蛇一样,一抽一抽地,将那细腰先给慢慢地弓起,那张惨白的脸还拖在月光底下,白发也跟着拖着拖着。
戏伶那截细腰在鹅黄长衫下弯成一道极秾丽的弧线,鎏金的长衫随着动作簌簌作响,像是蝶翼翕动。
……
火堆也渐渐矮下去了。
伙计们依然凝固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张张用蛊虫、黄纸拼凑出的脸被月光照成惨白。
他们不动,不眨眼,甚至不被火光映出影子。
无声无息地当作见证。
…
白曳幽还瘫在那儿,整个人歪倒着,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囊松松垮垮地裹着零星的血肉。
他的脑袋也歪向一边,一只眼闭着,一只睁着,瞳仁涣散。
惨白的眼珠子上都绘满了细细长长的红纹。
那是那些蛊虫的节肢在他角膜上缓慢地蠕动着、画着圈留下的印儿,像是在描摹什么古老的符箓。
仅存的那只眼还在看着戏伶。
那只眼涣散地,茫然地,像是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还在微微颤动翅膀。
垂萤伸出瓷白的手指,轻轻覆上那只眼。
冰凉的指尖按在眼皮上,缓缓往下压。
白曳幽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彻底的、死寂的黑。
是那种温吞吞的、像浸在深水里的黑。
白曳幽听见垂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细细的,幽幽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睡吧。”
白曳幽想睁眼。
可他睁不开。
只觉得那股温吞吞的凉意正从眼皮渗进来,顺着眼眶往里爬,爬过眼窝,爬过脑仁,爬过后脑勺,一路爬到脊柱里头。
像有人往他那具被掏空了的皮囊里,填进了一捧沉沉的、化不开的夜色。
那只眼在垂萤的掌心下阖上了。
白曳幽的意识已经沉进一片昏黄的光里。
那光暖融融的,像是小时候趴在热炕头上晒太阳。
他听见有人在哼小调,咿咿呀呀的,调子软绵绵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是小蛊婆吗,还是小老鼠…?
白曳幽想睁眼,看看是谁在唱。
随即,他便软了下来,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软得像是要化在那只瓷白的手里。
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翅翼还保持着飞行的姿态,但已经飞不起来了。
————————
黄月被云翳吞了一半,剩下一半的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像谁打翻了一盏陈年的蜜,黏稠稠地淌在枯枝败叶上。
夜深了。
戏伶半张雪白哀艳的脸埋在万蛇身间晃荡,像细绳勒进肉里,晃呀晃。
晃呀晃。
第166章 雪山寻墓22三拜鬼神[揭秘]
[一接供奉、二享鬼宴、三拜鬼神]
[三拜三请]
[方可入葬?]
这是戏伶给自己定的,寻思的,丧葬仪礼。
那个问号就是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这么下葬。
毕竟戏伶是自己下葬自己,做自己的未亡人,随时都可以变动。
单从仪轨来讲,虽然“四”是鬼的吉利数字,但“三”也是一个自洽的闭环。
自古以来就有,三跪九叩、三请三拜、三魂七魄。
三意味着“成礼”。
————————————
【一拜一请】
[一接供奉]
先前戏伶唱鬼戏、借阴寿算是接了供奉,讨了彩头。
[二享鬼宴]
戏伶与无我相,分食供奉,共宴飨。
[三拜鬼神]
这个就是,象征自我祭拜,讨个吉利。
戏伶拜了自己,就算一次了。
自己拜自己,这也算是自洽与闭环,也象征着自我接纳与对自己丁点的祈祝安息。
戏伶虽然看起来是个小水仙,但他更是个小病娇。
打心底里他也没有希望自己好到哪去,他也挺喜欢看自己乐的。
——————
【二拜二请】
[一接供奉]
先说二拜,该供奉的人,原本不是白曳幽。
而是花与雾勾引来的总部大活人。
但白曳幽非要招惹戏伶,就像过年主人家要大办。
本来要杀鸡,但是大鹅咬了主人一口,没有办法。
那就只能让白曳幽供奉出自己的血肉了。
戏伶倒不是贪图白曳幽那点子血肉,虽然他瞧起来都要吃得跟塌了腰的小母狐,乱叫唤的小公猫一样。
但那纯粹是戏伶搁那儿玩呢。
毕竟跟谁玩不是玩呢?
戏伶这种传授给竹叶子你追我逃的游戏,也可以跟自己玩。
先是把自己弄的乱七八糟,成个可怜兮兮的小窝囊废。
然后再自己训诫自己,温暖自己。
也很不错嘛。
全当作自己虐待自己、再拥抱、温暖自己。
别说,戏伶来回演,还真能被他找着点乐。
大概是,一点乐子,一点甜头,对于小雏儿,就能满溢,欢喜极了。
————
再说,接供奉。
“供奉”可以是食血肉,也可以是吞鬼,或者是接因果线,甚至可以把自己供奉给自己…
如是种种,万般皆可。
戏伶是被老祖宗给嚯嚯嘎的。
戏伶的死因搁哪儿摆着,他接供奉,自然是源于同宗同族的比较好。
比如白曳幽,不过白曳幽说到底是本族的分支分脉,跟本族断了八百年了,得先认祖归宗。
但认祖归宗的仪轨被戏伶扭曲了,就跟先前扭曲那些仪轨一样,把祈愿的纸灯当成邪物,圣洁的莲花踏于脚下。
他做的很过。
“食血肉”,实际上就是滴血认亲、认祖归宗的意味。
也可以说是有了血肉联系的意思,就跟歃血为盟一样,滴两滴差不多就行,不用割肉。
更不用全都吃进去,就跟灵堂前供奉的东西,供奉给了,大多数就是借个味儿,意思意思就行了。
…
不管怎么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寻思,戏伶就是做的很过分。
好好的一个滴血认亲,认祖归宗,白曳幽被戏伶直接给祭五脏庙、填小肚子了。
尤其是,原本是纯洁的认祖归宗,还被戏伶整得成满足自己,吃得跟孕了似的,挂一副狐媚子样。
这完全是亵渎血脉,将认祖归宗的仪轨,扭曲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充满亵渎意味的吞食。
[戏伶也亲口说“这是你我的血肉呢,也算是血脉相融了。”]
这就是说,
戏伶没有满足于滴血认亲、认祖归宗的这种简单、认可的血肉联系的仪轨。
而是将白曳幽整个当做祭品,蚕食其血肉。
戏伶不仅是接受了供奉,更是将白曳幽,这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器皿”吞入腹中。
一个器皿吞入另一个器皿,一条“衔尾蛇”吞入另一条“衔尾蛇”。
戏伶吃掉的不是血肉,而是“另一个自己”。
再往更深一层说。
戏伶渴望被自己吞噬、完全拥抱自己。
在无法真正“自噬”的情况下,通过吞噬与自己有所联系,比如血缘、因果的“他者”白曳幽,来模拟和完成这种自我拥抱、自我终结、自我祭拜的仪式。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吞食白曳幽,就是相当于吞食掉戏伶某个一点倒影。
这个倒影类似于虚妄鉴里的戏伶,但实际远远可比不上。
不过对于此刻的戏伶,只是就零星丁点相似罢了,可怜见的,戏伶欢喜得都要满溢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同时也满足了戏伶某种扭曲的自我投射,通过吞食与自己有血缘和体质相似的“他者”白曳幽,来“拥抱自己”,满足了戏伶“衔尾蛇”般自我吞噬、自我拥抱的病态欲望。
也可以说是,是戏伶扭曲的自我祭拜。
[二享鬼宴]
鬼宴,自然是需要宾客。
戏伶和垂萤共享,自然是也可以。
戏伶和蛊虫共享,也可以。
但是更好的是,一人做、一人食。
垂萤用小太岁肉修复白曳幽,又供奉给戏伶,这意义是不同的是。
打个比方来讲就是,穷人一辈子都没人伺候,要想被人伺候,还得花银子去买。
被侍奉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这也相当于又把白曳幽给料理了。
所谓添酒回灯重开宴。
重开宴,宴请的是戏伶。
戏伶要把白曳幽体内这些鬼东西一个个都装进戏伶自己的蛊里,为他所用。
再与自己体内的蛊共享鬼宴。
虽然都是替死,但替死的度,也是不同的。
打个比方就是虽然都是死,但是病死的和自然死亡的也不一样。虽然都是同一头白发,但是细分起来,头发丝也不一样。
戏伶以蛊虫替死,很脆,说叫替死,其实更像是替伤。戏伶的那些蛊,在对大鬼时顶多也就是加个人数,充充场面,当个炮灰。
真的替死,蛊里头还要有大活人的魂、或者鬼东西居在里头的。
又得细分蒙昧、清醒的度之类的,不同的大活人,不同的鬼,替死的度也不一样。
[三拜鬼神]
照旧,就是戏伶自己拥抱自己,自己祭拜自己。
第167章 雪山寻墓23蝶尸吞蛇
火堆烧得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在冷空气中明灭一瞬,旋即熄灭。
戏伶沉浸在方才的餍足里,还跪坐在那儿,低垂着头,雪白的发丝散乱地在鎏金袍面上铺散开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只有那一点暗红的唇从彩蛇与白发间露出来,在残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如同一牙牡丹。
许许多多地小蛇从他发间滑下来,盘在腰间,蛇头枕着自己身子,也懒洋洋的。
垂萤那双青紫的眸子里流转着极软的光,像是深潭里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荡过来。
“蝶老板,”垂萤轻声唤道,声音细细软软的,“吃好了么?”
“萤老板这话问得……”戏伶拖长了尾音,那调子黏腻得能拉出丝来,“吃好没吃好,萤老板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戏伶说着,那只惨白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鎏金的袍面下,那一截腰身原本细得惊人,像是掐一下就能折断了似的。
戏伶那袭鎏金长衫子还在微微地颤,爬着一窝子的蛇,拽得那截细腰都塌下去几分,软绵绵地往下坠。
这是吃得撑着了。
颇有种餍足之后残余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酥软。
像一只刚吞了整窝雏雀的白狐,蜷在月光下,小腹微微隆起,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萤老板……”戏伶的声音还是黏腻腻的调子,却无端端地掺进几缕幽幽怨怨。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鎏金指甲陷进柔软的袍料里,压出几个浅浅的凹陷。
随即尾音一转,泪珠子就一颗接着一颗坠下来,“我都吃撑了呢。”
可戏伶的眼睛却在笑,嘴角也在翘。
那双红眸弯弯的,弯弯的,弯翘得快要溢出血来。
戏伶软软地往后一靠,雪白长发跟着散过来,又铺了垂萤满身。
他仰着脸,几缕白发黏在腮边,被泪水濡湿了,贴着脸颊的弧度,弯弯曲曲地蜿蜒下来。
“萤老板……”戏伶的嗓音黏黏腻腻地往人耳朵里钻。
垂萤那只瓷白的手隔着袍面,轻轻点在戏伶的小腹上。
戏伶的腰太细了,细得不像话。
戏伶的身体是软的,软得不像一具尸体该有的样子。
那层皮肉底下,有蛇,是很多条蛇,细细的,密密的,盘绕的,蠕动的。
像是万蛇织成的巢穴,像是蛊虫聚成的母胎。
垂萤的手指就在那儿上轻轻点了点。
“蝶老板吃得太急了。”垂萤终于开口,声音也是细细的,软软的,“都挤着了。”
戏伶低下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小腹上的手。
瓷白的,纤细的,指节处还带着一点刚弥合不久的细碎裂纹,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那动作实在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落。
垂萤的手只是虚虚地覆着,瓷白的掌心贴在那袭鎏金的袍面上。
无数条细小的蛇在蠕动、盘绕、挤挨,细细密密的。
是一窝刚孵出来的蛇,正在暖融融的巢穴里安睡。
第168章 雪山寻墓24蝶尸困蛇
戏伶整个人都软下来,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和白曳幽一样,也要软得像是要化在那只瓷白的手里。
雪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身侧,有几缕落在垂萤的手背上,冰凉凉的,如同许许多多的蛇,也跟着挂到了垂萤身上的,细细密密的,来回攀着。
其实说来,先前戏伶就爱吃肉,还挑着古怪的吃,什么八爪和鸭舌,鱼眼珠之类的,不吃什么青菜,只吃些昂贵的水果。
仗着吃掉的东西都喂给了蛇,戏伶也常常贪嘴,就像一条蛇一样总是吞吃着什么,经常把肚腹撑得犹如珍珠一般。
好在一张脸皮漂亮,皮囊才显得雍容华美。
以至于,戏伶肚腹总是绵软的,藏满了珍馐。
像是寄生了鬼婴一样。
此刻,那截细腰在鹅黄长衫下弯成一道极秾丽的弧线,此刻被那只瓷白的手掌虚虚地拢住。
戏伶刚就是贪魇地一下子吞吃太多了,差点没把自己的皮囊都撑开。
还一点不分给瓷娃娃,可真是…
现下,
戏伶倒是没躲。
非但没躲,还得把那截细腰往垂萤掌心里又送了送。
那动作轻极了,像是狐儿蹭人的手,又像是蛇类在暖石上缓慢地舒展身体。
垂萤那双青紫的眸子里映出戏伶那张惨白的脸,映出那张脸上正一点一点洇开的、活色生香的艳色。
他的手掌贴着那层鎏金的袍面。
隔着戏伶这层死人皮囊,垂萤能感觉那些鬼东西。
是那些刚刚被戏伶吞进去的、从白曳幽皮囊爬出来的鬼东西。
此刻,正在艳尸的皮囊里缓慢地游走、盘绕、纠缠。
有的像是在不满残枝败叶一般,有的像是甚为满意,不喜原来的清净。
这些鬼东西就像炸了窝一样。
有的细长如蛇在乱窜,有的蜷缩成团,有的正在一节一节地舒展着节肢。
鬼东西在死人皮囊里游窜着。
将那截原本纤细的死人皮囊撑得微微隆起,又随着游走变换着。
像是困在蝶尸里的游鱼。
又像是要孵化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蝶老板这是……”垂萤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细细的,软软的,“终于和自个,有喜了?”
戏伶的红眸弯起来。
那弯弧度太秾艳了,艳得几乎要淌下血来。
“萤老板又说浑话。”戏伶嗔道,探出手去,拉过瓷娃娃,两只惨白的手叠在一起,鎏金指甲相互交叠,叠成一层薄薄的、凉的影子。
戏伶颦了颦眉,他又不是真恼,反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趣儿,“哪里会呢。不过是贪嘴,吃多了些。”
那些鬼东西在尸体里纠缠、撕咬、盘绕,像是要把彼此吞吃殆尽,又像是在争夺什么了不得的宝地。
它们把尸体撑得,这边鼓起一小块,那边陷下去一小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来回挣扎着。
可戏伶只是微微蹙着眉,那张惨白的脸上反倒透出一点诡异的、餍足的愉悦来。
就好像那些鬼东西在尸体里打架,对他来说是什么顶顶舒坦的事儿似的。
第169章 雪山寻墓25蝶尸育蛊
“蝶老板这尸体,”垂萤的指尖顺着那层薄薄的尸体皮囊,轻轻捋动。
感受着那些鬼东西如蛇般的蠕动。
“倒是个好器皿。”
戏伶听了这话,细细哑哑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气音,带着点诡异地餍足,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绵绵的欢喜。
“萤老板这是在夸我么?”他说,红眸弯成两弧极秾艳的月牙。
“那我就笑纳了?…”
“不过,萤老板今儿个怎么这么好心?”
垂萤抬眼,那双青紫的眸子软绵绵地,斜着看戏伶。
“蝶老板不是说……”他顿了顿,声音细细的,幽幽的,“我昨儿个欺负你了?”
“原来如此呀,那萤老板这是……”戏伶一眨巴眼,泪珠子就又出来了,一颗一颗顺着雪白的脸颊滚落,落在垂萤瓷白的手上,“哄我呢呀?”
戏伶很疼,从死掉开始,就很疼。
偏生戏伶又把他自己养得很是娇气,忍不得一点疼。
借着个由头,他就要哭丧一会子。
在白曳幽面前他不好发作,这会儿也蛊虫闹腾得厉害,也不管眼泪一直流了。
——————————————
那只瓷白的手在尸体上一圈一圈地揉着,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那些蛊虫、那些鬼东西、那些从白曳幽壳子里出来的邪祟,正在小尸体里缓慢地蠕动。
此刻,被那只瓷白的手安抚住,一条一条的,一团一团的,都舒展开来,全盘踞在这具纤细的尸体里,挤挤挨挨,缠缠绕绕。
它们顺着尸体的胃囊往下游走,游过肠管,游过脏腑,最后盘踞在那截细腰深处,再也不肯挪动。
邪祟、鬼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散开,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蛇,被安抚着,终于不再挤作一团,也不再乱窜炸窝。
而是舒展开来,各自寻了个舒服的角落,安安稳稳地盘起来。
像是要在尸体里安家落户,是把尸体的肚腹当成了新的巢穴。
“这些鬼东西。”垂萤的指尖点在尸体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这些蛊虫吞掉了白曳幽壳子里头的邪祟,这些邪祟,本来就是借体而出的鬼婴、鬼胎,小衔尾蛇……”
垂萤还歪了歪头,灰紫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脖颈上有一点极淡的、青灰的痕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要是四舍五入,小蝴蝶你也真算作白曳幽的爹了。”
“毕竟,这可都是种呢。”垂萤说着,露出一种秾丽又柔慈的笑面,瞧着甜腻腻、黏糊糊的,实则内里是冰冰冷冷。
戏伶看垂萤那只瓷白的手在尸体上游走,也跟着微微偏着头。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他半张脸上,将那点泪痣照得透亮,像一滴凝住的胭脂泪。
“萤老板这话说的……”戏伶那双攒动着光点的红眸、那点红艳欲滴的泪痣,透出一股子诡异的、毛骨悚然的艳色。
“萤老板是说,”戏伶的声音细细哑哑地,“这一肚子,都是我自己?”
戏伶笑了下,又幽幽怨怨地补着句,“怎么能说邪祟,是那种脏东西?”
“萤老板,怎的不把我这仪式,全当成是自己嫁给自己?”
“可恶呀,黄粱梦…萤老板…,你又平白污蔑我清清白白的白莲花好名声!”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的头是太监风干之后要保留的宝贝。”
“小蝴蝶,你敢说你那时候没故意演一出,什么一起被鬼抓住的一对,师尊以身嘶鬼。”
垂萤拖着嗓子,阴阳着反唇相讥。
小蝴蝶贪魇倒没什么,嘴皮子恶劣也没什么。
就是怎么求人还装相,吃得小肚腹大了,性子怎么也跟着大了,骄矜上了。
是真忘了当初是怎么哀戚戚地、三叩九拜地、求他的了?
白曳幽壳子里头的邪祟原本,是【三拜三请】,是要到雪山的大墓里头,再被戏伶的蛊虫吞掉。
然后戏伶下葬,借着墓里的阴气。
邪祟与蛊虫相互寄生、合并,至少百年后开棺,谋求个化茧成蝶的。
但戏伶这小艳鬼,就跟那啥了似的,小小年岁,就贪得紧。
偏生半道上没耐住,直接就给白曳幽料理了。
打个比方,就是本该到酒店再开房,但直接就半道上了。
垂萤收回瓷白的手。
蛊虫和鬼东西又开始扑腾了。
戏伶咬住下唇,那张惨白的脸只一下子,就被闹腾得此刻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
戏伶轻轻拽着垂萤,不让他收手。
那一滴泪痣在月光下轻轻颤着,像是随时会从脸上滑落。
戏伶娇气,其实他自个也能压不住乱蹦的鬼东西,就是他太怕疼了。
相当于剖腹产和顺产的区别,再加上打不打麻药的区别。
戏伶又拉了拉垂萤,不说什么,就哀凄凄惨惨往过凑。
垂萤看着小蝴蝶咬住的下唇,轻轻地说:“太疼了,黄粱梦,我好疼……”
是和冥灯长街那会儿一个说辞。
看着尸体周身上那个游走的一个个鼓包。
刚骂完自己,又示弱,伏低做小,以求哀怜,是吧?
那只瓷白的、冰凉的,刚刚才从尸体上抬起的手。
又轻轻附过来,贴着尸体。
轻轻地、慢慢地,往下按了按。
尸体一抖。
那一下按得实在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白雪上。
可就是那么轻的一下,戏伶肚子里头那些东西像是被什么攥住了,猛地静下来。
静了一息。
那些鬼东西在瓷白的手下齐齐一弹。
像是被迫回应垂萤似的。
尸体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戏伶红眸里那点子流转的光骤然凝住,又骤然散开,散成无数细密攒动的光点,在眼底疯狂地转着。
戏伶小小地抽了口气,他又探出手,轻轻去拽垂萤,“黄粱梦,你别发狠,疼…”
那张惨白的脸,从脸颊到耳根,都洇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不是活人的,那种红润。
是死物被温养久了、从里头透出来的那种、带着点颓艳的红。
这是疼狠了、疼疯了。
戏伶再度咬住下唇。
第170章 雪山寻墓26蝶尸葬蛊
这疼啊,都是自个作来的。
乐子人,自己就会成为乐子。
戏伶再度咬住下唇。
好疼啊,疼得他想把自己蜷成一团,疼得他想把这具尸体撕开,把里头那些乱窜的鬼东西全都掏出来。
好疼啊…
那袭鎏金的长衫皱成一团牡丹,堆在尸体间,堆在黄月里,露出雪白尸体的一截。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那截雪白上,照出皮下游走的鼓包,一条一条,细细密密的小蛇在皮子底下翻腾。
那皮子是惨白的,也是剔透的,白得像浸过尸水的陈年绢帛。
可此刻却被蛊虫从里面撑得几许皮肉开裂。
一条一条地,来回乱游,游过胃囊,游过脏器,游过脏腑。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托着戏伶,把他托起来,托成一道极秾丽的弧线。
…
垂萤的手指在那截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掌下的尸体烂得惊人,软得像一包水,按下去就凹进去一个坑,半天不回弹。
那是无数条蛇虫盘踞在里面。
那些蛊虫是刚吞下去白曳幽的血肉,也是白曳幽壳子里的鬼东西,也归属于戏伶自己的血肉与鬼东西了。
蛊虫将鬼东西吞咽而下,又被戏伶吞进去肚腹。
在尸体里细细密密的,蠕蠕而动的,一节一节的,挤挤挨挨,缠缠绕绕,把这具躯壳当成了巢穴。
鬼东西和蛊虫在尸体里头乱窜,窜着窜着就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吞进去就分不清了。
那截雪白的鱼腹比方才大了一点,鼓鼓囔囔地。
鎏金的长衫堆在腰际,皱成一团一团的牡丹褶,露出那截弧度,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温润的光。
那是鬼东西被蛊虫吃后,没了鬼气安抚,连带着蛊虫都在小尸体里头翻腾、闹腾。
无数鬼东西,从一个蛊虫过渡到另一条蛊虫,来回乱蹦着。
无数鬼东西从肚脐下方一路滑到腰侧,又滑回去,甚至都要把尸体都闹得要破开肚腹,来回乱窜了,
鬼东西在不休地游弋、缠绕、交结。
——————————————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垂萤颊上,照进那双青紫的眸子里头。
那光软绵绵的,柔慈得很,活像是庙里供着的野神像。
垂萤打瓷白脸上露出了个笑面。
他瓷白的指甲尖顶起戏伶细白的下巴尖。
那瓷白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殷红的唇角,抚过那颗艳红的泪痣,抚过那些细密攒动的光点。
垂萤如同在手里头捏着一点牡丹,把指头放在戏伶唇边,拉开对方的嘴角。
然后,那些鬼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尸体的表皮以肉眼可见地来回乱鼓起来。
这里鼓一下、那里鼓一下,虽然也是乱窜,但不再是来回乱窜。
无数条蛊虫在皮下游走,在尸体里头翻了个身,同时扬起头,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挤过去,奔涌过去。
但,蛊虫窜得太快了,快得像是一条能被攥住七寸的蛇,猛地弹起。
尸体也跟着弓起来。
雪白长发往后一甩,猛地垂落,露出底下那张诡艳的脸。
一顿,一歇。
那张惨白脸就攀上鬼森森的一层薄红。
不是胭脂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
从死掉的皮肉底下透出来的,活泛的、活生生的红。
眼尾的殷红洇开了,洇成两片晕染的红霞,一直蔓延到唇角。
泪痣嵌在那片红霞里,像是烛泪要流淌而下。
那双红眸里攒动的光点彻底乱了。
它们不再欢快地转着,而是四散奔逃,像是被惊扰的虫群,在这双眼睛里乱撞、乱窜、乱挤。
艳红的小嘴被瓷白指头扯开。
原本抿得泛出艳红,下唇上还有几个浅浅的牙印,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出青紫来。
——————————————^_^(我恨)
戏伶偏头,开口“黄粱梦…你往哪儿引呢?”
那声音软软的,黏黏的,像是被谁捏住了七寸的蛇,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点气音。
又细又碎,像是叹息,更像是幽怨。
戏伶说得,不是垂萤支开的那张嘴。
而是,垂萤惯用的帮一把,拽一把,就是圆了人一愿,在另一个更糟糕的事儿上就把人拽下去。
现下,就那团蛊虫在垂萤的鬼气下,慢慢地散开,又慢慢地聚拢,散成一缕一缕的细线,又聚成一团一团的软肉。
单单只有个虫包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在……
尸体的脐下三寸。
垂萤一按,蛊虫一窜,尸体就软软地陷下去一点。
仿佛尸体里头装的不是一窝虫子和邪祟,而是一捧刚化开的雪水,一按就是一个浅浅的凹痕。
戏伶的肩胛骨在黄月下轻轻颤抖,像是被钉住的蝴蝶还在徒劳地扇动翅膀。
一声接一声的、细细的、弱弱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
“小蝴蝶。”垂萤细白的指头掐着戏伶的下巴,语气还是那么软,可那双青紫的眸子里却漾着一点极淡的月光。
“你不是说,想要下出一只小虫儿么?”
“我帮你呀。”
戏伶没说什么,只是乱糟糟的红眸那双红眸里攒动的光点忽然间就凝住了。
一道细细的、红艳艳的哀光,打着转地落进垂萤眼中。
紧接着,一颗红艳欲滴的泪。
从戏伶的右眼轻轻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滚,滚到唇角,滚到下巴尖,最后落在垂萤瓷白的指尖。
落在掌心里。
垂萤垂眸看着那颗泪。
那颗泪珠子落在垂萤掌心,在他掌心里静静地躺着。
当真是红艳艳的,像一滴凝住的胭脂泪,也不化开,就那么红艳艳地凝着,像一滴刚从心尖剜出来血,又像是一颗刚刚从谁脸上剥落的、血红的珠子。
戏伶探出手去,扯过瓷娃娃作乱的那只手。
两只手又叠在一起,一只是惨白的,一只是瓷白的。
黄月如水,冷冷地泻在那颗泪上,也照在交叠的手上,照在那截细腰上,照出剔透雪白皮肉底下那些细细密密蠕动的影子。
第171章 直播番外1鬼采访
【秘事:虽然写的是小蝴蝶拿圆子请萤干活。但小蝴蝶给出的圆子纯整事,小蝴蝶拉萤去直播...那啥...筹钱。要不萤也不能把易为春的东西送小蝴蝶,纯粹是一报还一报,因果报应不休。】
[鼓掌、鼓掌]
“今天呢,我们邀请到名伶戏伶,来到我们这里录制[鬼采访]节目,真是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
[鼓掌、鼓掌]
主持人,也就是一个吐出殷红长舌的吊死鬼,用长长的舌头勾转着,来回拍打着手掌,做出可喜可贺的动作。
台下也跟着响起细碎的骚动。
一些“假观众”坐在暗处,一张张脸被惨白的灯光照得时隐时现。
有缺了下巴的,有眼窝空着的,有脸上糊着厚厚脂粉的。
都是鬼,都是捧读的鬼众。
鬼蜮的大环境就是有点疯,什么幺蛾子都有。
[鬼采访]作为访谈类节目,面向嘎掉的活人,术士等,比活人的节目更那啥,更是刨根问底,什么都敢说,什么都问。
打个比方就是,古代的男女都是死了后,才不受礼教、三从四德的束缚。一个个都发癫成艳鬼,才敢去缠着公子哥、女子,去美美睡觉,诞下鬼婴。
就连话本子里头的妖女、妖男,都比人要宽容得多。
对比一下,大活人好不容易嘎成鬼,还有意识驾驭着鬼,当然要看点新鲜的了。
[鬼采访]对接的是[鬼戏台]、[鬼直播]、[鬼报纸]。
而采访要给观众看,其中鬼戏的演员最是观众,需要抛头露面,需要很多很多的注视、掌声。
毕竟乐子是很重要的。
尤其这种给鬼看的东西,更是发癫得厉害。
这档[鬼采访]节目更是尺度特别大,而且很杂,什么都敢爆料,鬼潜规则、鬼性关系之类的八卦。
但也有可取之处,后半段就是引导被采访者分享近期或者未来的纳鬼计划、民俗、降服鬼的经验、害人的经验。
每期都会根据投票,邀请大家想看的“人”做采访。
“今天的问题分为3个等级抽取,都是投票最热门的问题呢,准备好了吗。”
吊死鬼主持人长长的红舌头来回打转,主持人来回导着手心里的手卡,就连凸出的白眼球布满地血丝都一点一点的,这是纯兴奋的。
这位靡丽又艳色的戏子,可是大名人,也是大鬼的预备役,还是大忙人。
就他的鬼戏一票,鬼众们拿自个陪葬品、千金难求都是轻的。
除了死鬼,甚至还有大活人心甘情愿赴死去听呢。
“【请问,您的性取向?也就是喜欢的类型?咦,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简单?太仁慈了叭?】”
吊死鬼主持人长长的舌头捻过手中的手卡,啧啧两声。
在鬼采访就连主持人实力是足足有厉鬼呢,要不也开罪不起这些被邀请的纳鬼者、鬼、邪祟、术士。
其实细瞧,吊死鬼也是一个俊的男性,是很传统那种俊,男性特质挺强。
不是戏伶那种一眼看去只剩下雪白中一点猩红唇的靡丽长相。
戏伶双腿搭桥,身着绣满游鱼的珍珠缀长衫,左手用鹅黄羽毛的扇面半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角那颗艳极的泪痣。
“不喜欢活的,也不喜欢死的。只喜欢自己和自己的故事。”
这嗓子真是如同莺啼,千回百转。
“呀!呀!伶老板真不愧是高岭之花呢。那么,这些喜欢什么人的问题就撤下了。”
吊死鬼吃掉了一部分黄色的卡牌。
黄色手卡都是八卦方面的卡牌。
吊死鬼吃掉的手卡,上头都是问戏伶喜欢的类型之类的小问题。
“那么,请问您是不是处男?”吊死鬼主持人又抽了张手卡。
黄色手卡顾名思义就是问这种围绕来访者的黄八卦、恶俗问题来着的。
又没人规定喜欢和那啥要挂钩,纯发泄来着也有的是,挺多纳鬼者、鬼不为情,就为爱,去嚯嚯大活人。
“附赠一个,还有初吻。”
戏伶应答如流,还小小地诡笑了下,也不知道他什么意味。
是自己取笑自己?
还是取笑配不上他的观众问这种鬼话,回答就当赏赐给观众了?
再或者就是对自己的贞洁,感到骄矜和暗爽?
真的挺难懂呢。
“真的是很纯洁呢。那么,第一次的对象之类的问题也要撤下了哦。”
吊死鬼拖长了调子,舌头又从嘴角探出一截,舔了舔手卡边缘。
吊死鬼附和道,他对于能说会道的来访者,都不抢场子,捧读和引导就够了。
这小戏子还挺会做节目效果的,说的小话都千回万转的。
“来几张橙色手卡吧,也是观众们最关心的问题呢。”吊死鬼主持人随机抽出一张,殷红的舌头在手卡上舔了舔,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请问,您平时养蛊,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可以分享给观众吗?】”
戏伶哼笑了几声,就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
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惨白纤细,只在空中轻轻一捻,指尖就多了一条细细长长的萤红小蛇。
那小蛇在他指尖扭了扭,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甲。
又从他指尖游下来,顺着手腕游进袖口,再从领口探出脑袋,在他雪白的脸颊边蹭了蹭。
“养蛊呀。”戏伶的声音也跟着软绵绵的,“要喂,要哄。不能让它们饿着,也不能让它们撑着。饿着了就闹,撑着了也闹。”
他顿了顿,把那条小蛇捞到眼前,对着那小蛇轻轻呵了口气。
小蛇舒服得浑身发颤,尾巴尖儿在他指尖轻轻甩了甩。
又舒服得蜷成一团,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那些个动作轻轻的,软软的。
“呀,说得在理,可毕竟不是谁都有伶老板这副好皮囊,能让蛊虫心甘情愿地盘着呢。”
吊死鬼主持人长长的舌头在半空打了个圈,那双凸出的白眼球都转了转,血丝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像是在品味这话里头的滋味。
“这话说的....养蛊的不就是要雏儿侍奉吗?”戏伶的声音细细哑哑的,软得能掐出水来。
他听了这阴阳话,也不恼,只拿那柄鹅黄羽毛的扇子轻轻掩唇,发出几声细碎的、鬼气森森的笑声。
这鬼采访问来问去,不也就是在问,养蛊要什么身子,什么是添头,不是吗?
第172章 雪山寻墓27谣艳,谣言?
白曳幽在拜氏村时,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让那些个人去探索,白曳幽就在后面跟着,打算捡漏。结果被戏伶截胡,把白曳幽自己都拐走了,白曳幽直接成了小螳螂。
现下,戏伶吞吃了白曳幽,垂萤却又拿住了遥脂蝶,戏伶就成了小螳螂。
真是一环接一接,阴错阳差,因果报应啊。
至于白曳幽怎么招惹了戏伶,惹来灾祸。戏伶怎么招了瓷娃娃,弄得瓷娃娃下了点狠手。
就得问他们自个了。
………
泪珠子停滞在掌心上,红艳艳的,像一滴血,又像一颗刚从蚌壳里挖出来的珍珠。
小蝴蝶哭的泪珠子呀,是红的呢,还会化成“珍珠”呢。
这个呀,
鬼蜮里头,尤其是大鬼里头,传各种谣言都疯了。
[11l: 人壳子里头就小蝴蝶最佳,什么鬼都能承载是真的。他年岁也适宜,有成长性。挺多年前还有一位…也是这种。哎呀,真是浑身都是宝…]
[113l:对呀,对呀,细皮嫩肉、瞧着就甜腻腻的,一吃必然就大补。]
[115l:跟一尾白鱼、或者一条蛇一样。怎么用都行,吃了也成,除了有点鱼刺一样的傲骨、反骨?挑了就行了,怎么都很妙,就是绝绝子。]
[111l:就连鬼戏里头因为剧情哭得呜呜咽咽的,那些宝贝泪珠子,我上次副本,偷舔了地上落的,都隔老久了,还大补。]
[333l:旱鸭子吧你,上次海里头的水鬼入侵,有挺多鬼一哭就是珍珠、宝贝啥的了,你不要看人家生得好,就都是溢美之词呀?]
[444l:说真的,戏伶就相当于一只极品蛊虫了,任何身体组织,血肉泪珠,哪怕脱离身体,都大补。]
[466l:这么说,跟他呀,睡一觉,得美翻了。]
[999l:这样说来,不愧鬼戏的一票千金难求呢,据说还是同体呢,怪不是有点像衔尾蛇。]
[1070l: !!!,想多了吧你。要是真能衔尾蛇,他那些老祖宗还至于追着他要鬼婴多少年了?]
[1090l:就算能,也是个疯的,还得供养蛊虫。上次戏伶不是还直播挑衅,说自己是清清白白的?]
[…]
……
“帮帮我呀,别就可着我欺负呀。萤老板?嗯?好挚友?”
“小蝴蝶这泪……倒是金贵得紧呢。”垂萤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那双青紫眸子里光是温吞吞的,柔慈得很,像庙里供着的野神像垂眸看着跪在蒲团上的香客,看着香客磕头、烧香、许愿,然后轻轻应一声。
知道了,晓得了。
垂萤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任由着温香软玉的小蝴蝶拽着自己。
不过,一点极淡的、红艳艳的光,在他瓷白的手掌间游了一瞬,然后钻进皮肉底下,不见了。
收下了。
这是允了,还要哄人玩玩呢。
“蝶老板。”垂萤又轻声说,声音软得像一团化开的雪,像是在安抚人呢,可是话里话外的柔慈里都透着一股子阴邪之气。
第173章 雪山寻墓28衔尾蛇
“蝶老板,你身体里头的那些蛊虫,都是“曾经的白曳幽”,也都想借体出来?既然在你身体里头,不也算是你的心愿呢。我在帮你呀,圆全你的小心思,让你真当爹呀?”
垂萤弯了弯眼眸。
垂萤倒也没让戏伶三请四就的,毕竟呀,好挚友都算是真哭了。
“你吃的那些东西,”垂萤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戏伶,“是白曳幽壳子里头的邪祟。”
“那些邪祟,是借体而出的鬼婴、鬼胎,是“小衔尾蛇’”。
“你吃掉了它们,又吃得太多了。”
“现在它们在你这具尸体里,和你的蛊虫混在一起,缠在一起呢。”
垂萤歪了歪头,那张瓷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温软的笑意,软得能滴出水来。
“你像蛇一样,得先吐出来,我帮你梳理,再吞进去。”
戏伶笑了,从喉咙里只挤出一串细细碎碎的气音,像是刚出生的什么小东西在叫。
是小老鼠的叫声。
又尖又细,断断续续。
瓷白的手还被惨白的手虚虚拽着,雪白的皮肉在月光下泛着凄凄、温润的光。
一齐软软地垂下去,落在皱成一团的鎏金长衫上。
垂萤另一只手的指尖压上戏伶的喉结。
再度轻轻一按。
戏伶仰起脸来,让那张惨白的脸对着天上那轮被云翳吞了一半的黄月。
任由月光落进那张殷红的小口里,像是要把月光也一并吞进去似的。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从那艳红的小口里,也跟着涌出了一缕细细的、荧荧的、流溢的光。
一口气从他唇齿间溢出来,带着那股甜腥的腐气,带着那股冷香的、像深埋地底不知多少年的艳尸终于被人掘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极淡极淡的白雾,又迅速散尽。
那截细腰在鹅黄长衫下弯成一道极秾丽的弧线,鎏金的长衫堆在腰际,皱成一团一团的牡丹褶,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火边的白狐,雪白长发散落一地,发尾沾了灰,沾了火屑,沾了蛊虫爬过后留下的荧荧的磷粉。
是蛊虫。
是鬼东西。
无数条细细长长的蛊虫,都在从那具惨白的、冰凉的、稠艳的躯壳里,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无数条细细长长的蛊虫,都在从尸体的喉咙深处爬出来,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的,细细密密的,软软绵绵的,在慢慢地游。
它们从戏伶的嘴角爬出来,爬过他的下巴,爬过他雪白的脖颈,爬进那件鎏金的袍子里,又爬回他的躯壳。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把这一幕照得透亮。
也映得那两张惨白的脸晦明晦暗,像是两尊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玉俑,被月火一照,活泛了。
那些细细的、红艳艳的蛊虫从躯壳里游出来。
一条接着一条的。
细细长长的。
在月光下轻轻地扭动着,游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游过那截雪白的尸身,游过那堆鎏金的长衫。
它们游到戏伶的手边,游到他的指尖,在他的指尖上轻轻地绕了一圈。
然后,它们游回去,游回那截雪白的尸身里。
首尾相衔,衔尾不绝。[换故事,懂。]
第174章 雪山寻墓28解构艳尸
这一切,蒙着一层昏黄的月影。
倒像是沁在很深、很深的昏黄水底,暗无天日。
又像是睡得很沉很沉的时候,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是[黄粱梦]。
戏伶受不得的那些疼,仿佛也都消散在水底了。
鬼东西所带来的疼是魂上的疼,只能压制。
而黄粱梦可是鬼蜮呀。
尸体雪白的身体松松散散地、如同死鱼肉,一碰仿佛就要烂掉。
不再像先前那样压着那些鬼东西。
那些蛊虫就跟鱼肉里头的鱼刺,在水底欢快地乱窜,也跟没骨头的蛇一样,一抽一抽地,把尸体先给慢慢地拱出了水面,又高高架起,拖到黄月下头。
戏伶那张惨白的脸还拖在昏黄的水底下。
那些蛇在黄月里游曳,在鬼气里游走,肆意乱窜。
白发搅着黑漆漆地树枝、土沫子,沾染上了枯枝败叶。
然后又是一截,又是一截,密密麻麻的五色虫蛇,从那尸体里探出来。
戏伶低头看着那些蛇,惨白脸上,艳红唇褪色成了惨白唇。
开始弯翘了起来。
最后,尸体,就连红眸里也开始冒出一些丝丝缕缕的蛇。
再拖着拖着,戏伶脑袋慢慢地就跟身子分了家,一截拖曳着长长的蛇,沉到水底下滚了滚,翻了个头。
一截断口处,拖着一堆细细的、软软的、泛着荧光的虫蛇。
活像初生的小老鼠,要跑了。
只有那截开膛破肚的尸体在月光下轻轻地、轻轻地晃着,犹似一尾银鱼。
只见这尸体被蛊虫游窜得血肉,也窜了个个干净干净,只残存一点苍白细腻的皮肉。
似败絮、堆雪一样。
那细瘦伶仃的腕子上,挂着几只银镯子来回敲打着白玉般的骨头,又被蛊虫缠上去,再鬼气森森地攀上青紫的尸斑。
四肢都缀着金链,叮叮当当地乱响,有的还挂在蛊虫上,被拖的更远了。
一条条蛊虫从尸体上向外爬窜着。
俨然就是一幅肢解的场景。
最后鹅黄鎏金衣摆上绣着的蝶影和游鱼好似活了过来,贴回尸体皮肉,在光影里游动几下,又归于沉寂。
…………………………………………………………………
垂萤低垂着眼,嘴角噙着点笑。
那笑面柔慈得近乎悲悯,像是庙里泥塑的菩萨,看众生痴愚,看轮回颠倒,看得久了,嘴角便凝成这样一个弧度。
月晕边缘,隐隐透出些许青灰色的、蛛网似的细纹。
那是鬼蜮与现世交界的裂隙,正被某种古老的、沉眠在雪山深处的“什么”,一点一点侵袭。
垂萤并不是空手的。
他一手牵着身后的那个雪白蝶影。
一手抱着蝶影的脑袋。
戏伶的尸体还在那团翻涌的蛇影里拖着,雪白的长发与五彩的蛇身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垂萤的手指还陷在戏伶散开的雪白长发里,另一只手托着那颗沉甸甸的头颅。
不过就连那颗惨白的、半昏睡着的美人脑袋,眼皮底下都有着微微蠕动的、细密的蛊虫在游窜。
这下好了,小蝴蝶可是跟垂萤是真像呢。
都能玩飞头降了。
…
第175章 雪山寻墓29白曳幽苏醒了呀
黄月被云翳吞进又吐出,光影在林间游移不定。
白曳幽还歪在原地。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没了意识,“睡着”的。
只记得恍惚间,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很轻,像雪落在雪上,听不真切。
白曳幽就维持着那个姿势,脑袋偏向一边,身子软塌塌地堆着,像一件被人随手扔下的旧衣裳。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惨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白曳幽眼睛闭着,没有呼吸。
活死人。
他蒙昧着。
意识好像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在一团昏黄的、暖融融的光里。
一会儿,那光里有小调在哼,咿咿呀呀的,软绵绵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一会儿又像被捞了上来,他三叩九拜地爬眼前的那座雪山,又跌入无边黑暗。
各种记忆在脑海里闪现乱窜,脑中反复重现、观摩着眼前的这般幻景。
仿佛都在告诉白曳幽,你,逃不了了。
白曳幽就在那光里漂着,不上不下,不浮不沉。
像一尾搁浅的鱼。不死,不活。
而后,似乎是很久、很久,也似乎还没到后半夜。
白曳幽的眼里终于倒映了出一线光景。
白曳幽空荡荡的皮囊,忽然开始鼓起来。
不是从里头鼓,是从外面。
就好像死后的尸体上,被跳了一只猫一样,诈尸了一样。
先是白曳幽的脑袋。
原本歪向一边的脑袋,慢慢正过来。
然后是脖子。
软塌塌的脖子,慢慢挺直。
接着是肩膀、胸膛、手臂、腰、腿。
一截一截地鼓起来,一截一截地撑起来,一截一截地变回一个人的样子。
……………
这是雪山里的脏东西又占据了白曳幽的人壳子,往里进了呀。
这些脏东西和被戏伶吃掉的不同。
戏伶吃掉的那些已经是在白曳幽体内养出的鬼蛊了。
因为那些鬼东西在白曳幽体内困着,逃不开也出不去,只能碰机会能否占据白曳幽的躯壳和互相厮杀。
…
这样来看的话,白曳幽死得时机和场景虽然不对。
但这是对于戏伶来说,白曳幽死的不对不好。
对于白曳幽自己而言,不算不好。
这其实也在于戏伶还是忍耐了下的。
打个比方,这就和是在酒店睡觉,还是在马路上睡觉,还是回家睡觉一样。
戏伶还是骄矜的,选择了让白曳幽回家,再睡,再嘎。
这样的话,雪山是白曳幽的诞生地,同样也是白曳幽的埋骨地,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只要白曳幽初死的尸体,及时被脏东西占了躯壳。
那么白曳幽就不会真的死,相反还可能再度生出血肉。
而且这回,白曳幽的躯壳又是空荡荡的。
白曳幽自己的意志又经过了磨练,并且身上戏伶和垂萤给的耳坠子还没有收回。
只要白曳幽真魂这回够坚定的话,他的意识会占据躯壳的主体。
这样想来,谁都要夸戏伶真是菩萨心肠、好心眼地小美人鬼呢,不白吃,还给票姿呢。
第176章 雪山寻墓30夜爬帐篷
白曳幽赤裸着冻僵、尸僵的身体。
他睁开眼了。
但依旧是双眼翻白,裸露着大片大片的眼白。
这是邪祟占据了主导,但也没有完全控制住白曳幽。
黄月在他空荡荡的瞳孔里跳来跳去,跳来跳去,却照不出任何东西。
白曳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白曳幽只能感朦胧间感知到刚刚周围很昏黄,一切都很怪诞,很诡谲。
简直如同沉睡了很久,睡于牡丹香薰得棺椁,被一股子陈旧的艳气裹挟着不愿醒来。
他不知道,那是他跟着沉入了黄粱梦。
现在,垂萤牵着戏伶走了,换场了。
白曳幽的梦,就又恢复了。
仿佛从中层的水,一下子沉了底,很黑,很静,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能思考,虽然思维是像蚕吐丝一样,不自觉的往外。
这不对,要是死了,就不该还能想。
白曳幽试着动了动。
只有躯干,没有手,没有脚。
他宛如一只老蚌、一条水蛇,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水底了。
[……蜉蝣。]
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听不出是谁,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是一个声音,飘飘忽忽地往他这边来。
[白曳幽…。]
是谁呢…好像招魂一样。
白曳幽正想着,黑暗里忽然亮起一些个点光。
不,也不是亮起来,而是他周围都是这些鬼东西。
那光很小,很暗淡。
只是在绝对的黑暗之中的灰影,也是鬼影,一团又一团。
它们在往他这边来,乱窜着,一点一点地靠近,一点一点地变大。
像是跟着黄月映照入了眼底,直直地撞进了眼中。
与此同时,白曳幽体内的鬼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些空荡荡的地方。
那感觉很怪,像种子发芽,像枯木逢春,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痒的那种痒。
那些鬼东西正在从黑暗里把白曳幽从“心素鬼蜮”里往外带,正在把他一点一点地拼回去。
白曳幽爬着,蛇一样胡乱地扭动着四肢,又像是一只竹节虫被人捏在手里,四肢乱摆。
他钻进属于自己的帐篷,帐篷里里面铺了厚厚的防潮垫。
他又钻进睡袋,很暖和。
白曳幽躺下,又闭上眼。
活人,应该要睡觉的吧?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掠过林梢,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人在极远处哀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曳幽意识即将再度沉入黑暗时。
“嗒。”
一声轻响,很近,似乎就在帐篷外。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踩在了心尖上。
“嗒……嗒……”
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绕着帐篷,一步一步,一圈又一圈。
那脚步声沉重而虚浮,仿佛踩在厚厚的雪上,又仿佛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很是古怪。
间或,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像是布帛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种低低的、断续的吸气声,嘶哑得不似人声。
什么鬼东西?蛇吗?
还是雪山里偷爬出来邪祟?
白曳幽这会儿半睡半醒,脑子里却自动跳出答案。
他接着想。
这鬼东西怕是没得善意。
在这个时候出现,摆明了是要打搅自己的“复生”与重长血肉?
这会自己动不了,爬回帐篷,都是强爬进来的。
那鬼东西……就在外面。
怎么想也逃不开的。
鬼东西绕了几圈,是那种极慢的、极轻的,一齿一齿地挪。
每挪一齿,就停一停,像是在找寻该怎么进来,又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有没有醒。
像是察觉白曳幽苏醒了,帐篷外的脚步声突兀地停了。
更像是故意在表明它的到来,直直地停在了帐篷门口。
停在正对着白曳幽头顶上方。
然后,白曳幽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戏伶和阿萤身上那种甜腥冷香以及香火气。
是一种带着点土腥味的香气,更原始的、更黏腻的,像是深山里潮湿的苔藓腥气。
又像是某种开在坟头的野花,被月光晒得蔫蔫的,半死不活地垂着头。
那是小老鼠,繁育时的欲望味道。
那种味道从帐篷的缝隙里渗进来,一丝一丝地,钻进白曳幽的鼻腔。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并且不仅仅是鬼东西自己行走发出的,那东西好像还在抓挠着帐篷,仿佛在试图拨弄帐篷的门帘拉链。
鬼东西,正在钻进帐篷。
白曳幽缓缓转过眼珠。
这回意识更加回笼了。
这些动静也更近了,近到白曳幽能听见那声音底下压着的另一种动静。
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帐篷外头慢慢蹭过,蹭过那些被血水浸透的枯枝,蹭过帐篷边缘裸露的帆布。
是用什么发出来的这种怪动静,显而易见。
…
这都能行,鬼东西不愧是鬼东西。
小蝴蝶作为衔尾蛇同体,清清白白的含金量,不必多说。
然后,一道影子投在了帐篷上。
那影子细瘦,细瘦得不像个成年人,倒像是一根被月光拉长了的竹竿,一个倒扣梨核的影子。
这鬼东西还是软的,软得像没有骨头,在帐篷上缓缓地扭动,一会儿拉得极长,一会儿又缩成一团。
这都能得趣?
白曳幽盯着那道正在蠕动的影子。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慢慢转了一下,转得很慢,像一尾沉在缸底的鱼终于动了动鳍。
他还没缓过来,就连眼白上那些细细密密的红纹还在,是蛊虫的节肢爬过后留下的印子。
“唔……”
帐篷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黏腻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鬼东西自己发出来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舔嘴唇。
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咂摸滋味。
然后,似乎觉得前菜够了,该享用正餐了。
一只手,从帐篷门的拉链缝隙里,直直地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白。
不是戏伶那种几欲剔透、琼脂堆雪的鱼肚白,也不是垂萤那种玉雕的瓷白。
是一种软白的、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发散了的白。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泥,没有血。
只是滴滴答答的往下掉了点水珠子。
第177章 雪山寻墓31衔尾[揭秘]
那些粘稠、泛黄的尸水珠子刚巧落进了白曳幽的口中。
当年是白曳幽被鬼东西惊吓后童子尿驱鬼,被鬼吃了。
现下是白曳幽吃掉了尸水。
刚巧成了个小闭环。
————
那鬼东西手上的白肉,都是死肉,而且很松软,像是要和骨头分开一样,虽然不知道鬼东西有没有骨头。
很明显这是死人手。
不过虽然是死人手,也能看出生前必定细长又柔软。
鬼东西的那只手伸进来的姿势不对。
不是正常人伸手的那种姿势,而是像一条蛇,从帐篷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进来,指关节扭曲着,一根一根地往里探。
就好像帐篷是一个棺材,要强行挤进来一样。
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最后是大拇指。
五根手指全都进来之后。
鬼东西将指头并在一起,轻轻缓缓地,像是一条蛇一样,往下摸。
然后,那只手贴了上来。
摸到了白曳幽的脸。
白曳幽能感受到,那只手有着一种黏腻的、冰凉的、像蛇一样游走的触感,从皮肤一寸一寸地往里渗。
那鬼东西整个身子,还留在外头。
但那股子凉意,隔着睡袋,隔着防潮垫,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都直直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蜉蝣..…”
又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真切了些,又细又软,带着一股子诡异的、餍足的甜腻,像是刚吃饱了的什么东西,正在舔着嘴唇回味。
这是女人的声音?
而且还是很多女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飘飘忽忽的,像一窝刚从腐肉里孵出来的蛆虫,挤在白曳幽的颅腔里蠕动。
白曳幽的手在睡袋里轻轻攥紧。
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还没长好。
那些被戏伶吃空的骨头缝里还在往外渗着邪祟的凉意,五脏六腑都像是刚拼回去的碎瓷片,一动就要散架。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袖口长一截,领口松一截,哪儿哪儿都难受。
而且他这会儿刚从那团昏黄的水底浮上来,意识还像浸过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
可他只能躺着。
感觉到帐篷外面那团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里挤。
还不是硬挤,而是像水一样渗进来,像雾气一样漫进来,像那些在他梦里爬来爬去的鬼东西一样,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
鬼东西又是伸进来一只手。
这是只惨白的、女人的手,从帐篷缝里伸进来。
五根手指细细长长的,没有指甲,在黑暗里轻轻摸索着。
这只手是一种更腥、更浊的尸体味儿。
就像冬天牲口棚里刚下的崽儿,浑身裹着黏液和血水,被母兽一遍一遍地舔过。
又像烂在泥里的死狗,肚子鼓得老高,皮都快撑破了,一戳就要炸出一窝蛆来,被丢在了冷冻里,离得近啊,才能闻到那味。
那只手像是要捧起白曳幽的脸来。
白曳幽的一颗眼珠子被女人的手摸到了,指尖掐着,就像是衔着一颗刚剥出来的眼球,湿漉漉的,黏腻腻的。
眼珠子还在转。
这两只手,一只纤细,一只肿胀?
这鬼东西只有两只手吗 ?
但是看鬼东西的姿势怎么像是往里爬呢?
……………………
白曳幽不能确定,这鬼东西是被什么招来的?
白曳幽不知它是否也像当初的车是轿子一样,都是障眼法。
实际上是用来祭祀、招鬼的仪轨。
看这鬼东西,这么费力才能钻进帐篷。
难不成这帐篷其实是口棺材?自己也是死掉了,才想爬进棺材…?
但无论怎么揣度,很明显这个仪式,现在是暂时断裂了。
而且是戏伶自己打断的。
细细想来,自己应当是祭品,为什么在半路上就被爹给吞噬了?
说起来,白曳幽还不知道自个怎么招惹爹了。
明明戏伶先前是和颜悦色的、在好好演着,还有意无意地一副骄矜作态的小模样。
明显就是相处的还算是顺心。
也不知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
白曳幽当然不知了,他连自己算是半条“衔尾蛇”,是戏伶的族人,是支脉,都是才猜到。
甚至连戏伶,是他白曳幽的族长,都不知道。
其实只要有人给白曳幽穿穿线,他还是能猜到的。
戏伶那个家族,就可着同族嚯嚯。
月靥星找来,就是有点见猎心喜,是蛇吃蛇的天性。
戏伶呀,作为同族,自然也有点“噬蛇性”的。
别说戏伶在木窟里头,就被老祖宗罚过了。
甚至特别狠,下了猛药那种。
死了都逃不了,可不是假的。
活着不繁育,死了也能找活的,繁育邪祟不是。
因而戏伶打木窟里头出来,一直就有欲跟着来着呢。
这时候,白曳幽身子里头的邪祟还故意占据白曳幽的人壳子,要抢戏伶的蛊。
某种程度,相当于要交尾来着呢。
一个残枝败叶,一个青涩可亲。
白曳幽壳子里的邪祟就是故意折辱人玩儿呢,而且一下能玩两个。
这样好玩的事儿,当然值得送死了。
这跟大活人为听戏伶的鬼戏,甘愿去送死,是一样的理呢。
……………………………………
戏伶是衔尾蛇同体不假,但他更是柏拉图。
白曳幽的邪火,祭献鬼东西,把大活人掐了,沉水里头了,就灭了。
戏伶的邪火,是餍足自我、祭拜自我。
一旦被勾搭起来,就难以自制。
而且在缺失的情况下,扭曲的、延迟的、同感的餍足都可以。借一物降一物,一丁点,零星的,都可以。
因而戏伶就把白曳幽给掐了,吞了。遂将那种欲,扭曲为食欲了。
………………………………………………………………
蛇吞猎物,这种事上头了,就贪多了。
至于瓷娃娃呀,他当然晓得好挚友是个怎样扭曲的小东西。
防的不就是这个,掐灭苗头呀。
简单说来,就是好挚友难以自制,瓷娃娃看势头不对,就把好挚友解构了,四分五裂,才能防止一堆小蝴蝶乱飞不是?
瓷娃娃还吓唬好挚友一句玩儿呢。
[你也生个!]
第178章 雪山寻墓32揭秘戏伶、白曳幽[大大揭秘]
那鬼东西又往里渗进来了。
鬼东西不仅皮肉冰冷,好像没穿衣服,而且也不止两只手啊…
白曳幽没法儿躲,只能胡乱寻思着。
难不成,爹是要复现爷爷冥婚的那个事,弄一个红白撞喜,自己的小舅舅是来贺喜的。
难不成,前儿个的戏伶唱的那场扭曲的鬼戏,就是在招揽宾客的、收彩礼的?
而自己认戏伶当爹,一个是认祖归宗,再一个算是冥婚里的二拜高堂?
自己被戏伶弄死,也是要冥婚,得男方和女方都嘎掉?
那一拜天地呢?是在什么时候?
又拜了谁?
夫妻对拜,就是现在?入洞房,也是现在?
是三拜吗,凑不齐呀!
………
而且,
现在都尸体和自己光溜溜的。
不会真的要和尸体、和鬼东西在野林子里洞房吧…
的确,外面也有那么蒙昧的大活人跟来了。
是真把那什么冥婚的鬼东西招来了,那自己这不就是光着身子被扔进棺材里头,等着吉时和鬼东西冥婚?
…
怎么感觉这是小蛊婆和爷爷做过的事情呢?
就在这样的老林子,这个地方。
…
这也是邪术仪轨吗?
…???
分不清,又分不清了。
…
白曳幽只猜对了一半。
本来戏伶是打算取代外头那个鬼东西,也是跟白曳幽冥婚的鬼东西,来这三拜的,叩开雪山鬼蜮。
但戏伶一瞧白曳幽,就知道这个族人太蒙昧了。
族长在他面前晃悠,他还冒犯族长。
而且最后一次,戏伶的试探,白曳幽见到族长信物之一,就是那个铃儿,表现得也是也跟个傻子一样。
[“小蜉蝣长大了呢,知道哄爹了。”戏伶忽然收了那副哀艳模样,他细白的手指从袖中滑出,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银铃。
光看就是铃身五彩斑斓地,跟嵌着无数细细密密地虫卵一般,尤其是上头刻着扭曲的符文。
戏伶轻轻一晃——
没有声音。
但白曳幽却感到一阵眩晕,天地都在旋转,眼前再度倒悬,各色泛滥,游曳,直接搅混了脑子。]
这种糟糕的反应,让戏伶再度确认了。
白曳幽,某种程度是废物一个。
戏伶自打上次和垂萤去演大夫人和侍妾,仙人跳失败,差点弄出一堆小蝴蝶。
最后就是被瓷娃娃也是这么掐死、肢解牵走的。
戏伶还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就央着旁人和他做戏了,不要假戏真做,非常恐怖。
这个旁人当然是瓷娃娃,好挚友,垂萤。
戏伶是那种一勾起来就收不住的。
收不住只就能自己阉掉。
在木窟里就是,被阉了。
戏伶以前就算了。这次尸体都嘎了,而且还要在雪山里被压制,尸体不全下葬,也是不太圆满啊。
而且戏伶打木窟出来,还一直被老祖宗点着小火苗。
戏伶思来想去,怕这回自个又收不住。
族人还是是个傻的,别真弄出什么小蝴蝶,幺蛾子。
戏伶就只能将冥婚的三拜,扭曲成了一接供奉,二享鬼宴、三拜鬼神。
这种三拜三请,还是在隐隐暗骂白曳幽这个好族人废物。
[一接供奉],对于白曳幽而言,是问询他血肉、躯壳的归属,你归属于何者?
[二享鬼宴],对于白曳幽相当于魂灵的点破,你是谁?
[三拜鬼神],对于白曳幽来说,就是作为族人,你该跪拜何者?
这是戏伶三次对于白曳幽蒙昧的剥落与本我的点破、帮扶。
同样也是辱骂。
但是很遗憾的就是,白曳幽的人壳子没什么文化,一点没读懂。
戏伶就像剥一颗溃烂的果子,先撕皮,再剜肉,最后露出核。
戏伶期待果核里爬出来的,是新的东西,也就是白曳幽的本我。
但很可惜,这颗果子太烂了,烂透了,果肉钻满了虫子,也就是鬼东西。
鬼东西都露了出来,白曳幽的本我还不醒吧。
而且这颗烂果子的虫子,还胆大妄为、变本加厉,爬到戏伶手上,想着乐子、看笑话。
也就是鬼东西还控制白曳幽摸戏伶小手,要夺蛊,交尾…
戏伶初死,原本就相当于白曳幽用那个状态,蒙昧着。
戏伶自己都懵懵懂懂的,还要强行唤醒白曳幽。
本来就有够心烦,戏伶再被一冒犯,他性子就有种小劲儿,越恶心他,他反而还要还要做。
因此,戏伶不仅没把果子扔了,反而直接把果子给吞了。
这可谓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把自己撑的够呛。
就跟蛇吞了超过自己肚腹的猎物,还得找瓷娃娃揉揉肠子。
打个浅显比方就是,两个好朋友碰面了,都喝醉了,躺床上。
都养胃着。
一个做春梦了,啥也不知道就乱摸。
另一个直接立了…
……
首先,白曳幽是戏伶的族人。
戏伶作为族长,相当于族群里的蜂后来着。
戏伶诞生后代,是接引老祖宗,用血肉给老祖宗造人壳子。
而历代族长有男、有女。
当代族长是男是女全看当时有没有那种天赋的良才美玉。
公的族长繁育得多,接引的老祖宗多,嘎得快。
母的族长繁育得慢,但受的罪也挺多。
戏伶之所以被老祖宗那么宝贝的原因就是——衔尾蛇,是公母一体的。
这个先不说。
再说回戏伶那一族。
只有族长,以及部分本家族人,才是,“衔尾蛇”,就是公母同体的。
所谓本支族人,一个是看血脉浓度,就是同族通婚。
再一个就是看天赋,比如族人诞生了衔尾蛇、或者是有鬼域、之类的这种天赋,就可以通过仪轨,成为本家族人。
当然,如果分支族人实在太远太偏,八百年都不与本家来往。
不知道衔尾蛇之类的本事、天赋,不知道认祖归宗。
那也没有办法,就只能自生自灭啦。
…
除了族长相当于蜂后,寿数因为接引、侍奉、繁育老祖宗,导致成了短命鬼。
本家族人天赋异禀的,也是衔尾蛇,能进行自我分裂,寿命变相延长,也容易把自己给玩丢了。
说的就是,白曳幽这个典型。
白曳幽就是衔尾蛇,还把自己玩丢了。
第179章 雪山寻墓33心素鬼蜮
要说为什么白曳幽是衔尾蛇,戏伶也是衔尾蛇。
族长怎么不是他。
因为,衔尾蛇只是最基础的。
月靥星还是衔尾蛇呢。
再说了,白曳幽自己给自己玩丢,估计都得八百年了,老祖宗估计都很难找到他。
不然白曳幽也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蒙蒙昧昧地,胡乱在犄角旮旯的老农村借腹、来回转世百来年…
戏伶几次三番唤醒他,甚至族长信物控蛊的铃儿都摇了,还失败了。
而且戏伶不仅是衔尾蛇,还阴时命阴体,天赋极高……
打个清清白白的比方,家族相当于一个很大的宗门。
有灵根是入场券,也就有鬼力或者能驱鬼。
其中五零根是最低品,是作为杂役的存在。
三灵根是内门,也就相当于是支脉弟子或者部分外家族人。
衔尾蛇、入体鬼是内门入场券之一,也就是本家入场券。
这里面再拔尖的、优秀的、出挑的就是算是家族核心了。
而族长就是在最出挑那一小撮里边择一个。
白曳幽和戏伶,是双灵根和天灵根以上的区别。
看似差距很小,实际上天壤之别呢。
至于老祖宗为什么要嚯嚯天赋这么顶的族长。
族长没有天赋,哪能承接得住老祖宗呢?
就跟香雪凝的皮子承接不住垂萤一样,垂萤还是收着鬼力的。
老祖宗把族长嚯嚯嘎了,或者族长自己运气好,也就嘎得好的话。
族长也可以慢慢地成为老祖宗呢。
……………
白曳幽就是忘了自己的天赋,只用本能繁育、借腹转生自我的衔尾蛇。
他寿命长,是因为那些割裂的后代,也是割裂的自我在延寿,延续自我,自我合体。
衔尾蛇的公,母,是能分开的,分别繁育,自然也能合体。
同时也在分走本体的命数与其他的因果之类的。
白曳幽的本能,或者说鬼蜮,就只剩下[心素鬼蜮]。
顾名思义,自我繁育太多了,就相当于一个鬼东西多重人格分裂了。
和大活人人格分裂,只能抢一个人壳子的不同。
白曳幽那些分裂出的人格,除了占据本我,还能有占据他者的人壳子,甚至还能一个人格占据一个人格繁育,进行自我诞生。
并且真正的影响于现实。
白曳幽最开始,也不是用的白曳幽这个壳子的。
白曳幽,相当于自己把自己的本体搞丢了。
白曳幽就是分裂太多次,又被噬蛇性影响,瞎合体太多次了。
白曳幽是小蛊婆,是爷爷。
就是白曳幽分开占据人壳子,再自我衔尾导致的。
白曳幽是男尸,也是女尸。
自然也是这个道理。
白曳幽不仅自我占据自我的人壳子,要是有鬼东西占据他,他也可以占据鬼东西。
…
比如冥婚的仪轨,就是那个鬼新娘,某种程度来讲,实在没有人壳子可以取代的话,也可以是他白曳幽自己嫁娶自己。
不然戏伶小性子起了,也不会骂瓷娃娃[我娶我自己了。]
如果这是一场鬼戏,那瓷娃娃就是个唯一的观众呢。
瓷娃娃呀,他就是搁那儿隔岸观火,如同高高坐于野庙中,时不时捞一把这几个演员,就是为了让人坠得更深。
瓷娃娃呀,纯捡乐呢。
第180章 雪山寻墓34鬼混,鬼婚?
一片寂静里。
只有鬼东西探进来冰冷的手爪子,以及发出的咕咕唧唧的怪声。
白曳幽盯着鬼东西的手爪子。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慢慢转了一下,缓慢地眨动了下,转得很慢,像一尾沉在缸底的鱼终于动了动鳍。
白曳幽在适应黑暗。
白曳幽要看清,这鬼东西的脸。
他眼白上那些细细密密的红纹还在,是蛊虫的节肢爬过后残存下的印子。
在黑暗里如同驱邪的符箓,发散出一种诡异的荧光。
鬼东西进来了。
如同邪祟归巢一般。
整个帐篷也就是“棺材”,先是被鬼东西包裹住。
犹如八爪鱼裹住瓶子,要把自己塞进来。
一只手,两只手。
鬼东西弯折着尸体。
又是几缕湿漉漉的长发,乌黑的,浸透了不知什么东西,泛着黏腻的光。
那些头发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像水藻一样在空气中缓缓飘动,一缕接一缕,越聚越多。
然后是肩膀。
一截雪白的、圆润的肩膀,从那堆乌发底下挤进来。
那肩膀白得晃眼,却白得不正常,不是活人的那种白,是泡了太久的水、发了胀的、软绵绵的白。
这只手,是后探进来那只肿胀的手,那侧的肩膀。
接着是好的那侧圆润、白腻的肩膀。
这鬼东西一半好,一半坏。
活像是被吃火锅,那种烫熟一半的八爪鱼。
这种调性,倒也像是褪色了…?和阿萤和爹有关吗?
被借过寿,分裂过?
………
这鬼东西先进来的居然是腰,再弯折着,带动上半身进来。
一点点的,终于整个上半身都进来了。
它从帐篷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了进来。
等腰进来了,下半身和上半身的线条都能确定,这是个女的鬼东西。
润白和死白的皮子相间着,如同死掉几天,有光泽的鱼鳞掉光了,惨白的鱼皮都发烂,又空腹的细长身圆肚鲤鱼。
更像是裹着张初生的小耗子皮。
还是开膛破肚的死鱼,被碾碎的小老鼠直掉。
鬼东西光溜溜的,五脏直掉,直淌尸水。
这么鬼了,也要繁育么…?
不仅如此,
它?她?
还是用她吧…
她的腰极细,细得不正常,像是被人用力掐过,又像是本来就这么细。
细得几乎要折断。
尸体肚子特别大,孤零零地坠在细腰上,像挂了一只被取过肉的血蛤。
肚腹大开,甚至开瓣了。
而她的腿。
白曳幽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下。
鬼东西没有腿。
或者说,她的两条腿并在一起,从腰以下,是一条长长的、柔软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蛇尾。
那蛇尾是惨白的,白得像翻了肚皮的鱼腹一直开膛到尾巴尖。鳞片细小紧密,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蛇尾从帐篷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一节一节,一圈一圈,很快就在帐篷里盘成了老大一堆。
白曳幽看清了,这才堪堪地明白过味。
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沙沙声、咕叽咕叽声是何而发?卡,咔咔,需得明日,再寻为啥,整出来的呢
第181章 盖棺定论1自我婚祭
白曳幽瞧清了,而且是一清二楚。
这鬼东西的肚子像死鱼一样被开膛了。
鬼东西是自己把自己折了个衔尾的圈。
蛇尾被搁置在开膛的肚子。
细腻的鳞片来回刮着死尸。
鬼东西一动,蛇尾就像铃铛的环舌一样,来回敲打着死尸。
“蜉蝣……”
鬼东西又叫唤着。
女人的声音也很好听。
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糯糯的尾音,像是在唤自家晚归的夫郎,又像是在哼一首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
“蜉蝣…”
她说着,整个脑袋已经从帐篷缝隙里挤了进来。
鬼东西的尸体就不太对头,她挤进来的姿势当然也不对。
自然不是正常人爬进来的那种姿势,而是像一条蛇,从那个狭小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扭进来。
骨头在皮下游走,关节在肉里翻转,整个人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软得像是死掉的鱼来回乱转。
白曳幽眼瞧着鬼东西终于是露了头。
这鬼东西的长相,要怎么说才好呢?
这鬼东西挺着个开膛剖腹得离谱的肚皮。
鬼东西一动,那肚子两侧的皮肉乱甩,上头布满了青紫的尸斑,也跟着动作开始拱动。
死鱼一样的肚皮,好像无数的小蛇在游动。
白曳幽就见四肢折地,头倒悬着,尾巴的尸水滴答到脑袋上,就这样爬了进来。
那个脑袋被折到了尾巴底下。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爬过来了。
污秽的蛇尾,压着那颗娴静的脑袋。
给人一种倒错的美感。
…
鬼东西呀,她像一只高山上的红花,被养的娇嫩的皮肤叫鬓边的珍珠穗子衬出雪光。
居然有一种安静的、很温顺的美。
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一点笑,皮肤白得像新杀的鱼肉片。
鬓边簪着一串珍珠穗子,那些珍珠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珠光,把她整张脸衬得像乡下祠堂里供着的那些画像上那些,从小就被人教着要温顺、要听话的那种女人。
白曳幽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耳畔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像是怨灵在嬉笑,像是将死之人在呻吟,像是深闺女子在光着身子哭泣。
因为这位。
白曳幽,见过。
…………
这个鬼东西应该是第二次见到了吧。
就是在余蛾给白曳幽租的那个房子里。
[黑漆漆的灵车比自己的楼层还高出半截,车厢里头有一张白女人脸对着自己诡笑。]
……
[女人头细看还是很漂亮的。白曳幽就看着女人头那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又吐出两个熟悉的字眼:..奔丧...]
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
当时白曳幽在房子里就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你是个近视眼,是个独居,你刚看完床底有鬼,感觉很恐惧。
但你又是个社畜,第二天必须要上班。
你只好摘下眼镜,准备去洗漱,然后睡觉。
但是一转头,你在卫生间发现,前面有一个鬼东西,就站在你面前,离你不远。
但是你没有戴眼镜,你看不清,无法预判鬼东西要何时是要向你而来。
不知道厄运何时袭来。
这种感觉比四面楚歌还要糟糕。
因为四面楚歌面对的是人,至少对于司法有所预判吧。
它,她,不是一个人。
白曳幽心里清楚,那就是一个鬼东西,而且还是一个对人有恶意的鬼东西。
如果是人的话,就是坏人。但坏人起码还是人诶,或许还能讲道理呢。
大多数人就会陷入这样慌乱的纠结之中。
这时,这看不清的鬼东西乱飘着,突然啪一下子,窜过来。
或者是鬼东西突然乱爬着从一个屋子爬到另一个屋子里,然后突兀的转向你,爬过来。
白曳幽面对的情况比这种比喻还要糟糕。
这个鬼东西目前看来,不管是被招来的,还是说她自己寻仇前来的。
都是要跟他白曳幽锁死的吧?
尤其是那鬼东西近了。
白曳幽更觉得浑身冰凉。
那张脸离得近了,就太像了。
第一次在余蛾给他租的那个房子里,白曳幽只是惊鸿一瞥,没有发觉。
这鬼东西不仅,是在房子里白曳幽见过的那个女人头。
这个女人头太像白曳幽在镜子里见过的、自己的脸。
那眉眼,那唇形,都一模一样。
只是那张脸长在了一个女人的脸上。
眉毛变得细长、双眼变成了杏眼,唇形小巧。
不再是白曳幽那样阴郁的脸,更像是白曳幽没长开的小时候,那种男女不分的阶段时的样貌。
这两个女人,是一个鬼东西吗?
还是说在复制他的脸?如果是,为什么要复制他的脸?
……
白曳幽说不出囫囵话,自然也问不出来。
鬼东西自然也不会读心。
鬼东西那只细白的手还贴在白曳幽脸上。
五根手指软得像没有骨头,从他的眉骨慢慢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颌。
每滑过一寸皮肤,那股黏腻的凉意就往里渗一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白曳幽心里更是发凉。
这鬼东西,怕也是在确定他。
这个鬼东西到底是哪个?哪位?
除了房子那次更早的时候有没有见过…?
应该是有吧,为什么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
“蜉蝣……”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回近了些,也更真切了些。
这鬼东西似乎只会叫这一句话,就跟叫魂儿一样。
女人的上半身伏得更低了,手还是捧着他的脸。
好的那只手润白柔软,指尖细软,像活人的手。
坏的那只惨白发胀,冰凉黏腻,像死人的手。
两只手,一只活,一只死,都在他脸上轻轻抚摸。
这是在象征着死?生?
鬼东西到底是谁?
鬼东西好的那只手摸过白曳幽的眉骨,摸过白曳幽的鼻梁,摸过白曳幽的嘴唇,像是在描摹一张久别重逢的脸。
鬼东西坏的那只手按在白曳幽的眼睑上,指尖压着眼珠,轻轻地揉,像是在确认什么。
与此同时,鬼东西那半张润白的脸凑到白曳幽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压根不是睫毛,而是一条条蛆虫。
蛆?
这东西白曳幽,可挺熟。
…好像想起来了呢。
第182章 盖棺定论2肥蛆
那蛆虫又长又细,就像是常贴的白色假睫毛泛黄了,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里蛆虫如同泪光一样在鬼东西脸上乱闪。
而且有几条肥生生的小蛆好巧不巧地,还掉进到白曳幽脸上。
这也是唤醒了熟悉的记忆。
要说蛆的话,白曳幽绝对别有体验。
曾经他自己好像就掉到粪坑子里游弋过,当时往粪坑子里头的脏蛆可真不少呢,而且自己好像一口一个…
戏伶这小东西果然啊,就是在埋汰,暗示自己,故意吃那些虫子,一口吃一个。
说起这个,白曳幽也能感觉到,
这个女人,鬼东西,似乎也不是直给答案,也和戏伶一样,并不是真的很想杀他呢。
就和白曳幽以前遇到的那些鬼东西一样,都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对自己好像都留一手,留着情面一样?都是在隐隐约约地提点自己。
为什么?
白曳幽能感觉到这鬼东西的那股力道。
不是勒紧,而是一种温吞吞的压制,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揉进那冰凉的蛇身里去。
鬼东西的蛇尾又收紧了些,把白曳幽缠得更紧。
那鳞片冰凉的触感传进来,一圈一圈,从脚踝缠到小腿,从小腿缠到大腿,从大腿缠到腰。
这种感觉似乎很像是,当年在厕所里被吃掉,还是自己吃他者的感觉呀。
[他躺在那些液体里,面对着黄到昏黑的河水,闭上眼睛,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的身体。
他甚至主动将身体用尖锐的石头划开一个个的口子,像是亟待享用的刺身。
那女尸拖曳着白乎乎,贝肉般,就像是布袋子一样的身体过来了,俯下头颅。
那是像被鱼嘴一点一点的蚕食的感觉,诡异又酥麻,但更多的是刺骨的疼痛。
四分五裂,不过如此。]
都是躺着等待着被蚕食。
真是何其相似啊。
那么这个鬼东西是被自己认为掉进厕所坑里的,曾经的白曳幽?
也是自己吗?
那自己究竟是男尸还是女尸,再或者是小蛊婆是爷爷?还是真正的白曳幽?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自己到处乱窜?
这个鬼东西,又为什么会在余蛾给自己租的房子外面出现一次,就走了,还说着奔丧?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了?
走了的话,为什么又会在这个时刻出现?
是看见自己被戏伶吃掉,然后是要趁虚而入吗?
白曳幽的疑问盘旋着,现在他的脑海里有三个主要疑问交织。
这三个疑问里都有一个关键人物[戏伶]。
其一,自己只是一拽戏伶,戏伶为什么突然翻脸刀人。
戏伶虽然刀人,但看起来还留了情面?没有把自己吃干抹净?反倒是被阿萤带跑了。
而且被吃掉的是自己,戏伶却是一副不行的小样子。
并且戏伶与自己的对话里都暗有提点。
其二,眼下这算什么仪轨。
按照自己的所想,既然是冥婚的话,一拜天地缺失或者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完成,比如说自己在高楼上见到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鬼东西,就算是一拜天地了。
二拜高堂,戏伶已经是自己的爹,这鬼东西拜没拜不知道,自己是拜了。
夫妻对拜,现在不就是在进行吗?
不过,为什么要弄冥婚这样的仪轨呢?
而且戏伶还把自己弄死了,这鬼东西又还算是自己。
那是自己和自己冥婚吗?
戏伶是小水仙,那自己这算什么?代替戏伶自己想和自己冥婚的想法?也给爹回馈一出戏?
如果再换个思路,假设戏伶那场鬼戏路极是整个前置仪轨的中心点,算是布施,要纳彩,也就是收彩头的。
那自己现在是被布施,不过戏伶,也就是爹疼惜他,把白曳幽布施给了曾经的白曳幽?
这就更加鬼森森的邪异了吧。
其四,这个鬼东西看起来是要跟自己合体来着,也就是洞房啊。
这也太邪乎了。
而且自己还养胃,怎么洞房花烛夜?
不会是自己和月靥星胡说八道,说大话,遭了报应,真一语成真了吧。
被や?
鬼东西不管白曳幽怎么想。
蛇尾一圈圈收拢,自己也光溜溜的钻进睡袋里。
与白曳幽连同睡袋一起缠在当中。
鳞片冰凉光滑,蹭过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像是深山里风吹过竹叶。
那股子土腥的、苔藓般的腥汽更浓了,浓得要呛进肺腑里。
而且女人的上半身伏下来,湿漉漉的长发垂落,扫过白曳幽的脸颊。
那头发是凉的,带着一股子深水的阴寒,一缕一缕贴在他脸上,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蛇要钻进眼珠子里头。
“蜉蝣……”
鬼东西又唤了一声。
这回可更近了,近到那声音像是贴着耳朵钻进来,又细又软,带着一点糯糯的尾音,像是糯米熬化了,黏黏糊糊地往人骨头缝里渗。
这鬼东西跟叫魂似的,怎么还只喊这一句?
难不成自己应了声的话,它就能取代自己。
白曳幽盯着那张脸。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云隙间漏下来,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那当真是一张极好的脸。
像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驯的美,像是深山里开出的野花,被月光一照,花瓣上凝着露水,颤颤巍巍地,我见犹怜。
可那美又是残缺的。
半边脸润白如玉,肌肤细腻得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眉目如画,唇色嫣红,像是刚从古画上走下来的美人。
另半边脸却惨白发胀,皮肉松垮地堆在骨头架上,眼窝凹陷,嘴唇乌青,像是泡在河里不知多少日的浮尸。
一半是生,一半是死。
一半是润,一半是腐。
她就用这样一张脸,俯视着白曳幽。
那双眼睛也是两样的。好的那边眼珠乌黑发亮,瞳仁里映出白曳幽模糊的倒影,水光潋滟,像是含着一包泪。
坏的那边眼珠浑浊灰白,蒙着一层翳子,像死鱼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双眼睛都在笑。
是那种极温柔的、极餍足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像是寻了许久。
终于是寻着了。
第183章 盖棺定论3鬼娃娃
鬼东西那眼神,白曳幽可真是太熟悉了。
这就是鬼东西独有的,某种情绪到了极致,几乎要满溢的那种古怪眼神。
白曳幽是不清楚纳鬼者、术士之类的,他自然也不清楚,如果要分辨,是人驾驭了鬼,还是鬼驾驭了人?
最主要的就是,看眼神,眼神能看出一个鬼东西有没有神智。
不过白曳幽脑子也是有些灵光的,他一寻思,也猜得到个七七八八。
这鬼东西怕也是半傻的,就跟自己先前的状态是一样的,蒙蒙昧昧,应该是比自己还要糟糕。
难不成这个鬼东西和他长得这么像的原因是。
这鬼东西是自己先前丢失的记忆,所分出去的?代表着自己丢掉的记忆和丧失的一部分?
白曳幽又以自己最近接触了两个鬼东西为基准,猜测着。
戏伶和阿萤这俩个小东西,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都是乱七八糟颜色的眸子。
先说戏伶,眼珠子目前肉眼看上去是丝丝缕缕的浅红色,这都代表着里头都是细小的一圈一圈的红蛊虫。
但据戏伶自己所说,他的眼珠子能根据眼球里盘踞的蛊虫变换颜色。
现在是猩红的小眼珠子,估计是他自个认为这样好看。
再说阿萤,眼珠子一青一紫,不知道有什么寓意,或者说有什么本事?
而且阿萤最开始的眼珠子好像还看不到,后来见月靥星的时候,那个空气娃娃里头有一窝子眼珠子。
也不知道有什么关联。
姑且认为是阿萤把眼珠子分出去干坏事儿了。
再说到眼神。
这俩小东西都不是大活人,都是鬼东西。
看人的话都是那种黏腻腻的、含着笑的打量,或是那种软绵绵的、像看戏一样的旁观。
就是不怀好意,那种纯乐子人的眼神。
打个比方,就是明明是小雏儿,却因为打小看过大多那事了,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致,但又没找到更有意思的事儿,所以才自己给那儿找甜头的眼神。
压根就没把他们看的大活人当成人,而是当成取悦自己的玩物。
白曳幽越品那两个小东西的眼神越来被一种古怪的黏腻感附着情绪。
这就像白曳幽以前捡到的一只流浪猫,又买猫粮,又买火腿肠。
但是那个小猫就跟疯子一样,一直挠人。
白曳幽开始是不打算碰它了,后来都已经躲着这个猫,甚至于说讨好这个猫。
但就单纯的坐在那里,那个猫就会鬼森森地窜过来,没有前摇,突然用爪子攻击他,整出一道道血口子。
在白曳幽看来,戏伶和阿萤这俩小鬼东西就是,他都已经服软、伏地作小成这样了,甚至都一口一个叫他俩爹和小祖宗了。
结果,还是被挠的一身血。
这俩小鬼东西,怎么不自己试试干那事?
白曳幽越寻思越是恨。
这种极其古怪、被当成乐的感觉,不亚于当众被卖鸡蛋那会儿子,待价而沽,无数双手过来称量称量他的鸡蛋有多沉?能孵出出多少老母鸡或者是能做多少奇亚子?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呀,哪会儿起码是人整他白曳幽,虽然卖的鸡蛋。最后生出来一堆鬼娃娃。
[鬼娃娃?]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再捋捋,白曳幽眸子一转。
是自己和鬼东西接触太多,就先入为主了吗。
白曳幽现在觉得自己潜意识里肯定有什么没有回想起,还是被陈压的东西。
在拜氏村里,白曳幽亲眼所见,他知道怀自己孩子的是大活人。
那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要把没出生的孩子,叫鬼娃娃?
这样来想,问题不是出在母体这边,是自己这儿。
以目前自己所掌握到的信息,从最开始开始捋的话。
无论小蛊婆是不是死掉了,才生出他白曳幽,自己蚕食了小蛊婆,或者是自己衔尾自己…
把这些条件通通都忽略。
在所有描述、所有故事里,他白曳幽都不像是人啊。
那么还是回到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他白曳幽也是鬼东西,却什么也不会。]
难道是随着生出的一个个鬼婴分出去了?就像是阿萤把眼珠子往外分。
白曳幽对此还有一个猜想是,来源于戏伶那一场的鬼戏。
既然都已经有鬼了,那么死死生生、死活之间,是否可以只按心素算?
比如人无心可不可活,只要自己认为可活,就能活呢。
如果按这样想的话,自己目前有过鬼婴记忆的,总共有四个节点。
分别是出生时期、年幼时期、少年时期、青年时期。
先刨除白曳幽自己出生的节点,毕竟没有鬼东西出生就能再生出个自己,或许可以分裂,但是缺乏信息。
那就只剩下三个节点。
年幼时期[童子尿驱鬼]、少年时期[凄惨地卖鸡蛋]、青年时期也就是当下[伪冥婚?]
再不论当下[伪冥婚?],因为事情还没有发生到繁育那步。
不过再不推算出来,应该是快了。
而且是从人工,走向直接自己来。
白曳幽胡思乱想了下。
那就只剩下两个节点。
先追溯到[童子尿驱鬼]那会儿。
那会儿的白曳可以肯定是,他自己认定自己是个大活人,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个鬼东西。
如果按心素算的话,自己应该算是活的吧。
由童子尿驱鬼,来的鬼婴。
母体是死鬼,父体按心素算成活的。
那就是一死一活的母体和父体,诞生的。
再来到,少年时期[凄惨卖鸡蛋]。
自己直到拜氏村,遇见月靥星当夜,才得知这件事情。
期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鬼婴了。
但拜氏村怀鬼婴的两个女性母体肯定是大活人。
卖鸡蛋那会儿自己也是笃定自己是活人,不知道自己是鬼东西。
单算拜氏村,母体和父体都是活的?
而现在,母体和父体都是死掉的。
三个时期分别是,一死一生,双死,双活。
有什么寓意?
只是把这几段清晰的记忆拎出来,白曳幽就有点抓住了盲区。
白曳幽甚至推测这几段记忆,就是他掌控身体时的记忆。
只有需要他繁育的时候,鬼东西才会把身体让位给他。
第184章 盖棺定论4母螳螂1
白曳幽一直可以笃定、坚信自己是大活人。为什么潜意识里把默认自己生出来的,一定是鬼婴。
还漏掉了什么?
既然已经明确了繁衍主体,那么是繁衍方式吗?
年幼时期的[童子尿驱鬼]
在这个事件之前,班级里有男尸和女尸蚕食未遂。
[两个没穿着校服的,正吃嘴子的抱一块堆呢。那八百年的老校服都被垫到身底下了,桌椅拼成个圆。因为是毕业班,都成年了的,那身量也都是长成的。白曳幽就看了一眼,整个人的情绪都往兴奋那儿抬了一寄。这辈子没见过女的光着啥样,他都不想哭了,眼睛里头尽是白花花一堆肉。]
厕所那次,女尸彻底蚕食男尸。
[那漂亮的女人脸是完全变了个样,白唰唰地跟泡胀的浮尸一样,都能看出来她吃了啥,直往脑袋里钻...这还不止,就这还不够,然后里头还有那种老式粉色草纸。这么一混,不仅没有起到马赛克的作用,简直是色彩炸开了锅。]
如果说这种互相吞噬,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做繁衍的一环呢。
或者是繁衍的前摇,就像是母螳螂繁育也要先吃掉父体一样。
所以厕所男尸嘎了。
但没有繁育成功?
这个女尸后来找的繁育主体,是白曳幽的童子尿。
白曳幽对此一个猜想。
是不是就是因为男尸不配合繁育,所以那次女尸才把它吃掉。
那自己现在要不配合,是不是也是会被女尸吃掉?
但如果真的是这个逻辑的话,自己和爷爷作为父体,为什么还活着呀?
不,毕竟自己不是真的虫子,没有那么心甘情愿的为繁衍让路。
就算是虫子,也有公蟑螂可以逃脱。
爷爷,曾经一定是个外人,也看出了自己来回繁育的门道。
也想分一杯羹,来繁育。
但是失败了,被?占据了意识。这里存疑。
那么,整套逻辑背后的根源是蛊。
自己就跟蛊一样。
单一的一个自己,下不出崽,而且太弱。必须要多个母体和父体,多次合体,才能再下出最后的崽?
难道自己现在什么也不会,是自己把自己当成了蛊来炼,自己只是无数个自己中的一员。
但自己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又繁衍了太多次,精气神、鬼力又被分出了太多。
这跟炼蛊可就更像了,很多只虫子,都投入一缕意识,过程中还能本能繁衍,繁衍必定损耗精气神。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都很差劲,不上不下的自己?
但最终存活下来的那个才是自己?
至于自己被这么多鬼东西寄生,是因为本来虫子里有寄生虫就很正常。
自己也可以反过来寄生于鬼东西。
那么,班级女尸,厕所女尸,童子尿女尸,出租楼女尸,以及自己身上压的这个女尸。
能数出来出现的就有五次。
再加上小蛊婆、爷爷,零零散散,白曳幽猜测至少经历过十次合体。
这些女尸都是同一个意识,同一个鬼东西吗?
不见得。
第185章 盖棺定论5母螳螂?
眼前这个女性的鬼东西,在童子尿时期,吞噬了男尸作为补品,怀了自己的鬼婴。
但就以鬼东西现在开膛破腹的样子来看。
里面的鬼婴呢?已经诞生了?
那为什么还要再找自己,再诞生一次吗?
眼前的鬼东西究竟是鬼婴又占据了母体,又来吞噬父体。
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得而知。
……
如果再联想到关键人物,戏伶。
再往深一点想的话。
这次自己被戏伶蚕食,和厕所蚕食男尸的女尸,童子尿蚕食自己的女尸,蚕食的方式差不多。
但戏伶这小鬼东西,太算计心眼子多了,就算是漏破绽也都是有意漏给他的。
戏伶和这些女尸共同点,或者说相似之处,有如下几个。
一,戏伶会用蛊,可能也是像那个爷爷一样,觊觎着他们这些鬼蛊。
二,蚕食方式相同。也是引起猜想的点。
三,月靥星那种类似演戏的方式与家族。
这一点上可分析性就很强。
如果说戏伶是在演戏。
从目前来看,忽视冥婚的对象那条线。
戏伶对应的角色就是教室里蚕食男尸的那个女尸。
白曳幽一直觉得教室,不是鬼东西蚕食对方的好地方。
相当于野占。
戏伶也是在老林子蚕食自己。
也归属于野占。
重合了部分。
这样想来,这些仪轨都像是在演戏一样,而且是有意像衔尾蛇一样画个圆,模拟自己的人生轨迹。
那么戏伶是演戏演的太深了,所以才跟教室的女鬼东西一样,没有忍住?
导致戏伶最终跟母螳螂一样,吃掉了自己。
第一次吃,是在模拟最初在教室吃到一半的女尸。
第二次让瓷娃娃恢复白曳幽吃,是模拟厕所进食的女尸。
但是第一次那个女尸吃掉的是男尸,戏伶吃的是自己。
但第三次为什么不吃了…
是童子尿繁育的原因吗,所以才把真的女尸弄出来?
这俩小东西,鬼东西,不仅捡乐,还骄矜于他俩是清清白白的了。
妈的,白曳幽要是知道易为春咋骂垂萤的,他俩应该是知己了。
[破开肚肠,诞下我的鬼婴。]
这俩小东西,总有一天会遭报应,一窝小老鼠,就连眼眶子也得诞下蛆和小老鼠!
…
那这个女尸,就是要模拟童子尿那次的女尸吗?
这次重现场景,该吃自己和繁育,是眼前的女尸。
就算猜到了这些,问题在于,戏伶为什么要模拟女尸。他不是爹的角色吗?
白曳幽又想起来,自己当初还编排是戏伶生出来的他。
难不成,戏伶是自己生出来这小鬼东西?!
戏伶如果女尸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个小鬼婴。
极其有可能是眼前这个女尸的。
眼下为了重回母体、吞噬父体才要演这么一出。
白曳幽觉得自己豁然开朗。
……
其实呀,
白曳幽猜得有点沾边了。
[在戏伶忍不住了,或是要替身了,再像母螳螂一样吃掉白曳幽。
但戏伶着实是…
还没到墓里,就野占了。]
吃掉白曳幽,一方面也是为化茧成蝶的前摇做准备。
但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螳螂对应着戏伶遥脂蝶,蝉对应着肥蛆、蜉蝣白曳幽,黄雀自然就是黄粱梦垂萤。
垂萤不仅仅是黄雀,也算是看戏的“人”,维持着把玩家都拉入游戏的好体面,看戏当然要看近景。
小螳螂吃撑了,还没到该吃的时候就乱吃,被蛊虫都要撑爆皮囊了。
垂萤作为小黄雀,或者是观众当然不能眼看着这戏烂尾。
只得收尾,添酒回灯重开宴了…
第186章 盖棺定论6衔尾
度厄游戏就是看戏的那种角色,纯外场,相当于隔着屏幕看戏,纯纯一个媒介的路边。
花与雾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螳螂捕蝉旁边的那朵花儿。
戏伶是主演,月靥星是友情出演。
至于这个世界,当然是一片大活人的盛大背景。
………………
白曳幽猜错太多,最后也没认出本家族长。
甚至还瞎猜,把戏伶给当成自己生下的小鬼婴。
垂萤是个什么鬼东西,更是一点没猜到。
白曳幽自己也意识到了,
眼前的鬼东西算是自己本体的分身,既然是分身里面的魂魄,应该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眼前的鬼东西明显浑浑噩噩的,没有自己清醒。
很明显,这个女的鬼东西就是自己的下位,但自己也不知如何控制。
甚至反抗行为都只是沾边对了。
白曳幽觉得鬼东西能蚕食他,他也可以蚕食对方。
戏伶不都给他示范了。
如果这个鬼东西把自己吃进去,自己要占据鬼东西的壳子。
如果鬼东西要进行繁育行为的话,就任由它作祟吧。
反正都已经分出这么多鬼婴了。
白曳幽现在如同在规则怪谈里违反了太多规则一样。
污染太多,只能陷入轮回、重开的过程了。
……………
白曳幽身上压着的那个鬼东西等待了一会儿,也不再忍耐。
这鬼东西刚才半天是没有找对。
鬼东西还以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望上来,望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神。
定定地,死死地,凝视着白曳幽。
鬼东西眼眶里也滚出一滴泪。
那滴泪是黄的。
黄森森的,像一滴凝住的猪油突然被捂化了,顺着那张半是鲜活,半是腐烂的脸颊滚落,落在白曳幽的唇上。
白曳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也从自己的眼角滑下来,凉凉的,滑过脸颊,滑到下巴尖,然后落下去。
刚巧落在鬼东西那只惨白的、细细长长的、没有指甲的手上。
那只手就顺势轻轻托着他的脸,像托着一只初生的小老鼠。
还凑得更近了些。
近到,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鬼东西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然后,鬼东西那半张润白的脸上,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伸出舌,舔掉了几滴泪珠子。
接着,又往下舔。
眼,唇,接个膜拜。
白曳幽的舌头软绵绵地堵在喉咙口,像一截刚化开的雪水,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像是某种鱼类寄生,要取代其他鱼的口舌用来进食一样。
白曳幽能看清她眼角那一点极淡的细纹。
能看清她唇上那一点殷红的血色是怎么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
那半张润白的脸贴上来,深埋在白曳幽的脸上。
叠加在一起。
一个像一捧刚化开的雪水,一个像一团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棉絮。
鬼东西把肚子,摆到白曳幽脸上。
那条蛇尾白得像翻了肚皮的鱼腹,一直开膛到尾巴尖。
也在白曳幽脸上。
那皮肤松软发胀,像是要跟底下的骨头分开,一碰就要掉下来似的。
第187章 盖棺定论14版
鳞片细小紧密,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蛇尾一节一节地顺着口鼻里涌,一圈一圈地盘起来。
那条惨白的蛇尾慢慢收紧,那些鳞片贴着,冰凉冰凉的。
那条尾巴一圈一圈地盘起来,蛇缠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逐渐消失的半身上,照在那张温柔笑着的脸上。
白曳幽倒在蛇尾之中,感觉自己像是沉进了氧气里。
那团氧水是尸体,也是白曳幽的身体。
白曳幽无法与尸体斗法,无法与鬼东西斗法。
他又要嘎了。
爬动的蛆虫,恶心尸水,他从来都逃不开。
这些又沾在了白曳幽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戏伶说,他是生在墓里的。
戏伶说,他娘怀着他的时候被活生生塞进棺材里活祭。
戏伶说,他在棺材里待了几个月,吃的是他娘的肉,饮的是他娘的血。
戏伶没说,他娘后来怎么样了。
戏伶没说,他娘死了之后,是烂成了枯骨,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
他娘没烂成枯骨。
他娘变成了现在这副死模样,半润白一半死白,开膛,蛇尾。
“蜉蝣……”
那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近了,近得像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白曳幽看着那张脸。
这就是他自己呀。
尸体低下头,又把那张温顺的脸和尾巴凑到白曳幽眼前。
展示。
白曳幽能看清女尸的眼珠子黄澄澄的。
她唇上那层透明的皮,能看清她鼻翼翕动时,从鼻腔里探出的、细细的、分叉的老鼠尾巴。
女尸的嘴张开了。
从那张很小的、很淡的嘴里,爬出来的不是舌头,是一只小老鼠。
那鼠尾巴细细长长的,活的,会动,一下一下地。
而女尸细细瘦瘦的一个。
肚像钱袋子一样支棱着。
钱袋子里面的钱是模糊的东西。
是小老鼠呀。
一只只,一个个。
无数双眼睛在看他。
无数个自己在看他。
还没有睁开的眼就如同隔着黄橙橙的云雾,幽幽地。
简直是古古怪怪地,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白曳幽忽然想起戏伶讲的那个故事。
小蛊婆趴在热炕头上晒太阳,哼着小调,暖身子。
小蛊婆被吓到后,双手捂脸,倒在床上大哭起来,直把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白曳幽盯着那张半润白、半死白的脸,盯着那双定定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忽然间明白了。
这就是小蛊婆。
这是那个在棺材里一点一点烂掉的那个。
这是他娘,算是他的母体。
也是他自己。
白曳看着那张泡涨了的软白的脸,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眶。
黄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帐篷上。照出里面的尸体。
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支支声。
是小老鼠呀。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帐篷上,照出里那团上。
白曳幽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又转了一下。
但也有无数小老鼠双眼睛在看白曳幽。无数个自己在看白曳幽。
首尾相衔,宿命归圆。月影轻摇,自我相衔。锦鲤呀,锦鲤了,四十个风鲜。
第188章 重开喜丧宴1烂果子
一片昏黄。
垂萤怀里捧着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一颗美人头。
美人头白发拖的老长老长、就连嘴唇也是惨白的。
垂萤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搁楞着从尸体脖颈断口往外冒的五彩蛊虫,时不时还要狠薅几把,恐吓几次。
防止头颅内里的蛊虫出逃。
就不像他自己说的最怕蛇鼠虫蚁,这种鬼话。
……
戏伶雪白躯壳被丝丝缕缕的五彩蛊虫解构。
一只小蝎子蛊拖着一根细白的指头滴溜溜的乱跑远了,又被蜘蛛蛊的丝儿给拉回来。
蜘蛛蛊的蛛网上还悬吊着一只白软的手掌。
满是青紫尸斑的尸体上,毒蛇打着结,是禁锢尸体的躯体主干,应是防止其脱体而出的。
………
说起来,瓷娃娃在四分五裂的方面,是有些经验的。
为了防止尸体的拼凑零件真跑丢了。
瓷娃娃的鬼蜮黄粱梦,一直都在罩着这具尸体。
垂萤还特地好心眼地把好挚友的脑袋双手捧起,往怀里藏了下,不叫其他四分五裂的四肢给夺走。
戏伶的脑袋不用缝,等一会蛊虫不炸窝、消停了、安生了,自己就能再连回来。
不像垂萤还得用傀儡丝来缝,原来缝合手艺不好的时候,脑袋经常咕噜噜的滚下来。
……………
很明显,白曳幽错得多。
小蝴蝶也没好到哪去。他拿着正确答案犯了一堆错,这些个行为也归属于大大的错误。
就跟鬼想要害人了,不去找大活人,非和桌子玩儿笔仙似的,驴唇不对马嘴。
打个比方就是,相当于是古代的包办冥婚。
白曳幽算是男方,戏伶是取代了明门正娶的鬼新娘,替婚的,为了骗男方给他当祭品。
当然也可以调换一下男女方,对于鬼东西来讲,这都无所谓。
在接亲的时候,戏伶耐不住小性子,在半道上就给鬼新郎给吞了,还找他者,代替洞房。
戏伶给白曳幽,找的这个他者,还是男方转世的自己。
相当于戏伶兜了一大圈,白曳幽最后是相当于自己和自己的冥婚。
就是嚯嚯个稀巴乱,吃力不讨好。
唯一就是,戏伶这种乐子人,大概可能是很爽到了吧…?这里存疑。
那么,事已至此。
小蝴蝶这个没嫁出去的小残枝败叶就只能“二度替嫁”,或者找他者接盘。当然,这些只是形容词。
第一个就是勉为其难,再用生生不息、转世出的白曳幽也行。
但这也相当于是一个物色好的鬼桃子,没摆上贡台,就把里头的果肉,也就是因果掏空了。
皮子还是那个皮子,再长出来的,就可能还没有原来的因果线了。
第二个就是再物色一个,这种被鬼掏空的命数果子,两个一齐摆上桌吧。
反正纳鬼者的肉体都是溃烂的,魂都是黑的、破破烂烂的,是淘不来好东西了。
那就破破烂烂地对付吧。
白曳幽这种好不容易挑选出的烂贡品,就算再烂,总能有几块好果肉的。
毕竟小蝴蝶自己的尸体都要烂透了,也不配享用什么好东西。
第189章 重开喜丧2四相尊
这两种方法,和原来在墓室里享用白曳幽,倒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里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是因为本来这几个选项都很烂。
大概就是随礼随2张50,再带个礼盒。和随一张100的区别。
价值没差多少,主家都能享受。
差上差下,也更烂不到哪里去。
之所以白曳幽体内的鬼,会让小蝴蝶四分五裂,是因为没有到相应的地点。
比如供奉鬼神,也没有在厕所里供奉的,吃香火的,对吧…
至于第二个物色的对象,垂萤目前定为花与雾的师侄,云自在。
嗯,花与雾也不是不能当供奉者。就是年纪大了点呢。而且人家有自己的大鬼供奉着。
……
垂萤长长地、小小地叹息一声,半抬不抬地,捧着那颗脑袋,紫灰色长发和白发交织到一块了。
…
他歪头,小声,和惨白的脑袋,嘀嘀咕咕:“年节前都回不去了呀…加圆子啊…”
…
花与雾垂眸看着。
眼前的红月已彻底沉入雪线之下,天幕只余那轮病恹恹的黄月亮,像一枚被含了太久、吐出来的琥珀含片。
他还是进山了,而且还忽悠了不少人。
花与雾身后跟着好些个总部的派来陪他找师侄的。
其中有俩个算是蛮厉害的纳鬼者,野生的。
术士倒一个没得。
现在上元总部还没向社会透露闹鬼了的信息,也就没大规模培养纳鬼者。
这俩一个叫夏于鱼,一个叫温九鹤。
据他们所说,都是遇鬼,无意中驾驭的。
夏于鱼的鬼是模仿鬼,很罕见的,是能往外头放的鬼。
那个模仿鬼会根据模仿主体,就会延迟1分钟到半个小时之内,做出相应动作。
可以用来试错。
当然,如果自己驾驭的话,就是自己模仿别人做不到的动作。
温九鹤的鬼就稀疏平常一些,就是冻死鬼。
顾名思义就是用寒冷冻死人的鬼,他这回来雪山可能也是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再驾驭其他的吧。
而花与雾是术士,他自己请的鬼就是,师门的四相尊。
顾名思义,给鬼供奉,然后从中选择二个,永久失去。
四相尊会施舍、给予供奉它的大活人。
花与雾被赐予的是因果。
他算是观阴人,不太被因果牵扯,也能窥到他者的气,吉,凶。
这听起来对于直接害人、打斗没有什么用。
但如果学到妙处,你做出一个动作,就可以看对方接下来的气运,也很是强横的。
但花与雾不知道的是。
这是四相尊在伪装,装成正牌鬼神。
毕竟它可是大鬼。
四相尊主要有四大分支[因、影、名、序],也有替死方面的。
但究其本质都是窃取、汲取供奉者的因果,影子,名字,存续。
所以垂萤才挑中的花与雾,看他能不能堪破四相尊的幌子。
比如,四相尊赐予花与雾因果的方面鬼力。
从花与雾的角度来讲,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果”。
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应该是如下这种。当然,一般来讲,四大分支同时进行。
他从此百无禁忌,因为他比别人先得知一步,所思所想会发生的后果。
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是命定的主角。
有一天,他看见仇人的儿子在河边玩。
他想,杀不了你爹,杀你也一样。
他走过去,推了那个孩子一把。
孩子落水,扑腾,挣扎,然后……自己爬了上来。衣服是干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愣住。再推一次。孩子落水,扑腾,爬上来,干的。
第三次,他没推。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明白了。
不是那孩子命大。
是他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有结果。
他回家,侄子在做饭。他想抱侄子。手从他身上穿过去。
不是因为他是鬼,是因为这个“拥抱”永远抵达不了侄子。
他饿,吃饭。食物穿喉而过,掉在地上,原封不动。因为他吃下去这个动作,永远不会迎来“饱”这个结果。
他想死。
跳河。河水让开一条路,他在河床上走,鱼在他身边游,像看一个笑话。
上吊。绳子系好,脖子套进去,然后……绳子自己松了。不是有人救,是“绳子上吊”这件事,永远不会产生“人被勒死”的结果。
他疯了。拿刀砍自己,一刀,两刀,三刀。皮肉翻开,愈合,翻开,愈合,永远在“砍”和“愈合”之间循环,永远到不了“死”。
只有他自己,在永恒的“因”里,像一枚永远落不下的硬币,旋转,旋转,旋转。
第190章 喜丧宴3四相尊2
当然前面举的例子是对于被四相尊赐予的大活人。
对于四相尊而言,就算是大活人,被思祥尊赐予了四大鬼力。
所谓,[因、果、序、影]
【果】算是生命本源。因果关系是世界运行的基本法则。
失去结果,就是变成一枚永远悬在空中的硬币,倒悬、正悬。
除非有大鬼愿意捞他一把,否则永远无法落下。
任何努力都归于虚无,任何情感都得不到反馈。
无法抵达死亡,无法转生,永恒的睁着那双眼看着世间。
这最残酷的慈悲也被剥夺。
将成了一个永恒的“因”,只能永久的困在原点。
因果关系被四相尊取代、消泯。
【名】算是社会的坐标。名字是大活人在社会关系网中,被他者记住、被天地认可的凭证。尤其是名也是家族的认可。
就像垂萤,取代他者也要看名。
大活人被鬼窃取走名字,写下的字会自动消失,挣扎的求救也会失声。
因为原本弱鬼的存在就很难被阳火旺的大活人,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名字的人,声音也无法被归类和理解。就成了一个彻底的孤魂,在以往是连鬼差都不收,因为生死簿上查无此人。
社会性被四相尊取代、消泯。
【影】算是大活人存在的锚点。是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最直观的证明。
阴阳本就相倒悬的世界。失去影子,某种程度上就是鬼。
起初是镜子照不出来大活人,最后是别人的瞳孔照不出来大活人。
在爱你的人眼中,你将逐渐变成一个无法被记忆留住的幻影。
你不再是“人”,你成了一个游荡的、不被任何存在认可的“视角”。
存在感被四相尊取代、消泯。
【序】算是大活人的生命历程,容纳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事件。
打个比方,时间是大活人生命流淌的河床。
因被四相尊窃取、供奉者也失去在时间中的位置,就是被从河流中捞出的鱼。
供奉者本身看得见世界奔流,自己却停滞在永恒的瞬间。
供奉者无法被伤害,也无法去干与他者。
供奉者成了一个永恒的观察者,一个活着的、清醒的标本。
未来与可能性被四相神窃取、甚至连过去都被四相尊取代。
………
倘若真有术士全然完成这四项供奉,以为自己获得了鬼力,能够轻易的降服大鬼,甚至无需依靠四相尊。
并且术士自身又不是纳鬼者,使用鬼力的同时并不腐蚀自身。
术士就没有那么小心翼翼。
在其得意洋洋地行走世间时,最恐怖的事正在悄然发生。
四相尊用从术士身上取走[因、影、时序],在供奉者世界里,造出了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替代品也称为[相]。
这个替代品拥有术士的影子,所以能正常生活,不是鬼,是大活人。
这个替代品拥有术士的名字,所以亲友爱他,拥有完整的社会关系。
这个替代品拥有术士的时序,所以有完整的过去和未来,存在得以证明。
这个替代品拥有术士的因果链条。所以存在完整,事业有成,儿孙满堂。
第200章 喜丧宴3迷路明妃
而术士,四相尊的献祭者、供奉者,则连一个透明的孤魂野鬼都不如。
术士不会消泯,只能在远处看着那个替代品的“自己”,住他的房子,睡他的妻子,叫他的孩子爸爸。
术士想冲过去像以往一样,降服恶鬼。可他没有影子,阳光一照,他就疼得蜷缩。
术士想喊,可他没有名字,发出的声音无人听见。
…四相尊将他赐予供奉者,就是取代了供奉者的意味。
而供奉者本身将永远居于、囚于四相尊的鬼域之内,供奉他的鬼神啊。
——————————————
花与雾也不知察没察觉到,垂萤对他的提点。
他蹙了蹙眉,叫住前面走的几个纳鬼者。
花与雾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他只开口提出问题,他想听听其他人的观点。
“咱们怎么一直在老林子里打圈,还没到雪山里头呢?”
垂萤先前只跟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再勾搭几个大活人过来,就跑掉了。
也没跟花与雾一起来。
温九鹤却是没回答这个,他刚才也想开口。
只见他忽然指向远处一点绿松:“看,那块儿,是不是像有个人?”
但他也只是提出了问题,并没有主动要往前的意思。
几个纳鬼者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花与雾往前走。
离得近了,是一件荧光绿的登山服若隐若现。
款式和垂萤来找的时候身上穿的荧光紫那件是一模一样?
那这块他们是来过吗?
花与雾两指夹起衣服,把衣裳拎起来。
打量了下,离得近了。
有一股子烂味儿直打鼻子,像是胎衣。
“这衣裳,像是鱼泡一样,恐怕是,才扔下的。”
花与雾心里泛起古古怪怪的感觉。
怎么他刚说完他把自己师侄坑了自己的,大外甥也出这事儿了。
而且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女人。
恐怕就是云自在的那个怀孕的女人吧。
…
这可真是。
花与雾也没打算瞒着,毕竟他也挺爱捡乐儿的。
转头就跟两个主事儿的纳鬼者说。
“这衣服看起来像,有胎衣。难不成我师侄生了?”
夏于鱼的模仿鬼对他本身侵蚀不大,所以看起来还是一副俊秀惨白男高的模样。
他倒是先主动接起话茬来了。
“妈耶,老大,你师侄是真行事啊。”
“太厉害了。你看看这衣服上的印子,妈呀,都是血,这得多厉害。”
“术士就是比纳鬼者强。”
“真勇猛。”
周围的人纷纷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但好在没人问花与雾,他行不行事儿。
花与雾把衣裳扔回原地,擦了擦手,这等众人七嘴八舌说完之后,这才再度开口。
他故意把瞎话说得很是直白,
“我在圈子里也活跃很久了,在场的都大概知道我的实力。我也就不瞒着大家伙了。我推测,我师侄云自在应该就这附近了。”
“而咱们之所以是在老林子里的打转就是因为我师侄降服的,不是个女人,而是个女鬼。并且极有可能和这大雪山有关,是个明妃呀。”
第192章 喜丧鬼4大鬼垂萤[揭秘]
先前的四相尊,之所以要谈这么多。
就是因为垂萤呀,他踩花与雾影儿就是在提点花与雾呢。
垂萤是多么好心眼的瓷娃娃呀!
………………………
再说,垂萤这厢,还在昏黄的鬼蜮与雪山鬼蜮的缝隙处,跟一分为二的蝶尸戏伶拉拉扯扯的,盘转蛊虫。
现在戏伶的尸体四分五裂,掺杂着蛊虫就是七零八落的。
简直就像个锁骨菩萨要布施一般。
就好像先前唱的那场鬼戏借了他人的寿,现在这些蛊虫到处乱爬,就是要把寿命奉送回去。
衔尾,闭环。
活像遭了报应一样。
所谓锁骨菩萨,原型相传有一年轻美貌妇人,白皙,颇有姿貌,年可二十四五,孤行城市,年少之子悉与之游,狎昵荐枕,一无所却。
数年而殁,州人莫不悲惜,共醵丧具,为之葬焉,以其无家,瘗于道左。大历中,忽有胡僧自西域来,见墓遂趺坐,具礼焚香,围绕赞叹数日。
人见谓曰:“此一淫纵女子,人尽夫也,以其无属,故瘗于此,和尚何敬耶?”
僧曰:“非檀越所知,斯乃大圣,慈悲喜舍,世俗之欲,无不徇焉。
此即锁骨菩萨,顺缘已尽。圣者云耳,不信,即启以验之。”
众人即开墓,视遍身之骨,钩结皆如锁状,果如僧言。州人异之,为设大斋,起塔焉。
…
戏伶也是个形貌昳丽的。
他现在的小模样,怕是就适宜择个尊位。
……
昏黄的天幕上头,弯月这会儿倒是有了些亮,倾泻般照在对方裸露在外惨白的皮肉,惨白到皮肉相莹。
那张诡艳得鬼森森的头颅恰巧断了,打细白的颈子里一窝五彩流转的蛊虫就炸了窝,从七窍往外冒。
遥遥望去,是一种惊心动魄地诡艳光圈,在欢快又僵硬地蠕动着。
细瞧去,如同数不清地一个个小尸首在被脖颈的断口处被带动着、挣扎着。
这弄得就跟布施似的。
说起布施,垂萤本身的供奉者算是戏伶。
瓷娃娃最初是被戏伶三叩九拜、多次朝拜请来的鬼神呀。
垂萤本是端坐于野庙、鬼蜮深处的瓷娃娃。受香火供奉,被大活人三叩九拜,偶尔赐下一两条蛊惑人心的妙计,看那些愚痴的供奉主欢欢喜喜去送死。
下头祈愿的大活人。
穷的就跪在野庙的蒲团上,奉上手头上最值钱的物事,末了,还要再加上几句,如果能成,哪怕能怎样怎样,便如何如何如之何,就把未来抵给了瓷娃娃。
把头磕得咚咚响,额上沾着泥与枯草,嘴里念念有词,什么求财、求子、求仇人暴毙。
活生生一副痴愚相。
瓷娃娃就端坐在神龛深处,小小一只,瓷白的脸隐在香烛缭绕的青烟后头,不言,不动,只用那双空洞的眸子睨着底下蠕动的头颅。
不应,不答,只笑纳了。
富的就把瓷娃娃高高供于金玉庙堂,铸造金身,把全部的身家都用来装点瓷娃娃。
那是多好的位置。
能居高临下,看那些愚痴的供奉者一个接着一个的乐子。
求子的,回去便纳了妾,原配吊死在梁上。
求财的,昧了绝户的田产,夜里被贼子掐得半死。
求仇人暴毙的,自己倒先叫官府拿了去,判个秋后问斩。
他们死前最后一眼,往往还望着神龛的方向,戚戚哀哀,满是祈愿。
垂萤呀,爱极了那眼神。
困惑、不甘、星点的怨毒,最后化作一捧空茫茫的香火。
全都奉献于他。
瓷娃娃就高高盘于这样的香火里,接着那些目光,接着一份份孝敬的供品。
偶尔,他会附在供奉主耳边吹吹风。
“你呀,你兄弟那份分家文书藏在他床板底下,烧了它,便没人跟你争了。”
“你呀,去做太监吧,荣华富贵可比子嗣要好的多呢…”
如是这般,声音细细的,柔柔的,那些愚痴的大活人便欢欢喜喜地去照做。
他们把这当作神明的垂怜,死到临头还在念着瓷娃娃的好。
垂萤坐在神龛里,看着信徒、供奉者欢欢喜喜去送死。
那日子可多体面,居高临下,不言不动。
可谓小小一只,偶尔吹吹耳旁风。只消用那双空洞的眸子,睨着众生挣扎,便有无尽的乐子可观瞧。
…………………
思极此。
垂萤捞起蝶尸头颅的白发,细细端详起来。苍白的底子是细眉与绛唇,可是稠丽得似个精魅了。
这人啊,瓷娃娃的供奉者呀,如同落霜,若如落蝶,蝶翅沾了雨水般地命薄。
方才戏伶演那出鬼戏“步步生莲”时,就是在取悦大鬼的戏了。
自个倚在暗处观瞧着,瞧着那鎏金袍面下簌簌掉落的蛊虫,瞧着那些彩蛇如何在足下织成莲纹,瞧着那张蝶尸脸上洇开的红晕。
垂萤如果以大活人的思维去想的话,是好想,好想,几乎想伸手。
想钻进那层薄薄的人壳子里,取代,跟着一齐祈愿、跪拜自我,一齐在这荒诞的丧仪里化成纸钱呢。
可惜呀,垂萤是鬼呀,是死东西,是永远填不满的。
高高在上的时候,瞧什么都是皮影戏,薄薄一层光影,碰不着也摸不透。
如今下场了,那些蛊虫会落在自己肩头,那些彩蛇会缠绕在脚边,却也没什么得趣的。
虽然有几许凄艳的色彩,但也是好生无趣呀。
那么,要让这小蝴蝶“活”着,还是像以前他捧着自己的脑袋一般,自个也一样捧着他的头颅呢…
那个更有趣…?
………………………
戏伶这呀,相当于是把本来居于鬼域之中的鬼神,直接拽下场。
打个比方就是古代居于楼阁的金枝玉叶,居然下场搁这儿演鬼戏,还弄青楼阁里那出,还总演什么侍妾。
另外,垂萤弄得那个,香雪凝的身子和易为春,就是为了和戏伶的器官对应上。
零零散散地现场出演鬼戏的带来的乐子与欢愉是真的。
但掉价也是真的。
不过这掉价本身,也成了欢愉的一部分。
第193章 喜丧鬼5大鬼之喜
欢愉是真的,掉价也是真的。
但这掉价本身,竟然也成了欢愉的一部分。
瓷娃娃就像是把自己从神龛上请下来,亲手摔碎,再一片片捡起来,拼成这副廉价又可怜见得的小模样。
然后,瓷娃娃发现,摔碎了和端坐着相比,那个都没有滋味。
而不是觉得摔碎了比端坐着更有滋味,是两个都没有什么大乐子。
最后,瓷娃娃就觉得自己好像个乐子,从而感到欢愉…
可以说是没乐子,只能拿自己当乐子了。
正应和白曳幽的谩骂,可以说就是相当扭曲的小鬼东西了。
瓷娃娃鲜少会觉得很欢愉。
就连把“指使”、“暗许”戏伶遥脂蝶亲亲密密去木窟送死也,没捡来几许欢畅。
遥脂蝶明明更甘愿死在瓷娃娃手里的呢。
这也算是把自个的信徒往外推,又捞出来…?
瓷娃娃大抵是自己都不甚清楚。
从他万般皆允,什么鬼都往人壳子里塞,甚至更早。
这些都是为了掩盖那种死掉的空。
…
如今,遥脂蝶也嘎掉了。
戏伶,他大概是能体会到了。
疼,只是微不足道的底色。
随着时间的流逝,应该更能体会到这种空吧。
鬼,就是空空荡荡,填不满地意识。这也是很多纳鬼者,最后会迈入疯癫的原因之一。
就像被寄生虫寄生的蜗牛一样,各种念头拉扯着,最好走到阳光底下,暴晒死亡。
疼?空?不分,走向自毁。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的形容。世间根本找不准形容情绪的言辞,也找寻不到能满足这种情绪的办法。
或许这样的感受可以称为情绪的话。
常见的缓解方法有太多了,就好像减肥一样,有减下来的,也有越减越肥的。但是人的体重毕竟在那里,再怎么减也不可能归零。
打个比方吧。
比如用鬼气更胜,压制入体鬼的躁动和疯癫念头。
这一般会带来两种不同的分歧结局。
一个是一直被推着往上走,鬼气更胜,就需要入体鬼更强,需要接引新的入体鬼。
入体鬼更强就需要鬼气更胜,进入一个死循环。或许中途会遇到一些机缘,但最终越来越疯,直到走向未知的崩溃。
另一个是越来越疯,单一的自我意识无法承载入体鬼,纳鬼者被多种不同的鬼东西所驾驭,成为了鬼的躯壳。
…
当然也有说不间断的去占据人壳子,为自己制造一个容纳的活人躯壳。
…
太多了,如同大活人有太多死掉的方法,也有太多失败的结局。
…………
瓷娃娃最近这些年头,只有遥脂蝶给出的甜头、奉上的祭仪够本,这才下场。
就是瓷娃娃占据遥脂蝶人壳子的那回。
那种欢喜来得莫名其妙。
现下只需的想一想,就能欢涌,真切得几乎要从那具拼凑的人壳子里溢出来。
究竟是像什么呢?
有些像是从前瓷娃娃坐在神龛里,看那些供奉的信徒,为了他一句耳旁风就去送死时的那种欢喜。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种的欢愉是冷的,是居高临下的,像看小老鼠溺水。
这种的欢愉是热的,是浸在其中的,像自己也变成了那溺水的一只小老鼠。
更胜,更胜。
这种欢欢喜很奇怪。
更像原初的复苏,附在供奉的信徒耳畔,愚弄大活人。
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眼神从清明转为痴愚时的那种餍足,所有地所有,几乎要烫着这具借来的死掉躯体。
差不离了。
…
在戏伶请瓷娃娃来的那场的鬼戏。
那欢喜浓得化不开,从人壳子里溢出来,混在这满天的古黄纸钱和香火里,竟也有了几分甜腻的滋味。
瓷娃娃竟觉得,他最喜欢看的,从来不是众生挣扎。
而是那些挣扎的人影里,有那么几个疯的,敢把他从神龛上拽下来。
…
直到被鬼戏请下场,占据遥脂蝶的人壳子。
瓷娃娃才知,他隔着看戏没发觉。
遥脂蝶是同体的衔尾蛇。
那种欢喜,是那种欢喜。
…
偏偏
“萤老板,想什么出神儿了,怎的还不救救我呀…?”
戏伶的声音从垂萤耳侧飘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拖得长长的尾调。
他的头颅倒转着,长长的白睫扎在垂莹的指尖上,猩红的眼珠子在垂萤手心的那颗眼珠上相互打转。
而且他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雪白的长发几乎要蹭到垂萤的脸颊,红眸里苍绿的光点流转,活像只餍足的鬼狐。
在讨封。
垂萤原是半阖着眼。
闻言他只一颔首,青紫眸子扫在戏伶惨白的侧脸上。
耳侧的耳穗子跟着也一摇,耳垂上挂着的珠子。随着低首的动作,垂落到对方白发丝里头半埋着,星点珠光一晃。
“允了。”
垂萤指尖勾动,傀儡丝来回一扯,尸体跑掉的四肢,就聚聚散散顺着昏黄的鬼雾,就归依而回。
戏伶的蛛丝算是垂萤赐予的,傀儡丝的一种翻转,也算是衔接的一种。
戏伶那处一滩如同要化开的头颅被润白的傀儡丝掉转着,直直地放回了惨白的脖颈上。
戏伶的脑袋和脖颈的接口处,蛛丝混合着傀儡丝来回衔接。
戏伶骨架小,因为嘎掉了,成了鬼,没了血肉。
那副伶仃冷白的一具人体骨架透骨可见,残存得惨白皮囊裹着,作为血肉的蛊虫。
这会,他的身影在昏黄里下几乎化成一团旋转变幻的光晕,鹅金、惨白、幽绿、猩红的蛊虫交织着,被一齐收归皮囊。
直到,那颗美人脑袋就软乎乎地搭在脖颈上上,压着炸一窝的蛊虫,半掉不掉。
“萤老板,你也知道的,像我这种同体的身体,就跟那纳鬼者一样,发生太多这样的,会被蛇性本能的欲望吞没。”
“啊…就像吞入太多鬼的纳鬼者,找不到平衡,一边和那些鬼斗法,一边还要压制着他们维持清醒。那时候,脑子就会过载,就会不灵光。”
“器皿应该也会崩溃,就是身体会被鬼争斗得四分五裂。”
戏伶的头颅还歪斜着,没有着落。
那张惨白的小嘴就不停,小声地碎碎念念着。
这既像是自说自话,在安抚炸开的蛊虫。
他又像是,凑到垂萤耳侧耳语,白发的长发刮在垂萤脸上,显得温暖又诡谲,如同两只瓷娃娃说小话。
像在讨封。
好挚友啊,恩赐我吧…
第194章 喜丧鬼6穿线,大纲给出,欢喜是何【揭秘】
这种欢喜呀,老大呀。
这种欢喜是,小蝴蝶是那种同体的衔尾蛇呀,生来就有着衔尾、繁衍的[本行]与[本性]呀。
本性,是指如同动物一般的繁衍蛇性。
本行,指的是小蝴蝶是老祖宗钦定的族长,自然也有想要巫术了呢。
但不要忘了,小蝴蝶是大活人,他怎么能甘心当一个小动物一样,像蚌一样痴愚地磨珍珠呢。
最前面也有说过,若得摄青鬼…可扶摇直上。
遥脂蝶就是在耍心眼子呢。
小蝴蝶怀璧其罪,家族里的老祖宗都压迫于他。
遥脂蝶他就想了个小妙招,肆意地吟唱鬼戏,看能吸引来哪个大鬼。
这一部分也刚巧和当初瓷娃娃最初万般皆允,接引许多鬼到壳子里,正相融洽,是属于因果方面的。
也就是跟一样抛绣球,把自己的因果、也可以说是自己从族里,给外嫁出去。
还可以说就把自己的因果、自己给嫁接回去。
更可以说是跪拜其他大鬼、祈愿鬼神,帮扶于他。
看看有没有哪个鬼神、大鬼愿意接盘这堆糟心事儿,护持他。
…………………………………………………………………
这也是前面萤说小蝴蝶,就那几招不是抛绣球,就是嫁娶。
因为萤就算是栽在了这上头,而且是以非常乐子的方式。
也就是前面说过的。
[最乐子和扭曲的,就跟小蝴蝶如同吕蒙正抛绣球给穷书生一样。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最后也是成了一段好姻缘。
可以说是戏伶绣球就抛给了白曳幽,无论多扭曲,都会修成正果的不是。说起来,真都是“巧合”呢]
遥脂蝶就曾把这种绣球抛给了瓷娃娃。
…………
接下来说[绣球]因果的过程,姑且命名为绣球。
首先,小蝴蝶为了谋求生路,他是演唱鬼戏,以他的姿色和容貌,肯定会有大鬼来的。
小蝴蝶可以把绣球随便抛给那个大鬼,只要大鬼愿意接就可以。
但是关键就在于,老祖宗压迫小蝴蝶,其他大鬼也可能利用小蝴蝶的特性搞事情。
这就相当于从一个狼窝换到一个狼窝,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而且还得罪了老祖宗。
而且要钓就钓金龟婿,懂吧。
但小蝴蝶的主要诉求就是不想繁育,活不活命对于他来说是很其次的,因为死掉和活着都可以繁育出邪祟或者是鬼婴。
小蝴蝶就耍心眼子,主要仙人跳的目标,也就是所谓的金龟婿—————瓷娃娃。
可以试想一下,一个瓷娃娃怎么繁育?
当然,小蝴蝶怎么找着的这个主要目标,我们暂且不论。可能是因为因果,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
瓷娃娃因为曾经接引过许多的鬼到人壳子里头,所以他的权柄是很多。
这里必须要提前透露,瓷娃娃算是没有一个主要的权柄,原因就暂且不剧透。
需知,瓷娃娃是有点是送子的权柄,不然他前面不可能知道会有送子庙的那种鬼,瓷娃娃说的落寞,就是说他自己。
大鬼占据大鬼,有一种方式,是不更换神名,就是不会占据对方庙里的名字,这样才能保持信众。只需把自己放进对方的壳子里就可以了。
小蝴蝶这很明显就是在耍心眼,他怎么不去找鬼新郎试试,以小蝴蝶的姿色,都不用当天,一见面估计就直接成鬼新娘了。
但是瓷娃娃这个选项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稳妥。
小蝴蝶这就相当于,赌一个把当小鬼送给信众当孩子的瓷娃娃,来繁育。
就是花与雾是观阴人,瓷娃娃为了吓唬他也没有遮掩。
花与雾就能窥见瓷娃娃这个尊位,就怕瓷娃娃让自己生出他。
小蝴蝶这种仙人跳,必然会遭报应的。
大抵是瓷娃娃悲悯,怜好挚友而已。
…原因就不剧透了。
…
文案里的大太监也算是瓷娃娃的小心眼让小蝴蝶扮的。这可以说是小蝴蝶坏心眼的一丁点报应。
至于,小蝴蝶的老祖宗都要害小蝴蝶的原因,老大们应该清楚了。
但小蝴蝶作为族长,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帮扶于小蝴蝶?还都是看戏的和战队的,或者是迫于组长的信物才出手的月靥星。
先说两个能透露的点吧,一方面是小蝴蝶没有完全成长为大鬼,而且明显就是你离经叛道。那些鬼东西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不可能为了一个小蝴蝶去背叛那么多的老祖宗。
另一方面,小蝴蝶所谓的家族是一堆外姓人拼凑出来的,人鬼混合的家族。
所谓血脉纯度本质就是指族人的成长度。
打个比方,比如猪和狗总不能生出个羊,这就是血脉纯度的意义。只有狗和狗才能生出更厉害的。
小蝴蝶没有父母,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诞生的,也有可能是自我衔尾转生而来的。
总之,小蝴蝶的家族只有他一个姓遥。(不剧透了。)
最后,这里必须要提前透露的是,大鬼们都被沉眠于一地,就像是天宫或者是地府。就算是现在出现的也都是化身,要遵守一定的规则,就连渡厄游戏都不能下场。
先拿牛郎织女的故事举例,小蝴蝶就跟织女洗澡似的,管他是不是用计谋,反正是把瓷娃娃(牛郎)引出来,下场。
偏偏,小蝴蝶的衣裳脱于岸边,瓷娃娃看上的是那五彩流转的衣裳,觉得小蝴蝶好有品味,是好挚友。(★)
而且啊,瓷娃娃还一时间摸不清小蝴蝶引他下场的是哪种欢喜,还以为是啥好玩意儿呢,占据了小蝴蝶的人壳子之后才发现.....是那种欢喜。
偏偏小蝴蝶不知是有意装纯,反正表现得是那种不自知里还露馅,就那种又藏又藏不住,狐狸偷腥的那种。
小蝴蝶还问萤,愉悦不愉悦呀?
瓷娃娃还真就吃这套,瓷娃娃觉得自己这不是被当成乐子了吗?真有意思啊。
也就没让好挚友小蝴蝶把自己生出来。
小蝴蝶押对了,然后小蝴蝶就沾沾自喜。
这以后,很长一段,都是一种很病态的关系。
相当于是请神吧,小蝴蝶是没有什么大本事,单靠给瓷娃娃当娃娃,就纯依托着着萤,还总整病娇娇的那小出。
…
但自古把神像从庙堂拽下来的,就没得过什么能得好的。
[老大们,这回清楚些了么。]
第195章 喜丧宴7别拽我头发
呵呵。
戏伶就跟小说里常见的那种借人生子,一般会派一个漂亮的女性或者是男性去。
但那些男男女女脑子都不太灵光,会笨到把未出生的孩子,都吞进肚子里。
小蝴蝶,你比他们更恶劣,你直接把人给吞了呢。
…
垂萤扯了扯戏伶的头发,拽过对方,细长的指尖捋过对方的白发丝。
他也不管戏伶周身是不是蛊虫乱爬、不着一物,就指指点点地训诫道。
“小蝴蝶,你不是乐意演明妃和空行母吗?这下子和和美美了,你可以欢欢喜喜地去了。”
“人家花与雾不都说啦,就缺个明妃,好戏就能开场了呢。”
“小蝴蝶你把白曳幽给吃了,白曳幽就得把人正主“明妃”吃了,才能圆融。所以姻缘巧合地,正主也算被你给吃了……”
“那你就得去演那个明妃。躲什么,你以前不是也当过吗?”
戏伶被垂萤扯着一头白发,也就没啥能遮掩白森森的身子。
戏伶一扭身子,如同一尾银蝶。
但他还就躲垂萤后头了,只露出一点惨白脸,嘴唇张合。
真是天可怜见得的小样呢。
当然,戏伶也不会说什么,你别这样那种话。就凭这张哀戚戚、似泣非泣、似怨非怨的小脸都够能博同情的了。
垂萤可太了解这出了,戏伶就是借着遮羞,在这儿装相呢。
这就是纯纯在装。
谁不清楚谁的大致底色?
戏伶有多喜欢被人窥见自己的“绝色身段”和“出演角色”,真是不必多言。
戏伶呀,明明就因为曾经那些破事,不喜欢,也不太想演明妃,但是很可惜的是宿命就像一个圆圈,更别说戏伶是衔尾蛇根本就逃不过。
像万重山,也就是鬼新娘还演了八百年,早就不想演了。
鬼新娘也不止一个,是无数个鬼新娘在争夺权柄。
垂萤更是千八百年的瓷娃娃。
但是戏伶也不说自己不喜欢,也不主动推拒。
戏伶最多是表现出一副自己多勉为其难,多可怜的可怜相,等着别人给他做决定是吧?
就等着别人哀怜、爱怜他,是吧?
也合该如此,对于自己的鬼神呢,要表现出一副痴愚样了。
这里的“别人”,当然是指我们伟大的乐子,好挚友瓷娃娃。
但戏伶这明显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反正不管成与不成,小蝴蝶是把推拒之类的过程都享受了,甜头是找到了,都暗爽到了。
我都是被迫的。
都是你害的,对吧,都怨你。
………………………………………………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值得戏伶去幽怨,耍心眼。
戏伶这种扭曲、病态、恶劣的小鬼东西,能钓来“金龟婿”、“好挚友”,把自己攀附上去。
戏伶当然也慧眼识珠,如果太垃圾,太废物,太差劲到,就像从粪坑子里爬出来的烂王八“白曳幽”。
戏伶可真就连演都不演了。
…………
“萤老板,你是瓷娃娃,躯壳不能乱碰,怕碎掉。”
“我也算是半条蛇呀,躯壳也是刚蜕皮,很怕疼的。你别拽、别掐我头发,怜我好不好…”
第196章 喜丧宴8圣母玛利亚
戏伶被拽得疼了,就附上垂萤瓷白的手指,救回自己的白发。
同时又用白发遮住自己的躯壳,还自己抱住了自己细白的腰。
“阿萤,你别,你刚才绝对动坏心眼了。”
戏伶,一点不想把好挚友生出来。
刚才瓷娃娃看他身体的那出,以及自己让他帮着揉揉肠子。
这么好的躯壳,瓷娃娃不会动了老本行之一,[送子]的心思了吧。
戏伶觉得,瓷娃娃真有点像在打量他现下能否承载得住大鬼的鬼力,绝对是动了一点这方面的心思。
…可别。
虽然和老祖宗那个必须得男女才能繁育,不大相同。
瓷娃娃会让好挚友归属于圣母玛利亚类型。
【顾名思义,圣母玛利亚是《圣经》新约中记载神的生母,传统上被认为以童贞之身因圣灵感应怀孕。天主教相信她因圣灵感孕,由童贞女所生。
公元5世纪,以弗所公会议正式确立其为“神的母亲”。
天主教发展出关于圣母的四条教义,包括无沾受胎、童女生子、永久童贞、肉身升天。】
要真这样的话,[无我相]得变成什么密教了。
真就遍地幼体大虫子。
这难不成真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白曳幽作为蝉,因为不明原因,冒犯了小螳螂戏伶,被吃了,要生个鬼婴。
小螳螂戏伶又因不明原因,把小黄雀垂萤给招惹了…
当然这个不明原因,就是刚好引起对方想看乐子的心思了,不可多言。
……………………
好在是,垂萤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不训诫了,还细声细语地道,“刚我都忍住了…”
“你真动这心思了呀?我真的很艳?”戏伶抿了抿唇,他分明是收敛了的,就连瓷娃娃都动那方面的坏心眼。
戏伶倒也没被惊或者无语到不说话,也不管瓷娃娃是不是在吓唬他,问题总得要解决的呀。
末了,还补了句,“你说说?”
瓷娃娃倒没有像敷衍白曳幽和花与雾一样,随便扯几句瞎话。
但实际上这个问题小蝴蝶都问了千八百遍,大鬼若是没有伤人心思说的一些秘闻,旁人听到的当下会记得,之后也会慢慢遗忘。
小蝴蝶还笑话白曳幽,他自己就在最不愿意面对的方面上蒙昧。
“那打个比方吧,就常说的锁骨娘子,也就是锁骨菩萨。”
“就锁骨菩萨的尊容,可不及小蝴蝶你,也就有你四成最多。那还能布施一窝子出去。”
“小蝴蝶,你觉得我艳不艳。”
…
垂萤微微歪着头,还轻咬着唇,吐丝如兰,正如莲花般娇艳。
紫灰色长发就顺着雪瓷的脖颈,掉到雪白发丝上。
瓷娃娃就顺手摩挲着,交叠在一处的紫灰长发和雪白长发。
他这会正苦恼着怎么把磨叽千八百遍的问题再磨叽一次。
……
“艳呀。为什么老祖宗,都只对我动坏心眼,看着我…?”戏伶如是答道。
单看容貌,瓷娃娃和戏伶的确就像是并蒂莲一样。
“是姻缘线、尊位…。算了,这个问题问了,你又会忘,以前你一怕繁育,就总问我呢。”
“你就记得,再漂亮的玩意儿没了那些因果,也不过就是个物什罢了”
第197章 喜丧宴9并蒂双生莲
瓷娃娃这是把他自己说成了个漂亮的物什,果然是小嘴里是没个好话,还不分敌我地埋汰、蛐蛐他者。
“别装相。小蝴蝶,我又没碰着你半根手指头,事儿还怪不少的。肉没几两,倒会挑三拣四。”
垂萤说着,也是偏了偏头,低垂下眼,看着戏伶,以求和自己的好挚友对视。
戏伶那颗诡艳的头颅还有点歪着,虚虚地还挂在脖颈上。蛛丝混合着傀儡丝来回衔接,正细细密密地缝合着那层惨白的皮囊。
垂萤晓得戏伶如此拐弯抹角地,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些。
而是在讨封,求恩赐…
但,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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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娃娃把戏伶从自个的身后拉过来,那缠金的耳穗子跟着垂萤的动作与指指点点,来回乱晃。
“别躲呀,防我做什么。蝶老板呀,就算你忘了,你多聪敏,自个也应猜到锁骨菩萨的答案的呀?”
垂萤以阴阳怪气地口吻掀开戏伶伪装的假壳子,故意问一些双方心知肚明的问题,来挑明。
“难不成又要装成是壳子想要了?你若真是这么耐不住性子,爱贪欢?早就成了锁骨菩萨,有了一窝子一窝子的鬼婴了?”
“退一步来讲,你应该把事儿真给“我”做成了。都不要说满足你自己,就说给我做成了呀?做成了不也能合你那性子,都怨我吗?”
“何必呢?弄得凄凄惨惨的,什么都没做成,还装出一副想做又不想做。这也是都怨我是吧?”
小蝴蝶怎么不真跟白曳幽的女人那半,也就是和小蛊婆,繁育。
他还就把白曳幽,给吃了。
是一点没做过,也不想跟他人、女人,近距离接触是吧?
但还要演出一副自己很想的样子,装成拐着弯儿地,在找扭曲的小甜头,来遮掩自己的真实目的,对吧?
“这次更恶劣一些,厉害一些?故意演出以往那些一副想做又不敢做的小样,但拿着耐不住的由头,后头藏着自个的坏心眼呀,小蝴蝶。”
“不过怎么来讲,坏心眼兜不兜得住反正,底色还是都怨我黄粱梦呢。嗯?小蝴蝶?”
垂萤伸出手,侧着身子,用瓷白的指尖轻轻挑起戏伶的下巴,顺手把那颗歪着的头颅扶正。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蝴蝶翅膀。
“何必这般,有意惹火于我?挑衅倒是谈不上…是跟以前你小时候就像总想听一些故事,千百遍都不够…。所以,就拿自个痛处问我,想听听别人怎么安抚于你,爱怜于你,还是侮辱于你?”
“不过呀,拿我找乐子,甜头可要给够了呢。否则呀,是不怕我真把你当乐子吗?嗯?小蝴蝶?”
“说说呀…怎么不就以现在这副小样,真跟人家小蛊婆欢欢喜喜地玩儿呢?”
………
戏伶算是有意当着瓷娃娃面吃掉,一个[不洁存在]白曳幽。
但戏伶没做到真处。
如果把吃这个行为替换成繁育,把白曳幽替换成小蛊婆。
这么一想,戏伶这是当着自己鬼神的面,在和其他老祖宗,属实是背弃呢。
第198章 喜丧宴10鬼狐抓挠
戏伶大片白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唇角,和那颗艳红的泪痣。
他长白的睫毛扑闪得跟两只小白蛾子似的,见缝插针,瞧起来还有点在窃笑呢。
“你方才说都是些什么话,什么痛处、什么爱怜的,句句都带着刺儿。我扎得慌。”
戏伶是每句都听了,但一句不答,嘴里倒还是像往常似的,一句埋汰都受不得,往回反刺着。
“呀!你莫不是厌弃于我了…” 。
末了,戏伶还拉长嗓子,补了一句闲话。
………………
瞧不到对方的神色,也无什么回答。
垂萤面上那点子柔慈在缓缓地褪去,邪肆攀上来,与艳色合并。
整个人仿佛一尊正在苏醒的诡艳瓷相。
他瓷白的手托起戏伶的脸,捧着观瞧。
戏伶也没躲,他就着那个别扭的角度,仰起脸来,猩红的眼珠子往上翻,眼白露出多些,衬得那点眼珠子里头那点苍绿的光点越发幽微。
“当面做什么?”
戏伶这会儿还又拖着腔调,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垂萤的话,尾音往上挑了挑,又往下坠,坠成一缕烟气似的笑。
活像只偷腥被捉住,被捏住后颈、偏还要龇牙窃笑的鬼狐。
呀,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垂萤心里头呢呢喃喃地念叨着,倒不是疑惑,是觉得得了些趣,
衔尾蛇都这样子么…
阿伶这是被那句圣母玛利亚给刺激到了,就跟活了几百年的那个童女吸血鬼,终于复苏了?
思春了,想人事了,才怪。
演技是有所进步呢。但就连张牙舞爪的都没碰着垂萤半点,还避讳着呢。
真是自贞自爱的好水仙花呢。
———————
这头,
戏伶的下巴被挑着,那颗刚扶正的头颅便顺势微微仰起,露出一截惨白的颈子,接口处细密的丝线还在蠕动,像是什么活物的呼吸。
他那双猩红的眼珠子转了转,苍绿的光点在里头浮沉,最终落在垂萤近在咫尺的、瓷白的脸上,观瞧着对方的神色。
“是和人家小蛊婆吗……”
戏伶拖长了尾音,净挑那些不该说的说,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又像是在拖延。
白发从他脸侧滑落,露出那颗艳红的泪痣,在昏黄的鬼雾里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为什么要当着面呢…?你想瞧?那小蛊婆会闹我吗,还是羞恼呢?
…呀!这是挑衅来了呀!
刚才垂萤说戏伶他没挑衅,这会儿他就来挑衅。
“但要怎么做呢?你不是说我现在这样应该和小蛊婆玩儿去吗?我现在也是不着一物,教教我呀…”
“嗯?好阿萤?”
戏伶还有意重复这个。
他说这话时,红眼睛里头那点苍绿绿光忽明忽暗地翻腾着。
并且因着那张小脸被瓷白的手捧起来了,戏伶就顺从地仰起细白的颈子。
但戏伶只是看起来表面消停而已。
实际上他还用爪子往垂萤的新衣裳也就是易为春。
真是可劲往两边拽,可以说除了把脑袋的重量落到垂萤的手心里头,剩下的重量都挂在垂萤的衣裳上。
而且还是指甲先有意地蜷起来,再勾住垂萤衣襟,抓得都上头都落下好几缕散了的金丝绦。
第199章 喜丧宴11张牙舞爪的小蝴蝶
这可真是…太假惺惺了。
戏伶脸上的那些诡笑,几乎就靠白发遮着才能藏得住。
他被垂萤掐着下巴、单手把白发都拽起来之后。
那些坏心眼子,几乎都要遮掩不住了。
尤其,这会儿没了白发遮掩着,就能瞧着轻微溃烂的尸体了。
戏伶的腰极细,和其他不见日光的肌肤一样,在昏暗中透着一点莹白。
腰往下就有一点活肉,余下的没一处好肉,全都生出了青紫的尸斑。
此刻,戏伶大腿上有一些个五彩斑斓的蛇刺青盘踞着。
想来是骨架较小,只有大腿上能存住一点活肉,但也不失几分肉感,全全堆在腿根处。
这些细细长长的蛇尾在下靠着膝盖,蛇头应是朝上乱窜,想要集聚在脖颈那里,游窜出去。
但可惜的是,根本就无人观瞧,这种绝色呢。
戏伶一个劲的小幅度乱扭、乱挠,活像是只被捏住蝶翅后,因挣扎再掉磷粉的一只小蝴蝶。
但是戏伶看着乱扭乱动的,也没用多大劲,可能就是故作姿态,在玩儿呢。
可能是享受着蛊虫与自己被大鬼压制的感觉。
——————
“别呀,萤老板,你好歹毒,好狠的心眼子。”
“你穿着明艳华美,活像只小夜莺鸟似的。我就用白头发遮着,左右都是白的,拿头发充当丧服还不行。
“你偏偏还拽我头发,收了我的丧服,你是想让我暴尸荒野呀…”
戏伶虽然是被拽着,但他就像个被缕毛尾巴毛的鬼狐,有着一定的小性子。就算尾巴毛都被拽了,也根本就不捡半点好听的说,依旧是阴阳怪气得紧。
他嘴里还不清不楚的骂骂咧咧,当真是伶牙俐嘴,舌灿莲花。
要是不知道的,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什么鬼狐,托生到初死的美人壳子里头,呲着个牙,正在被贴黄符、驱鬼除秽呢。
这副小模样简直是张牙舞爪,倒也还真能忘了他脖颈处上还被老祖宗钉着死人封口的金簪子,当做封口符。
说起来,戏伶这头颅可没少遭罪,不仅有那金簪,还被那些个蛇蛊、虫蛊不满困于死人壳子里头,只能被供奉、吃宿主的死人肉,就把脑袋给拽了下来。
戏伶本来就受着死后的疼,有点儿浑浑噩噩的。
这会儿他不知怎的,明明就是狐狸当面偷了鸡,被抓住了还觉得自己没填饱小肚子,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戏伶还就像一只受伤的艳冶小兽,一样没抓挠到人,就要可怜兮兮地蜷缩起来。
觉得谁都在欺负他。
他仿佛是浑然忘了是谁帮他把头颅放在脑袋上的,是谁帮他把蛇蛊都关回尸体里的。
是谁对他好的,他偏偏非得就可劲挑衅垂萤,他的好挚友,他供奉的大鬼。
不过,这背后都是有因果的。
要知道,鬼神呀,尤其是早夭的鬼神,都是最小心眼的。
旁人多嘴一句,眼珠子都得掉了。
这就跟大活人被小鬼缠住一样,大活人奉上供奉只是为了寻得安宁。
第200章 喜丧宴11扭曲的挚友情
常人亦如此,别说大鬼了。
瓷娃娃供奉的信徒也差不离,只奉上金玉供奉,痴愚地供奉着,求不知何时来的恩赐或是灾祸,都要跪着承接。
唯有戏伶这又是胡搅蛮缠,还总耍小性子,做了坏事儿也要讨赏。
这里面头的缘由,最表层的就是这个。
两个好挚友,都是同样的早夭。
但戏伶的早死是不得不嘎,瓷娃娃想和他作好挚友,就使坏弄戏伶、就遏制着他,没让戏伶长成人。
戏伶即使再不情愿,他也只能装作心甘情愿的小样,去木窟送死,就此香消玉殒。
而且,戏伶明明更情愿死在好挚友的手里呢。
于是,借着两个鬼东西都心知肚明的由头。
戏伶就作、闹瓷娃娃,在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瓷娃娃把自己送给他者也就是老祖宗弄死,搞出一堆事儿佯装试探自己在瓷娃娃心里的度,还要瓷娃娃收拾烂摊子。
弄得瓷娃娃就跟是戏伶的养小鬼似的,有求必应。
但如此扭曲、病态的友情,也不知多久能把好挚友的耐心耗到枯竭,亦或者是会因为两人都是死掉的鬼东西,再度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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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戏伶自个独角戏,没说上几句。
垂萤的长指甲就悬在戏伶下颌三寸处,磷粉在昏黄月光下泛着荧荧的鎏金,像夏夜腐草间生出的流萤。
戏伶虽然依旧乖顺地维持着那仰头的姿势,把自己的所有要害,包括那截细白脆弱的脖颈,都完整地呈现在垂萤的指甲尖下。
看吧,都怨你。
我都已经这般可怜了。
你,不怜我吗?
我的好挚友。
戏伶表面上看起来是蜷着白森森的身子,看起来是作闹被垂萤打断,怪伤心的,
但他依旧死性不改,看起来低着个脑袋,也不挠垂萤了。
实际上还偷偷歪着脑袋,红眼珠子往上翻,翻出大片眼白,底下剩一条红线,就那么盯着垂萤。
嘴角往上勾,勾出一个笑。
活像一只鬼狐搁那儿窃笑、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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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一捏他小脸,
这鬼东西雪白的脸上却是一副受了多大欺负的可怜相,银珠子一般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戏伶虽然蜷着身子,但不躲垂萤。
反而呜呜咽咽地,直把那颗脑袋哭得在颈子上晃了几晃,就顺着脱力地劲儿,把那颗还歪着的头颅,歪斜着抵在垂萤的肩窝。
“别掉泪珠子。”一根细长的手指托住戏伶的细白下颚,活像是白瓷器和底下的托。
那些泪珠子一颗一颗从眼角滚落,滑过那颗艳红的泪痣,顺着脸颊滑下去,滑过白森森的躯壳,打雪白的小肚子上又再度坠下去。
垂萤的嗓音可就不再是甜腻腻的口吻了,但他也没有翻脸,只是依旧以那种病态的口吻。
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在轻飘飘的发问、训诫,实际上是自个把话都答了。
“但小蝴蝶,你需记得呀?瓷娃娃只是一个类似的尊位?该有的零件随便一个壳子都有的呢?”
“就算没有,我不是窃了两个吗?”
“一个是易为春,一个是香雪凝。金娃娃、银娃娃,你选一个吧,让你欢欢喜喜呢。”
第201章 喜丧宴12不听训的鬼狐
“金娃娃,银娃娃,我看小蝴蝶,你是更想当银娃娃的呀。小蝴蝶,你刚不是还挠我吗,我身上的衣裳就是易为春。”
垂萤阴阳怪气,暗藏着嘲弄,活像一个未出阁的小公子。
尤其他语气上飘,又迅速下降,就跟悬着根线似的。
“难不成,你是想要易为春的器官呀?”
“那我早给你,你不嫁接到自己身上。原来是想换个法子妙用的呀?”
“原来你是想让自己跟白曳幽一样,在某种意味上,多子多福的呀?”
“嗯,鬼器不够的话。还可以叠加,香雪凝,也是同理。”
“那小蝴蝶,你是想要跟当下的白曳幽一样和自己的母体一齐进棺材里头,转生也算是衔尾。”
“还是要我拿着易为春,恩赐于你的呢?”
垂萤句句拐弯抹角的在点戏伶,明明还是捧着戏伶的小脸。
他身子没什么动作,但是那些话就像是指指点点一样,开始彰显出金枝玉叶的威严来。
此刻,尽笼在一片昏黄云雾之中。
垂萤犹如是一尊诡艳的瓷相,面上柔慈,嘴角挂笑,姿态雍容。
戏伶那点子低伏身影,一颗美人头颅就被歪斜托在垂萤单只瓷白的手心里,又搁到肩窝里,就好像是一枝摊开的红芯白花。
好像一株双生并蒂莲,一侧要枯萎、溃烂一般。
那鎏金的指甲尖捻着戏伶的脖颈,最好是在捏着白花的花茎一样。
如是细细碎碎的古怪诡异感,大鬼的压制,衬得一切,仿佛轻轻一戳,就要被碾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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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戏伶就那样歪着脑袋,就在大鬼耳侧,呜呜咽咽地窃笑和悲泣。
任由垂萤的目光和训诫出的话一齐落在他身上。
末了,跟不通人言、不听训的鬼狐一样,还一歪脑袋,披散着白发就又把身子裹住。
有些长发散落在他自己细白的腰侧,有些缠在垂萤的指尖。
那些个虫蛊、蛇蛊在皮囊下缓慢地游走,将碎裂的皮肉一点点拼凑回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垂萤说归说,骂归骂,但是还在帮好挚友拼凑着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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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你不是还跟我说,你的白头发就是丧服的吗?那我帮你把丧服提起来,给你换身喜服怎么样?”
“如此这般,欢欢喜喜地帮小蝴蝶你成为锁骨娘子呀?”
垂萤捞起一缕身侧的白发,把玩着。
心思盘旋了下。
戏伶该不会是被大鬼的鬼气给闹得、压制得,脑子都坏掉了吧。
往日里都是无需罚他的,今儿怎的都等他回过味来,讨饶了?
而且这小鬼东西还挑衅上了。
难不成,死了的东西,命都没了,也就不讨饶了,还会破罐子破摔、恃宠而骄?
偏偏戏伶也小声呜呜咽咽地,和垂萤的念念叨叨的训诫与心思叠到一块,简直就是两张喋喋不休的嘴在叫嚣着。
仿佛就像是接亲前夕,自家人家商量如何能讨个好彩头,如何闹婚,如何能卖个好价钱那样。
于敲锣打鼓中碎碎叨叨,欢欢喜喜。
第202章 喜丧宴12手牵手咱俩天下第一好
“小蝴蝶,你还是乖乖的给我服个软,或是好好言语,说出你的小心思,我也好哄哄你。否则我也不介意让你成为圣母玛利亚和锁骨菩萨的呀,很愿意这般帮扶于你的呢?阿伶?”
戏伶也知差不离了,垂萤是在给他台阶下。
垂萤是心细的,应是最初就觉察到,只是他毕竟是大鬼,不在意戏伶那些小心思罢了。
但也是纵容着、附和着他胡言乱语,没有点破。
话又说回来,瓷娃娃毕竟是大鬼,和那些老祖宗是一样的鬼东西。
是金枝玉叶,虽然说的话既能把人推拒走,也能把人拉回来。
但是这些话都是真真的、都是金口玉言,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比如台阶虽然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戏伶他要是再不应的话。
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
垂萤刚刚吓唬他的都会变成真实存在。
戏伶就得跟当初垂萤让他送死一样,必须去死。
戏伶会像白曳幽一样,重新自我衔尾,生出一个更美满的好挚友。
当然,瓷娃娃还是会给戏伶一点选择余地的。
比如是像圣母玛利亚一样自我衔尾,还是像锁骨娘子一样自我衔尾,繁育自我。
这种事情是没有后悔药的。
要掌握一个度,才能讨来更好的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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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又窝了窝,这才抿了抿嘴,就像一捧被捧起来的雪一样,轻轻开口。
“你是知我的。在木窟,我哪怕是失了智,也约莫知道分寸的…。”
“你却拿的什么心思,拿繁育那种事情吓唬我,就是明知我怕得狠。”
“和现在你明明晓得我的心思。”
“偏偏叫我身子不着一物,心里也要不着一物。哭哭啼啼地这般把这些厌人的鬼话都说出来,把自尊折得支离破碎?你才欢喜,多扭曲呀?”
戏伶阴柔的眉眼如同活泛了似的艳丽,他一开话头,就似哭非哭地、小声地、低顺地柔声道,把一连串的小话说的千回百转。
“尤其你说你不折辱白曳幽,白曳幽就无需说了…那你现在叫我说,这是在彰显对于我的恩赐吗?我应该对于自我低贱讨得你的欢喜,也感到欢喜吗?还是悲泣?你也选一下吧。嗯?”
戏伶发出细细软软的哭腔啜泣,听着就像欺负到极致的鬼狐发出一声声凄美艳丽的悲鸣。
但里头还掺杂了一些低低碎碎地窃笑。
垂萤却是面上挂着诡艳的假笑,甚至显出一点亲昵来,青紫双眸盛满着笑意。
如若近看却是似笑非笑得在明晃晃窥视似泣非泣的戏伶,等待看着他的笑话。
戏伶于昏黄月光倒映出来的容颜,却是鬼气森森,如同山间鬼魅。
他惨白的唇角微勾,带着些许畅快的笑意地,尾音轻挑,就这般轻飘飘地带出最后的话头。
“我甘愿应了你,做娃娃。你还不够。你是想听我说,你饶了我,饶了我吗?多丧良心呀?”
“还是说。你是瓷娃娃,那我就是泥胚子。人人都看我低贱,都要碾碎我,你也要添上一手吗?”
第203章 喜丧宴13[揭秘]扭曲的好挚友
这事吧,其实拧巴极了。
表面上看是。
比如戏伶偷藏好友的几百块钱,打算填饱小肚子。
但是戏伶被抓包了,他说他过的很难,哭哭啼啼,祈求博得好友同情。
但是整体来看是更加的复杂。
瓷娃娃知道他过的很难,默认了戏伶拿走这几百块钱。
但是戏伶没用这几百块钱不去过日子,而是去打底层资金,打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说他要去卖了。
………
而且戏伶那些个小话,听着好听,但什么都没透露,就一个劲在说他自个有多难过。
这就跟去膝枕采耳一样。
那种看着好看的,一般都不会采耳,只能给个情绪价值的。
也就跟漂亮的宠物猫一般都是哄主人玩的,不会逮老鼠。只有狸花猫才最会捉耗子似的。
戏伶纯粹就是在拿漂亮人壳子一哭,给出些情绪哄人。
因为虽然很多大鬼的情绪都是模拟人,或者是极度扭曲的。
但瓷娃娃目前对于好挚友的悲泣,给出的反馈总是怜惜的。
毕竟戏伶一哭就跟聊斋话本子里的婴宁似的,纯真艳冶。
垂萤又不是小书生,他自个也跟只狐狸精似的。
所以呀,戏伶只要一服软,他就不会再强求一只野狐狸,去当一个良家人。
打个比方就是,一男一女,一女一女,一男一男,随便怎样都好。
总而言之,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就是两个大活人,一个大活人,他体质特殊藏着小秘密。
另一个大活人,发现了对方的小秘密。
一般在海棠花开满的巷子,就是当下发现,当下享用。然后立马就在一块儿了。
瓷娃娃现在的角色可能就扭曲到了,一早就发现了,但八百年了,还在帮戏伶瞒着。
而且对方是越来越堕落,脑袋也是越来越不清醒。可能还会一个劲往外直播揭露,甚至疯癫到拉着瓷娃娃一起直播。
这也得瞒着,把窥看到的人都杀掉。
然后这小鬼东西,也就是戏伶,还骄矜地怨瓷娃娃没有让他欢喜得繁育…
但,瓷娃娃如若真让他欢喜了,单单是嘴上提上一提,他就又怕得不得了…
————————————
再说,戏伶本家那边,为什么没有很混乱。
因为传宗接代,本来就是如同动物一样,正常的繁衍行为。
就像古代时候,都是长男生育,开枝散叶,祖宗传承。
但戏伶身为族长,非得不从,但他又没死,一直占着族长的尊位。
说起来,最开始那会儿。
戏伶原本如名门闺秀一般,被本家家族看顾着,里头不许戏伶的外边人玩儿。
这是怕他蛇性发作,同外人有了血脉。
在没有到祭祀节点之前,献祭于鬼神的祭品要保持纯净,不可与外人亲近。
亲近了,就废掉了,就掉价了。
再后来,戏伶也没有繁衍的动静。
老祖宗都以为他耍几年小性子,就完了,还是得生儿育女。
结果吧,他八百年都不肯依。
老祖宗的那边就好像要断代了一样,白曳幽也就是因为这个,没有载体,才被迫自我分裂的。
第203章 喜丧宴13手牵手呀,好挚友
最后,本家甚至觉得根本就不用管了。
本家现在觉得戏伶就算与外人也可以,随便和什么人在一块都行,只要有这种行为就可以了。
因为衔尾蛇的特性就是,在一起过,哪怕非常短暂,就会有后代。
只要繁育过,就说明还是有机会的不是,本家的老祖宗就还是有希望的…?
但阴错阳差的,瓷娃娃貌似接管了这看顾的活计…?由头之一,就是最初,戏伶的祈愿就有一个是,不要繁育之类的,来着呢…
——————————
“别闹小性子呀。这阴错阳差的也不也算死到我手里了吗?嗯?”
“就像你自个说的,你在木窟里,再怎样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因为只要你有了那种行为,那就必然会有后代。那些老祖宗可不会宽容你。”
“在我掌心里头作呀,讨甜头,允你可以。”
“但同理,你死在我手里,我会控制得了吗?你也清楚的呀…你是个什么鬼东西,我要是控制得了呀,当初就不会被你请下来了呢。”
垂萤轻轻地压着一点笑意,把这些破事儿一连串地,都一一挑明。
戏伶这大概就是这种小性子了,左右都怨你,都是你害的。
相当于,给了又怕,不给又要,不闻不问他还怨你没懂暗示,还要咬你两口。
就该让小蝴蝶繁育,方才好有点慈母性子,不要这么娇气与骄矜。
但小蝴蝶认为他自个这叫霜雪傲骨。
要知道娃娃是什么,是被供奉或者被把玩的傀儡,一般都是供奉者的祈愿里来选择并扭曲。
垂萤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没有什么大主见来着,只有本能,只有恶意。
不过垂萤的没有什么大主见,是指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要,所以他的尊位才特别多。
也就戏伶,对于一个瓷娃娃还这么多事儿。
戏伶那些个话,无不是以好挚友的名头,在求与讨,瓷娃娃把他给捧到手心里头一般的恩赐。
并且戏伶清醒着,贪婪地、扭曲地认为,他死掉了,就算作是与瓷娃娃在进行平等地交换了。
并且他还付诸于实践,闹着要和瓷娃娃讨赏。
————我给了你扭曲和乐子,你就要赐予我另一种“好”。
但大鬼间,哪有什么平等可言。
唯有碾压。
退一步来讲,那些扭曲和乐子不都是,戏伶他自己的破事讨来的吗?包括瓷娃娃也是他自己请来的,自食恶果。
戏伶,可真是如同一只填不满的蚌。
……
“你应该清楚的呀。我是瓷娃娃,是傀儡。而你是戏子。自古以来就有一个说法,傀儡戏。那么,死在我手里,小蝴蝶,你会成什么呢?你也是一清二楚的呢?”
垂萤顿了顿,观瞧着戏伶的神色。
这可真是苦恼。
好挚友呀,这小鬼东西太贪婪了,刚刚把小肚子都要撑爆了,现在又来讨甜头。
戏伶的脑袋因为过度仰起,就又耷拉下来了。
戏伶还任由那颗脑袋软塌塌地挂着,像朵开败了又被强行插回枝头的花。
活像不给他甜头,他就不把脑袋长回去一样。拿自己在威胁别人,把自己的分量看的极重。
真是怪扭曲、可怜的。
哪里有什么配得感低了,分明就是配得感很扭曲。
……
但就算那颗脑袋在脖颈上晃了晃。
他也还要攀附着垂萤,把那颗还歪着的头颅抵到垂萤的肩窝里。
简直活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菟丝子,哪怕根都要吹掉了,藤蔓也要拼命的攀附着。
垂萤轻轻叹息了下,看似缓和了下语气,但还是以那种笑的断气的口吻。
一些个细细长长的金链也遮掩住戏伶白森森的躯体,不要不着一物,不想摇尾乞怜,还想祈求恩赐是吧?
“那你说戏子和傀儡,究竟是戏子会化成傀儡,还是…?死在我手里都会变成什么鬼东西…怎么还拿这个和我耍小性子呢?”
“那木窟里头的鬼东西同你因果关系甚多,而且被越多人杀死,你的恨越重,你才能成为大鬼雏形呀。”
“非要真真切切说与你听,你才觉得这不是你不着一物讨来的东西?是吗?”
垂萤竖起一根细长的指头,封住对方的唇。
“无需你答。嗯…你要藏坏心眼就藏,我也认可。如同你自个说的,你就是想要了。”垂萤细细小小地轻笑了声。
他也不“为难”好挚友了,毕竟又要张牙舞爪,还要注意用白头发遮掩着身子,又要哭哭啼啼的也挺难的呢。
垂萤转手用细长的指甲戳戳戏伶的脸颊,刮下两颗泪珠子。又露出一个柔慈又温暖的笑面,把对方白皙的手掌都给牵过来,语气听起来也是柔声痴愚,倒像是接亲前头走的金童玉女了。
“毕竟呀,手牵手,咱俩天下第一好呢。”
两只挂在惨白腕子上的细镯子打个响。
第205章 喜丧宴14难哄的娃娃是谁?
戏伶倚在好挚友的身上。
那些长长的悲泣尾音都在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的哽咽中收住。
戏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软软地向后仰倒,彻底跌进垂萤的臂弯。
那颗脑袋也歪向一边,他眼角的红泪痣鲜艳欲滴,整张稠艳的脸庞在昏黄云雾下,呈现出一种纸人般单薄而脆弱的灵光。
刚刚瓷娃娃最后一句,戏伶尸体里那些五彩丝线般的活蛊几欲破纸而出。
垂萤是大鬼,装的再像活人,也是经不起百般忤逆的,他者不论,尤其是与他相关、算是依附于他的好挚友。
那就该按照他的心意来走,这样才能把所有的好都掏给他呀。
不分你我才好呀…
那个菩萨,可不一定是谁呢…
垂萤,刚是真的要动手的,毕竟只有傀儡才能最听话。
——————————————
但现下,戏伶的躯壳却是在凝实。
因为戏伶回应了垂萤的“和好”,也就是手牵手。
虽然戏伶是斜着眼,歪着头,整个一副鬼狐贪食荤腥才不得不服软的小表情。
但戏伶也是颤颤巍巍地以苍白的手指反扣住垂萤的手掌,腕子上头那玉镯子正和垂萤的古银镯子撞上了,刚巧磕了个脆响。
以示和好。
…
戏伶晓得自己的本来整个身子的活肉都如同蛇一样将要游曳,四处爬窜,脱体而去。
那都是垂萤把他那不听话的好挚友,要变成傀儡了。
戏伶的身体本就不再鲜活,是以不讨喜的死人肉供养着蛊。
蛊再眼瞧着就那点死人肉本来就分都不过分了,现在彻底要没了,都要变成纸壳子了。
那些蛊还怎么生存?
可不就都要脱离戏伶,跑了。
只是戏伶刚服了个软,被萤如同被玉俑的手轻轻一握。
戏伶整个身子里头的蛊就都被拽住了,托住了,如同蛇被掐住了七寸一般,立马安生了。
黄粱梦还说他难哄,他自个,一个动作就有百般的意味,不还是得戏伶服软去哄。
单说,这握手,就是恩赐的变种。
大鬼,有几个人能摸到呢?
老祖宗或者说是大鬼这种东西也是有差距的,就跟大活人的钱包一样,差距得不要太大。
大鬼以下还可以说是有成长性,都成了大鬼,那就只有机遇和天上掉馅饼了。
所以,恩赐这种东西是馅饼,是毒苹果,就看给出的人想不想毒死你了。
恩赐,在冥冥之中,都是因果,也都是有代价的。
打个比方,还是我们很熟悉的例子。
比如小蝴蝶和瓷娃娃,他们两个是两个伟大的人类。
戏伶一天零花钱是5块钱,一个月是150块。瓷娃娃就很有圆子,随手送的东西都是300块。
戏伶没圆子,但是他物欲又很大,嘴馋想吃烤肠。
所以他在瓷娃娃的默许之下,偷了瓷娃娃的钱。瓷娃娃本来默许他去满足自己的一点小胃口。
但是戏伶不满足于此,他不享受嗟来之食,他要运用这点底层资金,想赚大钱。但他又不想真的出卖自己,所以他就要搞仙人跳。
但戏伶自己也在犹豫,因为他有自己的骄矜。
也就是发癫时,看话本子里头看出来的那种美人师尊霜雪傲骨。
第206章 喜丧14提线美人
要说为什么是看话本子,是因为他没有本尊上师,也没有家人教他,很容易走歪的。
他自己就相当于自己的良师益友,至于瓷娃娃为什么不是良师益友。
要是信瓷娃娃,那才是这辈子都有了。
直接就得嘎地回炉重造,18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再说回,仙人跳。
戏伶怕自己仙人跳真的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毕竟他姿色无双,要有歹人,就不妙了。
然后他就又找瓷娃娃,说我偷了你的钱,我们一起仙人跳别人,这样我就有钱还你啦。
瓷娃娃也是个扭曲的,不愧是好挚友。那种事儿想要了,又害怕的事,都能大大方方跟我说,好叭。看来是真的把我当好朋友呢。
瓷娃娃就应了。
只不过戏伶上回是一开始和自个鬼神说了小心思的,说自己不想依靠他,想自己赚大钱。
所以瓷娃娃无所谓于戏伶直播出卖自我,观众多多也没事,都害掉就好了,就没有人记得了。
但是戏伶这回可是跟白曳幽,也就是他自己本族的老祖宗。
但戏伶最初可是就为了对付自己的老祖宗才请来的瓷娃娃。
这就相当于和好朋友,吐槽女友、男友之后又和那个女友或者男友复合。
而且还是挑衅的方式,比如戏伶就是典型的例子。
好在戏伶是以吞噬白曳幽,还是吞得白曳幽男人的、废物的那一半。
而不是以其他的方式。
不然,瓷娃娃必然饶不了他,当下直接就得让戏伶重开,多出很多乱爬的小蝴蝶。
——————————
戏伶垂眸,低头看自己和瓷娃娃牵在一起的手。
这到底是“牵手”,还是两根系在一起的绳,在因果回旋,等着一起他跌进同一个坑里。
是木窟里头,他那些坏心眼打了个回旋镖吗?在木窟里,他就想把瓷娃娃拽下去一起堕落,哪怕他清楚所有的因果,但是瓷娃娃为什么要抛下自己?
他怕呀,他慌呀。
这就像是落水的膏药猴,本来互相膏着,互相攀附着,结果,对方不玩了,居然游泳而去。
再打个比方,就是话本子里头分明写了小美人徒弟被坏人占有了,丢了仙骨。
美人师尊去拯救,却被小美人徒弟阴了,一起去伺候同一个人。
但现实,很可惜,没有这样的事儿。
瓷娃娃就算作为美人上师,他也有着因果的“权柄”。
所以,戏伶的坏心眼都会倒回到他自己身上。
瓷娃娃刚刚的握手,就有多层寓意。
戏伶摇了摇纤细的手腕子。
其中之一是,自己在和瓷娃娃“手牵手”,其实是他的手腕被系上了透明的线,而且瓷娃娃还让他看到这线。
瓷娃娃那根细长的指甲封住他的唇,不是亲昵,而是在封口,收拢因果线,准备制作傀儡了。
戏伶申冤的机会也相当于,在变相减少。
既然那张漂亮唇,会说好话而不说好话。
那就自此之后,都不要说了。
好在,戏伶只是拉了拉小手,就算是哄回好挚友了,安抚住瓷娃娃了。
毕竟垂萤“在我掌心里头作呀”的那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
你从此之后由我操纵。
你的求恩,你的讨赏,你每一个动作,都要我在提着线让你做。
第207章 喜丧15解读挚友情,我知我觉
毕竟“在我手掌心里”的另一个意思是,
小蝴蝶呀,你从此由我操纵。
你以为你求恩赐,在讨赏,其实你每一个动作,都是我在提着线让你做。
大概就是,戏伶以为自己倚在瓷娃娃身上,其实是瓷娃娃牵引着他的因果线松了松。
戏伶如若再不讨饶,就会演化为这种病态的从属友情。
…
但就算服了软。
戏伶也不知道他身上现在的因果线有没有被垂萤收回。
戏伶小小地叹息了下,他也不想和黄粱梦争执的,但真跟个话本子里头似的。
他俩的性子底色是极其像的,就跟一个像是另一个的影子似的。
打个比方就是,一株并蒂莲开到一块,还要争夺营养。
他和黄粱梦也是并蒂莲,但他们不是长在同一根茎上,但却是长在同一处。
虽然不需要“争夺”营养,阳光雨露够用,根茎如同一体。
但当一阵风吹过,左边那朵的莲华必然会擦到右边那朵的莲花。
这不是它们在争执,是风让它们起了摩擦。
至于那阵“风”是什么?可能是自我的一段回忆、一次共同面对的场景…
毕竟他俩都心思细腻。
再打个比方就是,有人说“你们真像”。左边那朵想:“是吗?”右边那朵同时想:“是吗?”
倒不是妒忌,而是这种同时的、同质的反应,本身就在擦碰。
再比如,有人只夸了左边的花。
右边没想争,但左边替他难受。右边感受到了左边的难受,于是更难受。
就是这种循环,不需要“想争”,就已经在消耗。
这些过于敏感的情绪导致的自怜自艾,就已经会让这两朵花枯萎。
这也就是他和黄粱梦交心不了的桎梏。
我懂你的悲喜,我不需要你按我赋予你的悲喜来顺从。
他们是“同质”的,剔除其余的人性杂质,就像是在互相映照,是两面相对的镜子,能照出对方最细微的人性。
正因为太懂,所以无法用“误解”来解释冲突。
他们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甚至能替对方说出下一句话。
这导致一个病态的结果,问题从来不是出在“不知道”上,而是出在我祈愿,你应是我显化不出的那一面。
这种矛盾的本质就是,自己似乎在和自己拧巴、较劲,但这个自己又是另外的个体。
虽然有是痴愚、因果的权柄作祟。
但这就像蝴蝶的两片蝶翅,是完全相同频率的蝶翅。当一片蝶翅振动,另一只就会自动共鸣。
这是好挚友“懂”的方式。
但问题是,如果蝴蝶被逮捕到蛛网之上,挣脱不开呢。
这种共鸣就不再是呼应,而是相互干扰,互相拖拽。
这也像是两只膏药猴在泥潭里,明明分开都能爬出去的。但不膏药在一起,就心慌。
明明晓得膏药在一块,就会把对方越拽越深,也甘之如饴。
他们没有想让对方顺从,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方的背景噪音。
你叹息,他听出了你叹息里的意味,于是他也想叹息。但你不想两个人对着叹息,那太像一场自怜的演出。
所以你忍住了,他看到了你的忍住,于是他也忍住。最后两个人都不叹了,也就更加沉默了。
这不是“谁对谁错”造成的,而是“太像了,所以情绪都跟照镜子一样造成的。
这是一种没有加害者,自己就会把自己拖入深渊,一种源于“衔尾”本身的宿命。
这仅仅是两个看起来相异个体层面上的。
这株并蒂双生莲本身也有很多相似的花瓣。
尤其对于戏伶和垂萤来讲,这些花瓣就等同于他们诸多分身,也在互相叹息着。
而这些花瓣里面还有相似的花粉,也就是无数蛊呀,信徒呀,人壳子呀,都在一起叫嚣着。
如是种种叠加在一起,就会他们导致更加的混乱。
但这些个体都在一个人壳子里,太多了,混乱太多了。就像一个人头疼,大多是只会敲打自己的脑袋。
这就导致他们分不清、或者是不愿意去区分对方是另外的个体这个问题。
这也是一个由头,让戏伶去追着更大的那朵双生莲去敲打,不是为了争夺资源,只是分不清彼此了。
还有另外一个由头就是,戏伶他总不能去撕扯、解构自我吧。
要说渊源得先说到戏伶他本事小,压不住衔尾蛇的繁育特性。
如果有度厄游戏数值的话,大活人满值是100,戏伶是色欲与食欲就再-999,和+999,0之间来回跳转。
于这样的状态之下,强制让戏伶去分清自我。他也是能分清的,就像是有着高血压去拔牙去。牙拔出来了,血也跟着会窜出来的。
但戏伶太娇气了,他怕疼,他不愿意分清欲望的根底。
这种蒙昧自己的痴愚,带来了当下的欢喜,也会导致未来的戏伶越来越痛苦。
但是戏伶只能饮鸩止渴,就像是一个人受了伤,他最开始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待到他发现的时候,贴一个创可贴到非常大的伤口上。
但那个口子太大了,压根就不是创可贴能够治好的。
但戏伶只有创可贴是一个疗伤工具,又因为娇气怕疼,所以就一直糊弄地处理了伤口。
创可贴贴了太长时间,已经分不清伤疤是溃烂了还是腐烂了,这时撕开会更加的疼。
戏伶只得得过且过,一直拖延着,不去处理,相当于把决定未来的疼,还是交给未来的自己来承受。
这样下去演变到最后,伤口感染全身。
戏伶就甚至都会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而痛苦,因为他越来越自己摸不清自己要做什么。
对比眼下,戏伶更像是要自保,他知道自己的伤口在哪里,但不能去撕扯自己,只能去另外一朵并蒂莲上去撕扯,来解疼。
多扭曲呀。
明明可以求求瓷娃娃,但他就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烂下去。
甚至还仗着没有烂到根底,还有这几分用途。
他还在使小性子,挑衅着瓷娃娃,你不帮我,我自己也会呢。
类似于一边和出差的“无能”社畜丈夫,通话,一边直播大肆宣扬对方的无能。
哼,我自个也会呢。
但丈夫要真出差回来了…
第208章 喜丧16扭曲的小蝴蝶?
垂萤之所以没害白曳幽,是因为白曳幽作为老祖宗,着实没得半分很出挑的地方,就连头发都是黑漆漆的乖顺相。
俨然就是被他与小蝴蝶撕扯牵扯进来的小可怜,要不然还自己在那里转摸摸,来回转生呢。
但说白曳幽要完全无辜,倒也不是。
毕竟能被垂萤选中还是命里该有的劫数,这辈子都有了。
但白曳幽的确就不符合花里胡哨、一堆蝴蝶、乱码七糟的、好像丢进了五彩大染缸里腌入味的,那种非常审美。
打个浅显的比方就是,社会上的小流氓小蝴蝶突然说他要找个好人来变好,就找到一个默默无闻的打工仔。
鬼才信?
而且这个打工仔白曳幽还是垂萤整来的,小蝴蝶这看起来纯粹就是在借题发挥。
所以垂萤端详白曳幽,觉得这位属实凄惨,自己把自己坑得来回转生,怪可怜见得。
垂萤觉得都没有玩白曳幽的必要,脑袋就跟烂泥一样,自己踩两脚可能还会沾上泥。
真没必要再折辱他了。
因此垂萤最后半天才弄出了一句,我不折辱你。
垂萤还觉得小蝴蝶拿这种白曳幽东西来表达,是在任性,耍小性子。
一看就是在讨巧呢吧。
打个比方就是比如戏伶他想要当个好人,想要庆祝聚会。
好挚友同意,也想要让他热热闹闹的,就给他找了同伴白曳幽。
但其实戏伶说的是一套,脑子里想做的是另一套,实际上做的又是另一套。
这是三个维度的谎话,能把自己都给骗了,不愧是绿茶中的绿茶。
戏伶嘴里跟好挚友说的是能聚会,就会很欢喜。
他脑子里想的,其实是想与借着聚会找接盘,让白曳幽无私奉献。这样既可以满足自我,也可以来表达自己的良善。
但是最后戏伶实际上,只可怜兮兮地喝了个酒,还是低度数的八度果酒,就宣称自己已然回归善类。
并且就那点酒,还把他自己喝的迷迷糊糊。
戏伶就借着醉意,还不瞒着,去找好挚友让报销,一边骄矜地炫耀我独立啦,不要你帮扶啦。
一边还悄悄的跟好挚友说,你得给我报销。
甚至他埋怨,要不是你给我弄个聚会,我能喝醉吗?
……
所以,戏伶之所以受罚,是因为戏伶讨巧,耍小性子也在讨巧,这种行为就等于允他聚会,定好了时间回家。
但他戏伶里头想的却是夜不归宿和人玩去,然后戏伶居然找了一个乞丐玩儿。
虽然最后什么都没成,但就是借着老祖宗在气人玩。
…
这次就跟,先前小蝴蝶偷钱后,跟垂萤说他要独立,让垂萤帮他的那次一样。
虽然都是同一招,但就像是蝴蝶翅膀一样,每次光芒的折射都会颜色不一样。
也像跳皮筋一样,他都能翻出花儿来。
多扭曲呀…
……
再说到小蝴蝶的霜雪傲骨。
如同木库里那些老祖宗一样高高垒起的,层层叠叠的自尊构建成一座四合院。
经年累月的自卑、自厌是围墙。
这些物什积压的太过了,压的灵魂都要喘不过气了。
最后戏伶自己留给自己的,如同一只填满了各种晦暗心思的蚌,只有最内里才是一腔子被打磨出来的自爱自贞。
戏伶也就像是蝴蝶,明明没有被剪去翅膀,但因为四合院的外墙太高,翅膀被拖曳得太过无力。
他把自个困在四合院里,外面的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
第209章 喜丧16喂蝶
戏伶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这类妒忌晦暗的心思能够说给谁听呢?
就像是孩提时候,总有一些心思无法与人说,和大人们只会认为小题大做,打个哈哈一笑了之。和朋友也说不得。
唯有四合院的廊桥,连通着他和好挚友。
戏伶飞不出去,只能看着好挚友那儿院外翱翔采蜜,时不时来院内看看他,送他些蜜水,以此度日。
对于垂萤停驻的目光、给予的馈赠,戏伶那些自尊驱使着戏伶,必须要给对方回礼。
但是戏伶又没有什么圆子,或者是能够相应成恩赐的回馈。戏伶又是非常懒惰不愿打工,也就是下副本。
他就觉得自己可以卖艺,当作回馈瓷娃娃的本金与利息。但瓷娃娃偏偏总把事情拎出来说,也就是小蝴蝶是菟丝子这事,让戏伶觉得小面子挂不住了。
这事又确确实实是真的。毕竟瓷娃娃是真的不缺什么玩意儿,就连送礼戏伶都不太知道能送什么,会有意义。
久而久之,这些恩赐也是越积压越多,甚至侵占了原有的自卑。
恩赐太大了,根本偿还不过来,就会扭曲成恨意的。
…
戏伶就觉得所谓的回馈,大概只有戏伶他自个,这个个体的情思了吧。
常言道,人们只能把最恶劣的心思交付与亲近的人呢,可以说这是有恃无恐。
戏伶原本作为几乎要折翼的蝴蝶,被温柔地捧着,蝶翅长全。
戏伶本就是天生坏种,而且是那种只看当下的欢喜的,只在夏日之采蜜就食用,不管冬日的那种。
戏伶被捧在鬼神手心里当做珠玉久了。
戏伶便发觉,这些阴暗的心思都可以交付给垂萤,他的鬼神。
或许这样他才讨得欢喜?
戏伶清楚自己是“蚌”,要填满,要甜头,要被捧在手心,要所有的所有幸福都装载进人壳子里。
都还不够,还不够。
戏伶也晓得,他贪,就像菟丝子一样,无止境的索取。
无论他是大活人还是鬼,戏伶都是永远填不满的。
戏伶更明白,这种贪是因为他呀,戏伶呀,就跟心里头就好像有个洞一样。
瓷娃娃给他的所有甜头,都从那孔里,像是存进去了,又像是漏走了。
虽然戏伶晓得,不会去追究这个,他只要当下的满足就好了。
这个洞,或许才是瓷娃娃投喂给他的根本原因,就像是存钱罐最后可能会要破裂一样,全看瓷娃娃,要不要把它敲开。
戏伶不管,他仿佛是无知无觉一般,就将自己的卑劣、自厌,如是种种,他全全自私地将所有责任怪罪于好挚友头上。
都怨你。
都怨你…
因此看似从头到尾都是戏伶在耍脾气,瓷娃娃甘愿承载着小蝴蝶的坏心眼。
实则是瓷娃娃将他的些许悲喜也投喂给了小蝴蝶,如同并蒂双生莲。
看似是垂萤他把这只干瘪的小蝴蝶养好,将他温养在掌心里,驯服、变成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让蝴蝶的肚子里填满了蜜水,蝶翅完全展开布满了漂亮的花纹。
尤其是,鬼神不仅会做,而且他还会说呀。
看似是垂萤拉着小蝴蝶的手,允你作恶,允你有坏心眼。
万般皆允。
尤其是,鬼神还说呀,我知你的。
手牵手,咱俩是天下第一好呀。
第210章 喜丧完 堕蝶
戏伶现今已是到了,看着自己遭苦受厄,自己都感到欢喜了。
明明是洞若观火,却偏偏飞蛾扑火。
————
如是种种,本家、自我、鬼神、外界,皆是洞开的空洞需得填满。
戏伶便如同是一株饥饿的菟丝子想着去缠他者讨食,不料却被喂得满腹珍馐。
这个他者,就是他供奉的鬼神,瓷娃娃。
菟丝子的藤蔓一半是满载而携不动太珍宝了,一半是过食以至于自身太重。
所以戏伶自己故意地把自己缠到了,以至于下坠。
如同小蝴蝶跌入深渊的捕蝶网,被鬼神托举住,仍然在胡乱振翅。
但究竟是不知死活,还是只求去死,他自己也不晓得。
恐怕是这只漂亮的小蝴蝶受不住自己的翅膀一直在被烈火光焚烧。
因疼厄困顿,干脆想着都抖光磷粉,看看能否浴火重生。
而那捕蝶网就是垂萤,他的鬼神承接住了自毁双翅的小蝴蝶。
但这不是兜底的救赎,而是更加扭曲地回旋衔尾,相当于让蝴蝶无尽的下坠、重叠、混沌。
死掉了才是救赎,蝴蝶被抓住,尤其是折掉翅膀的蝴蝶被抓住了,被豢养,长出新的美丽的翅膀,再度折翼。
不仅如此,而且双方都是我知我觉。
鬼神,甚至假惺惺地将网子放低,如同蜘蛛般。
但因戏伶蝶翅损毁,才呈现出鬼神明明是捕食者,却还兜住了折翼残蝶的一场救赎好戏。
戏伶是于鬼神的注视下,扭曲地在自怜中自毁。
戏伶只当这场自毁焚翅,作回馈予鬼神的好戏。
鬼神欢喜、愉悦,这是因果哺育的根底,也是戏伶的演出、奉献与回馈。
垂萤自然亦作甘愿与蝴蝶一齐下堕的好姿态。
当真欢欢喜喜地一场好戏。
…——————
戏伶的白发和对方的紫灰色长发交缠。
泾渭分明又同样透光剔透。
戏伶垂下眼,他知道自己手臂的姿势不也太对。那是傀儡戏里“起范儿”的姿势,手腕微抬,掌心朝下,活像被人提着。
但仗着有几分姿色烂肉,也就是残缺蝶翼。
戏伶无法言语就不言不语,他抿着惨白的唇,整个人肤若凝霜,白发萦绕,过分靡丽的眉眼氤氲着欲色和森然鬼气。
他手指尖死死拽着瓷娃娃的手骨,甚至叩出几丝血线。
仿佛一只想要拖着瓷娃娃溺毙的艳鬼。
这俩都是戴着假面的。
一个戏子,一个傀儡,可比不出谁比谁更假。
就像冬夜从冰冻的湖里捞碎星子,都是梦一般的人,梦一般的假。
瓷娃娃,虽然总说戏伶假,装相。
但瓷娃娃也有借着假这话,在说他自己也是假惺惺的。
只不过,他的假是要透着戏伶的眼才能看得出。
戏伶是自己把自己当镜子,是自怜自爱的小水仙。
那真能驾驭得了镜子的瓷娃娃,还得了吗?
垂萤是更加扭曲的,把所有的大活人都当成镜子,能映照出自我,只要是大活人,每个人性格上都有劣根性。
垂萤就把那些劣根性都当做他自个的观照面。
而戏伶就是最大的那面镜子,最像垂萤的那株并蒂莲。
瓷娃娃这是在借着戏伶的影儿,学着大活人那点柔慈呢。
透过戏伶的眼,瓷娃娃那张瓷白的观音面里藏着我知我觉。
甚至于,瓷娃娃牵着戏伶的手,那根本不是亲昵,不是怜他。
而是依旧在完成仪轨,一场活人的入殓仪式。
瓷娃娃的牵手,而是在替他收拢手指,拢起贪“甜头”的手指,就像为死人合上眼睑一样,为他合上手掌。
那两只镯子磕了个脆响,是个回环。
刚巧对应丧葬中的“钉盖”环节,吃了蛊虫,自然是要盖棺小殓的。
没有棺材也没进坟地,那就只好暂时以人为棺,以自身为棺。
在古代棺木盖定时,会钉入四根“子孙钉”,最后一锤落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儿。
但在一些偏远地区的习俗中,如果死者生前有未了事缘,会在亡者的手腕上各系一枚铜钱或铃铛,让它们相撞出声,寓意“生死对叩,阴阳相认”。
镯子刚巧响了声,多好的寓意呀。
[是要下葬我吗?真是不忘初心呀…]
戏伶抬头看瓷娃娃,瓷娃娃还是那副柔慈的笑面。
戏伶垂了下脑袋,抿了抿嘴,像在窃笑,只是在笑他死得像个戏,还是什么别的,就不知了。
——————
戏伶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那长睫在月光下像是蝴蝶的翅翼,一颤一颤的,颤得人心尖发软。
伴随着细细软软地啜泣,像是诉说着你饶了我,饶了我,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脆弱自尊..我怕…
戏伶又扯过对方纤细的腕子,手腕随着动作古银镯子摇啊摇,时不时和玉镯子打个响。
戏伶将交叠一处的细白指尖对齐着,像是借此在在指指点点地念叨着,你我应是平等的。
你说要与我好的,但有这样对好挚友的吗?
但戏伶手底下,却还是不声不响地正死死掐着垂萤。
好挚友呀,你嘴里说得甜甜蜜蜜,佯装把我如同珠玉捧于掌心。
实际上只是拿我当只小蝴蝶,困于掌心之中,当作观赏的物什。甚至想让我生命停驻在最美的时刻,就让我去死掉。
你明知我怕疼怕死,你也要我去死。
你只观瞧观瞧我的自卑、自厌、自怜,当作蝶翅上那点子漂亮磷粉,当作是大活人生命图纹的美好底色。
你呀,口口声声唤我好挚友,叫我为你赴死,死不瞑目,眼下甚至都不许我开口。
你呀…萤老板呀,到底只是鬼神套了层人壳子。
你言你怜我。
当真怜我?怜我哪儿呢?
都说,人们只能把最恶劣的心思交付于最亲近的人呢。
看似瓷娃娃承载着小蝴蝶的坏心思,瓷娃娃也把坏心眼交付予了小蝴蝶。
但问题是呀,是在问题本身之上,从来不是回答,而是有了这个问题,就是问题的本身。
你呀,萤老板,黄粱梦,瓷娃娃,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吗?
那为何名讳都不叫我知晓?
第211章 重开宴席1 恩怜
“呀,小蝴蝶,你是在求恩怜吗?”垂萤拢出一个雪白的笑面来,他的紫灰长发和身子,都被摇得晃来晃去,但也只作未闻好挚友的拉手作态。
他只是从戏伶怀里头,轻轻一滑,扯出一只手掩住自个的笑面来。
但恩与怜,这个词,本就上位对下位的。
不该求我呀,好挚友。
应是骄矜与娇矜地直接索取呀。
那样我才会予取予求呢。
就像你偷窃我珍宝那几次,还敢当面找我说我偷了你的物什,我们一起享用叭。
不要怕死呀,不应如此,低首求我恩怜呀。
哪怕你的生死全全于我掌心,我也要你残翅起舞呢,
小蝴蝶过度驯服与卧俯于掌心,低垂蝶翅,沾染我一手磷粉固然美丽。
但蝴蝶是要翩然而飞的呀。
——————————————
垂萤这就是在强求,但每一个求着鬼神恩赐的人,不也都是在强求吗。
打个比方就是,比如我们吃的是一种鸡爪,但大鬼和普通人差距太大了,大鬼太富有了,所以才搁这儿吱哇乱叫鸡爪怎么不卫生了。
也就是垂萤现下,隔岸观火看小蝴蝶作茧自缚,玩火自焚。
但如同小蝴蝶,都穷地要出卖自我了,所以啃着美味的鸡爪,甚至会生出我居然也能和他咀嚼同一种情绪的感受。
两个各有各有的扭曲的小鬼东西,因着嘴馋,都啃着同一种情绪,都一种肮脏的鸡爪子。
但诞生了不尽相同,但都很扭曲的想法。
尤其是,戏伶晓得瓷娃娃想他做什么,但就跟闰土和那个老农民似的,早已时过境迁。
甚至更加可悲的是,他们几乎一直相处,就发生了这种可悲的变化。
但怎么可能呢?
老爷?
这头小蝴蝶在死死生生中挣扎着,那头瓷娃娃看戏,看得欢喜。
甚至小蝴蝶亲眼看白曳幽的悲剧,就像是吃鱼的人还在养鱼,怎么确定哪一次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呢?
不知哪次自己就是被烹饪的那一条鱼呢?
这会儿,瓷娃娃还要和他谈谈大活人的百般心思、万般好,还有压榨已经死掉的小蝴蝶最后的情绪里的几分人色。
就像是被迫加了一天班,老板又说让你重新改一套新方案,或者是再加一天班。
小蝴蝶只想自毁了。
“怜你呀,但自爱自怜应也有三种形态,那我对应什么,对应你的孩子吗?对应你的父母?嗯?小蝴蝶?还是对应你的本尊上师?你的…”
垂萤歪着头,再度轻轻发问,嘴唇两侧皆显现两点淡紫的小痣。
他噙着一点笑,弯翘嘴角,青紫眼瞳流转着,像是有无尽的灵光在转动。
但这姿态,不是大慈大悲地柔慈,而是简直恶劣到极致,就像是在对着一个快要饿死的都来扒拉人衣裳的狐狸,故意地、有意地还在进行诘问。
像是讨食狐狸能开口讲人言了,还得讲对,才会给喂食。
毕竟戏伶不是白曳幽那种来回转生把文化都丢了的小垃圾,他讲话是很有自己脾性、并且有条理的目的性。
除了苗疆话,还有官话、外国话之类,都能说会写,而且还会唱民间小曲。
[是挚友,你我应如是。可挚友哪有你这个样子。]
[知我悲喜,你却无悲无喜,都借我的人色拓出来,原本浓墨重彩的五彩缤纷的蝶翅,到你这里只剩下了几笔扭曲的线条。]
戏伶细长的指甲在瓷娃娃的手心上勾画就像是蝴蝶触须一样,时不时还发狠把指甲狠狠地抠下去,把对方细白柔软的手心按得一片青紫血色。
仿佛就是在暗骂对方的挑剔,就像吃一条金枪鱼,只吃最肥美的鱼腹中的那一小块芯儿。
还剩下一大堆鱼尾都不会给这只饥饿的鬼狐。
多恶劣呀,人都要死了,瓷娃娃还在这儿逗人玩。
不愧是娃娃的尊位,是吗?
多恶劣呀…
扭曲的是他戏伶,恶劣的是瓷娃娃。
不过,作为好挚友,这也倒正好相称了。
而且,就连俩个小鬼东西的手心现在都是青青紫紫的,一个是无所谓,另一个是自相残杀。
戏伶的蛊虫虽然被瓷娃娃压住了,但他的手背、身体上却是生出不少青紫的尸斑。
这又是瓷娃娃变相的恶劣外溢,他就天生爱这种因果循环的东西,求来了一,就要失去一,拆东墙补西墙。
你不是最爱美吗?那你就要烂了呢?
唯有攀附我呀,才不能烂。
古有言曰,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不腐。
这种古老的观念认为珍宝能封住人体的精气,保持尸身不坏。
当然,鬼哭出来的那种不算,要被多人捧着的那种钱宝,当然还要讲究规格与人气,不是未出世自己造的。
比如和氏璧只能车成珠子。
当然,如果是上古名剑,比如辟邪剑,那只能尸体枕边安放着,总不能往尸体里搁。
那么,瓷娃娃有层壳子,就是这样的物什,一尊玉俑。
说起来,戏伶突兀地想起,那会儿瓷娃娃只说帮他安葬,没有说保证他苏醒后不腐烂,得等他苏醒之后还是要找能封九窍的宝贝。
真是的呀,作为好挚友,自个死掉都不给自己陪葬的吗?
那就把这个当成讨个彩头吧。
已经不能白受罚不是吗?该讨的恩一定要讨到。
——————
既然刚刚挑明的话,好挚友,自然也就不能像两只海鱼一样相濡以沫的相处了。
那么,垂萤自然是做他的江河湖海。
戏伶自然要像一只缺水的海鱼,本能的依附于对方。
缺水只是戏伶困境的一部分,更重要的还有本源的缺失,也就是饥饿。
瓷娃娃是喂食于戏伶了,但他还时不时的下饵下鱼钩,要勾上他一勾。
要是戏伶真咬了鱼钩,那就得嘎。
要是他不咬钩,对方觉得没了趣儿也不行。
这可真难办呀…
不过呢,到底还是喂了是吧?
肯供养自个就好,好挚友呀。
如是骂鬼神的约莫没有几位的,在木窟里头戏伶自个要跪伏那些老祖宗,但是在外头戏伶可叫骂瓷娃娃。
天差地别呀…
瓷娃娃不是有话不讲的那种。
戏伶刚才不说话,否能把情绪宣泄到对方身上,对方也是要把相应的答案反馈给戏伶了。
第212章 重开宴席2 不许剪舌头
[你不许剪了我的舌头。]
戏伶再度勾画出字眼,他歪着头,还张了张唇。
他的嘴很小,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但口腔也烂了。
像刚捞上来的海鱼被刀生片成新生一样美丽的粉红肉片。
虽然烂了,或许得益于海鱼抓捕时处理手法得当,还是被太阳晒后褪了色的那种样。
不过,蛊虫还没有取代他的舌。
若说戏伶的尸体被鬼气腐蚀最严重的,莫过于那能哼唱鬼戏的口腔了。
在木窟里唱鬼戏损毁了一次,又被金簪封喉再是一次。刚又有几次鬼戏,加上戏伶一直念念叨叨地小嘴不停不休。
戏伶就连脑袋掉了也一直磨磨叽叽、怨怨叨叨地。
垂萤只是让他不要再开口了,免得嘴里都烂了个透彻,再也叫嚣不了。
只不过戏伶有恃无恐地故意歪曲他的意味,好来讨赏。
他欢喜地把瓷娃娃地好意,歪曲当成对方要他永远地闭嘴,开始作出一副被人抛弃,伤心到极致地假惺惺姿态了。
反正瓷娃娃也不“舍得”让他受难。
反正自己伤心事一大箩筐,想哭泪珠子随时都能把自己埋了。
只不过一开始戏伶是假意难过,他越说是越难过,凭什么他要靠哭来讨赏,为什么瓷娃娃不能自个主动奉上宝贝。
戏伶最后甚至说出来,你折辱我,我就那点子零星的自尊你还来窃取,非要把我按到泥里。
[我只有你能依靠,你不给我就什么都没有。我就是菟丝子,我就要,你就要给我。]
类似这种意味的话了。
这和当初,戏伶和垂萤说自己身体与常人不同,说着说着就收不住的模样,如出一辙。
戏伶那会儿也是有意作出一副受了多大欺负的小样儿,还有意地使出一种都是你害的那种小劲儿。
只不过这次瓷娃娃有错。
但那回是瓷娃娃是何其无辜,戏伶就和瓷娃娃哭哭啼啼地说他开了口,就是没自尊了,你折辱我。
为什么非得我讲明,我就那点子零星的自尊你还来窃取,非要把我按到泥里。
之后又是一直个又抓又挠,还掐瓷娃娃。
难道不是,他自己想在泥里打滚,才说的吗…?瓷娃娃又不是不晓得这事儿。
而且后来,戏伶又拉着瓷娃娃开鬼直播,肆意地揭自个伤疤,还以被伤到自尊为由头,集圆子,最后把圆子给垂萤。
这是多扭曲的小鬼东西。
戏伶是有点把自己真当成了戏中人了,他这次也是不管不顾地把自个坏心眼全全揭露,全全扔给瓷娃娃。
不过,戏伶现在还好点。他知晓自己没收住情绪,也不觉怎样,他就借着情绪来讨更多的赏。
“加戏”,这个字眼来形容就再妥帖不过了。
[呀,是不许,而不是不能。]
瓷娃娃也是个恶劣的。
他眯着眼,回味了下戏伶以前的作态,他晓得对方在作闹什么,无非是狐狸讨食罢了。
不过呀,喂养狐狸,一般来讲不能喂太饱了,就不讨好主子了。
但戏伶明显更扭曲、更贪,他一肚子吃的还没消化,就又来乞食了。
第213章 重开宴席3瓷娃娃亲手的刺绣
不过呢,对方的鬼戏着实好听得紧,小嗓子如同夜莺啼鸣,细细尖尖,圆润雍容,如同连珠串子般。
那绝活提线葫芦更是用活人的肉嗓子吟唱拔音,就能一下一下吊着人心头软肉,把人心往起提。
就连平日也能讨得欢心,又是自个的好挚友,着实该赏呢。
…
戏伶手里一片冰凉,瓷娃娃把什么东西塞到他手心里。
是把扇子。
这把扇子,骨为撑,皮为面。
扇骨非竹非木,而是由数十段极细腻、打磨得温润如玉的苍白指骨榫接而成。
每一段指骨关节处,都镶嵌着色泽不一的蛊虫茧壳,如同蛇蜕,在光线变换时会泛出幽微的七彩光泽,仿佛骨中生霞。
扇骨开合无声,唯有持者有意时,会发出类似关节轻响的“咔”声。
扇面则并非纸绢,而是一层极薄、近乎半透明的人皮,鞣制得异常柔软。
扇子的两面皆以细密的针脚,绣着鬼宴图。
一面绘着一幅盛大而衰败的《牡丹鬼宴图》。牡丹丛开得灼灼如血,但仔细看,每片花瓣的脉络都似扭曲的人形,花心处隐约有痛苦或痴笑的面容。
宴饮的“宾客”皆是姿态各异的鬼影,唯有主位空缺,似在等待来客。
一面则金线绣绘出一幅《鬼宴夜乐图》,百鬼形貌模糊,只余扭曲欢愉的轮廓,穿梭于亭台楼阁间,那些楼阁的线条是用断续的金丝勾出,显得华丽又脆弱。
而宴会中央,空着一席,唯有一盏水母般细细长长触须的孤灯,灯焰却绣成了一团纠缠的、七彩线球,仿佛无数未尽的诉说与怨毒的蛇团都拧在一起。
扇子合拢时,像一柄惨白的、略微弯曲的指骨,握在戏伶那毫无血色的手中,竟有几分契合的悚然。
——————————
戏伶持着扇柄,扇沿掠过垂萤的脖颈或手腕。
那人皮扇面时不时与垂萤的瓷白肌肤相触,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哪是器物,哪是垂萤。
唯有扇骨末端那些蛊虫壳子,随着动作轻轻磕碰,发出持续不断、令人心神不宁的细微哀鸣。
戏伶用扇子尖,在对方的皮子上勾画出自个为扇子起的名儿。
戏伶称这扇子为 “旧日宴”。
戏伶可明了,自个只提过一回丢了扇子。
垂萤这会儿就将一把亲手绣的扇子给他,这是有重归于好的意思。
而且还是给个彩头的意味,是在无声地说好东西还在后头,让他不要急。
戏伶歪头露出点笑面来,倒也没有嚣张到得了宝贝就把瓷娃娃衣裳也给弄碎的意味。
他腕子微抖,将扇子收回,再“唰”一声展开。
刹那,没有寻常扇子那种清风飒然,反而带出一股凝滞的、甜腥的阴风。
尤其扇面摇动间,异常柔韧,几乎能弯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
扇面上面的金线血绣在光线流转下忽明忽暗。
那幅鬼宴与牡丹揉杂到一处,便似活了过来,鬼影幢幢。那团七彩线球般的灯焰,仿佛随时会滚落扇面,灼伤人眼。
戏伶自顾自摆弄着扇子,弯翘起嘴角,他得了好处,也不在闹瓷娃娃了。
垂萤也没先开口。
鬼神呀,这是配合着自个的无声,也无声地回应了呀。
这赐礼,是垂萤无声地作答。
你不可言,我便也不言。你言怨我,那便怨我。
如同此扇名讳,旧日宴。
是让咱俩关系不像一只玉镯子那样摔的四分五裂,是将已经把从手脖子上褪下的镯子一点一点,勾戴回来。
重归于好。
第214章 重开宴席4小蝴蝶分饰两角
不过,这扇子同时也有一个寓意。
两面的扇子,就是让戏伶两个角色全演去。你不是爱演吗,不是有戏瘾吗,那就多多益善吧。
[这次两个角色,你都给我演,懂了吗?]
垂萤嘴唇张合着,却半点声音也无,那话直接轻飘飘到“人”脑子里头,时上时下的。
这个人当然是戏伶。
[不要。]
戏伶这阶段给自己的角色是只吃不吐,敲骨吸髓的贪魇妖狐。
自然是不停的乞食把自己喂饱,不愿付出半点,不想吃半点苦头。
以前戏伶有个阶段,自我设定的角色是霜雪傲骨、自尊自贞自立的清冷仙师。那个时候当真是一点都不娇气。
此外,戏伶还有一堆短期角色,比如竹叶子感到恐怖的港城的闹鬼里社会精神小妹与小伙的结合体。
说起来,垂萤当时听闻这事儿,倒也是没有笑竹叶子。
瓷娃娃当时就有预感,戏伶肯定没演够,因果会回还到自己这儿来。
这回,垂萤就受难了个尾巴,他觉得戏伶是把接盘文化,也演到自个这来了。
可以对照戏伶与老祖宗加老实人,保安白曳幽,说小话的。
戏伶是挺会给自己找甜头的,虽然都是小甜头。
除此之外,戏伶还分出三个维度的人生角色。
首先是当下的自我,其次是幻想的自我,最后则是梦中的自我。
打个浅显的比方就是,当下的我是个单身的,一个只能吃得起烤肠的打工仔。
幻想中的我在吃龙虾,有个女友。这是当下的我出出血,也能做到的事情。
梦中的我是在吃鬼,而且有美女相伴。这是一个打工仔,只有做梦,才有可能梦到的事儿。
把这套理论,照搬到戏伶身上就是。
单从戏伶的一点事儿来讲。
当下的自我,是嚣张地进行鬼直播,世人皆背弃我,折辱我的自尊。
幻想的自我,是与老祖宗和和美美,回环衔尾,借瓷娃娃的力作圣母玛利亚,既能顺从于本家族长的尊位,早早地传宗接代。
又不用与他者在一块,不算是背叛自我。
他自己也不用痛苦了。
梦中的自我,不仅传宗接代,而且衍生万物,融锁骨娘子、鬼母、蛊母于一体,再成为所有老祖宗、包括瓷娃娃这种大鬼的母体。
再说回来,戏伶这是角色演多了,而且因为他没有给其他的人壳子意识,所以所有的角色都在一个人壳子上,所以快融合了。
戏伶因此,既有点子霜雪傲骨,但又贪心,所以是自然又是先推拒一下,等着垂萤把活儿和话塞给他。
[不要。]戏伶把玩着扇子,也是嘴唇张合。
[不要什么不要,我都给你演小妾了。快去演叭。]垂萤如他所愿,阴阳地回道。
[不要…不要自己分裂…不要成白曳幽。]戏伶又是窃笑着的小语调,看起来,就是在等着别人强迫他呢。
或者就等着别人问他这种问题呢。
[你也可以自己演的。譬如,自己先出现在那里,又出现在那里…]
[你莫不是吃多了,脑子都是白曳幽了?]
这可真是饱暖思凡尘的另一种好解释。
第215章 重开宴席5
[呀!]
戏伶甚至又是小小地窃笑一声。
瓷娃娃这是故意给我递话头,是让我以下犯上吗,还亲手把动手的鬼物都给我了。
这算是瓷娃娃让戏伶找回场子,好挚友自然要平等。不能只一个罚一个,这不平等,也不和和美美。
多恶劣呀?嗯?
包括让瓷娃娃找回场子的话头,都是戏伶能捡到乐子的。
戏伶是偏爱被折辱着他没做过的事,这样显得他清清白白,是朵好白莲花。
比如鬼直播戏伶就算直播了,但论因果,他真和他者有过一笔吗,怕是半个也无。
戏伶反手,再用扇子虚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情绪流转的红眸时,扇面上孤灯的位置恰好对准他的唇。
那一刻,扇上的猩红与他眼尾的洇红、乃至唇角可能噙着的莫测笑意,形成一种诡谲的呼应。
就像是戏伶并非在用扇子遮掩,而是借着这鬼物,无声地继续吟唱那未尽的鬼戏。
[呀呀呀。萤呀,说起来,你迟迟没奉送彩头的原因是不是我把绣球丢给了小老鼠白曳幽,而且还把萤你送我东西给了某个白曳幽小老鼠了。你吃味了呀?]
戏伶是故意这般说的,他在遮掩他眼下觉得只有作来的,才能凸显出自己是有价值,能讨来宝贝的扭曲想法。
戏伶说着,还反手拿着瓷娃娃刚送的折扇挑起垂萤的下巴尖,同时自个也骄矜地抬起下巴尖,让两颗靡丽惨白的头颅处在同一平面上。
垂萤探过来一只瓷白的手,指尖抵在戏伶的手,也没挪扇子尖,就那么虚虚地搭着,像蝶子落花。
[别恼呀。就算吃味了,这不也是我在哄你吗?不掉泪珠子了…]
垂萤口吻幽幽长长,尾音还满是眷恋地香火味。
如同沉睡千年的柔慈鬼神赐于信徒的注视一眼,因而衍生出的那种声声叹息,哀戚而又不悲切。
[小蝴蝶,都唤我萤了呢,欢喜了呀]垂萤再度补了句,他说话是有点儿因果的,所以向来是有些模糊。
这句话里头欢喜的主体被他省略了,可以是他,也可以是戏伶,更可以是他俩同喜。
[好叭,那我演了,可那个可太吓人了呀。白曳幽又是怀阴胎,又是怀蛇胎的,就是鬼神转生借腹出世。]
[白曳幽他还说我呢,他才真是三花聚顶啊。而且要四肢折地,头倒悬着,爬着、跪伏鬼神祈求平安呢。]
[还是萤你好呢。]
戏伶得了彩头,也没再骂垂萤丧良心,嘴里也会说好话了。
[白曳幽在雪山内里的爬,是一种古礼,比跪伏更重的古礼。和我在木窟里的爬,同礼,都是叩拜大鬼。]
[白曳幽,也算是跪伏于自我。]
[我则是跪伏于老祖宗,再跪伏于自我。]
[萤,你却从来没叫我那样过…跪伏过你。]
戏伶给出话头,让手心里瓷白的鬼神来接因果。
[是因为你呀,是在送子庙里求得我呢…]
[你的祈愿和祭祀地点是大相径庭的,你的祈愿是不要繁育,但祭祀地是送子庙。]
[你可以大致这般理解,你要死在我手里时,我就得满足你的祈愿…但是你的祈愿和祭祀又是相背离的,所以你最终还是会不断的转生,乃至于比白曳幽还凄惨。]
[不然当初你的老祖宗们怎么敢让你在那里发癫求我?]
垂萤收回刚虚扶着戏伶的手指,瓷白的指尖绕着垂到胸前的紫发,青紫的眸子里映着那轮昏黄的月,漾开一圈圈诡谲的光晕。
第216章 重开宴席6摇尾乞怜
[那贞洁大概也属于一种供奉。]
[神必据我,供奉必能得到庇佑,始终守身如玉的人才应该一生顺遂才是呀。]
戏伶歪斜着头,他用惨白的手指尖对着垂萤瓷白的指尖,指尖对指尖,轻轻戳了戳。
另一只手则是翻转扇子面,悄悄改动,盛放两颗头颅的姿态,就跟在挤一床雪融的被窝一般,抱团取暖。
戏伶又以手指贴了贴,手心里瓷白的鬼神面。
贴贴呀,摇尾乞怜呀
咱俩天下第一好,不是吗?
————————
戏伶说完。
他有点欢喜,因为这话是说到他自个心尖上去了。
他甚至还想象了一下,如果这话传到外头去,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听了,大概都要脸红。
这都是什么胡说八道出来的渎神鬼话。
但戏伶不管,他甚至都不管旁边的垂萤,反正是自己自顾自越想越欢喜。
他还把下巴骄矜地微微抬起,一副你接茬,不帮扶于我,我自己也会找甜头的骄矜小模样。
昏黄的月照着他的侧脸,那模样秾艳得几欲破裂。
戏伶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清清白白的一个人,简直可以刻成画像供起来。
那画像是不是能供起来,那就是牌坊呀。
这就跟戏子于突兀间入戏,找到窍门了似的。
戏伶眸中那些斑斓光点旋转得更急,仿佛织成一张网,把他自己的蝶翅给兜住了。
那张惨白脸也跟着时而清晰秾艳,时而模糊成一片雪白与鎏金的光晕。
与此同时,戏伶惨白的脸颊泛起一点猩红,如同用朱砂点染的酡红在两颊,艳得诡异,艳得心惊。
————————
瓷娃娃在一边小小地叹了口气。
又来了,和当初戏伶在鬼直播里胡说八道,他守身如玉,就是供奉瓷娃娃一样。
戏伶当初更是瞎说,说他洁净是为了侍奉鬼神,最后更是说他自个是衍生万物的送子娘娘。
反正是有人问问题他就答,而且还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
而且还是当着瓷娃娃的面胡说八道。
瓷娃娃一听自己居然是如此邪恶污秽的鬼东西。
他自然很是欢喜,自然也不甘示弱。
这般两相造谣,所以他俩声名狼藉,直播结束之后,瓷娃娃找当初目睹鬼直播的漏网之鱼都找了好些年。
垂萤微微叹息着,以指尖划过戏伶的眼角,于那颗红泪痣被轻轻按了一下。
垂萤再以两根指尖滑过戏伶雪白绮丽的面容,轻轻拉开对方的唇,点了两下。
[好好好,该给恩赐…]
戏伶讲了这是[供奉],瓷娃娃就是能收取的。
戏伶那句话最妙的地方在于,戏伶说“神必据我”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近乎骄矜的笃定。
他觉得鬼神一定会吃他这套,压根就不存在神不想据他的事儿。
这恰好就是垂萤刚才要的翩然起飞,骄矜与娇矜的小蝴蝶。
戏伶在说,你看我能做到的,只要你甜头都给够了,好挚友。
而且戏伶那个供奉,看起来是在主动供奉,实际上纯粹就是在胡说八道。
戏伶拜了垂萤后,他是依托鬼神而活,哪里轮到他送上什么洁净,来找捷径。
从来都是被饲养于鬼神掌心,欲取欲求的小可怜。
第217章 重开宴席7白莲花立牌坊
所谓神必据我,在戏伶这儿就是把自己当成祭祀的主体,把自我都剖析开,尽数可奉献给鬼神。
这大抵算是自我病态的一种自我物化,但他也不管鬼神收不收。
甚至还向自己的鬼神展示自己是个多洁净的好信徒。
实际上这纯粹就是白莲花的沉溺于自己有多清清白白的自我欺瞒与自我满足。
甚至就连自我满足还不够,还必须要人赞誉于他,给他立个牌坊这种。
瓷娃娃还会搭理戏伶,因为戏伶这个性子,不得回应,就得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戏伶这般说,纯粹就是胡说八道来,展示自己的态度。
瓷娃娃要的不是“洁净”,那只是门槛,甚至不算供奉本身。戏伶故意把门槛当成供奉,当成自己最值钱的东西,倒错因果。
瓷娃娃那些送出的子鬼,哪个不是洁净的?
其实戏伶只是奉的是个姿态,而那个姿态,也恰好是垂萤刚才要的。
戏伶只是在演“戏伶在供奉”这件事,是戏伶剖开自己、试图用什么东西交换什么的那个姿态。
不过瓷娃娃就跟当初送子庙一样,他看中的始终是织女的魂,而不是织女的人壳子。
瓷娃娃收取的是戏伶那种情绪,而不是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这就跟当初这就跟戏伶当初发癫拉着娃娃一起鬼直播一样。
瓷娃娃看中的是好挚友魂里的底色。
其实因果律就不认这种自我感动式的交易。再说戏伶都把洁净当乐子了,洁净的信徒不会把自己的洁净拿出来交易。
起码不会整鬼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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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戏伶这些小话儿,就是跟得了火腿肠的猫儿似的。
戏伶就是在拿话维系关系,蹭蹭鬼神的皮子,以示亲昵,纯是在哪儿没话找话呢。
一个鬼狐能不知道怎么逮耗子?就装废物,等着得被喂到嘴角吧,他。
这就跟垂萤怕虫子一个道理,就装相。和猫玩自个尾巴似的,就搁那纯自娱自乐呢。
戏伶也是,跟为了乞食先蹭人裤腿的猫儿,没什么大区别。
只不过一个表现的是最开始就乞食,要到了,就显得平平无奇。
一个是骄傲的小流浪猫,几次三番被美食诱惑了,才亲昵折服,大概是更让鬼神有成就感叭?
大概如此,鬼知道戏伶怎么寻思的。
他脑子里头的念头太多了,每只蛊虫都是一个大活人的念想,来回乱窜。
打个比方,就是白曳幽只是自个分裂出来的那些意识就加持到白曳幽自己身上,他都已经要疯掉。
而戏伶身上的不仅自我想来分裂开来繁育的意识翻搅着,另外有蛊虫的念想、注视叠加,戏伶演过的那些角色入戏的杂乱人设加码、加之诸多老祖宗的窥视。
戏伶却依旧有自我欢喜的情绪,甚至还有供奉于鬼神、以供蚕食的情思。
在大活人嘎了后,情绪以及感知情绪的能力会或是渐渐地、或是突兀地消失的。
虽然不知戏伶以后会如何,现下的情绪对于乐子人来说,却是极其美味的。
第218章 重开宴席8暗爽鬼狐
这是又暗爽了。
而且还是就自个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小话。
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挨着戏伶。
戏伶自个也没乱动。
这都是第几次了?
暗爽这个词,还是花与雾说的来着。
不过在外人面前,戏伶演的好,而且没有露出半点这种小样,让花与雾误以为他纯粹是精神病态的愉悦犯、乐子人。
实际上,也是有畸形的躯体成分在的。
不过单单面对垂萤,戏伶是装都不装了,反正有观众他更加的欢喜。
可以这样说,戏伶所有的表演,骄矜呀、自比牌坊、渎神的那些胡话,他“装废物”、“没话找话”。
诸如明明在乞食却要摆出施舍的姿态。
实则皆是以退为进的精明索取。
而垂萤作为“饲主”与鬼神,享受的正是驯服这只骄傲猫咪的过程。看它从矜持到“折服”,看它表演依赖。
戏伶以鬼戏演出喂养着垂萤的注视与纵容,垂萤则赐予他恩赐。
这是一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可以这样来讲,戏伶的所有表演都需要一个观众,而垂萤就是这个永远不会离席的唯一观众。
这演出的本质不是供奉,互动本身即是目的。
彼此接住了彼此最扭曲、最真实、最不为人知的那个部分,用病态的并蒂莲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既然是并蒂莲,那么两个性格极度相似的并蒂莲,互相从对方的性格底色中汲取自己所无法同时表演出来的那一部分,就可以说成自娱自乐。
——————————
再说回戏伶的暗爽,
垂萤之所以打断这几次,还是戏伶很久以前的先前就细细叮咛过。
如果他有那种小样,就不要管他胡说八道,说什么。他那个样,即使看着再正常不过,那也必然是脑子不清醒。
他要是单说话的话就打断他,戏伶自己要是有什么动作的话,按住他,直接揍他、掰断手腿都行,打断他自个找乐子的过程。
这是因为衔尾蛇本来就是畸形,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之类的而生。
各种自我紊乱都再正常不过,大多数活不过四十岁,一般都不到30就得噶了。
除了借族长来转生。
自己想要延长寿命,那就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有倒霉的直接第一次就嘎了。
白曳幽就是鲜明的例子,更加证实了想活的话。
最好一次都不要,说不准那次头一回就直接嘎了。
白曳幽现在就没活过40,又再度转生,自我意识更加的磨灭。
比如,花与雾虽然也是戏伶那族的外家人,花与雾的鬼神对他就挺好的,还警告过他,最好不要嫁娶。
但戏伶这就有点儿很难品的意味,他几度被打断了,虽然只是消停一会,但那种乐子的心态就又起来了。
毕竟戏伶有话在前,垂萤倒也不烦。
而且戏伶还佯装出那种有些庆幸的小样,庆幸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古怪,他可以好好地扮演一个容易被小甜头满足的鬼狐角色。
这种明知自己有多古怪,又佯装出自己不古怪,但是又装的不透彻,一个劲的等别人揭露自己有多古怪,又不想被别人揭露有多古怪的怪圈。
恶劣的鬼神觉得,正是这种极度病态的心态,才更值得被护住呢。
毕竟一般人都做不到这般扭曲的,对吧?
第219章 守坟人1一尸两命
而且这种病态的传宗接代,就算是死了也逃不开的。
戏伶又得恩赐,他不满足地接着说要一夜七次的鬼神恩赏。
反正要不了那种躯体恩赐,用其他充当也可以,他惯会找甜头。
垂萤掐了他白皮子一把说,七次不了一点,四次就让你小死,快去下葬自个叭。
[再拖一会衔尾蛇想要自己拯救自己,留个后的意识,保不齐你都得一尸两命了。]
[我不跟着了。我要和度厄算算账,给你攥点陪嫁。再说没我,你就不人来疯一样了。]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
戏伶是在泛着白月亮影的、泛着浓雾的夜里,一个人走山路来的。
他走得极快,如同子夜里的鬼魅走向荒山。
那张惨白秾艳的小脸隐在雾气里,长睫甚至还挂着几许湿气,眸子里也像氤氲着水汽。
雪白长发松散地辫着,穿着件不便于走山路的鎏金长衫拖曳着,上头绣着大团盘旋的蛇与毒虫,还缀着各般小蝴蝶金银饰。
尤其是那些金链儿长长的往下也耷拉着,被月光照的来回反影影儿,倒也是没被树枝子和粗硬的树皮划坏。
这小样,活像是刚被鬼神赐死,受不得神恩而偷跑的落花洞女。
他一步一步步入老林子,周围如同墓室里一样寂静。
老林子里头生灵的气息寡淡,野兽也静谧着,任何大活人的生息几不可闻。
但很快,就有活人在窥视着他。
花与雾最先窥见了这个惨白男人,就这么一点点如同苍白的磷火撞进了他的双眸里。
戏伶是没躲,没藏。
而且鬼相都不加掩饰。
花与雾此时在正猫在一个老坟头的杂草里,身形被遮掩了个透彻。
丝毫意外没出,他和那些队伍里的纳鬼者大部分就分离了。
在花与雾捡到白曳幽的那个明妃的胎衣,又兜了几个圈子,就跟演鬼戏里的转场一样,就被分离了。
花与雾身边只跟着姓夏的和另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进纳鬼者。
那个新进纳鬼者,叫落星子。
据他自己讲是能驾驭一些小动物,体内的鬼就是杀猪的,天生有煞气。
花与雾也不知道掉进了哪个鬼域。
他领着这俩,兜了几个圈子,又过了一大片鬼雾,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堆老坟头,不是那种整齐公墓,比农村的乱葬岗还要原始又荒芜。
这其实在还是蛮常见的,毕竟有尸体才能闹鬼不是。
这坟地里头野草太高了,呈现出一片暗幽幽的混黑,鬼气森森。
像是里头埋着的尸体养分全部都输给了草木,这长草也把圆圆的坟头都埋在里头了,像是桂冠与馈赠,间或死人骨头也冒着幽绿磷火。
瞧着倒是比村子里头的乱葬岗还有生命力得多,只不过一般人走进来时不时就会被死人骨头绊倒。
更别说时不时一只吃过尸体的肥鼠、贼猫窜过,就算是盗墓者在夜里进来也要瘆得慌。
不过,居然很新奇的,还有小生命呢,明明刚才在老林子里一直转悠,一个小动物都没有瞧见。
第220章 守坟人2鬼狐偷腥
戏伶是半点不怕,往深处走去,诡艳的面容浮现出古怪的神情。
他一边晃动着手腕上挂着的玉镯子以及那些七彩的金铃铛,一边静候花与雾来到他的身旁。
花与雾就跟猫在农村里的柴火垛里一样,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戏伶这个小鬼东西,他把鬼森森的坟地当成开着红灯坊迎客似的,甚至还倚着块尚未塌陷的坟头,在轻声地喟叹着“生人啊,外人啊……”
简直就是扭曲和倒反天罡,就等着他的客人主动前来,也不去揽客。
姜太公钓鱼,还都得愿者上钩,是吧?
戏伶这是不管你愿不愿意来,我为你织一个渔网,兜住了花与雾,致使花与雾前面只有这一条路。
不仅如此,杀生还不虐生呢。
而且戏伶还有病似的,他钓鱼还把鱼钩反复的往下下,这小鬼东西就好像受了什么气的。
花与雾猜得倒是没错。
戏伶没了小面子,他走的时候,垂萤还说他这是从老祖宗那儿回门,惹得戏伶还狠狠咬瓷娃娃一口。
不过因着垂萤的皮子是香雪凝的,戏伶没地方下口,垂萤那颗脑袋又不好下口,因为打人不打小脸。
戏伶端详了好一会儿,他又呲着尖牙,狠狠咬了垂萤喉管一口,但他又觉得太过于亲昵。
最后他拿长指甲死死掐住鬼神的脖颈,来回撕扯,要把自个脑袋掉的仇还回来,差点把对方的脑袋掐下来,直勒得一片青紫。
戏伶这才拿眼白斜着垂萤,恨恨地一摇一拖地走了。
这一摇一拖,纯是吃得太饱了,如同蛇拖着满肚子食物。
再说回,戏伶这会儿,不主动搭茬,纯粹为了维持清清白白的绿茶人设,他还佯装作一副他可没有强迫任何人的小样,但分明嘴角还挂着零星的诡笑。
这就跟偷了腥的鬼狐,一边说它没有偷鸡摸狗,但一边又不把嘴角的鸡血给舔掉。
对于马上要到嘴的大活人,鬼狐这是就要载歌载舞了,是吧?
这时候,可能鬼狐就是贱皮子,就喜欢被事主揍。
但花与雾清楚,自己显然弄不过戏伶这个狐媚子,打了戏伶,他姘头、好挚友、相好…,萤老板就得来。
另外一个就是,鬼狐有病,就跟拒食的动物一样,它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啥。
花与雾不用想就知道,戏伶肯定是第二种,那种纯有病的乐子人。
这种人是最难搞的,俗话说得好,小鬼难缠的。
花与雾倒不是畏惧戏伶,只是没寻到和对方交流的良药。
毕竟戏伶有病,和他交流的对症下药。
不过细细想来,单从现在的表现来看,戏伶也并非那么可怕,因为戏伶是收敛的。
如果是那种天真的,脑子缺根弦,蠢得叫发笑,却还要发癫的。花与雾觉得那种人,才最是最麻烦的。
因为这种人,很容易好心办坏事,也容易把队友给害死。
凡是可商量的,有脑子的,花与雾就觉得都还好。
花与雾觉得,戏伶这个小鬼东西,就如同一颗星星,很美。但有人想要接近时,却总会被灼伤。
第221章 守坟人3狐媚子
只是,戏伶这到底是演什么呢?
是明妃?花与雾的师侄?还是什么啊?
花与雾转着眼珠子来回寻思着,红绸子外套下的手指来回摩挲着,俊美的五官上泛起一点难言的情思。
他只觉得自个是无能的丈夫。
而没了瓷娃娃这个好妈妈去哄戏伶这小鬼东西,难哄的小鬼东西戏伶离了人,就更耍小性子了。
也不知是不是花与雾的错觉。
他总觉得,戏伶大概是瓷娃娃要求独立了。因为先前被瓷娃娃看顾着,戏伶看起来为了表现他是个好性子,就好说话得多。
…
花与雾压下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他之所以胡思乱想,就是因为戏伶太难懂了,又拧巴。
花与雾不是相应的岁数,他比白曳幽还大一岁,真不大懂戏伶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大概只有萤老板这个瓷娃娃,好挚友能懂了。
现在是玩躲猫猫呢吗?
戏伶在原地查数呢?
…
话说,度厄游戏和萤老板,好像都消失了呢。
…
近了,更近了。
花与雾依旧不动。
戏伶就垂着长长白发,低伏身子,惨白的四肢着地,自个乱爬过去。
面容隐隐约约似乎笼罩在雾气里头,膝下是一窝子条条碧绿瞳孔的细小毒蛇。
戏伶犹如无骨,开始寸寸扭动,月色下移,鎏金衣衫于月下附上一层金光,简直如同一尾金蛇扭着细长脊骨,直摇得叮叮铛铛的银饰乱响。
只有那一点惨白的唇于白发间露出来,在残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如同一点鱼尾。
不似活物,不请自来。
——————
四周只有轻微的窸窣声,越是夜深,坟地里的雾气更浓了,气温也随之降低。
“簌簌,簌簌……”
长草被蹭过的响动时不时地响起。
直到,
花与雾被一只雪白的手腕勾住了衣角。
与此同时,花与雾也顺势反手扯过对方。
花与雾手被拽得往下一去,不过他没摸到这人的骨头。
他突然想起,戏伶说过,他能成蛇的…
不会吧…
不过这时,两张惨白面容相对,银红眸子迎着黑眸。
花与雾来不及多想,他按下心思。
与戏伶四目相对,不转眼珠子,两者同时勾起嘴角,异口同声:“抓到你了。”
…
落星子躲在花与雾后头,不知这俩在做什么呢,什么抓住不抓住的。
这是认识?
不过落星子扫了对方几眼,冷香溢散,长发委地,分明是个清冷的。
但观瞧着极其靡丽的惨白脸却嵌着死人气,犹似吊着一股子狐媚意味,当真是莫名勾人。
还是个细腰的,一身鹅黄鎏金的长衫勾勒着纤长身段,就挺适合唱戏的。
是那个劳什子明妃吗?所以花与雾才认识?
落星子就觉得自个是全全了然了。
毕竟这般貌美的鬼东西,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都是正常的。
别说玩闹鬼游戏了,就算真是狐狸精要吃心脏,也会把剜给对方。
[真是玩得挺开啊,怪不得这么上心名不见经传师侄的事儿,原来是这样啊。]
[不会师侄,就是花与雾他自个吧?]
[以前就听说过有明妃驮尸,充当莲台来着。]
[这一见,啧啧啧。怪不得花与雾从来不和女联络员乱搞,原来有这种珍宝似的鬼物…]
第222章 守坟人4老祖宗白莲花
戏伶狠狠地剜了花与雾一眼,那眼白都这月亮儿一晃都冒寒光了。
花与雾也不甘示弱的也瞪回去,现在他的姿势就跟最开始被白曳幽压住似的。
花与雾心说,这小鬼东西,吞吞吐吐地,你演的是什么玩意儿也不说,就指着我懂。
你当我是萤老板呢啊?还把你当眼珠子捧着你,把自个当成那个蚌壳,陪你玩儿呢?
我花与雾又不是你的好挚友,你不说拉倒,那我就自己给你安个名头了。
——————————
“你是这儿的守墓人?”花与雾佯装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问道,同时松开了手。
“好孩子,身上血腥气藏不住呢。”戏伶扒拉开花与雾的手,也不怎么想回他了,就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
因为萤不跟着,这作祟的就来了。
戏伶不爱被大活人碰,就是躯壳一被碰,就有种畸形的病态感。
刚刚和花与雾一碰面还不觉得怎样,但是离得近了蛊虫就在躁动不止,搅得心口隐隐作痛,让戏伶连步都走不了,就好像蛇碰到了雄黄现原形一样,乱爬。
想来是有人盯着他了。
离近了,果然是。
那人就搁花与雾身后呢,而且从上到下垂着眼,盯着他,高高在上。
而花与雾居然还无意识地挡着后头的人。
背后的那人有几分本事啊?嗯?
戏伶明明是趴伏在地,侧头去看,打月光底下那张小脸是更白了,白得透光。眼尾那点红更艳了,像是刚抹上去的胭脂。
却像是由上至下的看人。
那人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眼尾下垂,睫毛浓密,身上那件衣裳领口太大,露出一点伶仃的锁骨。
看人时像浸了水的玻璃球子,没错,里头都藏着那股恶意。
戏伶颦着眉,是了,不怕他眼珠子的蛊虫,亦有那种几许失控的感觉,如同反反复复地摩挲着手心里的一捧蝴蝶,把磷粉都抖个干净,死掉后的濒死。
戏伶是故意跪伏于地上的,还佯装现了形。
这个人,就是老祖宗。
戏伶不知对方发没发现他是族长,但观对方神色,对他行大礼这件事情没有反应。
看起来老祖宗也是白曳幽这种情况概率的居多,脑子不清楚,不自知,甚至于忘了自己是头大鬼。
看对方的模样应该是没发觉吗,就是不知是不是装的。
毕竟自己让自己陷入懵懵懂懂的浑噩之中,也是那些恣意妄为的老祖宗最爱做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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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是对方没发觉,但是戏伶自个见老祖宗,也会有所失控。
先前,在木窟里,因着瓷娃娃都亲自去送戏伶了,老祖宗也就没太作祟,收了些许本事。
不过老祖宗也留了诱导戏伶的引子咒术,大概是只要与同族碰面,就想衔尾,心中也会突兀地生出欢喜,很欢喜,欢喜得要飞起来。
戏伶垂着眼,他又自哀自怜上了,只觉得自个如同是开在淤泥地里的白莲花,饶是自身再怎么洁净,四周尽是狼环虎伺。
第223章 守坟人5麒麟儿
这种濒死与转生的飞升感,带来的恐怖与新生,几欲让人升仙,站立不得。
当然这种感觉只有戏伶这种不传香火,又有接盘的瓷娃娃护着所谓清白的。
千千万万个老祖宗才会钻空心思,花这种贼心眼。
这种巫术,也是只对老祖宗有效。
此种巫术名叫衍术,也有叫衔春术,或者燕归术,此术不入萨满巫医正传,仅见于《虫鸟厌胜残卷》。
残卷有云:燕归人亦归,泥落巢亦生。借尔一口血,送我麒麟儿。
相传是以死燕子与燕子窝为药引子的巫觋邪术。
燕子自古以来象征“家宅”、“春归”、“繁衍”。燕巢泥土则取自废弃燕巢,因其筑巢育雏,象征曾经孕育过生命的器皿。
而死燕子,则象征归来的失败、巢穴的荒废,就是在暗骂戏伶。
再加以朱砂或者雄黄,是一种辟邪、通阳之物,老祖宗认为戏伶是邪物中了邪。
这里头,还有门道,比如用七只自然嘎掉且完整的死燕子,须在同一处拾得,若分散采集,则气不连,术不成。
再将七只死燕按北斗七星方位摆于坛上,燕头皆朝向北位,北是主生育、幽冥之位。再以朱砂点其双目,意为“开眼认亲”……
一套下来,这象征着全归得子。
正所谓,七燕全归,一子来追。春分开门,病骨成堆。
再比如,用坠亡的雏燕,象征着 “雏归”,就是必得死胎。
或者,母燕与雏燕同死的,叫“双归”,可求双胞胎,但会难产。
若是燕子弃其朽肉,只剩羽毛。叫 “羽归” 用于“引子”,燕弃其肉,羽归他户。借腹生子。
不是让戏伶本人生,而是让某个指定的孕妇将孩子在未出世时,就“过继”给他。
这个孩子从命理上“属于”戏伶,成为戏伶的“义子”,实质上是将孩子的命根完全锚定在戏伶身上。
与玛利亚那种还不同,这个子是窃取来的,完完全全地寄托在他者肚腹里生存。
当然也不用戏伶与女人婚娶洞房。
如是种种,个中邪术不赘述细讲。
这些阴招,老祖宗是都一窝子给戏伶下了,反正戏伶做父亲,做母亲都行。
这就如同高门权贵几乎不可能留下血脉差劲的后代来玷污他们的血脉,就算侥幸被生下来的大都被深埋在后院葳蕤的花木根下朽烂了。
但如果,高门权贵空有一屋子财宝,但却没有继承人了呢?
嘻嘻…
————
不过戏伶也会这种阴损的邪术,比如血燕归,就是以被猫鼠咬死、尸身不全的死燕为引,用于诅咒戏伶断子绝孙、绝户灭门。
这个术如若成了,戏伶是男子不育,女子不孕,必然诞下死胎。
而且反噬极重,施术者自身亦会绝后。
戏伶就给自己用过这个,那种绝后的属实添头了,虽然属于双重诅咒自我,但更多纯是在膈应老祖宗。
老祖宗膈应着,也得上赶子,求着给戏伶解这个术。
[瓷娃娃这种送子神,某种程度也算是被老祖宗默认找来,给戏伶送子的。]
第224章 守坟人6知趣,跪拜
而这事,自然就是眼前这个老祖宗,这个会操控小动物的纳鬼者,搞出来的名堂。
[还敢来与自个碰面,真是好生张狂]
戏伶仰着惨白小脸,眸中五色流转,嘴角也弯翘而起。
他借着花与雾的力道,直直攀附而上,要与花与雾身后躲着的落星子平视。
花与雾本就是清瘦的人,他肩头被戏伶惨白的指骨按住,身子就不自知地退后半分。
瞧着更是像有意在遮掩身后的两个纳鬼者。
不过花与雾也敏锐得觉察出,戏伶对自个没半分杀意,而是自个的身后?
花与雾没急着直接转头,他微微偏着头,把身位让出。
他也不去看戏伶,只打戏伶微颤指骨中感受到其中潜藏的、勃发的,而这凛冽杀意又衬得戏伶,真真是前所未有的冶艳鲜活。
[戏伶刚是在爬什么,那是他的入体鬼的杀招?蛇行大法?]
[但戏伶没想动我,不然不会对视都没事的,还狠狠地剜我一眼。那就是对我后头的人,动了杀心?]
[那是我领来了不该来的人?]
[那么戏伶按着自己,是不让自己插手这事,不要回头,去一边看戏的意思。]
花与雾略一思索,就明了了。
他毕竟是个成年人,不由得赞着戏伶真是好心眼的小鬼东西,被自己气成这样,还给自己兜底。
有种说法是,如果一个人永远也长不大,他的面容与身体一直都是孩的子,那么他的心理与行为也会比较像孩子。
尤其是戏伶这种娇气的小鬼东西。
花与雾本觉得,戏伶的情绪如同孩子般不稳定,易翻脸。行为也难评,沉迷人设演戏,如同鬼婴般自我中心,难以换位思考,认为世界应围绕自己运转。
而且对于萤老板依赖性强,习惯被照顾,缺乏独立生活能力。
也爱会以撒娇,用哭闹或逃避责任,回避承诺,推卸过错。
以上,都是花与雾对戏伶行为降低的期待。
因为只要没有期待,就都能容忍。
不过,从眼下这般看来,戏伶倒真是个体面的。
于是,花与雾顺从地被任由戏伶扒拉开自己,又抓过自己。
这真像是对一个玩物摆件,就跟像头一回见面时,白曳幽流如同当个摆件乖顺地跪到一边似的。
花与雾又觉得当初的萤老板也是消消停停地跪着,也有那个意味的。
哪怕萤老板很厉害,也是安安生生的。
这难不成就是无我相看乐子的传统,无关人员,一边去?把高光时刻让给正在当下演出的乐子人,无关人员只需捡乐就行了。
戏伶不在意花与雾对他的一堆编排,他哪怕是鬼直播时,被鬼弹幕说,内陷,都是当乐子的。
戏伶只满意于花与雾的知趣,把这个青年人往边上推了推,免得过于殃及池鱼。
毕竟花与雾跟白曳幽不一样,白曳幽算是老祖宗的一部分。
而花与雾是真正的从本家散落出,从属本家的外家人,当下还被身后头的落星子无意识地影响着。
如若戏伶以族长信物和权柄,和落星子争夺花与雾的掌控权。
花与雾才是真的倒霉。
第225章 守坟人7洁净人小蝴蝶
戏伶歪头打量眼前的人。
花与雾和白曳幽是一脉相承的,似乎是因为血脉,自己都自己认识不到地,无意间要乱贴、依偎于族长。
尤如蛇类。
不过,花与雾也是个眼盲的,看不破自己的那种反应,也看不出落星子是个女的。
男男女女先不说。
落星子一眼看去,似乎是如同白曳幽般蒙昧,就对视这一会儿,就有的几下子不知道落星子的大脑在想什么,眼睛总是很混沌的那种感觉,好像那一瞬间就连不上大脑了。
而且作为大鬼,落星子身上就时不时地缺失那种强大的气场。
那种气场在的时候,落星子身上那种大鬼疏离冷淡的气质就很违和了,其去装小纳鬼者,就显得很不亲切。
[不过落星子都这样了,花与雾这观阴人,能瞧着气运的,还没看出来对方的不对劲,该说不说,“血脉”中的本家对于外家的“压制”就是厉害。]
[而且萤刚去找了花与雾,花与雾应该不会闲成那样,故意装不知道落星子的问题,要看看戏伶本事,而又惹戏伶。]
不过,落星子这副样子,是真好啊,真是该着的,是作恶多端遭了报应吧。
戏伶这般幸灾乐祸,是一点没顾虑着自己现在也归属于作恶遭了报应,快没全尸的范畴。
不过这也当符合他能把自己当乐子,进行鬼直播的扭曲小性子。
——————————
戏伶接着回想,这落星子呀,这似乎是月靥星的女人那半,或者算是分身来着?
是不大厉害,但也不是小喽啰。
当年,就是被那些都当老好人的老祖宗,年岁最轻,被当冲锋的小辈老祖宗。
不过月靥星和落星子,不是戏伶这种真男女一体的,而是模仿着族长找的分身。
不过月靥星也挺恶劣的,女人那边长得像男人,男人那边长得像女人。
但这也说不准,但凡涉及到大鬼的事儿,都很难说个准的。
落星子说是月靥星另一半,也有可能是别的老祖宗的。
因为老祖宗擅长群蛇乱舞,月靥星这种通过繁育成为老祖宗的,是很可能分不清的。
戏伶对于落星子,就给自个下了衍术,这个巫术的印象了。
再之后对方就消失了。
再之后一直出现的都是月靥星,不过也没见着几次,似乎还在装愧疚,不敢见自个?
鬼知道月靥星在愧疚什么。这月靥星也是真有乐子,白曳幽脑子这样的事儿,肯定是有他缠一腿。
而且月靥星和白曳幽私会,萤也在场。
[萤都被带坏了,非要用那个娃娃当人壳。]
月靥星佯装老老实实地说月靥星是不来了,但他又没说落星子不来。
真是挺乐子的,落星子不算月靥星是吧?行,如你的意。
[那落星子要做什么?]
戏伶又觉得不管落星子要作甚么,都别来沾边,反正就是老祖宗那套乱七八糟的鬼事儿。
戏伶觉得自个这种清清白白的白莲花,眼里应当只有洁净人。
比如萤那种瓷娃娃,就连小手都是清白的鬼神。
第226章 守坟人8洞房双死
戏伶凑得近了,倒也没再用蛊。
戏伶的鬼,还有“戏鬼”,戏鬼是通称,实则是由无数个小鬼、魂儿构建的鬼事。
也就是依托着故事、或者唱戏,把人拉进故事中,让他者误以为真,误以为自己是戏中人,来遭受天谴、借寿之类的。
而真正的讲述者则隐于幕后,从而害人的邪术。
这些故事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也是戏伶亲耳听闻或者是间接听闻才能讲述出来的。
此外,还要贴合入戏者的身世经历,否则很容易被看破。
所以也不太常用,因为没人能听戏伶磨叽那么一大段话。
[民国初年。有一戏班名旦名曰云中燕。其年少而无子,遂请巫者行术。巫者择中一名唱昆曲琴师的妻子为目标孕妇。
琴师之妻怀孕后,果然对云中燕异常亲近,常带孩子去戏班听戏,实则一家与云中燕行秽举。
待孩子出生后,不知父亲为谁。云中燕视如己出,取名“小燕秋”。
小燕秋三岁能哼戏,五岁能登台,唱腔身段与云中燕如出一辙,不知情者以为亲生。
然小燕秋女体,体弱多病,每逢云中燕登台必发高烧。
云中燕二十有五那年猝死台上,小燕秋亦在当夜暴亡,年仅豆蔻不至。
琴师夫妇悲痛欲绝,请道士开棺查验,发现小燕秋的枕芯里藏着一道符,符内裹着燕羽和一撮灰烬,正是当年巫术的残迹。
遂急火攻心,于棺木中抱紧小燕秋与云中燕。两两一对,行冥婚之举,试图再育转生,无果,皆气绝身亡。]
戏伶顺口编了个守坟人的来历,声线幽幽婉婉,与落星子当故事说了。
最后他还恶毒地鬼事中的一家四口,和和美美,洞房而终。
“如今,小燕秋就葬在这儿。而我呀,就是那云中燕的挚友,守坟人。”
“落星子,听闻你会操纵动物,那你会不会那种巫术啊?能让小燕秋再转个转呀?”
落星子不是正在迷茫、蒙昧吗?
那就给他讲个与自己身世极度贴近的故事,看看他会把自己对应成哪个人,就像白曳幽一样。
如果对应成死人,那落星子可就不会不太美妙了。
最好是如同戏伶一般,对应故事里没有直接出现,但是却隐性存在的人,比如云中燕的挚友。
但戏伶是在说瞎话,他对应的是小燕秋,只是说自己是守坟人。
戏鬼妙就妙在,适合阴人,鬼事就跟织网网兜住人一样。
也更适合在背后阴人。
这个鬼事的“表”,是一个戏痴名角,求子心切,与琴师夫妇行苟且之事,得一神童,却双双暴毙、后冥婚再暴毙的极度扭曲、香艳悲剧。
此为,是鬼事的皮相。
鬼事的“里”,是戏伶没说、落星子要堪破,才能不被鬼事餍住的经络暗线。
其一,戏子明明年岁不大,却求子心切。
究其原因是为择胎。巫者选中的不是“孕妇”,而是那个“孩子”的命格。
云中燕年少而急于有后,并非出于慈爱,而是他知晓自己命有劫数,需要一个与他命格相合、能替他挡灾、续命的“容器”。
这鬼事,也若有若无地暗合落星子自己作为老祖宗,需要戏伶为器皿。
第227章 守坟人9死命鸳鸯
其二,养器皿。
琴师之妻的亲近、孩子的天赋异禀,与云中燕几乎如出一辙,都是邪术的效果。
小燕秋在模仿和学习云中燕的过程中,两人的命运丝线被巫术强行编织在一起,如同一对死命鸳鸯呢。
小燕秋每一次登台,从收获的喝彩,都是在将自身的生命力奉送给云中燕。
一阳借一阴,彼消此长。小燕秋的体弱多病,便是生命力被不断抽取的明证。
不过云中燕是命短,云中燕二十五岁猝死台上,是因为他的“容皿”小燕秋已到极限,生命力枯竭,无法再为他续命。
云中燕没命,没等到与小燕秋成婚,好拿小燕秋当炉鼎,借腹再夺命。
云中燕就嘎了。
他只得化鬼,把人家小燕秋一家子弄死,一齐和和美美地冥婚。
这也有戏伶自己在暗喻自己的薄命,如同小燕秋,要依托繁育,将命都还给了本家老祖宗。
反正戏伶和小燕秋一样,最后炉鼎都没当成。
就嘎了。
其三,枕芯里的符咒,是巫术的核心,也是戏伶和落星子结仇的根子。
燕羽可以代表云中燕,灰烬是琴师夫妇与小燕秋的生辰八字烧化而成。
这道符的作用是锚定。
它将“小燕秋”这个鬼事里的孩子,死了,让她无法挣脱既定的悲剧命运。
同时也让琴师夫妇也得死。
这也让落星子无法对应角色,寻求脱离鬼事的机会,会被困住。
因为鬼事里的角色基本都死了。
在这一层含义里,戏伶也是正对应小燕秋。
落星子消失了多年,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当初贪生怕死的戏伶,会为自己选个早死角色。
其实,最初戏伶就从没想活过很长。
死掉也好,怎么也好,只要不繁育就好。
只是他在老祖宗与瓷娃娃跟前装得贪生怕死。
因为他觉得,死也要死得足够值钱。
比如瓷娃娃就堪破了戏伶不是真想活,给出戏伶无法拒绝的珍宝,让他也当娃娃陪自个,做好挚友。
戏伶就心甘情愿地嘎了。
—————
落星子现在就如同当年可以揍人的妈,变成了老人痴呆。
哪怕是落星子灵光一现,或者是误打误撞,看破了戏伶实则对应得就是小燕秋。
那也恰巧中了戏伶下怀。
因为这个鬼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角色了。
除了死掉的云中燕,小燕秋,琴师夫妇,就只剩下那个巫者。
再排除男性角色。
如若落星子认定自己是死掉的角色小燕秋、琴师之妻,那这个人壳子就得嘎一次去冥婚,她自然也不会再挡戏伶的路。
如若落星子认定自己是那个巫者,那自然就得血债血偿,背因果,也得被困住。
如若落星子认定她是旁观人,也就是听众,跳出局外,那也逃不开呢…
不得不说,落星子自己把路走窄了。
她只能是女性角色。
戏伶当然能是小燕秋,他是同体,谁让月靥星把自己分两半了?
都是该着的。
…
果不其然,落星子的眼珠子跟着戏伶幽幽绵绵的口吻开始乱转,手足也跟着胡乱勾动着。
第228章 守坟人10侍奉戏伶
落星子只一个照面,甚至就连眼珠子也是翻出了大量的眼白,由最开始那种剔透的玻璃珠子,开始变得极度浑浊。
戏伶微微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打脸容自身子上皆透出一种彩绘般的润泽光泽。
犹似一尊墓中彩绘的画中人,悄悄地走下壁画去,谋害大活人。
两鬼对冲。
落星子的身形也在不断地扭曲,一会呈现为一个身穿民国盘扣旗袍的温婉女人,一会又是突兀地满身红装的小燕秋,躯体如同一缕红烟般来回打转。
落星子看似是被困住了,实则她那个抉择都没选,这对于她这种大鬼,如同画皮一般。
族长想要泄火,无论是哪种,都随便。
落星子只是眼珠子一转,衣衫尽褪。
那白森森地皮肉周身布满艳红如胭脂的斑疹,于月下如同水母般来回漂游。
她甚至突兀地双膝跪地,白皮子如同一团初生的笋,正向戏伶哭喊磕头。
戏伶只是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一团白。
月白,惨白,脂粉白…落星子把自己褪成了一张白皮子,膝行着往前蹭了半步。
那满身红疹犹似蝴蝶翅膀在月光下翕张,像无数只闭不上的眼。更像唱戏砸了场,是被台下看客掐灭的烟头,一个接一个,烫在皮肉上。
落星子嘴唇翕动间,有一缕细细的红烟从齿缝里渗出来,烟里裹着股甜烂的胭脂味儿,犹如是旧戏箱底层的味道,樟脑、霉斑、还有干涸多年的脂粉。
她看着呜呜咽咽地,实则却拿眼珠子的眼白,去勾瞪着戏伶。
落星子就像是在等待戏伶的恩赐呢。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像是在说。
[不用族长你碰我,你就自己整。]
[我跪着接施舍。]
[族长呀,赏口香火呀~]
这是以前传香火从来没有的方式,专为戏伶想的怪招。
这些恶心的鬼东西、老祖宗,真是能屈能伸,讨香火都如此恶心。
戏伶托着自个小脸,雪白长发滑落肩头。
没成想,落星子居然是这种反应,如同小妾裹被,被奉送给他者一般,是跪伏着,要侍奉自己。
但戏伶他眸里明明灭灭,先是浮现出几许欢喜,只是这喜悦如同烧到尽头的烛火,那些蛊虫在眼底游窜,几欲化蝶而出。
[这是认命的欢喜。]
因为戏伶活着时,便觉得这种鬼东西,待自个死个干干净净,才能快活?
现下自己嘎掉了,更是知了,
这种鬼东西,死了都逃不开,一直都阴魂不散呢。
————————
[月落乌啼霜满天],相传是月靥星的分身排序。
如果按这句诗来算的话,这落星子是月靥星第二个分身。
应该是挺难缠的。
不过瞧起来,就像是送礼送一只活鸡,给落星子留那点本事只是为了保持鲜活,实则落星子跟任人宰割的活肉一样。
这是月靥星把分身弄傻了,再送过来,让戏伶享用的。
瞧着还怪好心的,也不知道是藏的什么坏心眼。
而戏伶所说的鬼事中,云中燕与花与雾的师侄云自在,也是有零星亲缘关系的,这都是因果。
戏伶刚就是以这些因果鬼戏,浅浅地试探了落星子。
第229章 守坟人11冰肌玉骨
的确如此,落星子只剩下要传宗接代、讨香火的这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了。
确实算是傻掉了。
这般看来,月靥星是真狠心呀,都能把一个女性分身,送过来给我。
想来之所以是女性。
这些鬼东西,以往一般都用族长当父体,鬼东西自个是母体。
因为戏伶作为母体。
那老祖宗就是把命交到自戏伶这块了,八成就得胎死腹中。
月靥星真是个好心眼。
看我状态不稳,就故意送了一个胭脂香的大姑娘。估计压根也没抱着能成一点的念头,甚至这个落星子能被我碰一下的念头估计都没抱,就是为了恶心一下我。
是吧?
月靥星,这是跟萤一样,都被我清清白白的菩萨本性给感化了吗?
戏伶轻轻叹了口气,如是自讽着。
怪不得萤躲了呢,都是缠上自个的烂因果。
………
不过,戏伶也是又小小地窃喜了下自个的冰肌玉骨。
自个都这样了,还中了衍春术。
刚和萤也就是说说小话,没动作。
现下看大活人落星子的白皮子也没一点反应。
难不成真是那个清清白白的仙师演多了,真就能成没什么反应的活菩萨。
——————
戏伶胡乱寻思着,但他也是来者不拒,打口中轻轻呵出一口气。
“讨香火是吧,先当蛊虫的温床,看看你适不适合当娘呢?”
戏伶嘴里是半点不落情面,打口中清清冷冷地飘出一句话。
那一瞬间,落星子承接了这口气,整个皮囊都鼓了起来,她从头到脚都饱满了几分。
落星子猛地仰起头,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下颌几乎脱臼,挂不住白皮子。
那张温婉的民国女人脸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小燕秋的轮廓,又从小燕秋的轮廓里渗出别的什么,一张又一张,层层叠叠,像是两张脸皮被揉碎了塞进同一副骨架里。
就连那些红疹也跟着齐齐翕张,密密麻麻地开合着,在月光下真的像极了蝴蝶翅膀,一只叠一只,一层叠一层,从头皮一直蔓延到脚踝。
接着,蝴蝶振翅成真,蝴蝶口器刺入那些脸孔的眼睑、嘴角、眉心。
仅仅刹那之间,落星周身的红疹就一个接一个地爆开,但并未流血,而是从每一个疹子裂口里钻出一只又一只湿漉漉的蝶翼。
这些蝶翼周身五彩流转,犹如寄生在蜗牛触须里的那种虫子一样,湿漉漉地在月光下缓慢地、一翕一张地展开。
一眼看去,落星子整个人就像是一块被虫蛀空的绸缎,无数蝶翅从她的皮囊缝隙里挤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更多的鬼脸显现在蝶翅之上,温婉的、凄楚的,不停地从皮囊表面浮起来,又一张接一张地被蝴蝶啃噬殆尽。
而且,她的嘴大张着,也跟着涌出大只大只地蝴蝶。
一只,两只,数十只,五彩流转地蝴蝶从她张开的口腔里倾泻而出,翅上沾着胭脂的甜烂气味,混着樟脑与霉斑的旧戏箱的香火味。
蝴蝶扑簌簌地拍打着翅膀,绕着她的头颅飞旋,鎏金的磷粉簌簌然落下。
…
最后一张脸是小燕秋的。
她满身红装,于簌簌鎏金的磷粉中,眉眼间仿佛仍残留着最后登台时的浓墨重彩。
她就连嘴唇上,也落了黄金磷粉,无声地说了什么。
戏伶低垂着眼,瞧着她说的是,
“……谢族长赏。”
然后那张脸也塌陷了。
落星子的皮囊在蝴蝶的簇拥下渐渐瘪了下去,像一件被抽走了骨架的华美戏服,软塌塌地铺开。
第230章 守坟人12跪拜族长
诸多彩蝴一只接一只地飞离那具皮囊空壳,绕戏伶飞了三圈。
又是落得戏伶满满一身,蝶翅如同垒出他的影儿,姿态亲昵得如同依偎。
流光溢彩。
随即,那影子在戏伶脚下竟起了褶皱,像浸了水的宣纸,边缘缓缓洇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而后一只一只地碎裂,翅脉断裂,鳞粉飘散,化为虚无。
直到,最后一只蝴蝶落在戏伶的指尖,颤了颤翅,也碎了。
这是蛊,在化茧成蝶后,尽数收归躯体。
戏伶收回手,指尖上只剩一点鎏金的磷粉。
——————————
戏伶感觉并不好。
戏伶并不觉得落星子是嘎掉了的。
落星子最后那个笑面,简直是太古怪了。
如同大鬼在演着被族长操纵着,享受着彻底遵从的过程,得了甜头。
这种倒反天罡的事儿,是戏伶常做的,他太熟悉这种倒错的感受了。
这落星子似乎还在这样惨痛的跪拜中,里反而升起了对族长身为男性,传香火一种莫名崇拜。
似乎戏伶,这个族长,才算个男人了。
在她眼里显得格外病态,就是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给她赏,予她香火。
令她惨叫,要她生,要她命。
要她跪伏着,被掌控着,跪拜封建大家长,也就是族长。
…
不过,戏伶知晓这落星子是有意的。
他给。
戏伶带着认命的欢喜,歪了歪头。
好在戏伶没有双眼翻白,直接陷入蒙昧,被大鬼给夺了神智。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不该欢喜时欢喜。
戏伶是肉眼可见地更加矛盾了,犹如开到颓靡的牡丹,只能尽力盛放着,以至于越困自个越深了。
——————
末了。
戏伶又是勾起唇角,带着些压不住那些断断续续、吃吃地诡笑,似乎在庆贺着什么终于得偿所愿。
他单手掐住奄奄一息的大鬼。
落星子果然还有些几分神智,就算是被踩了一脚的虫子,还能蠕动着逃命。
落星子不知是不是佯装着哽咽蜷缩着往后躲,居然还找到机会扑到花与雾跟前,边回头,边往前爬。
这鬼东西那些白皮子被戏伶拽着,直扯得老长,又被戏伶拽着头发拖回来,用力拉起皮子,反弓着身体。
戏伶可没有对白曳幽驱祟除秽时的温和,他将十指细长的鎏金指甲在落星子皮子上毫无顾忌的旋转、扣抓、撕扯着。
落星子看似嗬嗬地出声,细细的血流顺着戏伶往下淌。
可这大鬼,明明只有一张鬼皮了,哪里来的血,分明就是在玩儿呢。
大鬼一会儿觉得自己已然超脱了肉体前往木窟祖宗祠堂,一会儿又觉得鬼魂彻底撕成两半,被戏伶拽着拉回人间。
最后,落星子的表情空白了一会,意识逐渐回笼了。
她瞧着这一幕,竟然诡异的开始觉得欢喜。
这鬼东西,不知怎的想的,直到鬼皮子也变成一滩泥水。
她居然还想挣扎地爬起来,回来跪拜族长戏伶。
仿佛是大鬼自己将自己置身于毫无选择中蒙昧,最后一点理智灰飞烟灭前的,回光返照。
不过,回来就是奉送自个。
这下子,如同驱鬼时柳树条抽打一样。
戏伶才将大鬼的头颅狠狠一扭,就烟雾般,打着旋地弥散开来。
第231章 守坟人13渎玉仙师
戏伶手心捧着落星子的头颅,和戏伶惨白的指骨一般颜色,也是惨白如同玉,如同玉如意和底下的托一般。
戏伶无悲无喜地看着大鬼的弥散,只是不知道落星子是阴魂不散还是假意弥散。
大鬼的头颅眉眼虔诚而又痴愚。
这就跟那些大家族里的族长都已经八九十岁,其实青壮年要反抗是完全可以的,甚至能把族长打个半死。
戏伶不得不吞了上赶子来的落星子,他这回就像被迫吃到毒耗子的猫,还得留着死耗子的尾巴。
戏伶瞧着外表还好,只是眸中蛊虫愈发游窜,但细瞧又像极度餍足了一般,懒洋洋地在他的眼珠子里打着旋。
只是整个眸里流光溢彩,不再是猩红一片。
一些个蛊都被这落星子这死玩意儿给毒倒了。
戏伶略略盘算了下。
这落星子的鬼玩意儿,应该给花与雾的云自在,少了个小蛊婆,就还他个好媳妇。
族长的指婚,可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妙呢。
戏伶只一思索,就把这玩意儿,抛给一边的花与雾,既然给与雾的师侄,就由花与雾先管着吧。
这也算是个绣球呢。
而后,戏伶只是颤了颤细瘦的身形,仰着颈子,轻轻缓缓地,叹出了一口气。
————
戏伶实则,也是被间接地被扰了心神,莫名想起自己那些破烂角色里头的一句话:
“仙君仍是不屈的。即便被折辱得快要死去,他仍是不屈的。”
戏伶觉得这句话大概就是他现在的状态了。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表面仍然清绝,但有点精神却在日复一日的疯狂中慢慢溃败,内里这般偏执阴暗。
正和话本子里头那位仙师。
[高高在上,如云端之上。偏又生得貌美,让人想把他捧得高高如雪,又想把他折辱成泥。]
老祖宗那些个办法,无论是捧着,还是按于泥沼,都是折辱。
木窟的跪拜是按于泥沼,折辱于他。
[那刚看似是他戏伶吞了落星子,得了族人供奉,得了便宜的。]
[实则戏伶觉得受辱的是他戏伶,是被架起来,是被捧起来,是被迫吞了毒耗子,是被迫受了恩赐。]
[这是一种捧杀的折辱。]
戏伶左思右想,骗自个,这是寻得了慰藉与寄托。
他其实也知,只是他不想直面自个以及老祖宗那些隐晦心思。
他也知他自个压不住诸多玄妙的幽怨心思,只能自欺欺人,只得如同寻得一个茧似的,把破破烂烂地自己寄托进这话里头,如同残蝶遮掩翅膀。
高不可攀,极度自洁。
那就是自个[渎玉仙师]。
戏伶觉得自个了悟了。
不消说,戏伶那张稠艳的小脸。在月光下愈发诡丽。
一眼望去,白森森的发搭在苍白如玉的脸上,有一点惨白如鱼漂凄凄缀在颊中。
明明惨白到极致,却艳如妖魅。
且戏伶如得了金玉锦囊,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血泪。惨白脸也点染几点泛红的泪珠子,一点泪珠滑落到嘴角,凄凄艳艳。
戏伶觉得自个了悟了。
实则这是又暗爽了。
第666章 【番外】萤的采耳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灯如豆。
一线月色,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在墙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影,也把那点微弱的光晕裁成细长的影,落在垂萤瓷白的脸上。
垂萤一个人抱着个骷髅头,把骷髅头安安稳稳地搁在膝上,像是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瓷器,正模拟着膝枕的姿态。
他眉眼低垂着,瓷白的脸被灯火烘出一点极淡的暖色。
那模样柔和极了,柔和得近乎慈悲,让人莫名想要亲近。
他的声音也很柔和,柔柔的、细细听又觉得带着一点甜,像初融的雪水,沾在舌尖就化开了。
垂萤凑到骷髅头左耳,轻轻吹了一口。轻声说:“从左耳开始了”。
那气息也软绵绵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凉意,像是春夜里化开的雪水。
“首先,来擦拭一下左耳,选用的是舒适的酒精棉片。”
垂萤取出一小片棉片,不知是什么材质,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莹润的水光。
他伸出手,轻轻拢住骷髅头的后脑勺。
那只手瓷白、纤细,指节分明,在昏光里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托着一件易碎的薄胎瓷器,又像是在给什么熟睡的人调整枕头的角度。
垂萤细长的手指捏着棉片,慢慢擦拭着骷髅头的双耳。
棉片的水分很充足,与耳朵接触时发出一种非常舒适的、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轻得像蚕食桑叶,又软得像春夜里的第一场雨,沙沙的,又像是深秋的落叶擦过新落的雪。
垂萤擦得很仔细。
从左耳廓到耳垂,乃至耳后,每一处都轻轻带过。动作绵软极了,软得像是用指尖蘸了蜜,在那道骨棱上一寸一寸地抹开。
他的手指是冰的,可动作却是温柔的。
垂萤一边擦着,一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吹着气,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雀鸟。
“接下来我们用云刀来放松一下耳廓并清理。云刀也是古法采耳最重要的一环。同时,它的声音也是我喜欢的。来。”
他放下棉片,指尖一转,不知从哪儿拈出一柄极小的银刀。
那刀薄如蝉翼,刃口泛着冷光,刀身细细长长的,雕着云纹。
银色精致的云刀在耳廓上刮过,绕到了耳后中,又轻又慢地一点点、细致地慢慢清理着。
那声音细细密密的,一点一点地往耳道里钻,将耳朵的每一个位置都清理到的过程,并没有让人觉得刺耳,反而身心都舒展开了。
仿佛真的有人在被这样伺候着。
“耳朵的每一个位置都要清理到。”垂萤轻声说着,云刀从耳廓的最上端刮到最下端,又从最下端绕回耳后。
“舒服么?”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云刀又来到右耳,从耳廓滑到耳后,又绕回来,又轻又慢地,一点点地、细致地清理着。
垂萤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紫灰的发丝垂在颊边,被灯火照得透亮,像浸在蜜里的蛛丝。
他一边刮着,依旧一边还在轻轻地吹气。
那气息也是凉的,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像老庙里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香,被月光晒透了,又被夜露浸透了,最后凝成的那么一点冷香。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垂萤的语气却还是那么柔和,像在哄一个半梦半醒的人,“接下来就是银耳勺,可能有些凉呢,但比木耳勺的温吞,可能会更舒服一点。”
垂萤收起银刀,换了一柄小小的、木耳状的细勺。
银耳勺那是一柄更细小的工具,勺头圆润,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是专门用来清理耳道内里的污垢。
“先适应一下呢。”
垂萤捏着那柄小勺,绕着骷髅的耳廓轻轻挠着。
银耳勺绕着耳廓慢慢转动,从外缘转到耳窝,耳勺就停在那里,轻轻地、一圈一圈地画着圆。而耳勺划过的地方,带起一阵极细微的、痒酥酥的触感。
那动作极轻极慢,一下一下地,带着说不出来的韵律感。
银耳勺挠过耳廓,挠过耳窝,又探进耳道,又往在里面慢慢地、轻轻地刮着。
那声音细细的,像是有人用羽毛梗在心尖上轻轻刮过,又痒又舒服。
垂萤捏着那细细长长的勺柄,轻轻刮着骷髅头的左耳。
“好了,清理深处了。这里最容易痒。”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促狭,像是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他说着,勺尖从耳窝慢慢深入。
垂萤的手指稳稳地捏着勺柄,一点一点地往里探,每探进一分,就轻轻旋一下。
银耳勺绕着耳廓轻轻挠着,就连耳窝都不放过,而后又深入耳道在其中慢慢地刮着。
最后轻轻刮着骷髅麦的耳道,用力适中,动作带着说不出来的韵律感。
有一种老庙里香火燃尽后,余烬一点一点往下塌的韵律。
“好了,接下来是海底捞和软耳扒,来刮耳膜,很多客人都很是喜欢呢。”
垂萤微微偏过头,长睫下那双青紫的眸子弯成两弧极温软的月牙,像是在倾听什么。
然后,他开始两根形态不一细细长长的圈形工具,轻轻刮动。
最后,那小勺触到了鼓膜的位置。
垂萤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愈发轻柔。
他一下一下地刮着,力道适中,节奏舒缓。
那声音就像是深夜里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哼着摇篮曲,软绵绵的,甜丝丝的,让人眼皮子直往下坠。
“换个耳朵了…”
垂萤的动作却极其认真,开始轻轻挠动。
从右耳的耳廓的最外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往里绕,动作极轻,极慢,那圈形耳扒在鼓膜上划过,发出些许沙沙声。
“怎么样呢,客人”垂萤又说了一遍,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只是动作更轻了,耳扒在鼓膜上缓缓划过,轻得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
“舒服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我们来……”
垂萤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要融进那一片昏黄的暮色里。
第777章 【番外鬼直播】戏伶的采耳
“最后,我们来……”
他一手微微遮着摄像头,长发垂下来刚好挡住了。
然后,垂萤微微侧过头,那张瓷白的脸凑近了骷髅头的耳边。
他的唇是淡的,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只有一点极浅极浅的粉,像是新雪底下透出的一星春意。
在不可知的地方,一些个鬼直播的弹幕刷得更欢了。
有一些个鬼误入后充当观众脱离不得,有一些个纳鬼者则是主动误入。
但都不得不捧场。
…
直播间灰掉的观众里头嘎得最美的,应该是大活人误入,承受不住鬼力,直接就嘎了,无痛嘎掉。
说是采耳,实则就是凭依着巫术的相似律,由七窍,通过鬼直播,再链接借命。
也就是[敲骨吸髓。]
这里先要说。巫术有两条铁律,一个是接触律,一个是相似律。
所谓接触律,就是通过拿他者的头发丝,小孩掉的乳牙、死人的尸骨之类的诅咒大活人、纳鬼者。
所谓相似律,则是以相似的物什来咒人,低级的比如扎小人,插针在头,人就头疼。
…
直播间就跟炸鱼,开锅了似的。
【??鬼:呀,萤老板真是屈尊降贵呢。】
【羽衣鱼衣:嘻嘻,居然是萤老板呀。】
【8899:据说这是开场,后头还有跟那个勾栏玩意儿似的小戏子呢】
【收傀儡:呀呀呀,乐子人就是乐子。速速为老板,招朋引友呢~】
【7t7:就是呢,必然支持,虽然没抽到我,但我也要给好评的呢~】
【妻我妻:为什么总能给这种频道里看到萤老板,萤老板真的不丢脸吗…???】
【7你7:7我7,恭喜你,你不是头一个发现了盲点,但是是头一个敢说出来的!!!】
【7t7:@7你7,你是第一个敢点破的,我是敢说出你点破的,而且还敢衔尾回来点破~】
【衍鬼门:你们小胆吧。萤老板本是红颜,再为红颜知己那小狐媚子一怒。我们整个[衍鬼门]的衍字,都得从[艳鬼门]改成[衍鬼门],我们都没说什么。】
【妻他妻:都是衍鬼门的,内斗什么??@衍鬼门,为什么要顶着门派名称,你不丢脸吗?】
【妻我妻:就是,就你清高,不是也得跪。@衍鬼门】
【妻你妻:乱跳一个,还萤老板本是红颜,为红颜知己那小狐媚子一怒。你咋不直接说,萤老板本来是与我们艳鬼合作,把我们艳鬼繁育出来的娃娃当小鬼,来送给大活人的送子鬼神。】
【衣光:就是呢,然后那个小艳鬼就后来者居上,人家一是大家闺秀,二则居然八百年都是一个清白的,离谱得紧…】
【9900: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757已经嘎了,我是757的师弟+师妹,排九字辈,9900】
【六六六:还是萤老板这小鬼东西狠。纯粹是矛盾和乐子代言人。敢开播,不让看。】
【九九九:就是呢,我们死都死都不能当门票,应该把视频流出去,造福大众[倒赞]。萤老板这高雅的小白莲花,清高完美,搁古代高低得是清倌人。】
…
在众多如同众星捧月般的虚拟欢呼下,
那张瓷白的小脸先是轻轻的、软软的贴了过来。
而后开始一圈一圈地绕耳不休。
像深山的精魅含住月光的尾巴。
那唇齿是暖的。
声音也是细细的,软软的,像春夜的小兽吞吃着新落的雪,一下一下,缓缓慢慢地。
不对,骷髅头没有知觉呢。
但听的人和鬼可都有。
垂萤的呼吸也是轻轻的,一下一下拂过那只耳朵,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深山里溪流旁初初化开的雪水,被手心捂得更化的,零星一点再被人的热气呵开从耳廓一路淌进去。
如同化作了凉凉冬雨,淅淅沥沥里落进脑子里,再顺着经脉,淌进骨头缝里。
凉意不冷。
是那种温吞吞的凉,像是被月光浸透的溪水,从身上淌过,把整个人都泡软了。
泡化了,泡成一摊软绵绵的絮。
每一下,他就会轻轻地、小小地吹一口气。
那气息穿过耳道,带起一阵凉意,像是要把那化开的耳朵重新冻住,冻成一颗小小的、晶莹的冰晶。
不多时,垂萤轻轻地贴了两口耳垂。
轻轻的,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那张瓷白的脸从长发间露出来,对着镜头,眉眼弯弯的,软软的。
那双青紫的眸子在昏暗里流转着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深山里磷火,又像是老庙里长明灯映在瓷像上的光。
他轻声在耳边说道:
“大家还喜欢这个吗?”
然后他让那张瓷白的脸从长发间露出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弯成两弧月牙的青紫眸子,照出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还喜欢这个吗?”
他对着镜头外的[某个人],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浸了蜜的蛛丝,丝丝缕缕地往人耳朵里钻。
“膝枕…舒服吗?”
而后垂萤歪了歪头,薰着兰香的紫灰长发覆在骷髅头的脸上。
说完,他还垂下眼,那只瓷白的手还搭在骷髅头的额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着一只温顺地小羔羊。
像是深山里破庙里供奉的瓷像,终于等来了一个会听他说话的好信徒。
又像是新落的雪,落在枯枝上,落在败叶上,落在无人问津的坟茔上。
像是深山里化不开的雾,静静的。
但居中其中,身子却被要都酥了、化了。
——————————
【观众视角】
每个采耳流程幸运抽中的,被敲骨吸髓的某些个幸运顾客。
只能瞧见。
这人那唇齿是红的,红得艳,红得像是刚从身体里剜出来的新鲜血肉。
不知刚刚偷偷吞了,那个看直播的幸运儿。
但这人小小地窃笑了下,舌尖舔过绛红唇,一圈一圈地,把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细碎的魂儿一点一点地卷走。
而且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小动物在偷吃了什么珍贵的食物。
不过,这人俨然是极其饱了,吃不进去了,食物都堆到了嘴边。
那些是大活人的命数,而且被喂到了嘴边都吃不进了。
[萤的舌头是泛着微微青黑的。]
[这人的舌,红艳艳的色泽。]
——————————
[这个人]于荧幕外的,当然是敲骨吸髓的艳鬼小蝴蝶。
萤在上面卖脸直播。
戏伶就搁哪儿吃萤以演出强行酬谢、收束来的鬼和大活人的魂儿。
甚至连小脸都还没露,就吃得饱腹了。
还美其名曰,给了垂萤圆子当酬金。
这才是真正高明的白莲花。
第232章 守坟14欢喜之姿
戏伶于悄然间,欢喜得,
就连白皮子都泛起几点零零星星地红点。
这里头除了畸形的躯壳在作祟。
亦有鬼力溢散,让身体溃烂得更狠了,乃至于小脸都浮现了些许泥点子般的红尸斑。
落星子这是躯壳里头都沁了某种毒或者咒,以大鬼之姿,在垂萤的默许下,囫囵个送来的某种“厚礼”。
——————
戏伶死死得掐了自己细白的手心,就跟捏荔枝肉似的,险些把自个掐得碎掉了。
这还不够,戏伶又寻得了自个的小臂,掐了白润润的肉好几把。
戏伶刚这种自哀自怜什么渎玉仙师,实际上就想靠脑袋寻思满足自我,不想有什么肢体动作。
渎玉仙师其实就是戏伶把自己比作了一块美玉。
那么渎玉就是,自我亵渎。
落星子的鬼躯,是落星子为族长下的以死燕与衍鬼为药引子的“想药巫术”的失败后。
第一次,想药巫术大失败后,落星子丢了面子。
落星子痛定思痛,决定苦心“腌制”,觉得要让族长驯服,自己就要先堕落。
落星子先去当了几百年青楼红人,把自己腌制入味,而且她还按照自以为的族长喜好给自己变了个模样,就是那回碰到族长和竹叶子当精神小妹与小伙玩儿呢。
竹叶子当时的神色是很恐惧和“温和的听之任之”,实际上是和垂萤一样的没招了。
但落星子因为在红楼里太久了,脑子里都是这种男男女女的想法。
所以才误以为,竹叶子的表情是宠溺。
族长是中意竹叶子这款。并且因为周围的人太强,所以喜欢比自己弱的,但是还要稍微有一种强势感的中性女性。
这才找了个少年模样的人壳子,欢欢喜喜地把自己都当成了所谓的巫术大药送过来。
…
落星子还设想族长这种高岭之花见了自己也做不出让自个近身的事儿,只有跪接供奉还有几分可能。
反正这只是一个分身,喝中药治疗性取向还需要多次呢。
而且族长明显的厌恶自己呢,俗话说,厌恶就是欢喜的开端。
真正的不喜,应该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因此,落星子才欢欢喜喜的死掉了。
她觉得自己的大药很是有效果。
……
但,
戏伶正是厌恼于,他自个成了落星子的掌心乐子。
他显然也不是没有反应,美玉哪怕再厌弃他者的触碰与体温,不想被人佩戴,服侍于人。
但被温热的人手握住,美玉也会变得温热。
戏伶这就是在厌弃自己,为落星子这种不该欢喜的破事儿,露出了一点零星的厌恶模样。
虽然反应不是被取悦到的欢喜或者是强行引起的欢喜,值得自喜,让戏伶觉得自己真是骄矜与自尊自傲的仙师。
但戏伶觉得自己这种清白美人,应该无悲无喜,对于这种破事,一丁点反应都不该有。
戏伶觉得能让自己有反应、给出反应的,不能是这种脏东西。
但戏伶还是有自怜的神色给出了,那种碾碎美玉,而强行露出的一点艳色与厌恶。
…
不可以!!!
第233章 守坟完 花与雾的纯
戏伶脑子里打着转,眼神有点乱飘,花与雾好巧不巧地和戏伶再度对了视。
戏伶像是才意识到一看旁边还有大活人,立马就安生地乖乖地、悄悄地咬了唇。
他有些怕羞,他当着萤的面还悄悄乱想几下,在外人面前,也不再乱寻思了。
花与雾是眼生生地观瞧戏伶守坟人的故事断了线,而自个身后的落星子也显了原型。
看起来自己也真就是乐子中的一环,跟这些鬼东西有着一定因果。
到底该不该问问呢?
在落星子跪拜族长戏伶的时候,也是还把自己当成了乐子中的一环,还光溜溜地往自己这儿乱爬,就跟一个白扑棱蛾子一样,
这是花与雾活着这点年月里都没见过的鬼东西,是真癫。
而戏伶那小鬼东西,被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族人,装模作样地求着香火,还是当着自个这个他人的面,自然脸上挂不住。
而戏伶那眼尾却似淬了毒的蝎钩,藏在白发后头,也不言不语地惩戒族人。
而戏伶把落星子的脑袋抛向自个时,光怪陆离的各色斑点闪动奔窜。
经戏伶的鬼力一泼,化开的化开,扭曲的扭曲,如同一个火红的绣球里燃烧出的邪像。
但花与雾不太了解巫蛊之术,他又是大活人,光线太暗,也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昏暗处,又是撞上戏伶那雾蒙蒙地眼睛。
但只一霎,那双眼睛又被眼皮覆住,不再想他花与雾。
花与雾有点心惊肉跳。
戏伶好像没杀够…?
……
花与雾心里也跟着打个转,摸向红绸外套里头的黄符,指尖夹着一纸黄符。
花与雾趁着戏伶不搭理他,就顺势贴到对方白发间簪的那堆金簪凤凰上,又给反手给落星子的脑袋上也补了好几张。
以求安慰,都真别给我这诈尸。
…
戏伶也没躲,甚至偏了偏脑袋,让花与雾往自己头上按了张符,还斜了花与雾一眼,这才收敛好自身的那些邪气。
…
[这花与雾年岁最大,瞧着邪性,但也是最纯。]
[花与雾好像是真没看出来自个的异样。]
戏伶晓得自个生得唇红齿白,又因为欲求不满,总是软着半边身子,纯纯狐媚子相。
那眼睛不仅有蛊害人,还总发着媚,现下死掉了就是发着霉的尸首,只瞥一眼谁,那些个零星的霉斑点子都能在沾谁身上,连带还泛着能把人淹死的春情柔丝。
戏伶又小小地缓了口气,但还是没开口,他觉得自个现在说话,也发不出什么好动静。
花与雾见他不言不语,又把目光后移到手心里头的脑袋,看了几眼,也只是名不经传的纳鬼者。
也没有什么死后现原形的精怪。
花与雾又是望着戏伶宛若发癫似的毒蛾子一般鬼力阵阵扭曲,而戏伶好像又死死按着他自个,真像是一只抖磷粉的毒蛾子。
花与雾缺了很多线索和因果线,是猜不出戏伶又是怎了,观其气运,也不像是鬼力散了。
[抖什么呢?]
[…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手心里这个人头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说话了呢…?]
第234章 进墓1口吐蝴蝶
但花与雾也真不想光看对方发癫,只得微阖眉眼,他犹豫着要不要按照守坟人接着来说,再度对戏。
还是跳戏,直接问戏伶。
而且自个身后那个姓夏的纳鬼者好像还被鬼力直接给压的躺地上了。
花与雾犹豫了一小下,还是扒拉着手心里捧着脑袋贴着的几张黄符纸,还踢了下线下那个者看他是死了还是晕了,再小声地问戏伶,“你,咋了?”
讲真的,花与雾不是爱说话的人,也不想没问戏伶有事儿没事儿,他俩真的不怎么熟。
而且戏伶这模样,看上去就不像是没事儿。
这就是惹火上身的问,戏伶要是没事儿,早就安排自己了。
而戏伶正不停给自个洗脑仙师的故事,来巩固看着周围的老祖宗都转生得破破烂烂,自己还是清清白白的那种隐晦的优越感。
以此信念坚定,绝不繁衍!
真真是病态乐子,戏伶一个小病娇,就都有了。
那些木窟供奉的老祖宗里头,就单单那个落星子就被脏透了,随便附体的一个人壳子都能被污染得脏透了。
戏伶本想把她的皮子,送给萤,从而替换下来香雪凝,以此借花献佛。
但是细瞧了,落星子和香雪凝都一样,都是那种白森森地皮肉周围,布满艳红如胭脂的斑疹的皮子。
都有不知名的病患。
说起来这个脏病,族里的鬼东西起初还往戏伶身上推,造谣着。
也不知道是怎么寻思的,就跟掩耳盗铃似的,难道是看戏伶有时跟个精神小伙似的,就以为戏伶能以这种东西为此崇尚?
这个谣言是这样的,还和苗疆的那些蛊有理有据呢,挺有特色。
[相传任何与族长亲近过的大活人或者鬼物,都会口吐蝴蝶,沾染蛊虫,身起红疹子……是为传承香火,传宗接代之大荣誉,族人皆以此为荣。]
…
这般的传谣,就跟污蔑着戏伶是某种母体一样。
戏伶一想这些破事,就觉得自己玉洁冰清。
要是换了其他人。不,所有的老祖宗必然都受不了这种恐怖的折磨,都拧腰送胯地欢喜传宗接代去了。
还有就是,自个明明被萤养得这般丰腴莹润,依仗着好皮相爱拿乔得紧,不该总为老祖宗这些脏东西,落得一副神性跌落凡尘的小模样。
不可总是这般贪嘴,刚还想着偷吃了一点落星子,就一点点。
戏伶这才干脆地把落星子的鬼脑袋抛给花与雾,就是眼不见心不烦、也不馋。
戏伶如是一想,就觉得冰冷雪白的肉体揉染着剔透雪花,是那样清白、寒冰。
他的声音也凉如斯,“死掉了,心寒了。”
“…?”
花与雾也学会了小鬼东西他们的那种歪头,他也歪头:“你…?”
花与雾真不想再看对方发癫,他又是微阖眉眼,略一思索。
他晓得戏伶还是挺好交流的类型,就是要先给出话引子让对方顺着自己的脑子来交流,就当配合对方,哄小鬼了。
“你,说清楚些,这脑袋是谁的能说吗?捡能说的说。我猜不出,就当教诲人行吗。”
第235章 进墓2真假明妃
“先说脑袋吧,然后你问我答。这样可好?这位纳鬼者的脑袋就是你那个小师侄的小爱人呀~”
戏伶的语调还有点压不下来,他音色本就偏柔偏高,平日刻意压低些,显得如盛放的牡丹般珠圆玉润。
这会儿就跟揉碎牡丹了,香气外溢,纯是靡靡之音。
花与雾一听也轻轻抽了口气。
戏伶这仅是蛇了吧,更是那种传说中的鲛人吧,一哭泪珠子成串成双的还都凝成了鬼珍珠。
而且戏伶瞧着性别也不大清晰,像是那种男女不分的鲛人分化期,是这个词吧…?
萤老板难道就是传说中让鲛人为他上岸的巫师?
……
戏伶一看花与雾就晓得,他有些晃神了。
不过戏伶不打算点破,只没话找话拉回对方注意。
“不信吗?还是觉得你小师侄不会喜好我的好族人?”
戏伶轻笑着,细白指尖打自个捻起一点周身的羽粉,碾碎开来,是零星的一点燕羽。
这些都是落星子皮子里里外外残存的屑。
花与雾本就没怎么胡寻思,这回被戏伶一拉回话头,倒是从善如流,“信的。您那位族人刚光着的,还往我这儿爬,怪吓人的,就跟冲着了啥似的。”
“我也是瞧清了,那位族人确实是女的。肚子有一点大,似乎有点鬼胎和孕在身。”
“我师侄应该喜欢女的吧。”
花与雾组织语言也有些跳跃。
单以落星子的少年长相,以花与雾认为大活人只该喜欢男人、女人,他才觉得自己守活寡。
不过花与雾又是转念一寻思,戏伶都有这么多凳子、板凳、石头,古古怪怪的爱侣。
他也不知该说师侄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说不定人家喜欢落星子肚子里头的鬼胎呢?想要养小鬼来着呢。
…
花与雾只觉得心累。
他一见戏伶,就被绕来绕去的因果线缠住,明明是一点,却发展成怎么也扯不烂的一圈,把他缠住,还又编成了网。
花与雾左思右想。
现下,花与雾甚至觉得自己和落星子长得有几分相像…师侄总不能喜欢他花与雾吧,为了顺从他的恶毒,然后才和落星子私奔?
真是不会吧…?
花与雾不想谈这个了,他又另起话头,
“那戏伶,我观瞧你刚刚的跪伏,是以蛇行大法在跪拜着演我说的明妃?”
“但戏伶你一见落星子就变了卦,直起了身子。
你是见着了落星子,就认出这是以前侍奉过你这个族长的[真明妃]落星子?”
花与雾以一种极其长难句发问,只因刚刚的事太难形容了,简直像两只扑棱蛾子在撕扯,过于倒错和诡异。
“那我先前随口说的明妃也是真,我有因果当面的鬼,是真一语成谶了?”
“大概算是,就不全是。”
戏伶听了花与雾形容跪伏仪礼为蛇行大法就知了。
[花与雾是没看出来落星子是大鬼,也不知本家跪拜的方式。]
因此戏伶只给出这样的回答。
因为明妃这事儿属实,但不是这事儿,只是有所牵扯。
第236章 进墓3带坏花与雾
说起来,还有一种吐舌仪礼是,广泛流传,却是来自于歪曲的典籍。
[亮出你的舌苔或是空空荡荡]
在戏伶作为明妃时,“吐舌礼”是一种历史悠久且含义正面的礼仪,代表尊敬、谦逊、坦诚与欢迎。
其起源有多种说法。
一种是表示坦诚,表示“我尊重你,没有诅咒你”,因为吐舌时无法念诵咒语,没有进行下蛊之类的邪术,以此表达真诚与善意。
其次则是致敬与问候,见到值得尊敬的人,如长辈、密教上师或客人时,通过弯腰并吐出舌头来表达无上的敬意。
也有为表明自己不是其转世,人们会伸出粉红色的舌头以示清白,久而久之演变为礼仪。
但在中原,这几乎被污名化成一种不妙的仪礼。
…
花与雾见戏伶不答,也不多问,他又换了话题。
“还是要冒犯一点来问。你跟落星子,是有过?那种事?”
“因为落星子瞧起来,就,一副忏悔着,还很想侍奉你、求你恩赐香火的样。”
“都不顾我这个外人在。”
“但你的[族妃]落星子又和我师侄,有了鬼胎。
“你是嫌她不清白了?才把落星子拧了脖子?”
花与雾自居是外人的口吻,尽量问得文雅些许。
他发觉师侄也不无辜,有欺人之妃、还暗结珠胎的嫌疑?
戏伶和师侄确实不是一样型的。
戏伶长相靡丽,师侄是长相清俊。
难道落星子还是个野性的,觉得本家族长过于鬼气与媚气了,就随时都是阴湿爬行,不能顶天立地。
落星子侍奉对方只是族里头的规矩。
落星子实则不喜这种…?就和外人,也就是师侄跑路了?
“我不行的。你师侄厉害,落星子这个族妃自然就跑了。她刚是求香火,就是故意借这个在辱我呢。”戏伶如是哀戚戚,还有点偷笑着说。
花与雾道了句:“呀,怪不得…”
花与雾心道这小鬼东西故意的吧,怕是就等着自个上杆子问这个问题呢。
花与雾这回是真听出了戏伶回答中的病态愉悦,戏伶这种“哀戚戚”的“偷笑”,正是说明他享受这种被追问、被误解、再自我解释的过程。
而他花与雾本是“隔岸观火”的清冷人,但现在他不仅入了局,而且还开始理解了、有点听懂了戏伶那种的“被求香火即受辱”的扭曲话。
而他花与雾居然还听懂了,不正说明他正在滑入戏伶、垂萤所构筑的那种“把羞辱当甜头”乐子人的无我相。
花与雾的发问,从落星子有染背叛到,被嫌弃受惩罚。是一个非常世俗、甚至带有道德审判意味的因果链条。
花与雾是想演这种脚本。
花与雾是“观阴人”,他在试图保持与维系一个“外人”的距离。
但戏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给了病态地朦胧一句胡话。
只是抛出了一个充满暗示的话,然后等着花与雾自己去品。
花与雾就得被引诱着从这个角度重新审视、去品,落星子、师侄、乃至他自己。
而这一切,花与雾自己不仅无力阻止,甚至隐隐觉得有点有趣。
第237章 进墓4压抑的花与雾
戏伶跟花与雾搭了几句小话,趁着花与雾被他什么“不行的”,“厉害的”这种不清不楚的鬼话给唬住,搁哪儿左右寻思。
其实戏伶就是胡说八道,把落星子这个老祖宗说成族妃,还把落星子和云自在强行牵了线。
这线,还是红线,实则落星子和云自在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八字也没一撇,命里就没有缘。
瞧,落星子只剩下个脑袋,云自在还活着,这就是没缘分,压根就生死不相见。
真正有缘的是花与雾。
花与雾的师门其实算作戏伶本家的分支,只是脱离本家太远太久,为了存活,不得不另择供奉他鬼[四相尊]。
好鬼神四相尊的所谓规矩本来就是有些帮扶他们这些子弟不要乱繁育的,短命的。
不过,这劳什子规矩是为了保命的。
花与雾这种实则是上一辈族人寿数到了之类的,就快死了,没本事转生,没本事化鬼的,才去和他者整出来的私生子,
或者有本事转生的,就择个好家庭转生出来,再于冥冥之中被全家灭门,重回本家的孤子。
…
但云自在不是,他是纯孤儿。
打个比方,就跟不是一个地区的人,不是一个地区的人自然不受同一种规矩,所束缚。
而且云自在还是纯阳命,就是再多几十个女鬼和他一起玩儿。
真繁育了,也没什么大事。
[他厉害的。]
也正是纯阳命,花与雾那师门才收的云自在。
只是云自在不晓得自个命格而已。
[而花与雾估摸着也不是为守活寡这种可笑缘由才害的云自在,其中一个缘由是为嫉妒人家小师侄是纯阳命。]
[说不定花与雾有病,就是那种自己害自己的病,比如明知道不能做什么,还是去做了。再比如,明知要守正义荣光,却还是跟我这种鬼东西为伍。]
[或者,花与雾本想于未来夺舍云自在。但他是爱犹豫的人,在想与不想的换皮犹豫间,还有意无意地误导了人家云自在。]
[花与雾他自己又恼火于云自在的皮子脏污了,他这才过来看看是哪个做的好事?敢夺他的东西,而不是他自个说得那般冠冕堂皇,找出逃师门的小师侄。]
[像花与雾这样装相,又凉薄的成年男人,还某方面特别压抑。
连姻亲白曳幽都不管。他闲的,管没血缘的师侄。]
[不过,花与雾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一来找云自在,就被缠进因果里了,而且还逃不开了。]
[再说,小蛊婆和云自在就在正常不过了,毕竟唯有罕见纯阳命,才值得小蛊婆这种缺了阳火的大鬼去勾搭,才能弥合男人那边的白曳幽的蒙昧。]
[真真,都是机缘巧合。]
[萤呀,还真是对我好呢,为我修枝剪叶,理清因果。]
戏伶也是借着这个档口缓了几口气。
惨白脸上的零星红点子,也跟着晕开了,似抹开了伶人脸上那层细细薄薄敷着的胭脂。
花与雾顿了顿,又是发问,
“好叭,你不要胡说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唬我。我左思右想,都觉得你不想答这个,就用那方面的瞎话来搪塞我,让我这种守活寡、没经过人事的,不好再问。”
“你分明是在引导我。”
花与雾直接把话给挑明了一半。
他觉得和戏伶这种小鬼东西说话,不能朦胧半分,就是要直白些,让他逃不开问题。
否则自个说话爱犹豫,戏伶再爱胡说,那问半天,也白问。压根就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而且花与雾觉得,戏伶有故事鬼,他说出的话,都跟真的似的。
花与雾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在品戏伶小话的过程中,被戏伶的鬼力侵扰。
他不是被戏伶的逻辑说服的,是被浸染。
打个比方就是,花与雾原本在岸上看水里的人在扭打、撕咬、互相吞噬。
而戏伶这一句话,像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拽了一截。
花与雾虽然没有落水,但他被迫以水里人的视角看乐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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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想问的是。戏伶你是纯阴命,我师侄是纯阳命。你们之间又有族妃落星子作为媒介。那么你们这种三相交感,究竟会诞下鬼胎什么?”
“我不信落星子就主动死这儿了。她一定还揣着鬼胎。”
“所以,我这才会问,戏伶你有和落星子做过吗?毕竟少一个纯阴命,鬼胎可就不同了,不是吗?”
花与雾还是在以外人的口吻发问。
但他摆明了,是想要戏伶以他引导的方向,来回答自己的话。
戏伶这头却是小小地叹了口气,眉眼也跟着温暖了些许。花与雾说的话挺真的,也很是好心眼的,是他戏伶的毛病,说惯了假话。
与此同时,一个心思在戏伶心里打了个旋儿,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花与雾…你可不是外人。花与雾,你也是我的好族人,好明妃…你不该隔岸观火,而是已经被我拖下了水。]
戏伶弯翘起嘴角,轻轻回道,:“是这样呀。我会好好说的,别恼呀。我确实是纯阴命,你看得很准呢。”
“刚落星子就是正在求我的香火,好与云自在的阳命相合。
“先前我和落星子没有过的,我怕生人。”
“…”
花与雾蹙了蹙眉,这种感觉没错,戏伶我这小鬼东西,绝对就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戏伶那句“落星子,她刚是求香火,就是辱我呢”。
这句话应该还有一个隐藏的话头:“你不会也想来求香火吧?”]
[是我替师侄求的意味吗?]
[而这句怕生人,就更暧昧迷离了,戏伶搁哪儿暗示什么呢?]
[生人的含义,该怎么界定?]
“我知了。唔…戏伶,你是不知该如何与他者建立友情关系。你看着挺完好的,但也不是那种能建立亲密关系的。”
“嗯…大概也就只有族妃这种类似于奴的关系,适合你这种族长。”
花与雾没说的是,比如萤老板和戏伶这种病态的关系。只有这种猜疑又不得不依靠的类似于友情的关系,怕是才最适合戏伶。
花与雾不等戏伶答什么,就主动结束了这个话头。
“那落星子的脑袋,你打算怎么着?是浸猪笼?还是安地上躺着的这个姓夏的身上,给落星子换个性别玩儿?怎么说?”
第238章 进墓5戏伶的族妃
“那落星子的皮子被你给弄废了,你不给人圆全上吗?咱俩就旁边就一个姓夏的能替换。你要不要,给不给人家个全尸?”
花与雾还没摸索,怎么叫戏伶的名儿,就以你我之称。
很多朋友都是在相处过程中才找到,对于对方称呼的小名,显得更亲近些。
既然加入无我相是必然,就不能太生分了不是。
“花与雾,你也挺会寻思的呀。但你师侄要和落星子亲热,一看是个男的,还是生育的过男的。那可咋办呢?”
戏伶也是同样的,想与花与雾交个朋友。
他笑吟吟地,还露出了点诡艳的笑面,一说到这种话题,戏伶就来劲了。
那小样儿就像开在坟头的牡丹,非去装被月光晒得蔫蔫的野花,怪异得紧。
“师侄又不跟我睡一块。我管他压抑不压抑,能不能得吃得了。”花与雾边摆楞着手里头的落星子,一边轻笑着说。
“再说了,生育过的男的,戏伶你咋能看出来的?是八字观相吗?”
“我师侄又没这本事,他除了那方面厉害。其余的他又看不出来。既然他看不出来。”
“那就是夏什么的身体,就是黄花大男孩,给他躺一个被窝里,有得睡不错啦。”
“戏伶你过于我挂怀我师侄体验感干嘛!你要是真那啥,就找萤老板讨个清清白白的纸人给安落星子身上,再匀给我师侄,不就结了。
“你又帮落星子成了黄花大闺女,还能结个善缘呢。是多好心呀。”
花与雾也开始插科打诨,来打散谈话。
“我是观那个叫夏什么来着的面相。他一看就是刚富贵,总部明里暗里的送了他一堆美人用来拉拢他,他肯定都本着快嘎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心思,都美美地嚯嚯用了。”
戏伶恶毒本色初显,开始恶意揣度他人的心思,并且以必然性的口吻说出。
“再说了,他一看就印堂发青,眼眶发黑。打眼看过去就不是鬼闹的,纯纯是纵欲过度。”
“再说了,落星子的脑袋,那是吉兆呢。古有手提大雁提亲,那就算提燕子也不差什么来着呢。”
戏伶说着把手心摊开,里头果真有少细碎的燕尾碎羽,零零落落地,刚是被戏伶身上掉落得大片的五色磷粉给遮住了。
戏伶又凑过来一点,把手探过来,就跟展示什么好玩意似的,示意花与雾也探头去瞧。
然后再说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落星子的脑袋就当是来求娶你的小师侄,给你这长辈奉送的绣球供奉呢。”
戏伶胡诌八扯着,绛红的小嘴里飘出一堆胡话。
而后,戏伶把手心那些羽屑,双手合十,一摇。
“我就以这点飞羽,给你算一卦吧,你在心里寻思个事。”
“古有鸟占,以飞禽之向、鸣声断吉凶。”
“今以意象取法。花与雾,你以后要是自己问卦之时,拿这个飞羽。再从心中浮现一问,一种鸟,亦可作占。”
“你又引导我,你都说了这么多燕子,我肯定是想到了燕子了。”
花与雾又是轻笑了下,戏伶的性子如果细品的话。
其实柔柔软软得,好得很,花与雾就算是给他提一个小建议,他也要还花与雾一卦,当还因果。
“好叭,那就燕子啦。花与雾你可不能怨我。看来你就是这个性子。”
“但是有的人我说了这么多燕子,他还是会想到别的鸟。比如你的小侄子白曳幽,我在他跟前儿磨叽了半天,也没用。”
“燕子呢,为吉祥、归家之鸟。燕子春归,主归巢、团圆。喻你将“归”于旧家,如燕归旧梁。”
“燕子呢,又衔泥筑巢,喻你勤勉积累,终成因果。”
“燕子双飞,主得同门之助,有师长同门暗中扶持于你。”
“再予你一个断语,鸟占虽简,意象昭然,归巢可待。”
[…归巢可待?]
[戏伶一直在暗示自己什么?]
[但这些话,都是好的祝福,作为一个净给人下蛊的族长。这是挺难得的,从心里捡出的好字眼儿,给予朋友的好祝福。]
花与雾接过戏伶手心那一小把飞羽,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缓眉心。
[还是且行且知吧,不能再问了。]
[看起来戏伶是知情,但也在犹豫该不该说,他怕是怕坏了因果。更可能是跟自己说了,自己会倒霉或者是牵扯的更深?]
“除去落星子,你还有这种所谓族妃吗?”
花与雾又是找了新的话题,因为说话期间,戏伶寻了个坟头斜斜倚住,他看起来还是没缓过气,只是要强才一直与自己说笑。
也没事,刚巧了解一下戏伶。
“是呀,曾是有过几房‘族妃”的,都是鲜活的大活人。”
戏伶唇角勾起一个轻巧的、近乎慈悲的弧度,眼神也是演得空茫茫的,没落到实处。
“一个个被族里老人领来的,都是顶好的颜色,顶软的性子。穿红的,着绿的戴金的,佩玉的.....全都跟水葱儿似的呢。”
戏伶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鹅黄衣衫的领口。
那里也是挂了一连串的金玉珠宝。
跟这些族妃一般,被金玉埋了的奢靡命,从生到死,从未干净过。
“可我也是这般美貌,又年幼不行事,只能当姐妹了。”
[…]
花与雾又是一笑,他已经有些习惯戏伶的口吻了。
但还是觉得戏伶总说自个不行事,这真能说给人听的吗?
“后来呢?”戏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惋惜与感伤,倒像在说一件稍稍有点麻烦的旧事。
“红的褪了色,绿的发了霉,金的生了锈,玉也碎了.....都嘎啦。皮囊烂了,骨头酥了,就剩一点不甘心的执念,黏糊糊、湿哒哒的,没处去。”
“全落得跟落星子似的,如坠落的星子,付之一炬,玉碎冰消。”
第236章 进墓6大太监戏伶,温香软玉
戏伶的眸子空幽幽地,此刻也幽幽地转向花与雾。
花与雾经过了短暂的接触,也不躲闪了戏伶的眼睛了。
他晓得这其实是个挺好心的小鬼东西,刚气成那样都没与自己计较。而且戏伶收束鬼力得很好,应是极少误伤友人。
花与雾打量了下,那里面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沉淀了太多颜色的暗红上,浮浮沉沉着大片旖旎的彩蛊。
“花与雾,你差不离是头一个听这些的大活人。白曳幽呀,我想说,他不听,还怕我呢。”
戏伶那话刚落。
花与雾就晓得了,心道白曳幽是要糟了,该不会是招惹了戏伶,要嘎了吧?
“白曳幽怎么个事?”
“大致就跟你说的落星子那样,已经脱胎换骨了。”
“你过来些,搭把手。”戏伶只是朦胧的回了一句,就轻轻地拿惨白又柔软的手指尖往下划了划,示意花与雾过来些。
那鎏金长衫儿在他的动作下,犹如游窜在白皮子之上的一层壳子。
也更似鬼狐的皮子上一簇簇皮毛,在跟随着主人的一颦一笑,来回摇动。
衣料刺绣雕花,又松松窄窄,打脖颈到脚脖,就连戏伶的细腰上长衫被掐出个牡丹褶又挂了一排金铃儿,层层叠叠的。
月色似随着戏伶流动,那影儿亦轻晃。
衬得戏伶整个人惨白又靡丽,如同残蝶,却不显年岁,只一股艳色撞入眼中。
说是摇曳生姿,都不及这般绝色。
真让人萌生爱怜。
花与雾稍稍往前行了半步。
戏伶隔着衣袖子,把他勾过来点,“边走咱俩边说吧。”
戏伶稍稍直了直腰,但又发觉自个不比花与雾矮,两人身高差不多,这才悄悄地弯敲了下嘴角。
这里得说到戏伶先前,“也许他自个都忘了的小事。”
[那还是瓷娃娃金枝玉叶的时候,捞回供奉给他的明妃戏伶。虚情假意地忽悠戏伶留于宫廷,说被骟的牛马,才能长高高,让戏伶当大太监。
而戏伶本来也觉得有没有那玩意儿都没啥用,就应了。所以才引出后头他俩病娇小太监祸乱宫闱的那些出事儿。]
戏伶悄悄跟人比个,倒是也带着自己往花与雾那边栽倒了一下。
花与雾也不在意戏伶的小动作,他离戏伶一近,隔远了还能抵抗些许。
就像观瞧一只蝴蝶一样,远了的话是一片艳丽的颜色。
但近了的话,就能细看那些翅膀上的灵光,更加艳了,恨不得把捧到掌心里。
花与雾倒是理解了什么是温香软玉。
[这小鬼东西要是还活着,不知,得有多少明妃甘愿拜伏在他这个皮囊之下?]
“我想唤你秾,就玉秾,算个小名。可好?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花与雾虚虚扶着戏伶,那种古古怪怪的感觉往上来。他清冷的脸容露出点笑,也显出些奇异艳色,随口说着。
“嗯?可是可,但你不觉得“玉”字更适萤老板?秾,倒是正合你的花字和我的样貌呢,也挺合适今天的这些事儿。”
戏伶借着力了,反而整个人往花与雾身上一瘫,像是被抽了骨头。
他随即又低低地、吃吃地笑起来,“不若唤我伶秾,谐音是玲珑七窍呢。”
“也是呢。”花与雾从善如流。
这名儿虽然直白了些,但很巧妙。
伶秾,直白来讲就是戏子的秾艳。
而戏伶,无论涂满脂粉的小脸、绣满金线的戏袍、唱到泣血的声音、台上一颦一笑皆是秾丽。
当然也可以解读为,戏子如繁花盛放,那种美是表演出来的、过度的、不真实的,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
戏伶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慢悠悠地绕着自己一缕白发玩儿,语气轻飘飘的,聊着闲话。
“再说回,我那些个‘姨太太’,全全都是家里长辈硬塞进来的,红的绿的,都摆在那儿,跟一屋子不会说话的漂亮摆设似的。白天瞧着光鲜,夜里…呀”
戏伶顿了顿,薄唇勾起一个微妙弧度,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里发毛。
“夜里呀,就等着吸你的精气,啃你的骨血。我是怎么早死的,这身子是怎么败的?不就是让她们一口一口,跟蛆虫似的,从里头给掏空了的呢…”
“末了,落星子还嫌我不行事,跑了。花与雾,作为友人,你可要好好帮我教训一下你的师侄呢…”
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把落星子的脑袋顺过来,示意花与雾那个全乎的男人拎起来,去头。
而后戏伶将落星子安安稳稳地嫁接到了夏什么的身体上。
戏伶再轻轻地摇了摇手脖子上那一圈彩铃。本来的尸体就开始缓缓的动弹了下,接着就是行走。
而后戏伶还是让花与雾过来点,他不是很想倚在落星子身上。
[赶尸吗?会得真多。]花与雾垂着眼,瞧了一眼在俩人头前走的尸体,不愧是族长,不愧是有萤老板那种大鬼相伴的人儿。
“有些走不动呢,劳烦了。”
花与雾只觉得肩上的重量似乎又沉了沉。他确定了戏伶是真是尸体,应该不是假死的,真的是死沉。
“之后,萤老板吃我的供奉,在我的肉里头,不也尝出那股子陈年怨鬼的虚儿了?”戏伶的声音越发轻柔,带着一种诱人堕落的亲昵。
“不过呢,萤老板呢,他就得意天阉的小太监。他死得太久啦,也不知是不是舌头出了毛病。也不知那些甜的苦的腥的臊的,混在一块儿,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就这啊,萤老板还说他自个‘慈悲’,可不就是慈悲在连这种腌臜东西都下得去口?嘻嘻…”
戏伶话锋一转,红眸眼波流转,竟又落到了花与雾脸上,那目光湿漉漉的,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但这恶意,显然也不是对于花与雾,就像是跟朋友说一个事儿,对于话里的人的恶意。
花与雾听着戏伶编排萤老板,就知道这小鬼东西跟他供奉的鬼神又起了什么口角。
第240章 进墓7清清白白天下知
“花与雾,你听听,多有意思。萤老板呀,这嘴吃过死人,吃过活人。连我这种半死不活、装了一肚子蛊虫呀魂儿呀的破烂身子都啃得津津有味。”
“你说,他下一口,会不会就想尝尝你师侄那种,有邪火、阳气正旺的呢?”
花与雾就静静听着小鬼东西胡说八道,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戏伶还是收敛了些许的。
戏伶跟白曳幽说的版本是,他跪伏着以血肉侍奉萤。
但萤嗷呜一口
…
花与雾已然见怪不怪,小鬼东西都爱说瞎话,没父母说自个父母有多爱他,宠溺于他。
戏伶这呀,怕是把萤老板又当挚友,又当类似于小养父的角色了。
尤其是扭曲的人儿,大多都有一种崇拜又厌恶于某事,钻牛角尖的扭曲心理。
比如自个因年岁问题之类的不举,就好奇别人有多厉害,进而不是厌恶他者,而是产生了病态崇拜心理。
尤其戏伶那是个古族,还依从着原始繁育转生,来传衍本家。
再比如,垂萤送给戏伶伟大的易为春一部分。戏伶看得欢喜,小脸都红了,都没词了,就想安自个身上了。
但易为春不洁,得不到就毁掉。
才能欢喜。
不过,花与雾只听得那“阳气正旺”几个字,从戏伶嘴里吐出来,愣是听出了一股子阴森森的觊觎味道。
只感觉自己像块被条毒蛇盯上的鲜肉,左边这条艳丽带毒,右边那个看似慈悲实则牙尖。
[好在不在主角不是自个,先是白曳幽,再是云自在,怕是都被萤老板吃了那物什。]
[这是哪门子什么邪仪轨?]
[戏伶怕是被辱得癫了…太邪乎了,是不是连那东西都想替换,来讨喜萤老板,让我帮他物色个好的。]
花与雾先前还不觉得当,但他脸上那点清冷经过这样一寻思,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倒不是因着厌恶,而是某种诡异的怜惜。
花与雾换上点悲悯神色,他以为戏伶是不换个好的物什,怎能再度取悦萤老板,怪可怜的:“伶秾,落星子都嘎了,小小的也很小依人…呢。”
戏伶轻轻地眨眨眼,长睫如沾霜的蝶须。
他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很隐晦,有多重意思。
不过虽然自个提了,但人真问猜了,戏伶不想说这方面的事儿。
因着他和萤老板是好挚友,清清白白天下知,再说他戏伶也算不得又不是全全的男人,萤一直顾及他的小面子,都避讳着的。
戏伶就自个曲解成花与雾看出他在悄悄比身长,在嘲讽他的身高,“我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怎么有人会喜爱依人的呢。花与雾你是男人,都长成了,自然大,我还…”
“我就当你你不爱听择个了?那我再说点呢,比如.....那会儿族妃,其实本相安无事的,只是我幼孤,本家的人却还当我面,问我是觉得我哪一房的味儿最正?”
“是穿红嫁衣投井那个?还是绿绸衫上吊那个?还是不是那个被一根绳子勒死在雕花床栏上的七姨太?”
第241章 进墓7不得人事
“七姨太呀,她呀,最年轻,怨气也最新鲜。那个族人当着我面,把七姨太活生生地弄死了。”
“他还提着女人头,长长的黑头发下边拖着白花花的女人尸。”
“他跟我说对外要讲。族长真真勇猛呀,活死人肉白骨,真真是醉生梦死,是不是就好这一口‘嫩的?”
“他居然要我对其他族人说,是我因闺中密事,才把七姨太给弄得香消玉殒的。”
“然后他居然把七姨太的脑袋拆解了下来,说让七姨太清清白白地走,只能尸首异处,身体他就拿走了…”
戏伶显出期期艾艾的懦弱相,好皮相上又是浮现出几点悲凄神色,瞧着是几欲悲泣。
瞧着那是真真切切的与人诉说苦楚的,一副受了多大怨气的可怜小样。
偏偏他还往外说着可怜见的小话,
“我好怕呀…”
“就从此惊得不能人事了…”
戏伶每说一句,花与雾就觉得周围的坟地里更加阴冷几分。
要来了。
花与雾虽然面色不显,但是心里头的心思各种盘旋。
[这守坟人的事儿,戏伶是真能乱编。]
[而且根底又是不能行事的烂理由。戏伶这一会都已经冒出了好几个自己不行的理由了。]
[这小鬼东西不知又扭曲满足他自个什么心理呢,瞎话编的,一套一套的。]
[一个由头是供奉给萤老板了,另一个由头是被族人给吓的,每一个理由初听着还行,但是细想都挺模糊的。二选一的话,正常人肯定觉得里面至少也有一部分是假话。
[但我怕是一问戏伶,戏伶又能把这些事儿全全给串到一起。说正是因为萤老板得意天阉,他这个因吓成天阉的,才得以供奉传承香火的物件,被食用。]
[这是能把假话说成真话,一套又一套,细细密密。]
[就是太过扭曲了些呀…]
“这样呢,真是个小可怜。别怕别怕,不过呢,七姨太还是中意你的。她这不是借尸还魂,都来哄伶秾你了。就在咱俩眼前的落星子吗?”
“伶秾你怎的狠心,还叫人家又小死一回,还是以当年的方式断了脑袋,又尸首异处了,真是呢。”
“你偏还唬我说落星子,是来找我这个小师叔来提云自在的亲,头颅是个提亲绣球,这分明是人家的埋骨地。”
花与雾可比白曳幽好得太多,白曳幽只能听之任之,声声附和。
但花与雾他很快就把这个故事,以戏伶想出的剧情,给出的引子,给圆全了。
要是打个比方的话,花与雾在无我相的位子,本该是易为春的,他俩在某方面是有相似之处的。
但花与雾虽然没有红颜知己的缘分,但他压抑清冷的成年人性子,反而让他更容易理解小鬼东西的心思。
易为春则女友过多,经事多,阳火重,满脑子男女关系,说话都是一股子成年男人味儿。
易为春就没花与雾那股子能压下来的柔。
那会儿,瓷娃娃起初也没想伤易为春,给了他好几次重演的机会。
但易为春一来二去,瓷娃娃都没提繁育的事儿,但不知怎的,易为春不仅说瓷娃娃细腰是个能生的,还说了更脏的,把瓷娃娃给弄得都无容人之肚了。
而花与雾直面戏伶罚落星子,戏伶还各种说瞎话,他也是就连提都没提戏伶可繁育否的事?
第242章 进墓8清明扫墓,坟前诈尸
“是是是,这儿,正是我那些个姨太太的埋骨地呢。我也时不时要在这儿守活寡。”
“这不正是清明时节,我每年都会在清明节啊,十月朔呀,来这儿缅怀姐姐们。就算没机会来,也会在路边烧烧黄纸,作为新一年的鬼钱。”
“鬼钱也是我供给她们的行头,她们的魂儿出去,背着我找男人借阳火玩。”
戏伶又是小小地笑了下,两颊上有两个零星的红点,微微晃动。
“我都知道的…”
花与雾无需琢磨戏伶说的话,这不明晃晃地就是苦主心态吗?
真有他的,还笑,真是够扭曲啊。
又不行,又当面,又苦主的。
“而七姨太死的最惨,怨气最重的。今年怕是被惊扰了,误以为我是来捉奸的,所以她最先诈尸了。”
“但落星子她不仅不与我到过,还指桑骂槐我不行。”
“我不仅丢了小面子,落星子又没死透了,就欺负我。”
…
[真是在某方面特别的直白呀,该说的没说直白,不该说的,说的直白。]
“别哭呀,一报还一报,是她坏。”
花与雾出声哄着这小鬼东西,这小鬼东西莹白的手指头擦拭着那点泪珠子,他是更适合做姨太太的,真会作戏。
不过花与雾可没说什么,他转念是觉得萤老板真是不容易,得成天哄着这小鬼东西。
要是花与雾再晚生几年就应该知道,这情况应该叫高需求,戏伶无时无刻都要被各种情绪满足着,对方只要有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动就会被他觉察。
萤老板刚刚见自己,就是给这小鬼东西面试保姆了吧。
不能太弱,太弱帮扶不了戏伶。
也不能太强,太强再偷偷欺负了这小鬼东西。
这会儿,估摸着要是萤老板在场,这小鬼东西都得直接扑到萤怀里雪腮落泪,啜泣而哭了。
花与雾偏头安抚戏伶,此时,一抬眼,前头落星子还拖着一个男人的尸体,在那儿乱蹦乱跳。
真是荒诞。
————
“萤也这般说,都是别人坏。不过呀,我现在也没开智,又是受了冤枉,言语多有不妥,吾友还多见谅啊。”戏伶抽抽搭搭地说,就好像鬼狐用爪子捂着脸一样,只是中间还接着几点窃笑。
“萤老板说的自是极妙。咱是苦主,天下不行的千千万万。”
“那围起来就像软蛆围着面包虫蚕食一样,照样也得跪。伶秾真是可怜见的,都是他们的错。”
花与雾忽略对方的古怪,从善如流地安抚戏伶。
戏伶戏伶听了这句,则像是找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乐子,笑得肩膀直颤,银铃细响。只是那笑声怎么听都透着股森然的疯癫气儿。
他还不忘用冰凉手指,若有若无地划拉着从自个手臂上顺势爬下来的红色小蛇,激得那森森白皮子上攀着的红蛇,一阵乱扭。
“哎哟,瞧我,光顾着跟你说旧事了。”
戏伶忽然收了笑,眸子水盈盈地望着白曳幽,语气怯生生又黏糊着。
“替死法门。”
第243章 进墓9雪中尸
“花与雾呀,”戏伶的声音又飘过来,比刚才更轻,更黏,像蛛丝试图缠上大活人冻僵的耳廓,“你说眼前那白茫茫一片……像不像给活人备好的裹尸布?”
花与雾抬起头,眼前一片雪白。
是雪山。
——————————
温九鹤抬起头,身旁只有几个外勤的。
主事的苏与雾不知去向,就连夏于鱼也不在。
是自个迷失了吗?是怎么进的雪山鬼蜮?
温九鹤知道不能慌,他把墨镜扒拉下,同时也示意周围的人照做,来观察四周。
目光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白。
山是雪白的,天是灰白的,连呼出的气都是乳白的。
天雪接连为一片,冰缝又参差其中。
纯净,死寂,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冰冷。厚重,严密,足以裹覆一切生机。
这个念头让他温九鹤甚至有些微微抽搐。
他的冻死鬼,居然在怕这种冰寒。
而温九鹤正在走神的时候,却突然看到,那是刚刚没有的东西。
一团人影立在不远处的雪坡上,微微侧身,细白手指抬起来,几乎与雪融为一色。
人影指向远处。
那里,两道巨大的冰川挤撞出一道深邃的裂隙,像裂开一道幽蓝的、森冷的缝隙。
“看,”身旁的外勤声音里掺进一丝奇异的、近乎雀跃的调子,“那冰缝里,是不是有个人?”
“…”温九鹤被他的语调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这怕不是鬼上身了?
为什么会在险境中如此欢喜?难不成以为冰封里的人是苏与雾?
所有人的视线都循着外勤手指的方向望去。
蓝莹莹的冰壁,银白的雪,历经千万年挤压沉淀,透出一种沉郁的、非人间的光泽。
冰缝深处,光线晦暗,冰棱交错,阴影浓重。
然而,就在那片幽蓝的深处,一点极其刺眼的荧光色,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因着被映射,也瞧不清究竟是什么颜色?有点儿绿,又有点儿蓝。
但温九鹤只觉得那颜色太熟悉了。
好像就是苏与雾刚刚扔掉的那件衣服的颜色,是荧光绿?怎么跑的那么远?
而那登山服的款式,甚至那团颜色在冰层扭曲折射下呈现出的模糊轮廓……
和一个活人是一模一样。
他瞪着那点荧光绿,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那是……什么?错觉?光影的把戏?还是……
风雪声刚刚几乎是停滞着的,此刻好像骤然放大了,又好像瞬间远去。
温九鹤只觉得一股寒气,比周遭的冰雪更甚,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
与此同时,戏伶脸上那点精致又虚浮的笑意,也像被白雪与极寒冻住。
如同是温润的玉,突然被冰雪覆盖住,一点一点地僵硬。
花与雾知道,到了下一场仪轨了。
戏伶那句替死法门,似乎成了他刚刚的短暂交代。
花与雾也晓得,戏伶这小鬼东西分明就是有意的,不说全话,以这个吊着自己,好为他办事。
第244章 进墓10受受相依
一个新的队伍,背着装备的几个伙计也停下了,沉默地站在原地,在无边无尽的雪白里默默地攀登,如同朝拜般,静寂。
如若白曳幽在场,必然能认出,那是拜氏村的几位。
——————
与此同时。另一队的队伍,细看是与拜氏村是那几位长相一般无二。
他们厚重的防风镜掩盖了所有表情,只有呼出的白气一团团缓缓地喷涌。
只不过,队伍偶尔有说有笑,在雪山另一条山脊线的外围攀登。
————————
那女人更软了,月光下轻轻一扭,整个人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鬼躯软得像一摊化开的蜜,黏黏糊糊地落成一滩。
铺在白曳幽这儿眼前,散落一圈袍子,菌落。
落得很慢,很轻,像一尾游进水里的鱼。
女人伸出那只细白细白的、瘦得能看见骨头形状的手,轻轻抚上白曳幽的脸。
那手是凉的,还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带着尸体腐朽的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婴。
那身皱巴巴的衣裳蹭着白曳幽的睡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女人软得像没有骨头般,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溢出来了,一颗一颗,成串成双,顺着那张惨白的脸往下滚,落在白曳幽脸上,落在白曳幽唇边,凉的却像雪水。
可那泪里带着一股子鬼东西的尸体味儿。
白曳幽张了张嘴。
那条刚刚长出来的舌头还是软的,软得像一摊烂泥,可这回它动了,一点一点地、费力地动起来。
“……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涩,像是一把锈死的刀终于被拔出了刀鞘。
那张一半鲜活一半死灰的女人脸,近了更近了。
那条惨白的蛇尾把自己一圈一圈地缠紧,白得像翻了肚皮的鱼腹,一直开膛到尾巴尖。
……………
白曳幽终于缓缓地爬起来,他没了一双细白的手,只剩下两根棍子一般的手臂如同杏鲍菇的根茎,短短时间就满布岁月似的泥土痕迹,死皮一层一层的。
这是被戏伶罚断的双手,增生不休,却无法生长。
那截手臂就这般突兀地往前探着,而白曳幽头颅微抬,双眼翻白,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眸,眼角的粉红息肉上也生长一朵朵长颈子的鹅黄蘑菇,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他连咬唇的力气都没有,口水顺着嘴角流到颈窝,浸得唇边多出的那抹痣,鲜妍无比。
那些个黑血和透明涎水顺着牙缝流到舌头上,隐隐间经纬分明,口腔之中,白色菌丝和霉斑在红舌上相互点缀。
蜂巢一样的琥珀色液体从舌头上渗出来,慢慢拼出一朵花的形状。
最令人惊悚的是,白曳幽整个如同负鼠一般,肚子上多出数不尽的蘑菇与孢子。
且有无数道细细的、湿漉漉的鬼目光,从那个开膛的肚子里溢出来,落在白曳幽脸上,落在他那具还没长好的躯壳上。
这是小蛊婆体内另一部分的鬼奴,和那些曾经叫着前排的观众鬼,如出一辙。
此刻,为虎作伥的鬼东西却仿佛成了主子,操控着白曳幽的身体来回转圈,如同被关进窗户缝里的毛辣子,来回挣扎。
而白曳幽在挣扎间缓缓抬起了脸,惨白脸如同一块白肉上长了长毛一样,布满了惨白蘑菇的脸上,是女相,也是男相。
是小蛊婆,还是白曳幽?
而那些蘑菇集聚着,多出一点重量,以至于这些见手青的五彩蘑菇,来回荡啊荡。
自得其乐。
————————
雪山外围,
戏伶的身高和花与雾相差无几,这下子就跟脱了力,丢了魂似的,在停滞一瞬间后,斜斜往后一倒。
在一片雪白之中,白发白面,如同初初冻死的冰人儿。
不过两人虽然身高差不多,但近乎少年人的戏伶,是身量长了,但肉脂却没能追得上。就那截细腰遮掩在鎏金长衫下,花与雾一把即可合拢。
自然把这样秀挺的人壳子拖着在雪山行走,对正是青年的花与雾来说,也并不费什么劲。
甚至来讲是轻飘飘地,戏伶就如同一只细细长长的鬼狐被男人的手掌掐着后颈皮子。
自下方仰首望去,便能瞧见他被白发遮掩的后颈,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与青紫交错的诡异色泽,上面还隐隐约约蔓延着丝丝缕缕仿若蜘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尤其是那散乱的白发中托出一张潮湿的小脸。
这人骨相艳色,皮肉剔透,像是被拿在手里把玩久了的暖玉。但其淡色薄唇稍稍弯翘,叫人品不清那张细琢的嘴是要抿着,还是噙着笑。
平添一点神秘。
花与雾低头去接,他也不能否认,那是美的。
[萤老板这种大鬼屈尊降贵,这般护他倒是,合乎情理了。]
[这么漂亮又劲儿劲儿的小东西搁身边,谁来都得迷糊,死了都得要他当陪葬的,要几个宝贝和命又怎么了呢,那是小狐媚子看得起你。]
[尤其还有诸多本家人来抢,多有趣呢。不就是在和萤老板讲,要养不明白就起开,有的是人来接盘…]
[萤老板怪不得呢…]
[只是萤老板和戏伶,是撞形了,都是艳鬼长相,搁最新的应该叫受受相依?攻攻扶持?反正脾性太像了。]
花与雾想着,揽过对方,一股冷香沾染了他的红绸子衣裳,混合着冰雪沁人心脾。
花与雾一揽戏伶,甚至还觉察到了这人的一部分好心眼,原来身子死沉死沉的,都压自个身上,这一下子倒是很轻。
是戏伶觉察到自己原来扶他那些费力,特意用了什么秘法吗?
眼下,戏伶这模样看起来是魂儿走了?
那就自己这是要和独自与两具尸体,于雪山里行走。
—————————
温九鹤眼瞧着自个的如同定住一般,死死立在原地。
前头的人影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还携着另一抹荧光绿的人影,往他这里来行走。
似乎想要走到了他面前。
不知善恶。
但只是一晃神的功夫,这些就都如同镜花水月一般不见了。
又是一个身影挡住了部分风雪,也挡住了投向冰缝的视线,已经到了近前。
那位也是个冷冷清清的,是拜氏村来的。
瞧着,就像是花与雾的翻版。
第245章 进墓11物化意味
“我叫月甍。你叫?”
那男人,也就是月甍,如是开口道。
若白曳幽在场,必然会讶异,因为这个男人就是当时拜氏村里头的那个一言不发的哑巴男。
可惜白曳幽不在,最初入伙的白曳幽不仅没堪破一环扣一环的关节,而且在最关键的进墓前夕,还戏伶被罚了下来,以至于凄凄惨惨的。
就算白曳幽在,人家[蒙跃]只是当时与其他人没话说。
或者是说[蒙跃]那会儿是搁那儿当群演,起个背景引子的作用。那一幕戏,都没词儿分给他。
蒙跃这个名,正过来,就是月甍。
很多古籍古诗里头都有这个作为陪衬的生僻字。
在《长安古意》里就有,“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意思是,宫苑的复道与雕花窗合作美好,宫门前的双阙屋脊相连如垂下的凤翼。
当然,古代一些个王侯将相的陵寝的地上建筑常设“享殿”“方城明楼”,其屋脊也是“甍”,这个取“甍”便是代指那些个陵墓、坟冢、阴宅。
而“甍”形近 “薨”,虽然声调不同,属于谐音死丧的意味。
于《法镜寺》一诗中也有,“泄云蒙清晨,初日翳复吐。朱甍半光炯,户牖粲可数。”意思是初升的日光忽明忽暗,照在红色的屋脊上熠熠生辉,连窗户都清晰可数。
而月甍就是与日照屋脊相反的影儿,他是月照屋脊,很有本家那种死死生生的倒反天罡的意味。
总的来讲,这个名是说月甍是个倒斗好手的意思,很有物化人的意味。
每个人的名字都有一点故事,哪怕是一个句话能说清的也叫故事,只不过能入本家的,故事更多些。
“我是总部的温九鹤,你怎么过来的?为什么在这儿?”
月甍像是单纯地想挡住那冰缝的视线,又不完全挡住,分明就是有意的。
“我叫月甍,是这儿的守坟人。该我问你们,缘何闯入我族的雪山墓?”
月甍冷着神色,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抱歉,我也是听从总部的工作安排,不知晓此处的贵族先辈的安息圣地。请您指条明路。我们马上便远离贵族祖地。”
温九鹤神色一紧,接着露出些歉意又不显谄媚的笑来,迅速甩锅给总部。
他觉得这不叫甩锅,他的的确确是无辜至极,是总部安排来的替死鬼。
“现下已然晚了。雪山已然封了山,你需得等十月朔?”
月甍开始拿腔作调,不过口吻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副我为你好,实则是隐藏着你不接受也得接受的意味。
纯纯是本家里攒出某种扭曲的官僚主义。
“不过,你也别怕。这雪山里头,就是怪事多,但多半是自己吓自己。”
“就拿你刚瞧到看着的,隔老远来看是人影。实则是冰里记录下的光影。”
月甍打一棒,又给个甜枣,接着掌控话语权。
就在谈话的间隙,月甍身后的队伍原本被他落得老远。
这会儿,也是渐渐跟上了他。
温九鹤更是发毛,一个月甍都够受了,更多的人来,可不是把自个给围着包饺子了。
而且这帮人也不傻,肯定是比自己强的多的多,才敢包抄自己。换句话来讲就是自己有多菜,温九鹤心知肚明。
“这就如同一些因为战争死去士兵的地方,会出现阴兵借道一样。搁咱们现在,最新的说法叫录像带,就跟录像母带一样,都是光线和冰折射的影儿。”
“原来如此。”
温九鹤只能给出这个应答,他属实也是没有什么文化。
温九鹤原来是给冷库搬冻货的,阴错阳差的,将有具被冻死的尸体给驾驭了。
又因为有点会为人处世,还有一点幸运,这才被总部给招揽了。
就是因为没什么文化,他才知道不懂不要乱说的道理,否则不仅露了窃,还怪得罪人的。
但温九鹤也不能不懂装懂,他也要试探一下。
不过,月甍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接着往下说,把所有的话题都引到别处。
“十月朔,是与清明节、中元节并列的三大鬼节之一,也叫寒衣节。”
“是为故去的亲人“送寒衣”以度过严冬的佳节。我族祖地居于雪山,对于这个节日,可以说是相当隆重的。”
“我族也在十月朔会大开雪山祖地,为祖先送去供奉。也正是赶了巧了,你们来时刚好是正日子。”
“否则,实话实讲,像你这种普通的纳鬼者和身边的普通人,都是一直在外围鬼打墙,进不来的。”
“你们呀,是赶巧了才进来。”
月甍说着,听着是真真切切的在为对方考虑。
他还伸手去拉温九鹤的胳膊,但月甍指尖却在触碰到对方同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是因为月甍他们这些族人,有一半都是来捣乱破坏族长仪轨的,把对应的“演员”或者是相应位置的人给搞死,他们来取代就好了。
戏伶不准他们再胡来了。
—————
温九鹤这边也是心中发寒,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鬼节。
最近也有新发生的灵异事件,就是[阴间代烧]。
以最近兴起的电话下单,让跑腿小哥代烧寒衣,在十字路口烧纸钱,并且在黄烧纸上代写写邮寄的地址。
这听起来又简单,又有高额的报酬,并且也能满足双方的需求,一方通过烧纸获得心里安慰,另一方又帮扶于他人。
但代烧纸的人,是不知道这些纸钱烧的是什么,寒衣又烧的是什么。
这些只是个幌子和遮掩,真正烧的是代烧纸的寿数。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祭品,并且那些微薄的钱买下了他们的命数。
温九鹤没有动,他觉得自个这样的无力挣扎也没有什么作用。
温九鹤还觉得这跟[代烧纸钱]一样,月甍这是要把他祭天了,甚至还通报了姓名。
他任由月甍的手停留在他的衣袖上,短暂抓住,但居然又松开了。
温九鹤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月甍背后,试图看出点什么。他觉得只有他看清了有什么,或许才能救救他。或者来讲死前总要看个真相,才能让自己死的值当。
但很可惜,好像于事无补。
而且月甍身后的队友已经来了,遮掩了更多的“真相”。
第246章 进墓12传宗接代
那些人近了些,皆是低低地垂着脑袋。
如果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弯腰去瞧他们的脸。
这些人或是闭着眼,眼窝深深的下陷,就连汗毛上都挂着白霜,仿佛是刚刚冻死了。
仅有睁着眼的,就大翻着眼白,一点一点的打着颤,就好像尸体被上了身。
他们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而且穿着各异,大致上都像是民国的服饰,中山装与破破烂烂的长衫。颜色也都是比较暗沉类型,什么老蓝色,灰褐色的,很是古早。
在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山中,也并不是引人注意,反而显得像一支丧葬的队伍。
温九鹤看着看着,就本能的察觉到不对头。
他看着这些人视线像是被什么古怪的东西在往后引,他甚至来不得回避,居然看到了这些人后面遮掩着的东西,而这就像是故意暴露给他。
这和月甍的言行极为不符。
而如果温九鹤熟悉戏伶,大概就会知晓。这种故意半遮半掩的,看似不让人看,却故意让人不得不看到的矛盾手法就是他的。
如同衔尾蛇一样,首尾相接,分不清哪头是首,哪头是尾。
月甍也觉察到了温九鹤神情不对,按道理来讲,他什么都不该看到的。
月甍跟着也回转过头,他们是站在高处身后隔了个下陷的雪坡。
那些一直在月甍身后坠着的队伍,斜斜的露出了个脑袋。
所有人的脑袋还都低低的垂着,肩膀耷拉着,穿着也变得极为古怪。
[是替换吗?]
月甍心想,雪山上不仅有他们一支队伍,但他们不是公母一体,都是男性。
月甍甚至就连月靥星那种模拟的都做不到,才自卑得没去族长面前乱舞。
但月甍又细细观瞧这些人的面容,无一幸免,都是面露死相。
[这就像是把大活人的另一半,那截附属于活人的光影,给被剥离、刻印下来,作为于雪山上独立存在一样。]
[是族长的手笔,是戏伶的手笔。]
月甍看出来是族长做的事儿,他就要细细琢磨,因为族长实在是太难懂了,不就是跟人睡一觉,传个香火。
这都八百年了,孩子都能生八百个了。
族长在族里祠堂点在身上的朱砂痣还有先不说。
无论是任谁一看都还是个清白身子,没生养过的。
[要是算起来这雪山没有相应的祭品人壳子,而月靥星又不在雪山,只有落星子这个女人被送给族长请罪了。]
[难不成族长要硬造人壳子?不过如果要生搬硬造的话,这里面也没有女人啊,一会儿落星子还会被送回来?]
[还是说,族长想要阳上加阳,要把他们这些男的族人给分成生死阴阳两份,又放那个云自在纯阳命的进来…]
[族长想以此彻底甩脱女体那半、摆脱那半传宗接代的命运的意味?]
但月甍猜得对也大对,他毕竟不是月靥星那种本家老祖宗,生搬硬造,都能给自己捏造出了女性分身的落星子。
月甍不了解这个,他也很直男,也不太懂小鬼东西想啥呢。
第247章 进墓13天阉
也因此月甍也不了解人家和瓷娃娃扭曲的挚友情。
他之所以来,因为月甍觉得瓷娃娃把族长送到祠堂,是有点恐吓族长不要他了的意味呢。
但月甍显然也不是那么普通而自信,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得到什么族长的青眼,成为第一个帮族长传承香火的男人。
就算是做梦也只是想趁虚而入罢了。月甍的趁虚而入,目的也很低。要是能传宗接香火就是祖坟冒了大青烟。
如果能让让族长长长见识最好了,就见识见识和女人在一块儿的好。
月甍这才和月靥星一块,把落星子要了来,给戏伶送了去。
可见本家被戏伶折磨的,如此荒诞的想法都有了。
这里还必须要说的是,月甍压根都没想过用族长女性那半儿,来传宗接代。
是的,是女性那半。
因为戏伶作为衔尾蛇,公母一体是没有分开的。
月靥星作为模拟的,男性和女性是分开的,都是单个个体,所以是分身。
不过也因此戏伶才说自己是天阉。
毕竟是衔尾蛇,公蛇有二套繁育器官,母蛇有一。
如果都分开的话,加起来是三个分身。
[两男一女。]
[但戏伶所有的器官都在他自己身上,所以每一个都长不成,长不大。]
这才是天阉的真谛。
…
但也好在月甍没想的特别夸张,这也不得不白曳幽是真绝,以男性人壳子就被体内的鬼东西占据着,敢握人家族长小手。
虽然不是本尊,但那是什么意味,是心知肚明啊。
得回白曳幽本质是大鬼,才没彻底死的凄惨。
……
其二,月甍还不知道的是,瓷娃娃送戏伶回木窟,也是还在护着戏伶。
打个比方就是那只是人家瓷娃娃病态心理发作,想玩苦主游戏,大家就都要配合,真正的玩家是瓷娃娃。
仅此而已。
……
其三,这雪山之上是有着的两个衔尾蛇,白曳幽和戏伶。
月甍不知道的是,白曳幽现下也是和小蛊婆一体了,和戏伶一样。
因而祭品人壳子,已成。
……
这会儿,月甍一言不发,细细思索。
温九鹤看得却不是一个个大活人,在这些人鬼不知的低垂的脑袋后头。
那鬼东西太真切了。
温九鹤甚至能看到那团诡谲的颜色旁边,冰层里模糊扭曲的、类似肢体伸展的阴影。
与此同时,一股子极致地冰寒从眼珠子蔓延到躯体里,
一个荒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温九鹤的脑中浮现。
[如果我现在走过去,走到冰缝边缘,向下看……会不会看到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冻在冰里的脸?]
“好了,别杵在这儿喝风了。”
月甍又探出了手,那股冰寒压迫感也随之稍减,不过这回不是要害温九鹤,而是护着他。
因为温九鹤反复寻思了下,自己那些族人不知所踪,就是族长给他的警告了,让他作为领头的安生些。
所以,他月甍眼下还是将功补过为好,顺着些族长的意,这就跟没收到圣旨可以搞鬼,收到了就不要再阴奉阳违。
月甍寻思了半天,他还是护着温九鹤这队大活人族长祭品,迟早能跟缝插针。
于是,月甍拍了拍白曳幽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回神,是不是冷着了。这地方邪性,待久了,好人也要冻出癔症来。”
第248章 进墓14母蛛戏伶
月甍说完后,就按着温九鹤转了身,压根就没管俩人身边那堆普通外勤。
因为后头那堆鬼东西眼看着就要来了,要是真和他们为伍,那不就也成死鬼了。
月甍可不是月靥星那种能和僵尸什么的打成一片的老祖宗,他没这个本事,还是跑步跑的快点比较好。
月甍只是个黄页鬼,单单现下的族长戏伶发火,他都得跪。
说起来,月甍最开始的入体鬼也挺有意思的,是偏物化方面的。
嗯,就是倒斗鬼。
这名头儿初初一听还蛮唬人的,但是实际上是月甍去倒斗的时候,刚好盗了个寿终正寝的倒斗的的墓。
听起来很绕,但是实际上干倒斗这行的,盗墓多了,是真损阴德。就算不损阴德也是阴煞入体,还能寿终正寝的真不太多
又能给自己建个大墓的就更不多了。
但是吧,这个墓主也就是倒斗鬼,毕竟死的也没有多少冤屈,还凭借着倒斗倒的盆满钵满,很是富有。
倒斗鬼的本事,更侧重于像花与雾的观阴、观气这方面的古代玄学。
这初听起来是比不得温九鹤的冻死鬼,但是范围还是蛮广的,就要看纳鬼者会不会用了。
这个倒斗鬼,大概就是让人不怕墓里的东西,就是工具性质的。
凭借着这个倒斗鬼就能太阴寻墓,不需要学那些风水知识。
比如说把一些个字风水秘术什么的都融通于心,冥冥之中自有感知,并且能够趋吉避凶,也就是倒斗的时候。被成了鬼的墓主发现的概率降低。
打个比方就是说,有了倒斗鬼就跟绑定了一个盗墓指南针一样,到一定的阶段就会触发相应的倒斗鬼的技能。
月甍就是凭借着倒斗鬼,还有他自己的本来的好本事。
倒斗鬼自然也是月甍他自己倒斗的时候降服的。
毕竟没有好本事,也倒不了倒斗鬼的墓,驾驭不了倒斗鬼。
月甍就这般,讨着不少好宝贝,什么黄金元宝、字画真迹,一捧一捧地,毕竟死人钱好赚,棺材里都是金银。
小蛊婆不就是拼了命也要整阴胎,都是因为死人钱是真好赚。既能满足阳间的收入,也可以讨着一些个奇珍异宝,毕竟只有真正好的宝贝才会被死人死了都舍不得要带到墓里。
月甍也依托着金银元宝,很快就成了灵异圈的新贵,而且还顺利地加入了本家。
但他是后来才加入的本家,也因此错过了少年时期的训练,就正面战斗力不是很强,旁门左道会是会。
但他最多的还是俗世上的金钱。
因此,虽然同是黄衣鬼,他整不过戏伶。
戏伶眼瞧着就幽幽怨怨地等着害人呢,并且其身兼数鬼,都快三花聚顶了,是只等下葬便可化身厉鬼了。
那落星子看似是去诱惑族长,实则就是月靥星把落星子的血肉当成供奉,随礼给初死的族长赔罪,白给去了。
大鬼分身都尚且如此,怪不得那些老祖宗都不掺和。
老祖宗是对族里那些族老的尊称,对于月甍年轻的新族人来讲。他们都太古老了,就像祖爷爷和太祖爷爷这样的称谓,很难让人有时间概念。
所以才统称为老祖宗,也不管曾经是不是族长死后成的老祖宗。
月甍领着温九鹤边走,边想通了一些个关节,他就觉得自己是被鬼蒙了眼,才和月靥星来的吧。
这难不成是自个冥冥之中的命数就是因为入体鬼是倒斗鬼,自己能倒斗寻墓,才会鬼蒙眼…?
作用就是把族长引到正确墓葬里的作用,一个npc引路人。
但这种衔尾不绝的法子,因果倒错,的的确确就是族长的手笔。
那族长就犹如一只鬼母蛛,依托着族里的供奉吃的珠圆玉润,点着艳红的朱砂痣于腿侧,偏偏不肯传承香火。
还悄悄织就一张张蛛网,让人摸不清正还是反,再以自个好身段去诱骗族人、狩猎族人。
最后,族长细白的指尖只提起几根丝线,正正反反的就把人兜了起来,笑纳了。
而这在族里风言风语的那这个传说里似乎,好像已经屡见不鲜了。
…
那自己是明知故犯地被诱骗了?这次传说的主角难不成是自己?
月甍是不晓得,没了族长传宗接代,那就只有一些个外姓人加入本家这样的法子来延续香火。
月甍他其实算起来是刚加入族里的新生儿,与戏伶这个族长的血脉渊源自然更深,受戏伶的吸引自然也会更深。
而戏伶作为狐媚子,这种血脉是随时随地都能勾搭几个族里大活人上床来传香火的那种。
戏伶已经收敛了许许多多,要不然族里早就跟以前其他老祖宗在的时候,所有族人几乎都是族长的附庸,都成跪拜着族长的男女明妃了。
而对于有女性分身或者女族长,这族里就如同一种鱼,叫深海????鱼,也叫琵琶鱼、安康鱼。
这种鱼呀,体型差巨大,雌鱼可达1米以上,雄鱼只有几厘米,最小仅6毫米,体重差几十万倍。
琵琶鱼就是以寄生传香火,雄鱼找到雌鱼后,会死死咬住雌鱼身体,让两者皮肤、血管融合。
而雄鱼则会慢慢变“器官”,雄鱼眼睛、内脏、大脑逐渐退化,整个挂在雌鱼身上,而一条雌鱼身上常挂着好几条雄鱼,一起提供香火。
而最要命的是女性或者有女性分身的族长,因为要比男性族长需要多十月怀胎,
为了防止女性族长受不了这种痛苦,或是自残,或者跑路,或是残害族人。
女族长是没有入体鬼的。
一般都是在女族长为族里绵延香火,耗费完了所有性命,在女族长初死时象征性的给予一只入体鬼。
这只入体鬼,还会被打下效忠于本族的印记。
如果女族驾驭了那就是驾驭了,还要对族里感恩戴德。如果没成,那死了也就死了,只是灰飞烟灭,族里写上族谱,美其名曰化作春泥更护花罢了。
不过相比之下,女族长需要怀胎一个又一个的十月,男族长虽然也是类似这样的仪轨,但他们也是初死时,被给予了入体鬼。
只不过他们死的更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仅死得看起来没有女族长那么痛苦。
而且男族长因为死得早早的,依旧是少年人,还是有那么几丝天资骨血残留的。
第249章 进墓15戏伶可生九子
之所以族长戏伶作为炉鼎,就是因为他很畸形,可以说是一团水草。
如若全用上的话。
戏伶作为女人,自个腹中可有三个亲子。
戏伶再作为男人,找两个明妃再为戏伶一人怀三个,就是六个。
合在一起,就是九九传衍。九这种吉利数字。
而这里必须要说的是,老祖宗必须依托族长本体身上的器官,才可以进行传承香火。
分身是承受不住老祖宗的。
即便如此那也是多个老祖宗可以转生,远超普通的女族长和男族长。
也因此族里对戏伶寄予厚望,把戏伶当宝贝疙瘩,希望他多多繁衍子嗣,传承香火。
可谁曾想,戏伶这绝艳的小鬼东西,不好骗得紧,而且还早早的把自己找了个主,也就是好挚友瓷娃娃。
至于为什么要说“骗”字,那当然是为了让族长欢欢乐乐地传香火。
一般都会演上一演,比如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这样滥情戏份是屡见不鲜的。
毕竟现在就算让鸡产蛋率上升,也会给鸡带上ai眼罩,让它看着草原不是。
更别说封建家族做什么都要讲究规矩和礼仪,天生就是会演。再者而言,族里还有鬼戏台的演员。
而这一连串的因果,月甍全全不知。
再说回对于普通族人月甍,最致命的就是,族长传香火也是补充阳火的,如果没有入体鬼进行补充。
那么就要像公螳螂和母螳螂繁衍生息,公螳螂就会被吃掉。
老祖宗当然不可能被吃,他们也无需直接和组长进行传香火,直接替代族长腹中的胎儿就可以了。
那么就只有月甍他们这些代餐来传香火,送命了。
如果搁在早前,为了老祖宗的传承,月甍这种连厉鬼都不是的,就得被迷的神魂颠倒,也欢欢喜喜、连连叩首,贡献出所有阳气给族长,成为那种可悲的公螳螂。
让族长有阳气,给老祖宗传香火。
所以,族里也有一部分知道这些老黄历也是清醒了,是不搭理、不接触戏伶的。
比较感谢族长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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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月甍因为进族太晚,不知道这些老黄历。就跟研究生进组似的,别人给他暗示他也没懂。
但他到底也是经历过一些风雨的,他只看眼下就是估摸着自己要是跟族长进了墓,就跟那些建造墓葬的工匠一样,就得嘎。
那如果把族长引到墓前…?可行吗?
估计着这也是个必死选项…
所以月甍看见下边那些鬼东西鬼森森的样儿要抓紧跑路,因为他慌了。
他认为那些鬼东西是督促他这个倒斗鬼找墓葬入口的了。
他月甍错过了太多逃跑的机会,月甍只得安抚自个那些逃跑的机会也不一定是逃跑的机会。
族长在这儿,那阴错阳差的他总得来。
他月甍必然得在前面带路的。
既来之则安之。
因此月甍是半只眼睛都没看旁边那些普通人,没杀,也没带着。
反正无论是死在他月甍手里,还是死在后面那堆鬼东西手里,都是个嘎。
死在他月甍手里,说不定他月甍的手段还能被后头那些鬼东西给复制过去。
月甍率想着想着,步伐轻快得不合时宜。
而温九鹤被月甍使了点小手段,被迫跟随着。
月甍也不知道温九鹤有什么样的用?但是既然来了,还是先让他别死的好,找到发挥他最大效应,再死也不迟。
温九鹤虽然远离了冰封,但是就像直视了太阳一样,眼球中仍然停留着那种鬼森森的颜色,并且还蔓延了整个眼珠子。
这其实算是一个咒儿。
那是一个手的形状。
那双手时缓时快的捻着,化作冷白的莲花形影,温九鹤的耳边也响起了一些个嘈嘈杂杂的声音。
那莲花手就伴随着一些个极其低的阴柔低语,如同重虫豖爬过耳道,一下下地直直的点着脑子,一些个低哑的音想听又听不清,就像是乌鸦身上的黑羽一样,反着光一样,想看清的时候却又看不清,只有太阳反射的时候能看见五彩斑斓,但是乌鸦又总在动,太过短暂。
最后那莲花手轻轻一指,那声音有几点如同珠圆玉润的落点,像是随着那根手指一起点下去一样。
温九鹤猛地睁开双眼,仿佛刚才那悚然一指和阴柔低语从未发生。
…
温九鹤暗暗松了口气,那股窒息的感觉还在脑海中。
他拽着月甍袖子,低声道:“走……走吧,我会跟紧些。”
月甍却是脚步狠狠地一滞涩,他听了这句话,心里只觉得一阵不妙,因为又是这种倒反天罡的话。
明明是他强求着对方走,对方却说会跟紧些。
[…还是往好了想吧,对方看到后头那些妖魔鬼怪的鬼东西,可能也是怕了。]
那些个曾经的族人依旧沉默地吊在后头,不远不近,隔了个雪坡。
皆是低垂着脑袋,拖沓着前行。
温九鹤也是被月甍拖着往前迈步,他脚下的雪咯吱作响,每一次抬腿都感觉沉重无比。
但他忍不住又一次回头。
那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难不成是和自己冻死鬼互补的鬼吗?
而月甍也没拦着他,他自个要作死也刚好。
冰缝还在那里,幽蓝,深邃。
那点荧光绿,也还在那里,两种颜色叠加,在晦暗的冰层深处,静静地安息着。
如同一枚嵌在冰川眼球里的、绿色的瞳仁。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一行逐渐远去。
温九鹤脑中划过一丝灵感,他突然觉得这可能是一个什么入口。
但是他没有开口,他觉得月甍他们也是在找这个。
这个入口,月甍都没有察觉到,那里头肯定是非常危险。
再说了,找不到才好呢,入口都这么邪乎,那里面还能好的了。
第250章 进墓16花与雾的师侄
花与雾一揽过戏伶,就发觉不对头了,
先前这具尸体死沉死沉的又满是蛊虫,他才没有察觉到。
现下想来,这小鬼东西的死本来就很蹊跷,太早了。
[戏伶有萤老板这种大鬼护持着,却是还未及二八年华,甚至虚岁也连个尾巴都没有够到,就早早夭折。]
[那死因是什么?一般来说,小鬼是最凶的。难不成这扭曲的小鬼东西是特意去送死的吗?]
[不,不像。戏伶那种眼神看起来就是初死的小鬼在妒忌大活人,他是不甘心的。]
[那么戏伶身形如此清瘦,和自己一般高,却是比自己轻了几乎一半,应当是有个什么不治之症吗?]
[民间有句话说的好,得了不治之症的,年岁越小就越凶险。但也有说越老越难治的。实际上得了不治之症都很难啊。]
花与雾蹙眉,细细观瞧对方的面相。
戏伶刚好闭着眼,几簇蝴蝶触须似的长睫遮掩着眸子,又搭到了雪白得几乎剔透的脸颊上。
[若是单单观气运,戏伶的确就是个短命相,是个命薄早夭的样儿。可以说是出生就必死的鬼婴样儿,怎么看似乎都活不了现在这么久啊。]
[所以是萤老板一直吊着戏伶的命,近期实在是药石无医,所以才干脆地放任他死掉了吗?]
[毕竟只有一些特殊的鬼和鬼物才能吊命,能吊十几年的命已经…]
[不,不像是十几年的样子……]
[花与雾,不要深究了,再深究就陷得更深了。]
花与雾轻轻单手敲了敲额心,打断了自己的思索。
[观戏伶的言行,也无意将自己拉扯得更深。只是戏伶已经死了,必须要把他自己下葬,形影单只又无能为力才要拽着旁边的人当垫背的。]
[这不是自己,也就是花与雾的因果。]
花与雾几乎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怜惜之情,这种情感就如同黛玉葬花一样,如同流水一般,想止都止不住。
[而且戏伶也说了,这是以替死法门为交易物的一场交易,都已经把自己摘出去了,自己何必要陷得更深。]
花与雾扶着戏伶的尸体,但是这般一拢,对方身上那点重量几乎都是衣裳的重量。
就像一袭爬满虱子的华丽皮子,莫名其妙的有种岁月痕迹。
[所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果然是因果吗?所以自己才如此莫名其妙来了雪山,也是一直都没有认清这是因果。]
[那戏伶是一直都想点醒我,也是提早告诉我。这是因果,避也避不开的。让我自个想法子,尽量避免被因果缠得更深,而不是避免被因果缠身,因为因果已经找来了。]
[……]
[那这因果是从何而来的?]
花与雾的思维又被前面咚咚咚乱响的声音召唤了回来。
花与雾也不急着重新凝神再去思索,他把这看做是因果,不让自己晓得这事。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应该会知道这因果是从何而来?强行看破因果也不是个好事,反正他也逃不开。
…
花与雾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看向前方。
那是一个上下都是脑袋的赤裸人形,那种咚咚声也是这个人形一走路就上下脑袋颠倒一次发出的。
时而上边是落星子的脑袋,时而上边是夏于鱼的脑袋。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公母一体的鬼蚯蚓。
说起来,这鬼东西的来源,还是戏伶的扭曲心理。
夏于鱼是有模拟鬼的,明明可以直接模拟出女性身体。
但戏伶把落星子的女人头按到了夏于鱼的男人身子上,只把强行镇压着模拟鬼把落星子的上半身给模拟了。
说实话,这聊胜于无,甚至还不如夏于鱼,本来的胸肌大,纯粹是多此一举。
但,重点是男女相反,而且两者是正反重合再颠倒了。
真是妙用。
[不是说我明明是族长有传宗接代的能力,却不传香火吗?]
[那我就让你倒错得更彻底,像一个香炉一样。]
是的,花与雾之所以那样无奈就是因为。
戏伶是真物尽其用,让夏于鱼的身体上下都长了脑袋,而且还是光溜溜的,如同一条带鱼。
这就像是以前有个很老的恐怖故事里,在病房里女孩被人劈腿诅咒男友说你要遭天谴,之后从窗户穿着红裙跳下去。
男人虽然被女友震惊到,也感到一丝惶恐,然后去问大师。
大师避之不及,让他躲在床底下,说只要过了子夜他就可以活命。
男人这时居然一反常态的照做,但是半夜咚咚响,再睁开眼睛和一双布满发丝的女人头上翻白的眼睛对视。
因为女人是跳楼死的,是在用脑袋敲击地面走路。
这个鬼动静就像是故事里发出的那种鬼动静,两声咚咚!!后就是不间断的敲打声。
花与雾这会儿扶着戏伶,他不想乱想什么因果了。
他也没什么事,就研究着为什么不让落星子那面向上,那样就能少发出一点夏于鱼的怪声了。
至少像现在一蹦一跳地往前蹦着,就会少一个伴随的声音了。
[要说不想让落星子当拖布,落星子本来就是个短头发的,也没有长头发能成拖布。]
花与雾再细看,底下那张夏于鱼的头就变成了落星子的脸,不仅仅是重合颠倒,还能互相变换脸吗?
[说起来,夏于鱼的入体鬼是模拟鬼吗?总部不能直接向其他纳鬼者吐露这种隐秘信息,但可以给出的成员资料。]
[所以,这个鬼东西现在的作用是什么?]
[而我现在要领着戏伶,去哪儿去?是随便走走,就能碰到该遇见的东西吗?]
[说起来我最开始找的幌子还是来找我的师侄,那我的师侄又在哪里呢?]
…
雪山深处,
一个人影全身都堆在雪里,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很快就凝结成了一层透明的冰壳。
半晌才缓缓动弹了一下,被磨破的手套下惨白的手指和肢体。
他像是刚掉进冰湖里,爬了出来。但是却不见一丝狼狈,仿佛掉进冰湖是他自己的意愿。
再往后看,身后确实一小片湛蓝的冰湖上被开了个人形窟窿,好像是这人从湖里头破湖而出,直接爬了出来。
但如若往上看的话,就可以看出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冰洞子。
这人应当是无意间踏到了冰裂缝,才坠落了下来。
第251章 进墓17云自在
这人抬了头,很意外地清灵灵的一双眸子,依旧是被鬼气侵染得惨白的脸颊。
仅在颊边和鼻尖的小痣本该是几点遗憾的微瑕,却愈显得这人独一无二,衬出几分少年气来,如同麻雀翅膀的几点斑点,移到人脸上来了。
他正低着头,去揭手掌上破损的手套。
云自在后腰还发着麻,他摁了几下尾椎骨,应当是没坏,只是从高处坠落震得一时失了感觉。
他刚刚坠下来,又爬上来的时候被冰划坏了手套。这会儿又粘在了掌心,糊着层薄冰,像是糊了一层透明冰里夹的红色粉。
云自在正琢磨着怎样能不把掌纹一起撕下来,怎么能不血肉模糊。
云自在又抬头看看冰洞子,是不大的一个小窟窿,对他而言也不是特别高,也就十米多。像他这种打小就练本事的练家子,是不该这样直接狼狈地躺在地上。
他的入体鬼也被他自愿供给了月冶游,那个姑娘是被家里起了个这种名。
自打年少时遇上月冶游这个青梅竹马,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味,后来特意查了词典。
冶游这个词原本是好的,指男女春日外出游玩。只是后来词义在逐渐偏向风月场所,并衍生出“放荡冶游”?,这种烟花巷柳,行为不检,沉溺于游乐狎妓的不好意味了。
并且在西洋和现代医学上,也有冶游史,是特指不洁性行为史。??
“刚突兀地刮了一阵风雪,简直就像妖风。我从没爬过雪山,一时慌了神儿,就从冰窟窿上掉下来了,也不知冶游如何了。”
云自在看起来碎碎念念着,捋顺着思维,他看起来是年幼失孤,但其实很少自己独处。
那些言语仿佛在一门心思的担心着月冶游,但他长睫垂落,让人瞧不透那双精雕的眼睛在想什么。
实则也有安抚他自个的意味,安抚他自己有所付出,有所得。
“也不知小师叔是追来还是没来?虽然都以前没碰过面,但今天听我说了几次和冶游的小事,小师叔似乎就一直就挺看不上冶游的。”
“明明冶游年幼丧母丧父,一直在很努力的活着…”
“算了,如果小师叔来了,看见冶游也应该会动容的吧。小师叔一直都没有对象啊,也没有搭讪行为,看起来就是很虔诚的样子。所以跟女孩相处不来也是蛮正常的。”
“为什么师门这样呢,先前不是都好好的吗…?”
“冶游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云自在叹息了下,也顾不得是不是在雪窝子里头,往前爬了些,从一旁的登山包里翻出了防水布垫在雪上头,又把整个身子翻过来,让自己的腰椎舒服一些。
整个人呈现出太字型。
他又把两只手掌举在眼前,借着从冰洞子里斜斜落下的灿烂暖阳,照的白皮子上也浮现出几点暖色,一点点扣着陷进皮肤里的皮手套。
“说实话,以前和小师叔也一起沐浴过。小师叔就有点躲人,真是师门让一个好好的男人当太监,真是白瞎了小师叔啊…”
第252章 进墓17西洋戏伶
温九鹤这头儿越想越是觉得古古怪怪的。
他觉得旁边的那个月甍瞧起来也很不对劲,似乎也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欢喜。
而且月甍他自己好像还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就好像最开始那个同事的欢喜一样,他刚去过博物馆,那神情与博物馆壁画上那些古代祭祀的人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鬼的本事吗?
如果温九鹤见过戏伶的话,应该就知道,那和戏伶的小声窃笑如出一辙。
他们这是被戏伶给影响了,如果按照西洋克苏鲁的说法,那叫污染了。
说起来戏伶也和瓷娃娃,去过几次西洋学习过,也是为了离木窟的老祖宗们远点儿,戏伶为了小面子,还学了洋文。
瓷娃娃也是借着西方神父的光彩,找到了不少合适他身量的男孩人壳子。不过以戏伶和垂萤他俩这种长相,同样也被神父中意太多次了。
戏伶玩得很欢喜,还舍了皮子成了巫妖,就是那种白骨巫妖。那会儿戏伶以一个莹润的白骨架子,披着兜帽斗篷,怀里抱着一只小瓷娃娃,塞在胸膛里头。
这里就不再赘述。
不过温九鹤虽然没见着戏伶,但他眼前也出现了一双细白的手。
是戏伶的。只是他不知情。
“小温?”
温九鹤眼皮跳了跳,听着“小温”这个称呼,心里总莫名有些腻歪。
这个月甍到底要做什么,还是说想通了什么,要自己去做什么?这月甍一开始是个冷面的,现在又和自己套什么近乎。
“我怎么感觉咱们现在一直都在兜圈子呢?而且你听好像有咚咚咚的声音?你能听到吗?”
月甍故意营造恐慌的氛围,但其实他在营造恐慌氛围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些慌了。
因为那个咚咚咚是在自己的前面,仿佛是在敲击他的心脏一样,而且还伴随着噼啪噼啪的声音。
这有点像自个刚沐浴完,呈现出太字的那种声。
也正是这个怪声,倒错在花与雾那头鬼东西的上半身。
这种邪乎的东西也像是族长的手笔。
如果这样来讲,那他月甍的前路和后路都被围堵了。
真是凄惨。
“似乎是有。”温九鹤闻言,倒也是凝神细细去听。他只能可悲地一码归一码,虽然倒霉地被月甍给连带了,但是现下也是关乎自己生命。
再说他刚刚直面了冰缝里的鬼东西,此时灵感倒也是很高。
“果然很厉害啊,只有个冻死鬼真是可惜。”月甍立马附和了一句,似乎刚刚的慌张只是为了测试温九鹤的天赋。
“…”温九鹤没再说什么,对于这种比他强的、还不知路数的纳鬼者,他也不可能忤逆人家。
“那我们现在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呢?前有狼,后有虎…而且都实力不明。”
温九鹤叹息了下,他就知道,逃不过,“往刚刚那个冰缝里走吧,那好像是个墓葬口,刚好避开这两波恐怖的鬼东西,能让咱俩晚点死。”
“那你的言下之意就是冰缝里的东西更恐怖?”
“你月甍不是心知肚明吗?为什么要我做这个决定?是有什么因果要我担着?”温九鹤在不该让的事儿上不让,冷言冷语道。
第253章 进墓18镜像的烟花鬼
虽然是有些慌了,月甍居然沦落到在与温九鹤商量着逃命。
但是月甍依旧在往前赶着,只是速度稍稍慢了一些。
他看上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定要看一看前头发出怪异声响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温九鹤也没有闲着,缓过了最初的惶恐,趁着他被月甍带着往前逃,不用自个逃命,他就观察起了周围。
他先是看了四周,他的视力很是不错。
脚下是一片白花花的雪,最开始能看出是深深浅浅的白,可能是初雪和陈雪,但是到后来只有一片银白。
有的雪比较松软,一踩会稍稍下陷。
有的则踏上去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被风吹得很是结实。
偶尔会有几块裸露的褐色石头以及远处冰川上垂下的冰溜子,间隙里的冰洞子一个个。
而且因为两人的速度很快,有点像迅速而下的滑冰梯。温九鹤甚至走了神,他觉得这就像小时候看葫芦娃,他甚至在想是否会有一个蛇影从冰窟里滑出,突然冒出头来盯着自个。
直到月甍拎着他后脖领子一把,温九鹤这才回神,怎么感觉他们向上向下的,越来越有些吃力了。
“很不对头,不像是单纯的鬼打墙。”
月甍给出一句话头,让温九鹤再去看。
温九鹤闻言,又是凝视着眼前的冰川,这是冰川,一看就走神,不知道为什么。
而且明明他们是在向前怎么就是越来越小了,但是前面那种咚咚声却越来越近。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要回头对照一下吗?
因为是冻死鬼的纳鬼者,温九鹤穿的很是轻便,并没有戴什么帽子。
“我回头看看。”
温九鹤说完后,深呼吸了两次,猛然回头。
那些鬼东西还是不紧不慢地离他们一个雪坡的距离,一个个穿的是暗色衣裳鬼东西们的腿几乎都是不动,就像是迈着鬼步一样,动作非常整齐一致,就好像是在复刻什么。
看着莫名有种古尸的感觉。
但是温九鹤却是敏锐的发现,鬼东西原本低垂的脑袋倒是稍稍往上抬了一点
但他也只敢粗略扫了一眼,他有点儿怕惹火上身。月甍把他丢下,就接着往后头看去。
自己最初看见莲花手的那个冰缝那个冰缝似乎还在他们眼前不远处。
不,他和月甍离冰缝越来越近了。
是更近了!!!
更近了。。。
?
温九鹤其实并没有什么惊慌的情绪,仿佛刚刚那点感叹,只是自己身为人该有的惊慌的表演一样。
他只是略微震惊于自己的这种表现,这好像他的所有情绪也被冻结了一样。
温九鹤对于情绪这种东西很是敏感。
但是这种察言观色仅限于他在受到别人讽刺的时候,能敏锐的感觉到别人对他的白眼。
当初他先是无意驾驭了冻死鬼,在和作为半个素人的夏于鱼一起竞争模拟鬼的时候,居然还是落败给了还是素人的夏于鱼。
原因就是在于夏于鱼很男人,他把分部的队长给伺候得舒舒坦坦的。
队长认为模拟鬼能让夏于鱼如虎添翼。
而队长驾驭的是烟花鬼。顾名思义呀,是烟花柳巷之鬼。
但请注意,烟花鬼和队长是两个主体。
如果你不同意烟花鬼与队长的那种请求,或者没有降服到烟花鬼与队长满意到全额退款。
如果没有同意烟花鬼与队长任意一位的请求,那么你就会爆炸。
如果没有降服到两者都满意,那么你需要交你的命或者部分身家,作为赎金。
只有降服烟花鬼以及她的驾驭者,两者都痴了,才能免票。
而夏于鱼自己则因为冻死鬼,一直不行,很自卑。
他反正是没有机会,就觉得烟花鬼的对象不仅仅限于男性,女性也可以的,但是队长始终没有转过这个弯儿。
…
总之,温九鹤在这种没用的或者晦气的事儿上第六感很强。
他不意外地,觉得鬼事终于来了。
“来了。”
“月甍,你觉得我们会先碰上前面的还是碰上冰缝?那些鬼东西看上去只要我们一直走,就无意于我们碰面。”
温九鹤说着,他现在处于两人之中的下位,要依靠着对方保命,所以必须要和对方沟通。
当然对方可以不搭理他。
温九鹤边说也是边寻思着,他因为实力不咋样,所以只能推测。
[月甍带他走的时候并没有用鬼蜮,难道是这里禁止鬼蜮,或者是雪山的鬼域更大,压制了月甍?]
[但无论是哪个,他们现在都是在鬼打墙。]
[月甍虽然没有用鬼域,可以说是一步数米,速度也依旧很快。]
[最开始我们离那个冰缝不远,但是现在已经走了至少一个小时,就算是我们在鬼打墙以为自己在远离冰缝,其实是向着冰缝而走,也应该快到了。]
[但还是没有到冰缝,难道那个冰缝其实离我们很远很远,只是在肉眼观测的时候就是一直恒定为这个距离?]
[不,不是恒定,我们现在倒着走,却离冰缝却更近了。]
[难道我们先前离冰缝的距离,其实是把冰缝的远距离给倒过来,所以就显得近?]
[…鬼也会玩空间?好吧,我的冰冻鬼也是要讲究冻点的。更准确来讲,应该是叫结冰点?]
温九鹤想通了这个也没有着急往外说,他又仔细的看了一下身后的那些鬼东西。
这一下,倒又叫他抓住了什么线头。
那些鬼东西看起来都是人的面孔,但是实际上有点嘴歪脸斜,本来以为他们是死后僵硬了被冰冻的,或者就长得那么丑。
但这一看的话,
“…你不觉得他们的五官很怪异吗?”
“有点像手机照相拍出的那种镜像。”
温九鹤拽了下月甍,一语中的。
鬼东西既然是月甍的队友,对方应该更熟悉。
月甍闻言,并没有回头再去看那些熟悉的脸庞,而是紧紧盯着温九鹤,蹙眉道,“你说得很对,难道你有的是模拟鬼,而不是冻死鬼?”
“你早就知道?”温九鹤那种被对方压制的感觉更强,好不容易发现的疑点却是对方早就发现的东西。
“嗯。”月甍只回了个字符,他就算再不熟悉族长的本事,但是没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还是看过猪肉的。
不对呀,现在没见过猪跑的也挺多的。
…
总之,他月甍对于这种倒错鬼术,也有所猜测。
而温九鹤那种不妙的感觉更甚,他甚至不是不爽,不是为了什么尊不尊严,面不面子,而是自己马上要当做什么都不懂的炮灰。
在生死关头,对方表现的慌张,却不交底,居然还是这么敷衍他。
“我们和冰缝的距离在镜像,身后的那些鬼东西也在镜像。”
“那么,你我被镜像了吗?”
“这是雪山鬼域的鬼术吗?”
第254章 进墓19芭比娃娃
“来不及了,来了。”月甍嘴里头一回往外溢散出了寒气。“你不是有模拟鬼吗?那就祝你好运。”
“…哪儿有的事,我那个‘你早就知道’是说,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鬼事儿?我要是有模拟鬼,还至于被发配到雪山,还至于跟你在这儿逃命。”
温九鹤蹙眉回道,其中也不乏抱怨,看对方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连个话的意思都理解不了。
[月甍说,“你说得很对,难道你有的是模拟鬼,而不是冻死鬼?
“你早就知道?“温九鹤自己回道。
“嗯。“而月甍只回了个字符]
这就完美地产生了误解,让月甍误以为他有模拟鬼。实际上温九鹤是想说,月甍你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有所预料吗?
“……”
两人在生死关头沉默了一会,意识到冷言冷语和少言少语,可能会让鬼事变得更加糟糕。
怪不得没意识,不会说话的鬼,好降服。
“你听,已经更近了。”月甍不知怎的,也不走了,就停滞在原地,伸出了修长的手指遥遥往前一指。
————
远方一片银白里,那种咚咚噼啪的声音,犹如锣鼓喧天一样,显得既诡谲又怪异。
而在一片诡异的银装素裹里,一个红衣身影在后,拥着一个彩衣身影,正缓缓而来。
两者一前一后,身量差不多。
只是彩衣身影更纤细几分,穿着像毒蛾子一样斑斓的衣裳,面积很大就是了。
再细看的话,在后头的红衣身影如同一只手掐着布娃娃一样,拽着彩衣身影的衣带子,让他不左右歪斜。
不过讲真的,两人面容都是惨白得剔透,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衣裳异常鲜亮。
而且彩衣身影的头发还大部分是白的,与天地一色。唯有发梢如同五彩缤纷的毒蛾子翅膀,那还融入了衣裳当中。
这就衬得红衣人好像是拽着一件衣裳在行走。
这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觉,让温九鹤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这大概就跟农村小女孩小时候在玩芭比娃娃,一般都会把芭比娃娃打扮成公主一样,没有好看的衣服就用颜色漂亮的紫色塑料袋,而自己穿着土土的。
不过也正因为人体与雪地几乎融为一色。温九鹤与月甍两个第一眼,全都忽视了光溜溜地在一旁的鬼东西。
也就是落星子与夏于鱼。
因为这两个人走走挪挪,犹如陌上花开,缓缓归的那种感觉,所以一时间也来不到他俩的面前。
温九鹤却是不动声色地冷静下来,他并没有那么慌了,因为那个红衣裳的,他细看了,那红绸子外套明显就是苏与雾。
温九鹤认为是那个领他来的苏与雾独自降服了明妃。
他怀里头抱着的彩衣身影,正是明妃。
但温九鹤不想告诉旁边劫持他的月甍,他认识那个红衣服的,也对那个彩衣服的身份有所猜测。
那纯粹是给他人做嫁衣。
温九鹤觉得还是要在苏与雾过来之前,先从月甍这儿套点信息,以此彰显个人自己的价值。
再不济也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毕竟一会还得指望苏与雾从月甍这里把自己给救出来。
第255章 进墓19花与雾有姿色
而温九鹤压根就没有想过苏与雾会不救自己的选项,苏与雾在总部一直都是老好人,并且总部也频频宣传他为人和善,似乎要强行把他打造成个大善人。
既然想要套信息就得率先开口,温九鹤思量了一下,就把矛头对准花与雾旁边的那个鬼东西,不动声色地开口。
“你说我们会变成那些鬼东西那样吗?我认识其中的一个头,是我的同事。”
温九鹤指了指鬼东西正在下方的那个脑袋,此刻最下边那个脑袋正好是夏于鱼的。
不过这颗脑袋颈子上连带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躯体。
再往上才是夏于鱼的身体,最上头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脑袋。
这个鬼东西就很怪异,就像一条大蚯蚓或者是一根棒槌。
不过温九鹤之所以能认出来夏于鱼的躯体,是因为他熟悉夏于鱼的身体。
没错,就是熟悉。
究其原因是,温九鹤当初嫉妒为何夏于鱼能有模拟鬼,明里暗里还端详了对方好久。
最后夏于鱼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就在澡堂子里约温九鹤,主动跟温九鹤搭话,就跟温九鹤说了三个字,烟花鬼。
而澡堂子里头,温九鹤一听这个,再一看对方身材,就全知道了。
对方实在是天赋异禀,他实在是自惭形秽。
不过,就算是现在看,也还是自卑呢。
好在,夏于鱼这个模样看起来就是嘎掉了。
不会是降服明妃失败导致嘎掉的吧?
明明都很轻易的降服烟花鬼呢。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自行车还有蹬坏的呢。
那模拟鬼现在的归属在哪里…?
虽然还身处险境,但是温九鹤已经起了贪念。
因为眼下如果模拟鬼就在夏与雾手中,他只要说服对方,以对方的实力就可以帮他驾驭模拟鬼。
不过想归想,温九鹤是嘴没停,毕竟他现在也要彰显自己的个人价值,防止月甍对他下黑手。
“这个鬼东西躯干是打乱拼接的,比如说手就在脚的位置上,有时候脚又在肚脐的位置。”
“虽然一些身体器官没有在相应的位置上,不过这个鬼东西大体可以看做一半男、一半女。”
“再往深一点想,如果这个鬼东西不仅仅只由一男一女拼接而成,如果是由多人拼接,那就有点儿像小时候动画片里那种牵手蜈蚣。”
温九鹤观察着那个鬼东西如是说道。
不过,他对于那两个漂亮得跟谪仙似的人儿还没有发表什么言论,他怕月甍会看出什么破绽。
不过,温九鹤之所以敢这么暗度陈仓,就是因为月甍对他说的话产生了误解。温九鹤就觉得高级纳鬼者,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也会犯错,而且还会犯普通人会犯的错。
那他之前可能是高看对方了,既然是普通人,那就也会有认知盲区。而月甍的盲区有没有可能就是没有发现他和那个红衣裳的人互相认识?
不过温九鹤虽然嘴上没提苏与雾,但还是分出了一些目光去观察。
这一看不要紧。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苏与雾居然这般有姿色。
那红绸子衣裳穿得哀戚戚地,就跟个凄凄楚楚的小寡妇一样。
这是降服明妃连带出来的影响吗?
因为温九鹤以前也有过这样类似的情绪,总部驾驭烟花鬼的队长就会给人这种古怪的感觉。
第256章 进墓20受受恋?
不过那个彩衣明妃好像是死掉了一般。
隔着老远只能看见,对方的骨架很小,就不像是年岁大的模样。其稍稍低垂着苍白的小脸,睫毛好像是白色的与脸颊融为一体,嘴唇也是惨白的。
一片剔透雪白,像是裹在彩衣里的蛹。
[死掉了,那可就不好招惹。尤其是看着岁数不大,那小腰细的,就像没吃过几顿饱饭一样。据说这种小鬼最凶了,而且名头都明妃了,生前肯定是备受各种折磨。]
原本温九鹤只以为勾搭苏与雾师侄的是一个会着密宗法门、兴风作浪的明妃。
没想到还是一个鬼明妃。
既然死掉了,那就和烟花鬼差不多是一类鬼。
两者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是以色勾人,以色待人。
只不过明妃听起来像是努力修习就可能会有尊位,比烟花鬼要更高级一些,但不多。
通俗一点来讲烟花鬼就是青楼里的鬼和某些僧侣里的侍妾。
虽然干的活计都一样,都是把自个打扮的漂漂亮亮,侍奉着一个又一个人,以此谋生。但明妃会密宗法门,有一个明妃的名头可以晋升。
不过说到底,明妃又不是王妃,也并没有高级得侍奉一个人,两者都是一双玉臂万人枕。
再说回,明妃生前也是有修习的,在生前以色待人的过程当中获得了阳气,所以死后肯定是位格会更高一些。
那么,应该如何降服明妃,夏于鱼应当就是死在这上头的。
如果以降服烟花鬼的过程进行观照,想从烟花鬼那儿活命是必须要降服烟花鬼以及烟花鬼的驾驭者。
那么,明妃死后化鬼,也不会仅要活人阳气。初步猜想就是活人阳气不足,就要用活人性命来抵,甚至是阳气和活人性命全都要。
那是谁来做这个阳气的奉献者?
可想而知,是夏于鱼。
那个苏与雾,总部给他送女人,他都不要,那种乖乖的样儿一看就是个不行的。而且似乎据说他还是个不能婚娶的术士?
那么,要降服明妃还是需要夏于鱼这种降服过烟花鬼几度,亲自上阵。先前队长有好几次烟花鬼失控,都是夏于鱼给降服的。
那夏于鱼死的就不算冤了,蹬自行车太多把自己给累死了。
但是看苏与雾手心里捏着明妃,如同掐着一只小蝴蝶的肚子,那夏于鱼死前最后还是降服了明妃?
夏于鱼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可喜可贺。这辈子到底是死在了牡丹花下。
[不过,还好红衣服是穿在苏与雾身上。]
现在总部默认穿红衣服的厉鬼,是最凶的。
这其实就纯是刻板印象,照这么说,黄衣鬼要穿黄的,摄青鬼还得穿青的。像垂萤就爱穿紫的长衫,他那会儿子古代以紫为尊,就算是现代紫衣服也蛮少的。
只要瓷娃娃一有身躯,就会穿的,还要在衣服领口处别上一枚戏伶哭出的小珍珠扭了金丝做成的胸针。
再说回来,死人穿红衣服,这也算是倒错的一种,比如说传统白色一定要穿白的,传统喜事要穿红的。鬼既然都死掉了,却还穿着红的,能压得住、承载得住这个喜气,当然很凶。
温九鹤看着苏与雾穿着的红绸子衣裳,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穿这种不太妙的东西,不会这次的鬼事落得个陪葬的下场吧?]
这就是一种突兀的灵感,好像有什么存在跟温九鹤链接上了。不然单以温九鹤自个是想都没想过,但是这种不好的预感,就是突然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温九鹤暂且按下这个念头,接着往下细想,他决定这个念头不能眛下,一会儿找个机会,得和对方说说。
而月甍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也是搭了腔。
那彩衣的是族长。
“对的,那个鬼东西在躯干上镜像又进行了倒错,而且正在来回颠倒。”
“女的那半我认识,是我家里头的亲戚。怎么感觉这个形态有点像沙漏呢?”月甍接了话,他就好像是怕被人看出心思一样,又是赶忙顺势附和了两句说道。
月甍只说了落星子,他当然不会跟温九鹤说那是他的族长。
他的。
月甍的目光自然是在族长戏伶身上,长长久久的。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真的族长,以前只是看他的画像,和鬼直播与线上鬼戏。
[族长容貌之盛,真是比祖宗祠堂里那些画像都要艳上几分…]
[那个红衣服的又是哪个,怎么敢趁机乱入?居然还敢掐着族长的细腰。]
[虽然这红衣服的男人手也挺细,腰也挺细。而且还是有礼数地,拽着族长的衣带子。]
[不过讲真的,为什么族长总找一些和他自己很相像的人,就都看起来病歪歪的,跟个小太监似的。]
[真受受恋?]
月甍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有些肌肉的人类不美妙吗?
但不得不说,族人给人的感觉,和族里的传言差不多。
只要靠近族长身边就会感到安心。这就好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对族长有着趋光性。
而族人靠近了族长,就会犹如公母螳螂的繁育一样,被族长一点点蚕食殆尽。
仿佛一朵清白又污浊的莲华,花瓣之上,能够承载着他们这些族人,也就是许许多多的虫豸。
月甍此刻的情绪就好似欢喜,吉祥,满意,任何正面的情绪的词语都可以堆积到他身上来。
他不慌了,也不怕了,就好像快要冻死的人会脱光衣服在雪地里一样。
那种倒错程度,好像被寄生虫寄生的虫豸,表面无常,但那里已经换了个芯子一样,失去了神志,被操纵着居然攀爬到阳光下头,等待飞鸟将它们抓走。
就好像在静静等死。
———————
在静寂几秒后,这表面如常却各怀鬼胎的两人各有各想藏的事儿,就这样互相蒙蔽着对方,接着遮遮掩掩地,接着谈天说地。
“那既然那个女的是你的亲戚,你懂这个鬼东西是干啥的吗?”温九鹤接着话,他觉得还是要多说,让月甍不看自己不察觉出来微妙。
不过温九鹤也是心说月甍你的队友和亲戚都挺厉害的呀,但没直接往外说,他不想在这个关节上挑事儿。
谈话间,温九鹤还扭头往后面看去。
第257章 进墓21艳鬼鬼蜮
温九鹤已经做好了一回头,后面那些鬼东西就在他身后,鬼东西的脚尖顶着他的脚跟,而自己正好和对方眼睛对视的准备。
所以温九鹤视野的焦点首先落在正后方,但是他眨眨眼。
那些本该追来的鬼东西却是停滞住了,依旧隔着一个雪坡,正遥遥伫立着凝视着他们。
只不过鬼东西全全把脸都抬了起来,模样也确实是嘴歪脸斜,有的嘴被割成了两半分到两个眼睛的位置,眼珠子却在额头上笑眼弯弯。
更有的咧开了嘴,嘴里是有一个眼珠子的瞳仁充当的,大大咧开,另一个眼珠子则充当舌头滴溜圆的打转。
而且这些鬼东西的身体也是,先前被厚重的衣服遮住了,在手的位置是脚,在脚的位置是手。
属实是又镜像又倒错,只剩下没有另外一个人,让他们犹如如同落星子一般性别也在颠倒不休。
“那堆鬼东西怎么也停了?”温九鹤虽然依旧摸不清一点状况,但他显然也受到了戏伶那种静寂鬼蜮与艳鬼鬼蜮并行的感染,并且他还见到了苏雨雾,并没有那么慌了,就问着。
所谓静寂与艳鬼鬼蜮是戏伶打西洋留学回来学会的克苏鲁密法。
实际上就是以自身情思状态感染他者,让他者也不断倒错、矛盾,也陷入类似成为柏拉图与万人可妻可夫的锁骨娘子的这种抉择当中。
当然还有一个中间选项就是成为圣母玛利亚。
用人话来讲,柏拉图就是戏伶想保留贞洁。
锁骨娘子就是,但他又在木窟里的被老祖宗下了想药巫术,想要了。
中间选择是凳子,石头,不要大活人。
在诸多矛盾之下,戏伶自己还又逼了自己一把,他居然还把这样怪异情绪化作鬼蜮散播出去。
这就好像是他当初进行鬼直播一样,明明是不想被看见与想被看见交织,最后是瓷娃娃代替他直播的。
可以说一般人都整不过这种鬼域,这种与繁育相关,但是又实在怪异得难以描述的鬼域。
一般纳鬼者怎么想都想不到这种怪异东西,连鬼蜮的内核是什么都没有看破,当然整不过了。
没看瓷娃娃都招架不住。
虽然瓷娃娃是理解戏伶的怪异心理。
但在这个鬼蜮,降服戏伶不对,无论是给他石头、凳子,或者是帮扶他成为圣母玛利亚,也都不对。
他想要清白身子。
因此,帮扶戏伶给他解开想药巫术也不对。他是想要了,他实则正享受在想药巫术带来的些微欢喜之中。
可怜见得,这一点点欢喜都够戏伶用了。
最后还是戏伶先前跟瓷娃娃说过,把他四肢都断开,他说什么鬼话,都别管他。
总之,这实在是一种不能明说的污浊鬼东西。
再说回,温九鹤端详着后头这些鬼东西,它们看起来是没有鬼域的样子,但是却一直在让他和月甍鬼打墙,那么让他们鬼打墙的鬼域,到底是雪山还是那个明妃?
身后这些鬼东西,不知苏与雾晓不晓得是什么个来头?能不能打得过?
第258章 进墓22鸭子月甍
“你别哑声啊,说说那堆鬼东西怎么也停了?”温九鹤又重复了一次。
那个月甍又是什么正经话都不说,不知道搁那儿想着什么,难不成那个女亲戚是他的妹子或者是他的未婚妻?
“当然是我们都入了鸭舍,他们还赶什么鸭子。”月甍还在长长久久地凝视着族长。
他是戏伶的族人,而且还知道一点内幕。自然就更能感受到那种倒错鬼蜮的怪异。
他虽然算不得是戏伶的同类,只是同族。但也觉得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不敢想象一直帮扶于族长的鬼神,有着这样的金童玉女一般的人儿,得要多美妙。
“赶鸭子上架。”温九鹤在一旁喃喃地重复道,很遗憾的是他虽然没有那么男人,但是他也没有察觉到月甍好像突然瓷堕了,露出的那种怪异神色。
温九鹤只觉得这个比喻就很具体了。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一个人赶不了一群鸭子回鸭舍。
那就会和小伙伴前后围堵,只要鸭子往小伙伴那里去,自己就会不再往前赶,防止鸭子急了会飞。
[所以后面这些鬼东西是觉得自己和月甍已经进了鸭舍,还是说怕他俩狗急跳墙?]
[应该是已经进了吧。]
温九鹤第一次感觉到他和月甍是有些合拍的。
因为温九鹤出身不咋地,可以说最幸福的就是童年时期,长大了都得不停的干活。所以他惯用葫芦娃,芭比娃娃这种农村东西、或者童年时期的东西来理解鬼。
这俩人可以说一个在思考童年,另外一个则思春呢。属实也是成为了鬼蜮中倒错的一部分。
——————
花与雾隔老远看到了前边站着俩大活人,后边还有一堆和棒槌一样的落星子差不多的鬼东西。
那俩大活人都是年轻男人,一个穿着月白色长外套,下边是瓦蓝色裤子,不认得。
看他的鬼力应该是不如自己的,而且感觉他们好像是被后头那些鬼东西堵住了,但是后头那些鬼东西不知道怎的又停了,应该是戏伶弄得,故意制造机会让自己与他们碰面。
另外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黑裤子,是温九鹤。不过就算是离着老远,花与雾也能看清温九鹤搁那儿不知道碎碎念念什么,似乎很是焦虑。
两个纳鬼者给一块自然要分出个高下,温九鹤显然是在给那个男人送话。
花与雾抿了抿唇,他虽然自我标榜着是个邪恶货色,但是温九鹤和夏于鱼属实是无妄之灾。
尤其是这一路上他们也进行了短暂的交流,温九鹤还是比较符合他的脾胃的。
那个夏于鱼就算了,在一堆几乎都不行男纳鬼者里总有意无意的低调炫耀,他很行事。
花与雾还是更喜欢和他一样不行的,还蔫了吧唧的温九鹤。有机会能保住,还是要帮他一把的。
于是,花与雾稍稍向他们那里招了招手,想要让温九鹤安心一些。
待离得更近了,只剩下三五十步的距离。
花与雾看到那个穿月白衣裳的男人面上还浮现着短暂缺氧造成的酡红,在白生生的脸上如同水蜜桃最红的部分。
花与雾眯了眯眼,蹙眉,这人不会是看戏伶,看爽了吧?
总不能是温九鹤给对方伺候爽了吧?
第259章 进墓22火葬场,发丝同心结
花与雾离近了,才拽着身前小蝴蝶的衣带子,把纤细的人往身后藏了藏。
这是因为花与雾先前觉得自己既然是充当送葬的,一定要让戏伶在自己的身前。
但现在他一看这个男的古古怪怪的神色,又联想到刚刚疯疯癫癫的落星子。
他又觉得,既然戏伶是让自己先来见这个男的,这个男的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角色,那估计就是像落星子一样恶心人的。
不然戏伶不会面对这个男人就装死,这说明戏伶是不想与对方搭话。
而这些破事,戏伶虽然看起来很荒诞,但是他到底是个未经事的,面子薄,当然是不好跟自己直说的。
自己虽然也不行,但是好歹比人家虚长几岁,又与对方有鬼物交易在身,应当贴心一点。
那么,花与雾认为虽然戏伶都“死掉”了,也不能被对方看到。
死了都不给你看,合情合理。
“你是?”花与雾离对方几步之遥,站定,同时从身后勾出一缕戏伶的白发,把玩在指尖,率先开口发问。
这也是发难。对于实力不如自己的人,他向来都是如此假模假样的装作谦虚,实则嚣张,率先发难。
月甍倒没什么恼怒神情,不过他觉得眼前这个红衣人是在挑衅自己。刚刚隔老远红衣人就半拥着族长,离近了又把族长往身后藏却又顺出一缕发丝玩儿,给那儿宣誓存在感呢?
所以,月甍只开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月甍。”
花与雾倒没成想对方答的这么痛快,这是他这两天遇到说自己名几乎是最痛快的。
不过,“月”这个姓,花与雾也有所听闻。白曳幽提过一嘴,他出去约会了一个姓月的,但没说具体叫啥。
那么,这个人就是白曳幽出去夜会的那个吗?
“你呢?名字?”月甍随口反问,实际上目光都在花与雾身后的彩衣人影上。
“苏与雾。”花与雾还是照例报了假名。
“我叫温九鹤。你来雪山做什么?这个鬼东西是你的?”温九鹤等俩人互通了姓名,直接对花与雾开口。
他不想等俩人试探来试探去,这些鬼东西都比自己强太多,对于自己会造成一定量的负担,乃至于是超载。就比如一个原本只能潜水10米的人,让他潜水25米,这样子。
花与雾从善如流的接受了温九鹤的潜台词,对方既然都再次进行了自我介绍,那就是要装不认识的意思。
“自然是我收拾的,至于我来雪山做什么,看你实力也不是很强,你还没有资格对我进行发问。”
花与雾刻意做出一副倨傲的模样,并且还挑明了温九鹤话语中刻意留的小漏洞。
“你们身后那些鬼东西是怎么个事?不会是看我旁边领了个鬼东西,就以为是我搞来要害你们的吧?”
“我们也不知,只是它们的规则或者是说模样和你旁边领的那个有所相似。”月甍没有开口的意思,温九鹤就依旧充当主事人,并且自动把自己和月甍归于一队人。
“这样下来是你们领来的鬼东西,不仅收拾不了,实际上害了我呢。不仅如此还要往我身上推一些责任,说是我要害你们。”花与雾言辞很是不客气。
“不…”
温九鹤倒是也有几分讶异,但他迅速就接受了,并且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月甍。
这几分诧异是源于花与雾他一直以来说话的口吻都是总部纳鬼者那种假大空,尽是说一些空话、套话。
不过一思考倒也是能明了,这是因为他俩都是总部麾下的纳鬼者,就算差距明显,也算是归属同一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言语之间总会有几分客套在的。
但民间纳鬼者之间,民间纳鬼者和总部纳鬼者之间的对话可没有这么客套了。
“说话。月甍,你是哑巴吗?非要那个温九鹤做你的话事人?”花与雾牙尖嘴利,不搭理温九鹤,和温九鹤一起把目光看向月甍。
月甍虽然目光大部分都在族长身上膜拜着,但他也一心二用地在琢磨着事儿。
这俩人说话不太对头,似乎隐隐把矛头都对准了自己,但又抓不住那个不对的点。
先是温九鹤,按道理遇到陌生的纳鬼者应该是队伍里最强的纳鬼者和陌生纳鬼者进行搭话。尤其是温九鹤,还是被自己劫持的,更应该闭嘴。
但他不仅没有还冒着被自己害的都有风险,也要跟对方搭话。
但细想,毕竟是自己把温九鹤带入了险境,那温九鹤迫不及待、病急乱投医,看到一个新的纳鬼者就想往上扑,指望别人把他救走。倒也是能理解。
不过考虑到他搭话的对象是那个苏与雾。
那苏与雾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角色,不仅姿色不错,而且一定是能说会道,才能笼络住族长。
一定是他们两人有什么密谋,毕竟苏与雾这种能勾搭人的妖人,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勾走,意会也是可能的。
月甍又是轻轻吸了一下空气中的冷香,那个苏与雾就停在离他不远处,却不再靠近了,但族长身上的冷香即便是隔老远,似乎就有一丁点发散过来,沁人心脾。
他这才是开了口,不再隐藏自己的目的,言简意赅地试探,“你背后那个是什么?”
这是花与雾意料之中的试探。
只见花与雾轻轻哼笑一声,修长指尖打自个玫红长发里扒拉几下,顺出几缕长发,弯折几下,就和戏伶的雪白长发,打了个结。
红白交织,还是同心结。
“自然是,明妃。”花与雾笑吟吟地说着,他还拎起那个结,展示。
这句话刻意省略了主语,没说是明妃是谁的,好像是在告知对面的两个人,这是[我的明妃]一样。
纯纯挑衅。
第260章 进墓23暗结珠胎的戏伶
“…你降服的?”
月甍听了这句明妃,目光也是跟着,缓缓地落在两人打结的长发丝上。
又把眼神从花与雾的手指,挪了上去,去打量他的脸。
只见,眼前的这人红发流淌在红绸衣上,分明穿着是红的、艳的。
但只要人一往脸上瞧,就要说一句,真是个清冷的。眉眼不算很纤细,却藏着一股子冷意,唇色也是浅淡,几近于无。
[但即便颜色如此浓艳,在族长旁边,就如同失色一般。]
[自个先前似乎把这苏与雾当成了队长的影子一般给忽视了。]
[最诡异的是给人一种莫名温暖的感觉,就好像曾经月甍在鬼直播里看到的那位鬼神。]
“自然是呢,降服明妃不就是得要让明妃快活够了,快活得七窍通开,方能叫明妃吐出怨气、祛除秽气。”
花与雾专挑些微妙的字眼去形容着,而且故意黏黏糊糊的,学着戏伶的语调,一个字音拖着一个字眼。
他边说还边观瞧着对面月甍的神色。
温九鹤仿佛也跟着觉察出了什么,在一旁添油加醋,并且还趁着月甍的心思,在自己说的话上,悄悄往前走了几步,远离月甍。
“我听说我们总部就有一位临时队长是来雪山,寻找不仅降服了明妃,还与明妃暗结珠胎的师弟来着呢。”
其实温九鹤也在纳闷着,他还不大清楚,苏与雾为什么一个劲的说明妃,难不成苏与雾师弟就是自己旁边的这个男人?
苏与雾在向自己师弟炫耀自己降服了他的女人?
这似乎有一些太荒诞了。
而且看那个明妃的身形和小模样,分明就是个介于少年与孩子之间的貌美男性。
…难道明妃现在是被男性驾驭着?
“…”温九鹤满心疑问,但是无人给他答案。他甚至在走神想,身为女性的队长当初是如何驾驭得了烟花鬼的?
难道也是找男人帮队长降服烟花鬼之后,再驾驭的?还是说以女性的身体强行降服烟花鬼,所以自此之后就不再想要女性。
“…”
“暗结珠胎?”月甍开了口,依旧是冷言冷语,不过似乎是暗结珠胎狠狠地触动了他,他的样子没有那么恍惚了。
月甍稍稍抬高了语调。他本该清楚苏与雾的身份,就像清楚白曳幽的身份一样。只是在月靥星和白曳幽于小巷子里头私会后,就被垂萤给警告不要再干涉与吐露,之后月靥星就安生了。
瓷娃娃又整来了花与雾,对于对方的信息,月甍是一片空白。因为没有了月靥星的帮扶,以他的实力,是无法短时间就能查到总部里的保密信息。
“自然是呢,不过月数小,是不太显怀。”花与雾似乎是炫耀得起劲了,他拽着几缕雪白发丝又把戏伶拉到自己身前,对方身体软绵绵的,任由花与雾拉扯。
花与雾让戏伶面向自己怀里,自个拥着,又将戏伶漂亮的蝴蝶骨背向着月甍。
这才像施舍一样,稍稍搬动戏伶的腰部,只露出了一点蒙着金丝长衫的小腹。
“瞧着没?”花与雾甚至含了点笑,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尸体那截在细腰上显得有些突兀的圆润弧度,看起来就像是蝴蝶的小腹,很是圆融。
第260章 进墓24生米煮成熟饭,不给彩礼
而戏伶的雪白长睫被这样一晃动,似乎是尸体无意间眨了眨眼,露出了一线水色。
恰巧月甍在细细观瞧,就蓦然对上了那双五彩斑斓的红眸。
刹那间,似乎有无数细细长长的蛊虫在跃动。
他心惊肉跳一下,眨眨眼,再去观瞧。
却似适得其反般,尸体安安生生地,蝴蝶触须般的长睫亦是依旧安安生生地合着,只有尸体头上簪的那些金簪步摇在轻轻摇晃着,反射出银白雪色。
“似乎像是真的?我能碰一下吗?肚子里头怀的是活还是死的?”月甍反常地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是挺平静的问道。
他被戏伶看了一眼后,就顺从的接受了这个逻辑,因为族长确实曾当过明妃。
[族长刚死了就在外面受了欺负,区区几日,就与外男,也就是苏与雾的师弟暗结珠胎。]
[又被眼前这个男人,苏与雾给降服了。]
月甍轻轻蹙眉,降服可不是轻的鬼力。
那肚子里头胎儿是生,还是被降服死了?
“自然不可,这是我降服的。你该说说,你看起来是认得我的明妃,你是他的什么人了?”花与雾弯翘起嘴角,他抬起戏伶的小脸托在掌心,似乎是要给月甍展示。却又就跟宝贝一样,只自己观瞧,故意不给月甍看。
他初初看起来就像是很清冷又狡黠的那种男人。
细品就是那种只要一谈恋爱就要求对象,把所有的男性都删除的那种占有欲很强的男人。
实际上花与雾都有点演得难言了,他算是懂了为什么戏伶要装死。
这男的和落星子太像了,尤其脸上泛着两个酡红,还跟发癫似的啥都信。
这戏伶明明是个男性,就算很是貌美,但也很明显能看出是个男性的。而自己说戏伶暗结珠胎了,月甍居然还真信了。
不过好在他没有上来就跟落星子一样,光溜溜的发癫,这可能也是戏伶让自己对付他的原因。
好搞一点。
“我是,亲戚。”月甍的回答听起来有些勉强。不过他比落星子还强点,没有上来就光着发癫。
不过月甍也没叫戏伶族长,可能他也觉得自己族长和外男暗结珠胎很丢脸?
“既然是亲戚,那你现在要干啥?一直挡在我前面?讨彩礼?想得美吧,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花与雾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对方还是照常地答,他更是顺杆爬,更不给好脸色了。
边说着还又悄悄的向温九鹤勾了勾手指,以作安抚,也是示意他在往这里再过来一点。
温九鹤打小打工过活,还是挺会看人脸色的,也是在悄悄挪着步子。
“若有胎儿,理应也是我们家的。彩礼,我们给。”月甍略略一思索,居然给出了这样的答复,他也不在意到底是谁让族长怀的了。
“呀?那你们家可真是苦主家族?不,可真团结呀。这明妃都是个用过的鬼物什了,我还指望着整几个鬼婴驾驭呢,啧。”花与雾更是不讲好话了,这里头也有点儿个人情绪,就是他被迫帮扶戏伶。
对方要演一个明妃,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话可讲。毕竟他觉得戏伶是男人,演一个女的,那跟对方的实际情况就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讲都无所谓。打个比方就是你的好友都知道你本来就是清白的,况且这就是跟外人演戏。
但也可以说花与雾骨子里还是有点儿男人的劣根性,非得拿女性繁育说事。
第261章 进墓完 苦主家族
“这样吧,我也苦主一回,你找你们家族有没有女的,我可以和她再生鬼婴。”
“这个明妃虽然都怀了,但也白送你们了。”
“说起来,这个女的是你们家族的吗?”
花与雾语气有点含笑,显得颤颤巍巍的,他就像是逗人玩一样,他说到最后一句,修长的手指斜斜一指,指向一旁落星子的脑袋。
似乎为了能让对方看清,还扶起对方的下颚,把脸给月甍展示。
对于落星子他倒是无所谓被不被人看了。
这就衬得月甍更像是一个可怜的苦主了。
“是,我的亲戚。”
“那你看见没?这种货色我不要,要你这个亲戚这样润的,知道吗?”花与雾最后掐着戏伶的小脸,语调时高时低,最后缓缓地下滑,还带起些微的轻笑。
那是一副懂的都懂的,又很嫌弃落星子的样子。
“…”温九鹤如愿以偿的往前走了好几步,花与雾说的话实在是难听又让人难绷,月甍的注意力全搁他身上了。
“润?把我给你,你不要?”月甍冷笑着重复了一遍,“我不嫌弃女亲戚。”
“看着这落星子也不少什么零件,同样也是个死鬼,你要多少鬼婴?”
“再说了,你旁边那个棒槌子的东西一半是男一半是女,不就能自产自销?”
“不就能生下鬼婴吗?做人不要太贪心的好。”
“呵,你都说了那是个棒槌,怎么能有这个妙人好呢。贪心是我的本事,就算那是个棒槌也是我的,是我占据了师弟的明妃,打算还给师弟的,你还蹬鼻子上脸,还想染指上了?”
“你若是个行事,现在就当我面把彩礼奉上。”
花与雾还没有说够,他尾音一转,“这小明妃如此绝色,你先拿得出相媲美的可人儿再说吧。”
“那会儿如若这小明妃已经诞下鬼婴,我兴许能寻思寻思,把这小明妃呀…让你欢度一回?”
“再当一当苦主,养一养你的子嗣,你的鬼婴。”
花与雾本来就不好招惹,他拉长语调不再明说,摆明了就是在为难,月甍搁雪山里头给他找个女人,就是在管姑子要婆子。
而且后面那句更是在加重挑衅。
“…”温九鹤听着听着心咯噔一下,这两个人说得都太癫了。
明妃不明妃的,他还是不敢肖想。
那跟自己同层次的夏于鱼,到底是怎么和落星子,整成一根鬼棒槌的?
而且他离得越近,越觉得苏与雾身上有一种让他感觉到不妙的危险感。
这苏与雾应该也是要倒霉的,而且是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那这样来讲,月甍和苏与雾都要倒霉,自己也跑不了。
温九鹤一向第六感很准,他还以此为傲,还特意去总部了解过,这是玄学方面还是怎样的。
总部当时的博士说,很多纳鬼者都有,也都笃信他们的直觉,但很少有专门过来了解的。虽然你是农村来的,但是你还蛮认真的。
接着博士就给他讲解[灵异第六感]的来源与形成。
灵异第六感本质上并不是什么超自然能力,而是大脑在我们意识不到的层面,已经完成了多线程、跨时态的信息处理。
我们的显意识习惯线性思考,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一步一步推理,一件事一件事分析。
但潜意识里,我们的大脑其实一直在并行处理海量信息,比如语气变化、场景细节、过往经验碎片、对未来可能性的模糊推演……
这些信息不是按时间顺序排队进来,而是同时被捕捉、同时被整合、同时被预判。
[在我们成为了纳鬼者之后,大脑的处理会更加的敏捷,但是把大脑中的信息整理说出口的速度却没有改善。往往在我们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大脑就完成了对“即将发生什么”“这件事不对劲”“这个人不可信”的整体判断。]
[问题就在于,纳鬼者的大脑分析太快,而我们却无法准确说出“我根据哪几个细节、哪几条逻辑推导出这个结果”,只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莫名的笃定或不安。]
[因为说不清道不明,很难用具体的语言还原,我们只好给它起了一个笼统的名字,灵异第六感。]
[换句人话说,第六感不是“凭空出现的直觉”,而是大脑已经计算完毕,但自我意识还没看懂报告。]
…
在那纳鬼者的任务当中,纳鬼者都很笃信这种第六感。
因此温九鹤努力感知,他觉得苏与雾要倒霉,一个是对方穿着红衣就抱着个明妃鬼,或者是初死的尸体。
再一个就是月甍看起来也不像是很好惹的,苏与雾如此挑衅对方,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但是这些都是表面特征。
实际上,他一直觉得有种强大鬼蜮笼罩着自己,对面那两个人可能是太强了,所以没有察觉到。
但是他一直能感觉得到…就好像是地震前夕,只有部分小动物能感觉到,人类却无知无觉。
只听月甍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一种鬼力开始弥漫开来,有些类似鬼蜮展开,转瞬间,天昏地暗。
温九鹤自然也没逃得过,只是转瞬间眼睛一闭一睁。
眼前就是那道熟悉的冰缝。
那道冰缝狭长地,湛蓝湛蓝地,甚至有些泛紫发绿,仿佛一小片冰湖,丁点阳光斜斜一晃有着泛着荧光的矿物质在游移不定。
第262章 墓里1细腰弯折
整个雪山都在震荡着,天地一色,抖动着的银白雪花里夹杂着数不清的荧光点。
更是有数不清的透明人影开始从一个个雪峰山头显现出来,在原地乱转着。
倘若仔细去看衣裳或是古老或是现代,在一些地带现代人影和古老人影夹杂着,仿佛是一代代登山者与殉葬者的埋骨地,更像是古老的殉葬者不甘心地把现代的登山者拽了下来。
太阳暖融融的光晃没了,诸多星子短暂显现,又仿佛都要掉下来。
接下来是大片大片的九色极光上承接住了星子。这些颜色焦灼着,晃动着,融在一起,融成形容不出的诡谲颜色。
而后,居然全全地呼啦一下坠落了下来,仿佛天塌了。
————
雪峰之巅,一簇簇冰溜子承接住了长长的经幡。
数不清的冰溜子上结满了冰花,冰花上缀着肉脂色的不知名经幡,这些经幡在银白的雪里逡巡着打圈。
长长的经幡飘带子越到尽头越细,打着旋地缠上好几座雪峰,如同鬼火时而飞扬,时而委顿得散落于地。
花与雾不能松手放开戏伶,若没了戏伶,他怕是会很惨。
他就单手抓住几缕经幡,经幡带子一入手就散开了,只有一些个黄金字符散落于他掌心,字符来回翻滚。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
[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诸欲,助发爱性,是故能令生死相续…]
[道可道,非常道…]
[葬者,藏也,乘生气也…]
还没等花与雾反应过来,花与雾只来得及看有较为熟悉佛经,道经,葬经的一些只言片语。
[而这些个经,似乎都在暗喻着什么,不是真的要讲经。]
花与雾对于经书的造诣并不高,他对于复杂的经文,只是认识经书上头的繁体字,能进行句读。
好在这几句话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这雪山既然是有墓主人的,那么这些经幡就是墓主人暗喻。]
[既然如此,头一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不仅少了一个不能见的如来二字,而且如果补上如来二字,直接意思应该是真正的佛无形无相,不在外在的色、声、相里,向外执着色相音声求佛,是邪路,见不到真佛。
打个比方就是,别人用手指指着月亮给你看,你不抬头看月亮,反而一直盯着那根手指看,还以为手指就是月亮。
执着色相音声求佛,就像盯着手指,以为能看见月亮一样,走错路了。]
[那么这个墓主人就是在自诩为佛,是在与戏伶说,明妃这种以色侍奉人,戏子这种以声侍奉人,污浊不堪,不能在雪山下葬?]
[第二句,【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这是在说,众生因为有贪爱、有性欲、有对生命延续的执着,才会不断投胎、不断生死、在轮回里打转。]
[是在说繁育?]
[既然第一句说厌弃以色相求人,但第二句又有对繁育的赞美…]
[…参不透,还是少了什么。墓主人并不是在讲经文,只是不想用直白的话来表述,透露其真正身份。]
……
没等花与雾在看下面的两句经文,他就陷入了冰冷的寒水。
这看起来像是他半拥着戏伶穿过祭祀的帷幕,那些经幡却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没有那个缘分。
初入寒水,花与雾短暂地闭了下眼。
再睁开眼,视野便充斥着一汪碧绿的水,但也只是蒙上了一层碧绿,并没有很浑浊。不仅如此,他甚至能看得清水里无数的暗蓝荧光点在游弋着,看起来像是某种矿物质被搅动了产生的奇观。
袅袅飘浮的白烟在戏伶与花与雾之间如游丝般晃动着,下坠,下坠。
戏伶的彩衣因浮力被水撩了起来,又因缀在腰身的细长金链下压着,再度下落,好似一只绚烂的水母。
而间隙间,花与雾窥见无数冷冰冰的蛊虫横亘在对方细腻又莹润的皮肉之上。那是某种有毒的,正在随着水流而蜿蜒、爬行的长虫,蚰蜒或是蜈蚣。
戏伶的四肢和躯干都纤细得紧,没几分肉,肤色又像是羊脂玉似的,在水中淌着柔白的光,整个人越发像尊玉做的小观音。
但戏伶白莹莹的细腰上,却是重重叠叠堆积的疤痕,看上去像是一弯一弯青紫的小月牙,内里也趴着一只只的彩色蛊虫。
花与雾永远也不会晓得,这是戏伶对自己想要了的隐忍与惩罚。
谁也不会知,戏伶有没有可怜兮兮地掐他自己的腿根。
花与雾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只用拉着戏伶,没再去看已然变得分外邪肆,仿佛妖邪要现了原形的对方。
他往上望,天幕离他越来越远,他也不再看上方。
下沉,下沉。
…
恍恍惚惚间,花与雾看到了类似穹顶的墓顶。
那叫一个千丝勾连,无数金丝嵌的木架子构建着,高高吊着干尸、湿尸起起伏伏,上上下下。从中心开始,如莲花一般,一圈一圈的由深到浅,层层叠叠的展开。
而干尸的中心,戏伶刚好“坠”也是缀入其中,像是因果线把对方给承接住了。
戏伶低垂着脑袋,这会儿子他白森森地皮肉满布艳红如胭脂的斑疹,像是绣出的斑驳水波纹,间或有几缕金线勾勒出破碎的楼台倒影。
但水波中却沉浮着细小的、如同文字般的诡异符咒,尤其是后颈皮肉更是呈现出一圈死灰与青紫交错的诡咒,这些诡咒尽数蔓延开来,就丝丝缕缕地仿若蜘蛛网般的大片细密鬼字,似乎将戏伶囚禁在其中。
戏伶他像是并不情愿,却还得装死,只能如同水母般来回漂荡着,逃窜不出这个位子。
唯有那一点惨白的唇从彩蛊与白发间溜出来,在残光里泛着湿漉漉的色泽,如同一牙失色的牡丹。
张张合合地,如同将要窒息的惨白鱼嘴,像是在无声的说着,帮帮我呀。
花与雾闭了闭眼,手里轻轻拽了拽对方冰冷的手指,幻象消散。
再度下沉。
第263章 墓里2戏伶和萤睡一起
正午,
太阳已经高悬。
海拔很高。
在静寂的雪山里,转眼就黯了天色,起了风,银白的雪也跟着飘了起来。
一个深坑里还落着些雪花,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浓郁得几乎让人觉得口腔里都是铁锈味。
一条条巨大的蟒蛇肚子撑得几欲炸裂,在寒冷的冬季却犹如春夏时节,懒洋洋地打着滚。
一个白色长发、面色苍白的男人正瞧着这诡异一幕。
他繁复的彩色袄子尽是污血,半边衣裳斜斜地褪掉了,苍白的胳膊上也攀着一只正吐着红信子的沾血毒蛇。
那毒蛇碧眼里都是血液,鲜红又碧青交织着盘旋着,还将蛇头攀直男人的左肩,正人性化地用血红的蛇信子挑拨着男人耳上挂得那只长长的耳穗子。
如此这般来回戏耍着,毒蛇的蛇信子也是变回原本的青黑色。
男人就这么歪着头,任由毒蛇攀附着玩耍,也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巨蟒将最后一个人死前直直伸长的手指尖吞吃入腹。
这才移开凤眼,收回唇角的浅笑。
遥脂蝶用细长指尖抚摸了下蛇头,随后把毒蛇拨了拨,将耳穗子从蛇嘴中抽离出来,又是脱了染满红血的繁复袄子,接了身边人递过来的长袄。
男人藏在繁复藏袄里的身子很是美好,从细腰上盘到肩头一条细蛇,细细长长,栩栩如生,浮在苍白的身子和细腰上,莫名有着惊心动魄的诡谲美感。
很快,毒蛇又凑了过来,甚至重叠着男人的纹身,纹身与毒蛇一上一下,仿佛都在爬动着。
而毒蛇玩闹够了,就又挪到遥脂蝶的左肩头玩着耳穗,再用尾巴尖又盘住了男人的苍白细腰,生怕被他再扒拉走。
遥脂蝶没再管它,冰冷苍白的身子很快落了点雪,却没有融化,雪花点缀着苍白的皮肉。
“它?”遥脂蝶旁边的人低声道,指了指那条蛇,“您别受冻了。”
遥脂蝶摇了摇头,把交叉的嵌金袄子罩在身子上,连带着也把毒蛇拢了进去。
他身量长,这样裹着也不显局促。
“尚是正午,要下去吗?”那个穿着蓝色长棉服的男人还是微微低垂着脑袋,问遥脂蝶。
他的用词并没有很是低贱,但语调确是很谦卑,很明显他的中文不是很好。
观他的长相明显是异族的,面容清俊却也有几分阴柔,却比遥脂蝶的阴柔又病态的模样,要好上一些。
“今儿完活了,萤夜里不敢自己睡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回去的,今天完活了。
穿着蓝色棉服的男人叫清庙,似乎听了这话也被噎到了。这还大中午,你睡到大中午才来,刚干了一会就想下去。
他知道这个遥脂蝶有个养子,又或者是遥脂蝶是那个人的养子,再或者他俩是好友,兄弟。
总之他是说不清这俩的关系,因为这两人,看起来年纪就不相上下。
那个人叫白眠香,也叫萤。
对于白眠香有两个名字,清庙倒是能理解,毕竟他的名字如果不用中文的话也是很长的。
而且白眠香和遥脂蝶的名字,一听就关系匪浅。
不过,虽然关系亲密,但这两人也都不算小了呀,还都是男的,都是能娶亲的年岁了,真的还要日日夜夜的睡到一起吗?
对于清庙而言,他们那个民族是早早婚娶的…
遥脂蝶这会儿倒是柔和地笑了,把玩着这会儿钻出袖管的蛇尾巴尖,歪着头,只是那笑面瞧着颇为病态。
“夜深了,萤会怕我和他人在一块儿,他就没有家了。”
清庙被遥脂蝶一笑弄得骨髓都发麻,那张极为清丽的脸上,显露出来的笑面着实是太过病态,笑得他尾椎骨头都一突突。
[而且说得都是什么鬼话?什么怕和他人在一块就没有家了…是怕他和女人睡觉吗?那和女人睡觉也管?妈呀,这都是…]
清庙也算个聪明人,他本来就是请对方来倒斗的,看出对方不太正常,也就不问了。
再说越是不正常的人,可能本事越厉害,解决后直接送神好了。
“那您请。”清庙也不深究,跟着笑了,作了个手势。
转头对后头的亲信说,“快去送送。”
遥脂蝶不在意这些虚的,就也朝着对方点点头,身后跟着十来个清庙的弟兄,就用看似慢悠悠的走路姿态溜了。
实则是步伐飞快,只一会儿清庙的人就跟着走丢了。
那些弟兄只得自个回去清庙那处营地,路上也不敢讨论陪对方队伍却被甩了的事,怕惹了事在身。
待回了营地,清庙这儿队伍已然点了篝火,烧了热水,食物刚刚做好。
清庙听了这事,只是点了个头,说了句,“嗯,正常,原本也没有叫你们跟。这位行事从来就这么诡异。”
末了,叮嘱一句跟着自己多年的兄弟,“不要好奇,你们也知道他是纳鬼者。”
他又怕这些弟兄不理解,再补了一句:“如果不是那位需要墓里的宝贝续命,我也不愿多与纳鬼者接触,尤其是他看起来很古怪。你们也不要与他过多接触。”
对于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弟兄,清庙的感情是真真的。
————————
待遥脂蝶左转右转,回了另一处营地。
夜已经落下了,雪山上天黑的很快。
那不大的帐篷上头倒是没落一点雪花,只点了一支惨白的烛火,帐篷里头似乎有一个人影歪斜着脑袋,正在望着外头。
其实垂萤是在帐篷后头,紫色长发正委顿于雪花之中,发尾已然被血液浸染成暗红色。
他才初初地借着雪花洗净了发尾上的血迹,眼前一小片雪里都染着淡淡的血色。
垂萤没和花与雾那头的戏伶一起下斗。
对于小蝴蝶这种双身人来讲。
就算只接触婚姻这个词,没听过其他的,那也能和着了魔一样无时无刻都在瞎想与渴望,自己琢磨出如何繁衍。
哪怕一直是一张白纸,也会突然自己“开窍”。
尤其是小蝴蝶打小就被当成明妃之类的角色养着,更是…
但他呀…还不让人碰,就靠一些言语获得一点小乐子,真是可怜见的。
第264章 墓里3瓷娃娃解衣
[为了方便称呼,这个跟着垂萤的戏伶叫本名遥脂蝶。]
遥脂蝶离近了。
垂萤正缓缓地用纤长手指解开长衫上的那一枚枚蝴蝶扣。
他雪白柔慈的脸上无悲无喜,眸子朦朦胧胧地眯着,似依旧在盘算着什么。
不过垂萤解了几个盘扣,整个人也跟着松懈了下来,就也没有多了几分大鬼害人的狠厉样子,倒像是那条在遥脂蝶身上盘来盘去的蛇等着揭竿而爬。
垂萤之所以也和戏伶一样在乱想着,就是花与雾那儿的戏伶,实则壳子里是垂萤。
就跟鬼直播的时候,垂萤代替戏伶直播。这回也是同理,戏伶受不了躯体内里的欲念,也是由垂萤取代的。
垂萤这回承接了戏伶的大部分欲念,花与雾身边的那个戏伶是个两性皆有的,由垂萤暂且接管了壳子。
而这回遥脂蝶是完全的男性,他自然可以当着清庙的面,来回脱衣解衣。
垂萤显然也是个不耐受的鬼。
他承接了这具艳尸,就更能感受到戏伶一直在忍着,他只能依托着害人扭曲地满足自我。
对方在每次害人后,都会爽快得身子悄然发抖。
但戏伶是个病态的,他清醒了,就又会恐惧,恐惧他自个居然沉溺于繁衍的欢喜。
而这种状况是无解的,起初西洋的药有点子用,后来服多了就没用了。
若想稳定下来,除了繁育就是繁育。
但戏伶那种性子实在是清白自矜,就不是大活人,都死也不肯。
唯有浴血方能遮掩。
垂萤刚也试了试这个法子,只能说效用不大,小蝴蝶是真能忍呢。
好欢喜…
———
“呀,是不是很欢喜…”遥脂蝶人未到,话先出了,但他的话虽然是这么说的,语调里却没有什么幸灾乐祸。
而后一双细软的手打斜后方蒙住了垂萤的双眼。
遥脂蝶顺势坐在雪里,他还歪了歪头,把脑袋抵到人肩窝上方,却不碰触对方皮肉,只拿白发耷拉了垂萤一后背。
“你呀…”垂萤只是轻轻叹息了下,拢了拢衣裳,把碎雪拂去。
垂萤自打跟了戏伶,也不是头一回占据戏伶的人壳子帮他消欲。
垂萤现下是个瓷娃娃,算是个没性别的,也就是无性。
这种大福分该怎么形容,就是一下子能享受到一整个青楼都拢不过来的欲念,汹涌而来,归于自身。
堪称是洪福齐天。
戏伶这小鬼东西也是个能忍的。他能什么都不可以借助,都忍了。
遥脂蝶刚到正午就走,就是怕与雪山里的另一个他自己撞上。
因为他这样压抑自己的,就会像白曳幽和小蛊婆多年未见一样,直接就原地繁衍了。
遥脂蝶虽然叫嚣着自己是个小水仙,但他是纯粹的自我爱怜,自然是不能接受与另一个自己进行什么的。
按他以往的性子是压根都不会乱走的。不过这回垂萤取代了他的意识,他就是没有那么怕的。
【毕竟遥脂蝶不相信自己,也是信垂萤对他不会有那种心眼的。】
第265章 墓里4戏伶与垂萤雪夜同睡
这会儿戏伶暂且是舒坦,看起来也不耍小性子了,也不整那副哀戚戚地哀艳小样了。
他过来自然是要跟瓷娃娃说说小话,早日和好。
遥脂蝶收回小手,也一齐坐下,把自己埋到雪里,开了腔。
“有一些孤儿,或许最初就是孤儿,或许是与父母失散。他们大抵是想深究自己的身世之谜。”
“而我也是孤儿,不知我的父母…直到我死也不知。”
遥脂蝶伸手去接了几朵被风吹来的碎雪花,在苍白的掌心中并未融化,仅仅只是承接住了。
尸体是凉的,雪也是凉的,自然化不开。
像是在更清楚的告诉遥脂蝶,他是死掉了的,只是借助着鬼神能走能行,没有像那些尸体一般烂在棺木当中。
“萤,你看,我就像这碎雪,是没人要的,但你就承接住我了。”遥脂蝶接着轻声说道,把掌心的雪给垂萤去看。
垂萤能窥见,少了那点子欲。
此人皮肉清艳,细眉丹青黛扫似的缱绻,眼尾长睫几长几短似蝴蝶尾翼,如同雪山里孕育的精魅,清澈剔透。
果然还是该把他的表面弄脏得好…
——————
“是你让我好死。”遥脂蝶扯了扯垂萤,又说出一句很古怪的话。
遥脂蝶还是有些怨的,他不甘心死掉的。
垂萤倒是懂了他的意思。
遥脂蝶这些话初听起来绕来绕去的,但其实都是他放下小面子,在和瓷娃娃说我无父无母,只有你了。
遥脂蝶是要跟刚拌过嘴的鬼神和好。
最后这句话是在跟鬼神,说你也有错,我都说完了,快给我个台阶下呀的意味。
话毕。
遥脂蝶惨白脸还点染着几点泛红的泪珠子,瞧着像是把自个说得动了情,怜惜自个一样。
实际上就是他对于如何和友人相处依旧生疏,只晓得一哭,掉两个泪珠子,鬼神就会哄他。
果然,垂萤探出挂了只镯子的手,拿指尖给他拭去,细长指尖捻着刚哭出来那几颗灰紫色的小珍珠。
这小鬼东西总是哭,但命数就是这般…谁也强求不来,大鬼也有命数与因果的…
“萤,我是不是打小就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才会这么怕繁衍的…?”遥脂蝶虽是哭了几颗小珍珠,但那眼珠子在垂萤瓷白掌心咕噜噜直打转,就是不消停的。
“是要问这个呀,小话还转了好几个弯,我还以为你是要跟我和好呢。”没等遥脂蝶将话说完,垂萤刚露出了个好脸,就突然翻脸,反手捏起对方的细白下巴。
[这小鬼东西果然是个不安生的,就连和好也夹了一份心思,试探着自己能不能忍受。]
没了那些冗余的欲望,遥脂蝶的脑子也清醒多了,说话也是一直在兜着弯子。
“小蝴蝶,你是想要爹娘了?那也可以叫我养父?我想想,你是看着今儿那孝顺的清庙为父倒斗,被感动到了,也想寻爹娘了?”
垂萤蹙着细眉,吐出一连串不算刻薄的话。这一连串的话语,倒是很鲜活。
“小蝴蝶…你自个也是个两性的,不也是能当他人爹娘的吗?你闲的没事儿,让白曳幽又叫你爹,我是说一个不字了?成他人父母不就好了,为什么自己还要父母?”垂萤这句和缓了语调,但话是越来越不中听了。
最后他又轻声补了句。
“不准想。”垂萤说着说着,还动上手了,不过他只拿细长的指尖戳了戳遥脂蝶的雪腮。
遥脂蝶本不是要问这个,他只是拿这个当噱头来试探。
果然猜对了。
[瓷娃娃就是和自己很像。]
[瓷娃娃是想要家人,但他又接受不了家人与他人更亲近。]
[打个比方就是。他想要个爹,但他接受不了他爹和他娘生出了他,那样他爹和他娘就更亲近了。哪怕瓷娃娃是他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鬼东西就是这样病态。瓷娃娃接受不了家人,就弄死了家人。]
[那么,退而求其次就是朋友。这恐怕也是瓷娃娃垂怜于他戏伶的缘由,也是与他做友人的缘由。]
[首先戏伶是那种很诡异的,就连自己和自己也不行的小水仙。只要瓷娃娃护好了他,他就不会与他者亲近。]
[其次,戏伶那容貌姿色、那总忍着欲念的自怜小样,活脱脱一个小白莲花,简直就是深得作为绿茶瓷娃娃的意。]
[瓷娃娃大抵觉得就要这种难哄的小狐媚子,才有意思。不然随便选个大活人,任他揉捏多没趣儿。]
遥脂蝶同时也晓得,瓷娃娃是看他死了才故意露出一点病态神色,也算是在怜惜他,让他死的明白点。
瓷娃娃刚刚那副模样应都是演出来的,就是在告诉遥脂蝶,他受不了什么,不过如果遥脂蝶看不出来,那就是另一说了。
毕竟瓷娃娃算起来可是有三个遥脂蝶呢…,三个遥脂蝶再生三个,就是九个…。
[鬼知道最开始那个遥脂蝶是不是就是遥脂蝶自己生的…?]
“你又吓我…我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子…?是不是?”
不过虽说如此,遥脂蝶还是很在意这个,他先问了自己最怕的那个问题。
[他的父亲与母亲是不是就是他自己?]这句话听起来很绕,也很病态,但确是瓷娃娃这些鬼东西最爱搞的因果论。
包括遥脂蝶自己死了,都爱搞这样的因果圈。
“非,你就是你,毕竟,我是怜你的呀。”垂萤这回倒是给了准话,瓷白的脸上还再度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温暖笑面,又是拉过遥脂蝶细白的腕子,摇了摇“咱俩才是天下第一好呢。”
“萤,不要吓我好不好…”遥脂蝶得了答复,这才觉得自个是清白的,方是安心地扯闲话。
“我好乏…”他说着,又是露出一副哀艳的小样,泪珠子还在打转就借着垂萤的力道,便是轻轻趴伏在垂萤的膝上,又轻轻地合上眼眸。
垂萤瓷白的手掌则轻缓地捋顺着,攀爬到他紫灰长发上的那些蛇蛊,并以鬼力滋养。
夜色漆黑,
遥脂蝶的雪白长发和冰雪交叠着,与垂萤如同冰天雪地中两只抱团取暖的艳冶小兽。
第266章 墓里5云自在和白曳幽那个倒楣?
云自在依旧躺在那个冰洞子里头,只是暖阳忽地一下,像是被什么给遮住了,又挪移了回来。
紧接下来是无声的入水声,云自在因为躺着晒太阳的姿势,待到他挣扎起来已经迟了。
他没有捕捉到是谁掉了下来,只有几点曾经翻涌到岸边的水珠子残存着。
但云自在也不是完全吃干饭的,他只听得是三声。
[是三个人吗?]
[下去了就没再上来,这下面是通着什么地儿吗?]
[也不知道冶游如何了,她肚子里还有我的未出世孩子呢…]
[要不要下去探探?]
云自在犹豫着,他和花与雾果然是一个师门的,就爱犹豫。
不过,还没有等云自在再躺回去,就嗅到了冰洞子外那一股子血腥味儿。
云自在顾不得疼痛,连忙咕噜噜爬起来,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黄白条纹,而且不止一条。
那是一些个巨蛇拖着刚刚吞吐完活物的肚腹攀爬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云自在反应了过来,这些巨蛇是不知被谁呼唤了出来,现在应是也要入水的。
[怎么办?]
[看这些蛇圆滚滚的肚腹应该是吃饱了的吧,会不会再吃他?]
…
云自在不知道的是,这些蛇显然是遥脂蝶搞出来的。
原本巨蛇在下头的墓里安安生生的待着,上来的这趟就是为了把那些倒错的人给吞了,带下去。当然以巨蛇的长度是买一送一,吞一个活的当零嘴,再带一个死的。
毕竟刚刚雪山震动那下子,是随机把人带到哪个位置,不能有巨蛇那么精准。
遥脂蝶的本意是让云自在知道从冰洞子上不来,那就跟着巨蛇从下边下去。
已经有这么多东西从冰窟窿掉下去了,云自在应该也明白了吧?
但谁成想,云自在居然躲在小角落就眼睁睁的看着巨蛇下去了,没动一点…
待这些巨蛇一个个爬下那个幽蓝的水洞子,云自在居然又趴回能晒到暖阳的地方,享受静谧的午后。
[这看起来很诡异,就像是有人故意要我下去一样。]
[我还是再观望一番,看看会不会有幕后的人出来。]
外头的清庙纳闷着,他是见过那个什么月冶游的,刚来雪山,他盯的就是这俩。
那位跟他说是兵分两路,让这俩先去探路。他们走雪山上,对方走雪山下的冰洞子。
反正这俩都不是人。
对于这俩都不是人这点,清庙是亲眼所见,那个小蛊婆有一个长长的开膛破肚的大尾巴。据说在纳鬼者当中,这种是已经被鬼侵蚀到极点的表现。
清庙就认为那这个云自在肯定也不是人,就是还没现原形,或者是还没有被鬼侵蚀到那个地步。
清庙唯独就没太怀疑过云自在是个大活人,肯定是怕水的。
他就寻思着,按常理来说小蛊婆就是个蛇,云自在跟蛇睡过那么多觉,都让小蛊婆有孩子了,他也不能怕呀。
难不成云自在其实是许仙,就怕蛇。
不行,还是要扑棱扑棱,整点幺蛾子,在明天那位来之前,让云自在自个主动下去为妙。
第266章 墓里6飞蛾扑火
花与雾在坠落与下沉还好,算是全程意识一直清醒着,大概就跟后室里的切进和切出一样,即使丢失意识也是短暂的一瞬间。
但温九鹤却是没有承受住这样的鬼力,他只看到了那个冰缝,就是忽悠一下子,便失去了神志。
随后,不知过了多久于半梦半醒之间,温九鹤感觉到一片极其冰冷的水将自己包裹住。
温九鹤甚至睁不开眼睛,只感觉眼前是闪着荧光的蓝,如同睡觉时梦魇短暂醒来,很快又再度覆盖眼皮。
温九鹤就再度晕掉了。
等到他刚刚一睁开眼,还没有来得及感受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有着冻死鬼的他很少有的感受,哪怕是在雪山里,他也是耐寒的,也是为了方便行动穿着冲锋衣。
一瞬间眼前扑啦扑啦,有一团蛾子飞起,密密麻麻。灰的蛾翅斑点、蛾子的肚腹在眼前频频闪动。
温九鹤看不清。即便是他有着入体鬼,五感在黑夜里会比普通人清晰许多。
但是周围应当是绝对黑暗,他还是看不清,只能看得比朦朦胧胧还要朦朦胧胧,或许还得再加上个影影绰绰。
温九鹤试探着摸索,自己所处的平台空间并不大,像是有什么木架子高高架起的一个小平面,而自己就在平面之上。
温九鹤费力地爬起来,只觉得四肢很酸很痛,像是睡得很沉很沉,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再细听,偶尔远处似乎有几点滴水声,鬼森森的下落。
结合着这些周围环境,周围很暗很暗,而且温度很低,有滴水声,这应当是一个地下的洞穴,温九鹤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是判断着。
温九鹤开始把目光转移到眼前那一堆鬼蛾子,这鬼玩意儿扑打翅膀都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凑到一块在做什么。
但温九鹤随即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这些鬼蛾子一直围绕着自己,应当是认识人这种个体,它们一直以来也都把人这种恒温个体当成它们的繁衍温床?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自己下手。
温九鹤只庆幸着自己体温有着冻死鬼,体温异于常人。他听说过有一些小动物是会把温热的人体当成繁殖温床。
但这又有点儿说不通…
这可真是,如果苏与雾在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见到了苏与雾,不仅和对方再次失散了,还陷入了更险的境地。
但温九鹤随即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个可能性。他不确定,眼前的漆黑是否是这些蛾子足以遮天蔽日。
换句话说就是,他温九鹤周围都充斥着无数地蛾子,这才让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朦朦胧胧。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此时,温九鹤还在原地思考着下一步着落的时候。
那些蛾子似乎看到他的动作,觉察到他已经苏醒,呼啦一下子全全朝他扑过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温九鹤赶忙往里缩去,腿骨还磕到了木架子,不响,闷闷的一声。
但是那群蛾子似乎跟着也抖动了一下。
在黑暗之中,无疑让他是更加的恐慌。
他心里连连疑问,自己这到底是在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为什么会有木架子?
[要点燃一个火来看看吗?]
[不,不行,飞蛾扑火,万一都扑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凡事都要往最坏处来想。还是先往里躲躲吧,刚刚应该是自己身上的温度很低,这些鬼蛾子才没有飞过来。而这些鬼蛾子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如果蛾子身上带毒,往自己身上一落,自己也是个死]
温九鹤安抚着自己。
突然,在慌乱中躲着躲着,他的手下一空!
不过好在他的手也是一直在朝着前方摸索,并没有坠落下去,只是重心不稳了一下子。
温九鹤并没有太多灵异或者神秘学的相关知识。他运用自己贫瘠的学问,结合着小时候捅马蜂窝的知识,也只是怀疑着这里是一个地下洞穴的悬崖上蛾子用枯木垒成的窝,而他刚巧坠落在其中。
毕竟小时候有听说过有人去这样的洞穴里被马蜂蜇了的事儿。
温九鹤怕这个地方空间不大,自己再无意间坠落下去,那就废了。
果不其然,他刚才向左边乱摸,大概只有个几十米,就摸空了。
温九鹤得到了正面的回馈,他的猜测应当是有点儿搭边的。
温九鹤这次再往后摸去,那些蛾子又发生了异动。
蛾子互相振翅,以至于掉落的磷粉相互碰撞出了火花。
[这种物质应当是有毒的,或者是会让人产生幻觉。]这是温九鹤在接下来几分钟的惨痛教训后,得出的结论。
但是不管怎样,眼下温九鹤没有及时屏住呼吸或者是闭上眼睛。
他居然朦朦胧胧的看到,自己的上半身是被迫塞到,甚至是蜷缩进了一个漆黑的匣子里。
而自己的腿就长长的挂在下头。
或者换一个说法来讲,他是把上半身探了进去,下半身则是还搭匣子的边缘。应该是匣子的空洞太过狭小,或者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下半身进不去了。
匣子里的状况也很暗,也像是在躲避什么,他依旧没敢点火。
温九鹤动了动脑袋,居然还能动,是幻觉吗?是那些蛾子磷粉掉落被他吸入后产生的幻觉。
这样的视角很是诡异,就像做梦里的全知视角一样。并且他还能操控自己的身体。
温九鹤并没有沉浸在这样的诡异状况之中,也先没有轻举妄动。
他开始看匣子里头的状况,目之所及的能见度只有不到半米,匣子里面被他的脑袋和上半身占据的那一点地方并没有什么。
但更深处好像有着是黑漆漆的一团,影影绰绰的像是在乱晃,又像是不动的。
[不知道那是不是月甍或者花与雾。]
温九鹤认为这个匣子应当是他的幻觉。
因此他妄想着那是自己认识的人,无论哪个都行,就不要是什么其他的鬼东西。
第267章 墓里7戏伶又有了母蛾子的谣言
温九鹤不敢多想眼前的那团黑影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但那团黑影似乎并没有放过他,一点点的朝他逼近。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黑乎乎的蛾子扑棱棱地振翅,朝他飞过来。
而他搁在外头的身子也有一大团黑影迅速地向他逼近。
这两条黑影的轨迹看起来不像是一种鬼东西。
温九鹤闭了闭眼,试图通过眨眼来逃脱幻觉,但显然于事无补。
他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难不成这是真的?
温九鹤看不清,自然也是发现不了自己是仰着头的,正大幅度地向上翻着白眼。眼角膜上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膜,在每一次眨眼的同时,都在微微频闪着散落出五色的光。
而他如同仰着头被寄生的蜗牛一样,正在四肢不协调地盲目乱爬着。
温九鹤自以为的幻觉,实际上是在真真切切的发生着。
来回挣扎之间,温九鹤甚至来不及细想,匣子里那团黑影就更为迅速地向他飞来。
一瞬间,温九鹤只觉得身体似乎被裂开一般,整个人就像是一团脂黄的海绵,被细密的口器钻出了无数的孔洞。
但匣子外的那个黑影反而慢了下来。
温九鹤半点不觉得疼,反而脑子冷静了下来。他想着,这些蛾子的口器应该有着麻痹的作用。
[错了?这些鬼蛾子像某种鸟一样有着动态视力,并且只寄生于活物,自己不动还好,一动就废了?]
但蛾子可不管他想什么,只啃咬他显然不算完。
温九鹤心里打了个突突,这些东西不是要吃他的血肉。
随即,有无数个鬼蛾子往他的皮肉里钻去,要把他的白皮和他的黄肉分隔开来。
鬼蛾子不仅将虫卵诞下,甚至还模拟了一颗一颗的人体肌肉组织。
这就像是某些鸟类到其他鸟类巢穴里产下的寄生蛋一样。
[这鬼东西还会拟态。]
这群都是雌蛾子,像是某些地区人的脚底板被沙蚤里的雌性沙蚤寄生产卵一般。
温九鹤不疼,那种蛾子将疼痛神经被麻痹了。他甚至有些飘飘欲仙,两颊也跟着攀上酡红。
但他依旧是全知视野,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已经耷拉着脑袋,就连裤管里也钻满了,袖口里都装满了这种蛾子,领口这些部位更甚,简直就是像驼背一样。
五官像是那堆鬼东西一般倒错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尤其是衣裳的颜色被这些蛾子身上不知名的磷粉给沾染的不是瓦蓝瓦蓝的,老旧得很。
温九鹤原本这会子就像走马灯一样,已然觉得自己不该活了,该嘎掉了。
但自己眼下实在是像那些鬼东西,就是月甍那些队友。
温九鹤也是被自己这些突兀变化惊得回了魂,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
[…这有什么关联吗?]
温九鹤庆幸着自己的大脑没有被这些蛾子接管,还因为肉体痛感被麻痹,勉强能思考事情。
[这就好像有些男友在床上很不行事,女友还有力道能胡思乱想玩手机一样。]
温九鹤只是被麻痹了,痛觉其他的感官依旧存在,他再度被虫子打搅得,去想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事儿。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那些扑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蛾子,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这回是更不行事了,就不该笑苏与雾不行的…
等等,苏与雾?
温九鹤突然回想起那个月甍的脸色好像跟自己现在很像,都是酡红一片。
温九鹤像抓住了一根线索的线头一样。
他动不了肢体,勉强调动自己的感官,回想着那会儿月甍的脸。
随即,他居然发现这种全知视野就像是有记忆宫殿一样,几乎能够在脑海中完全复刻当时的场景。
打个比方就是,比如你看过一本书,你甚至会记住哪一个部位有哪样的文字。
他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他不仅完全感受现下自己身体周遭的场景,而且还能回想着记忆场景。
[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当时有这些蛾子在场的缘故,所以才如此清晰明了。再以前的事情就无法用这种全局分析,应当是吧?]
温九鹤脑子里又冒出这样的话,就像是自问自答一样,以前大脑没有注意到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跳出来,又被大脑自动解析。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脑被开发了。
温九鹤把思维拉回当时的场景,去观察定格住的月甍以及苏与雾面上所有的表情。
[月甍,他那会儿的表情和我现在是如出一辙,有点儿飘飘欲仙的样。]
[但他的身体形态却没有变化,我的身体形态却和他身后那堆鬼队友很像。]
[我、月甍、月甍队友三者都有相似之处。难不成月甍和他队友都是被蛾子寄生了的?只不过因为月甍实力比我和月甍队友都高,所以才能摆脱蛾子的控制,自己操纵身体?]
[但月甍他与我相处的时候都正常,他那种异样表现是在他与苏与雾碰了面之后,才出现的。]
[那么他为什么看见苏与雾就要脸红?]
[不,问题不是出在苏与雾身上,苏与雾当时看月甍的眼神也不对,好像在看着一个变态一样。只是由于我当时因为太过于紧张于自己的性命,并没有察觉得到。]
[总结一下,排除我、苏与雾、夏于鱼和那堆倒选的鬼队友。那就只有一个选项,月甍应当是看见苏与雾怀里抱着的那位明妃,才异样脸红的!]
[据说那个明妃是苏与雾师侄的女人,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如果是不太厉害的纳鬼者之类的就像我一样,很有可能被寄生了。]
[所以说,那个明妃当时那种像是死掉的状态,其实是我这种被蛾子寄生了的状态。]
[那苏与雾为什么要胡说八道,倒推一下苏与雾说过的那些话。那个明妃的小肚子隆起,其实她体内都是这些蛾子吗?]
[明妃和我们男人不同。她是个女人,既然是个女的,就更会产卵,说不准能完全控制这些蛾子。所以苏与雾才一直抱着她。]
[这样来想,月甍和他那些鬼队友就像是雄蛾子,我和苏与雾是外来者,他们是过来帮助母蛾子,也就是那个明妃的。]
第268章 墓里8四路人马,艳尸遥脂蝶
雪夜。
初生的月斜斜弯着,像是要勾下几个人的命。
在鬼烛白森森的光底下,遥脂蝶依旧枕在垂萤膝上。
他睡姿很安生,而且很浅。如果这时候有人跟他说话,他必然还是会回的。其实他这也不算睡觉,只不过是太累了,歇一歇。
垂萤低首捋顺遥脂蝶的雪白长发后,又开始无声地绣着什么,一次顺着绣线时,手指刮蹭到遥脂蝶冰凉的耳垂。
垂萤停了停。
对方以前就常常这般睡在垂萤的膝上,可以说是温温软软一小团。现下是冷冷清清的,是静静地一具艳尸。
[之所以百般烂因果和污秽都缠上来,谁看见遥脂蝶都要污蔑他,不是清白之身。]
[当然是因为遥脂蝶其实是具艳尸…,是艳鬼垂萤为自个找的人壳子,鬼和尸正相契合。而且这对好挚友都一模一样病态地,非要坚持清白之身。]
[只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垂萤要把艳鬼尊位也全全喂给好挚友遥脂蝶,帮遥脂蝶把这些破事都尽量藏好。]
[至于艳尸是什么古老鬼东西…,暂且不可剧透]
[但也正是如此,哪怕遥脂蝶人都嘎了,哪怕这些破事都被藏起来了。一个个鬼东西哪怕不知道遥脂蝶是艳尸还是什么。随着本能也都想要让遥脂蝶怀鬼婴,求之不得,自然就是死缠烂打。]
[藏不住的部分,是遥脂蝶占了族长之位。这个位子也算是个尊位,自然要传香火,传宗接代。]
[遥脂蝶就如不会结果,顾自开花,开到荼蘼的一朵牡丹,孤芳自赏。这就如同自然界中不想被授粉花一样,本家的老祖宗无法借助他授粉。]
[遥脂蝶又跑出了本家,自然是除了本家去找他的族人,还有很多鬼东西围着他乱转。]
[不过,算是长大了,但也死掉了呢。]
鬼神瓷白的脸上,露出了个欢喜的笑靥。
————
冰缝旁。
月满天幕,本应象征着圆满,可惜月牙弯弯。
清庙营地的篝火依旧高高地燃烧着,有三三两两的弟兄们在守着夜,看上去物资和人员都很是齐全。
清庙翻了身,手指无意间扒拉出帐篷的缝隙,看一下外面的弟兄的光影。
他清楚自个与那位接触,是在与虎谋皮,自己的弟兄很可能因此送命。
弟兄们都很好,很讲情谊。连自己这样怎么练都练不出肌肉,不算是很男人的人,都被他们拥护着。
因此,清庙更是辗转难眠。
他连个半吊子术士都不算,哪怕他是纳鬼者就好了。
[自己想救的那人是命,弟兄们的命也是命。]
都是命啊。
清庙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个苦涩的笑。
————————
冰缝内,
月色惨淡,似乎是施舍般,仅零零散散地落了下来。
月色反射在冰窟里。却也晃出来一个不暗的光景。
云自在静静地躺着,仿佛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变动过地方,一直从沐浴着阳光躺到沐浴着月色。
得亏他是纯阳体魄,背包里也有着一些压缩食物充饥,才因为冰洞子里的低温和久久未动,而感到失温。
云自在望着天空中时隐时现的星月,久久难眠。
只不过,他的腿间也是高高支起了帐篷。
[冶游…,不知道你怀着我们的第几胎还好吗?]
云自在探出手掌,仿佛拢一团月揉在怀里。
而月冶游显然不仅仅是怀过一个云自在的孩子。
云自在晃悠着两个臂膀,如同在悠着一个婴儿一样。
云自在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面。
————————
老林子边缘,
月影高悬,被分割为二,一半照着雪山,一半照着老林子。
一个身影犹如一只蠕动的毛辣子,一激灵,一激灵地扭着身躯,探着如同木棍杏鲍菇一般的两只断臂,仿佛无知无觉一般跪伏着前行。
它身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菌落在蠕动着,像是他的触手一样,又因为爬行沾满了灰尘。
终于这个身影压上了雪白的雪花,那些挂他身底下不知是什么鬼东西,也是欢欣地落在了白雪上。
它终于抬起了脸,在月光下,它白腻腻的皮子如同在深水之下泡了很久,被月光晃得几欲浮动。
是男?还是女?是他?她?还是它?是白曳幽还是月冶游。
还是叫他白曳幽吧。
白曳幽终于爬到了雪山边缘,他此刻像是朝拜者一般,时而高仰着脑袋,时而低垂着脑袋。
他要一直跪着,一直爬着,跪伏着向族长认错。
白曳幽想着,死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虔诚的笑面。
————————
墓里,
温九鹤浑身满是蛾子。
他轻微颤抖着,就像是甩卵的龙虾一样,似乎想把这些蛾子都甩出去。
初看上去,他只剩下两个眼睛里没有被蛾子给钻了。
但只要定睛一看,细细一瞧,他的眼珠子是被蛾子那些细细密密的给触须共同拼凑成了黑眼球,那些触须转来转去的就扭成了他的眼白。
不过,也许是因为温九鹤没有放弃,那些蛾子也并没有把他完全当成一个温床,居然与他达成了一种诡异共生的状态。
温九鹤现在已经能掌控一些身体了,只是他一伸胳膊,那些蛾子都能往下掉着磷粉。
温九鹤不在意这个,他活了下来,想要笑一下来庆祝。
只是温九鹤张开嘴巴,他的口腔里也满是蛾子。
他露出了一个掉着灰扑扑地磷粉的笑。
第269章 墓里9戏伶被狠狠造谣
墓里,
月甍轻轻地晃了晃身子,他在最多的时候状态并不好,所以甚至不如温九鹤中途睁过眼。
不过刚刚从冰洞子坠落,被冰冷一激,又是沉睡了一会。他似乎清醒了不少,脸上那种纸人一般的酡红了,也全数褪去了。
月甍抬眼看向周围,四面都是漆黑,仿佛沉寂了千百年,而且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古朴的潮湿气味。
他不知自己坠落到哪里。
月甍在原地试了试,鬼域还是不能用,他就开始本能地用鬼力感知。
很不幸地是,月甍刚刚探出鬼力,还没有向外延伸,就被几只敏锐的蛾子给感知到了。
那几只蛾子抖了抖灰扑扑的翅膀,磷粉便悄然落在了月甍的身上。
一瞬间,月甍惨白的脸上再度泛起酡红,眼睛甚至往上翻白,鬼力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溢。
这次比上次更甚,仿佛是刚被榨干的社畜,又要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月甍就是这样的状态,他如同一只虫子已经被摁压过,再度踩死时就开始往外冒尸液了。
他这次并没有在现实停留,直接沉溺在蛾子带来的幻觉中。
这些蛾子自然都是戏伶的,它们还没有都化成蝴蝶,就借着瓷娃娃的[黄粱梦]四处乱晃,伺机而动。
对于实力足够的人来讲,蛾子带来的是幻觉。对于实力不够的人来讲,蛾子带来的就会是真实。
温九鹤所感受到的是真实,月甍所感受到的则是幻觉。
很快月甍就从乱七八糟的幻觉中,感受到了一些古古怪怪的信息。
这些蛾子编织出的幻觉,只能是它们曾经汲取过的信息,月甍的脑子现在很不好用,更不巧的是他又感觉到了温九鹤臆想与猜测出的那些破事。
不仅如此,月甍还把本来该是小蛊婆的事儿全都对应到了戏伶身上。
他得出了一些个极度扭曲的结论
[族长以前就繁育过。他以前为了欢喜,繁育过不止一次。]
[只是生下的都是蛊虫,那些虫子太小了破坏不了族长的清白,也就是那颗朱砂痣,所以族人才没有察觉的到,哪怕那些蛊虫宝宝一直待在族长的身上,被他精心照料。]
[原来族长不是不肯生鬼婴,是因为不喜欢大活人这个物种吗?]
[还是说族长以前是经事少,认为自己的肚皮装不下鬼婴?]
[真能装相、拿乔呀…]
[族长肯传香火,是可喜可贺的。但族长初死了,刚嘎了就和外人跑了。不仅如此,还瞒着族里,为还是外人的苏与雾和他的师侄诞下鬼婴。]
[这小狐媚子,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祸害…]
[…]
月甍越想是越脏,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怒急反笑。
月甍打怀里拿出了一张古黄的族谱纸,这张纸可以看出是被精心保存的,上面泛着金光,熠熠生辉。
这种族谱纸是很珍贵的,无论族人所处的地域和环境,像他们这种族人一个人只有一张。
但月甍咬破自己的指尖,沾着红血书写着,他把这些破事儿全全与本家说了一遍。足足占了半页子之多,可谓是字字泣血。
随后他把这张纸揣入怀里,开始难过得满地乱滚,乱爬。
不过好在他没有如同温九鹤一般,落在一个木架子上,而是落到了笔直的墓道。
这才没有坠落下去。
月甍的指节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像骨头裂开一样的声响。
但他自己却听不见,因为月甍的脑子里还在嗡嗡地回放那些幻觉,戏伶的小肚子,戏伶被苏与雾反拥着脑袋却向后耷拉着,冲他邪笑。
如此反复间,忽然在他的视野当中,前面不远的墓道拐弯处,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蹲着的人。
很奇异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黑影,但也不完全是“人”。
那个鬼东西的轮廓是人的,但姿态不对,膝盖折向奇怪的角度,脑袋低垂着,几乎贴在地面上,两只手反撑在身后,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蜘蛛。
而且那东西身上穿着和他那些队友一样的衣服,灰扑扑的,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月甍凝视着对方,他上仰着脑袋再度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面,顺着墓道开始向前乱爬。
那个鬼东西同时也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面。
————
但月甍不知道的是,他脑子里那些龌龊结论,全是他的幻觉。
而这一切的源头,戏伶,此刻他也不晓得,在无知无觉之间,他的名声再度变得奇差无比。
每当戏伶想耍点什么小心眼子或者是觉得自己足够清白的时候,都会发生这种兜兜转转的怪事儿。
这件破事说起来,如果戏伶没害白曳幽,白曳幽也就不用和小蛊婆合二为一。当花与雾胡说八道出了明妃这一茬,小蛊婆才是这个“明妃”角色。
事与愿违的是,戏伶害了白曳幽,他就只得自个充当明妃。
但归根结底来讲,如果白曳幽没被操纵,不摸他小手。戏伶也不会怕了、恼了,才害了白曳幽。
说起来戏伶能让、也能容忍垂萤和花与雾拉他小手,但白曳幽不行。
因为垂萤和花与雾都是清白的,而白曳幽这个人按戏伶的理论,是与小蛊婆同源,小蛊婆鬼婴都生了挺多的,白曳幽实在算不得是清白的。
但事情就是这么拧巴,他害了白曳幽,自己就得当明妃。他的蛾子到处乱飞,让月甍产生了诡异的幻觉,在族谱上胡说八道……
戏伶这既算是纯自作自受,又诡异得何其无辜。
———————
这趟遥脂蝶是夹喇嘛的,只不过清庙等人是倒斗,他是要倒斗后把自己葬进去,可以说是连躺带拿。
目前,大致主要有四路人马,生生死死地全都在雪山上集聚。
二队在明,从雪山上直接走。
二队在暗,打地底下走。
在明里的两队。
第一队是以白曳幽与小蛊婆的结合体为主,以及他身上背着的那些路祭得来的死人。
以下则简称为白曳幽。
原本应当是白曳幽来赶尸并送葬戏伶的。但因为白曳幽冒犯了戏伶,现下换成了他的小舅舅花与雾来送葬戏伶。
而白曳幽也是最难的。他现在就像公蛾子被剪去了翅膀,成一只笨重的母蛾子,要带着浑身上下的那些小蛾子,独自一人在无尽的雪山上爬来爬去。
之所以这样比喻,是因为在自然界中很多母蛾子都是为了方便腹部发育,没有翅膀,甚至还会拖着自己的茧巢。
第二队则是以清庙与遥脂蝶为主,他们只是暂时走的是雪山上的路线,等云自在下到地底,他们也会从冰缝下去。
届时将和白曳幽的梦一样,他将独自一人在静寂的雪山之上攀爬。
第270章 墓10清清白白的小手
在暗的两队,主要用于戏伶的祭祀与开路。
第一队是以花与雾为主,他扶着戏伶的尸体,身前有开路的落星子与夏于鱼混合体。以下简称为落星子。
花与雾是个好命的。
在以前的乡村或者是城里头有讲究的地方,人死掉了要去祖地下葬。
但是从家族到祖坟会有一段路程。
这时。都会由死者的长子举着死者的灵牌。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让与死者血缘最近的人来顶替。
这在传统丧葬文化中被称为“捧牌位”或“执幡”,象征着死者“后继有人”的意味。
在捧牌前,还有个叫摔盆的仪轨,“摔盆”与“捧牌”息息相关。在起灵前,也就是抬起棺材前,长子要把烧纸用的瓦盆摔碎,叫“摔丧盆”,然后立刻接过灵牌上路。
这一摔一捧,象征着生死身份的交接。
戏伶他是封建大家长,自然也想自己走得风风光光。所以戏伶本来想认个干儿子,给他举着灵牌。但好养子白曳幽居然还非礼他这个死尸。
就白曳幽那下子,可是连带瓷娃娃都小小惊着了下。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戏伶这个小鬼东西得气成什么样。
要知道戏伶清清白白的小手都没有瓷娃娃给牵过几回。
戏伶是什么感受自不必说,他是本能地就把僭越他的白曳幽给料理了。
也正因为戏伶被白曳幽牵小手的举动给吓到了,害了白曳幽。白曳幽这个殉葬的、引路的没了,但是下葬还要继续。
戏伶只能从矮子里找大个里,再找几个大个的。
戏伶先是找了个翻着白眼的落星子充当引路的,又在这些族人里头,挑了花与雾。
戏伶为了防止花与雾也出什么乱子,就让瓷娃娃去自个的尸体里待着。
要不说花与雾是最好命的,他有瓷娃娃在身侧,也有戏伶的尸体在手,足以护持住他了。
第二队是以月甍和温九鹤为主,以及月甍那些被替换了的活死人队友。
这队就是用来祭祀的,也是前面开路的牛马。
这个队伍也最是零零散散,甚至还包含了被分散开的,【月甍活着状态的队友。】
月甍的那些队友的死生状态是很诡异的,自然都是戏伶给害的。
因为他们不仅仅是月甍的队友,也是戏伶的族人。
这些族人最初进雪山的状态是活的,但雪山鬼域显然也不是个消停的,一直在试图压制所有踏进雪山的闯入者。
而戏伶的族人,和戏伶算是同源。戏伶耍了点心眼子,雪山鬼域就主要压制这些族人。
也正是因为有族人分散火力,族人又被雪山鬼蜮压制着。
戏伶才能这么肆意妄为地残害族人泄火。
这些族人先被戏伶将【阴阳倒错】,成一半死一半活,分裂成了两个个体。
随后,他们又被遥脂蝶将【死生镜像】并【倒错】,因此那一半死的又成了活的,活的又成了死的,死生状态是变回来了。
但这些队友是死一块活一块的,肢体对应的位置也不太对。
这里面雪山与戏伶的鬼术逻辑又是混合着的,还会有一些先后级。所以族人的状态才会如此怪异,死死生生。
第271章 墓里10十二条墓道
花与雾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眼底还残存着一些荧光蓝的光点。
花与雾并没有点灯,他觉得点灯是贸然地打草惊蛇。而且他的夜视能力还可以,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墓道尽头的东西。
眼前是几条墓道的交汇处,墓道是由一些石块堆砌而成,可惜花与雾不认得这是什么石头,他只知道什么花岗岩,玄武岩。
这些石块儿明显不是这些常见的石头,石头是深青色的,上面也嵌了一些泛荧光的晶体,就是不知道是自带的还是被嵌入的?
不过那些荧光的颗粒看起来乌突突的,就好像用久了的灯泡一样,只能说很是古老的样子。
但这墓道上面并没有壁画,应该也不是很重要的地方,还是在外围。
花与雾并没有急着前行,他刚刚坠落下来,打算缓口气。
毕竟纳鬼者10个男的里头8个不行,剩下那两个都变成了不知名性别的鬼东西。
花与雾就是很虚。
这么一停住就感受到了有一点冷,虽然这里温度没有雪山外面那么低,但是这种冷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阴冷,深入骨髓。
花与雾并没有背什么包,东西和装备都搁置在鬼域里。不过雪山禁止鬼域,他刚刚和墓主人有过一些接触,那种天崩地陷的事儿他可做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萤老板和墓主人谈崩了,也就没有从鬼蜮往出拿什么。
花与雾稍稍缓了一会气,就又开始打量自己眼前的墓道,足足有12条之多。
而且这些墓道的外观上都一模一样,黑洞洞的。
并且看的越久,那种黑就变得越深沉也越清晰,越来越凝聚。最诡异的是,那些凝聚出的黑影,好像站着个人一样。
花与雾原地站在墓道口,那十几团人形的黑影也凝固着,既不靠近,也不消散。但它们形成了一个圆形,把花与雾给围在中心。
花与雾只觉得自己站在某个巨大的墓葬体系的外围,那些幽深的黑影像是一只只半睁半闭的大鬼,正从四面八方打量着他。
花与雾先没有动,他认为在自己没有把握的时候,先发制人是没有用的。
他眯着眼,站了片刻,就发现那些像人样的轮廓不过是石壁上天然形成的凹凸,被石块中所嵌入的那些晶体的微光一照,投下了似是而非的影子。
可这发现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更添了几分不适。
因为那些黑影子实在太像了鬼东西,像到连姿势都各有不同,有的佝偻着背,有的仰着头,有的甚至伸出了一只手,仿佛在指着某个方向。
而鬼东西什么时候才会给自己装成一个大活人。打个比方。这就如同鬼伪装成大活人进行敲门,是为了诱骗大活人开门,鬼好进去害人。
[鬼是认为这么多的它们都拿不下一个自己,所以鬼才装成自己是个影子?]
[还是说他们是看到戏伶,才装的?]
花与雾尽量不杯弓蛇影,但也没有贸然选路,
他在原地站定,轻轻扯了扯身后的戏伶。这小鬼东西从刚刚就一直没个动静,真要一直装死啊。
再不给个准信,那他花与雾就打算随遇而安开始摆烂了。反正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真正的皇上还在自己旁边呢,他一个守活寡的,急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扯着戏伶,只才一抖对方袖子,空气里就有一股子冷香漫来。
花与雾停住了动作,戏伶身上这个味儿他还挺熟悉的,是尸香。
但重要的是他好像闻过这个香味,就在刚刚。
但怎么就被他忽视了呢?
花与雾先不想这个,垂下眼,去看身旁的石块,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里塞着某种发黑的腻子,隐隐透出一股甜腥气。
这种气味像是血拌了石灰,又掺了草木灰,有一点点像戏伶身上那种防腐的尸香。
但却是缺失了很多原材料,只是一种极其廉价的低仿。
就是这个味道。
花与雾蹙眉,又是往前走了几步,只离那些黑影有一步之遥,再挨个去看那些墓道。
观察之下,有几个墓道没有抹腻子,有几个墓道有腻子。
[这种尸香是用来防腐的吧。既然都抹了这种尸香防腐了,那里头葬的鬼东西,岂不是也得是鲜活的?如果我进去了,鬼东西是会诈尸还是不会诈尸呢?]
花与雾的指尖在其中一条墓道缝隙边缘轻轻一蹭。这腻子竟还是软的,黏糊糊地拉出细丝,像是刚刚才抹上去的。
[还都没干,真的是趁热啊…]
[可是这座墓,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了。]
花与雾又摸着其他几个墓道,果不其然,这种尸香腻子同样也没有干。
花与雾转身面对另外几条找出来的没抹尸香的墓道,他的呼吸出的白茫茫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旋即消散。
花与雾终于决定不再犹豫了。
他看这些没抹尸香的墓道,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与其在这里思索,还不如去墓道里头试试门道。
第272章 墓11花与雾很虚
花与雾迈出了步子。
他选了最左边没抹腻子的那条墓道,也不再理会那些墓道口处的人形黑暗,就走了进去。
一走一过之间,尸香腻子那股味儿确实是往他脸上招呼。
但是他之前怎么就没嗅到呢?难道这里墓道还能封闭五感不成?或者是说人看不清什么,自然也就很难闻到什么。五感都是相通的。
花与雾走进去,那个黑影子就和花与雾预想的一样,没有化成鬼。而是松松散散地落在他身上,任由花与雾往里走了进去,陷入更深的黑暗。
这条墓道很窄,勉强容得下一个人通过,戏伶就自发地踮起脚尖跟在他后头,无声无息,但彩衣与白发皆是一摇一摇的。
花与雾还特意回头扫了一眼,对方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脚尖朝下,身体微微后仰,双臂松弛地垂在身侧,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悬线傀儡。
那些彩色的蛊虫已经从戏伶身上散去了,但大片大片的胭脂色斑痕却留下来了,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颌,衬得戏伶某种正在腐烂的、艳丽至极的花瓣。
花与雾又回过头,他和戏伶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安安静静。
墓道两侧的石壁依旧没有任何雕刻或彩绘,只有一层灰白色的霜,摸上去冰冷滑腻,像是某种矿物的结晶。
偶尔能看到壁缝里嵌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凑近了看,是碎成粉末的骨片,和那些荧光点混在一起,像是雪山本身在一点点地吞吃着死者。
由于花与雾没有点火,也没有取出任何光源,他是有点儿怕黑的。
所以在往前走的过程当中,花与雾总爱胡思乱想。
花与雾听着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墓道里被挤压成奇怪的形状,这听起来像是有人跟在他身后,又像是有人在前面迎着他走来。
不过,戏伶是踮着脚的,并没有脚步声。
花与雾蹙眉,又停了下来,现在总部在处理灵异事件中,都秉持着早发现,早解决的原则。
花与雾虽然是个爱犹豫的性格,但是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没有不犹豫的,不然他也不能犹豫着活了这么久。
花与雾先是向自己前后望去,不出所料,都是空无一物。
讲真的,要是有个鬼东西突然冒出头来,可能还会更好解决一些。
[最怕那种耍心眼子的鬼东西,尤其是自己身后这个戏伶。]
花与雾可是一清二楚自己现在不得不下墓的境地,就是因为对方所造成的。
虽然寻思归寻思,但是花与雾一心二用。
[那就只有墓道本身了。看这个石块的厚度,应该可以藏尸体的。]
花与雾的指尖再度抚过墓道入口的石壁。石头依旧冰凉,表面粗糙得像是从未被工具打磨过,看起来不像是能藏进尸体的样子。
但是对于鬼东西来说,凡事皆有可能。
花与雾不信邪地用力拿指甲刮了刮石头的表面,待他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粉末。
这些粉末颜色看起来灰灰白白的,和那些荧光光点不太一样。
花与雾现在不太相信自己的嗅觉,只是稍稍凑近自己的脸,用手去轻轻扇了扇,再闻了闻。
但出乎意料地,虫卵没有什么怪味,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没有气味。
但那些细小的颗粒似乎却在指腹间微微蠕动一两下,应该是某种极细微的虫卵。
花与雾认为这应该是尸香腻子中的虫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去碰,虫卵没有显现。
好在花与雾是有防备的,他如果凑得很近,这些虫卵恐怕会顺着他的呼吸道开始寄生。
[这些虫卵就是那些尸香腻子的真面目吗?]
[不愧是戏伶要葬的墓,大虫子就是多。]
还没等花与雾转头问戏伶这些虫卵怎么处置。
这些细小的灰白虫卵就化成了小滩浑浊的水雾,全全从花与雾的指缝流淌了下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第273章 墓12寄生才能见墓
花与雾蹙眉,但因为周围很安静,他也没有贸然开口去问戏伶。而且他觉得问了大概也没用,又不是什么紧急状况,戏伶现在还在装死。
但他又开始停下,犹豫了。
戏伶正在花与雾身后,无声无息地充当着一个死尸,看起来更是不急不缓。
如非必要,垂萤并不会向这具艳尸投来过多的意识。因为垂萤是大鬼,戏伶的身体本来就被戏伶自己填得很满了,再承载一个瓷娃娃,只会加重戏伶的腐烂。
花与雾本以为身后的戏伶都腐烂成那样,应该催促他了。他觉得死者要头七回魂,虽然不知道戏伶这个小鬼东西死了几天,但是拖得越晚下葬,越不好吧。
但是戏伶并没有什么动作,至今为止都安安生生的。
其实花与雾那样谨小慎微的表现,是很受瓷娃娃喜欢的。因为瓷娃娃觉得人就应当爱惜自己,花与雾这种珍爱自己的生命,很是理所应当。
不过,花与雾一直他自己当成个清清冷冷的局外人。
这可不好。
————
在花与雾看来,这些虫卵只是刚一接触他的指尖蠕动了两下子,便死了,还化成一小滩浑浊的水雾。
[这是为什么?是我手的温度孵化了它们吗?]
说到体温能孵化这些虫卵。花与雾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冷了,墓道两边的冰冷石头离他很近,也吸收了他的体温。
花与雾想着,又动了动腿,他只觉得自己的脚冰冰冷冷,就好像个冰块子一样几乎要硬邦邦的了,而脚下的石块更是粗糙硌脚。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红绸子外套的布料潮湿而冰冷,一摸上去好像是挂了不少水汽。
他目前的体表温度应该和那些石头差不多,都是在零下。如果他不是纳鬼者的话,早就冻死在原地了。
果然人就应该遵循自然规律,他当时看白曳幽整的那些登山装备,他如果穿了那些爬雪山的装备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好冷…]
花与雾摸不清楚,之所以这么冷的缘由是什么。
[是冻死鬼吗?难不成温九鹤在这附近?]
[还是自己单纯的虚,不耐冷?]
花与雾心头的疑问越积攒越多,但这些问题还没有反扑到他自己身上。
他选择视而不见。
再往里走。
这条墓道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天然石块,而是被凿平过,上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东西。
花与雾照旧用手指蹭了蹭,指尖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腥气,是血。
但不是新鲜的血,是千百年间层层涂抹、干涸,再涂抹、再干涸,最终凝结成的这一层薄壳。
看来这石壁不是人为凿平,而是虫为的,那么这个结构就有点儿像是筑巢?
这些石头难道是这些虫卵的巢穴吗?虫子就像蜜蜂一样,去外头害人,然后在固定的时刻返回这里,筑巢。
而虫子身上沾染的血迹蹭到了石壁上,所以…
花与雾将这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那粉末细腻得像是最上等的胭脂,却在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暗红的痕迹,久久不退。
花与雾越往前走。这墓道就收得越是狭窄。甚至还传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腐不腥,倒有点像是旧纸张被潮湿的雪水浸过后的气息。
花与雾觉得这是墓道里头虫子多了才产生的气味。
他是要到这些鬼东西的老巢了。
但身后的脚步声又跟来了,仿佛身后跟了另一个人,亦步亦趋,连呼吸的节奏都与他一致。
花与雾佯装不知,突然停下。
那脚步声却也停下。
[…还挺聪明呢。]
[先排除脚步声的主人在我的左右,因为都有石壁。]
[再排除脚下…]
[戏伶在我后面,我的背后应该不会有鬼东西。而我面向前方,就算脚步声可能捣鬼,比如我听着脚步声是在我后方,其实正主在我前方。]
[但是在我的【感知】里,前面应该是鬼东西的,至少这个鬼东西不在我的面前。]
这种【感知】,可以说是纳鬼者无论用不用鬼力都有的。打个通俗的比方就是,孕育过孩子的母亲,骨盆一般都会有永久性的改变。
只要身体里有过鬼,这就是永久性的能力。
据总部那个博士说。
【当一个纳鬼者被鬼东西盯上的时候,鬼力与鬼力之间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共振,就像两根琴弦被拨动在同一频率上,隔着空气也会嗡嗡作响。】
【这有点像是拼图找拼图。】?注1
[那么是…头顶了吗?]
花与雾一直也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刚一直没敢看头顶。
之所以不敢抬头,是因为他先前在落入冰洞子时,看到墓顶的排排莲花尸,那些鬼东西看着就很邪性,他不想冒险。
但既然都找上门来了,花与雾犹豫了半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把铜钱向上抛去,铜钱没有回落到花与雾的手心。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口给直接吞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还没等花与雾下一步动作,他就突然腰眼一软,眼前一黑,身形往下坠去。
[真的有这么虚吗,站一会都受不了。但好像我那事儿从来就只有五分钟不到…没有了鬼,应该是吧…]
注:
所谓拼图找拼图,是总部的一个经典案例。【驾驭了电脑鬼的纳鬼者】找到了【没被驾驭的吊扇鬼】,驾驭了吊扇鬼给自己散热。
【但要注意反过来就达成不了,因为没被驾驭的吊扇鬼只会遵循着鬼的本能,去找与风相关的鬼,不会有人的主观能动性。】
第274章 墓13鬼蛾子,多重寄生
待花与雾稳住身形,再看那条墓道时,墙壁上竟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碧绿莹亮,像极了之前在寒水里见过的那些荧光点。
这些个水珠越聚越多,顺着石壁的纹路往下淌,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线。而水线流过的地方,石壁上渐渐浮现出一些个暗色纹路,纵横交错,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那些纹路却在光线变化的一瞬变了形状,成了纠缠在一起的人形,一个叠着一个,分不清是谁抱着谁。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些水线的流淌,花与雾听到了一种噪音。
花与雾蹙眉,已知他的周围有个鬼东西,应该是在他的头顶。这又出现了噪音。
花与雾再度凝神听了听,在绝对的寂静深处,从石壁里面他隐约听到某种极其微弱的昆虫震动翅膀无意间用翅膀刮擦着石壁的内侧,以及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缓慢蠕动的声音。
[这鬼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的纹理之间穿行、啃噬、繁衍生息。]
[这是成虫,以及那些虫卵孵化的所发出声音吗?]
[这些虫子是戏伶应该了解的,为什么偏偏要我来搞?]
[这些虫子应当也会寄生人吧…?]
[那我…?]
[那自己也碰过虫卵,虫卵还在自己手心里化成水雾…这与水线有什么关联吗?]
花与雾很是珍惜自己的性命,一旦涉及到性命攸关的东西,他就有一点心慌。
他展开自己的手指,果不其然。
墓道里几乎无光,可他偏偏能看清,掌纹里嵌着一些极细极淡的莹蓝色光点,像是洒上去的星屑,正沿着生命线的走向缓慢游移。
花与雾把掌心凑得更近些,那些莹蓝色的光点在他注视之下竟微微闪了闪,像是某种活物在回应他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在寒水里往下坠的时候,那满视野的碧绿寒水中就飘浮着无数这种暗蓝色的荧光点,像被搅动的矿物粉尘,纷纷扬扬地围绕着他和戏伶。
现在这些光点就在他身体里。
花与雾用左手拇指按了按其中一颗光点所在的皮肤,不痛不痒,甚至没有任何异物感,仿佛那光点不是嵌在皮肉里的,而是浮在比皮肉更深的某个层面上。比如是浮在魂魄上。
手上虫卵不是很多,就那么十几颗,可能因为花与雾的体温比较低,还没有孵化。
花与雾记得几粒虫卵位置,那是自己从冰洞子沾染到的。
花与雾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因为他是从冰洞子下来沾染到虫卵被寄生的,这是一种必然。
而且戏伶身上也有虫卵,而且更多,于雪白发丝与长睫间错落有致。
这就说明不是因为他先前不谨慎,直接用手乱摸脏东西,才导致他被寄生的。
[那么我先前所碰到的尸香腻子,也是虫卵。]
[这些虫卵的颜色不一样。一种是荧光的,一种灰扑扑的。初步推测,尸香腻子是死掉的虫卵,所以才褪了色。]
花与雾又撩起红绸袖口,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又去看自己的手臂。
在黑暗里,那手腕上同样散落着几粒荧光点,比手上的虫卵少的很多,位置也是很没有规律,不太像是沿着血管走的。
反而有点像是被蚊子叮出的包,一口一个,毫无章法。
因为还是很冷,花与雾就把袖子放下来。他当然不打算把自己脱光了,看其他的地方。
花与雾蹲下身,指尖悬在一颗水珠上方,但这次没有直接触碰。
他怀疑是自己之前几次三番的接触那些虫卵是因为寒水里他就已经被寄生了,而这种虫子一般都有扎堆的特性,所以他才会想去触碰同类。
虽然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但是,这已经是花与雾目前能找到最好的解释了。
现在花与雾就怀疑这些水珠是即将要孵化的虫卵。
他用铜钱轻轻碾开一颗水珠,水珠颤颤巍巍地碎成一小滩朦胧的光斑。
光斑里的确有什么东西在动,困着一只极小的蛾子,而且还是透明的。
说是蛾子也不尽然。这东西通体透明,翅膜薄得像是将化未化的冰片,六足蜷缩在腹部下,翅膀上的鳞粉在水珠的折射下泛出五色光晕。
蛾子还算活着,分明是只虫子,但是透明的眼珠子向上翻折着,但察觉到花与雾在看它,就一动不动了,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保持着这种濒死的姿态。
花与雾如蛾子的愿,不再去看,实际上他怕这种蛾子也是种污染。
墓道两侧的石壁上,越来越多的碧绿水珠渗出,应该每一颗里都困着这样一只透明的蛾子,密密匝匝,如同无数只眼睛,全全朝他望过来。
不过,花与雾对于这种能看到的鬼东西,并不恐惧。
他只觉得刚刚自己的那个[刮下来的灰白粉末是死掉的虫卵]的推测,又有了新的解释。
既然这种荧光色的卵打开里头是蛾子的话,那些灰白粉末有没有可能是未孵化的幼虫,或者是茧中还未长出翅膀的蛾子。
不,那种尸香腻子应当也是虫卵。
那么,应当是这样的。
1在墓道口处,所摸的那种发黑腻子,是未孵化的幼虫。
2在墓道里的那些灰白粉末是刚结茧,还未长出翅膀的蛾子。
3现在,这种荧光色的卵打开里头是还未破茧,但有翅膀的新生蛾子。
按照次序123的话,这些虫卵是越往墓穴深处的越成熟。
——————
那当务之急就是眼前的这些蛾子已经成形,甚至都出现在石壁表面,自己如果再不走快点,否则很可能被蛾子们堵死在墓道里。
鬼知道这些鬼蛾子有没有毒?
于是,花与雾不去管这些蛾子以及那还没有深究的脚步声,起身就开始往前快走。
墓道依旧狭窄幽深,两侧石壁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以及一些影影绰绰的荧光点。
但花与雾现在再去看那些石缝间嵌着的荧光颗粒,心里就有了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
那些荧光颗粒,和他手心里的是同一种东西。不是矿物的结晶。而是虫卵。
更准确的说,是某种鬼物的卵。
刚才蛾子那上翻的眼珠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蛾子…
花与雾边走边想着,【为什么那些虫卵一沾他,就化成了浊水。而自己还被一些虫卵所寄生着。】
这种两相矛盾的事儿,花与雾不得不怀疑其中有戏伶掺了一腿。
但如果真是戏伶,是他怕自己被寄生,所以处理掉了虫卵?
这也不对,自己在寒水里已经被寄生了呀…
第275章 墓14雪山海拔
花与雾靠着墓道的石壁。
他也不管有没有鬼了,闭着眼,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面,冷意顺着颈椎一路往下走,勉强压住了明明很是冰冷却在灼烧的身体。
花与雾顺着石壁滑下来,坐到了地上,就算站着他都觉得腿软,只觉得体内的血管都在突突乱蹦。
从进到这条墓道算起,满打满算不过半个小时。但他走出去的路程不会超过四百米,也就是三百米出头。
四百米,放在平地上,一个成年男人正常步速走完也就四五分钟的事,就算散步,七八分钟也应该够了。
但他用了快半个小时,平均每分钟十米,每一步迈出去不到二十厘米。这不是在走,是在挪。就算是挪,他也已经挪到了极限。
花与雾清楚这个数字,是因为他每一步都在数着。在灵异事件里,数步是一种保命的习惯,鬼打墙往往是从纳鬼者对距离失去感知的那一刻开始的。
【问题不是鬼打墙。】
【在海拔。】
这座雪山的海拔,在总部的协助下,好不容易找到的材料上写得也很大致。
主峰海拔七千八百四十四米,雪线在六千九百米上下。七千八百四十四米,这个数字意味着这座雪山比任何一座已知的墓葬遗址都要高出太多太多了。
比如,珠峰大本营在五千二百米,昆布冰瀑在五千八百米,南坳营地也不过六千四百米。
七千八百米以上是被称为“死亡地带”的区域,而这座雪山的主峰比死亡地带还高出四十四米。
花与雾无法想象多拿一个氧气瓶都会成为登山负重的时刻,没有氧气瓶的古代,雪山鬼墓是如何修建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是雪山鬼墓,是鬼墓就怎么诡异都不为过。】
花与雾叹了口气,左右也是走不动,他就开始估算着这个墓的规模,想想自己还要走多远的路。
对于这个墓葬群的主体结构,总部至今都不知道这里是一座大墓,根本就没有人勘探过。
花与雾只能以目前亲身所见,来简单估算。
[先前在快到半山腰,他与戏伶一起坠入冰洞,先是在寒水中下沉了一段不短的距离,而后才落到墓道外围的交汇口。]
因此花与雾初步估算,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海拔应该在四千五百米左右。
【如果现在他所处的这条墓道还是在往上走的,那么最初从冰洞子里坠落时看到的那个莲花群尸的墓顶。雪山鬼墓的中心区域可能是分布在海拔六千米到七千米之间的冻土层中。】
【不过毕竟这是鬼墓,谁也说不准。鬼墓的规模、深度、结构,都无法用常规的地质学常识去套。】
【按照自己当初在雪山之巅见到的阵仗,很有可能整个雪山底下都是墓葬群,雪山只是个装这些鬼东西的壳子。】
花与雾又是叹了口气,他只能先摒弃这是个鬼墓,再去估算这座墓的规模。不然就像是人鬼共存,一直想着自己要嘎了,那肯定满眼满心都是绝望。
照自己当时所看到的那个规模,雪山鬼墓应当最少一百二十公里左右。
但如果整座雪山墓葬真的有一百二十公里长,以他目前每半小时四百米的速度,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走完需要整整六天六夜。
而实际上,他现在每走四百米就要歇一次气,歇的时间越来越长。并且头两次的休息他都是借着扒拉那些虫子,给自己找借口也是让自己不那么绝望。
但这一次他已经靠着石壁站了将近十分钟了,腿还是软的。
可想而知,再往后走,歇气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每次恢复的程度只会越来越低。按照这个衰减曲线估算,他就算活着,一天能推进的距离不会超过八公里。
【一百二十公里,他需要十五天。】
【十五天只是最理想的估算,更何况他还要接着往上爬升。】
【而且这墓里头还有鬼。】
花与雾能撑得比普通人久很多,因为纳鬼者的体质可以替他挡掉致命的高原病症状,不用怎么进食,睡眠。但能挡多久,他也不知道。
花与雾叹出口气,又化成了白雾。
他睁眼去看自己的手指,本想看手心肉里的那些虫卵。
但却意外的发现,此刻他的手指末端已经呈现出青紫色,指甲盖下面的甲床泛着一种不祥的灰蓝。
那是毛细血管在缺氧状态下收缩、血液中的还原血红蛋白急剧升高的表征。
海拔五千米,一个未经高原适应训练的成年男性,在这个高度上的最大摄氧量会骤降到海平面时的百分之四十到五十。
平地行走的能量消耗是静息状态的五到八倍,而在同等速度下,五千米海拔的实际生理负荷相当于在【平原上负重二十五公斤急行军。】
比如,那些登珠峰的人,在五千米的大本营连系个鞋带都要喘上半天。
对于花与雾来讲,这个高度就是让身体慢慢死掉的高度,纯粹是在玩命。
尤其是他托大了,把背包都搁在鬼域,是没有任何补给,没有装备,没有氧气瓶,连口热水都没有。
到现在还只能摸着黑走路,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几小时都是生存极限了。
【如果不用鬼力的话,我觉得自己就是快要嘎了,到时候就是身后的戏伶送葬我了,白发人送红发人。】
【怕是只有萤老板这种大鬼和尸体,在这个高度上才能活动自如。】
花与雾盘算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用一种不太正常的节律跳动着。快是正常的。在高海拔心跳加速是个人都会有。
但花与雾的心跳是不规则的。跳三下,停一下,再连着跳两下,再顿一顿,像是蹦得磕磕绊绊的兔子。
这已经算是高原性心律失常的初期,说明心肌已经在缺氧状态下开始出现问题了。
对于正常人来说,如果不加以干预,接着往上走。下一步就是高原性脑水肿和肺水肿,咳出粉红的血沫子,然后是意识丧失,死掉。
不仅如此,更要命的还有温度,花与雾一直感觉很冷。
海拔每升高一千米,气温下降约六点五摄氏度。雪山外面的气温本就在零下三四十度上下。
即便是在墓道深处,避开了大部分的风寒,裸岩的温度也不会高于零下十度。寒冷会加速热量流失,而缺氧会让身体产热的能力大打折扣。
这两者叠加,形成了很致命的闭环,缺氧让花与雾走不动,没有补给让他更累,更累让花与雾更冷,更冷让他更缺氧。
第276章 墓15困境引蛾子寄生
【墓主人玩的真阴呐。】
花与雾意识到鬼力是不得不用了。
他和温九鹤他们掉下来,应该就是那个姓月的用了鬼力,至少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所以花与雾刚进墓道就给自己暗示,不要用鬼力,他怕惹来墓主人的注视。
他之前在雪峰之巅看到的那些经幡、那些荧光雪沫、那些在天地之间乱转的透明人影,应该是这座墓在某个特定时刻对外界的投射。
还有那些个墓顶的莲花尸,墓主人能做到这个地步,还能借助主场优势和萤老板掰掰腕子。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善茬。
花与雾不是爱整事的性格,而且他还爱犹豫,从刚刚他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用鬼力。
直到现在是不得不用了。
花与雾摸着手上的那些虫卵,并没有想象中密密麻麻的感觉,而是微微的凹起,很是圆润。
这些虫卵跟戏伶肯定有一定的关系。他知道戏伶用什么喂那些蛊,无非是鬼力,是大活人。
【我没有用鬼力这么久,那些鬼虫子还是没有什么异动。那么它们就不是以血肉孵化的,而是以鬼力滋养孵化的。】
【这也说的通,就和大活人刚出生要喝奶一样。鬼蛾子以鬼力滋养孵化,并不代表鬼蛾子不食人血肉。】
【这些鬼蛾子要是用鬼力孵化的。那我用了鬼力是个嘎。现在我的处境也是个嘎。】
【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这是纯阳谋,还是那种互相矛盾的。】
死在这座墓里的方式有很多种,被鬼东西弄死只是其中一种。
缺氧死、冻死、饿死、渴死,这些才是最不起眼也最难防的死法。
而自己也一直依赖着鬼力。
花与雾想着想着,思维就开始跑偏。
纳鬼者十个男人里八个不行,花与雾自认为他自个就是那八个里头的,但讲真的,他现在这样的表现其实已经很好了。
自个那种事大概就是得酝酿半天,一次最多也就一二分钟这样子。
主要是这一分钟是最后的大赦天下。
但他也不想想最后那下子,谁家好人能二分钟以上。
花与雾之所以不懂这些,还是因为年代原因他也真不好意思看那些个影碟子,就连这方面连生理相关的书他都很少看。
纯粹是晦疾避医。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花与雾感觉头重脚轻,打口腔里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铁锈味,不知道是已经开始发病了,还是单纯的体力不支。
【好想…女人?】
花与雾眼前突然朦朦胧胧,他通常不会乱想这些事。
他不认为是自己如此冰寒的情况下还能乱想女人,自己一定是被什么鬼东西所操控了。
而且对于这种胡思乱想,他当年在殡仪馆守夜,曾遇过一个灵异事件。
一个受害者在停尸房里躺了七天七夜,在第7天晚上,诈了尸。它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张嘴咬掉了法医的半边耳朵。
后来经调查发现,那个受害者在死亡之前已经被某种专吃红白喜事的“讨口子鬼”附了身。
讨口子鬼上身之后,宿主会在一段时间内保持着正常的行为能力,只不过会伴随着体能下降、体温降低,以及一种周期性的想要繁衍的冲动。
说得通俗一点,咬人不是真的想吃肉,而是讨口子鬼在渴望这具被寄生的身体产生新的生命力。
但鬼毕竟是鬼,脑子不大够用,所以才通过了撕咬进食来增添生命力。
花与雾觉得自己现在的症状和那具尸体的状态很像。
但他体内没有讨口子鬼,只有鬼蛾子。
【那就一定鬼蛾子感觉到了宿主很虚弱,它们想接着生存下去,所以才在渴望繁衍。】
【通过繁衍过渡到下一个宿主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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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歇气的间隙,花与雾小幅度地回头看了一眼戏伶。
戏伶依旧悄咪咪地跟在自个后头,稍稍低垂着惨白的脸。
戏伶倒是很安生。自个不动,他也不动。
不过肉眼可见的是,戏伶在腐烂。
在雪山的低温下,自然不可能是不是那种臭气熏天、皮肉脱落的尸体腐烂。
那些胭脂色的尸斑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荧光碧色的虫卵在雪白皮肉下星星点点地缀着。
两者都在悄然地向上爬去。
打眼一看,胭脂色与碧绿交织地铺在戏伶细腻的白皮子上头,宛若一朵开到荼蘼牡丹。
戏伶也就像一朵开至荼蘼的花,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失色、枯萎,却始终不肯彻底凋零。
甚至枯萎这点,还让戏伶生出别样的艳色了。
…为什么自己看戏伶有一点不对头呢…
很艳?犹如被滋润过的样子。
【这太不对劲了,是我们两个都被蛾子寄生的缘故吗?】
【但戏伶还是需要我送葬的,但他一直没有开口提点我,是我的情况其实很简单?】
【他认为我可以心领神会。】
【但是我是真的努力领会了也没有觉察得到。】
【还是问问吧。】
“伶,这个蛾子很是古怪。我感觉身体有些灼烧,它们还没有寄生我,似乎就想操纵着我去繁育。”
【但这些蛾子不大聪明,附近哪里有女人?】
花与雾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又不回我,只看我受苦。是我应该被他们寄生吗?”
【快点的吧,我都要嘎了,别看乐了。】花与雾把这句话也吞了回去。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爱犹豫的,如果是的话,你给我一点回应,好吗?”
花与雾说话的口吻很是柔和,甚至只用了气声,并且还把他所担忧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和盘托出。
第277章 墓16戏伶不喜欢男人
经过短暂的相处,花与雾发觉了戏伶似乎对于不是那么男人的男人情有独钟?或者换一个方式来讲,小鬼东西被哄着就更愿意沟通。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是古怪,但是考虑到对方的年纪就是蛮正常的了。
对于花与雾自己来说,他在戏伶这个年岁,相对于异性以及看起来很古板的同性,他最愿意接触的就是比较柔和的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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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问你,说鬼蛾子操纵着他,感觉微妙。他还说他爱犹豫,不确定是不是要被鬼蛾子寄生?”
“花与雾语气还很柔呢,在哄你。你怎么讲?”
垂萤轻轻低首在戏伶耳边小声说道,虽然这样的小事瓷娃娃直接就能做决定。但是他更愿意把话带给戏伶,让戏伶自己决定。
毕竟受人之托,还是要听雇主的。
“他也想要了?”果然一听到那种事情,遥脂蝶就算还昏昏沉沉的,也要回话。
“鬼蛾子的寄生得掌握个度。先前他摸虫卵,我不是让那些虫卵化成了污水。他原来身上的那些鬼蛾子就够了,只要一用鬼力,就能看清墓里的光景。”
“蛾子太多了就没个救了,跟白曳幽似的,彻底废了。他呀,就是太谨慎了。不会真正伤到他的。”
“阿萤,先不给他定心丸,先不管他,让他自个悟去。”遥脂蝶说完了这些小话,又摆过脑袋,拉过瓷娃娃的手,一些个白发丝也跟着就落在两人的手上。
“但他是怎么个想要法?意识到了他想要了,其实是我的缘由没?”
垂萤一看这小鬼东西半吞半咽的,还扒拉自己,就知道他是想说什么。
遥脂蝶想说的是花与雾有没有可能发现戏伶是双身人。
花与雾虽然看起来是被鬼蛾子操纵得想要了。
但究其原因,还都是戏伶的问题。
【戏伶是双身人,又被老祖宗下了衍术,本身就在散发着想要信号。这两相叠加,才邪乎地让那些根本就没有孵化的蛊虫,被戏伶诱发得在还没孵化的状态就想要去延续生命。】
【属于把生命的因果链给乱了,一般来讲,得要先出生才能繁育,而不是先繁育再出生。就很是倒错。】
“不要想多了。很多低等生物为了繁衍生命,不管有没有异性在场,都会发情的。鬼蛾子自然也是。”
“再说你现在是个尸体。谁能想到是你的问题。”
但垂萤并没有说的太直白,也是怕戳痛了小鬼东西自珍自爱的清白心。
毕竟戏伶自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需要瓷娃娃说的更直白,只需要瓷娃娃哄哄他。
戏伶就是一方面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的小秘密,他怕难堪。一方面希望被人发现他是双身人,好暗爽。两相矛盾之下,戏伶才去多心去问不可能被发现的事儿。
不过,戏伶还不知道,花与雾那头儿已经脑补好了。
花与雾本身是很少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的,所以他察觉出了不对头。但是同样是想女人了,千尸傀校里想要女人的那个穿大红校服的,就没有发觉。
花与雾刚巧还有过相似的讨口子鬼的鬼事经历,更是被他直接套用了。
花与雾认为是这些鬼蛾子是觉得他快死了,蛾子想要过渡到下一个人体去寄生,所以才促使着他繁衍。
并且他还觉得,这其中也不乏石壁里成虫的诱发作用。
戏伶在花与雾的想法之中,是美美地隐身了。花与雾甚至都没有想过戏伶身上也有那些虫卵,那戏伶是不是也会有想要了的想法。
第278章 墓18多重墓葬
花与雾看了看戏伶,对方还是没个动静,那大概就是可以用鬼力的。
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指甲盖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了第一指节,指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蜡质的苍白,按下去,回弹的时间超过了两秒。
确实是不能再犹豫了,自己先前到底在想什么?
花与雾稍稍往外发散了一点鬼力,观阴鬼其实不是那么强横的鬼,就像文学研究生一样…,所以总部才一直培养他当话事人一样的角色,而不是一把刀。
但毕竟是研究生,只一下子,花与雾脑海中犹如测绘图纸一般,呈现出一个以巨大的主墓为中心、辐射状向外扩散的多层墓葬结构。
主墓葬周围环绕着十二个墓葬,每个墓葬又联通着好些个耳室,耳室间连接着岔路,每条岔路分出四个分支,每个分支再分三个岔口,如是种种。
【这十二个墓葬并没有主墓室,只有主墓葬有主墓室。】
单是把图画全,光主线墓道就有将近三千条。按照花与雾先前最保守的估算,所有墓道的总长度加在一起,超过一百二十公里。
一百二十公里,相当于把雪山平面给展开,这座墓如果把所有墓道拉直了铺在地上,能把一个二线城市从东到西来回走上三趟。
这样的工程量,放在古代,即便是动用了徭役制度征发数万民夫,哪怕几代人不眠不休都在一直干活,也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而真正的问题在于,雪山冻土环境下的施工窗口每年只有短短的三四个月,其余时间土地冻得比石头还硬,铁镐砸下去只能崩出个白印子。
在这种施工条件下修建一百二十公里以上的地下墓道群,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奇观是大活人的能力所达不到的。花与雾选的这条墓道,一个是侧墓葬的墓道。他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还没有走到头。
这就意味着,那么他刚才走过的这几百米,不过是整座墓葬体系的千分之一。甚至不到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他已经虚得想咬人了。要不然戏伶不想搭理他的问题,因为走鬼墓必须要用到鬼力。
他那个不叫谨慎,也不叫犹豫,是智障。他要是再这么虎下去,出了什么事儿,也是纯纯该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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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渐渐收回,那些场景只展现了一瞬间。
花与雾知晓墓主人是不可能让他看到这些东西的,这大概率是萤老板或者戏伶的手笔,来帮扶他方便送葬戏伶。
花与雾的猜测没有错,瓷娃娃在千尸傀校为玩家们展示了地图。在鬼墓,瓷娃娃自然也有在倒斗开始之前,为花与雾展示墓葬地图的意愿。
花与雾眨眨眼,消化着脑海中的地图。
【这雪山墓葬犹如大脑里面的神经,牛身上的牛毛一样,由无数条细小的墓道,共通、交错盘成的墓葬群。】
【这雪山墓葬,至少是大鬼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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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再次看向自己的手,灰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蜿蜒曲折,斑斑点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内侧,组成了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灰白结构。
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文字的结构,和他之前在经幡上看见的那些黄金字符有些相似,却更潦草,更歪斜,很是古老的样子。
对于这些鬼字,花与雾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他和戏伶下坠时,对方的后颈皮肉就曾显现出一圈死灰与青紫交错的诡咒,这种丝丝缕缕地仿若蜘蛛网般的大片细密鬼字。
花与雾也大概猜出虫卵为什么在自个手心死掉了,只有被虫卵寄生才能看到真正的鬼墓。
自己先前应当是太谨慎了,而且完全是无用的谨慎,就像自己那些无用的犹豫一样。所以戏伶才没有搭理自己。
反正最后随着生命的威胁到来,自己早晚都是要用鬼力的,用了鬼力,自己就会想通这一连串的事儿。
但被虫卵寄生后的视野,是借助墓主人的视角?还是那位?
花与雾向前走去,这回他速度很快,并且可以三心二意,想着事情。
第279章 墓18不行事的小太监
墓道两侧的石壁上终于出现了纹样。
但不是壁画,不是雕刻,主要是以某种生物被压印进石面的痕迹,有巨大的章子一次次将大活人生生地盖在石壁上,留下连绵不断的图案。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人形轮廓几乎要从石壁里凸出来似的,一个个姿态扭曲,有的像是在攀爬,有的像是在跪拜,还有的两两相拥,分不清是缠绵还是厮打。
花与雾借着石壁当中隐约浮现的荧光蛾子卵仔细辨认,除去大活人外,其余那些图案是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条,线条粗粝而狂放,像是直接生在石头里的。
每一团线条的中心,都有一枚小小的、扭曲的蛾子卵嵌在当中,仿佛无数条蛇相互缠绕、交媾、产卵。
除此之外,那些线条上还有着一些个文字。
花与雾不认得,但显而易见的是,这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比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经文都要古老。
花与雾只是一走一过,就觉得这玩意儿很邪性。
因为他只是看了几眼,视线就开始出现重影,墓道的石壁仿佛在呼吸,缓慢地扩张、收缩,那些纠缠的线条也随着这节奏微微扭动,像是要从石壁上挣脱出来。
花与雾收回目光,没有再去试图解读它们。
他觉得这些鬼咒可能并非要传达什么信息,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咒缚,是将那些大活人死死钉在墓主意志之下的楔子。
更何况,自己只是个局外人而已。
他咬了咬舌尖,刺痛让他恢复了清明,再度加快了脚步。
不过是几分钟之后,他就走完了半个小时,没有走到尽头的墓道。
终于,墓道有了变化。
【应该是快到其中一个侧墓葬了。】
显而易见的就是,他脚下踩的不再是那种打磨粗糙的、坑洼不平的灰白色的石板,那些荧光卵也不见了。
地面与墓道两侧的石壁也变得光滑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青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表面甚至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如此狭窄的情况下,四面都能映照着出人影,人一动,影子也跟着动。很是诡异。
花与雾还没有忘记先前跟着他的那个脚步声。
花与雾侧着身接着前行,里面是一条更窄的墓道,窄到他必须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而通道深处竟透出一点光。
并不是荧光虫卵那种冷冰冰的碧色生物光,但是也差不多颜色,有点就像是火焰外沿那圈冷焰火,也像是把那些鬼蛾子都点燃了的白烛光。
“…前面是那堆鬼蛾子在集聚吗?”
“飞蛾扑火?”
花与雾余光扫过狭窄墓道的前方那道缝隙,现在他处于夹缝之中,一身大红色,就像是以前古代新娘子要嫁人的时候要先被封在轿子里头。
如果前面闹鬼的话,对于他来说很是不利。
但花与雾就是观阴的,他对鬼东西的敏感程度还是有的,这也正是诡异之处了,明明他感觉什么都没有,但是诡异的事情却依旧在发生着。
花与雾没有贸然快速往前去,他放缓了脚步。
他蹲下来,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去观察前方,
那里,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鲜”,甚至还散落着灰扑扑的磷粉,也还没来得及被墓道里湿寒的水汽浸湿,从而消失。
脚印的主人应该穿的是登山靴,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辨,一路延伸进墓道更深处,步伐看上去慌乱,却又在某个位置忽然变得平稳,像是走到那里时突然不再害怕了。
【温九鹤。】
花与雾认出了那双靴子。
在雪山上时他曾扫过一眼,温九鹤脚上穿的是一双老款的登山靴,鞋底花纹是早已停产的交叉菱形。
当时他心里就存了个疑问,但想着可能是对方的鬼物就没有多问。
现在想来就是不对头的。
温九鹤的入体鬼是冻死鬼,而自己在雪山上又看到了被冻死的登山者。
这两者之间应该有很大的关联吧,尤其是温九鹤还穿着停产的登山鞋。
难道温九鹤在雪山时,被冻死的登山鬼给替代了?如果是,那是在什么时候?
还是说温九鹤又驾驭了新的鬼?
花与雾目前更倾向于温九鹤驾驭了新的鬼,因为温九鹤做事也是比较细心谨慎的。
最重要的是,温九鹤还是个不行事的,就冲这点,花与雾还是盼对方点好。
第280章 墓19小水仙遥脂蝶
雪夜里,遥脂蝶醒了。
他在挺短的时间内一直在做梦,被垂萤唤醒前做了一个,被垂萤叫醒后,转而又跌入一个梦境。
这两个梦境似乎是接轨的,并且还都是很复杂的梦。
遥脂蝶没有立刻睁眼,只是长睫微微颤了颤,像蝶翅沾了霜,沉重地掀不动。
……
【后台】
梦里他在戏园子的后台,对着铜镜描妆,将要登台献艺。
镜中人脸容秾丽,唇色脂红,眼角那颗泪痣像凝了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唯独镜中人的眉眼是低垂的,低垂得像一尾被捉住两翅的长尾蝴蝶,即将被撕去翅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幽光一拢,遥脂蝶登上了戏台子。打远了看,那小身段细细窄窄,脸容也是好颜色。
尤其是一舞戏袍子,满头珠玉跟着轻微地垂摇着,犹如一只蝴蝶振翅,翩然欲飞。
【前台】
戏台子下头,就坐得满满当当。
遥脂蝶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晓得观众全全是来看他的,满心满意只看他一个。
不过,那些观众们不叫好,不喝彩,只是安安静静地仰着脸,仿佛要注视他,注视到永永远远。
遥脂蝶唱了一折戏,唱的是什么,醒来就忘了,只记得嗓子像被蜜浸过,怎么转都圆润,怎么拖都不破。
不知何处的光透上来,把遥脂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纤细又灵巧。那影子也跟着他舞,比他的身段还灵巧。
后来梦境就变了。
还是那座台子,可台下空了。
观客走得干干净净,连那些椅子都不见了,底下没有光,黑漆漆的窟窿,像个睁着的死眼珠子。
【幕后】
但遥脂蝶再一看,打台下的窟窿里慢慢升上来一个人,那或许是他的影子。
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戏袍子,生着他的脸,却是一副微妙的安详姿态,嘴角微微翘着。
他是浮上来的,脚不沾地,如同踏着戏里的鬼步飘到遥脂蝶的跟前。
然后他把手伸过来,想替遥脂蝶擦了泪珠子。
但对方近了,打身上飘过来一股子檀香味儿,是木窟祠堂里的味儿…
那是他自己,也不是他自己。
【惊醒了。】
遥脂蝶没等琢磨透这个梦,一向入睡极难的他居然罕见的再次入了梦。
………
在梦里,还是民国那会儿呢。
遥脂蝶居然有了父母。
他是十个孩子中的第五子,这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排行。
不过家境贫寒,打小就要干活,他就像排行那样,他做什么都是无功无过,也无能为力。
日复一日,遵从孝道,就好像看戏一样,一幕又一幕的在遥脂蝶眼前闪过。
好在他小脸漂亮,身段玲珑,就被父母给卖给了戏园子。
按理来讲,以他这个小模样,白皮子,没被卖身给有钱人家的老爷当娈之类的,就算是好极了。
遥脂蝶进了戏园子。那也是个受苦的地儿,每天都要练功、干活、吊嗓子。
遥脂蝶也顺理成章的登台、谢幕,成了角儿。
照理说他应该感恩戴德,得空再去回家看看爹妈。
但是遥脂蝶本是个贪婪、懒怠的性子,他怨恨于自己的生父生母,为什么生了他没有将他抚养到他可以躺到老死的地步。
一日,那生父生母却找上门来,说如果不每个月分他们些圆子,就曝光他是双身人的小秘密。
当年有些良心把他卖到了戏园子的父母和现在威胁他的父母,好像不是一种人了。
遥脂蝶是不怕被人晓得这事儿,又不是要他和人睡觉。
但是很多破事儿都是息息相关的,这种事儿要是被其他人得知,他恐怕立马就得失了清白。
【这么好看的身子,只能自己给自己看,自己拥抱自己。】
…
【又惊醒了。】
再以后,还没等遥脂蝶谋害找上门的人,就被他自己的恨意惊醒了。
这个梦看起来像是刚刚那个梦的前情, 果然一如既往的因果顺序倒错。
——————
遥脂蝶虽然醒了,但他也没睁眼睛,只是稍稍颤了颤长睫,心里暗暗发着恨。
【连梦都欺负他,让他吃苦头。】
梦里他最亲最近的父母把他卖了,拿他的软肋来威胁于他。而在现实,那些个族人都对他假惺惺的,想借他传香火。
都在觊觎他的清白身子,真是可恶。
不过,遥脂蝶老早就算是认清了,人就是依托于利益存活的生物,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哪怕是瓷娃娃,也是因为自己的皮相。
梦里养儿为防老,更何况现实的亲友。
不过明白是一回事儿,真正的解恨又是一回事儿。
那些梦里被人拿捏、被人威胁的恨意,醒了还缠着他,像一条褪不掉的蛇皮,紧紧箍在他身上。
——————
在醒来的时候,遥脂蝶的衣角有点微湿。
这可不是泪珠子,而是。
不过好在遥脂蝶早已习惯了这种糟糕透了的事情。只不过习惯是一回事,依旧很难过。
他梦里受辱,醒来就连这幅身体也跟着作贱他,仿佛连他自己的躯壳都在帮着外人欺负他。
遥脂蝶的长睫轻微颤了颤,没说话,他只是把脑袋往垂萤膝上又蹭了蹭,雪白的长发铺散开来,发尾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萤绿的光。
【哄哄我呀…】
第281章 墓20瓷娃娃也成小水仙了
瓷娃娃先前在旅馆的时候,曾短暂的睡过一会。他和遥脂蝶是差不多的,一睡觉就做噩梦。
“又做噩梦了。再睡一下,还是起来?”垂萤膝盖上枕着对方的脑袋,当然也是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
垂萤是不大用睡的,遥脂蝶的这个死法也不算是完全成鬼,还是需要浅浅休息一下的。
“我想要黄粱梦,我要做美梦…我不怕被你瞧到我的晦暗心思…”遥脂蝶看对方给了回应,就开始小幅度的作闹,他先是呢呢喃喃地扯了扯垂萤耷拉到他手边的灰紫长发。
“也会是噩梦的,我试过。像咱们这种古怪又缺爱的心性…”垂萤温声安抚着,他听闻小鬼东西的指使,就知道他又是做了一个挺可怕的噩梦,想要逃避了。
“这样子,我给你讲讲当年啊,我初初驾驭[黄粱梦鬼],也想让自己沉沦于梦境中的那点事儿吧。”
“黄粱梦依据着我,为我编织了一个“美梦”,在梦里…”
这句话很古怪的,但随后就会知道【黄粱梦鬼】,是【鬼】,而不是真的让人做黄粱美梦。
垂萤的声音放得很轻,像雪落在雪上,不落实地。
他没有立刻讲下去,而是先伸出手,将遥脂蝶几缕乱掉的白发从颊边拨开。
月色照在遥脂蝶雪白的脸颊上,也落到了阖拢的眼睑上,照出那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皮肤底下细密蠕动的光点。
那是蛊虫在眼珠子里慢慢游曳着,正是这些鬼玩意儿时时刻刻的磨着遥脂蝶,他才永远也做不了一个美梦。
“在梦里…”垂萤便接着讲,声音依旧细细软软的,并且稍稍拉长一些。
“我被限制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湖之上。踩在封冻的湖面上,身底下的冰湖犹如一整块巨大的琉璃,隐隐透出底下的光,”
“身边没有旁人,只我一个。我那会儿子也是初初死掉,如你一般是要下葬的。穿着葬衣、百般华美绮丽,却是形影单只。”
他讲到这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发尾,灰紫色的发丝在月光下像一截燃尽的香灰,缠缠绕绕的。
自然,其中还夹杂着一点遥脂蝶的雪白发丝。
雪又在落了,无声无息落到俩人身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些雪就像是专程赶来听故事,无声地在越叠越厚。
“天地一色,一片静寂。和现在的雪山几乎一样,但我总觉得有什么鬼东西在注视我。”
遥脂蝶阖着眼,但垂萤知道他是在听的。
垂萤这句话是一语双关,他在说湖里的鬼东西不安生,这雪山里的鬼东西也不是安生的。
随即,他语调一转,变得夹杂着一些细细碎碎的笑意,开始说起了真真假假的瞎话。
“我记得很清楚,那冰面透亮透亮的,像一大块巨大的琉璃,能瞧见底下隐隐有光,像有月亮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下。”
“我低头看,那光里头就浮上来一张脸。”
“是我自己的脸。”
遥脂蝶睁开了眼,眼睫跟着轻颤了下,犹似蝶翅将展未展时的那一瞬犹豫。
他嘴角微微抿了抿,没露出其他神色,但垂萤知道那是个不愉悦的模样。
遥脂蝶觉得对方在含沙影射他和镜子贴贴的事儿,但他知道旁边有鬼东西在偷听墙角,就没有表现出来。
垂萤瞧见了,也是不说破,只是把声音又放软了些,软得像那雪落进衣领子里,凉丝丝的,却不叫人难受。
遥脂蝶知晓垂萤是在哄他不要耍小性子,有些悄悄话不应该在雪山露天说。
他这才稍显恢复哀艳的小样,转而把自己的手塞进垂萤瓷白的掌心里。
不过,两个小鬼东西都没有什么体温。这两只凉惨惨的小手叠在一起,像两块靠在一起试图取暖的薄冰。
“那张脸生得和我一模一样,可它在笑。我已经死掉了,分明没有什么神色,它却在笑。”
“那笑法很古怪,嘴角翘得刚刚好,眼睛也弯得刚刚好,可就是瞧着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着嘴角,硬生生提上去的。”
瓷娃娃露出了一个过于柔慈的笑面,也弯翘出同样的笑面。
“你猜猜现在的我,是居于湖底的我占据了壳子,还是我驾驭了湖底的我。”
“都不是。”遥脂蝶拿他刚和垂萤在这儿玩,用脂膏扫过的紫色眼尾,轻轻剜了瓷娃娃一眼。
当时的镜中贴贴就是这样子的。
一般人初听这事,都会为这件鬼事蒙上一层艳色的外衣。并且大部分人,都会以为是镜子简单的镜像了一个遥脂蝶。
但这是一件鬼事,实际上遥脂蝶不止是双身人,他有三个器官,可以分成三个大活人的。
若是算一算镜中的镜像其实是有三个【真的遥脂蝶】。
至于为什么要强调真的,自然还有一堆零零散散的遥脂蝶来掩人耳目,混淆视听。
(容后再续)
…
瓷娃娃被剜了一眼之后,倒也没接再说下去。
这小鬼东西大概是又做了那方面不好的梦,这才把情绪发泄到他身上。
瓷娃娃的那句居于湖中的我还是我驾驭了湖底的我。那纯粹就是借题发挥,在指桑骂槐雪山墓葬的墓主人的来头,但是不小心让遥脂蝶起了小性子。
瓷娃娃接着往下说着。
“但我再仔细一看,那张脸只是个障眼法,在吸引我的注意。”
[的确,就像我刚刚做的那个梦,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对着我笑的那人,就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实际上他是想接近我。]
遥脂蝶想着。
“那片冰湖底下冻着的,全是透明的眼珠子,没了黑眼珠,都是眼白。眼白被湖水泡的剔透晶莹,在一转一转的,叽里咕噜的打着滚儿呢。”
“眼珠子密密麻麻的,搁寻常湖底,就是铺底的石子了。我发现我一动,那些眼睛就跟着动,转到我这儿。在我目之所及,哪怕是离我最远的眼珠子都在注视着我,就那么长长久久注视着。”
“但看我久了,我又发现,它们不是在看我,它们看我身后,看我头顶,好像我身旁永远站着一个比我更值得被注视的什么。”
“它们,看得是我的影子。”
遥脂蝶眨眨眼,瓷娃娃最后这也是凑够三个了,他自己,对他笑的人脸,以及他的影子。
怎么说来说去垂萤也成个小水仙了?
垂萤这个鬼梦,一开始说的可能是真的,后来觉察到有鬼来了之后明显是套用着自己是小水仙和镜子贴贴那回的鬼事,还带了零星一点揶揄的意味。
嗯,也可以说是瓷娃娃一开始说的真话,就是为了吸引别的鬼来,然后再胡说八道,引鬼上钩。
也不知垂萤知不知道他梦见的那些事儿了,和垂萤刚刚说的那些是有相似之处的。
这可真是巧了,不愧是好挚友。
第282章 墓21暗爽与湖底鬼贴贴
哪怕是普通纳鬼者如何与驾驭的鬼达成平衡的鬼事,都是千金不换的秘闻。
毕竟纳鬼者算是半个死人,随时随地能彻底噶了。
十个男的八个不行,生育不了,亲情和血缘是很淡薄的。
就算得到了千金万金,绝大部分纳鬼者也花不出去,没有什么大用。
更别说瓷娃娃这种已经彻底嘎了的大鬼,肯白给更是少见。
大鬼其实分蛮多种情况的,比如从来没有被人驾驭过,一直都是吞并其他鬼的。
再比如,吞并了一些活人,又吞并了一些鬼,产生了一些神智的。
再比如,就是现在比较普遍的纳鬼者。纳鬼者成为是得由一个普通人的意识驾驭了不强的鬼,不仅得长长久久的压过,而且还让这个鬼成长为大鬼。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困难。
当然也有一些五花八门的,比如说遥脂蝶这种不仅直接依托于垂萤,而且也有自己的入体鬼。只要垂萤愿意,遥脂蝶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垂萤的那些法门遥脂蝶就都可以作用。
也可以说是同气连枝。
总而言之,大部分大鬼不会被人的意识所驾驭。
大鬼虽然因为活的时间长,吞的人多,有了些人性。但满脑子想的都是害人,哪里愿意给人说这些鬼事儿。
而且瓷娃娃他还愿意白说给遥脂蝶听,自然有很多鬼东西哪怕是暴露也要来围观听一听。
—————
瓷娃娃这会正说到最后一句,“我见猎心喜,上前去贴贴。然后我就不知不觉地驾驭了黄粱梦鬼…”
“原来如此…”遥脂蝶拉长了尾音,眼睛弯出秾艳的弧度。
他心说,你这不完全就是照搬了我的镜忌副本,还见猎心喜真是很微妙的用词。
那种让人又羞又恼又欢喜的事儿,怎么还要搬出来总说呢……
但请不要误会,遥脂蝶这可不是怕羞了不让瓷娃娃说的意思。而是他佯装自个是怕羞的,瓷娃娃强迫于他,这样获得的小欢喜会更多一些。
【左右都是你害的。】
但遥脂蝶转念又一想,自己还总说垂萤陪自己演小妾时候的鬼事儿。
刚巧是两相抵消了,也就没有借题发挥地闹了。
“这样呀,怪不得我死掉了,你也为我选了雪山。原来是有这样一段往事呀,那你的尸体最后是葬在雪山的冰湖里…?”
遥脂蝶微微撑起一点身子,又拉了拉垂萤瓷白的手,看起来像在以此讨巧。
但实际上,他不大关心瓷娃娃的尸体葬在哪,可能同样会是雪山冰湖,但一定不会是这里的雪山。
他这样的小动作就是又想要了。
在妄想自己是个什么白莲花一般的好角色呢。
哪怕自己被瓷娃娃当众坦露了小秘密,也不羞不恼,维持着兄友弟恭。
“也差不多…”垂萤他自然也并没有明说什么,只是随意的给了回复。
瓷娃娃看出了遥脂蝶对他胡说八道的话并没有什么大的兴致,反而是借着周遭有很多鬼东西在围观,在找乐子暗爽,好满足他自己。
这落雪积的越来越厚,不就是来偷听的鬼东西留下的痕迹吗?
垂萤话没说完,就被遥脂蝶晃得身子摇了摇。
他这回更是不用看就知道,遥脂蝶低着个脑袋,又在瞎寻思什么呢。
[肯定又是在想,左右都是你害的,我是清白又无辜的…]
甚至都没人指责遥脂蝶,他就能整出[都是你害的]一堆这种诡辩一样的小话。
不过说回来,遥脂蝶都跟瓷娃娃一起死掉了,也不算是愧对[都是你害的]这句话。
嗯。
遥脂蝶的衣裳显然有些湿了。
现在双身人的尸体还是由垂萤替着,并且都死掉了,这小鬼东西还能如此容易动情。
如此长久地保持清白,他也真是怪不容易的。
那暗爽就暗爽叭。
“安心些,你下葬,并非独身一人,还有我的。”
瓷娃娃思极此,倒是起了几分诡异的、乐子般的怜悯之情。
他把瓷白的手掌合拢,不大的手包住遥脂蝶同样细瘦的指节,话里有话。
“所以说,黄粱梦鬼呀,也叫鬼梦。给人美梦时底下藏着噩梦,噩梦尽头偏又那一点点零星的蜜意。”
“说到底黄粱梦鬼就是害人的鬼。想依托着[鬼梦]做美梦,翻来覆去,总归是自己折腾自己。”
“蜜意?是你与湖镜鬼贴贴得来的?我说你怎么对我对镜子里的自个痴迷见怪不怪。原来你自个就好这口儿。”
遥脂蝶依旧是牙尖嘴利,脑袋一歪,佯装出一副颇为拿乔的艳冶样儿,活像只不听话的鬼狐。
不过,他雪白的手却是极其自然地也搭在了垂萤的手上,活像一只找着了窝的、鬼气森森的白毛鬼狐,在说我听到了,知了。
“你呀,说得对呢。毕竟贴贴才能繁育,才会有新生。”垂萤的声音仍旧放得极轻极软,像在哄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白毛鬼狐,
“湖底的我是镜像,自然与我性别不同。替人壳子也最好是这么来替呢。自己与自己的镜像进行繁育,诞出下一个自己。”
“至于我曾经真的那点尸首,早烂在湖底了。剩下来的这一层壳子,可不就是假的么。”
垂萤说这些脏事儿的时候倒是无悲无喜地,瞧着这更像是说吐露出什么了不得的秘闻在哄着好挚友。
不过,这事儿左右又不是他做的,这样来讲更能帮戏伶是个双身人,这件事情掩人耳目。
其实这招是瓷娃娃和戏伶闲着没事玩儿的时候寻思出来的“妙招”。
戏伶要守清白,肯定是不能试的。那说给谁听不是听,无论谁试了,瓷娃娃都能捡个乐。
“你是活了。”
“但我却因你而亡。假柔慈。”
末了,遥脂蝶又补了句更狠的,眯着眼,佯装着完全没听到对方对他的示好,接着把话头一点一点的往上挑。
只是,不知他是否有借着假话说出他的心思?
总之,虽说是假话,他也没说他是被瓷娃娃害死的,只是点到为止。
毕竟虽然双方都知道是假话,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假话有时候说出来也蛮伤人的。就跟常说的俗话一样,假话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
第283章 墓22和我一起受欢喜叭
“假柔慈?”垂萤把这三个字含在舌尖,末了竟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气音。
他也不反驳,只偏过脸来,稍稍低垂着头。
那青紫双眸流转间,便露出一种莫名诡艳的笑意。
“无论真假,你都得认。认你是我的掌心蝶,只能为我起舞翩翩,即便死掉了也还得赖在我膝上讨哄。”
这话的语调是又软又绵,里头却裹着一根针。
垂萤那笑意像是一层薄薄的釉,烧在瓷白的脸上,连成一片艳色,怎么瞧怎么妥帖,可就是找不着半点真心。
“可我对旁人,可连这几分假都没有。”
[这世上多少人,连个假柔慈都吝啬于给你我呢。]
不过,垂萤没说这个,他不想真伤了小鬼东西的心,就自个把话续上了,声音再度放得更轻。
他还探出瓷白的指尖,单手拿长指甲勾起遥脂蝶雪白的下巴,让对方与自己对视。
这倒不算迫使,本就是在与遥脂蝶闹着玩儿呢。
“你这是在说我不知好歹呢。”遥脂蝶把雪白小脸往垂萤手心里埋了埋,但眼珠子却还看着对方,露出后颈一截细瘦的弧线。
那截后颈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瞧见底下青紫色的、细密的鬼咒以及一些个青色的血管。
这尚且算是他曾残存着一星半点活气的证据。
“你想说,假柔慈也是柔慈。”遥脂蝶轻轻慢慢地说,反倒像是品着了什么甜腻滋味,还要可怜兮兮、细细柔柔地说。
他就是故意找茬的,就连演戏也要鬼神一再表明对他偏爱。
“你还想说,你那点真早烂在湖底了,”遥脂蝶把那艳冶的眼尾往下一压,微微撑起一点身子,作出自个受了委屈,要小面子,偏要端着架子,强忍着委屈公事公办的小样儿。
实际上他纯是在挑事儿。
他雪白的长发从垂萤膝上滑落,铺了一地,和灰紫色的发丝缠在一处,在雪地上显得格外触目。
“那我呢?你死掉了,烂在这雪山里。我就也得来雪山,跟你烂在一处。这种双穴并骨了,是你的大慈悲?”
“自然应如是。”垂萤说着,替他把铺散在膝上的雪白长发拢了拢。那发尾泛着的微弱萤绿的光,在月下明明灭灭,像一截将熄未熄的鬼火。
这发丝已经不是雪白的了,很好,蝴蝶就是要绚烂的五颜六色。
[在这里接着忽悠忽悠,让偷听的鬼东西以为自己的真身就葬在这个雪山的冰湖里头。肯定能让鬼东西们分分心去找,就算发觉到戏伶的尸体已经进了墓,也不会太在意。]
“那你猜猜我做了什么噩梦?”遥脂蝶又再度递出话头,旁边那些鬼东西怎么还不走,真是烦心。
垂萤青紫的眸子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你我这样的鬼东西,做来做去的噩梦,翻来覆去无非就那么几桩。被人拿捏了,被人觊觎了,被人当成香火炉鼎了,都是恨。”
“那倒是呢…”
他仅伸出另一只瓷白的手,指尖轻轻点在遥脂蝶眉心,像是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膀。
遥脂蝶没有躲开那根手指,任由它点在自己眉间。
那触感凉惨惨的,细辨之下,竟觉得有几分像梦里那根将要替他擦泪的手指。只是梦里那根沾着祠堂里的檀香味儿。
而瓷娃娃的指尖却是瓷白的,很软,什么气味也没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遥脂蝶便在心里小小地窃笑了下,比来比去竟还比出几分乐子来。
[瓷娃娃,应当与我的本家里没什么关系的吧?]
这其实是遥脂蝶一直怀疑的事情。
———————
“刚你说谁赖在你膝上了呢?”遥脂蝶把脑袋从垂萤膝上挪起来点。
他雪白的长发又因而散在雪地上,发尾那些萤绿的光点在雪里明明灭灭,并拖出一道浅浅的、泛着萤绿微光的痕迹,像是雪地里生了些会发光的霉。
如若叫花与雾瞧见,定会认出,这就是那些虫卵。
“是你自个把膝盖垫过来的。”遥脂蝶细腰有意绷得起来,做势要起来,衬得细腰像是蝴蝶的一截肚腹,被雪压弯了又弹起。
“我睡着了,人事不知,你爱怎么摆弄怎么摆弄。”
“我呀,衣裳都湿了,到头来还要怪我赖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尾那点脂膏扫出的紫色在月色下泛着绮丽的光,像蝴蝶翅膀上最毒的那一抹磷粉。
同时细白下颌在垂萤的瓷白掌心里微微扬起,露出脖颈那一截过分纤细的线条。
但眼珠子里分明含着一点狡黠的笑。
纯纯是倒反天罡。谁如何了,谁知道。
瓷娃娃不是万般皆允,什么都无悲无喜不反驳吗?遥脂蝶就要看看对方怎么回。
毕竟这衣裳可不是哭的。
“是呀,那不都是你害的吗?”垂萤语调里那点细细碎碎的笑意又浮上来了,他有意地学着遥脂蝶最常说的话。
并拿手指摩挲着遥脂蝶的嘴唇那一小片凉惨惨的皮肉,这片皮肤底下也有蛊虫游过,像一尾极细的银鱼,从指尖上滑过去。
“呀,这也要赖我呢,我真是好生可怜。替你受着欢喜,还要被说偷欢了。”
“我顺着你说,你不欢喜。我逆着你说,你不满意。你哪里要的是我哄你呀…”
垂萤忽然俯下身,凑到遥脂蝶耳边,说了一连串遥脂蝶常说的鬼话。
不过,那距离近极了,近到遥脂蝶能看见他瓷白耳垂上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是呀。”遥脂蝶就不是被说了能知廉耻的性子,他反而也把声音压得又轻又软,甜腻腻地说着自个的晦暗心思,“我不要你哄我。”
“我要你……”
遥脂蝶说到这,语调也拉得细细长长地,就跟拿银签子挑灯花,一拨一弄,不惊不扰,听着欢愉极了。
那点拿乔作势的劲儿也都散了,只剩下一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
“我要你和我一道受着。”
第284章 墓23人头垒墓葬
花与雾盯着那串脚印看了片刻,又接着往前走。
【没想到温九鹤坠落下来的地方离我这么近,真是命运弄人呐。】
脚印确实是温九鹤的,磷粉还灰扑扑地散在靴印周围,没有被墓道里湿漉漉的水汽浸透。
但正因为太新鲜了,反倒让他多留了一个心眼。
这些脚印的间距不对劲。
温九鹤开头几步跨得很碎,脚跟拖出长长的擦痕,间距在某一处突然拉长,又在一处骤然缩短,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而在脚印旁边,石壁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是无意间剐蹭出来的,很深,石粉还挂在边缘没落尽。
花与雾伸出手,在那刮痕上比了比。指痕的方向是朝外的,说明温九鹤当时正在往外掏什么东西,或者是在阻止自己被什么东西拖走。
温九鹤明显是在逃。
【他还活着,至少走到这儿的时候还活着?】
但花与雾不觉得温九鹤就在自己前面,不知道这是不是鬼东西故意而为之,没有抹去这些线索。
【这些鬼东西比外头现在出现的那些鬼聪明得多。大多数时候分明就是故意的,就是在以人为乐,才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露出一些小破绽。】
【戏伶就是,这小鬼东西也喜欢露出一些小破绽,好拿大活人找乐子。】
花与雾抬眼看墓道深处那道缝隙漏出来的微光。有一种虚幻般的碧青色生物光从缝隙里洇出来,不跳不晃,稳稳地亮着,像是有人点了一盏灯,专勾着他、等着他进去。
花与雾把铜钱夹在指缝里,铜钱剑也从鬼域中取出。
他侧着身子继续往前挤,肩膀蹭着两面石壁,狭窄的墓道两侧的暗青色石壁冰凉滑腻,映出他歪歪扭扭的红色身影,犹如模糊的、被拉长了的鬼影。
果不其然,前方也有这些鞋印。
温九鹤的步态在某个位置忽然步伐却骤然收拢,步幅均匀到近乎机械,从慌乱变得平稳,这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人该有的反应。
同时,鞋印也很是规整。规整到让人想起被蛛丝缠住后腿的飞蛾,表面还在扑腾,其实每一步都是蛛丝在操纵着他走。
要么是他在那个位置遇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事物。
要么就是那个位置之后走路的已经不是温九鹤本人了,是被什么鬼东西接过腿脚,替他走完了剩下的路。
花与雾指尖在自己掌心那几粒灰扑扑的虫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寄生他的这些个虫卵能让他看见鬼墓真正的样子。温九鹤身上大概率也被寄生了不少,对方的实力不如自己,如果也贸然用了鬼力,只会比自己更难受,或者来讲看到的比自己更加多。
【有可能这些虫卵会直接在温九鹤身上孵化。】
前方的墓道终于有了转向,但入口却不是那么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
裂口边缘的石壁上,那些灰扑扑的纹路格外密集,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巨大的图案。
花与雾站在裂口前,眯着眼辨认了下。
那图案是一个人,或者说,是无数个没有脑袋的人叠在一起拼成的一个人形。
那些人形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仰着颈子,有的跪伏着,有的伸出手臂,有的蜷缩成一团,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像是在指路,指着墓道的深处。
花与雾从这个“指路”里没有感受到任何善意。
那些被砌进图案里的人形太过扭曲了,四肢弯折的角度不像是活人能做到的,更像是被外力硬生生掰成这样的。
【而且所有人形,都没有脑袋。】
花与雾接着前行。
花与雾仰头,发觉这是一个穹顶极高的墓室,但没有他先前在冰洞里看到的那个莲花尸阵的穹顶高。
抬头望去,穹顶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到尽头。墓室的底部呈不规则的圆形,空空荡荡,连通着三个岔口。
四壁依旧是那种暗青色的石头,隐隐约约能晃出人影。但表面被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凹坑,每个凹坑里都嵌着一盏灯。
起初花与雾以为是青铜灯座,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颗颗人头骨,被凿去了天灵盖,里面盛着黑乎乎的膏状物,表面凝着一层暗黄色的油脂,没有灯芯。
【所以指条的鬼东西身子在墓道口,头在里面吗?】
【是要说身首异处,回头是岸?】
花与雾没理解到墓主人想要的意味。
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几十盏颅骨灯,里头皆盛着某种碧莹莹的油脂,都没有点燃,却还是把整个耳室照得亮了几分。
一种没有温度的、阴恻恻的光亮,便由上至下贯穿了整个穹顶。
【是那种发光虫卵。】
花与雾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空空荡荡的墓室,除了三条岔路口,唯有正中央,立着一口棺。
说是棺也不尽然。那东西更像是用一整块巨木从中间剖开、掏空,再合拢起来的长匣子,被高高架起着。
木棺通体漆黑,木质表面裹着一层油亮亮的物质,像是松脂又像是尸蜡,在虫卵微光的映照下泛着粘腻的光泽。
棺盖早已被掀开了,似乎已经掀开了很久,棺盖与棺材的缝隙已经溃烂,正歪歪斜斜地搭在棺沿上,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缝隙。
就从那个缝隙里,打棺内向外透出一种青碧色的冷光,像是棺中盛着的不是尸骨,而是一汪发光的寒水。
光映在四壁的暗青石面上,层层折射,将整间耳室照得通亮,却没有一丝暖意。
【还是那种虫卵。】
花与雾在入口站定,没有急着进去。
他的目光又落在棺盖上,那上头有一片新鲜的摩擦痕迹,边缘还挂着几缕纤维,是温九鹤衣裳的面料。
【温九鹤进过这口木棺。而且应该是主动进去的。】
【但掀开的这个口子实在是有一些狭窄。】
【他应该是把脚斜斜的搭在下头,只钻进去一个脑袋,这种类似鸵鸟的行为,看起来就很诡异。】
花与雾没有贸然去钻棺材去看看被遮掩住的棺中景象,而是先扫了一遍地面。
温九鹤的脚印还在,并且变得零散起来。
他的鞋底纹路先是绕着石棺走了半圈,然后突兀地停在了棺尾的位置,脚尖朝向石棺,像是站在那里端详了下。
而在棺尾的石面上,花与雾看到了一小片湿痕,颜色发暗,带着极淡的铁腥气,是血吗?
还是那种男人的脏东西。
量倒是不多,大概也就是一两滴的样子,已经半干了,边缘凝成灰扑扑的壳,在旁边还散落着几点灰白色的蛾子磷粉。
花与雾蹲下来,用指尖虚虚隔空点了一下这点子东西的位置,又看了看脚印的走向。
【温九鹤应该是在棺尾站了很久,然后脚印朝耳室的另一头延伸过去,步伐没有来时那么慌乱了,步间距也均匀了不少。】
【这像是走进了棺材,又出来后,心情就忽然平静了下来。】
这与他在夹道中判读脚印信息时的推测一致。
【如果是血,那么这血迹很少,不是致死量。应该是温九鹤他自己的血。他可能在这里受了一点点轻伤,但是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心态就转变了。或许是看破了这座墓的一些关窍。】
【当然,更有可能那种脏东西,这鬼蛾子是要繁育的。】
花与雾更偏向于是后一种猜测,毕竟鬼蛾子都想要操纵着被寄生较浅的他进行繁育,更别提温九鹤了。
【那么他究竟在棺里看见了什么?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难不成,是贤者时间?】
花与雾的脑子比他自个快一步出了答案。
对于这个答案,他自己都有些被自己给揶揄到了。
第285章 墓24
花与雾绕着木棺,目光扫向敞开的棺口。
这个墓室空空荡荡的,只有这个鬼玩意儿,看着就很是古怪。
但十二个侧墓葬是没有主墓室的,这样的配置作为侧墓葬的一个个耳室。虽然以自己的眼光所看,耳室里头是空荡荡的,但对于墓主人来讲,这里已经被他饲养的鬼蛾子所填满了。
倒也还算是勉强合理?
并且眼前这个侧墓葬的耳室,和自己最初到达的十二条墓路的那里一样,还兼作为一个共通的廊道,方便鬼蛾子游荡流通。
这样想着,花与雾离得近了。
木棺中透出的青碧光焰分明是不冷不热的,但却更是灼人眼球。那光芒是流动的,像是有活物在光里游弋。
【还是鬼蛾子的虫卵。】
花与雾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心思分心去想。如果这火是热的,还烧不坏,那个木头也真是神了。
这时,花与雾位于在木棺的斜侧后方,隔老远对应着第一个岔路口。
突然,花与雾的余光瞧见就在正当中的墓道岔路口最深处,有着一个类人型的黑影。
那人背对着花与雾,面向墓道深处,跪伏着。
那人穿着一件瓦蓝瓦蓝的冲锋衣。冲锋衣的颜色在鬼森森的冷光下更显得格外老旧,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褪成了一种脏兮兮的灰蓝色。
这位的肩背也不算宽阔,微微佝偻着,像是常年被寒气侵透了骨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温九鹤。”
花与雾叫了一声。
他其实早有预料,因为温九鹤的足迹到这里断了。他怀疑过对方在木棺里头,谁成想,对方居然就“光明正大”地在那个岔路口。
那人没回应,但是就是簌然抖动了一下肩膀,让自己的姿态形成了一个高低肩。
他不是像正常人猛地被叫了一下名字,惊地抖了肩膀。而是像虫子的节肢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前面的两个触足去转身。
这是人很难做出的行为。
花与雾轻轻蹙了眉,倒不是因为对方鬼气森森的样。温九鹤被鬼蛾子寄生这事儿,本来就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是温九鹤这个举动,看起来不太像是蛾子的举动,反而有点像是螳螂。
不过,花与雾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答话,他一边盯紧温九鹤防止他窜过来,又细细地扫了一眼墓室的地面。
如果温九鹤没在木棺里,那就不对头了。
并且刚刚在墓道里温九鹤还留下过足迹,这会怎么就成爬着了呢,而且还是跪伏着。
墓室的地面也是干干净净的。
直到温九鹤身边那漆黑的岔路口,才铺着一层极其薄的灰白色磷末,和他之前在墓道石壁上刮下来的有些相像。
而那些磷粉在温九鹤跪着的位置被蹭开了一大片,露出一圈圈扩散状的拖痕。
温九鹤是怎么过去的?怎么一会儿掉磷粉,一会儿不掉磷粉?
他正背对着花与雾,跪在地上,两只手向前伸着,不知道在拨弄什么。
冲锋衣的袖子被撑得鼓鼓囊囊,从袖口和领口里不断有灰扑扑的蛾子钻出来,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再从他眼珠子里钻回去,形成一条首尾相接的活物循环。
同时,他的裤管也在不停地鼓动,里头也是塞满了灰扑扑的蛾子。
那些磷粉里还夹杂着零星的荧光点,被蛾子又一扇扑,再度碎成更细的尘末,飘起来,在冷光里打着旋。
花与雾开始回退,看向左边岔路口。
那里也有一个温九鹤,是朝着花与雾跪着的。
温九鹤跪在那里,脑袋耷拉着,下巴抵在胸口,冲锋衣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截脖颈上,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像是脂油凝住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花与雾两指一夹,抛出一枚古黄铜钱,打掉温九鹤竖起的领子。
不过那铜钱还没碰到那件冲锋衣的布料,温九鹤就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五官还在,但位置全都错位了。左眼往上偏移了两指,右眼往下沉到颧骨的位置,鼻子歪向左边,嘴唇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撑开,形成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些错位的五官之间,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针尖大小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嵌着一粒灰白色的荧光颗粒。
【是虫卵。】
第286章 墓25四种形态,四个温九鹤1
此刻,左侧的温九鹤的整张脸就像是一块被插满了种子的育苗土,那些虫卵正在他的皮肉里缓慢地蠕动着,生根发芽。
[只剩下右侧了。]
花与雾向前走了几步。
右侧的岔路口转弯处,果不其然,影影绰绰的也有一个黑影,也是一个温九鹤。
不过,这个温九鹤的姿态与中间和左侧岔路口里的温九鹤的姿态,是不同的。
他是侧着身子,半倚在墓道的石壁上,像是被人随手搁在那里的、一具还没摆正的尸体。
温九鹤的两条腿叉开着,一条屈起,一条直直地伸出去,脚尖朝外翻,冲锋衣的拉链从领口一直敞到小腹,里头没有任何衣物了,大咧咧地就这般露出里面的皮肤。
可见,温九鹤没有腹肌。
惨白的皮肉上开着一簇一簇的冰花,从皮肉里长出来,根须扎在毛孔里。
一簇一瓣,皆是晶莹剔透。如若细看,冰花的花瓣实则鬼蛾子的翅,在冷光里折出细碎的虹彩。
冰花沿着他的肋骨架向外蔓延,一簇压着一簇,密密匝匝,几乎要将整个躯干都封在冰壳子里。
而那些冰花的花蕊里,每一根花丝都是一条蜷缩着的、半透明的鬼蛾子,虫身在微微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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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的温九鹤背对着花与雾,看不到脸。
左侧的温九鹤正对着花与雾,虽然低着头,但勉强能看到脸,脸是扭曲着的。
右侧的这个温九鹤的脸是完完整整的,五官没有错位,甚至比花与雾记忆中的还要清晰几分。
怎么讲呢,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嘴唇紧闭着,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垂,就那样平平地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极其难熬的事情。
而且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里头还没有鬼蛾子,也没有虫卵。
那双眼睛正望着花与雾,或者说,正望着花与雾身后的某个方向。瞳孔扩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黑幽幽的,映不出任何倒影。
【比真实还真实,比拟像还拟像。】
这是花与雾学过的【鬼术论】里面的一条【伪人/拟像】章节的核心要义。
所谓【比真实还真实,比拟像还拟像。】对于人脸,有两条主要辨认要理。
其一,普通的大活人都会对其他人的人脸有一定的模糊性。
但鬼东西不会,鬼东西会还原出最本真的人脸,就是清晰到可怕,你看到了就明白了。
其二,鬼东西模拟出的人脸通常会有一定的颠倒和倒错。这种对于人脸的颠倒和倒错,通常是由于以下的两种原因引起的。
1鬼东西不是人,不可能模拟出正确的人的面部表情。
2鬼东西曾经是人,但它已经遗忘了它身为人的经历。打个比方就是,你已经忘了自己年幼时不会上厕所的经历。
除了中间那个没有露脸的。左侧和右侧的温九鹤,分别把这两条伪人规则都给踩了。
花与雾还特意顺着温九鹤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只有戏伶,是不需要担心背后的。
因为那小鬼东西其实还挺好心的,直到现在自己其实并没有受到实际伤害,而且还增长了见识呢。
这种小鬼东西就是有点娇气,不是那种不能吃苦的娇气,而是说他想要什么都不直说,你得猜到他想做什么。
这样戏伶才会觉得你对他上心了,也算是投其所好。
当然了,如果戏伶连自己想怎么想的,都没有想出来,你帮他想出了他想做的事儿,那他就更欢喜了。
打个比方,例如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戏伶还在排骨和红烧肉之中纠结,但是花与雾说出了一个让既不在戏伶选择范围之内,又是让戏伶更心仪的选项,就是吃蛋糕盒子。那戏伶当然更高兴了。
嗯,萤老板也挺不错的,瓷娃娃送给花与雾替死娃娃的时候,都几乎明说了。
【一报还一报,你若待我好,我也是同样的。】
第287章 墓262虫卵三态,戏伶如果是蛊母,也会这样
墓室里冷光澄澄,四壁的颅骨灯将这三个岔口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出哪一个才是活人。
花与雾身后戏伶依旧悄无声息地悬浮在离地半寸的位置,脚尖朝下,白发垂落,荧光虫卵在他的发丝间星星点点地缀着。
那些胭脂色的尸斑在青碧色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艳丽,像是一层薄薄的胭脂被水洇开了,渗进白玉里。彩衣和彩色的长耳穗子皆在无风的墓室里摇啊摇的。
花与雾收回目光。
中间那个温九鹤依旧跪伏着,双手向前伸,在岔路口的黑暗里不知拨弄着什么,用那种虫子般的节律耸动肩膀。
那件瓦蓝冲锋衣的领口里不断有灰蛾子钻进去又爬出来,裤管鼓鼓囊囊,整个人像一截被蛀空的朽木。
左边那个被铜钱打了领子的温九鹤仍然仰着脸,五官错位的面孔上那层蜡黄色皮肤正在缓慢蠕动。
脸颊上嵌着的灰白虫卵在冷光下一明一灭,明的时候泛碧,灭的时候发灰,仿佛皮下的肌肉组织不再是肌肉,而是由无数条细小的鬼蛾子在划分地盘、各自为政。
最后就是右侧的温九鹤,则是如同旋转后的喇叭花,虽然是旋转的姿态,但他不抖不动,冲锋衣的褶皱纹丝不动,靴底稳稳地踩着石面。
【不过只有右侧的温九鹤,是站着的。】
花与雾只觉得很是糟心。
【三个岔路口,三个温九鹤。】
这显然是不对劲的。
【墓主人这是让他做选项吗?就像是一开始的十二个墓道一样。】
但这就相当于一道几何数学题,只给了图形,并没有给问题,而花与雾要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给出正确的回答。
鬼蛾子寄生温九鹤这件事本身是在花与雾预料之中的,他在墓道里看见那些鞋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既然三个温九鹤,都在挡着路。
那花与雾就当墓主是想问他哪个温九鹤是活的,让他选活的那一侧过去?
如果他答错了,那就是丢掉命。
这倒是很合理。
至于直接过去这个选项啊,在花与雾这里就被pass掉了。
因为他还摸不透这个情况,是不会直接莽过去的。
首先,这三个温九鹤都不是幻象。
那枚铜钱虽然没碰到温九鹤的领口就被弹开了,但其实是铜钱在出手的瞬间,花与雾就感到有一股黏稠的、无形的鬼力把铜钱的力给卸掉了。
幻象是不会有这种实质性的反馈,而且对方能把自己的力道挡回来,就是四两拨千斤,并且还自己把领子降了下来。
这种摸不透的鬼东西,花与雾就不敢妄动,就像是对于戏伶萤杨老板一样。
其次,花与雾先前见过三种形态的虫卵,一种灰扑扑的,一种是尸香腻子,一种是将要成蛾的。
1在墓道口处,所摸的那种发黑腻子,是未孵化的幼虫。
2在墓道里,那些灰白磷粉是刚结茧,还未长出翅膀的蛾子。
3在墓道深处,是透明荧光卵,还未破茧,但有翅膀的新生蛾子。
那么如果按照这个次序,越向墓道深处走,虫卵越成熟。
那么到了墓室,虫卵就成了蛾子…?
如果对应一下,中间的温九鹤是1号虫卵,灰白磷粉状。
左侧的温九鹤身上是2号虫卵,灰白磷粉。
右侧的温九鹤身上是3号虫卵,通体透明,翅膀上的鳞粉在水珠折射下泛出五色光晕。
不过,唯一有的问题就是,虽然温九鹤身上更多的是成虫,是与温九鹤的皮肉长在一起的寄生状态。
但这和温九鹤身上爬的不仅是鬼蛾子,还是有一些虫卵啊。
这和自己关于越往墓道深处虫卵越成熟,待到这个墓室里应该都是鬼蛾子的猜测,并不完全一致。
【那是自己先前对于虫卵成熟度的猜测错误了吗?】
【还是那些鬼蛾子其实是在温九鹤身上进行了繁衍、产卵?】
【因为环境很适宜,所以虫卵直接进行了孵化。】
【温九鹤身上的蛾子长得都差不多。只是三种虫卵的成熟度不一样,所以自己所见的虫卵形态不同。】
那么,最终成熟的鬼蛾子应该是灰扑扑的。
花与雾得出了一个论点,但他并不知道墓主人到底要他怎么做。
最后,再从数量来看。自己一路追踪的鞋印只有一串,似乎并没有中途换人的迹象。
这说明温九鹤就算是被操纵着,也是一个人走进来的。
现在面前却有三个温九鹤。
那么,花与雾回了下头,问题还是出在那个木棺材里吗?
温九鹤走进棺材之后,就多复制出了【几】个温九鹤?
【那棺材里,说不定还有一个温九鹤】
而且三个温九鹤跪在三个岔路口,都朝着岔路深处叩拜,像是某种仪轨。
…
第288章 墓27四温3戏伶为何不想成蛊母,看看温有多惨
“那,哪个温九鹤是活的?”
花与雾以观阴鬼看人生死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但就这么一看,还真是误打误撞了。
这三个温九鹤的状态都是半死不活的。
【没有死掉的,也没有活着的。】
【虽然这样形容有一些怪异,但就是正处于不死不活当中的一个状态。】
这样来看,就不得不将后面的木棺开棺后看看,再做打算了。
花与雾又走到棺尾,低下头看了看那摊湿痕。
那湿痕确实是没干透,边缘凝着一层灰扑扑的壳,颜色发暗,带着铁腥气。
那些壳在冷光下泛着很淡很淡的虹彩,像是某种油脂凝结后的光泽。而血凝结成块之后不会有这种虹彩。
【血不会有虹彩,脏东西也不会有虹彩。】
【只有蛾子的卵会有虹彩,温九鹤是那个时候就已经被寄生了吗?果然,鬼蛾子是会操纵人繁育的。】
【所以地上这脏东西,就是蛾子的卵和温九鹤的叠加了。】
【这也刚好能解释,为什么温九鹤身上既有成虫,也有虫卵了。】
[温九鹤和自己一样也是个不行事儿的,怪不容易的,被鬼蛾子寄生还得繁育。自个还捞他,可真是个好心的人类。]
花与雾一边说服着自己真是个善良的人类,其实他本来都没想管温九鹤,他可不想落得和温九鹤同样的境遇。
看看温九鹤的惨状。
这样一想,花与雾真想立马跪拜四相尊,还是鬼神英明,他是愿意守一辈子活寡的。
棺尾那摊湿痕的位置,对应的,应该是温九鹤站在这里胸口的高度。
这很不对劲,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如此来看,这显然是温九鹤站在木棺里才能达到的位置。
这就更加诡异了。
【温九鹤在棺里头,却在外头留下了这东西。】
【如果以按粉底液做比喻的话,至少得挤了好几泵才能有粉底液喷溅,如果只挤了黄豆大小,就不会有这种情况。】
【温九鹤可真是可怜,明明是个不行事儿的。】
并且结合温九鹤衣裳碎片的位置。
温九鹤应该是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绕棺走了半圈,最后停在棺侧,脚尖朝向棺口。
他看起来有点儿是慌不择路,自己送死
这应该是在鬼蛾子的幻觉操控之下,但鬼蛾子还没有完全操控他。
这也说明温九鹤在进棺之前应该也犹豫过,他绕着棺那一圈,可能在打量,可能在害怕,更可能是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得不走。
思及此,花与雾是真不想开这个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以温九鹤最初的姿势,从缝隙往棺中看去。
从木棺缝隙里漏出来的青碧色冷光依旧在流动,离近了更浓,像是一整片被压缩成液态的光,又像是一汪被盛在棺中的死水。
棺盖上温九鹤衣服纤维留下的那几缕刮痕在冷光里泛着枯枯的白。
木棺的内壁花与雾所能见的地方上刻满了字符,密密麻麻,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空白。
那些字符不是用刀凿的,像是用指甲一下一下刮出来的,每一笔的起落都有指甲嵌入木质再拖拽出去的毛糙痕迹,有几个地方还稍微落了一些指甲的碎片和血丝。
这些字儿都不太像是旧的,应该是温九鹤被操纵着刻下的,与墓道和鬼咒上的字都是一样的,花与雾看不懂。
但花与雾觉得他身后的戏伶是能看懂的。
第289章 墓28口衔蛾子,共生
棺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磷粉,和花与雾在墓道石壁上刮下来的那些粉末一模一样,只是厚得多,厚到几乎填满了大半个棺腔。
磷粉很新,应该是刚刚掉落的。并且表面很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刚刚仔细抹过。
只在正中央有一点微微的凹陷,凹陷的形状隐隐约约像是一个人躺在里头留下的印子。
但因为角度的原因,花与雾看不清现在那里头还有没有人。
花与雾戴上薄而透明的手套,手指抓握了一下棺材的边缘,随后就稍稍侧身,拿着铜钱剑往木棺里塞着探路,同时他也把脑袋塞进那个缝隙。
不是他不想把棺材推开,而是尝试了一下才发现可能人家的棺材天生就是这个设计,就像蜜蜂的蜂巢一样,应该是推不开的。
这个缝隙不算大,是一个三十厘米左右的夹角,由于这个角度很特殊,并且还有几道木质的门栏一样的结构,才让人不能直接走进去,看不见那里的光景。
凑得更近,花与雾能嗅到木棺里头有一那股子鳞翅目昆虫特有的酸腐味,果然是“虫巢”。
待花与雾,按照他猜想的温九鹤把头搭在棺盖边缘,把身子吊在下面的姿势。
只一眼,花与雾便瞧见了,温九鹤打唇边牵出一缕湿亮的虫丝。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看上去快要死掉了的样子。但脸上却是一副近乎凝固的欢喜神情。
尤其是嘴唇,由原来的红色已经褪色成了惨白,打青碧色的冷光里泛着湿漉漉的虹彩,像是一张被撑到极限的虫翼。
这时,棺中温九鹤的嘴唇动了动,牵出的那一缕虫丝断了,断口处又迅速凝出一颗新的丝珠,在冷光下亮晶晶地坠着。
从他微张的嘴唇间探出一点灰扑扑的、带着磷粉的翅尖。
一只鬼蛾子从他的嘴里爬了出来,翅膀还是湿的,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磷粉,抖了抖,就要飞走了。
花与雾视线上移,温九鹤的一只眼应是全盲了,像是浑浊不堪的鸡蛋水。
另一只眼状况也不大好,唯有眼尾,被光焰烧得微微失焦,泄出一点荧光碧色,泄露了温九鹤现在半死不活的事实。
哦豁,温九鹤的状态确实很糟糕,但不得不说很顶。
这很难说,温九鹤的五官不够精致,但是耐看。
这会儿就有一种庸常突然脱胎换骨了的阴湿味,尤其是他还被搁置在木棺材里头,平添几分怪诞美。嗯,总之就是可有可无的人,突然变得很好看了呢。
不是花与雾非要这样点评不知生死的同伴五官,也不是温九鹤的模样有多骇人,
事实上,温九鹤那副半死不活、眼尾泄出碧光的怪诞情态,放在这座鬼墓里甚至算不得顶顶邪性的。
真正让花与雾心底一沉的,是他看见温九鹤那只尚且完好的眼睛里,瞳孔正以某种不正常的频率收缩、扩张、再收缩,像是那种被寄生蜗牛的荧光触须。
那可不是大活人的瞳孔,当然也不是死人的。
不死,不活。
是鬼蛾子借着温九鹤的眼,在打量他。
【是操纵?】
【温九鹤曾在墓道里留下了慌乱的鞋印,那些刮痕显示他挣扎过,然后进了木棺。】
【什么东西能安抚一个被鬼蛾子寄生、正在拼命逃命的人?自然是直接把逃命的人给操纵了。】
【鬼蛾子能操纵宿主,操纵就分为太多种类了。有的能够读取宿主最深层的渴望,然后在宿主眼前制造出对应的幻象。】
【有的人是直接操纵宿主的肉体,宿主仍然拥有清醒的意识。】
那么,花与雾直接转过了头,他用余光看向外头的那三个温九鹤。
那三个温九鹤依旧安安生生、一动不动,跪着的温九鹤还在原地跪着,站着的还站着,都没有扑过来的意思。
这四个温九鹤,状态全都一模一样。
不死,不活。
花与雾以观阴鬼看人生死的那个线来看,死人是黑的,活人是红的。温九鹤这个是一半黑一半红,好像是把生死这两个原本应该泾渭分明的端点给缝在了一起,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
而这样的线,花与雾也看到过,戏伶身上就是这个。
…花与雾并不知道这是大活人与鬼达成了一种初步共生的状态,所以才不死不活的。
——————
花与雾保持着那个半截身子探进棺盖缝隙的姿势,像一截卡在虫巢入口的枯枝,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
他拿古黄铜钱剑的剑尖抵在棺底那层厚实的磷粉上。
剑身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层灰白色的磷粉,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剑尖。
…
花与雾想着对方再没有什么知应,那他就要挨个刺心窝子一剑来分生死了。
但鬼蛾子简直是倒反天罡。
花与雾被这些鬼东西一拽,倒是不敢再贸然刺下去。
转而去拨弄棺底那层磷粉,这些磷粉太厚了,厚得不正常。而且这口木棺是竖着的,那些磷粉却不往下掉,平平整整地糊在棺底,像一层还没干透的灰浆。
花与雾把铜钱剑往回抽了半寸,剑尖带起一小撮磷粉,磷粉在青碧色的冷光里扬起,纷纷扬扬地落回去,落在那张半埋在粉堆里的人脸上。
就好像人死之后,烧纸钱的灰白纸灰尽数落到死人死白的脸上。
“温九鹤。”花与雾无力地又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气声从喉咙缝里挤出来,在棺腔里打了个旋就散了。
刺也不让刺,摸还摸不到。
难不成他还真得爬进木棺,爬到对方身上?
花与雾左右为难,看也看了,他也没找到其他什么线索,棺材缝隙能看到的东西有限,还是要爬进去,他还得犹豫一会。
花与雾就把剑收回来,整个人往后仰,却意外的发现在青碧色冷光的映照下,温九鹤的眼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线条。
是棺盖?
花与雾视线上移,就着这个姿势仰头去看。
棺盖背面刻着一幅图,线条很浅,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和棺壁上的文字是同一个手法。
第290章 墓29戏伶的鬼儿子
那是一只巨大的鬼蛾子,翅膀展开,几乎占据了整个棺盖的背面,灰扑扑的翅膀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鬼咒,像是在流动一般,显得格外邪性。
鬼蛾子节肢的四肢被画得极长极细,关节反向弯折,触足长而卷曲。
其腹部既高高隆起,又开膛破肚,打腹部里涌出了无数的鬼蛾子卵,如同一捧捧灰珍珠,更像是一颗颗滴溜溜打转儿的人眼珠子。
遥遥看过去,像是是倒地不起的扭曲灰影人形,
在巨大的雌性鬼蛾子旁边,一些细小的雄性鬼蛾子皆在乱舞跪伏,每一只鬼蛾子的那对翅膀上都画着一双眼睛,全全是睁着的,密密麻麻,从上往下看,湿漉漉的,开开合合。
公母鬼蛾子之间的体型差异巨大,着实是邪性和怪异。
而雄蛾子的每只眼面里都画着一幅极小的场景,有穿着登山服的人跪在地上,自愿被蛾子从七窍钻入,嘎掉了。也有穿着登山服的现代人从雪坡上滑坠,被蛾子承接住,带回虫巢,嘎掉了。
这些雄蛾子承担的应该是捕食大活人并且带回虫巢的作用。
【但,怎么都是现代人,不应该是古代人吗?】
突然,场景开始流转。
那里原本画的是一个穿着登山服的人从雪坡上滑坠,四肢张开,身后拖着一片灰扑扑的蛾群。
是温九鹤呀。
而且还是他们从冰缝处下坠时的场景。
那个画面他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再去看。那个人的姿势从滑坠变成了蜷缩,身后拖着的蛾群还在,但那个人的脸果然长出了温九鹤的五官。
【这些雄蛾子的眼面里呈现的是它们最后捕食的大活人的场景?是不论捕食到的大活人的死活,还是临死前的场景。这就得确定温九鹤是否存活再说了。】
花与雾翻身从木棺里出来,双脚落到墓室地面上,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伸手扶住棺沿。
脑仁里犹如被灌了一勺滚烫的蜡油,顺着颅骨的缝隙往下淌,淌到后颈的时候凝成一股酸胀的钝痛,又顺着脊骨一路往下走。
明明身子才刚不冷,脑袋又开始烫和疼起来了。
这显然不是用鬼力的太多,纯是虚的。
他还是大活人,长期这样的歪头姿势会导致身子很疲惫。
那件红绸衣裳的袖口蹭了一层灰白的磷粉,他蹙眉拍了拍,那些磷粉却不往地上落,反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打着旋飘回木棺的方向,从缝隙里钻了回去。
花与雾盯着那几缕倒流的磷粉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鬼东西装什么装,还收回去,什么玩意儿,我还能把这些磷粉当上珍珠粉敷脸啊。]
俏皮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花与雾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一点不对。
棺盖背面那幅图还在他脑子里转,巨大的雌蛾在他脑子里几乎扭曲成一个灰色的影。密密麻麻的雄蛾翅膀上睁着的那些眼睛虽然画得潦草,却每一只都在看他。
花与雾认为正是那幅图才导致他头疼。
…
【这些鬼东西和以往的鬼不大一样啊。】
【看了之后似乎会产生,幻觉?好像是天地都在倒悬。】
【看戏伶也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他在晃来晃去。】
这其实算是戏伶和垂萤到西洋学的克苏鲁污染大法,毕竟西方的鬼大多都是这种的神秘污染侧。
但花与雾并不知道这事儿,所以他只能将其归结于自己体内的虫卵,看到了成虫所产生的影响。
而且他方才仰头看图的姿势维持了太久,脖颈酸得厉害,说不定是看的太久才晕的呢。毕竟他不行事儿,身子也虚。
花与雾左右转了两下,脑子也在跟着转。
这也给他带来了两个全新的观点。
其一,这座墓里的鬼蛾子是分雌雄的,而且雌雄之间的体型差异极大,和现世的鳞翅目昆虫一样,雌蛾远比雄蛾大得多。毕竟自然界当中也有许多雌性的蛾子压根就没有翅膀。
棺盖上画的那只雌蛾,翅膀展开几乎占满了整块棺盖,旁边那些雄蛾小得像芝麻粒。
总结起来可以这样概括,棺盖上的那幅图是雌蛾,雌蛾是相当于蜂后,以活人为温床产卵。雄蛾体型远小于雌蛾,在雌蛾周围跪伏,起到捕食的作用。
其二,鬼蛾子的繁衍方式很特殊,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无性繁殖,以活人做温床。
在那幅图里鬼蛾子的腹部既是隆起又是剖开的,这就说明公蛾子和母蛾子之间的繁衍需要一个媒介,也就是一个宿主的介入。
这有一点点像蘑菇、菌子的繁殖方式。
而蘑菇的主要繁殖方式是?孢子生殖?。
因蘑菇属于真菌,不结种子,而是通过产生大量的孢子来繁衍后代。那些孢子落到适宜的温度、湿度环境中会萌发长出菌丝,进而形成新的个体 。
鬼蛾子看起来也像是这个样子的?
但这只是看起来,温九鹤在棺尾留下的东西,很明显不是他自己的意愿,是被雌蛾子操纵着进行的,人和鬼蛾子会生出什么东西?混合生殖?
那雄蛾子的作用呢?是充当纯纯的苦主角色?
不会吧,自己刚说完苦主就出现苦主了。
不过在蜂群里也有一种不繁殖的蜜蜂是工蜂,如果这些鬼蛾子本来就是要与大活人进行繁衍的,自己认为的雄蛾子其实就是工蜂的话,也还是合理的。
而且那三个一模一样的温九鹤又有点儿像是【分裂生殖】,真是令人苦恼。
怪不得小鬼东西戏伶的心思难猜,天天和这种大虫子打交道,能不扭曲吗?
只是作为术士供奉着鬼神的自个,都已经因为守活寡怪扭曲的了,这次来雪山,真是大开眼界,再也不觉得守活寡是个事儿了。
花与雾想着,就偏头看木棺里头的温九鹤,他还是很关心对方的,出于看乐子的心态。
因为两人都是同样的不行事儿。
花与雾一直守活寡,并没有像温九鹤这样燃尽过,他看对方,其实是挺好奇自己燃尽的模样。
才不是关心对方。
第291章 墓29戏伶的小肚腹
不过,花与雾却发现温九鹤已经闭上了眼睛。
温九鹤灰白色的眼睑盖住灰白色的眼珠子,里头晶莹剔透的,应该是蛾子的眼面。
其赤裸的身体还在往外渗着星星点点荧光绿的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偶尔滴在灰白的鳞粉中,溅成一小朵一小朵的鳞光,就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刚刚温九鹤是回光返照,在暗示自己?】
【但是他那眼睛里头都是蛾子,温九鹤是鬼蛾子怕他告知我什么,才占据了眼睛?但自己又没看出来他暗示我什么。】
花与雾盘算着,再度发散思维,胡思乱想。
这会儿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新的念头。
既然这样,那正主戏伶呢,毕竟是他要下葬到雪山墓葬里。
戏伶身上也有虫卵,不过虫卵就搁在戏伶的皮肉下星星点点地缀着,衬的小鬼东西跟一支娇艳欲滴的雪山藏红花似的,很是漂亮。
很明显,两者相安无事。
这只能说明,这些鬼蛾子很有可能是戏伶操纵的,或者是戏伶即将要夺走墓主的鬼蛾子,已经在对鬼蛾子进行操纵。
【戏伶在里头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自己先前说明妃,戏伶就来演明妃。】
【自己先前和姓月的吵嘴,也说过戏伶是有孕了。】
【那会戏伶确实有一点小肚子,不过自己没太当回事,因为小鬼东西明显贪嘴,可能就是刚吃饱了。】
【而如果鬼蛾子三个字说快了,很可能就是【鬼儿子】。戏伶那么喜欢大虫子,鬼蛾子说是他的心肝宝贝[鬼儿子]也不为过。】
【那会儿,戏伶的小肚子里头不会就是这些鬼蛾子吧?】
【不会吧…,这么巧的?】
…
如果从[鬼儿子]这个古怪的角度出发,那么自己的好侄子白曳幽,是戏伶这个小养父的刚认的乖儿子,是送葬戏伶的角色。
如果白曳幽和戏伶一起下墓的话,白曳幽本应该是温九鹤的角色,鬼蛾子和鬼儿子一起扎堆是很正常的。
可白曳幽不知怎么招惹了小鬼东西,不见了,是自己、也就是花与雾临时替代了白曳幽送葬人的角色。
但花与雾并没有承担鬼儿子,也就是白曳幽的角色。
现下,躺在棺材里被虫子侵袭的,却是温九鹤。
是因为自己跟虫子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才让温九鹤上?
那温九鹤跟虫子有什么关系?
唯一一点恐怕就是温九鹤驾驭的是冻死鬼,虫子很难孵化,这可能也是仁慈吧。或许温九鹤就是纯粹倒霉,没有自己重要,才充当了炮灰?
花与雾自认为加入了无我相后,也挺听话的,还是有一些重要性的?
所以对于和虫子没有缘分的自己,这又是个容易嘎又很屈辱的角色,萤老板就没让自己干?应该是属于屈才了。
至于,白曳幽跟虫子倒是真有几分[缘分],花与雾听说过他在粪坑子里头和蛆玩。
也是,光这一点都是花与雾不能企及的,花与雾都不跟师侄云自在一块洗澡玩儿。
也不知道白曳幽怎么招的戏伶,刚碰面的时候就把自己给扑倒了,是耍流氓招的?
第292章 墓30癫!温以为花与雾喜欢男人
在花与雾猜想得差不离,木棺当中的温九鹤是在尽力睁眼的。
因为被鬼蛾子弄得燃尽了,温九鹤的嘴巴一张一合,反复无声地念着同一句话。
“…………”
但因为嘴角张口的幅度太小,又有鬼蛾子从他口中爬出,花与雾没有看出来。
同时温九鹤的眼珠子里头,也是木棺的画里,本应呈现出的画面,也没有呈现出来。
[一只手,从画面深处探出来,手指惨白,指甲鎏金,手腕上缠着一圈一圈的彩色丝线。那根雪白的手指按在温九鹤的胸口上, 就把温九鹤从雪坡上按了下去。]
————————
本来温九鹤身边只有这些鬼蛾子的眼珠子在围着他,糟蹋他。
随着时间流逝,温九鹤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空白。
他死不掉,也动不了。久而久之,做这些破事都失去了羞耻意味。
但花与雾好死不死地冒出来了,而花与雾居然还不错眼珠地观摩着他被鬼蛾子爬满全身的耻辱姿态。
并且,花与雾这个清冷的,两颊上攀上了一点红,和他自个的红发简直是相衬成趣。
【这花与雾也是个疯的,怕不是在幻想着躺在虫子堆里的是他自己。怎么自己旁边总有这些红脸的,那个姓月的也是。】
温九鹤受不了,被围观,又动不了,但同时也燃起了能活命的希望,大脑又开始能乱想了。
【先前花与雾就总跟自己说他不行事儿,自己为了讨好他,也跟花与雾说自己不行事儿。这下自己行了,他花与雾搁这儿羡慕呢?】
其实温九鹤还挺行的,有好几个女性接线员来着呢。
不过他觉得花与雾很可能喜欢男的,花与雾自己可能都没发觉到的那种。
之所以温九鹤这么认为,还是要从几个女性接线员身上谈起。
花与雾曾经因为接线员这事儿,是闹过乐子的。
当时,花与雾年岁小,又没有什么手机呀、电脑啊,能玩解闷。师门里头还不让他找对象上床。
花与雾还不是那种不听话的,打小他就挺爱犹豫的,所以也乖乖待在师门里头。
没什么事干,花与雾闲下来,就纯是武侠小说看多了,他自认为自己是初入江湖的温润又清冷的那种红衣游侠,因为这种清冷角色通常都是孤身一人。
说起来,同样这样爱想的,还有戏伶,不过戏伶就不同了,戏伶觉得自个是美貌天阉的仙师。
再说回,当初总部要给花与雾安排接线员的时候,花与雾模仿着小说里游侠的口吻说,“我对女性不感兴趣,要男的。”
总部当时对他的观察就写了个,【好色,直白大胆。不爱女色,好男色。】
再后来,总部发现花与雾一直没有什么对象。虽然又更正了一下,但也还是错的。【喜爱师侄,疑似纯情?】
所以,温九鹤当时和几个女性总部接线员一起床上玩儿的时候,一来二去就问他们有没有男的接线员。还真就歪打正着打听出来了这事儿。
别看温九鹤有点阴湿青年的范儿,但是他还是个行动派。
打他知道自己要加入花与雾,就开始琢磨能攀高枝?对方既然喜欢男的,自己的长相耐看,能力也还行。
花与雾应当是那种清冷弱1?要不然看一个师侄看这么紧干嘛?
温九鹤觉得自己可以试试趁虚而入,就骗说花与雾说他连女人小手都没牵过,花与雾果不其然对他态度好得很,两相对比之下,花与雾都不跟夏于鱼说半句话。
温九鹤就更觉得自己的法子有可行之处。
【所以当花与雾抱出那个明妃的时候。温九鹤还以为花与雾是因爱生恨,师侄跟女人跑了。花与雾痛彻心扉、为了报复,就把师侄的女人睡了。】
温九鹤又不是打心眼里最开始就喜欢男的,他无所谓花与雾有什么师侄不师侄的。
但温九鹤觉得花与雾这种一直喜欢男的,还挺纯情的。就算花与雾能接受师侄和女人在一起过,也未必能接受师侄已经和女人有了孩子。
单听花与雾和月甍骂仗的那些难听话口吻也是,花与雾是在骂当苦主的,可见花与雾被师侄当了苦主,有多难过…
虽然温九鹤自己也和女人搞在一起过,但是只要把那些破事儿处理好了,不让人发现不就得了。
要是凡事都怕露馅,那自个就永远给烂泥里头跟几个女的欢喜后,几个月之后就厉鬼复苏死掉得了。
——————
所以,温九鹤看到花与雾的时候,眼睛都在放着光。
就算他被鬼蛾子糟蹋了,小说里头的小龙女不也是被糟蹋了吗?
没事儿的,自己跟花与雾说的是自己从未牵过别人的小手,又不是有好几回经验的那种被糟蹋了。
…
于是,温九鹤再度振奋起来,看向花与雾。
【花与雾显然不是那么怕那些鬼蛾子,果然很强呢,并且他身后似乎有一点彩色的身影,是那个有孕的明妃吗?】
【真癫呀。我和花与雾互相都对对方说自己是个不行事儿的。】
【但花与雾还是蛮厉害的呀,那个明妃都有孕了,这都能把对方弄得听话了,乖乖跟在他后头。以后我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花与雾呢?】
【…】
【我被鬼蛾子影响太重了,花与雾显然是只想要明妃肚子里头的鬼胎。对,花与雾不喜欢女人,花与雾要是喜欢女人的话,我咋办?】
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温九鹤却认为他必然已经夺得花与雾的欢心,毕竟对方为他停留在这里如此之久。
第293章 墓31三魂瞎猜想
花与雾盘算着,既然不是简单的复制,四个温九鹤,是把温九鹤的三魂分出去了吗?其中有一个温九鹤是空壳子?
【当做温九鹤的肉身还在棺中。那么跪在三个岔路口的那三位,不是肉身,是魂?】
花与雾对于魂魄之说并不陌生。观阴鬼看人生死的本事,本来就要通晓一些阴阳术数的底子。在师门与总部也有不少涉及三魂七魄的灵异事件记录。
三魂者,胎光、爽灵、幽精。
胎光主生命,是先天一炁所化,属阳,人出生时胎光最盛,死时胎光消散。胎光是生命的根本,是人生而为人的那一口气,并连接七魄,丢了胎光人就死了。
爽灵主智慧,掌管人的神志与灵性,是人与其他众生分别的根本。
幽精主情欲,掌管人的爱憎与色欲。
三魂之中,胎光属阳,幽精属阴,爽灵居中调和阴阳。
花与雾看着这三个温九鹤的姿态与情状,心里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中间的温九鹤是胎光魂?其背对着我,跪伏在地,双手向前伸,在叩拜跪伏。是最恭敬的姿态,也最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蜷缩在母腹中的姿势。】
而且中间那个温九鹤的冲锋衣里不断有蛾子钻出来又钻进去,那些灰扑扑的蛾子在他身上形成了一条首尾相接的循环,周而复始。这本身就是生命的表征,生命不就是生生不息的循环吗?
【左侧的温九鹤是爽灵魂?其正对着我,五官错位,脸上嵌满了灰白虫卵。爽灵主神志与灵性,是人与禽兽虫豸分别的根本所在。人的神志一旦被侵蚀,就会失了本性,就会像禽兽虫豸一样行事。】
左侧的温九鹤的脸是扭曲的,五官倒错,这正是神志丧失的表征。而那些嵌在皮肉里的虫卵,虫卵是还没有孵化的蛾子,是没有意识的。爽灵魂被鬼蛾子占据了,所以虫卵才会密密麻麻地嵌在他的脸上,取代了他的五官?
【右侧的温九鹤是幽精魂?幽精主情欲。他站着,冲锋衣敞到小腹,肚子上开了冰花,那些冰花的花蕊里全是鬼蛾子。而且好像也有脏东西来着呢…】
右侧的温九鹤是所有分身里最完整、最清晰的一个,五官没有错位,甚至比自己记忆中的还要清楚几分。
但这眼睛不是大活人的眼睛,结合木棺中温九鹤的眼珠子,这显然也是鬼蛾子的眼睛。
鬼蛾子是望着自己身后的戏伶。
【幽精主爱憎与色欲,所以鬼蛾子眼睛望着戏伶。是因为戏伶身上也有可以操纵人的蛾子…?】
花与雾想到这里,思路忽然顿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是戏伶想要了的原因。
【不,是因为鬼蛾子在被戏伶和墓主争夺,所以鬼蛾子望向自己的主人,这很合理。】
花与雾又回头看了一眼戏伶。
戏伶依旧低垂着着那过分色艳而邪性的惨白小脸。
不过,这不声不响的,却让花与雾想到对方虽然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骄矜姿态,却是以猩红眼眸无声落泪,再狠狠地剜着萤老板。
果然是勾人的精魅,怪不得萤老板帮他抢这座雪山墓葬。
自己何时能有好心人帮自己抢?
花与雾收回目光,心里叹息,殊不知就在眼前,就有想攀高枝的温九鹤,还想攀他。
第294章 墓32西洋的哥布林鬼
【那么木棺里的那个温九鹤,就是三魂离体之后留下的肉身。三魂被鬼蛾子从肉身里拽了出来,分别放置在三个岔路口,而肉身就留在木棺之中,充当虫巢。】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四个温九鹤的状态都一样,都是不死不活。因为三魂离了体,肉身自然就没了生机,但魂还没有散,所以也不算死。】
【而这三魂,应该也是被鬼蛾子,对应着温九鹤的执念所操纵的。】
【鬼蛾子在分化三魂的时候,应当是以各魂的特性为切入点,用不同的方式将它们从肉身中剥离出来的。】
而棺盖背面那幅图中,那些雄蛾子翅膀上的眼睛里画着的场景。有登山者跪在地上被蛾子从七窍钻入,有登山者从雪坡上滑坠被蛾群接住带回虫巢,蛾子的眼面里映着它们捕食的大活人最后的景象,是对于猎物临终前的定格。
那么,总共有两个猎物,是对应月甍和温九鹤,还是鬼蛾子在分化三魂的时候,给每一个魂都匹配了最合适的捕食方式?
……
【这比找鬼的规则复杂太多了…】
花与雾甚至开始觉得他的头疼,有可能是用脑过度。
讲真的,他不想进木棺里头,那些鬼蛾子他摸不清路数。
温九鹤身上也是光溜溜的,那些灰白鳞粉都沾上了温九鹤的脏东西。
而且木棺那么狭窄,他如果直接进去的话,那不就是肉贴肉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完全在夹缝中挨到另外一个男人,这可真是…
并且万一被鬼蛾子夺走了清白,他和温九鹤就得像哥布林影碟当中里头那两个男人一样。
(架空背景,有哥布林影碟很合理)
当时花与雾还小呢,哥布林影碟在总部闹得沸沸扬扬的。
据说所有看了这个影碟的男人,都会当下就成为太监。
被切下来的血肉则是瞬间风干,分散于各种腊肉当中,如果通关才能得知相应位置,当作奖励。
然后好男孩们通通被送进哥布林世界,两人一组。
【那个好男孩先降服哥布林就能活。】
当然,哥布林可不是那么好降服。别说【先降服】了,【能不能降服】就是个事儿。
通常不会出现两个人都把哥布林给降服的情况。
往往都是俩人都被哥布林给降服了。
至于有的腊肉分量多,有的少点,这都不重要。
因为等被送进哥布林世界里的好男孩出来之后,那些蜡肉也早就被不知情的人们吃光光了,去到相应位置也只能为自己失去的男性身份哭坟了。
据调查,这件鬼事其实是西洋扔过来的,西洋那块的厉鬼骑士都没能处理的了,反而通通被哥布林降服,
最后一位巫女为了大义变性降服了哥布林。但西洋觉得这是能为难总部的一个好东西,就再由圣女将该影碟悄悄抛掷于下元分部。
至于为什么不是圣女变性?当然不是圣母只会让别人去做了。而是圣女还得侍奉其他鬼,抽不开身。
不过,这件鬼事,总部最后将其直接封存了,总部是如何处理的,花与雾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哥布林非要男人不要女人,花与雾也不清楚。
在花与雾的印象中,也就这一个鬼事是很邪性的,并且他不觉得哥布林算是鬼…,而是有人在搞鬼。
只有西洋才搞鬼是实体这一套子。
据总部记载,现在复苏的鬼一般都是没什么神智,大多数没有什么实体,有实体的绝大多数也会是尸体形态,就像人要穿衣服一样,鬼也得穿寿衣不是。
一般的鬼只是遵循着本能害人和游荡,纳鬼者只要找到鬼固定的几条规则就可以用墨斗之类的法器、鬼物降服鬼、再用黄金关押鬼。
但现在很明显,温九鹤这个鬼事就很邪性,不亚于西洋的哥布林鬼事。
那么,如果不去的话呢?
花与雾犹豫着,并寻思了下如何降服并关押像萤老板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纳鬼者]?这里花与雾要打一个问号,他不清楚萤老板这到底算不算纳鬼者,还是对方已经化鬼但保有神智?
第295章 墓33如何降服萤老板
花与雾认为[生路]就在木棺当中,木棺当中就是温九鹤的肉身,只要把温九鹤的本体从木棺拽出来或者彻底捅死,这个鬼事就好办了。
要是把温九鹤从木棺中拽出来,让他的本体去容纳自己的三魂,也就没有拦路的三个温九鹤了。
如果彻底捅死温九鹤,他的三魂自然就散了,虽然也没有拦路的了,不过鬼蛾子可能暴走。
最好还是把他拽出来。
不过,花与雾虽然在下葬戏伶,但他并不认为下葬戏伶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被迫的,他是局外人。
除了远远见过总部供奉的[那几位],花与雾还是头一回与这种[大鬼]相处。
如今看似有了解决办法,所以花与雾一边犹豫,一边也是有心思想他自己身上的事儿。
首先,花与雾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供奉的[四相尊]是否也是如[萤老板]这样的鬼东西。
【因为,戏伶显然是在供奉着萤老板的。戏伶看起来就像是萤老板为萤老板自己精心准备的分身。】
【…那四相尊也有用自己当分身的意味吗?】
【但自己现在算是在被萤老板要走了?以后供奉的鬼神该是萤老板还是四相尊?】
那么,【如果让自己来降服萤老板,或者想象是其他大鬼降服萤老板,该如何降服并关押?】
首先,萤老板因为同时驾驭了很多鬼,所以[规则]很多。并且因为萤老板有神智的原因,运用得特别灵活。
虽然不知道萤老板是如何让自己的意识凌驾于这么多鬼的本能之上,让它们统一的。
之所以花与雾说分不出萤老板到底该被归为纳鬼者还是鬼,是因为萤老板还是有一点点鬼的刻板行事逻辑。
那种逻辑是什么,花与雾也说不清,但是就是能感觉得到。
这种感觉也不是萤老板对大活人恶意满满这种,是纯粹的[直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其二,萤老板是有分身的,似乎还是很多。
比如萤老板给花与雾的鬼娃娃,萤老板应当也能降临的。
所以,单单降服一个萤老板肯定是不够的。就算找到萤老板本体降服并用黄金关押了,萤老板也可以逃逸降临到分身上。
除非同时将萤老板的所有分身与本体在同一时间,一齐降服。
果然,自己和萤老板的区别,就像是名不见经传的诗和李白的诗的区别,纯是天壤之别。
这样一想,自个还是安安生生地去温九鹤身上趴着吧…
花与雾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准备,又把自己的红衣服裹了又裹,他生怕温九鹤和他师侄一般,一和他去澡堂子洗澡就着急地给他扒了。
【整得我和冥婚新娘子要去洞房似的。】
思及此,花与雾白皮子都泛起了几抹红。
他不再瞎想,也不再犹豫,扒拉回木棺旁,单手提着铜钱剑,一手撑住棺盖边缘,身子往上一提,就挤进了木棺。
棺底的磷粉在他挤进去的瞬间扬起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尘末在青碧色的冷光里翻涌。
那些磷粉并不呛人,落在暴露在外的那一点皮肤上有一种滑腻的触感,像是被无数只极小的东西同时在抚摸。
所幸花与雾闭了气,还戴了护目眼镜,不然这东西如果被吸到喉咙里,或者落到眼珠子里头,都更是难耐。
花与雾半跪在温九鹤脚下,一点点往起斜着站,膝盖陷进厚厚的磷粉层里,沉下去三四寸也未触到棺底,反而是下头的磷粉给压实了。
不过,倒也朦朦胧胧能感觉得到磷粉下面不是木头,是软的,带着温度,像有着一层厚厚的菌毯。
不是吧,温九鹤这么多的脏东西,把磷粉都泡发了。
但好在只是知觉得到,花与雾嗅不到木棺的里头那种怪味。
这木棺从外面看起来很大,足足有四五米高,但都是厚重的木头壳子,翻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比他预估的要小上不少,勉强够一个半人并肩立着。
并且虽然木棺高度够,宽度够,但是因为先前就有一些类似木栏的东西,进来的姿势就不对,还是要后来调整的。
花与雾现在就直不起身子,他一动就得和温九鹤光溜溜的身体碰上。
温九鹤就立在他右手边,半张脸埋在磷粉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在冷光下泛着蜡质的白,像是被活生生的嵌了进去。
鬼蛾子也在他躯体上爬上爬下。
不过哪怕如此厚重的磷粉,温九鹤被鬼蛾子占据的鬼东西还是能看到的。
花与雾也想咬牙直接往起站,他倒不是怕被磷粉落一头,只是他实在不想以脸撞上被鬼蛾子死死护着宝贝小温。
那宝贝玩意儿,要是和鬼蛾子一齐从他脸上如同开花的灰紫山茄花般,耷拉下来。
那可真是的。
所以花与雾只能先侧身跪着或趴着,角度也很是刁钻,甚至一半的腿都要搭拉住棺材外头,可以说是完全复刻了温九鹤进来的姿势,还要更为难一些。
第296章 墓33抓捕雌蛾子
花与雾叹息着,进木棺里头是很糟糕的选项。
如果温九鹤对应着雄蛾子,那木棺里肯定会有一个雌蛾子,不然不会有源源不断的卵被产出。
根据他的推测,这只雌蛾子能将温九鹤的三魂分出,却对自己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
那就是雌蛾子应该只有类似于幻术的能力,就像蜂王一样,不大具备攻击能力。
自己进棺要么把温九鹤给扒拉出来。
要么把雌蛾子给揪出来,也不需要杀掉雌蛾子,只需要擒贼先擒王,把雌蛾子关押起来就好了。
这温九鹤也是,进到木棺的位置还挺特别的,除了开棺就得自己钻进去把对方给请出来。
花与雾也拿铜钱剑扒拉温九鹤试了,那些鬼蛾子还倒反天罡地要把花与雾也给拽进木棺。
花与雾不无抱怨,铜钱剑都扒拉不出来温九鹤,别说套个绳就能给他套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像最开始那样试试从那三个墓道口随便选一条走,当然是温九鹤的铜钱还没挨到其中的一个温九鹤,就被对方给打掉了。虽然不知原因,但是花与雾不打算硬碰硬。
又不是为了自己个拼命。鬼知道这是不是墓主设置的关卡?谁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所以他还得老老实实地解谜。
毕竟被困在这里也算是变相的让戏伶的尸体腐烂,戏伶都不急,他一个太监急什么?
——————
在花与雾摸索和调整的时候,他摸到温九鹤的小腿,对方的皮肤已经有些微凉了。摸上去的手感是坑坑洞洞的,看来整个身体都像是长着菌子或者是蘑菇的朽木一般。
他腿上还挂着冲锋衣,冲锋衣的拉链敞着,里面的衣服已经被蛾子啃得差不多了,是顺着身体滑到腿上,被花与雾一摸,就碎开了,只剩下几缕布条零零散散地搭在脚踝上。
花与雾蹙眉,还好他戴了黄金手套,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这鬼蛾子肯定有毒。
花与雾的手往上游走。
温九鹤的身体从锁骨到小腹的皮肤表面布满了孔洞,孔洞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但是被灰白磷粉扑的干干爽爽的,露出了一点荧光色的虫卵尖。
偶尔没有来得及填进去新虫卵的皮肉,也只能从外翻的皮肉看到零星有一点鹅黄的油脂在深处。这是因为温九鹤的皮肉已经因为寄生过太多虫卵而变得肿胀。
花与雾没管这些个,他之前因为温九鹤挡着,看不到木棺里头,本以为进了木棺里头就会别有洞天,能看到之前看不到的雌蛾子。
但现在花与雾死死拽着温九鹤的赤裸双足,往外用劲。甚至都给对方脚腕绑上了黄金链子,往外拉着对方。
但温九鹤就好像和木棺融为一体,也变成了菌子一般,死死的钉在了木棺上。
木棺太过狭窄,花与雾不仅没能拽出温九鹤,而且因为用劲,稍微一贴到温九鹤,他身上的鬼蛾子就都爬到花与雾身上了。
花与雾的脸都被鬼蛾子吓白了,但是由于鬼蛾子的鳞粉带有特殊幻觉,又开始泛着红。
第297章 墓34白肉引诱雌蛾子
鬼蛾子一个劲儿地围着花与雾直打转,扑打着新生的一点灰扑扑的翅膀,就好像看到了某种母体寻求哺乳一般。
花与雾被这些鬼蛾子爬在身上,甚至都有点儿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觉得这些鬼蛾子是有点通人性的,它们是让自己来替温九鹤,来个一换一。
但花与雾毕竟是个好男孩,他不想当父体,也是真怕这些鬼蛾子夺走他的清白。
他也不想和温九鹤双穴并骨,就乖乖地不再拽温九鹤了。
既然棺中只有温九鹤…虽然花与雾心里已经有了雌蛾子猜测,但是由于他的性格谨慎又爱犹豫,所以他只得撑着棺底,仰头去看棺盖背面那幅图,这是唯一有雌蛾子的线索。
他要确认一下自己的几个猜测,哪一个猜中了。
在这个距离上,那幅图看得更清楚了,图上的眼珠子们好像都在滴溜溜地打着转。
【戏伶的那场鬼戏当中,萤老板的纸人手心上也有这种眼珠子。】
【而且萤老板自己的眼珠子和戏伶的眼珠子,都不是寻常颜色。】
花与雾比白曳幽多了许多见识,所以他触类旁通,根据一个鬼事能联想到另外的一些个鬼事。
【萤老板那些纸人应该都是他的替身。】
【果然很厉害呢。】
花与雾用余光盯着棺盖上的那只巨大的雌蛾子,雌蛾子的的确确真正还没有出现,目之所及都是那些雄蛾子。
他不太想直视这些眼珠子。因为他和戏伶曾经对视过,戏伶虽然是在收着鬼力,但那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就好像把整个大脑给颠了个个儿。
当然这也能说明戏伶即使有意控制,也是有些收不住的。花与雾能看出来戏伶身上有那种莫名的艳色鬼气在外溢,虽然他没明说,他觉得这种事儿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但萤老板就不同了,即使是无意间和萤老板对视都是没有任何的影响。这是萤老板对于自身的鬼力,已经控制到近乎圆融的境界吗?
再说回,对于雌蛾子的去向,花与雾统共有三个猜测,他决定先验证自己觉得不大可能、但容易验证且仍有可能性的两个猜测
【其一,虽然自己已经被鬼蛾子卵寄生,但是自己没有虔诚的跪拜雌蛾子?】
呈现跪伏姿态的,有墓道岔路口中间和左侧的温九鹤。
他俩跪伏的姿态,的确就和棺盖上画里那些围绕雌蛾跪伏的雄蛾如出一辙,像是在向[什么东西]叩拜。
不过,右侧的温九鹤是站着的。
那么这俩个温九鹤,一正一反,朝着不同的方向跪拜,跪拜的对象是谁?
面向自己跪着的温九鹤,正对木棺,跪的是鬼蛾子?
背对自己跪着的温九鹤,拜的方向是墓里深处,应该跪的是墓主人?
【虽然右侧的温九鹤是站着的,但是他的姿态是旋转的,和棺材里这个站的板板正正的温九鹤,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也是相反的。】
【两个站着,两个跪着,并且姿态是相反的。】
【那么如果自己要跪的话,应该怎么跪?】
这个可以和自己的第二、三个猜测一起验证了,【其二,那是不是自己还没有被寄生的足够…?所以看不到?】
花与雾稍稍曲起膝盖,单手稍稍扯开自个的衣领,压低上半身,也不管能不能碰到温九鹤的脏东西了,就将自己上半身的白皙皮肉趴伏在温九鹤赤裸的死白肚皮上。
他这是以自己白皙的皮肉做引诱,当作承接母蛾子的新肉体。
这一幕倒是有点儿像戏伶和白曳幽,短暂的手指相碰,请求交尾的那种意味。
果然,花与雾不愧是戏伶的族人,哪怕什么也记不得了,依循本能也能做出来这种仪轨,还是很懂的。
那些雄蛾子似乎也觉察到花与雾要做什么仪轨,或者是以为他要答应要一换一,居然乖顺得没有爬到花与雾白皙的锁骨上。
与此同时,花与雾单手提着铜钱剑,剑尖悄然地从温九鹤的脏东西上方划向对方死白的肚皮。
【其三,雌蛾子寄生于温九鹤肚子当中,细长的肢体充当温九鹤的脚腕、手臂的骨骼。】
【这是一种彻底地从大活人体内进行的嫁接。巨大雌蛾子的繁育器官,直连温九鹤,形成一个畸形的构造。】
【温九鹤现在归属于雌雄同体,所以才能源源不断地有鬼蛾子卵产出。】
第298章 墓34蛊虫寄生雌蛾子
花与雾的剑尖抵在温九鹤死白的肚皮上,那层皮肉被磷粉糊得干爽,却在剑尖压下去的瞬间微微下陷,铜钱剑的剑尖在冷光里泛着古黄,剑身上那些被鬼蛾子磷粉蹭过的地方已经蒙了一层灰扑扑的荧光,像生了锈。
他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隔着薄薄的黄金手套,花与雾能感觉到剑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皮肉的那种韧,而是一种好像切了熟透的西瓜,但是又不同的别扭感觉。
温九鹤的肚子像是那种已经放了很久的面团儿,是一种皮下已经被放空了、只剩下一层薄皮的诡异感。
剑尖只是稍微一碰肚子的皮,肚子就整个软绵绵地炸开了。
肚皮炸开的瞬间,扑散出一小团白雾,待白雾散开之后,那层死白的皮肤表面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还是活的。】
或者说,这具肉身还保持着某种最底层的生理反应,哪怕三魂已经被拽出了躯壳,皮肉还是温热的。
但没有一点血。
尸体死白的皮肉被剖开,就像是被剖开肚子的死鱼已经被清洗干了里头的血,放置了很久。
也像是剖开一层浸了油的蜡纸,边缘整齐得不像话,连一丝血丝都没渗出来。
翻开的皮肉内侧是灰白色的,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嵌着一粒荧光色的虫卵,密密匝匝,在冷光下一明一灭。
花与雾把剑尖往上一挑,将那道口子撑开些,俯下身去看。
温九鹤的腹腔里没有肠子,没有内脏。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一团灰扑扑的蛾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翅膀贴着翅膀,触须缠着触须,像一窝刚被翻出来的蚁蛹。
鬼蛾子们就好像在母体里的胎儿,翅膀还是湿的,稍稍带着一点血丝儿,在冷光下泛着粘腻的虹彩光泽。
偶尔有一两只抖动一下,抖落几点鳞粉,又继续安安生生地趴着。
而在这些蛾子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花与雾眯起眼,把铜钱剑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打着旋落进那道口子里,在蛾群中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蛾群被惊动了,却没有四散飞逃,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拽住了一样,齐刷刷地往两边翻开,一层一层地翻卷开来,露出它们层层叠叠覆盖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纤细的手,五指并拢,安安静静地搁在温九鹤的腹腔最深处,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什么。
花与雾蹙眉,他很是惊讶,这和他的猜测简直是大相径庭。
【肚子里不应该是雌蛾子吗…】
【怎么会是一只手,手要怎么繁育?】
那只手的指甲上涂着零星的红蔻丹,不过红色已经褪色成了灰白,残存的红也是红得发黑,在青碧色的冷光下像是陈年凝固了的黑血块。
这只手腕的断口处上缠着一圈一圈的彩色丝线,丝线从手腕一直延伸进温九鹤的腹腔更深处,没入那些灰扑扑的蛾群之中,不知尽头在哪里。
仔细去观察那些彩色丝线,也在轻轻蠕动着。
【…这只手看起来应该是戏伶的手呀,他也是穿着彩衣的,不过戏伶的肢体是健全的。】
【…但是、这只手如果真能繁育的话,那些彩色丝带应该是蛊虫,戏伶的衣裳上都是这种蛊虫。】
花与雾不得不添加了一堆但是如果的前提条件,强迫自己想下去,虽然他觉得很荒谬。
【所以这是混合繁育??那是蛊虫寄生于这些蛾子来繁育?所以那些彩色丝带算是脐带,鬼蛾子和蛊虫结合,再通过温九鹤二次结合,再繁衍而出?】
这到底能生出个什么?
【如果照这么来讲,这不仅是混合繁育,而且也是多重寄生,鬼蛾子寄生了温九鹤,蛊虫又寄生了鬼蛾子。】
【但,鬼蛾子和蛊虫都有归属者,鬼蛾子应该是墓主的,蛊虫应该是戏伶的。实际上,这是墓主的鬼蛾子在被戏伶争夺当蛊虫?】
【…】
【太邪性了…我还是不要多想了。】
花与雾满心疑问,没想到打开温九鹤的腹腔,不仅没有解答自己的疑问,反而滋生了更多的疑窦。
为了平复自我,他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那真正的雌蛾子到底哪里去了,雌蛾子是个虫形?还是个人形?还是雌蛾子就是这只灰白手?】
【还是说这只手也是在与墓主争夺鬼蛾子的一位…?】
第298章 墓35鬼手是女人的手
说到底,花与雾不知该怎么形容一只手和一个男人生出了一堆鬼蛾子。
所以,他又凑近一些,这才发现手上其实没有皮肉,只是那些鬼蛾子的卵一层一层覆盖上去,才让自己形成了那是皮肉的错觉。
其实这只手是个灰白的骨头架子。
【这是一只女人的手吗?还是一只男人的手。】
【那我之前露了些白肉,是在对这个手献媚,这个手还应允了?】
【…这只手果然也是争夺鬼蛾子的一位吧?…】花与雾简直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这就和当初他了解到了哥布林两男一组的那个鬼事。
他就接着去了解了一下西方神话,发现西方的宙斯和母牛以及劈头产子的繁育鬼事。
…
花与雾看着那只手,一时半会都平复不下来,他的脑子里居然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甚至也不管自己白皙的皮肉还露着。
那种空白倒也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比花了半个小时解一道几何题,辅助线画了七八条,草稿纸用了几张,最后发现自己看错了题…还要离谱。
花与雾之前所有的推测,雌蛾子、蜂后、分裂生殖、菌子孢子,全都建立在一个理所当然的前提上。
这个前提是[这鬼蛾子是一种虫子]。虫子的繁衍方式再怎么邪性,也跳不出虫子的范畴,卵生、寄生、拟态、单性繁殖,总有一种能套上。
但现在温九鹤肚子里掏出来的不是雌蛾子,是一只人手。
【那些鬼蛾子的卵一层一层覆盖上去,才让自己形成了那是手上有着皮肉错觉】
【等等,手上的皮肉,是拟态?】
【木棺外头那三个温九鹤,有没有可能也都是拟态而成?】
【这三个温九鹤是温九鹤本人的魂居于鬼蛾子拟态之上,所以才会有实体的效果,观阴鬼看着也都是同源,都是不死不活的。】
那三个温九鹤确实一直安安生生、一动不动,跪着的温九鹤还在原地跪着,站着的还站着,一直没有扑过来的意思,就像是两只蛾子翅膀上的假眼,专门用来吓唬天敌的。
【拟态…这些鬼蛾子不仅能拟态出人的肌肉组织…】
【那么,这只手有没有可能是拟态而成的?】
花与雾拿着铜钱剑的剑尖去拨弄那只手。
这一动可不要紧,就像有什么器官被剑直接戳了一下。
温九鹤那张半人半虫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这神情过分惊恐,又过分情动,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被冷水激了一下,短暂地浮出了水面,回光返照一般。
同时,他腹腔当中那些荧光碧色的虫卵光灭掉了几瞬。
在那几秒里,温九鹤的瞳孔也是不再大片地翻,咕咕噜噜几下转了回来,虹膜的颜色从浑浊的灰白变回了焦褐。
那一点焦褐的深处映出了花与雾的脸。
这回不是鬼蛾子的眼珠子,也不是雄蛾子眼面的倒影。
就是温九鹤本人,正用自己的眼睛在看花与雾。
花与雾也是眼尖地捕捉到了。
他迅速将手指放于温九鹤眼珠子上方悬停了一瞬,确认了温九鹤都开膛破肚了,眼珠子居然还能恢复神采。
温九鹤,居然还活着。
第299章 墓36落星子是绿了小蛊婆的女人
温九鹤似乎是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真的很低很低,嘴唇几乎没有动。
温九鹤也只是清醒了这么短暂的一瞬间。
那只灰白骨手上的彩色丝线缓慢的蠕动着,一只只雄蛾子的翅膀随即猛地一振。
随着那些灰白色的鳞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那几个零星的字刚从喉咙里滚出来也被棺腔里的磷粉吞了个干净。
温九鹤的瞳孔重新涣散开,表情归于空白。
花与雾就是吃了信息差的亏,他不认识小蛊婆,也不认识月靥星,就听白曳幽说过一嘴。
眼下,他被[雌蛾子是只手?]这个认知一下给蒙住了,也就没有认出,这就是小蛊婆的手。
他也没没有深究一落入墓葬当中,身旁的落星子就没影子了这事儿。
花与雾潜意识里以为,大家伙都分散了。
[雌蛾子是只手?]这鬼事,是这一首说到底还是要说到落星子和小蛊婆身上。
其实落星子和小蛊婆,也算是心有灵犀的一对苦命鸳鸯呢。
她俩的关系那叫一个弯弯绕绕的。
小蛊婆想必无需赘述了,她是双身人。
[她是自己,她是白曳幽,她也是爷爷],是个本质上[三位一体]的邪性存在。同时,她也是老祖宗中的一位。
先从落星子的身份来说吧。
落星子首先是月靥星的女性分身。那会儿是月靥星还没发现族长是双身人,仅有一些更古老的老祖宗知晓戏伶的秘事,
所以月靥星才整的女性分身,主要目的是月靥星等不及要转生了,他寻思着既然族长不愿和寻常女人搞,肯定是那些女人都很庸俗。
那他月靥星就亲自弄个女人,让族长戏伶也经经女人,看看族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当然这个女人肯定不是月靥星自己的意识,而是月靥星将落星子的记忆洗掉,再把自己的印记打上去,就是一个新的分身了。
后来,月靥星发现戏伶是个双身人…落星子这个女性分身的主要目的就成了让月靥星也体验一下族长那种双身到底是怎么个鬼事。
族长怎么能做到八百年还是清白之身的。按理来讲,不应该很渴望鱼水之欢吗?
次要目的,就是于闲暇之余,恶心一下其他族人,包括族长。
更后来,月靥星发现戏伶不仅是双身人,而且是更多器官的叠加,是男,男,女,这样的组合。
据说戏伶当时都当过太监了,还有这么多,原来更多。
嗯,是一次至少能生九个的那种。
月靥星得知这事时,他已然是一点戏伶繁育的念头都没有了,都不想了。
他只觉得戏伶是一件高昂的宝物,他费了老劲,又用巧劲,才领来一堆优惠券,商品价位降是降下来了,结果最后付款时显示已优惠过多,已黑号。
偶然之间再看这个商品,这个商品还在往上涨价…
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态,不知该说是无力还是如何?
………
再说回落星子,她就相当于为了让戏伶育子附带的那些优惠券中一张,她本身就没有什么价值。戏伶再不繁育,用不着她,她就更没有价值了。
月靥星虽然当初赋予了落星子[自我],但实际上她也没有什么自我。
作为一个分身能有什么自我,而且落星子曾经的记忆被抹去了,自诞生就是为了干那种事儿。
所以落星子白白软软的身子,除了服侍族人,就是青楼呀之类的地方讨生活来以此过活。
【那落星子是怎么疯的呢?】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到我们小蛊婆了,当初和小蛊婆争夺爷爷的,正是落星子。
月靥星对白曳幽的原话是这样的,
[你爷爷有次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
[那女人也是阴命,都怀胎三月了。要是生下来,阴气最重,做成小尸伥再好不过,这样能下斗里好搞些。]
[不过那女的有点背景,家里管的严,还得小蛊婆帮忙哄骗着养胎。]
[小蛊婆虽然气,但是也还是满口答应了,还编了个你爷爷丧夫的妹子的身份。就这样,两个大肚子的女人还是有所照应的。]
[之后,小蛊婆也不是个安生,她也给白曳幽爷爷下了情蛊,一报还一报。]
如果白曳幽在场,他见到落星子和这只手之后。就会发觉月靥星的话里藏着掖着的鬼事儿。
自从下情蛊开始月靥星就完全省略了那个女人的去向,在故意规避那个女人的下场。
[像小蛊婆这种人怎么可能放过对方?]
[那个女人怎么突然消失了呢?她后来到底怎么了呢?]
………
当然是,这个女人和月靥星自己个就息息相关,甚至就是月靥星他自己,才不能说的。
也正是如此。月靥星才能对这段往事儿这么清楚,他就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下葬戏伶的送葬人现在是白曳幽而不是花与雾,就会察觉出这些个极其隐秘的关节。
真是十足的可惜了呢。
第300章 墓37转生观礼
首先,小蛊婆和爷爷本质是一个鬼东西,就跟分裂出来的蚯蚓一样,一公一母。
需抛开以下两点,
1也别管,小蛊婆和爷爷是不是因为觉得分开久了,再合在一起会有新鲜感。还是觉得分开狩猎、找机缘,最后本体会更强大。
总之他俩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2再说,既然分开了,小蛊婆和爷爷觉不觉得[对方就是自己],这另说。他俩之间那些小尸怅算不算也是本体,这也另说。
毕竟戏伶这小水仙还觉得只要不是同一刻、同一个身体的自己就不算自己,[是不是自己]这个问题就真是太复杂了。
接下来,以正常人的视角上来看,或者小蛊婆和爷爷两个人在骗“好人”弄出个小尸怅。
以纳鬼者视角来看,这鬼事无非也就是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人在骗“好人”弄出个小尸怅。
而这个被骗的[好人]正是落星子,也是月靥星的女性分身,所以月靥星才没瞎编名字,只有“女人”来替代。
因为月靥星多少还有点儿廉耻心来着,一般人自己叫自己的名字都会有点羞耻感的。
月靥星自打觉得自己反正都是从戏伶那儿转生不了,就开始想其他招。
他思来想去就盯上了该比自己更早转生,却因没有转生而混沌的白曳幽。
不过,因为白曳幽是双身人,他甚至都没有等到像月靥星一样瞎整女性分身之类的想招让戏伶繁育,就已经先疯了。
不过,白曳幽他是边疯边跑边繁育,要不然小蛊婆和爷爷也不能天南一个、海北一个,
月靥星就本着白曳幽反正也转生不了,而且比自己更早的陷入了混乱,那还不如自己把白曳幽吞并了,咱俩再一起想想招。
月靥星就让落星子与白曳幽弄出一个小尸伥,去掺一脚这个事儿。
不过月靥星那会儿还不知道。白曳幽又是边疯边跑边繁育的,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方的落脚处。
刚巧,白曳幽的状态已经是无比混乱了。
曾经的大鬼双身人,现在居然化为小蛊婆和爷爷。
但这样子,这俩鬼东西之下又一代的白曳幽,会陷入更深的混沌与蒙昧当中。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月靥星认为白曳幽一定在谋划着什么,他就本着先掺和着、能不能捞一把,都先试试。
[这个白曳幽也是个双身子的鬼东西,族长也是这种小鬼东西。那么自己跟着对方也整几个小尸怅,指不定,哪个小尸怅就能让自己转生?]
[至于怎么让的,月靥星也不知道,他着实没招了,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个油尽灯枯。]
[从族长那儿转生是怎么个秘诀,月靥星就算是老祖宗,这些年也都因为那个瓷娃娃下的咒,都要忘没了。]
[好像是要本家内而婚?老祖宗观其洞房之礼…?]
[本家而婚是必然的。就算不是同族,也可以变成同族,毕竟族里头依托的也不是血缘关系。]
[只不过后面那句“观其洞房”怎么怪怪的,果然是被那个送子神瓷娃娃篡改了吗?]
[而且这种话只有族长能说得出口,他总说自己喜欢被人看着,但真看又不让人看。]
[并且因为族长还是清白身子,他那张小嘴就算再胡说八道,再使小性子,那位送子神似乎也宽容他。]
[…唉,到底是怎么转生了的呢…?我只记得族长需奉献骨血,然后呢…?]
思来想去,月靥星也记不得了。
他原本也不是族长,他只是个在本家中流偏下的老祖宗。其他老祖宗也都在搞事,彼此之间似乎都缄默不言。
他也舍脸问了好几位老祖宗,拼凑出来的只有[附身],谁不知附身这事儿,随便找几个天分好的后生也是附身,但不是转生呀。
月靥星碰了好几回冷脸,也就不问了。
第301章 墓37戏伶陷害白曳幽
月靥星没招了,还是觉得与白曳幽整出几个小尸怅,他再研究研究。
但月靥星不想自个上,他就让落星子去投其所好。
没想到,那个爷爷都蒙昧得紧,居然还还真是搞出了个小尸怅。
这可真是的…
不过,也正是这一个鬼胎,让原本安安生生的落星子脑子疯癫了。其在小部分时间里满脑子只剩下怎么能侍奉族长…
月靥星却只以为这是落星子的头一胎,生了这样的鬼东西。哪怕落星子自己也是个鬼东西,都会感到疯癫。
……………
总之吧,月靥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并且在戏伶下葬这事儿上,也是又把自个的因果缠进去了。
而花与雾对于这些鬼事是全全不知,他只是蹙眉往这温九鹤身上瞧,对方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自己就轻轻一戳他都这么大反应。
看来温九鹤的整个身体都成了鬼蛾子的巢穴,至于那反应是温九鹤的,还是鬼蛾子,花与雾觉得皆有。
不过温九鹤在这次后,还保不保有知觉,就不得而知。
在一连串犹如多足的爬虫被撵了背部的那种节肢乱抽后,温九鹤歪着头,姿态僵硬着,那眼珠子又开始大片的翻白,眼珠子里头的焦褐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瞳孔终于又重新恢复成那种类似被蜗牛的触角那种不正常的收缩与扩张。
那些个荧光碧的虫卵也重新亮起来。
花与雾目光停留在温九鹤的脸上,倒不是心疼温九鹤。
他是在回想着对方喉咙深处那个正在代替温九鹤声带发声的鬼东西。
那是一只比其他蛾子都大上一圈的虫,通体荧光碧色,背上长着两片退化的翅,泛着鲜明的虹彩,正一下一下地鼓动着腹部,把声音从温九鹤的气管里挤出来。
[这只,不一样。这是雌蛾子吗?]
[在说什么呢?]
花与雾觉得自己找雌蛾子都要着了魔。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个叫易为春被寄生的时候,喉管里就是这样亮堂堂的一片荧光。
易为春,其实也算垂萤要送给戏伶的贺礼之一。
至于,心疼温九鹤,根本没有这一说。
花与雾又不是真的要救温九鹤,他都把对方都开膛破腹了,哪里像是想过救人的样儿。
花与雾甚至都能看着温九鹤在这儿受苦受难皮子上尽是虫卵,居然还能瞎幻想自己不守活寡的好模样。
但温九鹤虽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对方深思熟虑,在想着怎么救自己,还拼了命的要给出暗示。
花与雾讲真的,就是会装相成不会装相的清冷绿茶样。
他压根就不是好人。
毫无疑问,这样的装相成不会装相的清冷绿茶样,成功骗过、取悦了太多人。
譬如骗过了温九鹤,也是成功让花与雾取悦了戏伶,从而取代了白曳幽的位子,当了戏伶的送葬人。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花与雾不清楚事件的全貌,大部分只能靠猜。
————————
戏伶依旧安安生生地在木棺外头。
他现下,还是垂萤强忍着操控的。
戏伶那欲望不必多说,他偏要让垂萤顶上,一来二去,垂萤都有点“怕”占据他的身体。
戏伶这回找的破理由是,你代我,我想在雪夜里困觉。
垂萤没驳了他的小面子。他知道对方是惨死的,那满肚子拐弯抹角的哀怨找不到落处,是不会消停的。
第302章 墓38戏伶绿茶第一[很好品看看叭]
再说说,白曳幽这种已经很阴湿有心眼子的是怎么被花与雾绿茶的。
戏伶虽然“认为”自己是和想白曳幽好好相处,他是不想换掉白曳幽的。注意这只是戏伶自己让自己“自认为”的。
但这只是戏伶自己戏多,很显然戏伶是更偏心花与雾的,比如戏伶只愿意和瓷娃娃、花与雾拉手手。
就白曳幽拉拉小手都不行。
嗯,白曳幽本身对小蝴蝶没有那种歪念头,有歪念头的是白曳幽体内的鬼东西。
尽管白曳幽是被鬼东西所操纵的,但因为戏伶见了更好的“良才美玉”花与雾,所以戏伶有意将白曳幽体内的这鬼东西也算是白曳幽,不想把这两者分开看待。
因此,小蝴蝶在某种程度,也算是“陷害”了清白的那个白曳幽。
这显然也是戏伶一直想演的绿茶戏码之一,以自己的清白陷害他者。
瓷娃娃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是因为瓷娃娃绿茶得都叫戏伶主动寻死嘎了,这才没装假仁假义地装柔慈相、装白莲花,帮白曳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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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这会儿正和垂萤闹着,拿着细羽毛,沾了金紫交织的脂膏,一笔一笔细细描着眼尾,朱唇。
打眼尾扫出的大片暗紫色在月色下泛着泠泠的碎光,又蒙上一层昏黄,眼里时不时浮出几尾蛊虫,如五彩游鱼发散着虹彩,这是刚上的愉神妆面。
这般艳色落在雪夜里更显得诡异,污浊中供奉的一颗明珠。
【垂萤最爱紫金色了。】
戏伶歪头去观瞧鬼神,对方似乎走了神,那种苍白与艳丽一同绽开在那张温暖的瓷白脸上,如将那睡莲与幽昙并蒂,病恹恹地几欲破碎。
【真想嚼碎他艳丽的骨头、皮肉通通吃进腹里。】
垂萤听了遥脂蝶那句[一道受着],伸手拢着白蜡烛的火影,瓷白的十指掐捏,四外彻底便是黑漆了,月亮也没了影儿。
他突地想起以前的旧事。
[那会儿,殿里不知何时进了只白蛾子,照影频飞。只是此时灯下人已微倦。
那生灵左冲右撞,出不得殿,便是扑进火中,烧毁翅膀死在蜡烛旁。唯有白烛,为其滴了颗与其一般素白泪。]
[…遥脂蝶,便似这飞蛾扑火。偏生得要我怜他,与他一齐“送死”呢。]
[这小鬼东西要我也受着这种皮肉念想,是多敢说呀。]
[是真不怕我让他多子多福呢。]
戏伶拿鎏金指甲在自个眼前摇一摇,光芒下熠熠生辉泛着丝丝缕缕的光,里头都是好看的人影影,都是他填进肚腹里的人的魂儿。
但他悄然地哀怨的往不知名处斜了一眼,随着看影儿,也露出了半截死白的手腕。
那上头不仅只是白,还有层层更白的印子,如同一尺白布上的白虫子,直的弯的,曲蜷着,直灼得人心里生寒。
这也是尸斑,只是被蛊虫把淤血之类的活化了。
遥脂蝶这就是在暗示着瓷娃娃,都是你害我的。
不过他不直说,也不追问瓷娃娃,只拿乔着,摆出一副骄矜的小样。
遥脂蝶倒是无所谓花与雾拖不拖时间,也无所谓瓷娃娃立不立马作答。
他可以接受延迟满足。
只要墓葬足够圆全,他不介意最后下葬那一哆嗦晚一点的呢,反而在等待的这会儿与瓷娃娃闹闹,能多得到点甜头。
戏伶对瓷娃娃需得如此讨要恩赐,花与雾对戏伶也是如此。
上位者可以言行模糊,让下位者去猜。
下位者可不兴让上位者去猜,需要下位者自己说出自己的需求、想要什么,最好再拿拿乔,毕竟唾手可得的人啊物呀,就不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了。
戏伶便拿捏的刚好。尤其他是皮子香艳,又有个几乎是“人尽皆知”、八百年都是清白之身的噱头。
戏伶时不时做出一副深谙此道的小样,跟菟丝子似的吸瓷娃娃的血,还可怜兮兮的装相出一副跟瓷娃娃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个委屈是不能跟男人女人睡觉,要保持清白之身去侍奉鬼神。】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纯粹是无稽之谈,是戏伶自己不喜欢跟人困觉。
但是戏伶“自认为”他自己是为了无能的瓷娃娃的小面子,才不跟人困觉的。
这点靠寻思得来的小乐子,也就他自个玩得欢了。
嗯,任谁看得出来,这就是个小雏儿不敢和他人玩儿,只能自个瞎寻思,找点可怜的小乐子而已。
的确,戏伶时不时又要故意让自己落入一种左右为难的诡异境地,但又不是出格的跟人困觉,也能让瓷娃娃捡捡乐。
第302章 墓39墓顶女尸有戏伶的脸
花与雾眼珠子上还留着那温九鹤嗓子中那只鬼蛾子的残影,人却是忽然往回一窜,直直抬头看向墓室穹顶。
他刚刚看对方嗓子眼只是虚晃一招,雌蛾子前后左右、墓中都不在,是不是就是一直跟着他的那个脚步声?
雌蛾子一直都在墓顶,自己刚刚看的是墓顶,但并没有看向自己的头顶,还是有视野盲区的。
层层叠叠的颅骨灯发散出的青碧色冷光从四壁打上来,把低处的穹顶照得半明半暗。但穹顶很高,虽然比他在冰洞里看到的那个莲花尸阵的穹顶低,但仍有将近三四十米。
如果蛾子很小,且不是人形,单凭一眼确实是很难捕捉得到。
花与雾对自己向来犯错这事儿,现在很宽容,毕竟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自己怨怼自己,才是对自己最大的犯错。
墓室穹顶的表面不是光面的,有一圈一圈向中心收缩的透明丝线,如同旋涡一般织成了蛛网的形状,中间又像是什么东西从中心向外爬行留下的轨迹。
而在穹顶的正中央,就在所有棱线交汇的那个点上,嵌着一个人影。
花与雾下意识地眯起眼来,不,是一个半?
该怎么说呢…
那是一具女尸。
严格来说,是一具被无数根金丝吊在穹顶正中央的女尸,是湿尸。
这具尸体的姿势与最初冰窟的干尸姿态,截然不同。
那些干尸是脚朝上头朝下倒吊着的。
而女尸身量算长手长脚的,其正着身子,头朝上,脚朝下,双臂向两侧平伸,双腿并拢,脚背绷直。
这个姿态就很是吊诡,女尸抬手的姿势还带着祭祀舞的余韵,明明是被高高吊起,却像是要拽着人一起往墓底沉。
花与雾看不清女尸的脸,便由上往下观瞧。
这女尸那一头乌发泼墨似的散开,像刚从老坟前的香灰里捞出来,长长地一团地缠到她自个身上,偶尔有几点灰灰白白,连发丝都带着鬼蛾子。
其颈间一道醒目的红痕,像献祭时被勒过的印子,混着金饰的冷光,活脱脱一个被初初吊死、还带着活气的邪尸。
因通体几乎赤裸,所以很好辨认性别。红绿撞色的纱衣仅是虚虚地裹着细瘦的尸体,像是陪衬,压根就遮不了躯体。
其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冰壳,在颅骨灯的青光下流转着晶亮的丝线。
腹部微微隆起,是全身最凸起的地方。透过肚子上打的金饰小孔能看到里面流转着青光,颈子和腕子上的金饰叮铃,一步一摇。
【她倒是更像被降服的明妃,每一寸皮肉都刻着献祭的纹路。】
花与雾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对女尸就更没有了,甚至反应还没有对温九鹤的大。
距离有点儿远,他也看不大清女尸的容貌,只得先猜想着。
【这女尸,看骨架,年岁不大呀…不过独占一个墓室,这女尸应该是陪葬墓主的。】
【女尸衣裳都没有,仅有得这点服饰和金饰都是罕见的金贵款式。墓主明明都不缺圆子,就是故意的。是什么邪教吗?】
【女尸不仅陪墓主还要承接鬼蛾子…】
【嗯,这女尸手指、脚趾齐,老人常说这种小孩是长不大的,果不其然。】
【女尸,就是雌蛾子吗?】
花与雾回头看了看戏伶,对方光是穿就穿了一大片流光锦料子的七彩长衫,上头蒙着一层轻纱,两层间夹杂着金丝绣得各色花鸟祥纹,腰际和胸口都嵌了几排细细碎碎的珠宝,最下排还缀了一层金链,灿灿生辉。
白发丝里更是根根发丝都缀了小金莲,各般金簪、珠宝的诡器簪得圆满,也就是戏伶小脸诡艳,方才撑起来了这种贵气。
【这样来看,和墓主人一比,萤老板还真是个好心的,让戏伶一身葬衣华美到极致,穿得完完整整的,还帮着他鸠占鹊巢。】
第303章 墓40女尸吐丝,是千尸傀校的怅鬼丝
花与雾突然看到了,戏伶衣角上有一点透明丝线。
再顺着反光,仔细观瞧,打戏伶周围都是这些透明的丝线,和女尸身上的如出一辙。
这种透明丝线还形成了一个圈,这是要悄悄地围困自己呀。
花与雾不认得这透明丝线。
其实,这是千尸傀校里的【怅鬼丝】。
在秘闻中,【怅鬼】并非是鬼,而是指那些在寿数未尽时便猝然横死之人,其残存的一口生气与尸身结合,所形成的一种非鬼非尸的浑噩状态。
这女尸手指平齐,刚巧就是横死的陪葬之人。
【怅】无思无想,会在本能的驱使下,从口中、腹中吐出一种黏滑、湿冷的白色丝线,如同春蚕作茧,试图以丝把自己包裹起来,造出一个可供栖息的胞宫,像最初的生命一样,以求复生,故称【怅鬼丝】。
千尸傀校的前身是万尸坑,埋葬了无数横死之人,是怅的绝佳温床。不过千尸傀校的【怅鬼】简直是太多了,只能说是量产的模仿。
而女尸吐的丝才是天然的,最适合当傀儡丝。无论是唱傀儡戏还是操纵大活人都是最佳的原材料。
只不过,女尸试图吐丝将自己包裹起来,可是却依旧要孕育一个又一个的鬼蛾子。
多可悲呀,自己想抱抱自己都做不到,还要被迫一次次被鬼蛾子剥开茧。
而这座墓里,有很多这种尸体在吐丝…
……………
花与雾再一细看,墓室那些反光的石板是有缝隙的,打缝隙里有极细的白色丝状物在蠕动,像虫丝,很细很透明。
并且这些透明丝线还延伸上来,就从边缘的石板缝隙,正在沿着他裤腿往上攀爬。
攀爬的速度很慢,像是怕被他发现。
【这是不动则已,一动事都找自个,是吧?】
花与雾蹙眉,他不大喜欢这种感觉。
他只是出来找一个云自在,结果惹上了这么一堆事儿,好像他只要一动,事就要找他。
花与雾在找这透明丝线的源头。
他发觉有一根细细长长的丝线由上至下贯穿了墓顶,刚巧是从女尸肚子上那些孔里冒出来的。
细看的话,女尸的肚子也是惨白的,仿佛由一片又一片的惨白菌落结成,这些透明丝线就像从菌落上生长出的菌丝一样。
花与雾蹙眉,智者千虑必有一疏,还是不够细心吗?
他后退着,一直绕到背对着他的那个温九鹤的正面。既然都惹了祸患,那就一起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小脸。】
这个温九鹤也依旧跪在那里,脑袋也是耷拉着的,下巴抵在胸口,冲锋衣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乍一看几乎与正对着他的那个温九鹤姿态是一模一样的。
而这个温九鹤露出来的那截脖颈上,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但又像是脂油凝住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倒是和女尸肚子上那些孔洞大小一模一样。
墓道岔路口的这三个温九鹤,身体倒还算是完整。
但花与雾刚刚吃了没有细看的亏,才没有发现那些透明虫丝,所以他细细对比。
【这一细瞧,才发觉,岔路口这三个温九鹤都缺了个格调!!!】
花与雾是被木棺中的那个温九鹤的巨大给震撼住了,加上他自己也是纯情的人,所以才忘了这茬。
花与雾抬首,几乎不用想这个三个温九鹤丢失的这三个鬼东西,都在墓顶高高吊起的女尸身体里。
【所以,木棺里的温九鹤是障眼法,真正繁育的是墓顶上的女尸。】
【雌蛾子就是女尸,没跑了。】
第304章 墓41愚弄
花与雾想着,弯下腰,当然不是去扒拉人家太监的地。
而是伸手去拨温九鹤的领子。
现在就差脸,就可以看看这几个温九鹤的全貌了。
花与雾以铜钱剑缓缓挑起温九鹤的下巴,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向对方的脸。
这个温九鹤的脸,就不是人脸。
一半是一只初生的大鬼蛾子肚腹,一半是鬼蛾子翅膀上头的人纹拼就。
被花与雾的铜钱剑一拨弄,便是一抖翅膀,鳞粉里还夹杂着零星的荧光点,飘起来,便碎成更细的鳞粉在碧色冷光里打着旋。
花与雾只听得青碧色的光圈在温九鹤的脸上漾出来一层涟漪,像是被什么水下的东西搅动了。
是一声细碎的笑。
笑声极短,短到像是幻觉。
但花与雾确定自己听见了。那就是一声笑,像是童女声。但气声很重,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某种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不自觉发出的。
【肯定不是戏伶,也不该是温九鹤。是头顶那位女尸在笑吗?她笑什么呢?】
【女尸能操纵温九鹤的躯体?】
花与雾看着温九鹤,余光却是瞧见温九鹤身后的石壁映照出一个红绸子衣、红长发的苍白人影。
那是花与雾他自个。
看起来是一副很不行事的疲倦清冷样儿,身量也是清瘦,还是有挺有姿色的。
不过,花与雾这一分神,却也是看到了石壁上刻着新的纹样,只不过纹样太过细小。自己之前也是怕危险,离得太远,才没有发觉。
【看来自己“爱犹豫”这毛病,真得改改了。这已经不算是爱犹豫了,是想事情不往正点子上想。】
墓道石壁上刻满了各种蛾子,大大小小,有的展翅,有的收翅,有的正在蜕壳,有的是交尾的姿态。
从这条墓道入口处开始,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复杂,应该会一直延伸到墓道深处。
这些雕刻不是很清晰,可能是时年久远,辨认不出每一只蛾子翅脉的纹理。
花与雾边盯着温九鹤边看,发现了一个规律。
蛾子的排列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一个圈。越往内圈,蛾子的形态越扭曲,有的已经不再是蛾子的形状了,翅膀退化,身躯拉长,腹部长出类似人脸的图案,有的甚至长出了与人手相似的附肢。
简单来说就是,以巨大的女尸为原点,从里往外,逐渐数量增多,体形变小,翅脉的纹理越来越复杂。
而且蛾子与蛾子之间连着极细的线,像是某种谱系图,或者是一个种群在繁衍过程中的迭代进化。
花与雾只觉一阵说不清的轻微眩晕,打惨白的脸颊泛上几点猩红,真邪性呀…
甚至让他都起了一点反应呢。
【感觉自己好像是一直在总部安安生生的乖乖学生,碰见了更加邪性的鬼玩意儿,就完全被勾搭走了。】
这些雕刻不是幻想啥的,完全就是写实的记录,或者说是一种【展示】。
墓主人在用这些诡异纹样在展示着,广而告之于每一个走过这条墓道的倒斗者。这些鬼蛾子经历了怎样的演变,从虫到拟人,从寄生到共生,从共生到替代…
来回倒错,的确厉害。
尤其是承载这些鬼蛾子,还是墓主人的女人,任他予取予求?
花与雾抬起眼,现在就差一张脸没被他看清了,女尸的脸。
现在想想,自个就连透明虫丝都能瞧清,但人家的小脸却没看清。
自打进了墓,他就完全被墓主人玩弄于手掌之中。
……——————
第305章 墓41艳鬼尊位
雪夜。
“眠香,花与雾瞧着女尸的脸了没呢?”遥脂蝶这头拿着两个细长的指尖压着笔尖,接着描画眼尾的几点颜色。
遥脂蝶这回提的是垂萤的另一个名[白眠香]。他还挺喜欢白眠香这个名的,和自己的名儿就跟并蒂莲似的。
白眠香,是姓白的。和白曳幽,关系匪浅…
而且,[白]的本姓应该都是[拜],是古时的皇家姓氏…
“没呢,不过快了…”垂萤瓷白的指尖绕着垂到腰际的紫灰长发,青紫的眸子里映着眼前艳冶的好挚友,漾开一圈圈诡谲的光晕。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惯常那股子阴阳怪气的亲昵,“小蝴蝶,你刚说的我也寻思了下。你兜着圈子、借着欲望的壳子,是试探我,愿不愿扶持你成[其他大鬼]?”
戏伶现在无论是替命法门,还是什么都是垂萤的翻版。他再往上走,显然和垂萤是会发生重合的,路会好走很多。
【不同一类鬼神,倒不是只能存在一位。到那个程度有细微的差别都可以的。打个比方就是红心火龙果、白心火龙果,虽然只是“红”、“白”一字之差,但对于鬼神而言,其实就是天差地别了。】
但还会有一个说不上限制的限制,就是会有个先来后到。
打个比方,对方是老员工,是经理了。而你是新员工。如果你们两个业务水平差不多,但你要爬上人家的位置。按理来讲也会花相同的年限,但对方也会接着往上走。
按常理来说,先成为大鬼的老牌大鬼,就有一个窗口期能捏住后成为大鬼的。但一般也是拿捏时间不怎么长,毕竟双方都是大鬼。
问题在于此,戏伶是由垂萤一手扶持成为大鬼的。戏伶再往上走也是戏子大鬼,和锁骨娘子那种艳鬼的于一身的鬼神。
戏伶更有可能就是[艳鬼]的尊位,[戏子大鬼]可能成为陪衬的尊位。
戏伶是不想当艳鬼的。
对于这样的一手扶持的事儿,大鬼的圈子里也有。
比如明妃和大鬼本尊,明妃是鬼修行借阳火的器皿一类的,待明妃保留元阴,攀升和大鬼相契合的境界是为最妙,再行无上瑜伽部最为极乐。
戏伶虽然信垂萤没有拿他当这个,但他又是艳鬼,又是双身子的,就算成了大鬼也会被其他人觊觎,不得安生。
戏伶是想趁着初死下葬,抛却一些欲念,但戏伶只是有这个念头,并没有实际该怎么做的手段。
瓷娃娃如果能想法子,帮他承接、或是舍弃花与雾旁边的那个双身子的自个,那便再好不过。
【萤其实同时是大鬼,是摄青鬼,也是鬼神。那是因为他用一个个分身承载的尊位。比如他其中的一个分身,是送子大鬼。】
【大鬼之所以能被称为大鬼,是因为它占着“尊位”,具有固定信众,无论信众是否是被迫的。有一牙尊位,也是尊位的。】
比如[送子鬼],就是有“繁育”的特质,但除了繁育,送子神还是能做其他的鬼事,比如让人堕胎,但是因为“繁育送子”占大头,所以人家是专精送子的送子鬼。
摄青鬼则是啥都没有的,没有尊位,不被”供奉”,到处乱飘。
比如垂萤,他现在用的分身,就是没有尊位的。
鬼神,就是不止有一个尊位,而且这两个尊位应该是不太相干,但有所联系的。因为如果两个尊位太相近的话,大概率会归为一个尊位。
比如没有尊位的摄青鬼垂萤,现在召回二个分身,一个是[送子大鬼],一个是[纸人大鬼],都归于自身,那他就是鬼神了。
正因为垂萤是大鬼、鬼神、摄青鬼,他有了一个尊位,再得尊位就很容易。他跟戏伶做了一些个不出格的香艳鬼事之后。垂萤倒是先快要成为了艳鬼…
这也不是扮演不扮演什么的,鬼的食粮就是大活人,为了生存,本能就是要害人的。
当艳鬼魅惑大活人几次成功之后,鬼的本能觉得觉察这样比较舒服又就能很快的饱肚很不错,身体本能也会一个劲儿地鼓动着鬼去当艳鬼害人…
毕竟都是鬼了,哪有什么好的自制力。这就跟人饿了,也要想一些这种招吃饭似的。
第306章 墓42让戏伶当女尸,不干
“你的几个身子拖得太久了。眼下,你的女身能抛给这个雌蛾子,也就是女尸。但你舍弃了女身,女身就不长在你自己身上了。”
“按你的那套水仙理论,我也说不准。女身要是与人欢好,这算不算你和他者了,你会不会觉得自个不清白了…?”
“你应只是想扔女身的,至于男身,人不都是,多多益善吗?”
戏伶是只有一个女身的。
垂萤用着一点点柔慈口吻的措辞,因为这件鬼事是变动不了了,倒不是戏伶说得晚了,就是命。
戏伶以前种种艳相,是双身人的影响。
但戏伶从初初拜瓷娃娃哪儿会,就不太是被身体影响的。而是因着自身阴气太重和族长位子、本家里那些大鬼下的咒弄的,就算舍弃女身也于事无补。
而且,戏伶已经有了艳鬼尊位的最初雏形,现下嘎了,就得凭依着这股子艳气。
艳鬼尊位现下是轻易改不了的,待到将来能改的时候恐怕也已经根深蒂固了。
而且戏伶舍弃了女身,反而会成病恹恹的艳鬼…
戏伶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关节,他就是不明说,还拿这些让瓷娃娃也寻思一圈,好心疼心疼他,向瓷娃娃讨恩赐…
[都是你害的…]
————————————
墓葬中,
花与雾见了这个温九鹤的脸,是由鬼蛾子的正面和反面拼凑而成的,也就是由翅膀和腹部。
花与雾也不知道这象征着什么,四个温九鹤,当中只有一个温九鹤的脸是这样的。
其实这个温九鹤是公母两种蛾子拟态成的人形,还向墓道深处跪着,其态跪伏如虫、在跪拜墓主。这不就是在阴阳戏伶应该乖乖跪伏墓主。
剩下的那三个也都在阴阳怪气戏伶。
左侧五官倒错的温九鹤是在暗喻戏伶是个倒反天罡,一个黄衣鬼就敢来占大鬼的墓。
右侧看似遍体冰花、实则满腹鬼蛾子的温九鹤是在暗喻戏伶装冰清玉洁,实则说不定都下过崽儿了。
而木棺中的温九鹤闭目含蛾,是在直接暗骂戏伶乖乖繁育,如同那个飞天明妃一样,乖顺地诞鬼。
……
戏伶是不在场,他要是搁这儿肯定又会被骂的暗爽,因为他觉得这个墓葬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墓主人怎么骂都是给他贺喜呢。
而且戏伶这小鬼东西,最喜欢不如他厉害的旁人骂他不是清白身子了。
因为他有“自证”,先是双身人,男的那半是没法证明,女的那半有呀。
戏伶还真就幻想着自己有天,能当众自证。
但要是比他强的旁人,那可不行,会有风险。
但旁人骂他是骂他,因为都比他弱,所以根本就没人让戏伶自证。
墓主人是不知道这样侮辱戏伶,能让他暗爽。
戏伶也是刚巧错过了这样自证的大好时机。
………………
但,
花与雾对于这些隐秘鬼事一概不知,他盯紧温九鹤,怕这些鬼东西出现异动。
先是试了试,能不能从中间那墓道就往前走?
果不其然,还是失败了,是没鬼直接拿鬼力攻击他,但他走到那个拐弯的尽头,就又从左边的墓道出来了。
这很明显是那些鬼蛾子搞的鬼,还是要上去把那只飞天女尸给擒拿、抓下来。
花与雾倒也没有失望,他本来也没想着自己能直接顺利通过这个墓室,毕竟人家女尸墓室正主都现身了,哪里是能善了得了的样儿。
花与雾简单盘算了下,自己来时的墓道应该算是侧墓葬的外围,纹样是那些纠缠的人形轮廓以及一些扭曲的线条,通往了这个墓室。
这条墓道换了鬼蛾子纹样,应该也会通往其他的墓室,[也有可能通往其他墓葬?]
这是在暗示着什么呢?
同时,花与雾意识到这是鬼墓,不一定就一直是自己当时看的那些路线,不一定是按部就班的一个墓室通往一个墓室。
花与雾再去余下的那二条墓道岔路口看,也是这般,有着鬼蛾子纹样。
【那自己最开始进来的12条墓道。也都是,自己走过的那条墓道一样的那些人形纹样吗?】
接下来,就剩下女尸、还有她神神秘秘遮掩着的脸了。
花与雾有种预感,这种遮遮掩掩的鬼东西,自己见到的不一定会是真的…
第307章 墓43戏伶贪得无厌,掐瓷娃娃脖子
戏伶绕来绕去的,小心思千回百转。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就觉得死掉了不划算,本能的贪多。
垂萤小小地叹了口气,轻轻歪过头去,露出雪白脖颈。
“那你咬我一口,给你…”
垂萤又微微闭眼,被长睫半掩的眼眸便无意间流露出几点哀艳神色。
这是因为瓷娃娃浑身只有脑袋是真真的,就脖颈处的“血肉”最是鲜美,鬼力最是浓郁。
戏伶没回话。
不过垂萤身侧的那股子冷香倒是近了,他是凑了过来。
先是贴来一点柔软湿冷,是戏伶的唇齿吗?
戏伶先是勾起垂萤的下巴,细长指尖死死地掐紧这截雪白脖颈。直到被掐住的地方都泛着大片青紫,依旧收紧,再收紧。
最后,甚至逼到纤细脖颈上那一道触目惊心地、勾连着头与身子的黄金缝合线,显现而出。
戏伶这才掰着这颗美艳惊心的头颅,欣赏着,苍白的脸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极为绮丽的笑靥,把自个的脑袋也歪过来,贴过去。
一点子冰冷衔住垂萤雪白的脖颈,一触即离,如蝶翅无意间剐蹭到了鬼神的瓷像。
自垂萤雪白脖颈渗出零星一点暗紫鎏金的血液,顺着戏伶缀着珠玉的细长指尖滴滴答答的淌着。
………
垂萤便如同无知无觉的艳色鬼神,任由着戏伶跪伏着、吞吃鬼神的赐福。
………(小蝴蝶品鉴鬼血中)
戏伶细白的指尖刚沾了紫金鬼血,还在垂着脑袋,细细吮着,活像是只贪餍的艳冶小兽。
不过,他倒是会借花献佛,稍稍一抿唇,另一手去沾描绘妆面的紫金脂膏。
那脂膏泛着绛紫的雾气,细腻而闪烁。
他又单手勾起垂萤的瓷白脸,细长指尖一顺一绕,便是勾画出一大朵暗紫牡丹花。
牡丹花华丽又妖气,大片的花瓣接连盛放着,皆泛着星星点点的暗金,由垂萤的面庞偏下至脖颈,最后再落于眼角烙下一点惑人的紫。
戏伶这小样如同一只骄矜鬼狐,像是被人投喂之后,还了朵花回来。就像是在说,我不白喝你的血,我也用相同颜色的颜料,给你画朵花。
垂萤以青紫双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戏伶。
戏伶抬了抬眼,蝴蝶般的长睫半遮住红眸里的神色,简直是靡丽中自带艳色,就是一脸吊唁奔丧却又故作乖顺的模样。
无端像个不让人摸的骄矜鬼狐。
初看真是好生可怜,叫人心生怜惜。
这个畸形的身子,曾是戏伶苦难的来源。但如今他已经破罐破摔,拿它当炫耀资本和讲价条件,颇有种自虐的快感。
甚至引诱、发癫地用它勾动人心。
在自尊和倨傲下,戏伶也曾想过自我了断,可惜他死也逃不开。
…
垂萤抬起一点紫灰长睫,还在微微偏着头,零星散布于脖颈旁的青紫掐痕衬得瓷白柔美的脸颊,在雪夜中格外诡艳。
戏伶从对方鬼魅似的青紫眸子里,捕捉到一点春水以及悲悯?
是泪珠子?
垂萤那秾丽面容都似笼罩着一层模糊的雾气,晕得睫毛都湿成一络络,:“小肚腹永远都要满满的,便欢喜了?”
第308章 墓43爬至墓顶
墓中。
[要怎么上去呢,自个站在这个位置肯定是看不到的,要离女尸近一些。]
[那个木棺并没有到达墓顶。]
[难不成,自己要借着墓顶两边的那些颅骨骨灯,攀爬上去?]
[但就算真能攀爬到了墓顶,到了墓顶也是要倒挂着攀爬,这自己是做不到的。]
…
不过花与雾以前看总部的资料有的地区为了防弱郎,也就是僵尸。
房屋是有好几层,但是没有楼梯的。
二层的门是开在不高的一层楼板上的,只从上面放下一根砍了几刀的粗木杆子当楼梯。
…但这墓里就更离谱,连个木头杆子都没有。不过,这也正常,墓主人压根就没想过那飞天女尸能有被人近看的一天。
难道要借着戏伶衣裳上那些彩色的蛊虫当绳子上去?那鬼玩意儿肯定能行…
他倒是没想过再求助于戏伶,花与雾是那种对方越是邪性越是疯癫,他就越从心里信任对方。
所以,花与雾就觉着戏伶不搭理他,肯定是他自己就能处理得了。
——————————
花与雾先从颅骨灯开始爬,等快到墓顶的时候,再看看上面有没有能过去的地方。
先是脚底突如其来的黏腻感让他蹙了蹙眉。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踩进了一滩半凝固的油脂里,冷腻腻地裹住鞋底,又被体温一点一点化开,变成黏稠的浆液往脚踝上爬。
不过还好,这颅骨灯很结实,能够承受住他的体重,并且还不算容易打滑。
花与雾借着力,爬到一半时,低头看了一眼。
地底下的石板上不知何时渗出薄薄一层淡黄色的黏液,正在微弱的荧光映照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那些黏液里浮着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灰点,每一条节肢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黏液被拉出细长的丝。
是许许多多的小鬼蛾子,正拼凑成一只巨大的雌蛾子。
[这是要断了自个后路的意思?]
花与雾现在并不去深究自己一时间想不清的事,他再去看戏伶。
戏伶低垂着脑袋悬浮在离地半寸的位置。
那些鬼蛾子似乎不敢靠近戏伶,在距离彩衣边缘约莫一寸的地方就停住了,形成一道清晰的、微微颤动的分界线。
“排面还真挺大。”花与雾轻声说了句。
戏伶自然是没有反应的。
那张惨白小脸上胭脂尸痕似乎又往上蔓延了一点,已经爬到了耳根。
不过只是顺着脖颈往上来,没有爬到艳色的小脸上…
花与雾不想关心这个,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颅骨灯的那层黏液就越厚,从最开始的薄薄一层变成能没过鞋底的深度,又从没过鞋底变成没过脚踝。
花与雾甚至怀疑那种粘稠度,自己是否能倒挂在墓顶之上。
墓顶石壁上的纹路也是显现而出,果然还是离得远了,看不到。
在这个距离,墓顶的纹样还有些影影绰绰的。
但能看出那是一扇门。
确切地说,是一扇由无数细小的骨骼拼成的门,就斜斜地藏在飞天女尸的身后。
那些骨骼太小了,小到只有手指的指节那么长,就像是什么虫子的甲壳,被一根根黄金丝线串联起来,编织一个个无上瑜伽部的双修双人形,再交错成繁复诡纹。
门并不大,花纹的中央是一个塌陷的双鱼人影,应也是无上瑜伽部双修姿态。
看大小,一半应该是那个女尸的身形,至于另一半,就不得而知了。
门框周围的石壁上也刻满了字,不是之前那种墓壁那种似是而非的鬼咒。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字。
虽然字的笔画算不得方正,结构也不是很严谨,颤颤巍巍地,但一撇一捺都算是有规矩可循。
花与雾凑近了看他现在所在的这片,那些字迹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期、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工具刻上去的。
最新的笔画边缘也都勉强算是清晰,能看出金属器具凿刻的痕迹。
看起来最老的笔画已经被时间磨得圆钝模糊,边缘长出了细小的晶体,把整个字形都撑得变了样。
这段书法按大致年限再早到晚排序,应该是从小篆到隶书到楷书再到行书,不过看起来都是匆忙写就。
最重要的是,都是繁体字。就没有一个简体字的。
第308章 墓44墓顶刻字
花与雾辨认着其中一段相对清晰的文字:
余入此墓,始知所见非所见。壁上影者,非影也,人也。地下蠕者,非虫也,人也。余身中蠕者,亦人也。皆人也。皆人也。皆丿…
这段倒是挺简短的,只不过最后“人也”三个字被反复刻了十几遍,一遍比一遍比一遍扭曲,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刻字的人明显是没有逻辑了,失控了。
将“人”字孤零零地一撇从石面上斜划出去,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刻痕,一直长长地延伸进女尸旁的骨骼门缝隙里,至少得有个二十来米。
花与雾不知道他是怎么爬过去的,能把一个笔画延伸这么长,好像这人突然间就变成了鬼蛾子,整个人都翻转过来,倒挂在黑漆漆的墓室的墓顶之上,泣血写着生命最后的遗言…
花与雾顺着那道刻痕往下看,刻痕消失在门缝中。
属实是“人”字没写完,人都不当了。
花与雾叹息了下,把刚刚这段话翻译成大白话。
【我踏入这座墓穴,才明白所见并非都是真实的。墙上的影子,不是影子,是人。地下蠕动着的东西,不是虫子,是人。我身上蠕动着的东西,也是人。】
【都是人啊。都是人啊。都是人啊。】
[墓里蠕动着的东西肯定是鬼蛾子没跑了,但鬼蛾子是人?这人是真疯,逻辑也是真混乱,但应该文化不错,混乱成这样还能刻字。]
[按他所说鬼蛾子是人。女尸也是人,岔路口的那三个温九鹤有可能就是女尸生出来的大活人,而不是什么拟态的鬼蛾子?]
[不,应该都有。鬼蛾子既然能拟态出三个温九鹤,那就说明鬼蛾子们在古代鬼气更充裕之时,是都可以拟态成人的样子。]
[由于刻字的这个古人认识不足,就把鬼蛾子的拟态误当成真正的人了。]
【女尸都是能诞出鬼蛾子,自然也能生出人。这和鬼蛾子能拟态成人,不发生矛盾。】
花与雾沉默了几息,只觉得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而过,但他并没有什么哀伤,反而起了一点反应。
他又去看另一段刻字:
前者大误也。皆非人也。
此乃鬼虫也!
其虫入体则不痛。不痛则不察。不察则以为所见皆实。实者虚也,虚者实也。
余今日见同行者面目如常,实则其皮囊之下已无片肉,皆虫也。
然,其人不自知,与余言语如旧,但有细微之差,其飘飘欲仙,面色泛红,忽思妇人之欢。
余忽胆寒,闻虫惟好繁育耳。此欲得妇人之念,虫之欲耶?彼之欲耶?幸队中无妇人。
余亦不自知乎?余皮囊之下,亦有虫乎?亦有虫乎?亦有虫乎?”
花与雾心里松了口气,他的猜测没有出错。
【这段话的意思是,前一个人都全搞错了。那些都不是人,是鬼虫子!】
【那鬼虫子钻进身体里,人不会觉得痛。不痛就不会察觉。不察觉就会以为眼前所见都是真的。真的其实是假的,假的才是真的。】
【我今天看见同行的伙伴,面目和往常一样,可实际上他们皮囊底下已经没剩半点肉,全是鬼虫子了。】
【然而,他们自己毫无察觉,还跟平常一样跟我说话。只不过在细微的地方有所差别,比如飘飘然地像要成仙,脸上还泛着情欲的红晕,都说想要女人了!】
【可实际上,他们那层皮囊底下已经连一丝肉都没有了,全是鬼虫子啊!】
【我突然心里一阵发寒,听说鬼虫子最爱的就是繁殖。这想要女人的念头,到底是鬼虫子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幸好队伍里没有女人。】
【然而,他们自己毫无察觉,还跟平常一样跟我说说笑笑…那我自己也不知道吗?我这身皮囊底下,是不是也全是虫?是不是也全是虫?是不是也全是虫啊?】
花与雾晓得了被鬼蛾子全部寄生的一个状态,就是所有的血肉都用于供养鬼蛾子,人空壳了。
这跟温九鹤状态是差不离,也是内脏完全空了。
再一个,被鬼虫子寄生的状态想要女人也对上,自己也是经常会动那些歪心思。
[但是对什么东西都歪心思,应该都可以吧,不仅仅限于女人,自己没想女人,也不算是和他们不符合?]
花与雾虽然很爱邪性的鬼东西,但他再怎么靠拢,本性就是这样的清冷,看得片子都少之又少。
所以又没发觉,他是男人,既然是要繁育生子,当然要异性的了。
花与雾只觉得,果然就是那些鬼蛾子的问题。
虫子生命短暂,从出生到死亡,无非就是为了延续种族。
第309章 墓45花对温生了情愫?
花与雾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段文字,看向更上方的石壁。
那里有一处明显比周围光滑的区域,光滑区域的中央只刻了四个字,每个字都极大极深,凿刻的人显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蛾即我也。】
这四个字都是简繁同形字,而且凿得太深了,像是凿刻的人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上头。并且笔画的转折处有反复凿击的痕迹,里头填满了干涸的暗红色物质。
花与雾用手指蹭了一点下来,在指腹间捻了捻。
是血痂。看起来已经不是很久,应该是温九鹤的?
不过温九鹤以前不是打工的吗,简繁同形字是在模糊视听让自己无法发觉,这到底是繁体字还是简体字?温九鹤他还能写出这样文绉绉的话?
这可真是的…是女尸在假惺惺的作假吗?
不,应该还是温九鹤的本意。
是那个温九鹤写的?
下头木棺里面应该是真正的温九鹤,他没文化,那些繁体血字肯定不是他写的。
【对于岔路口多出的三个温九鹤。自己认为这仨温九鹤是木棺中温九鹤的三魂。
如果按照这个猜想,爽灵主神智,必然是爽灵魂所书写,温九鹤就算再没有文化,也未必不能写出这样简单一句话。】
【但我又有新的猜测,这三温九鹤是[女尸繁育]或者是[鬼蛾子拟态]的产物。】
【可我还分不清,哪个温九鹤是女尸繁育的,哪个是鬼蛾子拟态的。】
花与雾垂下眼,重新审视自己先前的推论。
温九鹤的三魂被鬼蛾子从肉身里拽了出来,胎光、爽灵、幽精,分别放在三个岔路口,肉身留在木棺里当虫巢。
这个推论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寄生方式】。
既然女尸又能诞温九鹤,又能诞虫子,那么鬼蛾子寄生也有可能不仅仅寄生于肉体,而且可以寄生于魂上。
比如普通的鬼蛾子寄生,是在肉体层面。虫卵钻进皮肉,孵化,成虫取代宿主的组织,或者操纵宿主的行动。
但温九鹤的情况不一样,他的三魂被硬生生地拽出来了,就摆在明面上,好在这里是墓葬,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要把魂从肉身里拽出来,单靠肉体寄生是做不到的,必须触碰到鬼魂的层面。
【那就意味着,寄生温九鹤的虫卵,从一开始就寄生在魂上,而不是只在肉上。】
【魂里的虫卵孵化了,长成了蛾子,那些蛾子反过来把魂从肉身里拖了出来。】
这和他自己的情况不一样。
花与雾摸了摸掌心里的虫卵,他的虫卵还在卵的状态,没有孵化。因为戏伶或者萤老板在替他压着。
但温九鹤的虫卵孵化了。
因为温九鹤没有人替他压着,温九鹤又在墓道里用了鬼力,鬼力变相滋养了虫卵孵化的缘故,所以虫卵才寄生到了魂魄的层次?
而自己虫卵的寄生仅仅是在皮肉层面,这也符合自个那个[被寄生才能看到更真实的墓葬]的猜想。
想到这里,花与雾忽然有点明白了那句【蛾即我也】的真正含义。
鬼蛾子卵寄生于温九鹤的魂里,魂被虫卵渗入、操纵,温九鹤的神志也会逐渐和蛾子的意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蛾子。
这和墓室上所刻的那个[实者虚也,虚者实也]的感觉,应当差不离。
所以当温九鹤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既觉得是蛾子寄生了自己,又觉得自己也变成了蛾子。
在匆忙之下,他才刻下那句【蛾即我也。】
前面那两个繁体字的古文也都是在这个区域刻的字,就像是无氧潜水,大部分人都会在一个区间缺氧。
那么在这个位置就是一个被鬼蛾子的重要关节。可能是宿主即将要下到墓底,或者是鬼蛾子寄生得更加深入前,会让宿主有短暂清醒的瞬间。
【蛾即我也。温九鹤真聪敏,他真正想说都在这短短四个字里面了。真是个好人呢。】
花与雾并没有用聪明来形容温九鹤,而是用了他更喜欢的聪敏二字。
蛾即我也,这四个字儿真正想说的是。
【蛾就是我。鬼蛾子不是我以外的什么东西,鬼蛾子就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把自己喂养生长、变成了这副模样。】
【爽灵在最后清醒的间隙里,把这四个字刻在石壁上,人魂与鬼蛾子长在一起了。】
真是够邪性的。
花与雾想着,又看了一眼墓底的巨大蛾子剪影。
那木棺渐渐隐于黑暗当中,颅骨灯也渐渐暗了下去。
好像什么都在渐渐远去。
他反而有点想捞温九鹤了…
花与雾叹出了一口气,吐出来的白雾在冷光里打了个旋,散了。
第310章 墓46小蝴蝶险被发觉小秘密
花与雾合十掌心,稍稍缅怀了一下温九鹤。
对方开膛破肚,不知鬼蛾子恢复他之后,会怎么?也不知鬼蛾子会不会恢复温九鹤。
真算起来应当是自己给温九鹤捅死的,一会儿可别诈尸。
花与雾想通了这个,又接着往下想。
【那三个岔路口的温九鹤,既不是单纯的鬼蛾子拟态,也不是女尸繁育的产物。而是魂和蛾子融合之后的,三魂。】
【我曾经想的温九鹤有“拟态”与“繁育”两种区分,本身就是错的。女尸既能诞子,又能诞鬼蛾子,拟态、繁育和三魂又何必有区别?】
【区分本身就是错的。【鬼蛾子是三魂本身,或者说每一个魂里都裹着无数的蛾子,全都融合了。】
这样一来,自己最开始在木棺盖上看到的那幅鬼蛾子图,也有了新的解释。
雌蛾腹部高高隆起又开膛破肚,从肚子里涌出来的那些蛾子卵。
那一颗颗像人眼珠子一样的虫卵,也不只是虫卵,还有被鬼蛾子寄生的人魂。
那些雄蛾子跪伏在雌蛾周围,翅膀上生长拟态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画着宿主最后的场景,是因为每一只雄蛾子都是从宿主的魂里孵出来的,它们带着宿主的记忆,宿主的恐惧,宿主最后的执念。
【温九鹤的爽灵魂,那句[蛾即我也],压根就不是自白,而是在告诉我这座墓里的鬼蛾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当时快成鬼蛾子的他来讲,这属于是对鬼蛾子的背叛…? 】
花与雾那红绸袖口从苍白又清冷的脸颊上滑下来,虚虚擦着从眼角滴下的泪珠子。
好几颗透明的泪珠子都被透明丝线分成两半,砸在墓底,就像他破碎的道心。
“温九鹤,你真是我的好友呀,都被鬼虫子玷污了,还不忘帮扶于我。”
“你真好呀…”
末了,花与雾居然还轻轻哼笑出声,不过声音也是悲凄凄的。
这是花与雾在墓里第二次出声,他小声啜泣着,边虚虚擦着眼边泪滴,又是哭又是笑的。
那头红长发也摇摇曳曳的,都好像要褪色成白发一样悲凄,若是一眼错看了,就像是给死人戴的白花。
不过花与雾悲泣是悲泣。他只是脑子转不动,需要借个由头哭一哭,正好哭给底下的温九鹤看,一会儿这死鬼可别找上他。
花与雾开始接着梳理这侧墓室里的繁衍逻辑。
要是搁其他人大概会转念一想,既然女尸都能生出来这么大个的温九鹤。那么温九鹤会古代的言语逻辑,又有什么离奇的呢,就是他娘也就是女尸教的呗。
必然不能想得这么远。
这既是花与雾爱多寻思的好处,也是他爱犹豫的坏处,必须得把事情想明白了才会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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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女尸一直高高悬吊于[墓顶],那三个被女尸繁育而出的温九鹤却是在[墓底]。
所以女尸诞下的温九鹤必然会从墓顶爬到墓底。
他们是怎么下来的?和自己现在往上爬的路线是一致的吗?
[是顺着那些结成网状的透明丝线爬下去。]
花与雾望着那些网状的透明丝线,在高处看的清晰了,在荧光碧色下流转着柔韧的反光。
他先前没碰这些鬼东西,也没想到顺着丝线上去,因为他觉得这东西可能没有什么承重量。
但花与雾现在觉得这些丝线虽然很纤细,也可以承受住他。
只因为温九鹤那句[蛾即我也],虫子吐丝,就像蜘蛛织网一样,这很合理。
那么在最开始这些透明虫丝靠近他的时候,他就应该任由虫线盘踞在自己身上,好把自己拽到女尸身侧的吗?
自己顺着颅骨灯往墓顶这么费劲的爬,很可能是在做无用功。白爬了这么久,也还是要接触这些透明丝线,才能到女尸身旁。
…这个墓怎么感觉都是在磨他的性子呢…
这里还存在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1这些透明丝线是原来就在墓顶,温九鹤顺着虫丝爬下墓底。]
[2还是说,这些透明丝线正是因为温九鹤边爬边吐丝,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透明丝线结成一个网状?]
第311章 墓46亲亲相传
[毕竟是在鬼墓里,不要想太多了。]
花与雾又这样想着,他现在是谨慎思考也不是,直接选择还不对,对于他来讲是思维被逼近了两难。
这会儿,他那些蹭下的血痂在指腹间捻了又捻,以手指的温度捂了捂,再被他的泪珠子给泡了。
血已经烂软了,就像是某种胎衣。
花与雾再轻轻一扇,嗅了嗅。
嗯,左右是没有血腥味,只是有一种古古怪怪的腐朽味。
就是温九鹤那泛着虹彩脏血的怪味儿。
想来这血还鲜活的时候,应该也是有虹彩的,只是现在干了。
但花与雾倒是没有嫌弃什么,毕竟人家舍命都要留那么四个字,在木棺里也不一定死了。
[这血,就是温九鹤的,不需要再确定了。]
[是谁让温九鹤从墓顶到墓底都搞得残血的都不用想,肯定是女尸。]
[但,这是哪个温九鹤的脏血呀?脏血的来源不同,性质可不一样呢。]
【是木棺内里的真温九鹤,还是女尸诞下的假货?]
花与雾又简单推演了一下,讲真的,他真的不想想了,很累、很累。
【如果是真温九鹤的话,女尸借由他诞下了另几个温九鹤。然后,看真温九鹤不行事儿了,就把他扔下去了。
让温九鹤去木棺里头歇歇,也顺便充当鬼蛾子的血肉温床,孵化这些个鬼蛾子,好当一个慈父角色?】
花与雾把血痂粉末拍散掉,接着猜想。
【如果这脏血是女尸繁育出来的温九鹤的。】
【那可真够邪性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女尸的亲族,亲亲代代传衍。蜂群里的蜂后都不会与自身的后代雄蜂传衍,真是连虫子都不如了。】
【这样的传香火观念…还是没有办法追溯到是哪种巫术】
【…】
【…还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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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泪珠子的那点湿痕润成一道浅淡的水光,旋即又被墓室里的冷气凝成一薄层霜。
他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悲凄咽回去,花与雾觉得是墓葬里的谜团太多了,以往只需推算鬼蛾规律。
他觉得太难了,但他又要强,不想解不开糊里糊涂地送死,这才哭的。
花与雾重新抬起眼来看向墓顶那扇骨骼拼成的门。
门很是古怪邪性,洞开如同小庙的口,依旧就斜斜地嵌在飞天女尸身后,由无数细小的虫甲壳与黄金丝线等编结成双修人形,再交错成繁复诡纹。
这衬得女尸犹似【庙妓】。
以门为中心,四外皆刻满了字。
字体如同墓道上的鬼蛾子图和人图一般,深浅不一,年代不同。从篆到隶到楷到行,全是繁体。
只有一个繁简不知的,是最新那四个字,为温九鹤的爽灵魂所刻的,蛾即我也。
花与雾方才哭那一场,倒也不是全无用处。脑子里的混沌被眼泪冲开了些,那些卡在关节处转不动的念头又开始缓缓运转。
现在他要做的是,靠近女尸。
花与雾伸出手,指尖悬在一根透明丝线上方,停了一息。
要他倒挂于墓顶行走,他属实是做不到的,也只有借着虫丝的力了。
【怎么总觉得自己最近总把唯一的选择,错过了呢?】
第312章 墓47女尸的脸是戏伶的脸
那些个透明丝线在冷光里微微颤动,像是活物的触须,感应到花与雾的体温便自发地朝他的指尖方向偏了偏。
花与雾不再犹豫,五指一拢,握住了那根丝线。
入手的感觉出乎意料,虫丝表面还覆着一层极薄的、尚未凝固的浆液。
但却不是蜘蛛网那种黏腻的触感,而是温热的、润润的,且在花与雾的掌心里微微跃动着。
这种跃动的频率和花与雾自己的心跳不太一致,比他快,快得多,像是什么小鬼东西受惊了在急促的呼吸着。
透明丝线在他握上去的瞬间绷紧了,花与雾试着拽了拽,透明虫丝的承重力比他想象的好得多,纹丝不动。
甚至有一股极轻微的力在往回拉,仿佛另一端有什么鬼东西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在收网以做回应。
花与雾拽着那根丝线,本想借力往女尸身旁攀。
但当他的指尖刚全搭上去,丝线便像活物一般微微震颤。
随即,整张垂挂而下的丝网都跟着泛起一圈极淡的碧色涟漪,从穹顶一直漾到墓底。
那些原本只是黏附在石壁边缘的虫丝,也似全部活了过来,一根接一根地轻轻荡过来,缠上花与雾的手腕、小臂、腰侧。
他没有挣扎,任由那些丝线把自己从颅骨灯上托起来,似接过一支红牡丹一般。
花与雾那清瘦的身体悬空,红绸衣摆垂落在半空中,像一朵被蛛丝无意黏住的红萼花。
花与雾就这般被丝线牵引着,缓缓升向穹顶中央那扇古怪的庙门,犹似献于大鬼的祭品。
………
越靠近女尸,这种透明丝线越密集,从最初的几根变成十几根,又从十几根变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虫丝网的中心就是那扇诡异的庙门,离得近了,才发觉不止甲壳与金线。
这还是由各种大活人白骨拼凑成的庙门,盆骨充当门楣,腿骨充当门槛,只不过细细碎碎的虫壳和金线太多了,遮住了真正的面目。
离得越近,那扇门上的纹样就越清晰。
无数细小的虫骨与指骨之间以金丝勾连,串成双修的人形,姿态扭曲而虔诚,手臂缠着腰,腿缠着腿,头颅往后仰,脊椎弓成桥。
而且每一对双修人形的脸上都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被金丝洞穿的孔。
皆朝着门中央那个塌陷双鱼纹样的双修人影跪伏叩拜。
最中央的双鱼人影则是一高一矮,身形纤细明显是女子位,另一个骨架宽大,显然是男子位。
双鱼人影便是搭在一起,分不清是拥抱还是绞杀,也分不出两者的左右占位。
花与雾从那扇门上看出了些许端倪,无上瑜伽部的双修法门他略有耳闻,但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
那双鱼人影的中央本该是阴阳交汇、智慧与方便双运的象征。
可眼前这幅图里,两个人形都在塌陷。
白骨庙门的中心是那个塌陷的无上瑜伽部的双修人影,女尸应是居于女位。
但女尸现在悬在门侧,周身几近光裸,双腿并拢,仅披红绿薄纱,似亟待侍奉大鬼的庙妓。
旁的不说,为什么女尸不在其位?
这只可能是无上瑜伽部的邪术变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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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花与雾终于看清了女尸的脸。
那女尸的脸…
但突兀间,花与雾刚要细瞧,眼里却是进了一点透明虫丝。
他蹙眉,立马以观阴鬼细瞧,并没有马上闭眼,生怕着了道。
可那女尸的脸却是在一点点抬起来,模模糊糊间细眉凤眼,艳色万分、几欲生香,是戏伶?!
但花与雾视线下移,抿了抿唇,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女尸会遮遮掩掩的准备,但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这光裸的身形是女体,没错的呀…
甚至腹部还是微微隆起的,盆骨的骨缝间仍嵌着密密麻麻的虫卵,泛着幽幽的碧光。
“……戏伶的脸皮,女尸的身子?”花与雾垂眸,看了眼下头的戏伶。
他是有意低喃出声给戏伶听的。
同时他还眨着眼,观阴鬼可能被迷惑一时半刻,但是不会很久。
可别真是戏伶的小脸,那这女尸的身份就很………
唉。
花与雾低首。
戏伶依旧在墓底安安生生地、低垂着脑袋。
白长发,五彩葬衣,细腰,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胭脂色的斑疹,像一尊被尸水泡烂的美人尸。却看不到脸。
【看不到脸。】
【是女尸和戏伶替换了位置,所以那些鬼蛾子才没往戏伶身边靠?】
【可这说不通呀,眼前这个…,明显是女性的尸体。】
【那是女尸拟态了戏伶的脸皮,就像那三个温九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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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瞧着了女尸是你的小脸,有了见证。小蝴蝶,你不舍弃女身给女尸,对否?”
垂萤偏过脸来,灰紫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低垂着头,青紫双眸流转间,便露出一种莫名诡艳的笑意。
“嗯,不舍弃,我自己的就是我自己的…谁也不给。”
戏伶小声说着这种小水仙话儿,那雪白的发丝底下藏着的半张脸,透出一股子冷冷的、艳艳的狡黠。
第313章 墓48女尸的真面相
在花与雾打自个的眼睑内里扯出一点透明虫丝,视野复又清明了。
眼前的女尸闭着眼,其嘴唇微张,唇角上翘,定格在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上,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美妙的东西,又像是在嘲讽所有仰望她的人。
看起来就并不太安详。
女尸的眼尾挑着一点朱砂似的红,像欢好时被啃咬后的残留的细长血痂。
眉骨高而利落,像刀裁出的两道弧,重重叠叠荧光碧色虫卵以做妆点,压着一双微凹的眼窝。
偏又有意垂着眼尾,做出一副柔弱姿态。
整体来讲脸型偏长,下颌收得窄,颧骨却不低,光影一打就在眼下落一小片阴翳,把那点艳色又衬得加上几分说不清的勾人相。
若是以古代人的眼光来看,看着就给人是一种不太安分的艳相。
偏偏女尸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落下来,落得又直又脆,像瓷器上那道最利落的釉线。
嘴唇也是不薄,下唇比上唇厚一些,抿着的时候像一朵还没开透的红莲,微阖着,随时要吐出什么古老音节似的。
这很好地中和了那种艳邪气,没落得与戏伶细眉薄唇似的狐媚子样。
若是女尸鲜活着,那额间缀着珠黄,鬓边垂着细细的金链,一动就晃,便能晃得人心也跟着轻颤。
花与雾琢磨着女尸的面相,他其实略通相面之术,相面和观阴鬼是有触类旁通的地方。
这长手长脚的女尸就是个早熟的面相,古代人又都早婚,按理讲这面相应该占了些便宜。
不过女尸美则美矣,但出身应是不算太好。又因容貌不是符合古人的那种端正,所以…即便成婚也必然不是正妻、正妃。
女尸眼下,也的确居于侧墓葬,而不是主墓葬,并还是悬吊而葬,就连竖着立着的那口棺材都没有给她。
棺材有是有,但也不是给她下葬。
华美的衣裳有是有,但也没有给女尸穿,女尸浑身几近光裸。
并且女尸是个命里无子,却又多子多福的长相,
花与雾眸光落到女尸微微隆起的腹部,女尸肚子上那些金饰小孔里透出青碧色的光,光随着某种内在的节律一明一暗,像是某种镂空的灯盏。
而那些从她肚子里延伸出去的透明丝线,每一根的末端都缀着颗颗极小的灰白虫卵,好像一串串海边的小海虹,在冷光里微微颤动。
【这确实是命里无子,却又多子多福了。生前可能是因为不受宠,也可能是因为主母不准,总之是没有诞下孩子。但死后成了虫母。】
花与雾不太清楚小蛊婆的事,不然他就知道是命里无子也有很多种解释。
小蛊婆还有诞下好些个子嗣,但都被炮制成了鬼胎、小尸伥,嘎了。小蛊婆这才成了命里无子。
花与雾越是细看女尸,越觉得邪性。
这女尸明明是摆出礼赞动作,姿态端庄又虔诚,却偏生透出一股子……
怎么说,就像是当了一辈子的妾室,却摆出当家主母的眼神,怎么瞧怎么古怪。
这就跟野狐借了神龛修行,学足了慈悲的样貌,底子里的那点野却怎么也盖不住。
就是狐狸精装正经人的长相。
花与雾还注意到女尸的脖子上那道勒痕。
那是一道极细极整齐的尸痕,红红紫紫。边缘平滑,像是用什么精细的丝线一圈一圈地收紧,慢慢勒进皮肉里,直到勒断颈骨。
甚至连麻绳和长布头都不是,是用那种华美细长的丝绳,看起来像是束发的长发绳?
女尸看起来也不是自己想死的,而是被人勒出来的,但脖颈尸痕旁边却连一点指甲抓痕也无。
不会是床笫之时,女尸与墓主修行无上瑜伽部正得妙法之时、享飞天之乐之际…
那女尸是被墓主无意勒死的?还是有意?
…
第314章 墓48墓主相中戏伶当明妃
这就难说了,女尸的死是无意的死,还是有祭祀目的死,就得看墓主人了。
这墓主人就很是邪性,其自诩为佛,唯我独尊,似乎把一些宗教观念都混淆为一起。
庙妓和明妃,是两种密教观念里的女性,前者是三哥教,后者是藏传密教。
但在墓主人这里,两者似乎都成为了繁育的载体,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没有什么差别,都被物化了。
因藏传密教否定有永恒不灭的“我”,主张“无我”。花与雾起初觉得这应是[无我相]信奉的观念。
再看到墓主人的那些个“佛语”,便觉得这个墓也应当是依托于藏传密教的构建,女尸应当是明妃。
不过花与雾这样理所应当的寻思错过好几次,这才他觉得这女尸不像是明妃,像庙妓。
因为他看的杂书多,也晓得有将诸种密教融合为一体的密教,就是按照庙妓、明妃、佛母这样划算的。
墓主人怕也是这种密教,只享受密教给他带来的欢愉氛围,只看自己想看的那一部分,并不注重真正的密教教义。
换句话说就是,我寻思,我觉得能行就能行。
在这个体系中,庙妓最底层、纯粹的香火器皿,献给鬼神或寺庙的人,不参与修行,只奉献肉身。
侧墓葬中悬吊的飞天女尸生前应是墓主的庙妓。
首先,飞天女尸浑身几近赤裸,仅披红绿薄纱,没有任何属于“纳鬼者”、“修行者”的礼器或法衣。
这红绿两色,应该是墓主对于红、绿度母的错误解读?
其次,女尸脖子上的勒痕是束发丝绳勒出来的,床笫之间被随手勒死,连挣扎的抓痕都没有,这说明她的死毫无仪式感,不是献祭,是被尊主用完即弃。
不过,于某种极乐的仪式中被绞杀,也算是一种活祭?
鬼知道,墓主人怎么想的。
最后,女尸没有自己的棺材,被悬在穹顶当活的虫巢,死后尸身仍未入土为安。
庙妓不被视为修行者,只是“以声色侍奉”的肉身,这正是自己在经幡上看到的第一句墓主人所厌弃的对象吗?
但墓主厌弃女尸,还要与女尸修行,明明是庙妓却还独享一间墓室,多矛盾呀不是。
而明妃,是修行伴侣。于无上瑜伽部之类的密教典籍中被视为男性修行者的女性修行伴侣,参与双修仪轨,被视为“智慧”的象征,与男性修行者的“方便”相对应。
明妃参与修行,并有一定地位,但本质上仍被轻视。
抛却密教观念不同,女尸就连明妃,都不是,都不如。
而佛母,地位尊贵,是最高层,成就者象征,极少有邪性的密教去脏污化这个尊位。
在世俗体系中,佛母不是“佛的母亲”,而是女性成就者的尊称,是与佛同等地位的修行者。
在双修象征体系中,佛母代表“空性智慧”本身,也是被供养、被礼赞的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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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墓主以为戏伶是明妃来拜自个了,才安生的。花与雾则被当成娘家人了,本质还是仙人跳来着()】
第315章 墓49绕腰三圈,虫丝同心结
对于对密教不甚了解的纳鬼者来说,明妃和庙妓,一个是妓,一个妃,高下立判,事实也的确如此。
花与雾就是懂得多了,才万般纠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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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所有犹疑仍如丝线般绞缠在花与雾之时。那真正的透明虫丝,却是悄然附了上来了。
只见,打女尸肚腹内里那些金饰洞孔探出千百道透明虫丝,如同香炉里逸出的冷烟,徐徐漫上花与雾窄瘦的肩,又攀过他微微后凹的肩胛。
旋即,更多的虫丝从四面八方涌来……
虫丝密密匝匝的,甚至成了团,打着结,犹似殉葬坑深处骨头与骨头之间那些经年累月长出的拉丝白霉。
转着圈地将花与雾那副清瘦的骨架拢在里头,逐一攀附,逐一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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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并无讶异,或者来讲他等这一刻已经好久了。
他一直觉得先前的安生就是假象,鬼墓之中,怎么可能不闹鬼?眼前的“礼遇”,不过是正戏开锣前的鼓点。
果不其然。
花与雾指尖凝聚鬼力,抵着虫丝,化为剑指,抵住一缕欺近的虫丝。然而,足以切金断玉的力道,触到那丝线,却如泥牛入海。
这女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比自己更厉害吗?
花与雾试探失了手,也没有再贸然出手,只是低头审视,就像最初拿铜钱去试探墓道岔路口的三个温九鹤一样。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
却没成想,那些透明丝线仿佛觉察到了他的退让,竟陡然放肆起来。
这些虫丝分明窥见了他的视线,竟更加变本加厉起来,沿着他的腰侧就往上绕!
花与雾这腰本就窄,侧面看不过一掌半的厚度,偏偏骨架又生得匀称。腰窝浅浅凹进去一点,单薄得能看出髂骨上缘的那个轮廓。
这些个虫丝就嵌在这个凹陷处,一圈接一圈地绕了起来。
一匝。
虫丝紧了一紧,从他腰侧那根最突的肋骨底下经过,像是数着条条肋痕,丈量着他肋骨的间距。
两匝。
虫丝又松了松。贴住花与腰后那两点深凹下去的腰窝,不急不缓地压了片刻,仿佛在掂量这截腰肢的分量。
三匝。
虫丝不紧不慢地绕着腰间那点伶仃的弧度,稳稳地勒定了。
那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花与雾喘不上气,却也叫他知道自己正被什么东西箍在掌心,随时可以收得更紧。
花与雾凝视着那些缠在他的腰身上的虫丝,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绸料子,勒出几道浅浅的凹痕,将腰收紧成更为细瘦的形态。
……………………………………
他想起方才那些绕在他脚踝上、从石板缝隙里偷偷爬上来的虫丝。
那会儿它们还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他发现?
现下却全放开了手脚,肆无忌惮地攀附着他,绕着他的腰,缠上他的后颈。
这时不时地紧一紧,又松一松,再紧一紧,犹如蜘蛛的细长触脚在丈量这具美好的躯体。
就连他每次呼吸时腰线细微的起伏都要被一一称量过,再通过对大活人的呼吸的掌控,来抚摸着活人祭品。
更像是在亵渎着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那些虫丝甚至轻轻探入他领口,只一掀,居然一下子就将那红绸子外套就给撩开了。
那红绸料子在冷光里泛着暗暗的水光,再被虫丝一撩便软塌塌地垂了下去,连带露出里头遮掩的白细皮肉。
花与雾那点子白皙锁骨就从这一线红里漏出来,像是从腐朽的红木匣中意外取出的一小截,还没被虫蛀尽的白玉。
那锁骨生得也薄,皮下几乎没什么阻隔,骨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地浮在白皮底下,像条藏在浅水里的白鲤,诱着人去触碰。
花与雾去澡堂子和师侄云自在洗澡时,花与雾总得捂着,倒也不是花与雾觉得师侄会觊觎他,而是他天生有些怕羞。
可眼下,那些羞赧和遮掩都成了无用功,虫丝做的实在是太过了,要将他从里到外地摆布着。
不过,话说回来花与雾的确很有姿色。无论是皮肉,还是那种清冷劲,都是挺勾人的。
———————
花与雾眼神一冷,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以手中铜钱剑轻轻一挑。
只听“嘣”的几声轻响,猖狂的虫丝寸寸崩断。
原本贴着那锁骨恣意游走的透明虫丝,直直于花与雾的喉结下方那一点软窝停住。
但诡异的是,原本贴着他锁骨恣意游走的其余透明虫丝,并没有反扑。
它们齐齐停住了,就停在花与雾喉结下方那一点最致命的软窝处,一动不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而后虫丝又慢吞吞地替他把衣襟拢好,一根丝顺着褶痕上溯,一根丝横着抚过褶皱,把方才弄出来的褶皱一一抚平。
这初看起来像是被吓退了一般。
不过,最后还留下一根虫丝,甚至那根虫丝在花与雾腕子上打了个结,于冷光下发散着微光。
其余虫丝,倒是安安生生地恢复成了无害的模样,散开了。
【真是够假惺惺的。】
【这虫丝并不是被我吓退的…】
【刚刚这些虫丝一窝蜂地涌上来,丈量骨骼,剥开衣物。这不像是袭击,倒更像是大婚之前。那些负责装点新人的喜婆,丈量新人身形,试穿吉服,最后在腕上系上一根姻缘的红线。】
【寻常人家真到洞房的时候,也只有两位新人。所以,虫丝是把我摸得差不多了,这才散开的?
那会儿,刚巧我也是忍耐不了了拿铜钱剑斩断了虫丝,所以是两件鬼事赶到一块了。
这才形成了虫丝被铜钱剑逼退的假象,恐怕,这也是虫丝顺势而为。】
“怎么我总受欺负呢…”花与雾幽幽地叹息了下。
第316章 墓50明妃就在眼前
花与雾的呼吸凝成一小团白雾,旋即被墓室里那股子阴恻恻的冷气吞没。
他垂下眼,晃了晃手腕,又是一个果不其然。
看着腕子上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虫丝,同心扣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肉,不紧不松,像是量好了他的腕骨才打的结。
这根虫丝打的是个同心扣。
这种同心结不是死结,也不是蝴蝶结那种活结,而是那种双股虫丝拧成一股、两头交缠不分彼此、很难打开的乱扣。
而这种同心扣,一般是给冥婚的男女双方系在手腕上的,意味死后同穴、双穴并骨,生死与共的意味。
“这鬼东西给我系上了同心结了,但女尸是死的,我是活的,她这是要与我冥婚,要我活祭呀。”
花与雾看了看红绸子衣裳,是因为自个衣裳太红艳了,像是冥婚新人才招来的祸事吗?
温九鹤刚刚也是这么遭了殃吗?自己跟温九鹤都算是主动惹来祸患。
还是说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都是命里该着的…自己被虫丝打冥婚的同心结,刚巧碰上了自个穿红衣裳。
很难说呀…
[不过,这飞天女尸都是墓主人的庙妓,在墓主的墓里,跟自己玩冥婚,这不太好吧。]
[怎么最近碰到的都是苦主来着呢。]
花与雾苦中作乐,边胡思乱想,边试着解了一下同心结。
果不其然,解不开一点。
哪怕花与雾用上鬼力,这虫丝也就跟黏在他腕子上似的。
毕竟这虫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数倍,纳鬼者对于鬼力的控制一般都不太好,就算是用巧劲,也不能精细到揭下一根虫丝,并且这虫丝,花与雾一碰就收紧,一松手就恢复原状。
看起来,除非把整个手腕剁下来,否则这同心扣是拿不掉的。
……………………………………
花与雾眸光移向那扇白骨庙门上塌陷的双鱼人影。
门上的双鱼人影在青碧冷光里微微扭曲,鱼尾纠缠,人首分离,又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重新对接。
不过双修图里男子位是空的,女子位也是空的。
女子位上的轮廓纤细,骨架窄小。
男子位的轮廓则宽出一截,骨架也粗些,空在那里,像是一个等人填进去的模子。
如果自己是要居于男位的话,刚刚那些虫丝其实是在丈量自己的骨骼,是在鬼称骨?而不是虫丝亵渎他,只是试试看他这副清瘦的骨架子,填不填得进那个空位。
两个位子都是空的,这其实是墓主人和明妃的双修位,所以才都空着的?
不过,男位是自己,女位不也空着呢吗?那女位又有谁来填…
飞天女尸吗?她之所以不在其位,就因为女尸只是庙妓。而庙妓不是修行者、是不可进行双修的…
难不成,这女尸其实是想要暗渡陈仓?就像古代时候奴才要爬床、取代正妻一样?
————————————
好生生的小明妃、戏伶这艳尸一具,就在花与雾的眼皮底下子的冷光里摇摇曳曳。
暂且不提金丝绣花鸟,腰际胸口嵌珠宝。
光是发间缀金银、珠玉大尾簪,就这一个,该是男子下葬的扮相吗?
第317章 墓51无上瑜伽部
花与雾只一寻思,便得出了,双鱼位的男尊、女尊位,是墓主人和明妃的尊位。
而飞天女尸是想取代墓主人和明妃,与花与雾在双鱼位上进行双修。
思及此,花与雾眸光便移向那扇白骨庙门上塌陷的双鱼人影。
花与雾虽未经人事,但观阴鬼这一门,本就与生死、阴阳、魂魄打交道。
总部密库里那些落了灰的禁毁经卷,他也是翻过不少,尤其是这种容易被人想歪的秘法。
无上瑜伽部的双修仪轨,他自然也算是知道个大概。
密教正统的双修,应是用的是观想。观想明妃,观想佛母,观想自身与本尊合一。
真正以肉身行双修者,少之又少,且需上师灌顶、次第严明,绝非野狐禅能碰的。
庙门边沿的那些个被无数细小白骨与金丝编结而成的双修人形,其姿态确实是无上瑜伽部的双修姿态。
于无上瑜伽部当中,这种身位被称为“双运”,是方便与智慧的交融。
双鱼像的男尊代表“方便”,女尊代表“智慧”。
男尊通常是本尊的忿怒相或寂静相。
女尊则是明妃,两人面面相对,于大乐中入定。
其中男子位代表的“方便”,是主动的、向上的、求索的力量。
女子位代表的“智慧”,是被动的、承接的、包容的力量。
两者合二为一,便如鱼得水,以欲制欲,以染达净。
其中,明妃居于左侧,与右侧代表方便的男性修行者对等而坐,双运双修,彼此成就。以大乐证悟空性。
这两者的身位是平行的,脸面大致是相对的,在仪轨中谁也不比谁低一头。哪怕这种“对等”在世俗中不过是一纸空谈。
可这扇庙门上,那双鱼人影在青碧冷光里微微扭曲,鱼尾纠缠,人首分离,又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重新对接。
这邪性双鱼纹样只一打眼就能晓得它邪性得厉害。
如同将两具白骨,一仰一俯,被塞在同一口薄棺里。
仰面那具,颈骨反折,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胛。
俯面那具,脊椎拧成绞索的模样,一节一节朝相反的方向错开。
在无上瑜伽部中里,是没有这种诡异的姿势,这也违反了正常人的骨骼走向。—————————
并且眼前这扇白骨庙门上的双鱼人影,虽然有双修鬼纹,但不是观想图。
而是实修图,因为那双鱼凹陷处明显是要填补人的。
并且在这幅塌陷的观想、实修图里,所有的图景都扭结于一团,分不清谁是载体、谁是被承载体,就好像两只野兽在厮杀一般。
很明显,这是邪修,还是很邪性的邪修。
甚至邪修都不算,只是借了个密教的名头,充当助兴。
【这不是密宗双运。】
【与其说是双修,不如说这是双方面的采补。谁能厮杀过谁,谁就是仪轨的最终受益者。】
【之所以说是双方面的采补,没有说是男尊的单向掠夺。】
【是因为我再不做什么,就要被飞天女尸嚯嚯了,我应该厮杀不过女尸。】
第318章 墓52横壁飞蛾葬
花与雾又是看了一眼墓底。
那艳尸依旧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白发如同丝丝缕缕的白花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尖尖的死白下巴。
不看戏伶还好,一看他,花与雾就有些无力。
[为什么刚跟着挺紧的,戏伶这回没有跟自己上墓顶。]
这小鬼东西从进墓开始就一直在装死,不管不问,不声不响。
自个被虫卵寄生了,他不吱声。自个在墓道里走岔了,他也不出手。自个被虫丝缠了腰、系了同心扣,他还是不闻不问。
这可真是的…
虽然自个有报酬[替死法门]来着,但自己又不是自愿送葬戏伶的,自个又不是大好人。
自然是有人提点他如何进墓,能省鬼力就省鬼力来得好。
【戏伶搁哪演什么呢,在骗墓主,他是真死人?】
【可无论演什么,以萤老板的鬼力,他都应该能回一两句不被墓主发觉吧。所以,戏伶现在就是纯粹在装相。】
【连底下那个只剩三魂的温九鹤都知道在石壁上刻四个字给我指路。戏伶,是故意的吧?这是在考验我能不能进无我相吗?】
花与雾把目光从戏伶身上收回来,叹了一口气。
要真说起来,他的确处理这种邪性的鬼事比较少,所以现在才比较慌。
如果不危及清白与生命的话,他倒是愿意自己慢慢摸索处理。
算了,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的几次,花与雾也算是有点摸清了戏伶的扭曲性子。
这小鬼东西爱延迟满足,也爱吊人胃口,喜欢痴愚的人摸索着找寻到他的心头好。
戏伶应是在等他开悟,或者是他压根就没有死的风险,只是让他自个摸索摸索。悟不出来就是接着磨,磨到他悟出来为止。
换句人话的比方,就是不喜欢手把手教别人,喜欢没经验的一点点自学,觉得别人摸索出来的法子更有劲、有乐子、不模板化。
至于自个学难不难,又不是戏伶学。
自个学慢不慢,快慢无所谓,戏伶是喜欢延迟满足的。
【那就继续悟…】
【一会儿跟飞天女尸悟得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的孩子接着悟…】
【不,我宁死不从,是不会有孩子的!】
………………
花与雾轻轻叹了口气,眼前的飞天女尸也是不声不响的,刚才从墓顶往墓底下看,他倒是真看起了点门道。
【这鬼墓的门道异常多,既有古人仪轨的那种弯弯绕绕,扭曲且邪性,几乎都和吉祥的本意进行了背离。】
【不过这个墓葬确实都是处处是说法、门道呀…,这些倒是应有之义,毕竟人死了后就是有很多说法门道的,更别说是墓主这种自诩为如来,唯我独尊的人。】
【这样想法,也是一种增长见识。自己走一步,寻思好一阵子也不足为奇。】
刚刚,他发觉下头那个木棺是竖着葬的,应该是唤作“横壁飞蛾葬”。
这横壁飞蛾葬,是不是在暗合鬼蛾子的名儿,花与雾还不清楚。
但他觉得这两者,绝对是有关系的。但自己先前居然没发觉,果然是一个物事比一个物事邪性。
这侧墓室里现在还没有陪葬品呢,自己就看这几样物事都能被迷惑,以至于自己都险些没认出这是竖着的横壁飞蛾葬。
真是够举步维艰,举棋不定的。
横壁飞蛾葬,于相传《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有记载。
其中,“横壁飞蛾”有[悬停的生气]的意味。
字面意思指的是,墓穴选址在悬崖峭壁的横断面上,形如飞蛾停驻在绝壁之上。
因地形极为狭窄,就需要采用让棺材竖着葬的方式以顺应地形,呈“悬停”之态。
由于飞蛾最忌重物压身。所以墓葬不可覆土,不可压顶。
真正的“横壁飞蛾”穴,棺材上方不能有厚重的封土堆,只能用薄土覆盖,甚至直接露棺于崖壁凹洞之中,取飞蛾扑光之意。
横壁飞蛾葬的风水术繁多。
有的横壁飞蛾葬是为了“点穴引脉”,让棺材精准立于“龙脉”的“龙气”最旺之处,最大限度地承接龙脉的旺气。
有的飞蛾葬,则是扭转绝地为生,化腐朽为神奇。
当墓穴位于“剪刀刀锋”这样的风水绝地,可以将棺材竖葬立在剪刀的活动轴心。
这样能巧妙避开剪刀口的锋芒,将绝地化为仅能保全一丝血脉的单传福地,称为“绝处逢生”,同时也能彰显风水先生的高明妙法。
这样非富即凶的墓穴,也一定是达官贵人来葬的。
除了风水上讲究的 “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 ,助子孙后代人丁兴旺、福泽绵长的【福】。
自然也有,【凶】。某种竖着葬,寓意死无安身之处,是对犯下重罪臣子的一种惩罚。
可以说是千墓千法。
再说回。墓主似乎是把这个横壁飞蛾葬这种吉穴给倒错了,这样的说法也不准确。
不应该只是简单的倒错,但自己似乎又被[一叶障目]了。
从“横壁飞蛾葬”到“鬼蛾子墓”,是简单的用鬼蛾子做遮掩吗?
不,是两者并行。
这种一叶障目,也不知几次了,每当自己认定一个事就是这个解释的时候,就会出现另一种解释。
比如,那三个温九鹤…自己到现在又不确定,他认为他是拟态,结果又出现他是被飞天女尸诞下…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冒出其他的解释?
以目前来看,墓主将出现的所有鬼物什都用上了,包括壁画,女尸,没有一步废棋,就像它的墓葬犹如牛毛贯通一样,步步相连,
这里面最倒错,最明显的就是。
【本该葬在横壁飞蛾葬的木棺在墓底,本该葬在横壁飞蛾葬里的女尸,却在墓顶。】
【人棺分开了,那还在葬什么?】
第319章 墓53飞蛾葬是戏伶的嫁衣
花与雾简单拢了一下线头,他觉得自己就像考试算分的学生,算无数次也达不到及格线。
其一,传统的横壁飞蛾葬讲求穴在绝壁,不落平地。
这既是“险中取贵”的路数,同时越是人迹不至的险绝之处,越是生气凝聚不散之地。也在纳鬼者里也有这种说法。
自己这一行人从冰缝坠入,墓道入口在雪山半腰,现在应该位于海拔五千米左右的高处。
所以说,整座墓葬群的主体部分悬挂在冻土层中,上下不接,左右临空。
这完全符合“横壁飞蛾”选址于绝壁的特征。
传统上选这种地势是为了“避浊就清、独纳生气”。
而这座墓选在雪山,是因为低温能让虫卵休眠,飞蛾葬于雪山,是为了等待蜕变的时机吗?
但这座飞蛾葬,是葬在一个巨大的墓穴当中…这是多此一举呀…?
花与雾不知道,这横壁飞蛾葬是冥冥之中是墓主为戏伶做的嫁衣。
需注意,横壁飞蛾葬这个嫁衣,不是墓主谋划已久想要明媒正娶、求娶戏伶这个明妃的那种嫁衣。
而是,刚巧戏伶的蛊虫要化茧成蝶。戏伶要窃取、并居于主墓葬,占据主墓室,蛊虫自然要分散在一个个侧墓葬里蜕蝶。
刚巧侧墓葬,有横壁飞蛾葬。
打个简单的比方,就是你买了一件衣服,不适合你,更适合你朋友。
把这个比方深化一下,把你和朋友,换成戏伶和墓主。
墓主嘎了,葬在一座自己的墓里。
戏伶也嘎了,他没有墓。他就要抢墓主的墓,并把自己埋在墓主的墓里。
这个墓居然更适合戏伶,就是这么荒诞,墓主全全是给戏伶做嫁衣。
其二,横壁飞蛾葬是竖着葬的,棺身竖立,头天脚地。
竖葬的用意是让死人“站着升天”,脚踩地气,头顶天光,这个姿态很像飞蛾破茧而出,飞蛾破茧而出时也是垂直而飞。
这个姿态被风水先生解为“通阴阳”。
传统上“横壁飞蛾”追求的是墓主向上脱出、羽化飞升。取的是飞蛾破茧成蝶、向上飞出之意。
但那些个鬼蛾子破茧而出时,却是从墓顶的飞天女尸处,向下而去。
飞蛾的“向上飞升”被墓主倒错成鬼蛾子的“向下寄生”,寓意也从羽化成仙,变成肉身堕入虫道。
而戏伶却是刚好要破茧成蝶,向死而生。
但花与雾不知这其中的内幕,他只认为木棺竖立、头天脚地,是在暗合飞天女尸的献祭舞姿。
传统竖葬是让棺木垂直入土,但这座侧墓葬里,真正的“竖葬”不仅是棺材,是那具悬吊在穹顶上的女尸。
飞天女尸的姿态,头朝上、脚朝下,这个姿态完全吻合竖葬“头天脚地”的格局。
传统竖葬是为了让死者升天,而飞天女尸这个姿态是“祈求鬼神到来”,女尸自己不升天,是在等着那个鬼神提携着她一同升天。
那个提携女尸的鬼神,就是那个把女尸当成庙妓的墓主吗?
那可真是够痴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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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墓54降服女尸
其三,“飞蛾”在风水上来讲,有破茧成蝶之意,所以风水上常用来象征羽化登仙、向上飞升。
但也另一面,是扑火自毁的虫蛾,于鬼事里用来象征寄生和不可逆的堕落。
[飞蛾趋光,但正是火光,会烧死它。]
[飞蛾破茧,但破茧而出之后只有短短几天的生命,全用来交配和产卵。]
【以墓主的视角来看,飞蛾是自毁与堕落的化身,是双运双修的“灵丹妙药”。】
【墓主看中的显然不是飞蛾破茧、羽化飞升的正向一面,他看中的是飞蛾短暂、炽烈、不计后果的堕落与繁衍的本能。】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破茧成仙,得永生。】
墓主把这种寓意给到飞天女尸里,让她连嘎掉,都不是终结,而是永续的繁衍…
【永生,蛹生。】
多邪性呀。
不过这也倒符合墓主将观想的双修双运倒错成男尊单向掠夺的邪性手段。
…花与雾突然有一种想法,这个墓主该不会是萤老板的分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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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叹息着,突然隐隐约约的明白了,自己的大外甥没什么文化。
如果是白曳幽来送葬的话,会与自己有很大不同的吧?
但因为花与雾是半路取代了白曳幽,所以花与雾不清楚,在白曳幽那儿,戏伶暗示、磨叽了他多少次。
【戏伶原本是要与白曳幽冥婚,一死一生,来叩响阴门,去雪山墓葬。】
这句话放于这个墓穴,飞天女尸与白曳幽双运双修,正契合一男一女,一死一生,从而叩开阴门。
白曳幽把飞天女尸用双修降服了,飞天女尸身后的那个庙门自然就开了。
或者小蛊婆与白曳幽分别位于双鱼双修图的女位、男位,一死一生,进行双运双修,不搭理飞天女尸。
事成了之后,戏伶因为是明媒正娶的冥婚,便可取代小蛊婆,或者替代女尸,进入墓葬。
……
但这次,跟上一次的只要虫卵寄生就能见墓,不同。这次,花与雾得付出他自己的清白以此降服女尸。
虽然戏伶让温九鹤帮花与雾降服飞天女尸。但显然,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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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细细打量飞天女尸,既然你都要与我结亲了,都摸我根骨了。
那我也可以验验货的吧?
花与雾本想给女尸留几分体面,他老早就怀疑对方身上披的不是红绿金纱,而是经幡。
这下子在下面看到横壁飞蛾葬,更给他底气了。
俗话说,红男绿女。红为阳,绿为阴。
某些年代,民间大婚之时,常以红绿为主色喜服,寓意为阴阳相合。
但墓主人偏要死掉的飞天女尸仅披着这点大红大绿的薄纱以献祭的姿态,下葬。
这可不是要女尸安息,下葬的好喻义。
自然,墓主也不可能屈尊降贵的和女尸冥婚,毕竟两者身份极其不对等,单论墓主给飞天女尸的名分,也连个妾都不如,只是个“庙妓”,仅此而已。
那么,这种妆扮,就意味着女尸将永远处于出嫁的物化状态,是一个永远未过门、永远属于墓主的物什。
墓主明明许诺一个庙妓婚姻,但却在女尸死后,才妆扮人家,真够恶劣呀。
第321章 女尸墓志
这红纱的红,也邪性得紧,瞧起来还不是朱砂辟邪那种正红,而是大活人血的胭脂色。
大概是落红帕这种东西。
这红色,既是墓主飞天女尸的贞洁来彰显自己的尊贵身份。
而飞天女尸,死了,也要以贞洁为自己的尊贵。
就算死了,也脱不掉这层以色侍人的皮囊。
…………………
这绿,就是虫卵那种腐草间幽幽的鬼磷光。
红都没什么好寓意。那这绿,应该是与“贱”挂钩。
古代有种说法,绿头巾、绿衫便是娼妓、优伶、乐户这些“贱籍”的颜色。
墓主人给飞天女尸裹上绿纱的意味,不言而喻,同时也用这幽绿呼应了飞天女尸腹中那些闪烁的鬼蛾子虫卵。
这配色,就是墓主人为飞天女尸这个摆件择的葬衣。
…………………
花与雾以铜钱剑掀起女尸身上红绿经幡一角。
这经幡松松垮垮地,剑尖只轻轻一带,长长的一捧红绿纱便顺着剑势滑了过去,像一条被抽了骨的蛇,软塌塌地垂在剑脊上。
纱上描着金字。一笔一划,皆是瘦金体的底子,却比寻常瘦金更多了几分邪气——撇捺拉得极长,像是写字的人舍不得收笔,非要让每个字都多延出去那么几分。
金字在碧色冷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芒,不像是用金粉调了胶写上去的,倒像是用什么东西提炼出的油膏。
【此巫娼夭亡。】
【此巫娼以色侍吾,如妾如婢,婉转承欢,未尝有违。其骨淫而皮艳,吾甚异之。】
【遂以此巫娼为殉。裸其身,缚其手足,作献祭舞姿。若飞天舞罢,犹待神来。然神不来,唯吾来。】
【生前好豢虫蛾,死则以身为皿,饲其所好。剖其腹,去其所不必要,实以虫种。缝其皮,留孔七窍,使虫有所出入。】
【吾惜其艳骨孤寒,不忍使其香消而无继,故以万虫为殉。】
【令其虽死犹生,于棺中繁衍不绝,代代相替,如侍生前。生者侍吾身,死者侍吾虫。生生死死,皆在吾椁。】
【凡入此墓者,无论男女,皆为吾巫娼之新器。】
【男者以身饲虫,裂其腑脏,使虫有所栖。栖则生卵,卵则成虫,虫则食肉。待其腹腔空空如鼓,取其皮,覆于巫娼身上,以补其溃烂之处。】
【女者以身孕虫,纳卵于腹,使虫有所出。出其腹中新生之蛾,择其翅纹似巫娼面容者,养于颅灯,日夜观之,以慰吾思。】
【若有女者至,择其根骨最佳者,使吾巫娼魂魄入其胎宫。】
【待彼重生于世,再为吾妾,再为吾婢,再裸其身、缚其手足,作献祭之舞,永侍吾侧。】
【若无女者至,则取男者之中体弱肉嫩者,剖其腹,置虫卵于其中,代行母职。】
【使其腹隆起如孕,使其皮囊溃烂如花,以延吾巫娼艳尸之不腐,生生不息,代代无穷。】
【此非为淫祀也。乃双运大法。】
……
花与雾读完最后一行字,也是把这段邪性的话翻成大白话在心里大致过了一遍。
[这墓志不知道是不是墓主本人写的,但是以墓主的口吻来写的。]
女尸是个庙妓,专门伺候鬼神的巫娼,死的时候年岁小。
她靠皮相伺候我,又当妾又当婢,怎么都顺着我,从没违逆过。
她那骨头缝里透着股奴意,皮肉又美得不像话。
我稀罕得不行,看其他女的都寡淡、没味,稀罕到不能让她活着,就让她给我殉葬,当我陪葬的。
所以我嘎了,就让她殉葬了。
扒光了她,捆了她的手脚,让她摆出一个献祭舞跳到一半的姿势。就像飞天刚舞罢,还在等着神来。
【但神不会来的,来的只有我。】
她活着的时候喜欢养虫子飞蛾,死了我就用她的尸体当器皿,继续养她喜欢的玩意儿。
剖开她肚子,把那些碍事的内脏都掏出来,填上虫种。把她皮缝回去,留七个孔在七窍上,好让虫子可进出。
我是心疼她这副艳骨头孤零零的,不忍心让她就这么香消玉殒,所以用上万条虫给她当殉葬。
让她虽然死了,却还活着,在棺材里繁衍个没完,一代接一代,跟在生前伺候我一个样。
左右生前要伺候我,死了要伺候我的虫。生生死死,都在我的手心里。
凡是踏进这墓的,不管男女,全都是给我的巫娼预备的。
男人,拿身子喂虫。撕开他的肚子,让虫有地方住,住下了就产卵,卵孵出来就成虫,虫长成了就吃他的肉。等他那腹腔被啃得空空的、敲着跟鼓似的,就剥下他的皮,盖在我巫娼身上那些烂掉的地方。
女人,拿身子怀虫,把虫卵塞进她肚子里,让虫有地方往外冒,等她肚子里那些新蛾子飞出来了,就挑那些翅膀纹路长得像巫娼面容的,养在颅骨灯里,白天黑夜看着,好解我的相思之苦。
要是有根骨合适的女人,还可以让巫娼的魂魄借她的肚子重生。
等巫娼重活到世上,她自会再寻回这墓里,再扒光自己,再捆上手脚,再摆出那献祭舞的姿势,就这么一轮一轮,代代没个尽头。
要是没有女人来,那就从男人里头挑那些身子弱、皮肉嫩的。
剖开他的肚子,把虫卵塞进去,让他代替女人干那当娘的差事。让他皮肉烂开,像开了花似的。
这就是我让巫娼那副艳尸不烂的法子。生生不息,一代一代没有尽头。
这不算什么淫祀,这是双运大法。
……
第322章 墓55得意之作
这段墓志,真是句句都邪性。
尤其墓主还把这墓志炮制成红绿经幡,叫女尸披着。
纵观天下,也没有这么干的。
不过,对于墓主来讲,这飞天女尸怕是他的得意之作,如同摆件那种,所以才放在侧墓葬。
但,女尸是大活人呀…
花与雾也不知该如何定义这样的鬼事,他对于这种,很多人的关系定位都是揉杂在一起的鬼事,向来不知该如何评判。
飞天女尸是奴,是大活人,是女人。
墓主是主子,是大鬼,是男人。
主奴之间,就像自己供奉四相尊一样,合该如此…?纳鬼者也常常被大鬼如此残忍杀掉。
但,对于男男女女之间的鬼事儿,花与雾就一阵子一阵子的,想的时候特别想,不想的时候就觉得,男女之间左右都是那点破事。
这就像是他师侄云自在找的那个女人,他还没见过。
不巧,这会儿,花与雾正兴味不大,因为云自在的破事儿把他缠了进去,那个女尸又给他系了个同心结。
[这邪性的墓葬,就是大鬼的墓吗?]
[那萤老板的墓呢…]
【这些都是旁的揣度,最值得注意的是墓主生前是纳鬼者或者是术士,然后在死后化鬼了吗?】
【那么墓主保留了自己的意识吗,换句话说,就是大活人的意识凌驾于鬼的本能之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戏伶也是这样吗?他在死后保留自己的意识,并驾驭鬼…】
【那么现在的下葬是…?】
—————————————————————
花与雾暂且保留这个猜想,但该对照的猜想还是要做的。
花与雾叹息了一下,把墓志简单划分了一下次序,就像是将温九鹤的三魂分出来一样。
女尸的一生,就都出来了。
1
【此巫娼夭亡…】
[头一句,初看这倒是算正常的,古人婚育都很早,早死得也多。]
[但飞天女尸连个名字都没有,明明是女尸的墓志,却在处处说着墓主觉得女尸有多下贱,但墓主还和下贱的女尸困觉,呵。]
但花与雾却也不是不能理解,人就是有很多看似矛盾的情感,就像熬夜对身体不好,还熬夜一样。
女尸大概比黑夜还美丽,才让墓主爱不释手的。
2
【此巫娼以色侍吾,如妾如婢,婉转承欢,未尝有违。其骨淫而皮艳,吾甚异之。】
[如妾如婢。但妾和婢的共同点是,她们永远在墓主之下,随墓主的心思被买卖、打杀,永远不可能和墓主平起平坐。]
[“未尝有违”这四个字也很考究,墓主没说女尸乖巧听话,而是“她从未违逆过”。如果把这话反过来读,就是“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不答应过”。]
[一个庙妓,面对一个能决定她生死的墓主,她能违逆什么?]
[“骨贱而皮艳”,毫不遮掩,墓主是觉得女尸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下贱。]
[但一个庙妓,她的“贱”从哪儿来的?]
[是谁把她变成这样的?谁让女尸不得好死,甚至死后摆放在那个位置上的?]
[答案不言而喻。是墓主。但墓主人却把这些都说成是女尸的下贱本性。]
这是戏伶没和花与雾说过,[都是你害的]这句小话,要不花与雾就会对这种[倒错]更感同身受了。
第323章 生生死死皆为奴
[果然墓主也提到稀罕她这点了,这句话的感觉就好像只是对于小玩意儿的得趣儿。这是墓主在炫耀驯化成果,跟夸自家猎犬从不咬主人一个逻辑。]
[女尸连半点名分都无。别说给妻位了,一点名分就意味着某种承认,承认女尸在某种意义上是和自己对等的存在。]
[但墓主又给死后的女尸披大婚正妻的红绿双色,却只有一点薄纱。]
[真够扭曲的。]
[墓主,要的就不是妻,他要的是会伺候、永远不会违逆的女人,恰恰就是庙妓这种玩意儿。]
3
【遂以此巫娼为…作献祭舞姿。若飞天舞罢,犹待神来。然神不来,唯吾来。】
花与雾的眸光在“然神不来,唯吾来。”这一句上,悬停了。
这就是整篇墓志当中,与墓主大鬼身份最相关,也是最有其个人情绪的关窍、文眼了。
【墓主,果然是在自诩为鬼神。】
[“遂以”两个字轻飘飘的,这事儿不需要任何知会,女尸理所当然就得给墓主陪葬。]
[啧,果然女尸的夭折早死,就是为了殉葬于墓主。]
[这墓主不仅享受尽了女尸生前的美。
他以死后的女尸祭拜鬼神,又自诩为鬼神。
鬼神不来,女尸便只能为墓主长长久久的飞天,死掉只是为了墓主的某种快意。]
[这很倒错,墓主明明觉得女尸下贱,却不以高贵的自身为祭品,在他眼中鬼神也是同等的低贱吗?
鬼神不受供奉是理所应当的,这墓主居然还在彰显,他比鬼神更加的灵妙?鬼神不来,他来。]
[不过,墓主现在也是大鬼,难道是更敢做的人,才能有更多的所得。]
[我,也该不再瞻前顾后…]
这里的飞天本来是指佛教壁画里的天女,撒花奏乐,没有固定的起止。
当然对于女尸跳的这种祭祀舞,花与雾不知道是什么舞,便以飞天代指。
但女尸摆出的姿势,明显是献祭舞跳到一半。墓主让女尸定格在“舞罢”的那一刻,长长久久地等着鬼神,亟待鬼神恩赐。
这意味着女尸永远停在“即将开始”的状态,即将被神享用,即将完成献祭。
但女尸永远等不到真正的鬼神,并且墓主还有种把鬼神都踏于足下的意味。
【你瞧,你等的鬼神没来救你于苦厄之中脱身。】
【我却来了。】
【我就是你的鬼神。】
【虽然,这苦厄本就是墓主带给女尸的。】
…
[这一点上萤老板还是柔慈的,他也是鬼神,但戏伶就没跪拜他那么久。]
[就连我供奉的四相尊,也没有让我跪拜得长长久久。]
4
【生前好豢虫蛾,死则以身为皿,饲其所好…】
【吾惜其艳骨孤寒,不忍使其香消而无继,故以万虫为殉。】
【令其虽死犹生,于棺中繁衍不绝,代代相替,如侍生前。生者侍吾身,死者侍吾虫。生生死死,皆在吾椁。】
[墓主说女尸活着的时候喜欢养虫子飞蛾。
这是倒错,真正喜欢养虫子的是墓主。
还是说,飞天女尸和戏伶一样,也是养虫子的。
就像萤老板和戏伶,萤老板也对蛊虫略通一二。墓主也是因为女尸养虫,所以才钻研这些邪法的。]
[留孔,也就是女尸肚子上那些孔洞。]
[这女尸生生死死皆为奴,无论生死,都得侍奉墓主。这,颠来倒去,每一句生死都有不同的邪性。]
第324章 墓56萤老板也有通房吗
5
【凡入此墓者,无论男女,皆为吾巫娼之新器。】
【男者以身饲虫,裂其腑脏,使虫有所栖。栖则生卵,卵则成虫,虫则食肉。待其腹腔空空如鼓,取其皮,覆于巫娼身上,以补其溃烂之处。】
【女者以身孕虫…】
【若有女…待彼重生于世,再为吾妾,再为吾婢,再裸其身、缚其手足,作献祭之舞,永侍吾侧。】
【若无女者至,则取男者之中体弱肉嫩者,剖其腹,置虫卵于其中,代行母职。】
【使其腹隆起如孕,使其皮囊溃烂如花,以延吾巫娼艳尸之不腐,生生不息,代代无穷。】
【此非为淫祀也。乃双运大法。】
[这一句温九鹤可以对号入座了。]
[温九鹤呀,皮肉嫩也是真的,骨架偏小,肤色白,说话时总带点病恹恹的虚弱。他应是够格的。]
[没有女人的时候,男人就当女人用。这墓主真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所以,温九鹤在木棺里被开膛破肚,肚子里全是鬼蛾子。]
[进墓的,没女性。所以有关于女性那些,我就暂且不多解读了,但是也够邪性的…来回转生,为妾为婢,再裸身献祭,侍奉鬼神…永永远远…]
【皮囊溃烂如花,是像戏伶脸颊上那种胭脂尸斑吗…?】
【看起来,戏伶也不是没有影响的,他也是受到虫卵的影响来着?刚刚我和姓月的骂仗,戏伶的小肚子也有点儿大来着…?】
……花与雾把戏伶腐烂的尸斑当成了被虫卵寄生的影响,又把戏伶跟瓷娃娃作闹贪嘴吃撑的肚子,当成了被虫卵寄生撑大的。
花与雾是更觉得戏伶很对应男位,半分不曾生疑。
再说回来,戏伶也没怎么藏,他又不怕他人发觉他曾是明妃,更不怕人发觉他是男女一体。
左右有瓷娃娃护着他,不会被其他大鬼当成炉鼎,戏伶觉得这种佯装不知,于无意间被他人发觉了小秘密,再被他人威胁、怜惜之类的…
毕竟他人对自己小秘密的所有反应,都是因自己而起,会更有乐子呢。
花与雾倒是没想太多这个,当时的年代二椅子实在是太少了。
他接着往下拆解。
【艳尸。我一直以为是说着玩儿的,是真有这种东西吗?还是就是形容词,就像老婆饼一样?这和艳鬼有什么区别吗?】
直到这儿,花与雾才算是勉强看懂了墓主的手笔。
墓主要这个庙妓的尸体,永远困在[飞天]里,出生、侍奉、被献祭。
死去、再重生、再侍奉、再被献祭…
如是反复循环。
这相当于把飞天女尸的一生,做成一部折子戏。每次谢幕,就要从头再来一遍。
女尸每一次“借腹重生”,都是为了献祭。而每一次献祭,都是为下一场献祭预热。
女尸的生生死死,全全献于墓主。
[这是比训小鬼,还狠呢。飞天女尸只能被动地被摆布…,训小鬼还得给块儿糖呢。]
【说训小鬼,当初戏伶跪自己的时候,说他是白曳幽训的小鬼。自己也就一直骂戏伶和萤老板是小鬼东西。】
【但,萤老板是鬼神,戏伶是供奉者。自己一直把他俩放一起,而忽略了一个因果关系。】
【萤老板是主,戏伶是奴。】
【只是萤老板和戏伶不是墓主和飞天女尸那种掺杂了男女之情的主奴关系。】
【如果,再把萤老板和戏伶的关系与飞天女尸和墓主相对比。】
【这样想的话,戏伶侍奉萤老板的因果链条与飞天女尸侍奉墓主的逻辑是有些像的呀…?】
1戏伶的死亡原因
【飞天女尸是给墓主陪葬的,戏伶也是为萤老板陪葬的…?】
【所以,戏伶死掉后,也要跟飞天女尸侍奉墓主一般,戏伶也要长长久久的侍奉萤老板。】
2年岁
【戏伶和飞天女尸都是死尸,他俩看起来年岁是不相上下的。】
【应该说,萤老板、戏伶、飞天女尸的[看起来的年岁]都差不多。】
【那么,墓主的[看起来的年岁],也应该也和萤老板差不多吗?】
【如果是这样,墓主因为年岁小,对飞天女尸的那种像对玩物的态度,就对了。】
【在古代,这个年岁和女人玩儿,是很常见的,所以才没有许诺飞天女尸当什么名分,因为正妻这种有名分的迎娶一般都是在加冠之后?】
【那么,萤老板是也有这种庙妓吗…他都能信奉戏伶那种处子万岁的绝妙理论,真是很难想象呀…】
【一会儿就问问戏伶…看看他理不理自个,这种话题,他挺乐意搭理我的…】
…………
【先不要跑偏…】
【先前我推算戏伶死掉后,也要跟飞天女尸侍奉墓主一般,戏伶也要长长久久的侍奉萤老板。】
【那戏伶和萤老板差不多大的时候死掉,是因为不能比萤老板活得久,萤老板嫉妒?】
【还是说,嘎的早,对当鬼有什么帮助吗?萤老板像纳鬼者,又像大鬼,戏伶明显也是走这个路子的,就连这个墓主好像也是。】
【要是嘎的早有用,我现在嘎,是不是死得太晚了些…】
【但我还是有贞洁的……应当不算童子身了?我年纪大了挺多的。】
【………一会问问,我现在嘎,会不会嘎得太晚了?】
………
第325章 飞天女尸不只一具
【女尸那些个鬼蛾子和戏伶身上的蛊虫,里头都是一个个大活人的魂儿。】
【萤老板那些个纸人里头也是一个又一个的魂儿。】
【这一定是什么法门,是戏伶许诺过我的替死法门吗?】
…………
—————————————————————
花与雾又是叹息了下,如果是替死法门是这样的话,比自己想象的最高预期还要厉害。那自己就算要为奴为婢,尽心尽力了呀。
自打女尸刚才给他的手腕子上挂上同心结之后,到现在还没搭理自己,任由自己验货似乎也没有和自己交流交流的意思。
花与雾觉得八成是还没到什么吉时,比如说午夜时分双修呀,毕竟就算是入洞房也没有立马就把他摁那儿的道理。
花与雾驾驭着观阴鬼,也算擅长给人看相。
看大活人的话,单靠面相是看不了的,需得配合八字之类的,便能从一个人脸大致看出对方的家世姻缘、福祸寿命、子嗣多少,从而推出此人的大致命格。
他也能替比自个弱的大活人、鬼重新勾一张有身份的、能配得上对方格位的脸。
看死掉的大活人的活,如果死者初死七七四十九天之内,还能看到对方死前七秒的记忆。
但这些还都有一个前提条件,得是正常的大活人,不能是那种活了300多岁的大活人。
但,花与雾看纳鬼者的话,就很勉强。纳鬼者的面相通常都是早死样,而且命格通常与纳鬼者所驾驭的鬼混淆了,就是一团糟。
看鬼的面相就更不太行了,首先这个鬼得是消消停停地,停滞在自己死掉的肉体里。其次,这个鬼必然才死49天之内。最后,鬼魂鬼魂,人死了后的面相和鬼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花与雾也不清楚……花与雾至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
这两者不太算是大活人了,只能说是沾点边。
不过也不是说没有空子可钻,死掉的纳鬼者,只要把鬼剥离出来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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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刚非要进温九鹤所在的木棺,就是要看看对方死没死,以及他死前的记忆。
很遗憾的是,温九鹤怎么都不死,他的生命似乎与那些鬼蛾子挂钩儿了。
花与雾也因此错过了一些个的信息。
比如他所得知的都是鬼蛾子的信息,而对戏伶的蛊虫却是只看到了那些彩色的丝线般的蛊虫,就像包饺子的小馅被包得圆全,藏在饺子皮里头。
……
【相传,有一种鬼蛾子,它们在繁衍的时候会积聚在一起,雄蛾子围绕着母蛾子转圈,互相振翅产生的火花与磷粉足以点燃自身,产生幻觉。
很多时候母蛾子还没有进行繁衍时就被烧毁双翅,死掉了。
蛾群就要把死掉的母蛾子承接而起,挤压其肚子,完成繁衍。】
那会儿,
温九鹤半身陷于木棺当中,不敢闭着眼睛,他一直凝视着眼前那个类似人形的东西,好像是在跪伏着,又好像在飞天。
不,似乎也和自己一样,是半个身子趴上来了,就如同镜像一般。
温九鹤越来越慌,他觉得那个鬼东西似乎离他更近了。
正当他按耐不住之时,这会儿扑棱棱的几声。
所幸,蛾群承接着这死掉的母蛾子飞走了。
却是飞向了他……
……
第326章 墓57反转,戏伶改墓
那些文字是温九鹤在墓顶与女尸双修后,从墓顶往墓底爬最后所看到的文字,就在花与雾所看到的那些繁体字旁边。
温九鹤被鬼蛾子操纵着把那些文字全部划掉了。
温九鹤好像意识到不妙,这是遮掩了真相,便是拼命和鬼蛾子抢着意识,只来得及刻下【蛾即我也】四个字,似乎这也是鬼蛾子所默许了的。
随后温九鹤的意识就又被鬼蛾子占据了,身体也被鬼蛾子所接管,接着从墓顶爬向墓底。
这与花与雾所推想的鬼蛾子繁衍,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
相同的是,1[蛾即我也]确实是温九鹤写的,但这是为了遮掩另外的信息所刻上的。
2鬼蛾子振翅所产生的磷粉会引起幻觉。
3温九鹤也的确与女尸双修了,从墓顶爬到墓底,符合传统“横壁飞蛾葬”是向上飞升成仙,【墓主】将其倒错为鬼蛾子向下寄生繁衍的鬼事。
【只不过这个墓主应该是新墓主,戏伶。】
【戏伶边走边对此墓进行改造,就像是古代,把自己的墓建在他者的墓之上的墓主一样,也是要改造的。】
花与雾不清楚的是,他一直推算的墓主不仅有原墓主,也有戏伶的手笔。
不同的是,在这段文字当中,母蛾子用了[很多]来形容,在花与雾的推测当中,应该是只有女尸一只雌蛾子,占据主导地位,就像蜂后一样。
这种倒错,似乎是因为戏伶蛊虫的侵占,使得飞天女尸也借机翻身了。
要知道,飞天女尸在祭祀鬼神的壁画出现时,通常不是以单数出现。一个庙妓独占整个侧墓葬,本来就够匪夷所思的了…
【木棺原本是高悬于墓顶,女尸居于其中。】
【现下。木棺在墓底里,温九鹤在木棺当中。】
【女尸自个,高悬于墓顶。】
【这真的是横壁飞蛾葬吗?】
而这些,花与雾全全不知。
戏伶的死是一场鬼戏,是需要观众的。
瓷娃娃是全知视角,坐于台下看戏的观众。
花与雾,则是限知视角的观众。是那种原本坐于台下,被戏子请上台、陪着戏子演一段戏的观众。
就算没有观众,戏伶也是要送葬人的,毕竟死都死了,总是要些排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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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看了女尸的墓志觉得刚好迎合了他的猜测,便想冒险试试窥看到女尸死时的记忆。
那些雄蛾子的眼面里会呈现出抓捕死者的场景。
既然雄蛾子都能做到,女尸应当也能的。
女尸不是连墓志都允许他拿吗?那么对方给他看看死前的最后几眼,又能如何呢?
花与雾觉得自己要想的大胆一些,说不定跟墓主一样,就能成大事了。
毕竟…
花与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同心扣,我和飞天女尸可都快成夫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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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花与雾奉的是四相尊。
莫说这女尸要与他走邪性双修的路子,就算是正经密教的双运法门,也不是他这个供奉四相尊的术士该沾的。
他还得守活寡呢,一旦沾了,他这一身本事就算不废,也得被四相尊厌弃。
说不定连投奔萤老板都不行了。
花与雾观瞧着飞天女尸,开始凑近女尸,毕竟对方连眼皮都没睁,他还得去把对方的眼皮扒拉开,再试试能不能从对方眼珠子里,看到对方死前的场景。
【花与雾错得离谱,要救他一救吗,老大们。】
第327章 女尸死前,墓主出现
花与雾观瞧着飞天女尸,开始凑近女尸,毕竟对方连眼皮都没睁,他还得去把对方的眼皮扒拉开,再试试能不能从对方眼珠子里,看到对方死前的场景。
飞天女尸倒是依然保持着那个端庄的姿态,长长的黑发如同蒲苇打细细瘦瘦的身子落下,就像一折白玉板上挂了几缕黑玉。
当真是个美人。
花与雾边摸过去,边让自己摒弃掉那种犹豫性子。
[戏伶要下葬到主墓葬。萤老板和戏伶既然让我开路,就说明他俩都没太把墓主人放在眼里。]
[这一路上我犹豫多次,也没有什么事儿,哪怕有事儿也有萤老板给我的替死娃娃。]
[这侧墓葬里的女尸,说白了不过是墓主人的一个陪葬品,连陪葬妃都算不上,只能算是陪葬的虫子窝。]
[可就是这个虫子窝,现在要拉他下水,真是就可着我欺负。]
【守活寡、守活寡,果然清清白白就是极好的。现在终于有了好的奔头,我加入无我相,研究研究再弃掉四相尊,改投奔萤老板,再整个替死法门。】
…………
花与雾以铜钱剑轻轻挑开女尸的眼皮,这才发觉女尸这眼如同壁画上剥落的绿松石粉末凝成的两道细钩,说不出是虔敬还是鬼气。
只觉那点子绿,似从西域来,又往中原去了。
…………………………
【飞天女尸,不是中原人吗?】
花与雾感到有一些讶异,这飞天女尸看起来是那种很古典的长相,没成想这一对眼珠子是绿的,这肯定不是中原人会有的瞳色。
【真是没成想,我以为飞天女尸是中原人,实际上却是异族人。】
花与雾暗自叹息了下,不过他又想到了瓷娃娃那一青一紫的眼珠子。
难道不是异族人,只是眼珠子被虫卵所取代了?
【不过,单从长相来看,飞天女尸就和瓷娃娃与戏伶一样,看起来很古典、又艳色的长相。】
【实际上他们三个的眼珠子颜色都是古古怪怪的。】
【飞天女尸和他俩,有没有可能同一族人?】
【都是苗疆的吗…?】
花与雾闪过了一个念头,但没有过多深思。
很快,花与雾就沉入了飞天女尸临死前的几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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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
飞天女尸正跪坐于一个模糊的身影前。
飞天女尸身侧的边缘。像是跪坐于巨大的莲华台。
在无上瑜伽部的男女双修时,明妃或面向男尊、或与之相向而坐、手结法印。
无论哪一种,明妃都必须盘坐于莲花之上,因为“地”与“莲台”象征着根基,象征着女性修行者在双修仪轨中的主体性。
但飞天女尸是庙妓,是没有资格修行的。
为什么要坐于莲华之上?
而且,那个高大身影看起来像是个男人,是墓主吗?
……………
那高大身影单手按住飞天女尸纤细的颈子,将飞天女尸如同莲子一般,在掌心转了个圈。
他又伸出一只手,捏住飞天女尸的下巴,将她的脸从身后抬起来。
即便没有言语。
花与雾也能感觉到飞天女尸有一种深深的、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虔诚,似乎虔诚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情感。
然后画面微晃,似乎有【很多光影】在周围低首垂立着,是在【观礼】吗?
【这观礼,算是月甍好不容易想到的族长传香火的观礼。】
……
而后,勒紧女尸的脖子,一圈,两圈,三圈。
跟绕着花与雾的虫线一般,也是三圈。
飞天女尸依旧没有半点挣扎,甚至没有抬手去抓要她命的东西。
所以,花与雾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视角开始变黑,按理来讲,飞天女尸被勒死后,因为重力,本应该低垂着脑袋。
现在,飞天女尸的脑袋,却是在诡异的上移。
以这个视角来看,飞天女尸应该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着脸,想要去看看男人。
不过,即便快死掉了,飞天女尸也不敢直视那个勒死她的男人,只望着了一点男人的黑发与脖颈。
男人没有阻拦飞天女尸的僭越,当然没有将飞天女尸的脑袋抬高一丁点。
飞天女尸就这般胆怯又眷恋到注视着这点用命换来的温存,周身依旧是那种虔诚的渴望,直到最后一缕光从瞳孔里荡散。
画面就此定格于一片黑暗。
————————
[飞天女尸的笑,应该是这时候笑了的吧。]
花与雾的眼眸稍稍下移,也刚好对上飞天女尸那似笑非笑的唇。
飞天女尸下唇厚些的那瓣红莲微微一撇,朝一侧斜斜挑开,似乎残存还有一点红晕,在冷光里泛着幽幽的碧色。
不过,笑意不深,只绽了半朵,却露出一线齿间青白的冷光。
很是灵妙的笑,像看见极美妙的东西了。
[我还以为飞天女尸在笑什么,原来那是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想留住自己在墓主人眼里还算美的样子。也是啊,墓主在飞天女尸要嘎掉时,终于短暂地将眼光投向了飞天女尸。]
[真可怜呀…]
…那可真够烂的…?
这真是难以形容的“情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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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算是[盛放的死掉],飞天女尸也算死得其所了吧?】
【[盛放的死掉]指一个人在最美好的年岁大鬼收走了命、或者害死掉了。是花与雾看了飞天女尸自我献祭般的嘎掉,无端端所自造的词。】
【墓主将飞天女尸在最美好的年岁,杀掉。】
【戏伶也是盛放的死掉,被萤老板杀掉了。】
【这就是我觉得萤老板像纳鬼者,又像是鬼的原因吗?】
【鬼的本能就是害人。】
【墓主害人,萤老板也害人。】
【…】
第328章 墓58自愿死掉的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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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对比着自己的脖子,戏伶的脖子,白曳幽的脖子,来揣度墓主的年岁。
【这墓主露的那点脖子,看起来年岁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应该是刚加冠或者快加冠。】
【这也是人的欲望最为浓重的时候。】
【古时候,中原有身份地位的男人,都不止有一个女人。墓主就算还没娶正妻。房里应该有开脸的大丫鬟,教主子知人事,给主子泄泄火。】
【墓主就算是信着儒释道的教,有这么多女人,只让一个庙妓,独自居于侧墓葬,也很反常。】
【女尸是异族人,才没有名分。但因为会玩虫,所以地位挺高,那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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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又开始打量飞天女尸的身段,他先前看得很细了。
这飞天女尸那黑发是刚从棺液里捞出的湿绸,一缕缕黏着脊背蜿蜒而下,发尾坠着几粒未化的灰蛾子。
颈间一道赭红色的箍痕,在惨白底色上烧出一条将熄未熄的暗火,是墓主给她的恩赐。
腰腹这一截,皮肤上凝着霜花似的细纹,在冷光下泛出贝母般诡谲的彩晕。
【这是繁育过的纹路?】
而且,
女尸的髋骨看起来很窄。
大活人的髋骨宽度决定了两腿之间的间距,髋骨越窄,双腿越容易并拢。
但死人肌肉松弛之后,即便是髋骨极窄的女子,双腿也会微微分开。
并且飞天女尸是被勒死的,被勒死的人双手会本能地去抓脖子上的绳索,双腿会本能地乱蹬。
哪怕是心甘情愿的,也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
这也是所有窒息死者的共同反应。
但女尸没有,她是被安安静静地被勒死了,连腿都没蹬一下。
飞天女尸能在被勒死之后不经任何处理,也能维持住这副端庄献祭姿态的。
所以,飞天女尸这腿,是她自己生前就在故意并拢的?
花与雾料理过不少未经收敛的尸首,深知人死后肌肉松弛,双腿无论如何摆放都会微微张开,髋关节会外旋,脚尖会自然向外撇。
正因为如此,飞天女尸的双腿并拢、脚尖绷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死后立刻被捆缚定型。要么是活着的时候就已被固定成了这副姿态。
但飞天女尸这两者都不是。
飞天女尸似笑非笑的这个神情,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惧,是一种介于极乐与极痛之间的微妙的抽搐感,就像一个人在承受了太多之后,神经终于断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于是便把两种表情各取一半,僵硬地钉在脸上。
这种尸容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作“痴笑僵”。
成因是死亡瞬间面部肌肉同时受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刺激,一边是窒息带来的极度痛苦,另一边是某种快感带来的极度亢奋。
两种神思在撞在一起,谁也压不过谁,于是便在死人断气的那一刹那凝固成一个不哭不笑、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再加上飞天女尸肢体间的动作,这是献祭于墓主的大欢喜、大乐?
第329章 观礼
这样的大乐不光是女尸、墓主共享,自己先前就有着这样的疑问。
【很多光影】在周围低首垂立着看着飞天女尸的死亡,是在【观礼】吗?是在观摩这种大乐吗?
【不过,那些个乱晃的光影是…什么?】
【是人吗?还是鬼?】
【是人的话,也是殉葬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人影是在那里观摩…那个莲花台也不一定是真的,莲花台有可能是仪轨所带来的。】
这些人影看起来有点儿像,进侧墓葬前,墓道两侧的石壁纹样里的那些个人形。
…
【既然有这么多殉葬的人,为什么现在只有这一具飞天女尸?】
花与雾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他开始思索这些人形和飞天女尸的动作。
这些人形动作看起来狰狞,但是看起来也是环绕着侧墓葬,在跳着祭祀舞。
和飞天女尸的动作,对比下来,应该是一种祭祀舞。
[飞天、飞天…难不成又被我说对了?]花与雾原本只是口头上说着飞天二字,并没有认为女尸真的是飞天。
这女尸和外头的那些人影都是飞天。
在密教和中原墓葬风水中,“飞天”,通常是以双数出现的。
飞天通常数量众多,成群结队,在墓顶藻井、壁画中,于佛或者墓主的周围、形成庞大的、秩序井然的祭祀仪仗。
壁画中飞天女尸的“多”,是为了衬托主尊的尊贵,就是背景板、装饰花瓶的作用。
比如衬托佛的尊贵时,飞天的主要职能就是娱佛。
在佛陀说法或菩萨讲经的壁画中,飞天的存在就是“礼赞”。她们以最美的姿态、灵妙的音乐、最珍贵的香花,表达对佛的无限敬仰与供养。
同时,飞天在空中散花呀、奏乐呀、歌舞呀,营造出庄严美妙的氛围,让人不自觉的沉浸入这种大自在的氛围当中。
这时,飞天的美是自在的、喜悦的,是法喜充满后的自然流露,没有任何被迫和献祭的意味。
在墓葬中,飞天被移植进来,其作用发生了转生。
飞天从衬托佛转变为衬托墓主人的尊贵,通常都是墓主人做佛的装扮,飞天依旧撒花、欣喜,就是把墓主人抬高到神佛的高度。
还有以飞天引导墓主升仙,在墓葬壁画,常绘有女性飞天引导墓主飞升的。
此时,飞天以歌舞散花之姿,将墓室转化为充满妙音的佛国,象征墓主人已得道成圣,位列仙班,飞天则迎接墓主人的灵魂往生极乐世界之意。
飞天成了连接凡圣、沟通生死的象征,是充满法喜的存在。
当然久而久之,也会有一些类似的变种和文化。
比如用于厌胜或者镇墓的飞天,有些墓葬会绘制姿态诡异的女性飞天壁画,用于厌胜,就是巫术镇压,驱逐邪祟,保护墓主安宁。
这是把飞天当成了好用的看墓人。
最邪性的变种,就是用墓葬里用真正的大活人来当飞天。
通常也都是双数的飞天。
这种双数飞天的出现,是为了营造一种集体献祭的奢靡、盛大与狂欢感。
自然,如果飞天是大活人的话…
可就不是,壁画上那些假人了。
大活人只是死后要充当“飞天”,死前也还是有很多作用的。
比如当庙妓,打小培养对墓主、鬼神的崇拜。
第330章 墓59鬼神体系[揭秘]
这种飞天通常能够进行两次献祭。
一次是生前的活祭。将活着的飞天供奉给【墓主供奉的鬼神】进行活祭。
一次是将进行活祭后,死掉的飞天,再供奉给墓主。
…………………………………………
这雪山鬼墓的墓主正是用活人殉葬的飞天女尸,而不是简单的以壁画绘制了飞天。
并且,那句[神不来,吾来]说明,
[飞天活祭和死后供奉]的两次祭祀对象都是墓主自己。
这初看起来,只是祭品在同一个“尊主”面前的两次呈献。
1[飞天女尸生前的活祭]祭祀的鬼神是墓主自己。
2[飞天死后]供奉的对象也是墓主自己。
但细想的话,这不仅僭越了鬼神,还很是倒错。
飞天女尸的生生死死皆因墓主,墓主信佛,那就是还僭越轮回。
1从飞天的“法喜”到“献祭”,飞天的法喜自然流露,是因讲经而喜悦的、自发的。
但飞天女尸的美是被扭曲的,被强加的,她被剥光、被捆绑、被定格在献祭的姿态里。
飞天女尸的美,只为墓主一人,也可以说是墓主“赏赐”给她的。
2飞天从“引导墓主飞升”到“成为墓主掌控轮回的一环”。
正常的飞天引导墓主飞升的。
但墓主对飞天女尸所做的,试图模拟基于业力的因果轮回,由他来掌控飞天女尸的生死,让她“借腹重生”后,再次回到这个墓里,再次被剥光、被献祭。
飞天女尸的每一次“死”,都是“往生”到墓主身边,每一次“生”,都是“应供”来侍奉墓主。
这是构建了以墓主个人意志为中心的“献祭循环”,飞天女尸没有来世,没有解脱,只有一次又一次回到他面前,重复献祭。
其中,这再造因果,传统轮回的驱动力是众生自身的“业”。
而墓主构建的体系中,是用飞天女尸的献祭再造“业力”。
飞天女尸生前的“业”不是由自身身口意三业所造,而是被墓主所定的“以声色侍奉”。
飞天女尸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被献祭,这便是墓主强加给她的“因”。
飞天女尸死后承受的“果报”,便是被剖腹填虫、悬吊示众、永为虫皿。
这也并非由生前的“因”所致,而是墓主“惜其艳骨,故以万虫为殉”的恩赐。
墓主不仅是扭曲了因果,再造业力,而且墓主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封闭循环里的 “佛”。
墓主是飞天女尸轮回的唯一因,也是飞天女尸轮回的唯一果。
飞天女尸不是在积攒功德以求超脱,而是在永无止境地重复同一种“业”,以此侍奉墓主。
【但,佛家的轮回是“天道”,是超越个人意志的法则。】
【墓主的伪轮回却是“人道”,是极端个人意志对飞天女尸驾驭。】
…花与雾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有神佛,但鬼却是存在的。
墓主已经成为了大鬼,这是在寻找神佛的踪迹吗?
按照传统【天地人鬼神】,但现在鬼神常常是并列的。
【所以,鬼、神应该是两种东西,只是现在只有鬼,所以人们常常将鬼、神并列。】
【那么,鬼之上,是神佛?】
那些个经幡的确有出现佛经、道经、葬经的零散片段。
这只是侧墓葬,墓主自诩“佛”,后面的侧墓葬上应该会出现道经和藏经相关的。墓主是借助这些来拼凑他自己的[飞升]途径?
花与雾找不到更准确的词,只能用[飞升]二字。
但是墓主是在死后才寻求飞升的,是置于死地而后生?还是说现在飞升的途径少了什么,人只有成了鬼才能接着往上攀…
那瓷娃娃呢?他也是大鬼,鬼神。
花与雾其实还不太清楚大鬼和鬼神的区别,只是时常觉得他莫名柔慈,就像那种小玉观音,沾满了香火味儿。
瓷娃娃,他也在找这种向上飞升的路吗?
戏伶倒没有这样的观音相,他就跟个野庙里的狐媚子似的,纯纯艳鬼。
【花与雾不知,正因为戏伶这样,瓷娃娃才让他当[锁骨娘子]的。】
那,“神佛”是世界里至高的、完满的存在吗?祂们代表超脱、飞升…?
但在这个鬼蜮横行的世界里,神佛似乎都是缺席的、沉默的。
【或者祂们的位格太高,不可干预鬼事…】
——————————————
【天、地、人、鬼、神】
由后往前倒推。
1【神】,是不可知的存在。
比如佛,这个世界还没有祂们的现世,但却有很多佛经。
花与雾推测,这是[大鬼]向上飞升的尊位。
但,这是以天、地、人、鬼、神推测,除【神】必须会有其他的【飞升尊位】。
2【鬼】,是什么?
鬼有等级,灰心、白衫、黄页、黑影、厉鬼、摄青鬼。
但这等级是人为划分的。
厉鬼之下,大多被困在某种行为模式或杀人规律里,浑浑噩噩。
【厉鬼之上,吃了太多人,就会开智了,会有自己的神智。】
【不过,按理来讲,越强大的鬼,越接近某种“规则”本身,应该越没有神智…】
——————————
3【人】,主要讲的就是【纳鬼者】。
纳鬼者,以身纳鬼,可以比鬼更灵活的运用灵异力量。
算不算【大活人】犹未可知。
但【纳鬼者】的本质也是人,是脆弱的、短暂的、被动的。
只要纳鬼者身为【人】的意识崩溃了,那么纳鬼者就沦为【鬼】了。
无论是普通大活人还是纳鬼者,都在这个鬼蜮横行的世界里挣扎求存。
纳鬼者凭借驾驭鬼获得力量,但本质是在饮鸩止渴,是以寿命和人性为代价,自身的意识会崩溃。
4【天】,是什么?
“天”在传统概念里,既指自然之天,也指冥冥中的命运法则。
是否就可以理解为因果律、轮回法则、鬼的复苏规律这种等一切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道”。
【【天】是客观的,有些鬼也是有刻板的规律,与天有必然关联。】
但花与雾猜不出,只得先把问题列出。
第331章 天地人鬼神【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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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人、鬼、神】这个体系。
由后往前倒推。
1【神】,是不可知的存在。
比如佛,这个世界还没有祂们的现世,但却有很多佛经。
花与雾推测,这是[大鬼]向上飞升的尊位。
但,这是以天、地、人、鬼、神推测,除【神】必须会有其他的【飞升尊位】。
2【鬼】,是什么?
鬼有等级,灰心、白衫、黄页、黑影、厉鬼、摄青鬼。
但这等级是人为划分的。
厉鬼之下,大多被困在某种行为模式或杀人规律里,浑浑噩噩。
【厉鬼之上,吃了太多人,就会开智了,会有自己的神智。】
【不过,按理来讲,越强大的鬼,越接近某种“规则”本身,应该越没有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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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主要讲的就是【纳鬼者】。
纳鬼者,以身纳鬼,可以比鬼更灵活的运用灵异力量。
算不算【大活人】犹未可知。
但【纳鬼者】的本质也是人,是脆弱的、短暂的、被动的。
只要纳鬼者身为【人】的意识崩溃了,那么纳鬼者就沦为【鬼】了。
无论是普通大活人还是纳鬼者,都在这个鬼蜮横行的世界里挣扎求存。
纳鬼者凭借驾驭鬼获得力量,但本质是在饮鸩止渴,是以寿命和人性为代价,自身的意识会崩溃。
4【天】,是什么?
“天”在传统概念里,既指自然之天,也指冥冥中的命运法则。
是否就可以理解为因果律、轮回法则、鬼的复苏规律这种等一切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道”。
【【天】是客观的,有些鬼也是有刻板的规律,与天有必然关联。】
但花与雾猜不出,只得先把问题列出。
5【地】,是什么?
【地】是指承载这一切的“世界”本身,按照传统观念是指阳间和阴间。
阳间也就是现实世界,都是大活人。
阴间就是鬼蜮,都是鬼。
其中,现实世界又分为无数时间线的世界。
打个比方就是,【地】是圆○,阳间、阴间也都是个圆○。
那就是大圆套小圆的【同心圆】的嵌套关系。
其中,阴间,也就是鬼蜮。
在阴间的【鬼】,鬼有【鬼的鬼蜮】。
【鬼的鬼蜮】,可以理解为有一些大能可以独立创造自己的小世界。
“地”便分为二个相互嵌套、又时而重叠的圆○。
当然,也可以看成是【表里世界】。
其一,【现实世界】,阳间,表世界。
就是普通大活人所认知和生活的世界,相对稳定,但正被【鬼蜮】侵蚀。
灵异事件被视为反常、个别现象,玩家因为陷于【鬼蜮】和【鬼的鬼蜮】之中,只可以凭借“阴阳通行券”短暂返回现实世界,但无法久留。
其二,【鬼蜮】,阴间,里世界。
据说是由无数大小鬼蜮嵌套、重叠、拼接而成,法则被扭曲、是鬼物占主导的领域。
物理规则服从于“鬼”的规则,比如杀人规律、灵异污染。
时间、空间、因果都可能错乱。
大致上可以分为安全、混乱二种区域,用大白话说,安全就是闹鬼不太严重,混乱就是闹鬼太严重了。
【安全区】
比如,归梦乡就是很安全的地带了,是恐怖游戏整来的活人玩家的集聚地。
但也是时不时有鬼偷渡过来,里面的玩家同样也是弱肉强食。
再比如,归来城、冥灯长街这种,也算是鬼蜮中的安全区,由强大鬼物或势力维持基本秩序,是不同鬼蜮之间的“缝隙”和“接口”。
但是也不是大活人能涉足的,是对于鬼的安全区。
正因为安全,所以也是交易区。
垂萤的“珍宝窟”就在这里。
【混乱区】
比如,千尸傀校,一个自成体系的将要往规则怪谈型延伸的副本。
本质就是在千尸傀校死的人太多了,它要有自己的本能了。
再比如,易为春躺尸的地方,都是坟地,也是个混乱区。
如千尸傀校、404路公交站,这种规则外显、逻辑自洽的鬼事,常常被渡厄游戏、鬼直播、无间梦等鬼游戏,将这种无序的鬼蜮,包装成有主线任务、奖励的副本,诱骗或强迫大活人、纳鬼者进入。
在大鬼中流传着一种秘闻,
据说,副本是“伪天”,是法则,是在“地”,也就是鬼蜮上划出的“圈”。
在这个圈里,法则被高度强化和显化,据说观摩次数多了,大鬼就能得到飞升的灵感,就算没有灵感也能收获不少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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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因不明原因入侵现实,不断向现实世界扩散。
在鬼蜮入侵现实的同时,鬼也跟着来了,导致灵异事件频发、空间扭曲、甚至整个村镇,比如拜氏村被淹埋、吞噬。
最终,大鬼游戏副本或规则怪谈区域会临时或者永久地与现实世界的重叠。
这是【阴间】向【阳间】扩张,里层在向表层扩张。
【据说这是沉睡于阴间的古老存在,在复苏所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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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关于【地】的这些,花与雾尚且不太知晓。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根上的东西,【神佛缺位】,大鬼也在找寻出路…
他轻轻地叹出口气,没想到只是看了看这个飞天女尸,居然让自个联想到这么多东西。
不过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再说自己的猜测,那些光影应当都是飞天女尸,这才符合墓主人那种要执掌三千轮回的意味。
现在只剩下这一具飞天女尸,剩下的应当在自己来时的墓道里,以及这些密密麻麻的颅骨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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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刚晃了神儿,这会再一看飞天女尸
那女尸原是一副似怨似憩的静相。
可这会儿女尸已然是趁着距离近,便伏下身子,那下唇先微微一提,像红莲绽开了最外层的瓣尖,牵得眼尾那点朱砂血痂跟着轻跳。
那青白的手指都伸过来,要抓着花与雾的衣角了……
第332章 墓60飞天女尸的心甘情愿
花与雾已经大概摸清楚墓主人的仪轨了。
虽然花与雾处于一个得到秘闻,受到震撼的状态。
但这样的鬼事秘闻,花与雾清楚,以他的能力根本就只是看看而已,对于他还是太遥远。
眼下,还是要将心思收回来,去对付这飞天女尸。
这才是他该做的鬼事。
兴许会有人看了飞天女尸的墓志,会觉得飞天女尸很是可怜。
但温九鹤被飞天女尸折腾成那样,已经与飞天女尸双修过了。
虽然觉得飞天女尸可怜,但这同心扣危及到自身生命,也会一码归一码。
可怜归可怜,还是要想招解开同心扣的。
但这花与雾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又常常被这种邪性的事情所吸引。
他只觉得飞天女尸,可怜?
她分明是心甘情愿得很。
无论是从飞天女尸是古代人,为尊主奉献是无上舒坦的,她是心甘情愿死的。
还是说,飞天女尸也能从这样的奉献能体会到欢喜。
那,女尸的欢喜溢散了上千年好吧…
无论怎么想,花与雾都已经能把温九鹤的肚子豁开,还假惺惺的搁那儿哭。
就是花与雾发癫得没有那么明显。
再加上花与雾看到飞天女尸临死前的那点子视野。
花与雾甚至能想象出飞天女尸临死前的样子。
墓主将长发,绕成三圈,缠于飞天女尸的颈子上。
飞天女尸的偏厚下唇则无声翕动着,在默念什么的经词。
飞天女尸的眼珠子即便是快死掉了,也依旧向上翻着,要看尊主,
却还是将身体摆放成献祭鬼神的姿态,很是虔诚。
而飞天女尸自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觉得自己这点子命值了,也是知觉并呈现出一种终于能为尊主献身的无上大乐。
飞天女尸的眼角挑着朱砂似的红,那点红在窒息中越发明艳,像一朵被掐出汁的花。
飞天女尸是挂着那种圆融的、似笑非笑的笑面死的。
最后,飞天女尸那朵还没开透的红莲就这么僵在将绽未绽的当口,上唇绷着,下唇却松出一隙,仿佛要渡一口活气出来…
多么奇艳、诡异的光景。
若是有机会的话,花与雾真是想观礼一番。
【飞天女尸之所以想双修,怕也是因为这个。飞天女尸认为自己最后是在和尊主双修,并且从中体察到了大乐大欢喜。】
花与雾太清楚这种人了。
他在总部见过,在师门见过,并且以花与雾的扭曲性子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种扭曲的献身。
这件事对他们而言不是失去,是得到。
所以,跟女尸讲道理是没用的,求她放过自己也是没用的。
要是以总部那些良善之人的想法来看的话,自己还是被飞天女尸谋害还是个受害者呢。
飞天女尸可不是受害者,她是加害者。
只不过飞天女尸加害于人的方式,是把自己物化成墓主的器物,然后再替墓主去谋害大活人,享受这其中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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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飞天女尸的面相。
长手长脚,早熟之相。眉骨高而利落,颧骨不低,下颌收得窄,五官单拆开来每一样都带着股子不肯服帖的劲儿,偏偏凑在一起又故意低眉顺眼,把那股劲儿压成了一种怪异的柔顺。
这种面相,搁在先前是叫[骨傲皮驯],大概意思就是,古代讲三从四德,女人无论从面相还是性格,都要非常的柔软。
这飞天女尸,骨头是硬的,皮相是被磨软了的,就是在迫于时代而装相。
初看起来是一个从根子上就不安分的女人,被硬生生磨成了“未尝有违”的模样。
但墓主写她“其骨淫而皮艳”。
这话粗看是贬,细看却是忌惮。
墓主忌惮她的骨硬,忌惮她那副不肯被彻底驯化的底子,所以才要反复强调她“如妾如婢”“未尝有违”。越是强调什么,越是怕什么。
再想想,飞天女尸其看似乖顺,但实际上听墓主的话都是为了自己的快活。
再打个比方的话,如果把飞天女尸带入成戏伶就知道了。
【戏伶是自己喜欢装绿茶的,骨头是硬的,皮相是软的。】
【戏伶跪花与雾只是因为好玩,有乐子。但实际上,他连瓷娃娃都能咬几口。】
【墓室里只剩下一个飞天女尸,无论是哪种情况,她一定都是最厉害的。】
【这飞天女尸未必也没有几个姘头,只不过是墓主一个人就能满足飞天女尸,那些姘头就没有必要存在了而已。】
墓主又说她[生前好豢虫蛾]。
花与雾先前还有这两种五五开的疑问,一个猜测是墓主自己养虫子,将虫子放置于飞天女尸身体当中。
另一个猜测则是飞天女尸就像戏伶一般是个养蛊的,萤老板自然而然的,也跟着懂一些。
现在倒是能确定了,这女尸十有八九和戏伶一样,生前是个养蛊的,就算不是养蛊,也一定是玩虫子的。
那些鬼蛾子,未必是墓主从外面寻来的,很可能就是她自个带进墓里的嫁妆…?
但她养的蛊,最后却成了墓主用来[囚禁]她的[枷锁]。
囚禁和枷锁这两个字对于寻常人来说就是囚禁和枷锁。
但对于飞天女尸而言,只有被人奴役才会觉得欢喜。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就是,【千里送】,不远万里,全部自费,只为和男友在酒店睡一觉。
涉及到这种感情,花与雾倒是没有什么可评判的。
毕竟人家飞天女尸也爽到了不是。
都不是暗爽。
第333章 代替花与雾
抛弃这些旁的因素。
【墓主在飞天女尸死时,是大鬼。】
【眼前的这个飞天女尸,应该是快到摄青鬼,如果那些虫卵都集聚在她的身上,那她就是摄青鬼。】
墓主必然会比飞天女尸强横,但又没有强出特别多。
如果强很多,他就不会忌惮飞天女尸。
而是会像萤老板一样,根本就不担心戏伶作什么妖。
【摄青鬼,大鬼,鬼神。这三者究竟有什么区别?】
【我先前总把这些尊位,混于一谈。就好像,红瓤西瓜,黄瓤西瓜,无籽西瓜。】
【现在看来,区别很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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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飞天女尸在墓室的目的是】
先是已经得出的,
1墓主的目的
飞天女尸是庙妓,生前以色身侍奉墓主,死后被悬在穹顶,肚腹开孔,虫丝如脐带般延伸出去,成了侧墓葬内里鬼蛾子的母体。
墓主想要飞天女尸达成的目的只有一个,自成轮回。
再就是,目前只得出一部分的
2飞天女尸自己的目的
【墓主人和明妃的双修位图,是一男一女。】
【至于为什么双修观想图,要设置在飞天女尸眼前?飞天女尸是庙妓,又不是够位格。】
【当然是为了有趣。】
【现代不很多这种钓鱼的玩法?打个简单的比方,就是有家室的人装自己是单身,来找乐子,虽然情况不太相同,但是逻辑都是相同的。】
【人就是这种爱找乐子的东西,无论是拿别人找乐子,还是自己去找乐。】
再回到正题,
【飞天女尸是庙妓,是女人,但她不够格,填女子位。
所以她想拉一个同样不够格的人,和她一起硬生生挤进这两个空位里。】
【目前只推算到出了,飞天女尸去双修,是想要体验死前所享受的那种大乐。】
【大乐肯定是飞天女尸目的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目的。】
这也很容易理解,就像已经体验过一种方式,当然是想要让这种方式加码。
打个简单的比方就是,你最开始熬夜熬到半夜12点,但是后来你熬到半夜2点。
花与雾的数学还是不错的,他推算事件的发展逻辑一般都会先假设一个值,然后再反推。
【那么就剩下了飞天女尸的最终目的,没有人会无目的的做一件让她付出生命的鬼事。只有找到飞天女尸想让双修最终目的,我才能想到法子…】
【毕竟我打不过对方。】
【不过,总感觉飞天女尸最终目的也是这种大乐,或者是我给不了的东西。】
【还是算了吧。想这个是白想。】
【我还是想想,有什么绝妙的法子能替代我去双修。】
【比如…】
这间侧墓葬里,除了女尸,就只剩下他和温九鹤。
温九鹤已经被鬼蛾子掏空了,三魂被拽出来摆在岔路口,肉身填在木棺里当虫巢。
温九鹤是不行了。
这倒不是那个不行事的不行,是连做祭品的资格都不够了。
【温九鹤已经空了。】
【温九鹤的三魂怕也是空了,也是不行的。】
【还能有谁去代替自己?去男尊位?】
第334章 墓61萤老板的替身
无上瑜伽部的双修,本质是方便与智慧的双运,是以欲制欲。
可如果把这层外皮剥掉,剩下的是什么?
是两具肉身的纠缠,是采补与被采补,是掠夺与被掠夺。
【飞天女尸和我双修,是要借我的阳气,从庙妓变成明妃。】
花与雾想起石壁上那些刻字,那些古人留下的最后遗言。
有一个细节,那些刻字的人都是男的。
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女人,因为古代女人很少有这种倒斗的。
但是,他们被鬼蛾子寄生之后,都在想女人。
【想女人,不全是因为鬼蛾子要繁衍,也不全是因为什么幻觉。】
【而是因为飞天女尸需要阳气来维持什么?自己原来以为飞天女尸是在被鬼蛾子寄生。】
但是如果将关系反过来。
飞天女尸是虫母,是主。
鬼蛾子是鬼奴,是从。
飞天女尸在操纵着鬼蛾子去寄生男人,
【而那些鬼蛾子寄生男人、操纵宿主去渴求女人,本质上是在替飞天女尸采补阳气。】
这样的鬼事,是温九鹤跟自己说过一嘴。
就是有个女队长驾驭了烟花鬼,必须得让男鬼降服女队长和烟花鬼。
女队长才算失败。
而鬼大多数都没有这种欲望,很多鬼都直接被女队长给收拾了。
那会儿,温九鹤就在纳闷,既然烟花鬼只让男生降服,那最初女队长是怎么降服烟花鬼的?
…
花与雾当时以为是女队长对烟花鬼大发神威之死,自此对女人产生了阴影。
现在花与雾倒是有了点头绪,烟花鬼和女队长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烟花鬼需要一个好用的皮套…
当然,鬼事实际上并不会是这样的温柔。
这只是一个猜测,有机会还是要当面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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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淡,眼尾却微微弯了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在冷光里亮得有些异样。
其实花与雾生得也是顶顶出挑的,是一眼看去便觉惊艳的长相。
但是他这个出挑给人的感觉就蛮矛盾的,就是好看得一阵子一阵子的。
还不是那种耐看型,比如温九鹤那种看久了,才能品出味来的。
花与雾就跟一碗晾温了的中药,初入口就觉得苦涩,看久了更觉得,那药咽下去就连舌根都泛上来苦意。
然后,大活人的舌头就被苦麻了,再看第二眼就不觉得花与雾出挑了。
有人把这种长相叫作“不存相”。
是指长相不被人的记忆都记住,像沙漏,看的时候堆得高高的,一转头就漏光了。
这其实与花与雾的入体鬼有很大的关联,他未来的替死法门也与这有关…
这身红绸子衣搁他身上显得过分鲜艳,衬得露出来的那截脖颈和手腕愈发惨白,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藕段,还带着一层未干的水汽。
头发也是红的,倒不是正红,是褪了色的红,只剩一层薄薄的胭脂色挂在发梢。
………
怪不得飞天女尸能看上他呢。
这不就是红男绿女吗?
花与雾又是盘算了下,他倒也不是特别急。
因为,萤老板给过他一只替死娃娃。
【垂萤递给苏与雾一只瓷娃娃,上头裹着黄纸,充当服饰。
娃娃通体都是阴绿阴绿的,绿到极致,几欲发黑,仿佛是烂了几年的水藻绿。
唯独眼珠子特别大,几乎占了整张脸,红到发稠,好像化在手里的黏腻血块。】
第335章 墓62剪蛾子翅
就算是自己这个解法不行,也还是有替死娃娃的。
如果成了,那就皆大欢喜,自个还能省下替死娃娃。
不过,自个当时看这个替死娃娃。
【这古怪玩意儿绿得阴腐、好像要发烂,红得跟滩血水里死孩子似的,很是渗人。】
【这里头应该存着一条蒙昧的命,为自己替生。】
【难道是红男绿女,给男女都能替死。
所以娃娃绿得阴腐,红得瘆人,落在花与雾苍白的手掌里,活像一团从坟茔深处掘出的、烂透了的血肉。】
现在想想,
花与雾倒是懂了,萤老板给他这玩意儿是来干啥的?
【红男绿女是在这儿等着呢,兜底呢。】
【这样想来,这红和绿两色,兴许还是有门道的。飞天女尸身上的经幡就是这两个颜色。】
【替死娃娃也不是我最初以为的只能替死一次,而是多次…】
【两个眼珠子一只一次,加上娃娃身上的黄纸钱。这些,应当都是能替死的。】
【我日后要是再往娃娃添置什么好玩意儿。这替死娃娃就像蚌一样,能把我添置进去的东西蕴养成替命的物事。】
【而替死娃娃也能有其他用法…比如让飞天女尸这种虫母还是鬼母把它生下来。】
【原来…是这么用的呀。】
花与雾在雪山鬼墓还没接触了多少邪法。
但,他那些邪性念头就往外流,属实是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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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目光稍稍低垂,将铜钱剑收回袖中,十指在袖底暗暗结成一个手印。
同时将自己的命火从指尖悄然逼出一线。
命火是大活人身上最炽烈的那一点阳气,也是观阴鬼修者视为根基的东西。
花与雾那点命火说不上多旺,胜在清正绵长,像一盏加了长明灯油的古灯,不烈,却能烧很久。
花与雾看了这么多邪性的东西布局,他也想到一个邪性的破局法子。
同时,花与雾右手拈出三枚古黄铜钱,一枚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一枚扣在拇指与掌心之间,一枚抵在腕脉上一寸三分。
这正是他这一脉的术士,用来“断线”的起手式。
所谓断线,断的不是红线,是因果线。
飞天女尸给他系的同心扣,也是一种因果线。
先前不用这个法子,是因为花与雾明知道这就跟古时候的强娶一样,是断不成的,也就是当个遮掩他真实目的的幌子。
当然只是叫的好听,说是因果线。
实际上就跟管老母鸡叫凤凰似的,只能断一些简单的事,就是像女尸这种已经很明显把同心结都整出来的了,把这样的因果线摆的明明白白。
至于,什么是复杂的?
就比如给枉死之人断过怨念,给冥婚未成的人断过执念。
这样的鬼事,虽然说要断因果线,但也要知道前因后果,才能给人斩断执念,而不是直接就可以斩断的。
直接斩断这种事,也有。
但只有大鬼能做到,比如直接篡改记忆,很浅的因果,大多数都会消失。要是执念异常深重的话,可能还会残存着。
不过,现下花与雾只需要假装,他只在做一件鬼事。就是把把活人的气息从同心结里头抽出来,让这线变成死线。
来迷惑飞天女尸,以此遮掩花与雾真正要做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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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指尖夹着第一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嗡鸣一声,贴在他腕脉上方半寸处,悬而不落。
这种法子叫断因果,统共有三枚铜钱,
一枚铜钱代表生,一枚铜钱代表死,最后一枚铜钱代表剪断因果线的那个剪子。
靠腕子处的脉是人生气最旺盛的地方,因此放置了第一枚铜钱,同时也能让人很快的反应过来。
“同心同穴,眼下你我也算同路人了叭?”花与雾含含糊糊地胡说八道,语气轻飘飘,听起来像是一种慌乱又没阳火得窝囊样,“你系我的腕,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这不合规矩。”
花与雾接着胡说八道,语气放得更轻了,但却把话头又调了上去:“冥婚也有三书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你连问名都不问,就把同心结往我手上套,这是哪门子的礼数?”
“野婚吗?”
“可人这一辈子,就有一回这种大事儿,二婚一般是没有这种大场面的。”
“你不说,我可就不能应允你了?”
花与雾说着,第二枚铜钱已经落位,贴在他小指内侧,这里正是血管算浅,实际上这个地方实际上是虫丝最密集的地方。
铜钱边缘方孔正正对着那根虫丝的走向,如同一把没有合拢的铜剪刀。
这样看起来飞天女尸也是蛮有谋划的,还想拿花与雾的手相做文章。
不过花与雾自己就驾驭着观阴鬼,飞天女尸才没有得逞,毕竟术业有专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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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放置铜钱的由头,实际上花与雾悄悄地从鬼域里取出一样诡物。
那是一枚不过巴掌大的镇尸铜钱,斑驳,边缘锈蚀,背面铸着模糊的鬼纹。
鬼纹并非没有真的模糊,而是大活人看不清。
和雪山鬼墓里鬼纹虽然不是同一种,但都有那种诡异的气息。
这是一件诡物,虽然叫镇尸铜钱。
但花与雾由于不通鬼纹,所以只能用这诡物最基本的功能。
那就是短暂的,这个铜钱能短暂复制出一个替身。
花与雾把那点命火悄然点在上头,指尖夹出这第三枚铜钱。
飞天女尸大概会以为他这是断因果,没有想到他拿出了鬼物,是要从墓顶跑路。
他的真身要原路返回。
【横壁蛾子葬是吧,那就从地形入手,把蛾翅给你剪了。】
第336章 死鬼相公
这个[花与雾]两指一夹,第三枚铜钱翻转到掌心,棱角分明的方孔压住同心结的结眼。
看起来像是在威胁飞天女尸,他要斩断因果了。
这副神色倒是颇有一些色厉内荏的样子。表面上看着厉害,实际上连下手都不敢。
“我问你,”花与雾抬起眼,拉长了嗓音,扯一些没有用的。
不过这倒是也合理,毕竟花与雾就是个犹豫的人,总喜欢为自己找借口,飞天女尸看他在墓室里磨叽这么长时间,估计也发觉到了,他还犹豫这点。
他磨叽几句,飞天女尸也是找不出什么端倪的。
不过飞天女尸要是真能告诉他点什么,花与雾是求之不得的呢。
花与雾不去看飞天女尸防止露馅,而是看那扇白骨庙门,“你姓甚名谁,生于何年何月,死于何地何方?”
墓室寂静。
虫丝哪里会回应他?
那飞天女尸也依旧悬在穹顶正中央,鬓边金链轻晃,眼尾朱砂红痕在冷光下像一道未干的血泪,唇角似笑非笑,闭着眼,不语不动。
花与雾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花与雾打小算是孤儿,就已经习惯了他被别人逼迫得在叫嚣,别人都不搭理他。
花与雾习惯将红长发散着,这会却将头发绕了几圈,松松挽个半髻。
但由于没有用簪子,垂下来的发丝,就随着他动作轻轻晃,一晃一晃的。
这瞧起来,就像是他要有什么大动作了似的。
“你不答?不答也行。”花与雾边出声边挽着红头发,声音也跟着忽然冷下来。
“名姓问不出来,那就是来路不明。”
“按照总部的规矩,来路不明的鬼东西要收拾、降服了的。”
“我是断不能以身嗣鬼的。”
在一些个法门里,有些鬼东西一旦被问出名姓,就像是被人扒了皮。
有这样一种说法,名姓是鬼在阳间最后的印记,问出来,就等于把一张底牌翻开了。
因为就有驾驭,以姓名为死亡规律的纳鬼者。
而随着花与雾的见识更广,明白了有有些鬼也可能有智商,有神智。
对这句话也是有了新的见解。
这个鬼既然有智商,有神智。
肯定不是凭空就有了智商,那纯粹是无的放矢。
这个鬼一定是吞噬了人或者与人有关系,那么知道了其中的一个名字,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这个人。
继而以这个姓名做诅咒。
所以萤老板和戏伶才会有,阿萤和阿蜜的这种假名。
名字越是假的离谱,越是让人再深挖也挖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花与雾猜想到那会儿,还庆幸着他自个用的是假名苏与雾。
眼下这个飞天女尸,花与雾压根不指望能问出名姓。
花与雾合理怀疑,飞天女尸不是没有名字,而是有意的隐藏了她自己的姓名。
再说这鬼墓都不知是多少朝多少代的东西,而就算知道女尸的姓名,自个学的那两个依照姓名诅咒的法子,也打不过人家。
这飞天女尸估摸着至少都是千年老尸了,是大粽子里头的粽子祖宗。
但问不出名姓没关系。
花与雾本来要的不是答案,是这个问的过程。
这个“问”本身就是在拖,真正的花与雾已经在往下走了。
这会儿,花与雾见飞天女尸不声不响他就装出一副被逼无奈。
指尖用力,那三枚铜钱绞紧同心结,但也没有真要翻脸的架势。
这倒不是在解因果线,左右虫丝解不开。
花与雾是在把这根虫丝往里收着。
同时,也是在收他与飞天女尸之间的那根因果线。
所谓“断线”,是有两种用法。
一种是直接断活人与死人的牵连。
另一种倒错一些,更少有人用,叫【反剪】。
简单来说,就是以死人牵活人的线,反过来扯住死人,逼对方“现形”。
花与雾做这个不太熟练,也指望能让对方现行。
他当年搁殡仪馆守夜,试过这个法子。
那是替一个被冥婚逼疯的年轻寡妇断过红线。
那年轻寡妇就是因为姿色,在祖宗坟地为死掉的丈夫守夜,被一个死了不知道是几百年的死人【相中】,给牵了红线。
那寡妇手腕上的同心结是从火葬场跟到灵堂,从灵堂跟到她改嫁的新房,左右是死活拿不掉。
当初花与雾就纳闷,鬼不是没有神智的吗?怎么相中的?大概是鬼的本能,就像是女队长的烟花鬼?
最后也是用了三枚铜钱的断因果法子,
那会儿,花与雾还不算厉害,还加了一炷香。
这香是敬死人的。
真厉害的鬼,这香压根都点不燃。
能点燃,除了这个鬼在作套玩儿,那就是这鬼不厉害。
如果香相不对,比如说三长两短,这种最基本的凶相,那就不值一提,反正就是顺顺利利的意思。
这香烧出来的香灰不往上飘也是。凶相,我是小凶。
如果烧出来的香灰呈现出死人的面相,那才是大凶。
那就是死人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当初,三枚铜钱的直接斩断就没太好用。
因为这寡妇和那个死人在【鬼梦】里有了实际的夫妻之事。
花与雾只是含蓄着这么说,其实不是鬼梦,就是老坟地,寡妇给死鬼丈夫守夜的当晚就有了。
花与雾觉得这寡妇应该是乐在其中,不过后来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弱,被鬼气侵染,所以才要摆脱这死人。
再后来就一差二错,找到了花与雾这儿,这鬼事才算是结了。
花与雾就是没成想自己当时笑话人家寡妇。
这种荒唐事居然还发生到自己身上了。
要不是自己定力好,换个有过姻缘的,估摸着早就失了清白。
那些个虫丝铜钱的压制在冷光里越绷越亮,从透明的惨白变成拉紧的银白色,像一根崩断的弓弦。
而弓弦的尽头,那飞天女尸的肚腹处,那些金饰小孔里透出的碧色荧光忽然乱了节律。
原本一明一灭的节奏被打散,变成了急促的连闪,像是某种受了惊的蚰蜒在肚子里翻了个身。
就跟自己当初铜钱剑扒拉温九鹤一样。
【先前我就觉得不大对劲,这墓室里头只有鬼蛾子。而其中的一个温九鹤的动作却是像螳螂节肢的动作。】
【就算是戏伶的蛊虫在入侵,戏伶的蛊虫也不是鬼蛾子。】
【为什么?】
第337章 墓63横壁蛾子+悬葬
花与雾把第三枚铜钱拧到底。
同心结在腕上猛地收紧,虫丝勒进皮肉,勒出一道极细的红痕。
那根透明丝线像是活物被掐住了七寸,在他腕上剧烈地颤,颤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这看起来倒不像真的被钳制住了,就像是跟戏伶一样在那儿装…
装暗爽就觉得自己真暗爽了,纯纯坐忘道一个。
戏伶还行呢,小鬼东西一个人就能玩的不亦乐乎,也不需要旁人搭茬。
这飞天女尸都是老油条了。
果然就该信奉,大活人和鬼都处子万岁理论。
花与雾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样长时间的思考,是一个大活人力所不能及的。
而且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刚刚把长发扎起来,稍稍缓解了一下,但还是好痛。
花与雾轻轻叹息了一下,他又不是男高、男大生,真是没有那么多活力的。
但花与雾觉得自己又苦又可怜,但也没有停。
飞天女尸暗爽就暗爽。
花与雾要的正是这一下。
借着飞天女尸这个发作,他镇尸铜钱弄出来的替身好往下去。
花与雾本人自然是留在墓顶上头,不然根本瞒不过飞天女尸。
花与雾也不大清楚为什么镇尸铜钱会有替身的鬼术。
那个短暂的替身,身形则是透明的,飞天女尸很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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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命火也跟着燃到透明虫线上,泛出一层层极淡的金光。
那光芒逆着丝线的走向往上一跳,像一滴火油沿着灯芯往上烧,一直烧到飞天女尸的肚上孔洞,直直地跃进了内里脏腑当中。
…
虽然不知道飞天女尸还有没有五脏六腑。
传统悬尸,比如“吊葬”的尸体,肚子里的内脏都会经过香灰、香料之类的填充处理,目的是防腐、防胀、防尸变。
在一些偏远地区,有“以虫殉葬”的法门。
古人认为某些昆虫,如螳螂、蚕、蜂有[化生]的能力,蚕化蛹,蛹化蛾,蛾产卵,卵再生蚕,如是循环不息。
古人以这些昆虫殉葬,是希望死者也能像它们一样[死而复生,循环不止]。
墓主人显然也是这个逻辑,他把飞天女尸炮制成“艳尸”,剖腹填虫、悬吊示众。
这飞天女尸肚子里应该都是虫子,应当直接被鬼蛾子取代了五脏六腑。
戏伶的五脏六腑应该也是被蛊虫替代了,但是他给自己的白皮子上熏了点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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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蹙眉,左手在悄然变诀,指尖的铜钱交错,一股继续压着腕上的同心结。
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果不其然,
整张悬在穹顶的透明丝网齐齐亮了一瞬,如同被点燃的蛛网,火光从中心向外蔓延,又迅速熄灭,只留下一层极淡的余烬般的微光。
飞天女尸悬吊的姿态没有变,但她腹部的那些金饰孔洞里,青碧色的光忽然暗了一暗,旋即转为一种更深的、近乎墨绿的色泽,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飞天女尸的肚子里头,除了鬼蛾子,还有东西吗?】
【而且,看起来还是个挺大的东西。】
他方才回想墓志的时候又想到一点。
飞天女尸当时已经死掉了,她的肚子是在死后剖开的。
墓主是在飞天女尸已经死掉了的情况下剖开飞天女尸的肚子时,再进行填虫的。
这一切的前提是,飞天女尸已经死了。
但墓志里又写“令其虽死犹生”,写“生生死死皆在吾椁”。
这是花与雾先前的疑问。
为什么偏要把飞天女尸弄死,再让飞天女尸向生?
【并且还是在反复强调“犹生”?】
这说明女尸的身体里,除了填进鬼蛾子之外,应该还填着某种“生”的东西,或者是能让飞天女尸【复生】的引子。
这种【东西】可能不是很具体的,就像横壁飞蛾葬要悬停在绝壁上承接龙脉的生气一样。
女尸的身体大概也被做成了一件承接“生气”的容器。
飞天女尸反复复生死亡的过程当中也相当于滋养了那个东西。
也相当于是在更好地承接什么,或者是承接谁…?
庙妓生前以色侍奉墓主,死后尸身成为虫皿,而那些鬼蛾子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同时,也把墓主的“生气”一遍又一遍地带进她的尸身里。
这就是墓主那种邪性轮回的法门的真谛吗?
墓主把自己的一部分生机强行锁在女尸的尸身里,让她“虽死犹生”,让她永远保持在“即将腐烂又永不腐烂”的状态中,好让那些鬼蛾子有一个永远温热的母巢。
也好让鬼蛾子助推着飞天女尸反复死死生生,再反哺于墓主。
真是邪性,这才是墓主真正的手段。
飞天女尸是一具被墓主用自身鬼力维持着“鲜活”的活尸。
而墓主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女尸在生前就已经被他用双运大法炼制过。
她的命格、她的血气、她作为女人的一切,都是臣服于墓主的。
而后飞天女尸自愿被炼成了这副模样,然后自愿地嘎掉,被吊在这里,自愿地永永远远充当虫母。
【飞天女尸,就像是戏伶现在这个状态,【虽死犹生】。】
【让飞天女尸,虽死犹生的是墓主的鬼力、鬼蛾子,以及下葬的方法。】
【相对应的,让戏伶虽死犹生的,除了蛊虫,夺墓主的墓,还有…什么?】
【如同墓主一般,萤老板的鬼力,应当也是在戏伶体内。】
【但飞天女尸与墓主进行过双运大法,并且飞天女尸就嘎在这个上,才成的“你中有我”。】
【那,戏伶和萤老板他俩是怎么做到的?不可能是双修,都处子万岁了。】
【…那就是降临吗?萤老板降临到戏伶身体里。】
【这可真是好生信任呀!】
【…】
戏伶能让一个鬼占据自己的身体,甚至不仅一次。
花与雾倒是不知道现在瓷娃娃还占据着戏伶的身体呢。
第338章 还是少一葬?
【好吧,这不是我该猜测的。戏伶不论是鬼还是纳鬼者,降服他的规律,我都找不到。】
【那么,弱点呢?】
【戏伶的弱点应该是基于怕自个不清白了这种延伸出来的,怕人和困觉?不过,要注意的是【怕】字,而不是真的能用【怕】这一点把他给降服了。】
【那么,以戏伶为观照,飞天女尸的弱点呢?】
【飞天女尸显然是渴望别人和她困觉双修。】
【…】
花与雾转了转眼珠子,去找墓底的戏伶。
墓底已经织出了一只巨大的蛾子,戏伶就犹如蛾子身上那点华丽的斑点。
戏伶通体像浸过月光般,白发是刚从月色里捞出的湿绸,一缕缕黏着彩衣蜿蜒而下,发尾的簪子上还坠着几粒未化的冰珠子。
那泛出贝母般诡谲彩晕的彩衣似乎变得透明了几许,那些个薄绡则贴在细腰上,欲坠不坠,倒衬得人愈发艳色起来。
好是像被滋养到了,枯萎的牡丹又即将盛放。
………………………………
【飞天女尸在墓顶,是巨大的母蛾子。】
【戏伶在墓底,也有巨大的母蛾子。】
【而且飞天女尸身上的光彩似乎也在被戏伶夺走。】
【这母蛾子我一开始以为是飞天女尸的手笔,是为了断我下去的后路。】
【现在看来应该是戏伶的手笔。】
【温九鹤体内的那只手上,也有这样的彩色蛊虫。】
【戏伶和飞天女尸是在同化对方吗?看起来戏伶占上风。】
……………………
【让飞天女尸,虽死犹生的是墓主的鬼力、鬼蛾子,以及下葬的方法。】
那这飞天女尸的葬法就是关键了。
自己刚只看出了一种,还是机缘巧合之下看出的[横壁蛾子葬]。
其实,还有悬葬。
飞天女尸的葬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横壁飞蛾葬,也不是单纯的悬葬。
以横壁飞蛾葬的风水格局为“壳”,以悬葬的离地姿态为“形”,二者绞在一起,拧成了一种邪性的生气。
————————————
花与雾蹙眉推算,没成想自己都要动手了,居然还有翻转。
他轻轻缓缓的往后退了一步,示意飞天女尸先停战。
飞天女尸里面应该有被戏伶寄生了的虫子,居然还真在原地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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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
【木棺高悬于墓顶,女尸居于其中。】
但,当时,女尸是[横着]还是[竖着]葬在木棺里的?
现下。
【木棺在墓底,温九鹤[竖葬]于木棺中。】
【女尸自个,空落落地[竖着]高悬于墓顶。】
女尸是竖立悬吊的,温九鹤也是竖立悬吊的。
两者都成了竖葬。
花与雾不知,拜氏村里就是这个布局。
【头顶是一片星河,身处一片高高密密的老林子里头,脚下是横七错八的老坟圈子。
还有身侧架在悬崖上的,就跟架在那种木头梁子上的木葬棺材。】
白曳幽称之为,架棺葬,也叫悬棺葬。
那里头的尸体是横着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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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假设女尸当时是竖着葬的。
在这座雪山鬼墓的原初设计里,悬葬和横壁飞蛾葬是叠在一起的。
木棺既是悬棺葬,高悬墓顶。
同时,又是横壁飞蛾竖葬,棺身竖立、女尸头天脚地。
那可就大有说法了。
所谓【悬棺葬】,在传统墓葬风水上指,将棺木悬置于悬崖峭壁之上,远离地面,不落土,离天近,离地远。
其寓意通常有两种。
一是让死者“飞升”。
[不落尘土、不入轮回],有避浊就清、不与凡俗同眠,并期望死者灵魂能早日飞升之意。
【这不就是不上不下的意思吗?飞天女尸现在就是不上不下的“飞天姿态”被卡住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是心甘情愿的。】
二是让死者不沾地气。
不沾地气这一点,是为了避免鬼魂顺着地脉回家,就像有些地方头七之类的不能叫死者的姓名,怕死者留恋人间一样。
传统悬葬是为了防止地气侵蚀尸体,让尸体不腐。
1地
【墓主人用悬葬是为了斩断女尸与“地”的联系。】
【飞天女尸不能接地气,就不能入土为安。】
2天
【墓主人又让女尸悬在穹顶,离天近,悬棺葬悬得越高,离天越近,乍一看寓意还挺好的。】
【但是飞天女尸悬在墓室穹顶。】
【飞天女尸头顶的天,可是墓主人。】
【飞天女尸是在墓主人脚下,永远仰望。】
【还真就是不上不下的。】
她就只能在生生死死里为墓主的【轮回法门】永远悬在半空中,永远“正在飞天”,和横壁蛾子葬一样悬停着。
同时,在一些密教体系中也有“悬吊修行”的法门,认为离地悬空可以切断地气,让肉身不腐不灭。
悬吊也被视为一种修行方式,“离地即离欲”。
【墓主果然还是倒错的。飞天女尸可没离得了欲。】
【墓主可不是为了让飞天女尸成仙,而是怕她落地入土为安。】
【当然,飞天女尸现在的样儿,也不是个想入土为安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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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所谓的【横壁飞蛾葬】,前面就有提过。
属于风水形法中的“怪穴”之一,多见于《葬经》和民间风水秘本的变体记载。
不是主流葬法,是险中求贵的偏门。
这个墓葬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横壁】,将棺木竖立于绝壁横断面上,死者头天脚地。
取飞蛾停在崖壁上的姿态,取险中取贵之意。越是人迹不至的险绝之处,越是生气凝聚不散之地。
葬在此处,子孙后代也能借这股“险气”发迹,出将入相。
【现在看来是有滋养鬼蛾子的意味。】
【飞蛾】,取“破茧成蝶、羽化飞升”之象。葬在此处,以求死后,向上飞出,脱离凡胎,成就仙体。
【墓主取的是飞蛾的另一个象征“扑火自毁、寄生堕落”。女尸不是要破茧,是要被虫子破腹。】
【这点还被墓主倒错成了,飞天女尸永困于尸体当中,向下繁育,向下寄生、堕入虫道。】
第339章 匣葬+悬葬=蛾子葬
最后,则是【竖葬】,取站着升天之意。
棺材竖立,死者头顶天光,头上不覆厚土,【露】棺于崖壁凹洞,取[飞蛾扑光]之态,如同飞蛾破茧时垂直而飞,模仿破茧向上的动态。
整体风水讲究的是“避浊就清、独纳生气”,取飞蛾破茧而出、羽化飞升之意。
这是传统葬俗的【露棺取光】。
【传统横壁飞蛾葬中,死人是飞蛾,天光是光。死者像飞蛾扑向光明一样,向上飞升。】
【墓主人将其倒错,飞天女尸可不是在效仿着飞蛾扑光。】
【飞天女尸可不是飞蛾,飞天女尸就是那团天光。高悬在穹顶,腹腔孔洞显露、金饰镂空,以腹腔的荧光引诱每一个抬头的倒斗的,让他们成为扑向光的飞蛾。】
【更直白地说,飞天女尸纯粹是在钓鱼执法。】
【飞天女尸是鱼饵,倒斗的是鱼。】
【是很恶劣呀…】
【怎么感觉是这布置,和戏伶的某些做法,好像?】
【到底是什么呢?】
花与雾隐隐约约察觉出了不对,但是他还不知道是哪个关节。
只得归咎于都是眼珠子不正常的人,大概想法都差不多。
花与雾还不知道戏伶当初鬼直播,让观众看他,又不给观众看他,整出的那些倒错的鬼事儿。
瓷娃娃都“怕”戏伶直播,就纯发癫呢。
…
他若是知道,就会把这些倒错的东西都归咎在戏伶身上就对了。
—————————————————————
花与雾带着这个疑点接着往下想。
既然戏伶已经在温九鹤的肚子里放了彩色蛊虫。
并且于墓顶与墓底,一上一下的与飞天女尸形成了两只巨大的鬼蛾子。
木棺竖直悬吊于穹顶正中,既取悬棺的[不落地],又取飞蛾葬的[头天脚地]。
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的结构。
悬棺需要崖壁作为附着点,飞蛾葬需要凹洞作为嵌入点。而墓顶是空的,没有看到任何物理依托。
它之所以能成立,只能靠鬼力,就是有意而为之的。
【那么飞天女尸的下葬方法,戏伶必然也是有插一手的,篡改了。】
【只是不知道戏伶具体篡改了哪里。】
【还是采取反推法吧。】
…………………………………………………………
首先,
[横壁蛾子葬]与[悬棺葬]这两者,
共同点是都在高处,都追求升天、飞升这种鬼事。
虽然落到墓主这里,就是飞天女尸托举着墓主升天。
飞天女尸纯纯祭品一个。
两者不同点是,
悬棺葬是【横】向悬挂,棺材横着挂在崖壁上。
横壁飞蛾葬是【竖】直悬挂,棺材竖着立在崖壁上。
也就是说,
悬棺葬,尸身是[横着]的躺姿。
横壁飞蛾葬,尸身[竖着]是站立姿态。
两者棺材是一横一竖,尸身也是一横一竖。
[但好像,无论是横还是竖都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这里被戏伶篡改了?墓主不会做无用功的…?]
[不过,我暂且认为两种墓葬都是墓主所设置的,再反推试试。]
………
花与雾猜对的只有,戏伶是干预了侧墓葬,所以才会呈现出不正常的一横一竖。
这边,
花与雾简单设想了一下,在墓主设计的悬棺葬中原初用途,墓主对这个侧墓葬的布局,应该是
【最初,墓顶,横壁飞蛾葬与悬棺葬并行,】
双数木棺高悬于墓顶,双数的飞天女尸竖葬于【棺内】,头天脚地,呈“破茧飞升”之姿。肉身裸露,披经幡,作献祭舞姿。
【墓底】
雄蛾子居于墓底。
这个格局的意义大概是,女尸是“飞蛾”本身,棺是“茧”。
双数的飞天女尸应当从茧中破出、向上飞升。
但墓主把“破茧”倒错成“永不出茧”,让飞天女尸永远停在“即将献祭于鬼神、即将破茧成蝶的破出”的姿态。
飞天女尸因此,[不上不下、死死生生]。既不入土为安,也不落地轮回,永远悬停在“飞天”的状态里,反哺墓主,并永远皈依于墓主。
【所以女尸被悬吊,也不用戏伶怎么动的…?】
【墓主原设计的葬制,就是将“悬棺葬”和“横壁飞蛾葬”两种葬式叠用。】
【那么,按照我的推算,都是墓主所做的。戏伶的篡改,又体现于何处呢?】
【现在,墓顶】
数具飞天女尸和棺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具飞天女尸高悬。
【墓底。】
一口木棺竖立,里面竖葬着温九鹤。
一个男人,与女尸上下对应着同时竖立。
………
【问题就在这儿了,数具飞天女尸的棺材去哪里了?不该只有温九鹤在占用着的这一口。】
花与雾先记下这个问题,接着倒推。
这个侧墓葬的格局,出现了二点问题。
1人棺分离
木棺由墓顶降到了墓底,原本“向上飞升”的寓意变成“向下坠落”…?
【墓主的寓意就是向下坠落,这里的依旧是向下坠落…?】
【必然有戏伶的篡改?只不过…】
花与雾轻轻蹙眉,发觉了一些不对头。
2位置互换
女尸不在棺内,棺里躺着不相干的野男人温九鹤。这意味着“飞蛾”脱离了“茧”,而“茧”被一个替代品占据。
并且温九鹤体内多了彩线蛊虫。
那么无论是先前还是现在。
都有的共同点是,
1借悬棺之形,行困尸之实。
飞天女尸被悬吊于墓顶,姿态如飞天,表面上是悬棺葬的“凌空不落地”。
但飞天女尸被束缚在献祭舞姿里,永远定格在“舞罢,犹待神来”的那一刻。
无论是在为墓主,还是被迫为戏伶,都是这样。
【戏伶的篡改是,…?】
2借飞蛾之意,行堕落之实。
墓主看中的不是飞蛾的向上飞升,而是飞蛾的趋光性的自毁与破茧后的短暂生命,这些全用于繁衍。
他将“飞升”颠倒为“向下寄生”,让女尸成为源源不断产出鬼蛾子的虫巢。飞天女尸的“飞升”,是被无数鬼蛾子借体而生。
【戏伶的篡改则是将鬼蛾子里面种上他自己的蛊虫?】
这两者,悬棺的凌空,让飞天女尸无法入土为安。
飞蛾的待飞,让飞天女尸永远停滞于生生死死之中。
看起来都是很圆满的布置。
那么,戏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墓主的墓葬看起来都如此圆满了。
戏伶只是在取代鬼蛾子吗?
第340章 匣葬
花与雾是一个懂行的人,他能认出横壁飞蛾葬,也猜想出这是悬棺葬。
但正因为懂,他才更容易被迷惑。
花与雾虽然认出这是[悬棺葬 + 横壁飞蛾葬]的叠加,但他猜的是[墓主把悬棺葬的‘高处葬’和横壁飞蛾葬的‘竖立葬’结合了。
这是极其合理的推测,因为两种葬制确实都在高处。
就算棺材落地了,
花与雾看到的[倒错]其实是两个墓主的恶意叠加,墓主的恶意与戏伶的篡改叠加。
花与雾还是能意识到,这是戏伶篡改后的残局。
但他却猜不出来戏伶到底篡改了什么…
……………………………………………………………
不过,如果能多给花与雾一些时间,或者有像白曳幽那么多的信息的话,他是能猜到的。
其实戏伶的手笔是,
将飞天女尸被移到棺外悬吊,才造成了以前是“悬棺”的错觉。
飞天女尸本身变成了【悬挂的棺】,也是【匣葬的匣】
这是【匣葬】的倒错,以人为棺。
飞天女尸就像一个匣子棺材,肚腹上是被凿出来的雕花,内里关着那些鬼蛾子。
戏伶这是把【横壁蛾子葬】、【悬葬】、【匣葬】三者都扭曲到一起了。
【悬葬】与【匣葬】是墓主对侧墓葬的布局。
【横壁飞蛾葬】则是戏伶的手笔。
而,戏伶又把这三者强行嫁接般扭一起…
所谓【匣葬】,是用薄壁木匣代替厚重棺椁的葬式。通常用于夭亡者、殉葬者或二次捡骨,以及被贬损的死者。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棺材是匣子形,比正常棺材薄、窄、短,甚至镂空。
结构也简单,不刷漆或只刷薄漆。也不追求永久保存,只求有个东西装着尸体。
还有的,甚至就是一堆木板子捆成的。
夭亡的,不完整的人生,不配用完整的体面棺材。
殉葬的,也不需要体面,只需要陪葬。
穷的,死后没得体面。
再就是被贬的,死后用薄棺羞辱。
———————————
还有种说法叫“塞短匣子”,这是最恶毒的诅咒。棺木不够长就敲掉底板让脚露在外面,被认为只有十恶不赦之人才配得上这个。
飞天女尸最开始就是以匣葬与悬葬并行的葬法。
但最初不止一具飞天女尸,只是现在剩下了一具而已。
数具飞天女尸皆是薄棺一口,高悬于墓顶,并且露着脚。
戏伶的横壁蛾子葬的【死者头顶天光,头上不覆厚土】,就是进行了倒错,让飞天女尸露脑袋。
——————————
最初是数具飞天,均采用匣葬的棺材,悬葬于墓顶。
匣葬讲求的是薄壁竖匣。
正常来讲木棺厚度3.3厘米,也就是1寸就已经算薄了。至于极厚极阔的棺木,棺厚七八寸,外还有二层椁,就暂且不提。
这群飞天女尸的木匣比正常棺材薄得多,可以说是极薄极窄。
甚至薄到只有半寸,也就是仅1.5厘米,野狗都能撞破,俗称叫“狗碰”。
即便这样,匣壁上却还有些许镂空雕花。
————————
其实,【匣葬】目前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温九鹤最初所爬进去的那个地方,被高高架起的,并不是木棺。
而是【匣】。
但,温九鹤所竖葬的那口木棺,又是所有飞天女尸薄棺的集合体拼凑而成。
戏伶的篡改,便贯穿其中。
【说是棺也不尽然。那东西更像是用一整块巨木从中间剖开、掏空,再合拢起来的长匣子,被高高架起着。】
【木棺通体漆黑,木质表面裹着一层油亮亮的物质,像是松脂又像是尸蜡,在虫卵微光的映照下泛着粘腻的光泽。】
【棺盖早已被掀开了,似乎已经掀开了很久,棺盖与棺材的缝隙已经溃烂,正歪歪斜斜地搭在棺沿上,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缝隙。】
花与雾当时就不知木棺这是什么木材。只觉得应当是好料子。
不过,就算花与雾认得那是个什么料子了,也并无什么可能发觉得了。
这本质上是,匣葬。
首先,因为墓主给飞天女尸的薄棺,并不是将好料子故意做成的薄棺。
墓主故意将飞天女尸匣葬的木料,选用很差的,甚至都不是薄木板,而是纸棺。
在古代,有用纸或马粪纸制作的破烂棺材,专门殓葬早夭孩童或凶死者,是匣葬的一种极致形态。
[这纸棺材,好巧不巧刚好和瓷娃娃的纸人有关系。瓷娃娃当初还叹息呢,果然他自己个就是个廉价的人儿。]
戏伶便将数具飞天女尸与这些口纸棺一齐用邪法,打浆重塑。
这些纸棺被飞天女尸的尸脂和鬼蛾子的浆液流溢,浸透了尸油、虫油等秽物。
这不仅将所有纸棺粘合成一个不分彼此的整体,更在外层形成一层邪性的粘腻包浆,看起来像是陈年所致。
最终在视觉上才呈现出一整块乌黑巨木棺的质感。
这所谓“木质”,其实是尸脂与鬼蛾子浆的凝固态,才有这种尸蜡感。
这才是【木棺】为何【看起来像一整块巨木掏空,且表面有松脂又像尸蜡的光泽。】的真正缘由。
不过,这料子可是单凭肉眼看不出来的。
花与雾还得给这木棺一刀,才能发觉其廉价,进而发觉这木棺被多个匣葬的木材拼凑而成。
再发觉到飞天女尸的去向。
这也是蛮契合,古时候,一种真实存在的葬俗,【千人棺】或【同穴薄葬】。
所谓,【千人棺】说的是,瘟疫或战乱后,官府常将大量无主尸体用薄木匣子集体埋葬。
是不是还蛮像的呢…
当然,就连仅剩下的,高悬于墓顶的那具飞天女尸,戏伶都没有放过。
他让飞天女尸以身为匣,隐隐与温九鹤互为倒错…
这就雪山鬼墓的侧墓室,三重墓葬。
第341章 剪蛾子翅
花与雾却是不知这个。
他错过了温九鹤在匣子里的经历。
不过就算他知道,那个匣子也极具迷惑性。
就算温九鹤说出那是什么后,因为有了拼凑出的木棺,也只会先入为主,以为那就是地上那口竖着的木棺。
因为悬棺葬、横壁飞蛾葬用的木棺差不多。
悬棺葬中,用整木挖凿而成棺,是悬棺葬中极受尊崇的规格,其重量可达数百甚至上千斤,很是厚重。
横壁飞蛾葬通常也需要厚重的木棺,但也有裸葬,直接将尸体置于崖壁凹洞中。
实际上,
这座侧墓葬里,戏伶有意将多个飞天女尸的薄薄的匣葬棺,合并而成的一口厚重的“木棺”。
而且还是那种类似蜂巢结构的、盖子打不开的特制木棺。
花与雾在试图打开木棺时想过,这可能是模仿蜂巢。
但他也想过,如果木棺是模仿蜂巢,那蜂巢是给蜂后住的。木棺原本是给飞天女尸住的,她是“蜂后”。
可,现在木棺里躺着的是温九鹤,一个男人。
温九鹤取代了女尸的位置,在棺中充当虫巢,但男人不能“产卵”。
所以温九鹤是与飞天女尸进行了嫁接,被开膛破肚,内脏掏空,在他的腹腔里进行了嫁接。
但花与雾看到温九鹤的惨状时,被对方的巨大吸引了注意力,又被“蛾即我也”四个字牵着走,才忽略了最本身的问题。
【如果女尸原本是在木棺里,那木棺掉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这座墓的原始格局被人动过。】
【而能动墓主格局的人,只能是另一个大鬼。】
后来,花与雾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是“若无女者至,则取男者之中体弱肉嫩者,剖其腹,置虫卵于其中,代行母职”的真正实现方式。
这就是墓主原本的布置。
他本该在看到温九鹤肚腹中的彩色蛊虫就反应过来。
不过好在,花与雾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是戏伶在篡改。
这大概源于,花与雾对戏伶有一种诡异的信任,或者说[依赖]。
所以他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毕竟是好族人呀…
但,这也是让他错过了【匣葬】,只看出了【悬棺葬】、【横壁蛾子葬】。
所以对于【悬棺葬】、【横壁蛾子葬】一横一竖的葬法,分不清哪个是原本墓主的布置哪个是戏伶的篡改产物。
毕竟以墓主原本【匣葬】和【悬棺葬】的葬法,飞天女尸就是横着葬的。
以花与雾的视角来看,横壁飞蛾葬里竖葬着温九鹤。
飞天女尸也是竖着独自高悬,身上有孔洞,肚子里头葬的是戏伶的蛊虫,以及肚子里头可能怀有【鬼胎】。
这就是【悬葬】与【横壁蛾子葬】的结合,悬葬应该也有竖葬的…?
实际上,这是飞天女尸肚子有孔洞,不正是以身为匣子,依旧留有匣葬和悬葬的手笔。
所以花与雾才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因为问题与答案就摆在他眼前,他的第六感察觉到了不对头,但是还找不出来。
至于,
飞天女尸的各个部,位对应匣葬的关窍应该是。
[皮肤,是匣壁。被各种虫液和香料鞣制成硬壳,不再柔软。]
[腹腔,是匣腔。内脏被掏空,填满蛊虫、鬼蛾子虫卵、幼虫]
[脊柱,是匣梁。脊柱是棺材的支撑结构,也是叫“龙骨”。]
[肚子上的金饰孔洞,是镂空雕花。同时也是鬼蛾子的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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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棺分离后的新格局。
也就是,现在这座侧墓葬的格局,实际上是三套葬法在运转。
墓主的匣葬、悬棺葬,女尸仍在墓顶,鬼蛾子仍在从她腹中涌出,木棺仍在孵化鬼蛾子。
【只不过孵化的是被温九鹤肉身喂养的快成[蛊虫]的鬼蛾子。】
戏伶的横壁蛾子葬,蛊虫通过原本墓主的葬法布置,从鬼蛾子的虫卵渗透,正在逐步夺取、侵蚀鬼蛾子。
【飞天女尸是虫巢,温九鹤也是虫巢。】
而花与雾被夹在中间。
女尸给花与雾系同心结,是想让他填白骨庙门的双修男位,这是墓主旧葬里的仪轨。
戏伶不阻拦,因为这也是戏伶想要看到的,让女尸和花与雾双修,把花与雾也变成虫巢。
目的倒不是将墓主的旧葬搅得更乱,好让戏伶更顺利地鸠占鹊巢。
而是这小鬼东西就是变态。
他自己是艳鬼,不跟别人行房,但就喜欢看人家凄惨地被双修。
比如。白曳幽就成虫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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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花与雾的分身已然去到墓底,他先前就疑惑戏伶为何没有跟自己上去。
这回花与雾倒是明白了,左右他上去。也得下来破风水。
他是晓得破风水的很多法子,但都太大了,需要施工截断风水。
眼下肯定是赶不上。
比如,横壁飞蛾葬的核心是“生气”。
传统上,横壁蛾子葬选在绝壁是为了“独纳生气”,让棺材精准立在龙脉的气口上,最大限度地承接旺气。
墓主虽然倒错了飞升逻辑,但也是在承接着生气,用女尸的虫巢来制造一种虚假的生机。
花与雾的观阴鬼是可以改气,把生气改成死气。
风水上有“破气”一说,用污秽之物,比如粪水,污染吉穴的气口,能让整个风水局失效。
嗯,在气脉上动手脚,应该算是堵,也算是引。
用外来的、更脏的秽物,比如从墓外带进来的白曳幽掉进的那个厕所里的粪便灌进侧墓葬,污染掉这个气脉。
这才是观阴鬼的用法。
可惜,这样的工程量太大了,光花与雾一个人也就能整出点童子尿。
还是过期的童子尿。
因为花与雾年岁不合规。
这属实是让他的观阴鬼没有用武之地。
那就只有一些邪门的招儿了。
比如剪蛾子翅,破飞蛾的飞势。
花与雾仰头,以余光望着穹顶上那具悬吊的飞天女尸,回忆起这种旁门左道的厌胜术。
在民间有一种叫【叫魂】厌胜术,一般都是在农村谁家的小孩丢魂了,找神婆呀,或者是大仙的叫魂。
第342章 反折蛾翅
在民间有一种叫【叫魂】厌胜术,一般都是在农村谁家的小孩丢魂了,找神婆呀,或者是大仙的叫魂。
比如说在小孩睡着之后,在头顶绕香三周之类的。
不过,花与雾这个[叫魂]和那种以安抚送神为主的叫魂,完全不同。
大致就是某人的魂魄被鬼带走了,就用纸剪一只蛾子,把它的翅膀剪掉一半,烧掉,认为这样就能让鬼带不走魂。
这是一种模拟巫术,恨一个人,就跟扎一个小人用针刺,对方就会受到伤害,是一个原理的。
逻辑就很非常直白,是“以物代人”。
纸蛾代表鬼,民间认为,鬼拘走活大人魂魄,靠的是“飞蛾”作为引路的。
剪翅是废鬼功力,剪掉一半,象征破坏鬼带走魂魄的能力。
而,烧掉纸蛾,等于攻击了押解大活人魂儿的载体。
这种就是旁门左道,从而迫使鬼放回生魂。
在叫魂的里头,最多的就是用纸人、替身给大活人替命,而不是直接攻击鬼。
那么,横壁飞蛾葬的风水源自,飞蛾破茧、向上飞升这个动态意象。
虽然,墓主人倒错了这个意象,把蛾子倒错成“向下寄生”,让蛾子从女尸腹中向下飞出。
墓主人但他没有改变[飞]这个动作,蛾子还是在飞,只是方向变了?
[飞]仍然是整个体系的关键。
但这个关键是建立在鬼蛾子之上的。
那么该如何斩破蛾翅,截断[飞升]的势?
将这个葬局的“蛾翅”,也就是墓室结构里代表“飞”的关键点位,如同【叫魂】中的剪蛾子翅一般,把它们破坏掉,斩断。
整个风水格局就会从“飞蛾”变成“死蛾”。
那这个葬局即便不从[飞升]变成了[坠亡],也能极大的削弱这飞天女尸。
不过,【叫魂】里的纸蛾只是民俗象征。
在现实中,要让厌胜术真正交感于墓中。
厌胜物必须选墓中现有的东西,才能让墓中的体系“认账”。
否则,这就像哥布林不在这个墓里头出现一样,不太合规矩,成不了。
花与雾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真正的鬼蛾子。
【但,自己又不能把所有鬼蛾子的翅膀否真剪掉一半。鬼蛾子太多太多了,那自己现在是没死,剪完得累死。】
【飞天女尸这个鬼蛾子母体,自己也动不了什么手脚。】
这就不得不顺带一提,为什么花与雾突然要行动起来的缘故。
原本花与雾看到温九鹤肚腹当中,戏伶那种五彩蛊虫。他是想拖着,等戏伶这小鬼东西的蛊虫完全占据这个侧墓葬。
但是,现在花与雾想到戏伶篡改了侧墓葬,自己还发现不了对方篡改了哪里。
自然而然的,就能联想到,戏伶这小鬼东西篡改墓葬也不告诉自己,让自己在这里冒蒙。就没安什么好心。
【嗯,是不是瓷娃娃给了自己一只替死娃娃。】
【然后,戏伶就吃味了。是故意的吧,让自己就在这儿,把替死娃娃全部用掉…】
显然,与飞天女尸双修可不是一次就能完事的,得把替死娃娃上那些次数都用完…
花与雾越想越觉得,就算戏伶的蛊把飞天女尸都同化了,也不会管自己如何的。
他现在被逼得,倒是有些体会到了戏伶那种疯癫的思维。
【那就只有温九鹤后头墓壁上的鬼蛾子图能做手脚了。】
倒不是非要在鬼蛾子图、鬼蛾子这种实物上剪,在风水意象上剪也行。
只不过在大的风水上,大动土木,肯定来不及了。
【那,把鬼蛾子图的鬼蛾子,其画成残翅,试试?】
花与雾短暂犹豫了一下,便否决了这个猜想。
【不,不仅要剪掉鬼蛾子翅。】
【其实,所谓剪鬼蛾子翅,也不是真的剪,而是在[鬼蛾子图]上刻一道横线。
横线代表“截断”,竖线代表“分隔”。横线划过蛾翅,等同于把鬼蛾子翅从中间剪断。】
【刻横线的物什,要以极其污秽的东西,比如以童子尿这种,象征是“封死繁育”。嗯,蛾子翅膀被斩断了,就飞不起来了。】
【这时,再以鬼力将一些个活蛾的翅膀嫁接、或者反折进其体内,让翅膀在虫体内生长、扭曲。】
【最终蛾翅从腹部或口器中穿出,形成一个[翅膀长在肚子里]的畸形鬼蛾子。】
【这叫[反翅],将横壁飞蛾葬的“飞”锁死在鬼蛾子自己体内,将飞势却被永远困住。】
这个反翅是花与雾自个寻思的,他就爱这种瞎寻思的命名。
【那时,所有鬼蛾子就只能蠕动着爬。】
【飞天女尸是这只最大的鬼蛾子,也只能掉下来,畸形地爬着了。】
嗯,花与雾想着想着,脸上泛出一点血色,但那血色也偏冷,像是胭脂在水里洇开了再捞出来。
这样红了脸。就像是一种清冷的水墨画被滴了滴红墨汁的样儿。
花与雾的面容本就不是那种有棱有角的,是那种皮贴骨的长相。
他下颌线条柔和,从颧骨到下巴几乎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几乎没有突兀的棱角。
这种缺乏棱角的面相,放在男人身上本该显得温吞。
戏伶、垂萤也是这种没棱角的小脸。
偏偏戏伶生得微微上挑的凤眼,把整张脸的柔慈气给全压了下去,换成了艳气。
而,垂萤是有意柔慈的,但他自身那种鬼厉,就不会让他显得温吞。
花与雾则是那股子清冷劲,
他的眉毛生得淡,像是水墨画的一痕墨,却恰好框住了眼,瞳仁倒是很黑
那种死人白,能看到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的惨白肤色,再衬着那一头垂到腰际的红发,便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冶艳的对比。
红发像泼开的血,脸却像接住那滩血的雪地。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尊还没被人供奉过、就已经蒙了尘的玉观音。
只是在眼尾、脸颊那一点微红里藏着些说不清是哀还是欲的东西。】
嗯,自己个也是挺邪性的呀。
也是个妙人。
花与雾摆弄着掌心的【镜子】,一边观瞧着他自个。
一不做、二不休,再加点码。
第343章 镜中葬,花与雾开窍
花与雾把玩着掌心的镜子,这面镜子足足有他头颅的大小,也是刚好能放下飞天女尸的脚尖。
这不是单面的那种,还是个双面铜镜。
还是个诡物,原本就是冥婚里用的。
嗯,就是花与雾搁火葬场看到那个,被死人相中的小寡妇给他的回礼。
在旧时的冥婚仪式中,活人一方抱着死者的牌位拜堂时,牌位上要绑一面单面的小铜镜,寓意[阴阳照面]。
但是阴阳照面只是吉利话。
其实,
素来都有[镜中藏魂]的说法,就是这个镜子能把死人的魂藏在里头,再躲避天日,就能像和活人一样过日子。
至于为什么不是藏活人的魂,活人都已经和死人冥婚了,还把活人的魂藏里面去干嘛?直接让活人给死人殉葬就好了的呢。
镜子的作用也不只有这一种,而是看使用者怎么去用。
在传统风水、厌胜里,镜子大致有两个作用,一是镇,把煞气反射回去。二是引,把远处的生气引过来。
也有常常在门上悬挂镜子的邻居,自己享受福气、生气,但是把煞气反给邻居。
【不过,毕竟镜子本身能照出美妙的自己,就是好的镜子。】
而花与雾这面镜子,这回的作用是【定】。
上面所说的【剪蛾子翅】是【破】,
【反翅】也是破,破坏蛾子的飞行能力。
这,也是破局。
有【破】,自然需要有【定】。
【镜子】则是定,定住鬼蛾子的飞行轨迹。
两者结合,一破一定,才能截断“飞”的整个因果链条,并将鬼蛾子定在原地。
————————————
【将蛾子翅膀被斩断了,蛾子应当就飞不起来了。】
【届时,飞天女尸一定会坠落。】
【飞天女尸终究是鬼,坠落的不会是她的肉体,极有可能是她的鬼魂。】
【这不会是一个瞬间的过程,而会是一个相对漫长的坠落。】
【我便趁着飞天女尸坠落的空档,再以鬼力将一些个活蛾的翅膀嫁接、或者反折进其体内,让翅膀在虫体内生长、扭曲。】
【最终蛾翅从腹部或口器中穿出,形成一个 [翅膀长在肚子里]的畸形鬼蛾子。】
【这也是我前面想到的叫[反翅],将横壁飞蛾葬的“飞”锁死在鬼蛾子自己体内,困住。】
花与雾边想,边告诫自己不要再管这葬法究竟是谁的布置。
只管,通通拿下。
【那,正对飞天女尸坠落地方,也就是木棺这儿。】
【也就是说在温九鹤的头顶上方?我再摆一面镜子。】
…花与雾似乎意识到什么,每当他想到一个新的发展,就好像又掉进了一个窟窿眼里。
【镜面朝上,却正对着女尸…】
【…原来这一个个关节都是连着的呢。】
这可不就是天罗地网…吗?
花与雾这时突然想到,如果是横壁蛾子葬,那么温九鹤的头顶上方,应该也是露着的。
毕竟头顶天光,是横壁蛾子葬的关窍。
这会儿,花与雾基本可以笃定,这就是戏伶的手笔了。
甚至自己怎么用镜子,戏伶都预想得到吗…
这飞天女尸把墓顶弄的密密麻麻的,都是透明虫丝。
而。自己在墓底放一面镜子,镜面朝上,反射了墓顶的布置。
镜面朝上放置于女尸正下方的地面,本身就是一种[请君入瓮]的格局。
可不就是,织就了天罗地网里的地网。
自己的想法,看起来,也都在为戏伶这个小鬼东西做嫁衣裳。
————————————
就算都是鬼东西,墓主也没有戏伶那么能绕来绕去,还能整出处子万岁大理论。
戏伶这小鬼东西心眼子是真多,而且非常之扭曲。
现在一面用自己给他当送葬人,一面又给自己使绊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分明是又当又立。
不过,鬼知道戏伶是怎么想的…?
【不,鬼都难知道。】
【也不,萤老板是鬼,但他知道。
这说明就算鬼知道了,也没啥用。
要不然萤老板也不会挨咬。】
…
【果然就连寻思寻思小鬼东西是怎么想的,都很累。】
花与雾叹息了下,怪不得萤老板找乐子能找到人家身上。
这小鬼东西花活一堆,翻来覆去的,谁能受得了。
花与雾不再细想,接着摆平自个的事。
在温九鹤头顶放一面镜子不算是忌讳。
反而是邪性地恰到好处。
第344章 镜的妙用
【铜镜的作用不仅是【照】,更在于是【定】。】
这个【定】既有凝聚生气的妙用,也有害人的邪术,可以说是全凭使用者怎么用。
比如,邪的。
在一些民间邪术中,照镜子的大活人会被鬼用镜子定住,大致就是大活人面无表情的照着镜子,但是镜子中的人脸,笑了。
但是,大活人却动不了了…
也有救人的,
古代有些地方收惊叫魂,就会用一碗水,水映出孩子的脸,叫魂的人在水面上画圈,把孩子的影子圈在水里,认为这样就能把跑掉的魂[定]回来。
嗯,还有更邪的,
用铜镜对着死人的脸,把死人的影子[定]在镜子里,认为这样死人就不会诈尸。
这是把诈的[势]锁在镜子里,尸体动不了。
虽然这些鬼事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是都是镜子的【定】的作用。
花与雾的【定】是双向的,不仅是【定】飞天女尸,也【定】温九鹤。
【这时,女尸悬在墓顶时,镜子映出她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尸是头朝下、脚朝上的,和实际的女尸,正好相反,互为镜像。】
【这个倒影便会制造一个“镜像”的风水场,把“向下寄生”的势变成“向下坠落”的势。】
【虽然无论是悬葬,还是横壁蛾子葬,看这架势,只要是悬挂的尸体落地就会诈尸。】
【但我这回偏就让飞天女尸落地。】
【还要让飞天女尸濒临诈尸又诈不成尸。那种诈尸的[势]全锁在镜子里,尸体与鬼蛾子都动不了。】
同时,
【把镜子放到温九鹤的头顶,因为大小足够,所以刚好能映照出温九鹤的整个身形。】
【温九鹤的魂被定在他的体内,起到收魂的效用。】
【如果外头跪着那三个真的是他的三魂,那就应该收魂了。】
【如果不是……呵呵】
花与雾轻轻缓缓的露出了个笑…,显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揣度。
此时,飞天女尸的倒影映在镜子里,温九鹤也在镜子里。
镜中女尸倒影与温九鹤倒影重叠,构成了一种同棺同穴的镜像冥婚。
这可不就是男女同棺的冥婚煞吗?不过,这中间还隔着一面镜子。
在传统风水里,这叫“镜中缘”,是最凶险的夫妻煞之一,代表阴阳永隔、可望不可…
换句话说,温九鹤就是女尸的[另一半],既是[男对女]的另一半,也是[阴阳相对]的另一半。
【而且,镜中的女尸,头朝下,与镜中的温九鹤恰好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双身…】
【这个双身,就像是落星子与夏于鱼的合成体。】
同时,这也是阴阳倒错的冥婚。
【飞天女尸虽是女身。】
【但铜镜在风水上属于阴物,双面镜更是阴上加阴。镜面朝上,正对墓顶的女尸,会将飞天女尸的阴气反射回去,可不就是阳了…】
【然而,物极必反。】
【这就意味着飞天女尸的[阴]被倒错成了[阳]。】
【这时,真正的飞天女尸还偏偏就很需要阳气。】
【温九鹤是男身没错,但问题是他的肚腹被开膛,代行母职。
因为,经幡上写着女性入墓者“以身孕虫”,男性入墓者“以身饲虫”。
但在没有女性的情况下,则“取男者之中体弱肉嫩者,剖其腹,置虫卵于其中,代行母职”。】
【温九鹤正是这个“代行母职”的男人。】
不是爱倒错与双修吗?那我就让你戏伶看个开开心心。
花与雾作为一个成年男性,虽然都没有实践过,但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比小鬼东西更变态。
如果换成清白的话来讲,
嗯,镜子放在温九鹤头顶,女尸的倒影落在镜子里,也就是落在温九鹤头顶。
等于压着温九鹤,温九鹤就替飞天女尸承担了“飞”的势,
飞天女尸想飞,但温九鹤不动,女尸就飞不了。
这两位被镜子绑在一起,互为枷锁,互为囚笼。
当然,想破这个[定]也挺简单的。
花与雾又是笑了。
【繁育呀,就能破邪。】
【但是,因为隔着一面镜子,偏偏是想而不得。】
此时,自个再用秽物,在镜像中,点一个红点于温九鹤倒影的腹腔位置。
这在风水上形成一个“假鬼孕”的标记,呼应着飞天女尸的腹腔。
等到温九鹤和飞天女尸将破未破了这个[定]的镜子。
【因为,两者正沉浸于想要双修,但是却隔了一层镜子。】
【自己再动动手脚,进行一回[镜中的剪翅]。毕竟趁人命要人命,不是吗?】
第345章 去母留子
嗯,在镜面上,用之前选定的污秽物,画一道横线,再剪蛾子翅。
这样,当女尸的倒影,也是飞天女尸的镜像,也就自带了剪翅的咒。
这时,由于飞天女尸的魂儿已经被定在镜中,镜中的飞天女尸受咒,则会通过镜像的感应反馈到现实的女尸身上。
算是一种隔山打牛的厌胜术。自然,也和扎小人诅咒人也差不多。
【这时,自己再将飞天女尸全部塞进温九鹤的肚腹当中,以假成真,成为真鬼孕。】
【这个茧孕育着,或者可以说是封存着被[反翅]的飞天女尸。】
【但飞天女尸腹中仍有未完全死去的鬼东西,就会形成【双胎】。】
双胎就是,温九鹤孕育着飞天女尸,飞天女尸孕育着鬼蛾子。
【这时,飞天女尸的双翅被反折刺入自己腹中,而从它的腹部又长出了新的、畸形的、蜷缩成一团的翅芽。】
【飞天女尸在茧中振动着残翅,却永远无法破茧。】
【这时所有从女尸腹中飞出的鬼蛾子,在破茧瞬间都会继承[双个母体,飞天女尸的人壳子、飞天女尸的魂儿]的咒。】
【它们的翅膀会立时反折回去,飞行能力也会大幅削弱,甚至只能爬行。】
【但这时由于【双胎】风水,也就是温九鹤孕育着飞天女尸,飞天女尸孕育着鬼蛾子。】
【母体身份也会被混淆,鬼蛾子开始把温九鹤识别为“母体”。鬼蛾子们会有一部分飞向温九鹤,试图从他体内出生。】
【但温九鹤不是真的母体,他没有产卵的能力,这会导致大量蛾子在两个母体之间往返、迷失…】
【某些民俗中,还有以镜代棺的邪术。就是把死者的魂魄封在镜子里,让镜子成为一口看不见的棺材。
这时,女尸的本体虽然还在墓顶,但飞天女尸的“魂”已经坠落下来了,被关在镜子里了。一个没有魂的尸,是无法继续操控虫群的。】
这可以称之为 【囚蛾茧】以及【坠蛾胎】。
同样,这也是花与雾自己命名的。
这样,
剪了翅的飞蛾,只能在地上爬。
就连,飞天女尸也只能爬。
【戏伶呀,这个解法,你可满意否?】
—————————————————————
这般解法,实属无奈。
左右,女尸不可能背叛墓主,又不是武侠小说里头那些个情节,男主随便说上一两句就有女人对他感恩戴德。
飞天女尸,人家是死心塌地的享受这种压迫。
要不然花与雾早都对飞天女尸,进行话疗。
既然女尸不叛,戏伶不帮。
借不着力,那就别怪他胡来了。
那就只剩这一条路,不依赖外力,只靠顺势而为。
戏伶篡改墓葬。那,自己也篡改葬法本身的逻辑。
双重葬法再邪,也是人琢磨、构建的。
又不是凭空出现的。
而,是人造的东西,就有缝。
那么,以此及彼,戏伶用了什么邪术法子呢?
肯定是有同化鬼蛾子的邪术。
比如替身,这侧墓葬真正的核心是鬼蛾子。
飞天女尸只是一个喧宾夺主的幌子。
古代不是通常都有,去母留子吗?
飞天女尸大概就是那个可被替代,可以被去掉的虫母。
鬼蛾子才是那个子。
第346章 飞天女尸的鬼胎?
虽说如此,飞天女尸也不是随便选的。她的命格、她的夭亡、她的皮相、她生前养虫的习惯。
墓主人选中她,因为飞天女尸合适,她是能承载这个虫巢的人。
但,鬼蛾子毕竟是虫子,有了更合适的宿主,就会转向新主。
从墓志中“生前好豢虫蛾”一句可知,飞天女尸生来便与虫蛊亲近。
这与戏伶的路数隐隐相通,但两者却走了截然不同的命途。
戏伶是被萤老板护着、哄着、捧着的,也算是有瓷娃娃替他铺路。
而飞天女尸什么都没有。
【那,是在如何夺虫?】
【是戏伶比飞天女尸的命格,更适合鬼蛾子?】
其实,这个逻辑,就跟当初白曳幽和戏伶拉小手似的,夺蛊虫。
当然,这鬼事,花与雾尚且不知。
蛊虫、鬼蛾子都偏于喜爱处子。
从风水来讲,这也可以理解为,处子之身对这些邪虫而言,被视为未经阳气搅动的纯阴器皿。
鬼蛾子是至阴至秽之物,是未被污染的温床,是封存、集聚生气的最佳人形棺材。
当然可以说是,邪虫是喜爱没有被其他鬼东西寄生过、没有被其他鬼力浸染过的身体,觉得这才是好的虫巢。
飞天女尸显然不是清白之身了。
墓主大概也不知这个。
飞天女尸知不知这秘事?
鬼蛾子居于飞天女尸的体内。这种非处子之身对鬼蛾子来说是一种变相禁锢。
而,戏伶自然是清白之身,也能用这点夺鬼蛾子。
说起来,
虽然戏伶是自个不想和人接触困觉,但他是那种[都是你害的],一定得找个寄托物,展现出自个被迫害的无辜。
所以,戏伶觉得自个是一种极端的、近乎病态的惜命。
因为蛊虫不喜不是处子的宿主。
戏伶就不许任何人碰他,甚至他自己都不碰自己。
戏伶细腰上的月牙形疤痕,他自己还跟瓷娃娃瞎说成,那是蛊虫在躁动时,留下的。
那是蛊虫在无声地重复,你不能有情欲。
其实,蛊虫压根就没有躁动、没有那种重复,全都是戏伶胡诌八扯的。
【只是戏伶自个不想和人困觉。】
—————————————————————
这头,
花与雾边想边以秽物,将鬼蛾子图勾乱。
常见的秽物大概就是以下这几种【产厄之血】,也就是经血或分娩污血,这种极阴的东西。
在古代,生育都得避讳着什么,所以才把这个当成是秽物。
就像是一些密教的观念中,女性作为智慧、空性象征是被尊崇的,但这只是一个理念上的象征。
但作为真实的生育者却是被蔑视的…
大致理念就是,用浸过产厄之血的铜钱,在【鬼蛾子图】上刻下一些道横线。
横线贯穿蛾翅时,血污渗透进石面,意味着[生育]被污秽封锁,鬼蛾子的翅膀被污秽截断,纷纷坏死或畸形,从而被钉死在原地。
这个血,花与雾没有。
再不就是,可以用童子尿,这种极阳的东西替代。
花与雾手里捏着一只细颈青瓷瓶。
瓶塞拔开,清亮橙黄。
就是童子尿。
倒不是他的,这个是挺多年前从师侄云自在那儿讨来的陈酿。
云自在刚好还是纯阳体。
师侄就这点好,干事倒是利索,灌了满满一瓶,花与雾当时就要了不少。
青瓷瓶里的存量足足的。
“一横为截,截断飞势。”花与雾低声念着,先去划最大的鬼蛾子。
横线从蛾翅根部一直画到翅尖,一气呵成,没有停顿。
花与雾把秽物抹在铜钱上,停在蛾翅的末端。
铜钱再度,在石面上顺着鬼蛾子翅狠狠划下,途中发出一点极细极尖的声响,像是蛾子翅被指甲掐断时发出的声音。
石壁上溅起极细的粉末,这些鳞粉簌簌往下落,灰白色的。和他在墓道里刮下来的那些磷粉一模一样。
鬼蛾子图上,那只蛾子的双翅被双道黄线横贯而过。
“……”花与雾指尖乱晃,所有的蛾翅或多或少都有沾染上秽物。
侧墓葬四外皆传来一声声极其微弱的振翅声。
那是无数只蛾子同时,无力地振动了一下翅膀的共鸣。
只一下子,花与雾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似幻觉,但花与雾知道那不是幻觉。
…
【有门。】
花与雾加快速度,把所有石壁上的鬼蛾子都划了一道横线。有的在翅根,有的在翅中,有的在翅尖。位置倒不重要,横线代表止,代表断的寓意本身才是重要的。
…
而后,就是[反翅]了。
花与雾抬了点头,特意往上去瞧飞天女尸。
上头已然是青雾弥漫,不可见。
墓顶的花与雾离得近,倒是瞧见了。
飞天女尸的眼皮子似乎是动了一下,先从眼角开始,蛛网似的细纹一路爬到眼尾,簌簌落了几星灰白鳞粉。
还不是活人睁眼时那种自然的掀抬,而是像两张浸了水的黄表纸被什么从里头慢慢顶开,僵的,涩的,一节一节往上掀。
飞天女尸的眼皮底下露出一线青白色的眼白,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没有瞳仁,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白后面游动,冷光一照,映出一层极淡的金。
—————————————————————
…
花与雾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自己面前。
“嗯,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温九鹤。”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低到几乎和虫丝振翅的嗡鸣混在一起,“温九鹤是自个儿跌进你巢里的呀。”
“我的好友温九鹤是慌不择路,你看他好欺负,拆了他的魂替你守墓道,留他的肉身垫在木棺里当虫巢。”
“你摆布温九鹤呀,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弱者。”
“而我不一样。”
花与雾将那根竖着的手指,轻轻点在腕上的同心扣上。
“我可没逃呀…”
对面的飞天女尸嘴唇微启,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没有变,但唇缝里探出一点极细的金光。
这是从肚腹深处反上来的光,像是吞进去的什么东西,终于被外面的光给照见了。
但,这还不是虫丝…
第347章 万千盘花蛾
偏生飞天女尸那眼尾的朱砂红还挑着,虫卵的荧光碧色一衬,倒像是刚哭过又刚笑过,悲喜全搅在一处,分不清是哀求还朝拜。
终于睁眼了呀。
真是绝艳。
……………
—————————————————————
墓顶,那巨大鬼蛾子被断了翅,也跟着一个劲儿的抽动着。
但还老老实实、消消停停地就围着戏伶,没怎么动。
反翅,那就得观阴鬼了。
以阴气引着,再以阴气贯虫体。
那些个鬼蛾子图上的蛾子明明是死物,这会儿竟齐齐蠕动几下,带动着周遭的活鬼蛾子,也跟着抽动。
不过,忽然就停住了。
而后,鬼蛾子翅开始打卷,翅向后翻转,弯折。
灰白的蛾翅越弯折,越来越薄,越来越透光,最后弯折到极致,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细缝,卷曲如菊花瓣。
打裂缝里伸出来的,新的一芽布满灰白鳞粉的东西。
这有点像被逆向开着万千的花儿,整个花冠都倒垂着,并且还在轻微蠕动着。
鬼蛾子的翅卷曲如菊花瓣,更像是倒放的蝴蝶破茧,万千盘花齐颤。
那是一种很是邪性的美。
这可不是新生的美,而是扭曲的美。
而后,一截截蜷曲的、湿漉漉的虫丝,从鬼蛾子的腹腔等裂隙,被挤压出来,如同掉落的花蕊。
虫丝越伸越长,越伸越多,来回盘旋着,从蛾子翅上的裂缝里涌出来,缠住鬼蛾子自己的残翅。
残翅被虫丝勒得变了形,翅尖被掰弯,翅根被反折,整只翅膀被硬生生地折进了蛾子自己的腹腔里。
……………
而,
鬼蛾子只是翻着触须,蛾身簌簌抖动,一动不动地承受着这个[反翅]过程,触角、腹腔点染着透明虫线,在冷光下泛着微微的虹彩。
第一只,接着是第二只…
花与雾看着这些个鬼蛾子一只只地把自己的翅反折进自己体内,手指在铜镜边缘轻轻敲了敲。
齐齐一声轻响,鬼蛾子停了蠕动。
鬼蛾子的虫躯已经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且不规则的形状,翅从腹部透体穿出,耷拉着,又从口器中重新探出来,形成一个永不闭合的环。
犹似,万千朵盘花。
…
“翅折为蕊,丝缠为瓣。反翅入腹,自成其缚。”
花与雾愉悦的眯了眯眼,他看古代武侠小说多,此情此景,自然也想吟诗一首。
显然这邪性的一幕,也是让他有了些许反应。
花与雾的手指长,骨节分明,平时总是蜷着,缩在红绸子衣里,像是怕冷一般。
可做了邪性的鬼事之后,他的手会微微张开,指尖舒展,也像一朵刚开的花,在掌控着鬼蛾子一般。
那种愉悦从心口往外漫,漫到指尖,把蜷着的手指一根一根点着铜镜,就连指甲盖上会泛一层极淡的粉,像桃花瓣贴在白玉上。
…
—————————————————————
但只是一瞬间,
花与雾就收敛了心神,接着过到木棺旁。
花与雾侧头,以清亮亮的眼珠子去看木棺的温九鹤。
第348章 同镜女鬼
但只是一瞬间,
花与雾就收敛了心神,接着过到木棺旁。
花与雾侧头,以清亮亮的眼珠子去看木棺的温九鹤。
棺盖那道缝隙里漏出的青碧冷光依旧在流动。
棺底那层灰白磷粉还是安安生生地糊着。
温九鹤虽然是照旧半埋在磷粉里,肚腹大敞,内里的鬼蛾子一个个就像一朵朵小蒲公英打着圈。
还有些那些半透明的鬼蛾子犹如蜷在花蕊里,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律晃动着。
花与雾没多犹豫,只以指尖沿着镜缘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花与雾后退到一个角度,将镜子甩到木棺之上。
这铜镜是双面的,两面都能映人。
这种双面镜在民间还有种说法,就是叫“阴阳镜”,一面照大活人,一面照死人。
但花与雾手里这面虽然不是古董摊上唬人的假货,但也不是什么真货,充其量是仿制的,然后镜面被香火熏了整整七年。
此刻镜面朝上,搁在木棺上方,温九鹤头顶的位置。
果不其然,正好映出穹顶上那具悬吊的飞天女尸。
青碧色的冷光从木棺里往外溢,四壁的颅骨虫卵光又散落在镜面上,折射出一点子忽明忽暗的光斑。
镜子的倒影晃了晃,因为高度,花与雾是看不清。
此刻镜面上映着一个模糊的倒影,飞天女尸的四肢在倒影中构成一个扭曲的飞天姿态。
镜面是仰放,在她赤足下的,
倒影自然也是从脚开始往上显的。
铜镜的四角生了绿锈,像一小方冻住的死潭。
这青白色的光从飞天女尸的脚底打上去,先照见十趾,趾甲上涂的陈年蔻丹早褪成铁锈色,趾缝间嵌着金丝缠成的细铃,一动不动。
踝骨上的金环活了,一圈一圈自转着,铃铛碎碎地响。镜外分明是死寂的,铃却在镜里发出闷闷的声儿。
镜中再浮出飞天女尸的腿。
倒不是墓顶尸体上那双覆着薄冰的青白肢体,而是两条细胀的腿,绷着脚尖,脚背弓成新月,正往下踩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嗯,飞天女尸倒影中的肤色,成了一种溃烂后才有的乌青色。像被水泡了三天的肉,肿胀得几乎要撑破那层极薄的皮,偏偏又被那虚虚裹着的纱衣勉强兜着。
同时,腰肢也跟着变了。
镜外飞天女尸的腹部隆起如覆碗,金饰孔里只透青光。
镜中那腰却是塌下去的,细得像被人两手掐住对折过一回。
打肚脐上穿的金环垂下来,一晃一晃地打在小腹上,摇啊摇地就浮现一小片湿漉漉的小鬼指印,
那是飞天女尸肚子里的鬼东西。
她身上那层薄冰在倒影里化成了汗,密密地糊在锁骨窝里,尸水顺着胸骨往下淌,淌进红绿纱衣裹不住的皮肉里。
最后,才是整个脑袋。
先是夺人目光的是,那泼墨长发照在镜中遮着面容,如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根根发丝曳着细密的气泡,气泡里裹着香灰似的浊白。
而后,是最骇人的是那嘴。
镜外的女尸微阖着唇,镜中的她却张开了。
那朵红莲在水底绽到极致,花瓣翻卷,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喉深处有光一明一灭。
第349章 假哭,温九鹤的奉献
镜中的飞天女尸也是睁着眼的,她垂着眼尾看镜中的自己,那副柔弱的姿态入了倒影便成了俯视,倒像飞天女尸在有意无意地怜悯水里那个颠倒的魂。
那露出来的眼珠是灰青色的,像两团蒙了雾的青玉,瞳仁边缘洇着一圈说不清是尸斑还是淤血的暗红。
飞天女尸眼珠也不转,就直直地透过墓底、墓顶两个花与雾。
飞天女尸就那么定定地瞪着正上方,仿佛看的不是墓顶,是墓顶之外、天之外、生之外什么东西。
最诡的是,这倒影一点点近了。
仿佛飞天女尸正从极高处缓缓坠落,而那些缠在身上的金饰也在镜中沥沥地坠下,如同青雾里的女鬼
…………………
温九鹤这会儿,也是有了一些异动。
温九鹤的身子开始蜷缩着,被剖开的肚腹里抵着他自己的膝盖。
那张脸也因为身体蜷缩着,也因是竖葬,被迫狠狠地歪斜着。
那脸容很是模糊,如同被封在冰面底下开始初初化开,既寒气四溢又水淋淋的。
但脸上所有孔洞,眼眶、鼻孔、耳孔、嘴角,全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朝向斜上方,犹如朝拜一样。
与飞天女尸的角度一致,都在以眼神跪拜、望着什么一般。
不过,温九鹤这姿态,是带着一种生的渴望,就像是,大夏天的,把一只毛辣子关到窗户的缝隙里,它势必要不停的挣扎。“五官”自然也是要朝上的,因为它想逃生
不像飞天女尸那样,死气沉沉,甘之如饴。
…
温九鹤的眼睛倒还是闭着的,灰白的眼睑盖住灰白的眼珠,唇边那缕虫丝干了,凝成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但花与雾知道,他是能听到。
那些在温九鹤皮肉里钻来钻去的鬼蛾子,就是他的耳朵,他的眼睛。
温九鹤,只是动不了,仅此而已。
花与雾倒没有像上次那样探进棺里。
他就站在离木棺很近的地方,手指搭在棺沿上,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开了口。
“你,怎么样了?”花与雾轻声说着,以此安抚温九鹤。
实则,花与雾在心里默想着,【温九鹤的幽精魂已经分出去了,却依旧有欲念。】
【是我想差了吗?】
幽精是主情欲的那一魂,但也不止是主情欲。
【幽精,主灾衰。使人好色嗜欲,溺于秽乱之思,常行昏晦之事。】
花与雾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温九鹤的脸是水淋淋的,向上去望。
幽精是主情欲的魂儿。
它所朝向,自然是“欲念”所在的方向,也就是飞天女尸的方位。自然会往那个方向挣扎。
不过,温九鹤把脸都扭歪了,把五官都挣扎地错了位,却还是够不到。
【但温九鹤没有幽精魂了呀…欲念是凭空而起吗?】
“你这个状态,”花与雾稍稍往前面迈了两步了,装模做样地把三个温九鹤和三岔路口重新扫了一遍,毕竟他不清楚温九鹤会不会诈尸,还是要摆出一副柔慈姿态。
就像刚才他好模好样的,但是给人家温九鹤剖腹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但这姿态,应该叫三魂出窍、肉身代形。”
所谓肉身代形,就是肉身被什么鬼东西占据。大活人的魂被从肉体里挤出去,就成了游魂。
这时大活人的游魂会游荡七夜,再消散,期间如果刚好赶上阴气过剩的坟地,可以滋养魂儿,那就会来托梦。
但通常情况下,大活人的魂是被全部拽出来的,而不是像温九鹤这样把三魂挑拣着、分别拽出来。
【把三魂挑拣着、分别拽出来。】这就像是把【水】分割开,是特别很难的。
不过,温九鹤自身是纳鬼者,三魂本来就是在极阴的墓室里,魂也才离体没多久。
就算肉体被生拉硬扯,霍霍一顿。
也应该有所知觉。
花与雾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
温九鹤不太像是三魂离体,不过花与雾之所以明着说。也是想试探一下温九鹤是什么反应。
再确认是什么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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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瞧不到镜中的倒影,但看着温九鹤的样儿,嘴角也是微微牵了一下。
温九鹤一乱动,就像被切的好好的生鱼片,一拨弄就都散开了。
他的躯体其实,已经被鬼蛾子蛀得千疮百,
那些个露出的锁骨和胸膛上布满了灰白色的虫卵孔洞。
他眼里那道碧色荧光已经暗了大半,像是快要烧尽的磷火,就那么晃悠悠的望着花与雾。
他还没死,或者说,他会诈尸。
花与雾看得到那条生命线,连着镜子,细得如蛛丝,一头系在温九鹤的命门上,扎进木棺深处,被层层叠叠的鬼蛾子翅膀裹着,时明时暗。
一头则是高高的连着上面的飞天女尸。
花与雾这会儿估摸着,觉得飞天女尸应当是坠落下来了。
这才以鬼力观瞧。
果不其然,两个倒影在镜中重叠,女尸的脚踩在温九鹤的头顶,温九鹤的脸嵌在女尸摊开的双臂之间,构成一个扭曲的反蛾翅的形态。
花与雾见这术管用,就很是愉悦。
他几乎遏制不住那种愉悦,就顺势开口,带着点泣音,说着一些个假话。
“我是回来救你的,温九鹤。”
“你我也是同行过一段路的,你又帮了我,‘蛾即我也’那四个字我瞧着了,确实管用。”
花与雾顿了顿,把“我认你这个人情”,这种话吞回去。
毕竟谈人情的话,就生分了不是。
他替换成了下头这句带着哭腔的话,“你对我的好,我…呜呜…好友呀…”
“但,你这具身子已经被鬼蛾子蛀空了,内脏全给吃了,皮囊底下全是虫卵和鬼蛾子。”
“就算这样,我也想让你活,把魂塞回去,就好了,是不是…”
花与雾眯眼假哭着,以余光去看,温九鹤还是没反应。
第350章 双孕?双运。
一片灰白蛾翅从温九鹤的嘴角探出来一点,又缩回去了,像是温九鹤在用鬼蛾子替他做出某种应答。
“你也是想活的,太好了。”
“别忧心,你现在的命是跟鬼蛾子连在一起的。那些蛾子不死,你就死不掉。”
花与雾接着悲泣道。
“我也是这般,我好没用,还被女尸系了同心结,她想跟我双修…我不想…你帮帮我呀…”
花与雾看着棺中那张半埋在磷粉里的脸,嗓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说悄悄话。
甚至还窃取了戏伶那句【你帮帮我呀】的小话。
以及戏伶说着说着,就收不住时不时露馅的那种恶意。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这个法子不需要你死,还能救活你。我的好友,就是得委屈你一下…好不好…”
“就是,你试试于镜中,降服飞天女尸好不好?不然你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花与雾的指尖轻轻地在棺沿上轻轻敲了敲,说出了他的目的。
“嗯,我要在你棺上,也就是头顶放一面镜子。镜子里会映出墓顶那位,就是把你弄成这副模样的飞天女尸。”
“飞天女尸的倒影会落在你身上,跟你叠在一起。这在风水上叫‘镜中缘’,是最凶的冥婚煞,男女同棺,阴阳永隔,隔着一层镜面看得见摸不着。”
花与雾顿了顿,接着道。
“飞天女尸会想要洞房的。”
“而飞天女尸又碰不到你,镜子把她挡在外面。飞天女尸会急,而你与她有牵扯,你的魂大概会被鬼蛾子重新拽回来,往里带。”
花与雾抬了抬眼,看向棺中那张模糊的脸。
“而你,等的就是那一刻。”
“你的魂被鬼蛾子往里带,女尸的魂被镜子往镜子里拽,两个魂在镜面上撞在一起。”
这时我会在镜面上画一道线,是用童子尿调的,代表‘截断’。画在女尸倒影的翅膀上,等于把飞天女尸的蛾翅从中间剪开。”
花与雾晃了晃他腕上的那个同心结。
“这叫‘镜中剪翅’。女尸的魂儿在镜中的倒影被剪了翅。通过镜像的感应,她本体的飞势也会被封住。”
“从今以后,那些从她肚子里飞出去的鬼蛾子,破茧的瞬间翅膀就会反折回去。飞不了,只能打转爬。可以说是由飞蛾变死蛾。”
说完,花与雾就以铜钱蘸了童子尿,往上甩去,落于镜面上一滩。
横线从左到右,正正好好地截断了镜中女尸倒影的后背。
那是蛾翅的位置。
“你等的也是这个,女尸的魂被剪了翅,困在镜子里出不来。你的魂倒是能借着这道横线的口子往回缩。因为横线截断的是她的飞势,不是你的。”
“线的那一边是她的路,这一边是你的。等你的魂归回身体里,我就把镜子往你心口一扣,【你要把飞天女尸压在你的肚子里。】”
“因为在我发现的墓志中,你现在是代行母职的男人,自然可以孕育飞天女尸这真正的雌蛾子。”
花与雾嘴角轻轻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似悲似泣。
“你的肚子不也是被掏空了的。正好。将女尸的魂塞进去,再用镜子压住,就成了一个茧。”
“茧里的飞天女尸怀着鬼蛾子,你又怀着飞天女尸。这是双孕,也叫【双运】。”
“母体身份一混淆,那些鬼蛾子就不知道该听谁的。一部分往你身上扑,一部分往她身上扑,来回乱窜,互相打转。飞势更是彻底锁死。”
“到时候,你就得救了。”
[得救自然是假的,温九鹤相当于封存鬼蛾法器。
飞天女尸动不得,温九鹤自然也是不用动。谁也别想逃……]
花与雾说完了,把红发在指间捻了捻。
[戏伶的蛊虫就算把飞天女尸彻底同化掉。但戏伶也不会管温九鹤的,这可是大乐子。]
[这个方法还有个坏处是,温九鹤,你会活着,一直活着。只要女尸不破茧,你也不死。你会睁着眼躺在这里,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飞天女尸的挣扎…]
[但,温九鹤原本不也是如此吗?]
温九鹤的眼微微动了一下。
不轻不缓地,是那种眼球后面有什么鬼东西在蠕动,把眼球顶得往上翻了翻。
鬼蛾子的荧光在他眼皮子下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点冰花花瓣从眼睑轻轻落下来,细看是鬼蛾子的翅膜在振翅时被挤掉的半透明碎屑。
…
“你不言语,我就当你同意了。”
花与雾从团团冰花似的鬼蛾子里扒拉过一只。
这只鬼蛾子刚死不久,翅膀还是完整的,灰白色的鳞粉在冷光下泛着暗淡的虹彩。
它的左翅、向内反折,就是几乎能听到那种折到翅根发出细微的断裂声的弧度。
反折的翅膀深深扎进鬼蛾子自己的腹部,能瞧见轮廓,翅尖从腹部另一侧微微透出冰透的蛾翅。
……………
花与雾揣着这只鬼蛾子,爬上木棺,将手指划破,斜斜甩着,点在镜中温九鹤的腹部处。
那个位置在现实中是被温九鹤剖开的腹腔,团团转的鬼蛾子在里面打着转,把温九鹤的肚腹当成孵化的温床。
【假运,假孕。】
但在镜子里,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一圈模糊的铜色反光。
花与雾就是在那圈反光里,用指尖点了一个红点。
那血点落在镜面上,迅速洇开,渗进铜镜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镜子的那一面吸了进去。
花与雾指尖的血珠子还在冒出来,是浅红色的,在冷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花与雾的血色浅淡,这既混杂了他掌心里那些虫卵的颜色,也是他自己血液的颜色。
在驾驭了观阴鬼之后,他的血就一直是这种颜色。红里透粉,粉里泛白,一点陈年淤血都无,全全是那种新血。
—————————————————————
待花与雾收回了手。指尖的血已经凝了。
铜镜上那个红点和童子尿的横线交织在一起,开始发散出极淡的幽光。
从镜缘蔓延到镜面,形成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风水场。
花与雾就把刚揣那只被反翅的鬼蛾子放在铜镜的边缘,蛾尸半搭在镜面上,倒影正好落在镜中女尸的肚子上。
【飞啊】花与雾在心里轻又缓地说。
第351章 颠倒禅
镜中,
飞天女尸的倒影开始发生变化。
那双飞天的手臂在镜中缓缓下垂,指尖朝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手腕往下拉。
飞天女尸的腹部在镜中微微隆起,和温九鹤肚子上那个红点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双重孕相。
而现实中,
那些原本在墓顶、墓底周围盘旋的鬼蛾子群,在被再次断翅后,更是乱了阵脚。
原本只是在原地打转的鬼蛾子,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方向。
它们不再按照打转的轨迹转圈,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有的撞在颅骨灯上,翅膀被油脂粘住,扑腾两下就不动了。有的互相撞在一起,鳞粉扑散出一团团灰白色的烟雾。
还有的还试图往穹顶上方飞,它的翅膀已被反向折断了,由翅根翻转,翅尖向内,反刺进自己的身体,压根飞不起来。
花与雾在镜面上画的那道横线,通过镜像的感应,比鬼蛾子图更加立竿见影地渗透到,整个鬼蛾子群。
但最大的变化,发生在温九鹤身上。
铜镜里,那个红点正在扩大。
镜面明明是平的。
但镜中倒影,温九鹤腹部的那点子红向镜外扩散,荡开一圈一圈的猩红涟漪,几乎要荡出镜子边缘。
同时,镜中女尸的倒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像是泡在水里的尸体终于吃透水,被泡透了,开始缓缓地、拖曳着向下沉降。
飞天女尸的脚踝已经沉到了温九鹤的胸口以下,她的腰已经沉到了温九鹤的腹部位置,和那个红点重合在一起。
飞天女尸的双臂不再平伸,而是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的姿态也从立停变得软烂。
【这是从[飞天]变成了[入棺]。】
花与雾无意间,将戏伶的【以飞天女尸为棺】的匣葬,又套一层【以温九鹤为棺】。
而现实中,那具悬吊在墓顶上的女尸,也在缓缓下降。
只不过慢得太多了。
飞天女尸女尸是一寸、半寸往下突兀地掉着的,很是吊诡。
仿佛随时能直坠落地,然后诈尸突脸。
而不是那种匀速下沉。
飞天女尸的颈子微微后仰,下颌抬起,露出脖子上那道细长的勒痕。
如同反折的蛾翅。
一些个鬼蛾子也开始反翅,在飞天女尸身上开起了团团的花。
鬼蛾子的翅不仅是断翅、还是畸形的,就是长反了。本该向外生长的翅膀向内卷曲,断成两截,一截的翅尖刺入女尸的腹腔,在里面盘成一团纠缠的肉芽。
另一截则刺穿鬼蛾子自个。
飞升的势被困在了飞天女尸中。
整个横壁飞蛾葬的风水格局,从“飞蛾扑光”变成了“死蛾坠渊”。
不过,这也居然形成一种千千万万飞蛾翅,伴随着飞天女尸下坠的散花之象。
当真是奇诡且瑰丽。
…………………
但飞天女尸是不会真正掉下来的。
铜镜的“定”、童子尿画的横线和血点的红圈,三重镇压叠在一起,把女尸下降的势锁在一个极其缓慢的节奏里、并且最终飞天女尸降不下来,也回不去。
飞天女尸的脚尖会悬在离棺上铜镜一寸的距离,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这也是镜中缘,也叫男女同棺的冥婚煞。
镜中的女尸倒影和镜中的温九鹤倒影被那面铜镜锁在一起,但镜外却隔镜而望,构成了一对阴阳永隔的鸳鸯。
隔着铜镜,女尸碰不到温九鹤,温九鹤也碰不到女尸。
他们的倒影在镜中重叠,但真身永远隔着一层铜面。
这就是[镜中缘]最有趣的地方,明明是冥婚,却永远无法合葬。
这飞天女尸的飞势被温九鹤拖着、坠着,从墓顶沉下,但又落不到墓底,不上不下。
温九鹤的死势,同时也被鬼蛾子、飞天女尸压着。
两者互为枷锁,互为拖拽。
————————————————————
而那些鬼蛾子,它们的处境更惨。
蛾群在两个母体之间迷失了方向。一部分蛾子仍然朝飞天女尸飞去,但它们的翅膀已经反折了,失去平衡,一飞就会打着旋坠向墓底。
另一部分蛾子开始朝温九鹤爬去,因为镜中的红点标记让它们把温九鹤识别为新母体。
但温九鹤不是真的母体,他没有产卵的能力。
那些钻进他腹部的鬼蛾子只能在他的腹腔里乱转,一只叠着一只,一层压着一层,把他的肚子撑得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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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九鹤孕育着飞天女尸的倒影,飞天女尸孕育着那个的鬼胎。
两层孕育套在一起,这就是双孕。
至于,花与雾与飞天女尸的同心扣,也只能搁置。
花与雾打木棺下来,退后两步,后背抵在墓道石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红绸料子渗进脊椎。
他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以铜钱剑的剑尖抵着地面,剑身上沾了一层灰白的磷粉,在冷光里微微发颤。
虽然他的法子也是一环扣一环,
【断翅,反翅。假孕。双孕。镜中缘。】
花与雾亲眼看到了女尸在坠落,看到了鬼蛾子翅膀反折……厌胜术是起了作用的。
这些邪门的、阴损的、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全是花与雾一个人摸索出来的。
但花与雾却觉得自个是在原地打转。
花与雾呢喃了下,“颠倒…倒错…镜像?”
“这就好像一个圆,我好像…悟了?”
“各司其职?”花与雾站的地方离戏伶很近,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花与雾站在戏伶旁边,像一幅古画里,画错了被涂掉的那一笔。
戏伶太艳了。
金玉珠饰,彩衣白发。往那儿一戳就是一幅秾丽到糜烂的工笔重彩。
花与雾被他衬得像褪了色的旧年画,红绸衣裳不甚红了,几欲成了灰扑扑的赭石色。
第352章 优昙钵花
飞天女尸的身上,还有处很是隐秘的纹身。
一个是所属尊主的印记。
先说所属尊主的印记,是一朵盛放的优昙钵花。
真是太隐秘了。所以,花与雾现下才算是瞧见了。
在镜中的倒影里。
那是一朵倒垂的优昙钵花,花瓣细长,花蕊朝下。
青白色的花瓣与皮肉重合,只在花心点一星胭脂,是花瓣包裹中唯一一点血色。
优昙钵花是佛花的一种,花隐于果,象征着祥瑞。
【《大般涅盘经》云:“优昙钵花,世间希有,佛出于世,亦复如是。”】
优昙钵花,隐于无花果之中。花极细小,隐于花托之内,不为人所见。世人只见其果,不见其花。
墓主将此花刺在飞天女尸的尸体上,也是瞧不见的地方。
飞天女尸是庙妓,是“以声色侍奉”的人儿。
但墓主偏偏用佛花、优昙钵花将尸体覆盖,将圣花刺在贱躯上。
优昙钵花是佛花,飞天女尸是庙妓,是以色侍人的贱躯。
污秽之处,恰是佛花盛开之地。
并且优昙钵花花形本身极细极小,不张扬。
这下子,更是只有在特定姿态下才会显现。
比如献祭舞姿的收尾,双腿微张、腰腹飞天姿态时。
这也就暗合优昙钵花“隐于果中”的本性。优昙钵花刺的位置本身在说,能见此花者,即是有缘人。
而墓主,自然是一个“有缘人”。
不过,这个缘,可不是佛缘。
…
花与雾之所以没瞧见。
一个是优昙钵花细小,它的花色又与尸体的青白色,重合了。
再一个飞天女尸一直在行飞天舞姿,姿势不对。
—————————————————————
待到,
女尸的倒影开始沉入温九鹤体内,女尸的那优昙钵花便在缓缓地,以某种扭曲的形态映射到温九鹤身上。
由于两人性别不同,优昙钵花的位置和形态也发生了错位。
此刻这朵优昙钵花正在温九鹤的身上,缓缓浮凸出来。
花瓣穿过肋骨间的空隙,花蕊刺入他原本就敞开的腹腔,每一片花瓣都像细细密密的针,在温九鹤的身体内侧一针一针地绣。
而,
温九鹤整个肚腹的皮肉翻转着,又猛地往内蜷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往反方向拧。
手指也跟着全全蜷起来,指甲嵌进掌心,血痕里渗出透明的尸液,水液在冷光下泛着虹彩。
这尸液又顺着指缝滴到地上,落成极小的、亮晶晶的冰花蛾子。
温九鹤的嘴也开始一张一合地,吐出的音节一开始是散的,是无意义的呢喃。
但渐渐地,那些音节开始有了东西,隐约能从音节间隙里抓到几个被拆散的调子。
初听像是密教仪轨中赞颂明妃的调子,但细听又很是邪性,再去听却被完全倒过来念,每一个音节的声调都反了,升调变成降调,开口变成合口…很是诡谲。
很是倒错。
花与雾记下了这三版经文。
分别是真经,墓主自造的经,温九鹤反念的经。
先是,就叫真经吧。
这是全全地赞颂明妃的经文。
【唵。】
【明妃身如优昙花,隐于无果之实,三千年乃一现。】
【其智为焰,其悲为油,燃灯照破无明暗。】
【双运不离,大乐即空,非欲染,乃菩提心。】
【彼以清净色,供养方便父。】
【彼以空性音,唤醒轮回痴。】
【敬礼明妃,如月映水,水月不二,真如自显。】
【噫嘻。】
【舍。】
——————————————
其次,就是墓主自造的颂文,或者是经文,就很是邪性。
听起来也像是仿着正经造的。
【唵。】
【庙妓身如优昙蕊,不显于果,唯显于秽。】
【其骨为脂,其肉为膏,烛火照吾足下路。】
【双运不离,大乐即奴,非菩提,乃吾之器。】
【彼以色声侍,供养吾之方便。】
【彼以献祭泣,唤醒吾之欢。】
【喜赞庙妓,如油入火,油尽火灭,汝即是灰。】
【噫嘻。】
【娑婆诃。】
————————————
最后,温九鹤所念的,应该是将墓主的经文给反着念的。
【……诃婆娑。】
【灰是汝即灭火火,尽油入膏,器之吾乃非乐大。】
【奴即乐大,离不运双。】
【路下足吾照火烛,膏为肉其,脂为骨其。】
【秽于显唯,果于显不,蕊昙优如身妓庙。】
【唵。】
【噫嘻。】
——————————
为了方便理解,还得简单翻译一下,经文里的语气词也有很多的意味。
【唵。】
咒语起始音,象征宇宙本源音。
【明妃身如优昙花,隐于无果之实,三千年乃一现。】
明妃的躯体像优昙钵花,藏在不结果实的果实内部,三千年才出现一次,这是象征着极稀有、极珍贵。
【其智为焰,其悲为油,燃灯照破无明暗。】
明妃的智是火焰,明妃的慈悲是灯油,点燃的灯,能照破愚痴无明的黑暗。
【双运不离,大乐即空,非欲染,乃菩提心。】
方便与智慧双运而不分离,那种大乐的本质就是空性,不是世俗的欲望染污,而是觉悟的菩提心。
【彼以清净色,供养方便父。】
明妃用清净的色身形体,供养作为方便代表的男性本尊。
【彼以空性音,唤醒轮回痴。】
她用空性的咒语、法音之类的,唤醒沉溺在轮回中的痴愚众生。
【敬礼明妃,如月映水,水月不二,真如自显。】
礼敬明妃,明妃像月亮映照在水面,水中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不是两个,真如佛性自然显现。
【噫嘻。】
赞叹词,类似啊,妙哉这种意味。
【舍。】
种子字,代表空性与慈悲的结合,也是圆满、圆融○的意思。
这不论是读还是念起来都是很清净、智慧的经文。
——————————
再是墓主的这篇,
【唵。】
起始音。
【庙妓身如优昙蕊,不显于果,唯显于秽。】
庙妓的身体像优昙钵花的花蕊,不在果实中显现,只在不净之处显现。
【其骨为脂,其肉为膏,烛火照吾足下路。】
庙妓的骨头是我的灯油,庙妓的肉是我的脂膏,点成的烛火照亮我脚前的路。
【双运不离,大乐即奴,非菩提,乃吾之器。】
双运不能分离,所谓的大乐就是为奴之乐,不是菩提觉悟,只是我的器具。
【彼以色声侍,供养吾之方便。】
庙妓用色相和声音来侍奉,供养我的方便。
【彼以献祭泣,唤醒吾之欢。】
庙妓用献祭时的哭泣,来唤醒我的欢愉。
【喜赞庙妓,如油入火,油尽火灭,汝即是灰。】
欢喜地赞颂庙妓,你像油倒入火中,油烧尽了火也就灭了,你就是那堆灰烬。
【噫嘻。】
【娑婆诃。】
果然,在双运的时候,还是有邪性仪轨的。
第353章 年画跃动
但很快,
温九鹤的皮就被优昙钵花带动着,如同脱皮的蛇一般,开始脱离肉体。
皮底下那些个荧光虫卵和万千盘花般的鬼蛾子,在腥红的皮肉上肆意乱蹦着。
如同杨树钱儿里乱跳的虫。
温九鹤一身皮子跳着、乱翻着,手指、脚趾死死蜷起来,嘴里也念不了。
只是乱吐着一窝窝盘花似的鬼蛾子,夹杂着那种含糊不清的音节。
火红的肉脂里满是盘花似的鬼蛾子,鬼蛾子的眼面又在滴溜溜地打着转,一捧又一捧,就跟癞蛤蟆皮上那些数不清的包。
那一点子青白的优昙钵花,仿佛把温九鹤、飞天女尸,如同两条甩尾的破肚子鱼,给火热地烙在了一齐。
因为这鬼事的画面太诡谲,都不太像在现实能真实发生的鬼事了。
这几欲是一幅跃动的老画,就是过年时,那种老年画上因为空置久了沾了邪气、点了睛,翻版的童男童女在相拥着,被针线给缝到一块了。
…………………………………………………………………
终于,
镜中女尸的倒影快要完全沉入了温九鹤的身体,只剩下两只脚还露在外面,脚背绷直,脚尖朝下,高高踮起,如同溺死的人最后沉没的姿态。
温九鹤的脚也如弯月般弓着。
两者的脚尖搭着脚尖,一齐乱摆,如同二十只触足的多足虫豸。
就是虫子动触足的那种动,来回摆,左右晃,勾在一起又松开,松开了又飞快地勾回去。
十只脚趾,加十只脚趾,二十只脚趾一起动,像一条长了二十只触足的多足虫,在看不见的死水潭里飞快地游动。
只是飞天女尸的肚子一直跟破布袋子一样,里头有鬼东西在抽动着。
“囚蛾茧。坠蛾胎。”
花与雾轻声念出这两个自己取的名字,嘴角稍微又牵了一下,扯出零星一点细碎笑意。
花与雾显然不觉得,他这邪术成了,说不定他这么做,也正是墓主和戏伶想让他去做的。
他指尖隔空点了点,飞天女尸的肚子那块儿。
虽然戏伶不回答他,但是他也要和戏伶沟通的。
“那,飞天女尸肚子里头的是什么来着呢…”
“我原本以为里头是鬼蛾子,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鼓动着。”
“是鬼胎吗?这鬼胎是墓主的亲子吗?”
“墓主自取为佛,飞天女尸身上还有佛花,这是取佛母产子的意味?墓主实际上是在飞天女尸身体里?要轮回?”
花与雾凑得戏伶近了,就一个劲的瞎猜,把自己所有的可能性都倒给旁边的戏伶,仿佛他自己是鱼缸里的红金鱼,而戏伶是五色甘露。
花与雾那叫一个期许,他就等着戏伶给降甘霖,止渴解疑问呢。
花与雾心里头也在盘算着,总不能飞天女尸,其实就是墓主?
【是自己先入为主,才认为墓主一定是男人?】
花与雾已经被戏伶难为得,就算现在,戏伶与他说,飞天女尸其实是男的。
只要戏伶能说出自己的道理,花与雾也都会信的。
其实这些问题都源于,花与雾瞧到了那优昙钵花旁边有一粒守宫砂。
优昙钵花青白花瓣当中,那一点红就是守宫砂。
所以,除了优昙钵花,对于守宫砂。花与雾也有他自个的猜测。
按理来讲,飞天女尸是个庙妓,飞天女尸怎么会还是清白之身?
………………
难不成,在墓主的邪术里,这玩意儿也要被颠倒过来。
[不清白的是干净人,清白的是庙妓?]
[但飞天女尸也不清白呀…?]
[但这个清不清白是由人来界定的。]
[而这个人,自然就是墓主。]
花与雾转念一想,便是想通了。
女尸在生前对于墓主的每一次侍奉,一重一重的双运仪轨,都不算行房?
而是双运修行。
庙妓的尸体是献给鬼神的,而鬼神其实是佛的化身。
鬼神的享用就叫“加持”,也叫开光。
飞天女尸是被开过光的。开光后的器皿更清白,开光后的肉身更纯净。
所以,飞天女尸在这种邪术逻辑下,实际上是清白的不得了的清白人。
…
这和戏伶的处子万岁论,可以说是,一样的邪性。
自己最近遇到的,可都真是古今难逢的神人…
【这刚好,也解释了为什么飞天女尸是鬼蛾子的母体。】
墓主和飞天女尸不是不知道,鬼蛾子喜爱处子。
而是认为飞天女尸就是贞洁的。
而鬼蛾子为何从飞天女尸腹部的孔洞中飞出,也有了解释。
是因为鬼蛾子不能经过优昙钵花的纹身。
那优昙钵花,是墓主的法门修行。
鬼蛾子行的是,从飞天女尸腹部凿出的七窍。
【那七窍是方便门,优昙钵花是智慧印。】
【方便与智慧,在女尸的身体上同时并存…?】
花与雾只觉得自个脑子都洞开了,仿佛只需抬手一摸,就能揉到自个的脑子,眼前荧光虫卵仍在跃动。
这也太能寻思了。
—————————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
这是自个瞧见经幡上的头一句。
自己原以为,墓主是厌弃色相,偏又离不开色相,又当又立。
原来,墓主压根就没认为自己在行色相之事。
真是颠倒、倒错得邪性。
第354章 墓主的身份?
这么说来,墓主的身份倒是有迹可循了。
墓主必然不是正统密教的修行者。
正统密教的上师行双修法门,有严格的仪轨和次第,不会把庙妓、明妃、佛母三者混为一谈,更不会在墓室里以邪法处置飞天女尸。
墓主也不是纯粹的术士。
术士供奉鬼神,通常不会自诩为鬼神。
墓主那句“然神不来,唯吾来”,狂得不像是供奉鬼神的人,倒像是要把鬼神踩在脚底下的。
自个只是被对方的邪术给震慑到了,才一直在猜墓主的身份。
实际上墓主,更像是一个野路子出身的纳鬼者,活着的时候,墓主可能游历过西南、藏地、中原,东拼西凑学了一堆东西,密教的双修仪轨、巫蛊的养虫法门、道教的炼丹术、风水的葬经。
以侧墓葬来看,墓主是只求“有用”。他不在乎教义,不在乎传承,不在乎这些法门背后的信仰体系。
就是什么能让他变强,他就用什么。什么能让他长生,什么把他自己弄成大鬼,他就信奉什么。
所以他才把明妃倒错成庙妓,把双运倒错成炉鼎…
而这,都是墓主的执念体现。正法要求修行者放下“我执”,而墓主偏偏要放大“我执”。
墓主故意歪曲这些,因为,他要的就是唯吾独尊,成就大鬼。
这才东拼西凑弄出一套自成一体的邪法。
花与雾叹息了下,他这是妒忌、遗憾于墓主的天分。
纳鬼者本就是没门路、没天分的大活人,当速成的短命鬼才去驾驭鬼的。而,墓主在此基础上,再走邪路子,那就更速成了。
花与雾的遗憾是,单看侧墓葬上的布置,墓主绝对是有天分,只是没门路,才不得不成了纳鬼者,这才导致墓主不得不再去找邪法,多可惜呀。
花与雾妒忌的则是,墓主的好天分…
因为墓主成了短命的纳鬼者之后,能够了解这么多秘闻,并且将其都运用到自己邪门歪道的逻辑当中。
墓主不仅没死,并且还成就了大鬼,当真是厉害。
正统修行者需要几十年才能成就的事,墓主几年就成了,真是厉害。
纳鬼者,也就是墓主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在于,没有什么底线,没有敬畏,没有禁忌,什么都能拿来用,什么都能扭曲成自己的东西。
但,花与雾也发觉到墓主的成就是“歪”的。
墓主虽然把自己弄成了大鬼,但他的大鬼是拼凑出来的,密教的皮、巫蛊的血、道教的骨、葬经的魂,拼在一起,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处处是裂缝。
而我花与雾之所以被他震慑住,是因为我花与雾是[正路子]出身。
先前遇到的鬼事儿太模板化,这是找鬼的规律,不邪性。
正路子的人遇到野路子,第一反应是用自己的逻辑去套对方。套不上,就会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其实,这不是深,是乱。乱到没有规律,没有规律就无法预测,无法预测就会恐惧。
花与雾凝视着眼前重合如双鱼的温九鹤和飞天女尸,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抖了抖自个腕子上的同心扣。
推此及彼,举一反三。
萤老板就暂且先不提。
那,戏伶呢?
他的法门,也是很乱…
花与雾瞧了一眼身侧的戏伶,对方周身那种死气沉沉的艳色在无时不刻地氤氲着,几乎冲破肉身。
花与雾知道自己是送葬人,但到现在也不知自己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自己是一直在被为难,却没有性命之忧。
这难不成,就像是收徒一样,纯粹是为了考校自己,而带来无妄之灾吗?
那么,戏伶呢?
墓主那二句经文,如果套用到戏伶身上呢?
第一句说不能以色相见佛,厌弃以色侍人、以声侍人。
第二句又说众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赞美繁育。
这两句话,看似矛盾,但把它们放在一起,那就不是矛盾,而是仪轨的步骤。
就是侧墓葬的规律了。
那么,戏伶也在以某种的仪轨行事?以看似声色的方式承接,再以繁育的方式传衍…?
【再通俗一点讲,】
【以我之前的推论,戏伶也和飞天女尸一般,对于萤老板而言,也是一具艳尸,是一个被精心保存、反复雕琢的容器。】
【但,明明戏伶都在被萤老板庇佑着,为什么他的古族还要找族长戏伶在传香火…?只是因为族长的名头吗?不完全见得。】
【这初看一代人接一代人,把不知什么东西不断地往下传…】
【但,萤老板可是有着替死娃娃…】
花与雾的指尖微微发着凉,得出一个猜想。
【萤老板和戏伶家族,有必然关联。】
第355章 侧墓葬完,戏伶奉身瓷娃娃
【看似只有戏伶一个,在攀附萤老板。】
【实际上,应该说戏伶的古族都在“攀附”着萤老板,借着萤老板替死娃娃的胚子,在传衍什么…】
【大概是他们自己的命数,就像蛇蜕皮一样,换一个又一个壳子。也就是替死法门?】
【戏伶是族长,代表整个古族。】
【那,戏伶和萤老板应该就相当于,应该说,戏伶古族就相当于把自个族长半送给萤老板…】
【这个关系,用古代的话说,叫“奉身”,叫“献身”也行。】
所谓奉身,是大活人供奉鬼神的一种,是将身子、命数、香火,全全交与鬼神。
在古代,宗族供奉鬼神,自然也不是靠口头契约,也是要依托于大活人的命。就是把整个大活人“献”给鬼神。
这种大活人分为有用的,没用的。
没用的就是没天分的,八字不合、根骨不行,留在族里也是吃白饭。
比如奉献没天分的金童玉女一双,这种就是随缘,一般是即送即嘎了。因为鬼神不收活口,只收魂。
有用的就是有天分的,根骨奇佳、八字相合的大活人。这种就有长活的可能性。
比如一些个侍奉鬼神的大活人。在傩堂叫 “端公” ,在密教叫 “佛母”或 “明妃” ,在巫蛊那儿里叫 “侍者” 。
这种大活人,不单是为了伺候鬼神。而是承接,承接鬼神的力为己用、为家族庇佑,再承接宗族的业,承接两边的因果…
再打个比方,在古代,一个古族把自己的子弟供奉给鬼神,以示臣服、讨巧。
这就相当于家族把有才艺、有姿色、有潜力的子弟送进权贵府中做门客、做侍从、甚至做内宠,以此攀附权贵,换取家族的庇护和资源。
子弟在鬼神哪儿得宠,家族就能在地方上站稳脚跟。子弟失宠,家族就跟着倒霉。
【再说回戏伶古族献身的,还不是子弟,是族长自个。】
族长在何时何地,都不是一个可以随便送出去的棋子。族长可是家族的根、家族的香火。
并且,戏伶是自个将自个献给鬼神,这等于把自个折翼自个,将家族的命根子交到鬼神手掌心。
所以,这比一般侍奉可大多了。
这大概是叫“奉身事主”,但还不止于此。
这【奉身】中,奉,是献、是供。
这个身不单单是身体,是身家性命、命数香火、血脉传承。
虽然,戏伶家族是攀附者,萤老板是被供奉、攀附的主子。不过,这与开枝散叶的生子不矛盾。
【但因为古族是很封建的。古代必须有子嗣。所以戏伶必须生子。】
【这可不矛盾,哪怕是古代王爷的男宠,也得照样娶妻纳妾,繁育后代。这全全是为了香火。毕竟香火断了,家族就散了。】
【所以,戏伶是族长,他必须有自己的子嗣。这也是族规。】
大概是这样的。
【为戏伶繁育的女人,是家族给他选的、命格与他相配的、能生出“好胚子”的女人。】
【这个女人不会与戏伶过日子,甚至不会婚配,等同于器皿,怀上子嗣,生下来,孩子交给家族养,就不需要再出现了。】
【这种女人肯定,不止一个。】
【那个落星子,就是这种女人。】
【但戏伶还是清白之身,他还跟我解释了呢。
什么‘可我也是这般美貌,又年幼不行事,只能当姐妹了。’
什么被族人给吓得不行事了来着…
什么被萤老板吃掉了之类的,
总之就是,他是清白的。】
花与雾虽然是不太信戏伶这些个一听就假惺惺的由头。
因为什么当面羞辱啥的,实在是太那啥了。
但戏伶一看就是清白之身的小样儿。他也没理由,觉得戏伶是纯纯在胡说八道。
【所以,戏伶古族的女人,现在还在找他?】
——————————————————
不过,花与雾还不知的是,戏伶天生就是双身人。双身人在古族的巫觋传统里被视为通阴阳的大活人,是天生的灵妙相。
所以,将双身人供奉鬼神为婢、为妾,既讨巧了鬼神,又可让戏伶安生,真是一举两得。
这也是戏伶绝口不提的小秘密。
戏伶原本极度恐惧这一点。
旁的双身族人是愿意以男身娶一百个女人,生下成百上千个孩子,也不愿意被人知道他其实可以自己生。
因为一旦被别的鬼神或纳鬼者知道他是双身人,那就是个绝妙的好炉鼎。
戏伶也是,他老早就不想繁育,连和女人都不想,所以就肆意乱拜鬼神。
拜得多了,刚巧拜到了瓷娃娃。
因为瓷娃娃是送子鬼神,送子鬼神最喜欢双身人,双身人一个人就能完成双运仪轨。
所以古族也没拦着,这不就是戏伶更能开枝散叶了的意味。
但,没成想,瓷娃娃还真被戏伶的处子万岁论给蛊惑了。
戏伶这个言说“守身如玉”的双身虫母,不就是一个本该不停繁育的鬼东西,非要与自己的繁育本能相悖的大好乐子呀。
大鬼的耐心是以百年、千年计的,垂萤当初只是觉得有乐子。
现下又觉得,戏伶真真是自个的好挚友,够有劲儿,是真能忍呢。
—————————————————————
花与雾大致摸清了戏伶和萤老板的关系。
他又转念,去瞧这侧墓葬,他就是这种什么都要体察一番的性子。
那三个温九鹤分别跪在三个岔路口,朝向墓葬正中的女尸与温九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三虫拜母格局。
【三尸虫?】
花与雾本能的接了句没用的,但本质上是有四个温九鹤。
可不是三个温九鹤。
[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诸欲,助发………]
花与雾突兀地想起,在经幡上见到过这经文。
卵生是从卵中孵化的。
胎生是从母胎中出生的。
湿生是从湿润环境中孳生的。
化生是无父无母、依业力而忽然现出的。
而眼前,不多不少,正好四个温九鹤。
四个温九鹤,四种模样,却有同一个状态,不死不活。
四生,四尸。
合上了,这可真是邪性。
花与雾没想到最后,还有别的解,还是有翻转的。
这比自个的三魂论,好了不少,也能说通了。
那么,温九鹤除了被拽出了三魂,温九鹤还被这四种形态困住了。
墓主人把自己墓里这些鬼蛾子的繁育方式分成了四种,本意是想要对应到众生相续的四种形态上。
但呈现出的效果,却如此邪性,反而成了四种尸变的方式,也就是温九鹤的那四种尸态。
这雪山墓葬是墓主一种扭曲的、倒错的修行。
那么,雪山之巅那些经幡上的字迹,是墓主人用佛经、道经、葬经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整个雪山墓葬,每一句经文应该都对应一个侧墓葬的耳室。
这是以墓葬的形式,以各种经文,来模拟涅盘重生的过程,来演示诸行无常。
这些个迷宫般的墓道,怕也是墓主来譬喻轮回的没有尽头。
而他花与雾刚巧,抓住了自己所在耳室的箴言吗?
真是巧呀,这个不就是谜底,就在谜面上。
但这还有第二个解,
【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
那,这句扭曲后的经文是在讲,众生不论以何种形态出生,都因欲而死?
第356章 侧墓收尾
那,这句扭曲后的经文是在讲,众生不论以何种形态出生,都因欲而死?
卵生的蛾子。胎生的人。湿生的虫,化生的鬼,统统被欲念驱使着于生生死死里打转?
那,最终的结论有两个,
1【有欲,就该死?】
温九鹤只不过是[恰好]而是在演道,众生不论以何种形态出生,都逃不过欲这一关,有欲,就该死。
2【而这座侧墓葬,就是生生死死的轮回。】
温九鹤只不过是[恰好]撞进来的活人,被鬼蛾子当成繁育温床,被墓主用来譬喻轮回,将“四生”轮回,全给演道了一次。
虽然这两者,都不是在赞美繁育,都是在扭曲繁育。
但,这两者很矛盾呀…
【那个有欲就该死,必然是戏伶的手笔叭……】
花与雾虽不知道戏伶是个双身人。戏伶因是走艳鬼路子的,又是双身人,本心不喜欲念,但他的尸体却是欢喜得紧。
这些隐秘的鬼事儿。
花与雾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但他刚理清一些鬼事,所以这次没被蒙骗。
“这里头,谁和谁都是一个环。”花与雾把手放下,目光从女尸扫到温九鹤,从温九鹤扫到三岔路口的三个魂,再从那三个魂扫到身后的戏伶。
“颠倒,生不是生,死不是死。”
“倒错,男不是男,女不是女。”
“镜像,镜中的我,是我又不是我,镜外的我,是我不是我。”
“这三种法子,初看是三个不同的法门。”
“但,我也用了颠倒,将飞升颠倒成坠落。”
“而后,又用了倒错,温九鹤被开膛代行母职,我把女尸塞进他腹腔里,母再倒错成子,子再倒错成母,将温九鹤篡改成虫母。”
“最后,再用的是镜像,镜面朝上照女尸,镜面朝下照温九鹤,两重倒影叠成一个双身。”
………………………………………………………………
花与雾语气微微飘忽起来,转了话题,仿佛前面说的这些,都是铺垫。
“那,伶,白曳幽呢?”
戏伶抬起苍白指尖,掌心卧着一只极小极小的彩蛾,翅色尚是透明的,像一滴凝固的珍珠泪。
戏伶把蛾拢进掌心,贴近唇边,吹了口气。
那是一只初生的彩蛾子,磷粉里还夹杂着零星的荧光点,被他一吹就飘起来,在昏黄的烛光里,扑扇着翅、打着旋。
戏伶瞧着彩蛾飞远,直到那点子彩光,彻底融进黑暗当中。
“白曳幽呀,他呀,是我的养子,”戏伶尾音黏腻,丝丝缕缕地,像蛛丝。
“自然是要来寻我的了。”
“小舅舅也很是急切的呢…”
—————————
月色昏黄。
白曳幽仍无知无觉地乱爬着,黑发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落了一只极小极小的彩蛾。
…………
花与雾这话本就是抛砖引玉,他不在意戏伶是否混淆视听,对方既然接了话,说明侧墓葬也算是告一段落。
他就接着发问道,
那,萤老板,先前有过这种…庙妓,明妃吗?”
第357章 金枝玉叶瓷娃娃被大太监的万岁论蛊惑
花与雾语气微微飘忽起来,转了话题,仿佛前面说的这些,都是铺垫。
“那萤老板,有过枕边人吗…?”
闻言,戏伶那苍白长睫像蝶翅似的呼扇几下。
那张惨白脸上,嘴角轻轻扯了下,如同一朵未点的褪色朱砂在将凝未凝间停住了。
然而,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却介于诡笑与柔慈之间。
这神色,很是古怪。
瓷娃娃也是刚巧,就遇着了,花与雾当着正主编排正主的这事儿。
这事儿就不必知会戏伶了。
这可不就是正等着,他在这儿胡说八道来找乐子吗?
戏伶当年,作为大太监,也是瓷娃娃的大伴时候,说的那些个鬼话,可是极其“绝妙”。
这事,垂萤因此,垂萤几乎不用在肚子里打腹稿,话在嘴边就出来了。
他以戏伶的口吻开了腔,那语调是又软又绵,仿佛承载不住这些话儿的分量一样。
“怎么会有呢?萤可是清清白白得紧呢。”
“这事儿呀,得说回萤是金枝玉叶那会子儿呢。因为我不行事。所以自然也要作闹得萤不许人事。”
“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萤那会儿子还是能行事的,只是被我嫉妒、作闹成不得【正常人事】。”
垂萤的话飘飘扬扬,就不落个实音,还夹杂着一股子无来头的哭腔。
偏偏尾音就是一股子甜腻腻的沉腐气。
花与雾只一听这个邪性的逻辑,还真没认出是垂萤在占据着戏伶的尸体。
垂萤倒没给花语雾回味这种邪性逻辑的机会,反而把这点子东西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花语雾。
这可比对侧墓葬的鬼事,上心多了。
“你应当晓得这种妒忌?”
“就是一个不行事的小鬼东西呀。他看见高高大大的男生就讨厌,讨厌里掺着嫉妒,或许还会混着莫名其妙的崇拜?”
“嗯,嫉妒正常男人,有高大呀、挺拔的体格,嫉妒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光着膀子打闹呢,还嫉妒他们拥有健全的身体,之类的啦…”
“这倒也是,我瞧见温九鹤,也是嫉妒来着呢。毕竟他牵着,是蛮厉害的。就是他骗我说他不行的,结果呀…”
花与雾边对比了一下自己刚刚看温九鹤的反应,边断断续续地给了回应,心里想着那倒也是。
不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戏伶还能把这个用话来表述,也当真是个心思玲珑的。
“你那个古族就是要传宗接代,传香火,这种崇拜也蛮正常的呢。”
花与雾又补了一句,这种嫉妒,他是理解了。但是崇拜,那可真难评。
花与雾也不知道,戏伶是怎么选的用词,他能把每句小话都说的这样,让人联想到不好的脏东西。
不过,花与雾现在还等着戏伶给他替命法门,自然要把好话贴到戏伶身上。
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看客,听听这些秘闻,无论戏伶说的话是何种意味,都顺着说就好了。
“唔,既然说都说了,那就从头开始,捡点有趣的说。参天之树,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吹耳旁风,也是要打小吹的不是。”
【这话是能这么用的吗…参天之树必有其根,万岁论还是给真皇子蛊惑了,真是太邪性了…】
花与雾在脑子里盘旋了这个想法,倒也没有真说出来。
“那会儿子,萤还小呢,还没到有开脸大丫鬟的时候岁数。”
“当然,我呀,也不能直白的说这些个,譬如呀,总在他耳根子旁边,说一些鬼事,好让萤耳濡目染不是。”
戏伶一副寻求认同的优柔语调,但话里头,那点细细碎碎的诡笑却又浮上来了。
“前朝的旧人,就是过早亲近女色,后来身子亏空,十五岁就薨了…”
“有些皇子不懂事,和宫女厮混,出了鬼胎…”
“殿下你瞧,那些个皇子一个个急着开脸,庸俗得很。殿下才是真正的贵气,不被这些俗事所动。”
“待殿下再大些,自然会明白,这世上最妙的事,不是和那些庸脂俗粉厮混,而是保有一身清白,干干净净地……”
其实,这瓷娃娃捡出来能说的一部分。
戏伶那会儿子,还会择一些个黄道吉日,在夜深人静、只有他和瓷娃娃两个人的时候,什么焚香净身之类的。
那鼓捣的阵仗,就好像要给瓷娃娃验贞似的。
而后,
在清幽的月下,于花团锦簇中。
朦胧的圆月搅着云雾圆时不时打云层后面移出来,又将整殿里给照得通亮。
那些个娇艳的花儿反射着各色的银光,像遍地铺满了碎掉的月色。
这头,戏伶着一袭长长的彩衣,连个轻便点的衣裳没换,分明就是要给瓷娃娃下迷魂药。
他是一边侍奉着萤褪衣,沐浴于大团大朵的花瓣中,一边用那种沁着春水般的嗓子,幽幽地叨叨鬼话。
“那些个皇子均是俗物,被嬷嬷领了人,寻个什么开脸的大丫鬟,早早泄了元阳,皮子都糙了,魂儿都浊了。”
“哪像咱家殿下,金枝玉叶,冰清玉洁,连指尖都是凉沁沁的,像玉雕的,没沾过一丝俗尘。”
“殿下的身子这般美呀,天潢贵胄,可是万金之躯,合该万花簇拥,比别的皇子更金贵,更要守身如玉,才是呢。”
………
戏伶说着说着,还又从稠艳的脸上,落下几点清透的泪珠子。
垂萤尚埋在大团大团的艳色花瓣当中,便探出瓷白的指尖承接住这点泪珠子。
戏伶再借着这个让殿下费心了的由头,以细白、冰凉的指尖抚过垂萤瓷白的指尖,将那点子泪珠子又捞回去。
那些个花瓣也衬得这俩露出来的那截脖颈和手腕愈发白软,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莲花瓣,还带着一层未干的水汽。
远远瞧着像两尊脂玉窝的玉人像,眉眼秾丽,姿态亲昵,却又透着一股子死气。
垂萤终是,稍稍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了一点子诡笑,还动了动自个瓷白的指尖,轻轻抱了抱自己。
自个的躯体的确是极美的,的确是不该被他者以下犯上、触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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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戏伶不限于此,他还能见缝插针。
是夜。
有几回,瓷娃娃在宫灯照不着的地方,撞到别的皇子与宫女狎昵。
戏伶也不拉着瓷娃娃躲,他不怕让瓷娃娃看别人,知人事。
他就低声叹息,细白的手指轻轻搭着瓷娃娃,还拉着瓷娃娃无声无息地凑近了去细瞧。
又在一旁讲小话,将小话说得又柔又黏,像蜜蜡糊在喉头。
“那位殿下……真真是可惜了。前些年还是个粉雕玉琢的。您瞧,自打身边有了人,眼里的光都浊了,身上也添了俗气,还做出这档子事儿来,被您撞着了这晦气。”
“真真是不如咱们殿下,清清静静的,像供在佛前的玉净瓶,一点尘都不沾。”
“殿下是不知道,那些个嬷嬷、臣子之类的最是善妒,把好人儿都给害了。”
“他们给殿下安排人,可不是为殿下好,说是续香火,实际上就是为了供奉鬼神,为了她们自个。”
“若说把殿下伺候好了,他们在那位面前有脸面,能讨赏。他们哪管殿下损不损命、浊不浊魂儿?都只管交差罢了。”
“奴是殿下的人,自然只替殿下着想。”
“古人云‘存天理,灭人欲’,殿下这是天生的仙人之姿。”
“依伶看,殿下这清清白白的肉身子,最是难得呢…”
戏伶他本来被养得姿态贵气雍容,肤白如玉脂,脸容更是秀丽绝伦。
此刻拿出恹恹地一副靡丽相,眉目垂敛,口中更是柔顺地小话一套接一套地。
于宫灯下的花团当中,便有种影影绰绰的诡艳,仿佛面孔上每一片阴暗里都藏了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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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尚记得。
他身体一向不好,没什么精神。
那年冬天,一群嬷嬷簇拥着一个小宫女,来给病了的他请安。
当时的名头是冲喜来着呢。
【那小宫女呀,稍稍低着头,脸被绞得泛着点子红,指尖细长,腰也甚细,胸口那块瞧起来也是软软的。】
这些话,倒不是垂萤说的,是戏伶后来,让当时伺候的人一个个给他形容的。
那小宫女便是择定的开脸大丫鬟,应是不知那家的贵女,平白送了命。
所谓开脸大丫鬟,就是为皇子安排的通房丫鬟,通常是年长宫女或教导人事的嬷嬷挑选的。
这开脸是指用细线绞去脸上汗毛,也是标志其从少女转为屋里人,教导皇子人事的。
自然瓷娃娃这种尊贵的皇子,开脸大丫鬟也是贵女。
【那小宫女没待进殿,应是离得老远,便被戏伶那小狐媚子给弄走了,应是嘎了。】
【倒也不怪弄走了,这俩站到一块一瞧,还没戏伶那小狐媚子半分的绝艳。】
【也就是殿下体弱,才让这小狐媚子掌了点权,把殿里都当成后院了呢。】
这些则是,那些个宫人,背地里的编排戏伶的话。
第358章 飞天女尸就是开脸大丫鬟?
隔天。
这事才传到瓷娃娃耳朵里,瓷娃娃倒没觉得戏伶以下犯上,只觉得戏伶是真有乐子,便弯翘嘴角,问戏伶:“昨儿个门口的女人,是谁呢…?”
“一个不知礼数的奴,殿下呀,可不必在意择个。”
戏伶上前,探出细白指尖,为病恹恹的殿下簪花一朵。
那神态病态又鬼气,如同刚食了人的艳狐,小话也是说得欢愉极了,夹杂一点子拿乔作势的劲儿,还有一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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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娃娃略去了一些个太香艳、鬼气不好说的秘闻,又是轻轻缓缓地笑了笑。
这般作态一番后,又接着方才的话,同花与雾接着说道:“我还恐吓萤,侍奉萤时,总念叨着这种话。”
“殿下可听过那个故事?说从前有个贵人呀,打小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
“后来被逼着与女人同床,当夜就……暴毙了。”
“宫里人都说是冲撞了什么,奴婢觉得呀,是那贵人身上的清气太重,浊物一近,便相克了。”
“您这般体弱,可近不得那些个丫鬟。”
“如是这般,与萤总念叨焚香净身,侍奉鬼神,需得自身清白的话。”
花与雾难评,戏伶是以怎样的心态,把自己恐吓瓷娃娃,这种病态的行径有声有色地,都和他人说一遍。
花与雾难猜,萤老板这位金枝玉叶,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
究竟是怎么忍着戏伶这小鬼东西在他耳根子边上,整天胡说八道着那种邪性的贞洁万岁论。
就最后几个小事,这俩小鬼东西怕是都睡一个被窝,戏伶还跟那儿磨叽呢吧。
………
“待到萤到了岁数,开脸大丫鬟倒是曾有过几位,皆是贵女…”
“唔…不过,这些个贵女,还没见着萤,便全全都嘎了。”
戏伶仿佛思极此,露出带着一点鬼气的思索神色。
其实这都演着大活人的姿态,而垂萤最常见的大活人就是戏伶了。
“开脸儿大丫鬟不是只有一个吗?同时几位的话…萤老板属实是很厉害的呢,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方能餍足。”
“但,怎么没见着的呢?”
花与雾接道,他是有意顺着戏伶的话,把话不往好处去带,胡说八道着,在含沙射影地说萤能夜驭好几女。
“古时候,也没什么东西可玩儿,就只能玩心眼,就玩门道的。毕竟无论什么好玩的东西,根底上,大概都是人。
“那会儿子,家族里头也要分三六九等的。这里,简单就分成三种,跟你讲讲。
先说男人。
男子的话,先是1资质好的男子作为族长、族老。他们也是家族延续香火的基本盘。
对,就是资质呢。
血缘倒不是不被看重。而是只有凤凰和凤凰才能生出凤凰。
不要妄想鸡和鸡能生出凤凰。就算生出了凤凰,这样养在鸡圈里,也没有用,白费资质。
2再就是,次点的资质,就被家族送去当端公、祭司、庙祝,为家族拓宽出路和生路、财路,负责供奉鬼神和延续香火。
3最后,就是普通大活人。
这跟现在纳鬼者、大活人之类的也差不多。
因为是简单地说,普通大活人其实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比如有关系的、没关系,有圆子的、没圆子的呢。
再就是女人,
1命格最好的女子。
和男人一样,资质好的女子作为族长、族老,再就是正妻、皇后之类的,同样是延续香火的基本盘。
最优秀的人在哪里,都很优秀呢。
接下来,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其实,就在不上不下的这种人。
【2命格次之的女子
再就是,次点的资质,女子就被家族送去当庙妓、巫娼、明妃之类的了,负责“以声色侍奉”。】
虽然都是拓宽家族的生路、财路,但…
3还是普通大活人
“并且,那会儿子,命格最好的女子,需得献给鬼神、皇帝。命格次之的,献给权贵,也就太子、皇子呀,重臣之类的。最次的,是嫁人生子,延续香火,为家族继续繁育。”
“那位献给萤的贵女,便是命格次之的女子。”
“萤,那会儿子根底就…是鬼神了,只不过算是借着活人壳子。这可不,就是等着大活人一次次给错贡品……”
瓷娃娃不太想多提自己的根底,只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嘴,也没说自己那会到底是不是鬼神,就又是接着说贵女的来头。
花与雾也没多问,他这会儿子已然听出了点门道。
戏伶这是开始说到点子上了。
这事儿,初听只是皇家宫闱之事,但里头根底就是古时候鬼神作祟的鬼事。
【譬如,萤老板既然是鬼神,为何呆在大活人的人壳子里头,为什么说“算是鬼神”…】
【那,萤老板是主动是为了欢愉,还是被皇家给限制了?】
“那年刚巧已是隆冬,萤又是体弱,染了寒病,久医不好。”
“宫里头的人就动了旁的心思,想寻个贵女,一来是侍奉萤,二来是是为了冲喜。”
“这贵女也很有弯弯绕绕,瞧贞静乖巧,实则却是侍奉鬼神后,仍是清白之身。”
“那清白之身,就和飞天女尸似的吗?”
戏伶说了这么多,花与雾也是领悟到了什么,如果让戏伶说,他就总爱漏掉什么,让自己猜着玩。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还是由自己来说,戏伶来补充,自己才会知道的会更多。
花与雾接过话茬,斟酌了一下,有意地问道。
【在古代,皇子的初次应是和宫女吗?】
【可这个古代有鬼神存在,萤又是金枝玉叶,位子高,有没有权暂且不说。】
【戏伶还说了,为萤那个开脸的大丫鬟说是贵女。】
【那,究竟是什么身份呢…不会太高,太高要献给鬼神,也不会太低,而且一定是有个什么说法的…】
【自己唯独就知道一个古代的鬼,就是墓主了…,而且戏伶这鬼事也是在墓里头说的。】
【是有关联吗?】
“那,飞天女尸就是给萤开脸的大丫鬟?”
“飞天女尸的四肢柔软、身段秀美,应是也有个什么家族的。并且,这墓主身份瞧着也不低。”
“飞天女尸若是开脸大丫鬟应该是够格了的,其身份、教养、容貌,也得配上皇子的初次。”
“贵女家族也是希望通过飞天女尸的侍奉,攀附上金枝玉叶的皇子,为家族再添一层皇室庇护,如果有幸能接香火就更好了…?”
花与雾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吐露出来,他倒没觉得自己是猜中了,只觉得戏伶能给自己提点,他能猜的更准一些。
“不是本人,但是同族。”
戏伶半靠在墓道边,他神色晦暗不明,半边脸隐匿在阴影中,柔声回道。
第359章 戏伶的聘礼,舍己为人?
戏伶发间那些垂落的珠玉被指尖摩挲着,发散出轻微的响动。
他便晃了晃指尖的珠子,示意花与雾接着说。
花与雾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是又换了个方向,接着发问。
“所以,当年,因为萤当年虽然身份尊贵,是金枝玉叶。”
“但宫里头献给萤的贵女,命格也不是最好的,因为最好的要留给鬼神、皇上。”
“问题和悖论就出在这里,宫里理应为鬼神献上最好的女人,是献错了的?”
“非。”
戏伶轻轻地摇了摇头,彩衣跟着也稍稍摇动了一下,长长的耳穗子连同珠玉跟着晃了晃,反射出五彩的光晕。
【并没有要女人,小蝴蝶就是献身给我的。】
这是垂萤以自己口吻,在戏伶心里默答花与雾问题的话。
简单理解的话就是,鬼神是有点子神智的鬼,有了祭品,就轻易不再发难。这就像你给了一条狗火腿肠,狗就不咬你了一样。
这个祭品一般来讲是大活人。
但问题就在于狗也有智商高低,鬼神也有。
比如,边牧有了神智,就比一般的狗阴。
再打个简单的比方就是,有的狗喜欢吃玉米肠,有的狗喜欢吃猪肉肠。
有的狗聪明,就能表达出来,自己喜欢吃玉米肠。
但有的狗就笨,就得靠人看它的反应,猜它喜欢吃什么肠。
鬼神自然也各有偏好,喜欢什么样的大活人。
而且,鬼神可比狗阴多了。
比如这条狗,它本来喜欢吃玉米肠。
但是,它不主动说,而是通过行为,在演、骗大活人,它喜欢吃猪肉肠。
大活人观察它的反应,真给它贡献了猪肉肠。
鬼神就可以借此发难了,毕竟鬼神又没有说喜欢吃猪肉肠,不是吗?
这里,鬼神不直言自己要什么,是为了保留发难的权利,一旦供奉错了,祂就有理由降灾。
所以古话讲的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句古话说的是国家的大事,就在祭祀鬼神和战争之上。就用最简单的理解,一个国家就这两种大事,这就说明了鬼神的心思有多难猜。
祭祀鬼神并不是因为感谢鬼神慈悲,全是因怕鬼神谋害人。
更别说,有的鬼神就像狂犬病一样,只想着咬人,压根就无法沟通的。
【山有山神,川有川鬼,各有品级,各有偏好。泰山神喜少女,华山神喜酒,黄河神喜玉璧…】
这些都是依托大活人的命,总结出来的规律。
当然能被总结出来规律的鬼神,一般都是好说话的鬼神。
虽然,鬼神各有偏好,供奉错了,祂就有理由发难,可以百般刁难。
但是,一旦收了供奉,鬼神就是要收敛的。
这就像是民间的嫁娶,鬼神既然很看重新娘子,爱屋及乌,也不好再给新娘子的娘家不好的脸色。
也是因此,戏伶献身给了垂萤,就算是无人知晓这鬼事。
但戏伶在垂萤那里位分也是很大的,份量大成什么样呢。
垂萤原本在宫里头装成一个皇子,钓鱼执法,就等着宫里头把他真的误认成了一个皇子,不给他祭品,他好作祟。
这就像是妲己居于纣王的后宫里,妲己也不是一进宫就祸国,也是要等着的,不是吗?
妲己也是要等纣王自己失德,等纣王犯错,等商朝气数将尽,等自己可以出手的时机,再顺势而为的。
而戏伶献身之后,宫里头几次三番弄皇子成年需要开脸之类的,给瓷娃娃殿里头送人。
这按大活人的逻辑倒没什么的,很正常的人生仪礼。
但是按照鬼神的逻辑,就是在给瓷娃娃贡品的意味。
问题在于,宫里根本不知道瓷娃娃是需要祭品的鬼神,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冲喜的病弱皇子。
所以,宫里头不会为瓷娃娃配命格最好的贵女,因为最好的女人,要留给皇上和社稷鬼神。
在鬼神的逻辑里,
【这是在[把贡品给献错了]与[根本就没献],两个不敬鬼神的大错之间徘徊着。】
【换句简单的人话就是,在[敷衍鬼神]与[不供奉鬼神]之间徘徊着。】
瓷娃娃本可以借此发难,本可以借此降灾。
瓷娃娃,他原本等的也就是这个。
但,垂萤正因为小蝴蝶的献身,这才容忍了宫里很多次这种大的纰漏。
无论小蝴蝶是不是也不安好心,想谋害全天下的大活人,巴不得人垂萤借此发难,
萤该给小蝴蝶的【聘礼】,就是要有的。
但这【聘礼】,也有乐子了。
这【聘礼】可是由戏伶的【献身】换来的,让垂萤不作祟、让天下太平了、安生十余载。
如果戏伶是那种愿意舍身为民、不求名分的,那也算是没白献身、终得所愿了。
可,戏伶本就是个蛇蝎美人,恨不得全天下人都死光光了。
戏伶是不仅没名没分,而且全天下都没人知道他舍己为人这种大好事,没人给他立贞洁牌坊。
他可被这【聘礼】膈应的足足了。
戏伶呀,可真真是当了一回舍己为人,救人的小菩萨?
这话,依旧是谜底就在谜面上。
瓷娃娃没直说这句话,垂萤可不是,那种能将所有东西全全都透露给他者的好娃娃。
一个是垂萤,并不是那种好心的好娃娃。
垂萤实际上最爱刁难人,就喜欢看人看似懂了,实则懵懵懂懂的去送死。
再一个就是这要说的话,里头的弯弯绕绕、牵扯甚广。不是能白说给花与雾听的。
第360章 小宫女与戏伶,有了鬼胎?
花与雾轻轻缓缓的叹了口气。
他观瞧着戏伶,对方露出的那点子,脂玉般的白皮子上布满了胭脂色的斑疹,像一尊被水泡烂的玉观音。
明明是个小观音,却是自己如何磕头许愿,都不应声、显灵。
这可真是的…
“那,伶,你是怎么害死,那个贵女的?”
花与雾在不知不觉之间偷换概念,要与戏伶和瓷娃娃拉近关系,都是单字称呼了。
“这个呀,和飞天女尸死法差不离,算是吊死的,但你也瞧见了飞天女尸,是怎么死的吧…”
“古时候,宫里该死的人一般都是这样死的,既能保全尸身,留个全尸,又不脏贵人的眼。”
那个小宫女,当年似乎过了那个年,才被发现的。
那是个废殿。
因为是隆冬时节,小宫女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连嘴角都是安详的,尸体像是睡着了一样。
没烂也没腐。
暖阳从殿角的冰棱花窗斜斜照进来,正落在那具还没僵透的小宫女身上。
小宫女的尸体半截被裹进一张花绸被里,刚巧露出一点软软的胸,连带着花绸被、打尸体上钻出一点藕粉色的根茎,就开出大片的红牡丹花。
红牡丹,足有碗口大,一朵一朵,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红得像胭脂,又比胭脂更浓,像要把整床花绸被面都给撑破了。
花瓣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不是雪水,而是尸液,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泛着虹彩。
花瓣静静地,落了小宫女一身,红的粉的,美不胜收。
有些花瓣该落在她脸上、肩上、搭在被子外头的那只手上,红的花贴着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艳得让人不敢多看。
小宫女的脸很小,一片红牡丹花瓣就能盖住大半。皮肤也是白,白得透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截嫩藕。
宫人一时间痴了,待回过神儿来。
再细细一看,那花绸被还是新的。
原来那花绸被是小宫女往殿里头来,穿的新衣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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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天寒地冻,偏那被褥底下就钻出一截嫩生生的、藕粉色的根茎来。
宫人都当是闹鬼了,可也不得不查下去,最后说是地龙翻了土,把什么陈年的花种子拱出来了。
虽然压根那废殿,就没有烧地龙。
这事在宫里头这么盛传,就是小宫女的身份很微妙,死相也很微妙。
除去那株妖异的红牡丹。
尸体初看是没穿衣裳,细看是衣裳被撕开裹尸了。
而且,小宫女的死相完整,那张脸太好认了。好像在为某位殿下开脸时,连殿门都未踏进入,就再没有人见过小宫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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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宫人之间的说法是,是被戏伶给弄死的,倒不是因为有人看到了什么证据,而是因为戏伶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那个太监,天生长着一张艳到不祥的脸,虽没了根子,却惯会媚主。”
“与殿下古古怪怪的…,殿下年岁未到便已是体弱得不得了。”
“恐怕就是被这小狐媚子使了甚么邪法,勾了香火,伤了身。”
“而且,殿下瞧起来似乎,也愈发鬼气…”
“瞧那姿态,殿下先前虽体弱,坐是坐,站是站,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如今殿下都是被那戏伶抱着呀、扶着的,就在晚上出殿。”
“就算坐着,殿下那脊背是挺得笔直,可那笔直的,就像是被人从头顶用线吊着似的。”
“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连指尖都不弯。远远瞧去,不像活人,像一尊被人摆好姿势的瓷像。”
“就算偶尔动一下,也只是颈子微微偏一偏,幅度极小…”
【最后,这句话却是歪打正着的。】
【瓷娃娃越来越不像活人,可不是因为戏伶勾了他的魂。】
【而是因为瓷娃娃本来就不是大活人。他在宫里待得越久,人壳子就越烂。加之他有时故意要吓唬人,这才露出的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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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瓷娃娃污蔑戏伶与宫女有染
但这些谣言都是旁的,最重要的就是,小宫女的尸身,经查验后,并非是完璧之身。
这鬼事儿,之所以垂萤记得这么清,也是因为,查验身子后,又往更细了查。
【后来还闹出了鬼胎。】
当时,
宫里头风言风语、什么都传,还传过,那肚子里的,是戏伶的种。
不然为什么戏伶要弄死小宫女?
那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掩住那桩丑事。一个太监,一个贵女,私相授受,有了孽胎。
他是怕被宫里知道,便先下手为强,把人弄死了,再用邪术让牡丹从尸体上长出来,遮掩死因。
至于太监怎么让人怀上孩子,那谁知道呢?
戏伶那狐媚子邪得很,他能使邪法勾了殿下的魂,自然也能使邪法让女人怀上不该怀的东西。
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是真太监,说不定他就是借着太监的身份在宫里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谁知道呢。
但也有宫人,说了更邪性的谣言。
说那鬼胎不是戏伶的,是殿下的。
殿下年岁虽然不大,但到底是金枝玉叶,血气方刚。
那个小宫女本就是被派去伺候殿下的。
可,万一在出事之前,殿下就已经见过她了,已经行了人事,那她肚子里的孽种就是正经的皇孙,这才把小宫女传唤过去的。
戏伶这是怕殿下身边有了女人孩子,就收收心了,他自己个的位置就不保了,所以才下了死手。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殿下对此事从不过问,不是不想过问,是不能过问。
过问了,就坐实了自己与小宫女、太监的私情。
而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子,在婚前与宫女私通,太监有旧,还出了条命。
这事儿传出去,也不美…
————————————————————
元宵节那天,宫里照例要赏灯。
殿下难得出了殿,被宫人簇拥着,【端坐着依旧窝在戏伶怀里头】在廊下看灯。
戏伶就半站在殿下身后,还微微倾着身子,白发里头簪了支金牡丹花,穿着一件快及地的红袄子,上头以金线描边绣着大片大片的红牡丹。
他手里捧着一盏琉璃暖灯,红唇在光影里一张一合,专给殿下讲这些谣言,小嘴里头时不时还是说着那贞洁万岁论。
这灯是八宝攒珠的样式,最里头的芯,搁着一朵牡丹,牡丹的芯上点着一支细细的红烛,极为巧夺天工。
牡丹花瓣般的烛火在戏伶雪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把那本就艳得过分的眉眼衬得愈发不似活物。
而,
垂萤窝在人家暖融融的大活人身侧,他是爱看乐子的,无论是别人的还是他自个的,都能捡到乐。
这回。瓷娃娃更是愉悦,他假借着这个由头,一边装相、装纯,摆出假意真信这些个谣言,说是戏伶善妒,与外女有染之类的。
瓷娃娃纯纯坏到骨头了,当时戏伶还不晓得。
【垂萤是送子鬼神,那鬼胎就是瓷娃娃来着。】
戏伶当时,那是被垂萤欺负的不得不了,那叫一个百口莫辩。
无论他怎么哭,垂萤就是一口咬死戏伶,不干净了。
惹得戏伶后来变本加厉,整日见人就要,呜呜咽咽地说自己是清白的。
这也是,戏伶后来很热衷于说自己是清白之身的缘故、来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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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魔花螳螂
【小宫女和飞天女尸一个死法…】
此刻,
花与雾立在墓道尽头的阴影里,微微仰头,望着眼前那具悬吊的女尸。
飞天女尸肚子里那些荧光碧色的虫卵,像一串串熟过头的青葡萄,挂在尸体敞开的腹腔边缘,斜斜吊着,随时要往下坠。
【就在他和戏伶交谈的间隙,飞天女尸肚子里的鬼东西不知何时,不见了。】
【墓顶上的双修庙门后头应该也有一条墓道,连接着上下两条墓道,是从那里跑了吗?】
花与雾就这般看着飞天女尸晃呀晃,思维也跟着发散。
【温九鹤与飞天女尸,这一人一鬼,就如同螳螂般。】
【温九鹤就是厉害,离与飞天女尸完全重合,成就仪轨,属实还早着呢。】
【之所以形容是螳螂,因为两人都手长脚长。】
【螳螂也不只有绿的那种,也有很多其他颜色的螳螂。】
【最常见的就是兰花螳螂,步足如兰花,通体桃花色,很是漂亮。】
再就是刺花螳螂、魔花螳螂色彩极其艳丽的。
【魔花螳螂通体是褪了色的金,步足每隔一段距离生出一枚钝圆的突起,像一串念珠。翅脉上印着朱砂红的细纹,如同金粉和血调在一起、一笔一笔画上去的,五彩斑斓。】
【并且魔花螳螂体长足有一支簪子长…】
花与雾又是看了看,戏伶发间那支斜插的簪子,从中想要挑一只像的虫子。
对方的白发间簪了不少长长短短的簪子。
花与雾瞧着了一支尾鱼衔花步摇,这支簪子形态就是一尾鱼,鱼嘴衔着长长的珠花线。
花瓣是用极薄的玉片拼的,花蕊里嵌着一粒又一粒彩珠子。
花与雾先前觉得那是珍珠之类的,现在再看,那珠子也不透光,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网状的纹路,像是虫翅来着。
花与雾之所以想这个就是在猜测戏伶头上的那些个珠玉簪子,会不会是虫子拟态?
或者是真假交织,既有虫子,也有真珠宝。
因为戏伶头上那些珠玉簪子,在烛火下反光的方式,可不太对呢。
最明显的就是里面参差的几支簪子,有一层薄薄的虹彩,是鬼蛾子那种虹彩。
玉石反光应当,是润的、柔的。光线应当是往里收的。
戏伶头上那些珠玉有一部分的反光是活生生的,光像是往外吐的,稍稍乱转着,就像是鱼眼睛反射出的那种光。
看着就让人眼晕。
……
花与雾盯着戏伶发间那支彩玉步摇扫了又扫,偏偏那虫子一动不动。
但,越不动,花与雾反而越觉得,那就是只蛊虫。
“庙妓就是庙妓。”花与雾眼睛不眨,就是低声怨了飞天女尸一句,分明是指桑骂槐呢。
垂萤早已发觉花与雾的视线,他现在在戏伶的身子当中,当然是慷他人之慨,就像白送给白曳幽簪子那会儿。
垂萤以细白的指尖,从白发里,一点点使着巧劲抽出那支步摇,交递给花与雾。
他对于聪敏的大活人,向来有好感,会善待的,毕竟都要进无我相了,不是吗?
垂萤瞧着花与雾双手捧住了那只长长的步摇,摆弄着。
这步摇可没真安安生生地落进花与雾的手心里头,还没待够几秒。
就是轻轻一摇,借力就趴在花与雾的锁骨窝里,收着部分前足,像一尊金箔剥落的小像。
“的确是蛊虫…”
花与雾低声细语着,那步摇一样的虫子冰凉冰凉的,还在顺着他颈子爬着,就快要攀到他白皙的下巴上。
那虫子爬得慢,慢到花与雾能数清它有八条步足。
前头两条举在脑袋两侧,像步摇的流苏穗子,末梢微微卷着,时不时在空中划一下,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他有点怕这鬼东西。
“你没发觉吗,你少有胡子呢…,或者没有的吧?”
一旁的戏伶发出细细碎碎的笑意来。
花与雾刚偏了偏头,想去拦着那步摇,但一时竟定住,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师门里、和他一起生活过的男性,也偶尔拿这个打趣他,说他是玉面书生、说他这张脸要是生在女人身上也不违和之类的。
花与雾的入体鬼是观阴鬼,阴气重,阳气衰,况且他花与雾发育晚,本来就虚,还是个不行事的。
体毛本就比寻常男子稀疏、甚至没有,应该是正常的。
再后来他又听说了纳鬼者十个男人八个不行事。
更是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这几层解释叠在一起,所以,一直以来,花与雾只当是【天生的】、【不行事】、【入体鬼】导致的没有胡子。
这也刚好省了刮胡子的麻烦。
可此刻这句话从戏伶口中,用那种又软又绵、不落个实音的调子说出来。
可就太不对了。
第363章 花与雾的身世?
垂萤抬起了细白的指尖掩住唇,那张惨白的脸维持着似笑非笑的神色,长睫促狭地半掩着,眼珠子就缓缓地、从上到下地扫过花与雾的身子。
在戏伶的皮囊里,垂萤做这些动作有种像皮影戏的感觉,很有意思。
“你呀,怎么不多想想旁的呢。”
垂萤又是开了口,依旧是戏伶那副又软又绵的调子,里头还藏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子愉悦意味。
花与雾微微低着头。
他瞧着戏伶腰身上五彩的珍珠扣子,有几只小鬼东西颤颤巍巍的,轻微的动了动触足,导致珍珠扣子晃了晃。
原来,那也是只漂亮的玉化蛊虫来着。
花与雾正琢磨着,戏伶说过的那个妒忌的含义。
【看见正常男的大活人就厌恶,厌恶里掺着嫉妒,却又混着可疑的崇拜?】
【可自己也不算是健全的男人吧…?】
【对叭?】
【所以,戏伶没必要厌恶自己,更没必要嫉妒自己?】
【至于,崇拜就更无从谈起了。那种崇拜,应该是崇拜让女人多子多福的男人才对呀。】
【所以,自己是因为不行事、无能,才被戏伶提点、示好的?】
【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呢。】
“花与雾,你的入体鬼是观阴鬼,阴气重,阳气衰。这一点倒不假。”
“可你那好友温九鹤,他的入体鬼是冻死鬼,难道就不是阴气重、阳气衰了?”
“嗯?”
花与雾的喉结在白皙的颈子上轻轻滚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支簪子一般的蛊虫,虫类独有纤细的步足正沿着他的颈侧往上攀,每一步都很轻很慢,带着虫子那种审慎,在丈量一截陌生的枝条一般。
戏伶这是要把这只蛊虫送给自个的意味吧。
所以这小鬼东西,现在是让这只蛊虫吓唬吓唬自己,也是熟悉熟悉自己。
“温九鹤,他是没有胡子的吗?”垂萤把这句话的尾音往上挑了挑,含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又像是在问一个极其天真的问题。
同时,又稍稍往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态。
“你再想想,你见过纳鬼者可不少的呢…”
“除却【稚童】,究竟有几个纳鬼者,不“生长”毛发?”
垂萤有意挑了一些很刁钻的用词,语气时高时低,与那只蛊虫的爬行姿态达成一致,让花与雾感觉魂上似乎都有什么鬼东西在爬着。
“还是说,只有你,偏偏只有你花与雾,就这般‘干干净净’的,如同稚童?”
花与雾别人不知道,但和师侄一起去澡堂子的时候。整个澡堂子的人,都有。
但那是普通大活人,不作数的吧…?
那,现成的温九鹤,也是有的。
现在,就在木棺里,温九鹤的身体之上有一层极淡的青色,还泛着被冻死鬼的寒气凝住后留下的痕迹。
在雪山上的时候,他也见过温九鹤拿小匕首刮躯体,似乎因为有他花与雾偷眼看着。
所以温九鹤刮得不太认真,还留着几根漏网的,甚至还不小心带出一道小小的血口子。
花与雾当时还想,温九鹤怎么这么爱干净呢,像给他自己个刮鳞一样。
虽然花与雾知道他偷看其他大活人清理自己的行为,就是个很变态的行为。
但温九鹤和他一样不行事,应该属于同病相怜的吧。
既然如此,他看看对方,应当不妨事的吧…
花与雾是不知道,温九鹤当着他的面刮毛,是温九鹤误以为花与雾喜欢男人。
所以,温九鹤在对着花与雾展示自己的资本,是搁哪儿孔雀开屏呢。
“……你和萤老板,也这样?”
花与雾只是咬了咬唇,仰着颈子,非但没有说自己的感受,反而是反问道。
因为他摸不清楚戏伶这样说的意图,需要套出更多的话。
“呀…我呀?”垂萤那张稠艳的雪白脸上也是,应景的泛起两点子胭脂红。
他那小小的唇,唇角往上弯了弯,只不过,弯到一半又就停住了。
而后,垂萤轻轻缓缓地,扯了扯细腰的衣裳,仿佛要当场上花与雾瞧一瞧般。
但垂萤口中的话可不是这样的。“这可不许瞎打听。”
“那,白曳幽呢?伶,你不是白曳幽的爹吗?这个总该晓得的?”
花与雾换了个人发问,还不忘称呼戏伶的名字,用来攀关系。
“他呀。孩子大了,我怎能知晓?”
垂萤拉长了嗓子,把这人胃口吊足了。
而后,却轻轻摇了摇头,将美目一垂,就是不答了。
“好了,不绕弯子了,人家是正常男人。”
“所以呀,不是入体鬼的缘故。”
垂萤把话头往回一收,语气忽然变得极轻仿佛在人耳根子旁边碎碎念念。
花与雾若是个普通大活人,光这鬼嗓子他就受不了,就得疯了。
“你先是术士,供奉着大鬼四相尊。其次,你的入体鬼,观阴鬼的代价是由大鬼四相尊替你压着。”
“所以,你只是因为不运动,会比寻常男人虚弱。”
“但你有入体鬼,就算你整天躺着,也不会躺坏了身子。你只是会肾虚,会对你身为男性的功能,有些影响,仅此而已。
这些是普通男人不运动,都会有的问题。”
“但你那个不行事,不知道你是个不行法?是心理呀、还是身体?”
小蝴蝶就是纯心理作用,自个给自个下迷魂药,一天到晚就念念叨叨贞洁万岁论。
小蝴蝶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讲真的,就是还挺够本的、够漂亮的。
垂萤嘴角弯翘,怎么就让他摊上这种古古怪怪的【好事儿】。
【这花与雾,真是的…不会他也是要拥护贞洁万岁论吧。】
“就,身体原因?但可能也有心理的自卑原因?”花与雾回想着,他也不确定自己怎么个事儿了,就悄悄地跟垂萤念了几句。
【师门里的人拿这个打趣自己,说自己生像个玉面书生。】
【师门里的人,是知道我的底细吗?】
【他们打趣我,是因为他们晓得我天生就跟别人不一样?】
【不会吧,只有我一个人被蒙蔽了。】
花与雾说的是,要不就不行…,行也很快就不行。
“这个呀,可不是天生不行事、后天入体鬼能解释得了的。最后,也不是四相尊干涉你的。”
“你,其实是…”
“……”
花与雾这次喉结都滚动不了了,他找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支步摇蛊虫正趴在他的喉结,八条步足收拢了四条。
另外四条步足还搭在他的脖子上,斜斜的横着,冰凉冰凉的,像是在丈量他颈侧那一小片没有喉结凸起的柔软地带。
如同在他颈子上系了一朵五色的鬼花。
第364章 漂亮炉鼎
“我?其实是…”
花与雾正等着戏伶的下文,但戏伶却不往下说了。
“你得自个猜呀,纳鬼者和鬼是要讲究双方平等的。”
“刚刚你一搭话,我寂寞,才说了一堆,都是我给你讲乐子了呢。”
“这回,你得给足我乐子,我才会给你答案。不然的话,我也不太为难你,你就只能猜,你猜中了,我也会点头。”
【纳鬼者和鬼?】
这句话的口吻稍稍有些奇怪,但花与雾并没有听出是垂萤说的。毕竟戏伶现在是个尸体,本质上也是鬼。
花与雾仔细一想也是,这些秘闻都是自己空口套白狼。
只不过纳鬼者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能白嫖的谁不白嫖?
说完,垂萤探出那细白的指尖,在步摇蛊虫的脊背上轻轻拨了一下,摇了摇蛊虫的身子。
这蛊虫如同受了惊,八条步足同时收紧,先往下勾了下,牢牢地攀住了花与雾的锁骨窝。
步摇蛊虫再往上一窜,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像一支真正的步摇终于找到了发丝。
随后,便以步足来回交错、如同织网一般,将自己缠到了花与雾的满头红发之间,并且顺着身子,自然地挽起了个发髻。
在戏伶头上的时候,步摇蛊虫是斜斜簪着的,但是在花与雾头上,它却将将自个卡在最稳妥的中心位置。
步摇蛊虫本是满身艳色,配着这头长长的红发确实是足够好看,相得益彰。
“这是替命的蛊虫哦,无需管它,我替你教训过它了,不会再吓唬你。”
“你簪着,也挺配的。”
其实,就是步摇蛊虫不太认垂萤,垂萤让它去花与雾上,步摇蛊虫却给那儿趴人脖子上。
直到垂萤小小地恐吓了步摇蛊虫一下,又指尖一点,帮它渡了鬼力,这小鬼东西这才安生。
这步摇蛊虫,就跟它主子戏伶一样的性子,给足甜头才肯动。
戏伶那满头发簪子、步摇珠玉,几乎都是跟垂萤作来的。
包括玲珑身段,一身剔透的漂亮白肉,也都是被瓷娃娃这个鬼神养的白软。
虽然本意不是这个。
但有一个很歪曲的比喻,不得不与大家分享一下。
这真就如同瓷娃娃养了个漂亮的炉鼎,作为好挚友,却一直上不到床一般。
旁人都难以理解,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这漂亮的炉鼎,明面上装得自矜自贵,还一个劲拿乔,仿佛谁都看不上。
还整天念叨贞洁万岁论,仿佛时时刻刻都对得起萤的厚待一般,似乎他跟炉鼎没有半点关系。
但,可别忘了。
这漂亮炉鼎最初是因为萤只是个瓷娃娃,不是真男人,觉得萤使用不了他,才依附于萤。
但这漂亮炉鼎还聪明呢。他想到了萤,虽然是个瓷娃娃。但萤本质是个鬼,可以占据别的男人身子,让他繁育。
不过,戏伶虽然转过来这种弯儿,但他就觉得自个打小就跟着瓷娃娃。
既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就不说事事依他,也不该总刁难他。
殊不知,这才是本末倒置。
瓷娃娃可是鬼神,很像大活人的鬼神,鬼神是要遵循某种鬼的规律。
这种像大活人的鬼神就最为恐怖,会【无意识】的让人忽略掉规律。
戏伶与瓷娃娃的关系,说到底,本质是依附。
【大活人依附于鬼神,好挚友只是套了层有趣的壳子。】
戏伶本质要时刻取悦于他的鬼神。
垂萤对戏伶的宽容,多半来自于戏伶的守身如玉,够扭曲、够有乐子的。
因为垂萤是送子神、又是娃娃神,所以他天生对男男女女的繁育,很感兴趣。
更别说戏伶是双身人。
这种关系,一般人是难以理解。
【但是,垂萤一个漂亮的雏,想找一个和他一样漂亮的雏,当好挚友,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有句老话是,白纸找白纸。
但这也和【落花洞女那种以身侍神】差不多。
只不过刚好本末倒置。
一般的大活人以身侍神,是成为鬼神的妃,要以命侍寝鬼神,一般大活人、纳鬼者是没几次就丢了命。
戏伶的【以身侍神】,就是成为瓷娃娃的【好挚友】,在一直想繁育的本能下,维持守身如玉的状态。
这其实,也是【无我相】,没有发展起来的原因。
不是那个大活人,都能像整出戏伶那么多乐子的。
瓷娃娃本质,也实在是难搞的鬼神。
小蝴蝶就跟一千零一夜里的王后一样,每晚给他讲故事,让他收获到足够多的乐子。
小蝴蝶是一个守身如玉,能玩出多种花活。
可,一旦没有乐子,大活人可就得嘎了。
现在,垂萤就挺看好花与雾,他还算个有乐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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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女尸和萤的开脸大丫鬟,既然是同族。你下坠时,后脖颈的那种鬼咒,和墓里的鬼咒又是同一种,那这咒是何作用,两者之间,又有何关联?”
花与雾也不打算把自己再度陷入谜题,他要问问其他的事儿。
刚刚说到飞天女士和萤老板的开脸大丫鬟是同族,戏伶就把话题岔开了。
所以,他怀疑戏伶说他花与雾的事儿就是防止他多问其他的事儿。
在寒水里下坠的时候,戏伶的后颈也曾浮现过一圈死灰与青紫交错的诡咒,蛛网般蔓延开来,将戏伶囚禁其中。
当时花与雾猜测这是困住戏伶的鬼咒,
现在想来,那或许也是某种献祭的鬼咒。
第365章 小宫女的鬼胎
“如你所想。这鬼咒,主要是供奉鬼神的咒、也有防腐、禁锢等多种效用。”
戏伶稍稍偏了偏头,同时也往下放了放柔软的五色衣领,让花与雾能瞧得更清晰,并没有要遮掩什么的意味。
但他显然是吊足了别人的胃口,故意等人来问。
“伶,你不是供奉着萤来着么…?”
花与雾话里有话,他显然不认为,供奉萤老板,需要在戏伶漂亮的身子上绘有鬼咒来着。
这鬼咒似乎是绘给墓主人的呢。
“是呢,是绘给墓主的。毕竟要鸠占鹊巢,还是得先装装相呢,不是吗?”
花与雾没有评判戏伶在墓里头,还搁那儿大声预谋着。
转而又问道,
“飞天女尸脑袋上的那点子发簪,也是鬼蛾子吗?”
这其实是个好问题,明面上是问飞天女尸的事儿,实际上问得挺多的。
“不全是,飞天女尸玩虫挺有门道的,脑袋上真真假假都有的。我头上的簪子,自然也是真真假假,假的,你也瞧到了,是蛊虫。”
“从古代巫蛊之术来讲,单说蛊虫,就是聚百种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之相啖,余一种存者留之。”
“也就是说,蛊通常以毒虫为媒介,毒蛇、蝎、蜈蚣、蟾蜍之类的放入同一器皿,令其互相残食,最后存活者即为蛊。”
“蛊虫具有毒性之类的效用。”
“而鬼蛾子算是一种蛊虫,蛾蛊。当然里头,如果有了鬼蛾子里头如果寄生了大活人的魂,蛾蛊就会变成了鬼蛊。”
“瞧起来,飞天女尸的蛊,我的蛊…,这处子万岁论的蛊虫,可都喜欢着你呢。”
“好好思量、思量你的根底呀,小舅舅?”
垂萤眼珠子一转,透出一股子诡异的狡黠,居然又把话头转了回来。
他隔空轻轻点了点花与雾发间的步摇蛊虫,又用另外一只手指尖、接过了一只朝他飘飘悠悠地飞来的五彩蛾子。
“再和你说说那个小宫女吧。”
“那小宫女死在冬日里,小宫女的尸体被裹进一张崭新的花绸衣裳里,那衣裳就是侍奉萤穿的那一身儿,被撕开了,像一床小花被。”
“最诡异的是,小宫女死后啊,肚子却一点点大了。后来呀,还生出了一个鬼胎。”
花与雾蹙眉,戏伶说话还是那么不清不楚的,像是在逗弄自己玩,故意绕弯子似的。
他也不知戏伶一个鬼,是以什么口吻说“最诡异的是”这种话的,可能就是为了吓唬自己这个大活人吧。
【小宫女被戏伶弄死在冬天,还盖了一床撕碎的新花绸子衣裳。】
【后来,还出了鬼胎。】
【那,撕碎小宫女衣裳的是戏伶吗?】
【可戏伶还是清白的。他应该不会没事儿闲的撕人家衣裳。】
【因为一般撕碎衣裳这种行为,通常还会伴随着另外一个行为,上床。】
【这不就跟太监扒人家衣裳似的,纯纯是多此一举。】
【可也不排除戏伶当年抽什么冷子,比如现在装什么高岭之花,但实际上很喜欢女人来着呢…】
【如果是其他人撕碎小宫女的衣裳吗,那这个其他人是男还是女?】
【前面说过,一般撕碎衣裳这种行为,通常还会伴随着另外一个行为,上床。】
【按理来讲,撕碎小宫女衣裳的,应该是男人吧,这样才会有鬼胎的后续。】
【女人就算撕碎衣服,也弄不出鬼胎的吧。】
【 所以,这鬼胎,就是撕碎小宫女衣裳的男人的种吗?】
【但,这鬼胎,真的肯定是个男人的?】
花与雾脑子乱盘着,他被飞天女尸的鬼事儿闹的、现在甚至不敢肯定,让小宫女有鬼胎的是男人。
【飞天女尸是在与墓主行大乐中死亡的,之后,飞天女尸的肚子里确实是有鬼东西。】
【小宫女,也是大乐中死掉的,然后,肚子里有了鬼胎。】
【…】
这两者一定是有关联。
“你再说清楚些,那些个细节,要把你的欢愉分享给我呀。”
花与雾稍稍打断了戏伶,没有直说,让对方说的清楚些,反而是换了一个很是有趣的说法。
“呀,你还蛮会说话的嘛。”
“唔,是我用这个的长头发吊死了这朵娇花,把尸体抛在废殿里,让其自由生长。”
戏伶绕了绕零星垂下的几缕白发,发尾上点染着五色,像是绚烂的蝶翅一般。
“我可没与人亲近的,也没撕碎了小宫女的新衣裳。萤可是要日日查验、考效我清不清白的。”
后半句、日日查验什么的,这纯粹就是垂萤搁那儿胡说八道了。
当时,宫里头是太监都是【半白】来着,才会总查验太监长没长出来,防止太监与后妃私通。
所谓【全白】就是全嘎了。
【半白】有两种,但是这里不方便展开。
宫里头,给圆子用的是半白,不给圆子,就用全白。
当然,无论什么事儿,都有特殊的vip的。
还有一种太监,就是打小就养着去当太监的。
那种太监,身体完整,是从小用法子导致养着身体畸形,没发育,如同稚子般,不能人事。
这在古代,太监还能有全尸,就已经是上上人了。
戏伶当时年岁小,他身体本来就畸形,要是给那些个,都嘎了。
一旦碰上个手艺不好的,要斩草未除根,那可就得下三刀。
戏伶不说直接嘎巴死哪儿,可也快了。
所以,戏伶其实没割。
他老早就央求殿下说,他跟打小就养着去当太监那种一样的,没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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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当晓得冬日时节,不烧地龙,屋里也没有暖炉,尸体可是不会腐烂。”
“但是一些个皇子呀,这些男人勾搭小宫女的时候,可就喜欢去废殿,这种偏僻的地方。”
“所以呢,以小宫女的貌美,没过多少时日,小宫女自然而然的、肚子就大了。”
戏伶显然是知道了自己隐藏了什么,便顺从地,把那些隐藏的东西一齐都说了。
第366章 莲花鬼胎
“小宫女肚子大了后,尸体就打肚子处,开出了大朵大朵的红牡丹花,花瓣叠花瓣,一层压一层。红艳艳地,如同在向人昭告害喜了呢。”
戏伶以鎏金的五彩长指甲小小的遮掩了一下浅淡的红唇,瞧这里头的人影影玩儿。
“那红牡丹呀,”他拖长了尾音,彩衣下的身子歪了歪,耳穗子跟着晃。
这回他也没让花与雾猜,
“是我放的。红牡丹,碗口大。一朵贴一朵,密密匝匝,从纤细的尸身上开出来。 宫人都看见了,都说那花开得妖,开得艳,开得不祥。”
“那是自然了,隆冬腊月,哪来的红牡丹呢…”
戏伶甚至好心的补充着,“小宫女先前可就不是清白之身,所以这鬼胎也是半人半鬼、多重混合的。”
鬼胎这事儿,花与雾可太熟了。
他最近就碰上两个,一个是师侄云自在的女人,一个是飞天女尸。
所以他还挺好奇,有这么多父亲的鬼胎,能长大吗?
传统上来讲,鬼胎的父体、母体得有一个是大活人,鬼胎才能有成长性、能长大。
但是传统上可没说,多个父体融合的鬼胎,能不能长大…?
“所以,那鬼胎…?”
花与雾递出了话头,就算是哄,他也得让戏伶把这个鬼事儿给自己说了。
“那小宫女后来啊,的的确确生出了一个鬼胎,是一张纠结的人皮。”
戏伶顿了顿,雪白的指尖逗弄着细腰旁的蛊虫,轻轻点了点。
“那雪白皮子,如同莲花苞一样,褶褶皱皱,五官倒悬、翻折,捻成一团。像一件还没撑起来的白丧衣,软塌塌地堆在小宫女的花绸子被上。”
“唯有奇长的四肢,细细软软地空落落耷拉着。”
“具体一点来讲就是,四肢极细极长,从躯干边缘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手臂和腿,细细软软,白粉得像两截藕节,却比藕节更空、更轻,里头没有骨头,只有水。“
“那四肢空落落的,提起来便晃晃悠悠地荡。末了,又耷拉着。”
讲到这里,戏伶用指尖,轻轻拉了拉花与雾的红绸子衣裳,示意他坐在一旁及膝高的蛛网上。
原来他刚才不是在逗弄蛊虫,而是让蛊虫编这个去了。
“这事儿可就长了,既然你能撬开我的话匣子,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戏伶将双手交叠在膝上,十根雪白的指尖合十,对着轻轻一碰,又将手指摊开。
这是莲花手印,就是五指尖相触成花苞,昭示着对称和圆满。
“而且呀,四肢的末端都长着六指,手指是六根,脚趾也是六根,每一根指节都有好几个多余的关节,让那些手指可以朝任何方向弯折。”
“指甲呢,是透明的,薄得像蝉翼,在灯火下能折出虹彩。”
“再后来,那鬼胎再大呀,其实还是个双层的。外层是雪白雪白的死人皮,内层翻出来,竟开始洇着极淡的胭脂色,像被红牡丹的花汁子浸过。”
“宫里老人说那叫胎衣未褪,又说那叫莲花胎衣。那上头的褶子不是胡乱皱的,是一瓣压着一瓣,密密匝匝地团着,如同一朵还没绽开的莲花苞子。”
“这鬼胎是被红牡丹的花瓣一层一层裹着,在尸体的腹腔里被尸液泡着,被那株从尸体上长出来的牡丹的根茎喂养着,才长成了这般模样。”
“…听起来有几分邪性的美感。”花与雾显然是很愿意在戏伶身边听这些鬼事儿的,也愿意袒露他觉得邪性的物什、人啊,好美的这件事儿。
先前在总部,他只能装作深恶痛绝邪性的鬼事,十足的压抑。
但现在,一山更有一山高,他是对戏伶邪性的处子万岁论,叹为观止。
所以,花与雾觉得自己喜爱邪性的东西,就不是个错,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事儿了。
“那六指,和莲花手印,是有点像是印度的一种祭祀的手印舞。这种异于常人的身体特征,是被视为鬼神力量的象征。”
“比如,迦梨女神被描绘为六指,象征她能同时降福、赐福、施恩、惩罚、创造与毁灭。比普通大活人多了那么“一指”,也就多了一种普通大活人无法比拟的鬼力。”
“是呢,六指就有种微妙的失衡感。”
戏伶将手掌再度合拢成莲花苞形,这回是拇指和小指翘起,其余三指并拢弯曲,并且向后弯折、震颤着。
这是盛开的莲花手印,并且是在模拟六根手指的状态。
“六”其实是圆满的数字,比如六道轮回。
“在祭祀中,大活人模拟着第六根手指,并大幅度颤动手指,是在模拟着一种因鬼神附体时的失控、狂喜的状态,以此愉悦鬼神。”
“这是大活人期望以肉身链接鬼神,是为了与鬼神沟通。”
“可这鬼胎不同,天生六根手指,便可以一直在模拟着一种狂喜状态、以此愉悦鬼神。”
“呀,原来如此。提一句旁的,你害死人家鬼胎的亲母,还去瞧了这【莲花子】?”
花与雾稍稍带了点笑意,他显然要抓住了其中的关窍,心情缓和了不少,接着问道。
“是呢,还记得小宫女尸体上的牡丹花儿吗?”
“直白些说,我养尸、养鬼胎,放在小宫女尸体的红牡丹,居然生长出了红莲花,多有乐子呀。”
“我呀,可不得去瞧瞧,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能出淤泥而不染?”
戏伶的声音又软又绵,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鬼气。
他歪头,顿了顿,将雪白的指尖从绣着金牡丹的袖口里探出来,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朵莲花。
花与雾那个瞬间好像也看到了,
隆冬废殿,暖阳从冰棱花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具还没僵透的小宫女身上。
小宫女半截身子裹在花绸被里头,露着软软的胸,红的花贴着白的皮肉,艳得让人不敢多看。
可,在某种角度,那小宫女嘴角微微翘起,莫名有点儿像戏伶…
这是因为戏伶在萤这个金枝玉叶面前是大红人,所以,宫人才给萤选了个像戏伶长相的开脸大丫鬟。
还是说,小宫女、戏伶两者,莫名其妙的就是很像?
第367章 尸解仙呀
“伶,你种下养尸的红牡丹,却莫名地生长出了红莲花。这,也是一种倒错吗?”
“就像是那优昙钵花本是佛花,却被纹绣在了飞天女尸的…”
花与雾蹙眉,这次他没有在心里默想,而是把这些个想法都说了出来。
“红牡丹好,牡丹是凡尘的大花,是寓意吉祥、富贵的花。其花色秾丽、暖融融的,看着就喜庆…”
这话纯是花与雾看戏伶挺喜欢牡丹花,才夸的。
“只不过,在传统风水观念中,牡丹是花中之王,色艳花大,很易形成‘花欺主’的格局。”
“莲花,一般是供佛、道两教的。”
“红莲花,更是“圣洁不染”的。自古以来,佛陀端坐莲台,菩萨足踏莲花的说法众多,莲出淤泥而不染,是超脱红尘、清净无垢的象征。”
“打红牡丹里开出了多红莲花。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红牡丹是凡尘,红莲花是佛子,是有出于凡俗而不染的意味。”
“而,小宫女便是孕育红莲佛子的壳子。当然也是孕育鬼胎的壳子。”
“我刚刚隐隐约约之间,瞧见了小宫女与戏伶你长得很像。这,有点像尸解仙的法门。”
“尸解仙的说法源自《抱朴子》一说,这是一种【外丹术】的修仙法门。”
其中,提出了【三仙说】,分别是地仙、天仙、尸解仙。
其中,尸解仙排行最末。
“这里还要先说有外丹术,自然有内丹术。”
“所谓,外丹就是基于“假外物以求长生”的理论,比如嫦娥吞了不死药,就长生了。”
“内丹,就是认为主张“人自有大药”,通过修行汲取天地精华,在人体内结丹,从而成仙。”
“内丹术,奉行【五仙法】,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
……
【鬼仙?】
“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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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原本呢喃着这些事话儿,是怕自己说错了,让戏伶给自己挑错。
但他心里莫名跳了一下,他刚刚就在寻思天、地、人、鬼、神。
除去,神佛还剩什么?
这回像是心里有那个空缺,被对上似的。
【是仙。】
【鬼仙。】
一下子眼前,花与雾只觉得似乎拨开了浓雾。
整座大墓似乎也都开始变得比之前更加腐朽破败。
墓壁布满蛛网,打角角落落渗出青苔绿水,花与雾似乎还能瞧见还有莫名的尸骸,隐藏在黑暗当中。
花与雾轻微地转头,去观瞧戏伶的神色。
但这一看就仿佛被摄住了心魂。
花与雾定定地观瞧着,戏伶的脑袋,很古老、又很新。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说法,但是垂萤只有个脑袋,他现在就在戏伶的体内。
可不就是,脑袋是很旧、又很新。
花与雾看到各种雪白的蛇与蛊虫互相缠绕、吞噬,密密麻麻的搁戏伶露出的那点子白皮子上乱蹦、纠缠在一起。
原来…
【戏伶露出的那些皮肉上也攀着细小的蛊虫与盲蛇来着。】
花与雾这双招子开始渐渐变得泛灰,但是他现在不觉得,只觉得眼底都泛着一股子贼光,真真是如同夜猫子一般呀!
他甚至、精细到可以看清每条蛇、每条蜈蚣身上的鳞片,以及每只蛊虫的触须。
而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缠绕为一团,居然拼凑出一张秾丽、雪白的脸。
那,是戏伶的脸。
花与雾刚想开口,
却见戏伶那五彩宝珠子一般的眼咕噜噜的转了一圈,细白的指尖搭在他自个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花与雾心中更是又惊又喜,他晓得自己被提点了,一种了不得的东西。
眼下是在他者的墓里,到底也不是个说话地方。
花与雾也是暂且按捺住心思,接着说下去。
可他却不知道,他的眼珠子跟窥探了天机似的,开始渐渐的泛起了一种古怪的灰色。
他简单回想一下自己刚刚说的。
内丹术暂且不提,只用得到外丹术。
“外丹术的三仙法,头一等是天仙。”
天仙为最高等级,所谓“上士举形升虚”,是肉身直接白日飞升。
比如三清,也就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均是这个法子飞升的。
“中等的是,地仙。”
地仙,是肉身成圣但无法飞升,只能当个陆地仙,但也是逍遥快活。
比如,彭祖,传说寿八百岁的那位。
再比如,八仙,也就是铁拐李、汉钟离、吕洞宾等仙…
“最后,就是尸解仙,就是通过假死来遗弃形骸,也就是尸体,来完成魂儿的超脱,最终成就仙道。”
“尸解仙与天仙的白日飞升、肉身成仙差得远了,但就是最与现实接轨的。”
这是因为现在的世界只有鬼,又没有什么妖怪之类的修炼法门。
什么天仙、地仙的也用不到,只有尸解仙和鬼挂钩。
打个简单的比方,这就跟一个人说他一蹦,能蹦到五十米的楼顶一样,就不太现实。但是如果他说他一蹦,可以蹦二米高,那倒是有可能。
尸解,字面意思就是“解脱尸体”。
修道者,表面上死亡,可能留下尸体、衣物、竹杖等替代物,实际上元神或魂儿已脱离凡胎,转化为仙人。
比如,最常见的几种尸解法子,就是。
火解,就是服食大药,躺入火中,让围观者看到形体烧尽,制造被烧死的假象,但实际是灵魂已先行遁走,留下一具假象,借此解脱。
水解,就是当众投水,假装溺水而亡,实则借此隐匿遁去。有一种说法是屈原死后也用了此法。
兵解,伪造遭遇兵刃之祸而死的现场,借此解脱。比如某仙人被杀后,棺中仅见竹杖,不见尸首。
之所以当众,是因为白日尸解是上法,夜半尸解是下法。
部分尸解仙并非立刻登天,而是进入一种【太阴炼形】的假死状态。
在这期间,三魂七魄在体内重新炼制,滋养骨骼。
这个过程可能是数年,甚至数百年,之后尸体会消失,或蜕变成一个焕然一新的身体。
总的来讲,尸解仙法,就是一种通过 “假托一物,示死而去” 的方式,舍弃旧的躯壳,让灵魂升仙的法门。
第368章 鬼胎的鬼胎
“而,伶,你与小宫女模样相似。
你说,你在小宫女尸体上种的是红牡丹,长出来的却是红莲花。”
“红莲花这茬,暂且不论。可红牡丹却是伶你种下,用以养尸的。”
“戏伶,你是要养一只艳尸,替自个挡灾吗“
“戏伶,你那会儿子,应当是做好了尸解的准备的,就算没有,也是用了这种法子。”
“这很像是尸解仙的金蝉脱壳法。”
古书《云笈七签》有言:“夫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炼蜕也。”
就是说,所谓“尸解”,是修道者本来的真性,经过修炼后,蜕去凡胎旧壳的过程。
大白话的意思就是,肉体如同蝉蜕,舍弃后,魂儿得到升华,
这个过程很像“金蝉脱壳”,所以也被称为 “蝉蜕”。
“伶,你养小宫女这具和自己相像的替身壳,等到需要蝉蜕的时候,就把魂转移到这壳上。”
“或者,伶,你是养着小宫女的尸体,需要替死的时候,就让这个尸替你。”
“虽然这不算是尸解仙的法子,但是,我之所以要把这个归进来。”
“是因为我觉得,小宫女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因为她不是清白之身。”
“小宫女肚子里的鬼胎,才是你真的替死人壳子。是你能舍弃漂亮的本身,能勉强把魂放进去的人壳子。”
“所以,你养鬼胎,只在给自己养一副备用的蝉蜕。毕竟呀,你的性子和姿容,是很能招惹祸事的。”
“不过,伶,你需要这种布置寻替死的,而不是像唱鬼戏那会儿随意夺舍。”
“这也说明,伶,你那会儿的替死法门不够强。”
“或者说,你的鬼力,也并没有现在这么强,所以才会勉为其难的。”
“我一直都没说的是,就我刚见你那会子,便瞧见了你的鬼力其实都搁这些蛊上头,所以才会呈现出你才会黄页鬼的实力。”
“分蛊这个,这有点儿像是五脏仙的法子,就是把自己的五脏分出去,等到一定的时日之后再收回来。”
“你也是把自己的鬼力分出去了,还没到收回来的时候的…”
“而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感觉伶,你这会有点儿喜欢装娇弱呢,娇弱之后,好演[世人都害我,嫉妒我姿容]这种戏份,是吗?”
花与雾有点儿不确定戏伶是不是一直都喜欢装弱,但既然他都决定要加入无我相,就要搞清楚在大家伙都想什么。
否则,时不时被被挠一爪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不是纯闹呢吗?
“唔,差不离叭,这会儿喜欢这个。”
花与雾这会的眼底还是有点儿灵光的。
他瞧见,
戏伶稍稍露出一点绮丽的笑面来,犹似牡丹花在他那白皮子上层层叠叠的泛开。
他轻轻缓缓地回道,
“的确是有尸解法子的影子,但只是个备选项。毕竟狐仙死后,魂儿一般都不离开自己的身子,因为非常自恋来着。”
“我和狐仙一般,觉得艳尸和艳鬼就该尸鬼合一的,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身子来着呢…”
花与雾稍稍抿了抿唇,笑了笑。
这不舍弃肉身的道理,和一些修仙小说当中,主角不舍弃自己的肉体,没什么区别,
就是戏伶讲的让人觉得很香艳。
两人都笑过之后,花与雾又接过话头了,接着说道。
“但红牡丹里长出了红莲花,是有人借你的法子,种出了自己的东西。”
“这就构成了一个多重嵌套的尸解结构。”
“和这雪山鬼墓的手笔,很像。”
“只是不知尸解法当中,得利的是鬼胎,还是戏伶你呢?”
“自然算是我,也有你…”
戏伶点了点他自个的白软皮子,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意来,又点了点花与雾。
那眼神也变得有几分诡谲,仿佛隔着花与雾在瞧着什么很熟悉的东西。
“也有我?所以,那个鬼胎,应当不是我吧…?”
花与雾晓得重点来了,便是接着问道。
“不算是。若真是你的话,你就是我的好养子来着,比白曳幽更亲近来着呢。”
“先说,那小宫女之所以不清白,是因为小宫女其实是龙凤胎中的女人,而龙凤胎中的男人死掉了。“
“他死掉后,就一直缠着小宫女,想要借腹重生。”
“因为那男人是鬼。所以,就算他与小宫女都有了鬼胎,小宫女的身子也还是能过验贞的那一环的”
“而,你是鬼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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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邪性…那我是鬼胎的生父之一?”
花与雾听出来戏伶故意大喘气,在打趣他,也是顺杆就上,跟着反问着玩儿。
戏伶轻轻摇了摇头,珠玉微晃,
“并不,因为你祖宗的父亲太多了,所以只能说你是小宫女的后代,也就是鬼胎。的后代之一。”
“之所以讲的这么复杂,是因为当时,与小宫女有过那事的,不止一人、一鬼。”
“简单点说,你的老祖宗是那个鬼胎。”
花与雾懂这个,毕竟现在也有生父难寻的例子。
“所以说,我的老祖宗是那个鬼胎呀…”
“可别急呀,还没讲到你呢…,你的身世也怪有趣的呢…”
“我就先讲这件事情导致的果了,有趣的搁后头,你来猜猜…”
“所以,这也是你花与雾没有胡须的缘故之一。”
“你应该晓得,在玄幻小说里头,有妖、就有半妖。”
“而,你的老祖宗都是鬼胎了。你是鬼胎的后代,就相当于比那个半妖,还半妖来着。”
简单点说,就相当于狸花猫与无毛猫的后代,一半有黑耗子一样的猫毛,一半是黑皮无毛的。
“而你,是半妖后代的后代之一,原本就很古怪,再传到你这里,唔…你大概就相当于没有繁育能力的那种骡子。”
花与雾这下子,可算是知道半妖为何在大部分小说的世界观,都受嫌弃了…
不止小说,现实也是,骡子可不算讨喜。
第369章 戏伶放走鬼胎的缘由
“当然,这只是一种简单的比喻。”
“花与雾你容貌姣好,身体发育却不咋地的。这事得分开看。”
“先说容貌,你没随鬼胎那鬼样的原因是,鬼胎是个男胎。”
“俗话说得好,男的长相随娘,女的长相随爹。”
“鬼胎是半人半鬼的男人。说到底是个男人,那会儿是男的就想繁育,就算不传谁的宗、接谁的代。也能当活替身、再不济也给自个干活的不是。”
“所以,鬼胎又是个鬼,多少有几分能耐。他找的女人,自然美艳无双。就算是头一代随他,有鬼胎的几分鬼样。”
“再者说,鬼胎的皮子,平常时,还挺白净的不是,又是长手长脚的。”
“就这样,鬼胎的后代,也生下的后代,慢慢也就变得越来越美了。”
“所以,花与雾,你的好皮相是都随了娘。”
“花与雾你发育这事儿,鬼胎是红牡丹、红莲花两者揉杂的产物,也有多个父亲,这才导致鬼胎是个畸形的。”
花与雾其实讲的没错,因为戏伶的身世,就同这鬼胎差不离,也是各般揉杂的产物。
正是如此,所以戏伶才有点毛病、总无端端的发癫,也怕繁育。
这鬼胎和戏伶是极像的,戏伶当时也不曾想会有与自己这般像的小宫女出现。
以戏伶的性子,太契合自己的东西,是不会直接拿来用的,甚至都不会碰。
戏伶不信天有洪福、会降于他。
但,就是因为小宫女并不是那么完美的,她不是清白之身,不是那么完美的契合。
戏伶正被拿捏着,所以这也让戏伶放下了几分戒心。
小宫女肚子里的鬼胎,是可以大做文章的。
戏伶就在将鬼胎炼制尸解仙的蝉蜕、活替身间犹豫不决。
因为戏伶当时自个也没确定,他到底要个什么,要当个什么鬼,一时之间在这两者之间无法抉择。
戏伶就想等着看看鬼胎长成什么,他就怎么做。
但,没成想,居然被红牡丹,却被瓷娃娃给硬生生地整出了一朵红莲,生生地掐断了戏伶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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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鬼胎有两个魂,一个是红莲花,一个是红牡丹。”
“这听起来就像精神分裂,有两个人格一样。”
“之所以不这么说,是因为这两个人格只有一个能繁育,就是红牡丹。”
“这个红牡丹的魂很弱,无法沟通、无法说话,只有在一个时刻会出现,就是繁育之时,这个时候就算红莲花在,也抢不过红牡丹。”
“仿佛红牡丹与红莲花共用一个身子,别的不干,就是为了繁育糟糕的后代来着的。”
“红莲花结莲蓬,莲蓬里嵌着莲子,粒粒分明,颗颗清净。”
“那个鬼胎的主魂,就是一捧晶莹剔透的莲子。”
“可惜,不能繁育。”
“红牡丹落了花瓣,剩下的是花萼,花萼底下藏着种子,那些种子黑漆漆、皱巴巴,像是从花心里呕出来的一口瘀血。”
“红牡丹拼了命的繁育,也繁育不出上好的种子。”
“花与雾,你就是红牡丹的后代。这样说,是因为红莲花当年可不认你来着。”
“显然,当年的红牡丹种子都很不健全,再传到你这儿,你就更是不全乎了。”
“不过,红牡丹那种生了不认、不养,就只顾着生的这种传统,倒是传下来了。”
“像鬼胎这种鬼东西,一般都是鬼母好生养着,才能慢慢地不蒙昧、长大。”
“你本来就是鬼父所生,还被鬼父给抛弃了,好在没真成为死胎来着。”
“不过,花与雾,你也是觉慧特别晚。”
“你在鬼胎里头,是没发育全的。所以模拟大活人,总是差点什么。”
“唔…花与雾,你被【人】篡改过记忆。这个人,可能是你自己,也可能是…”
“这里,我就不说的特别直白了。毕竟你好不容易骗过你自己,可能就是为了融入人类呢。”
戏伶瞧起来很好心眼的笑了笑,最后又补了一句。
“不然,除了你作为鬼胎,依托着红牡丹老祖宗的血脉传承之类的。”
“这么些个旧事呀、秘闻啊,你都晓得,单以你的见识是不大可能,不是吗?”
萤光映照之下,戏伶的雪白稠艳的脸容勾起几点笑面。
那皮肉如琼脂堆雪和宝珠子一般莹莹发亮。
这副病态姿态,第一眼瞥去的时候,让花与雾就觉得对方是过度愉悦了,以至于要化鬼。
花与雾晓得对方一定是没说什么关键的东西,自己也没有问到。
戏伶隐瞒的东西,一定是能将这些旧事都倒错了的。
不然,是不会让戏伶这病态的鬼东西,如此愉悦的。
而自己也正要趁着戏伶的愉悦,再多问问。
“伶,那个鬼胎的那种事,你为何这般熟悉?”
“是,我种下的红牡丹这个因,自然也要我了结这个果。”
“我呀,原本是想灭口的。但我刚碰到鬼胎,没成想他正给那儿、同一美人,在摸索着人生之欢呢。”
“我呢,就偏生得喜欢看旁人行乐。”
“我是从没有看过这么厉害的场面,一时觉得新鲜,也不着急灭口了。”
“瞧着,瞧着,便是入了迷、如痴如醉,看的我那是个泪水涟涟。”
“我一寻思,若是我当下就把他斩了,那红牡丹鬼胎可不就跟个蜉蝣似的,只为了繁育,朝生暮死,也是怪可怜见的。”
“所以呀,就放跑了他。”
戏伶那话儿里噙着笑,上气不接下气的,仿佛还没有笑完,小话儿就如同大小玉珠子一般,顺着那音儿,就飘了出来。
戏伶正垂着眼,端的是清贵又稠艳,蝶翅般长睫遮掩眸里的鬼气。
这些古古怪怪的话,放在他口里,反倒出了几分慈悲的禅意。
花与雾是没成想他说出的鬼话,如此骇人听闻。
但,搁在这个信佛的墓里,倒也是有几分应景,听着让人有点信服的意味,才怪。
这分明就是演到一半、太愉悦了,故意露馅的给他花与雾玩儿的意味。
第370章 花与雾的老祖宗是鬼胎
“…”
戏伶用词刁钻、古怪,尤其是那句正摸索人生之乐。
花与雾听着这都是人话用的字,怎么拼凑在一起,就这般怪异,简直癫到一定地步。
花与雾觉得戏伶就是故意把话这样说,让自己无法作答,纯纯是为了搪塞自己。
但是自己一想回话那几句话又在自己脑中盘旋。
【什么叫从没有看过这么厉害的,一时觉得新鲜,也不着急灭口了。】
【戏伶顶着这艳色的美人头颅说这种话,非但不似戏子求欢的姿态,反而是杀气腾升的那种邪艳。】
戏伶似乎是起了劲,小脸都泛着了点红点子,就差拿那挂了好几只玉镯子的白手腕子,拉着自己说那些事儿。
“那红牡丹鬼胎是比墓主还厉害吗?我刚刚看墓主与飞天女尸,行大乐仪轨的时候也有点儿痴迷的作态。”
花与雾也是跟着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弯了起来,几缕红发顺势垂落在苍白的面颊两侧。
不过,那对冷冷淡淡的黑瞳在冷光里亮得有些异样,泛着灰白的色泽。
戏伶闻言,倒是笑得更欢畅了,甚至微微晃着细腰,一阵冷香便是缠了过来。
毕竟是垂萤借了戏伶的人壳子,在肆意胡说八道着,怎么能不乐呢。
戏伶这一往蛛网上搭,五彩衣落过来半角,花与雾拎起来瞧了瞧,内侧尽是密密麻麻的金丝银线。
和刚刚自个掐戏伶五彩衣见那个姓月的,有点子不同呢。
这冷香,原本自个以为是防腐的,现在看来不止这么简单,似乎也不大对头呢。
“这香,是什么香?”
戏伶正将惨白脸埋在五彩袖角当中,吃吃地诡笑着。
闻言,也是轻轻地答了。
“却死香,又名惊精香。”
“在传说里,西海聚窟洲的人鸟山上生长着返魂树,返魂树类似枫树,花香可以飘向百里之远,用返魂树的根心制成的香丸,是可以使死人复生的【仙家香】。”
“我这香,只是取一个好名,但也是一种防止尸体腐烂、大活人则容颜不老,也是供奉鬼神的上好古香,名唤【死香】。”
“萤,可是极其喜欢这股子香火味的。”
[是返魂香啊。]
花与雾也曾听说过这种香,有诗句是[多情多病年应促,早办名香为返魂。]
“这【死香】唯一一点不好,我这个虽然不能闻之起死回生,但也能让死人产生短暂活过来的迹象,也就是可能引起墓里头的死人起尸。”
“而且呀,这香跟我久了的人,或多或少会沾上一两丝这种类似于尸香的死香味。”
戏伶露出了点子恶意,手指头边捻着一颗碧绿的珠子,边逗弄花与雾玩儿。属实是如同一只三心又二意的鬼狐般。
花与雾轻轻颔首,恭维着接了句,“能容颜不老,是我之幸事。”
他已经习惯了戏伶那种文白夹杂的话了,也能跟着搭几句。
花与雾倒不介意什么起尸不起尸的,左右都是戏伶在吓唬他玩儿的。
戏伶转而又说道,“既然你晓得你的老祖宗是谁了。那这小宫女的身世,我也一并与你说个大概。”
“说起来,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也不太兴这个了。”
“有一种人,生来命格就邪,这种邪,可不是八字硬,是八字虚、或者八字空。”
“我就借这个例子说吧,再早以前,管这种命格叫“虚宫”,意思是这人元辰宫,没上锁,谁都能推门进来,容易被邪祟入体。”
“所谓元辰宫,来源于【内景】与【身国同治】之类的术法。”
“意思就是大活人的体内脏腑对应着宫殿、楼阁,因此大活人的身体也是一个小国,身体里头住满了鬼神的意思,可以算是一个观想法。”
“简单来说,【元辰宫】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居所。看这些宫阙楼台的内景,就如同一面镜子,映射着命主在现实的状态。”
“普通人的元辰宫通常是古代的院落,有院墙、有门锁、有厅堂、有厨房米缸,是一个完整的庭院。”
“而,元辰宫的内部景象,比如房屋的整洁度、厨房的米缸状态等,都映射着一个人在现实世界的运势、健康呀、财富呀、感情等状况。”
“过的不如意一些的大活人,也就是米缸里的米少了,房屋旧了之类的。”
“再就是元辰宫里来客人。一般呢,让你觉得愉悦、明亮的来者就是贵人。当然、也有来客,是去世的亲人。这个就要看你自己个的分辨了。”
“而虚宫命格的人,元辰宫应是一座没有围墙的院子,万人可来,来客皆是鬼。”
“普通大活人是瞧不到自己元辰宫的,需得寻人观落阴。”
“我只是拿元辰宫这事儿举个例子。不过呢,咱们这种纳鬼者,一般就是那种虚宫命格。”
“要不然、也碰不到这么多鬼,也不能侥幸地成了纳鬼者。”
“小宫女,也是这种命格。古时候,这种命格的大活人招鬼,也活不太长,就算侥幸能成年,一般都没人愿意与这种人婚嫁。”
“虽然现在看来,这种命格,也算是有点子用的,算是隐隐有点高人一等,毕竟能侥幸成为纳鬼者。”
“那会儿,虽然也是这个理,但毕竟一家子得有十来个孩子,这种命格不精心照料,活也活不长。”
“万幸的是,朝廷里有献给鬼的童男童女的供奉,专要这种人。各个村子都献上这种人,而后朝廷再把几个村子的童男童女,都笼络到一块养。”
“一般都是养到能懂人话了,朝廷派下一些个纳鬼者、术士,教教这些童男童女怎么对付鬼,资质好一些的就接着养着,资质差点的,就那么当成献给鬼的活祭品。”
“有的鬼只要魂,一些个尸首又未失清白,还能再冥婚来着,又能再发卖一回。可以说是不嫁阳间人,只侍阴间神。”
“若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大活人,真能侥幸降服那个鬼,也就是找到鬼的规律,成了纳鬼者了。那这一大家子,可也就跟着飞黄腾达了。”
第371章 渡命娘
这样的女子,在偏远点的地带,待遇就很是极端了。
搁到再早些年,那不是高高供起,就是早早夭折没了命,就没有一个平凡人。
因此这种命格也是越传越邪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种命格的女子,除了躲开旁的嫁人育子这一类的生存压迫,还得躲过了数次鬼劫。
就算没有入体鬼,也必定有几分法门傍身。那必定能学几分真本事,大有作为,可不就得被高高供起。
这个时候大家伙也都会改个口风,一般都说这种女子是嫁给鬼神,不必再嫁给普通大活人。
这口吻,听着不嫁人就是赏赐给这女子的慈悲似的。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氛围下,有好些个,历经这种苦难的女子,还是会消消停停的嫁个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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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就是朝廷征收、宣传要这种童男、童女给鬼当供奉,一个大活人,可是能省去好几年的粮银供奉。
甚至,如果资质好的还能一直给家里补贴。
就算是不幸死掉了,也还能给一笔,之所以死了还给死者家里人圆子,是为了让死掉的童男童女,在死后放心,不再作祟。
正因为这种邪命格的人很值钱,所以在他们出生之后,家家户户都好生照料着,只盼着选童男童女的大人来了,将他们领走,好留下圆子,不只是补贴家用,家里的好几个男孩娶妻也是跟着不用愁了。
古时候的人本来就都顾家,从小就被灌输着孝为先的思想。再加上这童男童女小时候就被一家精心照料,当成宝贝疙瘩,是一家的掌心宠。
这种童男童女就算大了,懂事了,也鲜少会有怨家里的。
再说了,童男童女,一般都活不到大。
因为小宫女是女人,所以,就单说女子。
因为童男童女是给鬼神的供奉,古代嫁娶都很早,所以男女是不同住的。
这些薄命的童女,地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搁偏远点的地方,童女平日里都被圈养在一排小楼里头,就像是闺阁小姐一般,整日念一些个经文之类的。
伺候她们的都是一些个婆子,没有男人。普通大活人见了她们,可都要低头,不能直视,更是不能触碰,连影子都不能踩。
要是在京城地区,伺候她们,那都是一些聋哑的丫鬟、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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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童女可不只侍神,她们还养鬼。
那些个纳鬼者,会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是用符水、用血引、用死者身上的物件,把那些无主孤魂、横死之人的怨念,一点点引到童女身上。
比如从一些个横死鬼家的耗子,再到横死鬼的衣裤呀、最后再是夭折鬼胎的胎衣这种小邪祟,总之是越来越邪。
他们就把这些个鬼物事,打小就摆在童女床底下,让那些邪气日日夜夜地渡到童女体内。
这当然不是单纯地帮扶童女养命格,那些横死鬼之类的,那都是有钱人家要处理的脏东西。
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是不会马上发作的鬼物,只是不祥,但又不值得请高人去直接处理。
这就比如请一个高人,来帮你识一个字似的,不值当。就算愿意出钱、高人还不愿意呢,一个是没挣头、再一个是丢份。
要知道旧时候,一大家子人,就算是穷死也得要体面。
所以,这种诡物的怨气就得换个温顺的法子,装到一个大活人的人壳子里头,再以经文、活人气,来慢慢磨走怨气,以此降服鬼物。
而,“虚宫”命格的童女,就是最好的壳。
所以,就得让童女这种相对命贱的大活人,慢慢地去磨。
待诡物干净了,再去一一送给那些贵人当防身用的。
毕竟纳鬼者短命,贵人们可不当那个,
再说这只是小来小去的,又没直接要了童女的命,养着也是养着,总得有点奉献不是。
一来二去的,还真就成了个买卖链条。
——————————————
民间自个贪,也就算了。
宫里头,后来还搁这鬼事儿,想了个好名头,说这是给童女养鬼气、养邪气。
并且还立了规矩,说得就跟纺织的织女似的,三个月必须降服一件鬼物。
数量越多者,将来供奉鬼神的时候,可以选择好鬼神。
那会儿,只有鬼和鬼神。
还没有摄青鬼和大鬼那一说,讲究的是这个说法。
鬼和鬼神的不同就在于,鬼能降服,为人所用,让大活人成为纳鬼者。
鬼神不能被人降服,只能以大活人的命之类的供奉鬼神,以求鬼神不作祟。
但,鬼和鬼神,那是大活人界定的。
有一些心思灵活的,甭管那鬼厉害不厉害,反正降服不了,就往上报,那是鬼神。
一时之间,什么土地鬼神、老庙回神,那可是一堆堆又一窝窝的,成多了。
话再说回来,好鬼神,简单来讲,就是规律相对比较好找的鬼。恶鬼神,就是规律不好找的。
反正就是没被降服的鬼。
宫里头也是觉察到了,底下人乱报鬼神的这事儿,才定的这个规矩。
童女选供奉的鬼神,那就跟皇帝选嫔妃要看那些三千女子的画像似的,也是有机会能看一个册子,上头会写鬼神都喜好什么来着的。
要是不识字儿的,也可以请人给念。
宫里的意思,就是,从降服鬼物最多的童女开始选供奉的鬼神,这一般都能选中好鬼,就成了纳鬼者。
降服鬼物少的童女,排名就靠后。越靠后的童女,那就越是会分到恶鬼。
因为好鬼都被排前头的童女挑走了。
也有运气不好的,真选中了鬼神。
鬼,大活人还能降服。
但,碰上鬼神,童女就只能消消停停地献命、嘎掉。
此后,童女,唤作【渡命娘】。
上有行,下有效。
这些规矩,到偏远的地方,就成了二个月必须降服一件鬼物。更有甚者,一个月必须降服一件鬼物。
渡命娘就跟一个个现成的珍珠蚌似的。珍珠蚌吃进沙子,用自己分泌的珍珠质把沙子一层一层裹起来,裹成珍珠。
渡命娘也是这样。鬼物的阴气被渡到她们体内,渡命娘则用自己个的阴气、气血、甚至寿命,把这些个鬼物磨得干净了。
再后来,更有狠的。
除却让渡命娘把鬼物给磨干净了,还让她们以磨鬼物弄出的一身阴气,再去养虫胎,以此循环不休。
之所以叫虫胎,是因为这虫胎是让渡命娘吞服一种虫。
虫胎在她体内,也像蚌里的珍珠,像蚕腹里的丝。
渡命娘就是母体。
那些个虫胎借着她的命格、她的血肉,慢慢成形。
渡命娘的躯体,就不是她一个人的,是那群还没成形的鬼的巢穴。
这个过程叫“孕鬼”。
这虫子吞着渡命娘体内的鬼气、阴气身长大了,可不就是会让渡命娘的肚子稍稍有些显怀,露出点有些孕相。
这和真孩子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更不是真与男人苟合弄出来的,毕竟渡命娘的身子还得奉送给鬼神,那可是糊弄不得的。
待到虫胎长足了身量,渡命娘也便呈现出临盆之相,再以秘法从渡命娘口中引出来,也不伤渡命娘的性命。
这个邪性的过程也叫渡命,是渡虫胎的命。
这虫胎借着渡命娘的身子,从“无”渡到“有”,从“散”渡到“聚”,从不能害人,变成能害人。
但是呀,明明是渡命娘辛辛苦苦怀胎数年养出来的,却不受渡命娘所驱使。
戏伶的那些个古老的大虫子,就是这个来头。这样的虫胎,不用怎么炮制,就是蛊虫。
因为算是人孕育的,往里搁人魂、炼鬼蛊也好搁。
说到这儿,
花与雾一听这个,只觉得戏伶浑身上下这些个蛊虫,那不都沾过人家渡命娘泣血孕育出的大虫子,可真是封建老祖宗。
不过,戏伶倒是掐了掐自个的细腰,他那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细细瘦瘦的一把腰,两个手指头就能掐得住。
看起来,仿佛他也想怀一个虫胎似的。
戏伶倒是贝齿间一咬,露出一点猩红,如同一朵红牡丹,他还跟故意花与雾地说道,他就是那个贵人,可没怀过虫胎。
这模样简直是太鬼了。
戏伶分明知道他自己个的本事能耐,却偏要装出一副白莲花的模样来,胡说八道些假话,故意耍人玩儿,看花与雾不得不把他说得假话当真。
而戏伶,就搁在一边吃吃地诡笑。
花与雾一寻思也是,千千万万人,他哪里心疼的过来,就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花与雾又琢磨着要如何恭维戏伶。
但只觉得这个娇矜、恶心的小鬼东西,除却没自个亲自怀过虫胎,他倒是不介意给人当干爹,还挺喜欢来着呢。
难不成,自个还能认戏伶为干爹不成?
这可真是的,戏伶这话头,说半截停了,可不就是讨赏的意味。
第372章 镜中贴贴
实际上,垂萤是太快活了,得缓缓。
他一边是在雪夜里逗着戏伶玩儿,一边又在鬼墓里头逗弄着花与雾。
戏伶那头窝瓷娃娃怀里头,一边膝枕贴贴着,一边不拿好话,就明里暗里地骂着瓷娃娃。
戏伶瞧起来,也是忘了前些日子笑话瓷娃娃弄来的香雪凝皮子是脏的事儿了。
花与雾这头又恭维着瓷娃娃。
瓷娃娃这边先把那一起受着的话题给扯开了,三言两语的就把话题拐到了水仙这事儿上。
瓷娃娃正跟戏伶掰扯着,他当年在镜忌副本里头,可没装成另一个戏伶。
在镜忌里头和戏伶贴贴的,就是戏伶他自己。
这听起来有点儿绕口,但是,瓷娃娃学戏伶那一颦一笑,可是分外像的。
现在瓷娃娃就用着戏伶的人壳子在和花与雾交谈,做出一些个邪气、艳色的小动作,也是极为贴合的。
“那可不是。”垂萤那细细软软的声线却清清楚楚地钻进遥脂蝶的耳朵眼里,还带了几分愉悦。
“我们只互相打了照面。我不是还在黄月光底下,瞧着那两个你贴贴来着。”
垂萤顿了顿,指尖绕着遥脂蝶一绺发尾,那雪白的发丝缠在他瓷白的指节上,像一截活色生香的白蛇,正往他指骨里钻。
“你还故意提黄月亮,黄月亮可不就是你黄粱梦的关窍。”
垂萤这话一出口,膝上那颗美人脑袋立刻就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遥脂蝶的肉嗓子本就哀艳得紧,颇有些终日泫然欲泣的意味,此刻更是哀怨极了,“我说你怎么一直提当年镜忌的事儿,原来你是欢喜得不行呀,做了坏事就总是故地重游啊,心里头痒得跟猫抓似的,总要回来再咂摸咂摸那滋味儿。”
“你当年不仅光明正大地瞧了我光溜溜地裸着肉身子。你还装成我的模样,使坏心眼子有意骗得我清白身子,骗得我是好惨呀……”
遥脂蝶自个把话头硬生生咬断,五色琉璃般的眼珠子往四下一转,仿佛是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这般的伶人,原本命贱,身子贱,哪一样都不值钱,尽是叫人轻贱的脏肉。”
“这也能让鬼神对我高看一眼,使些邪法子玷污我、骗我清白。那这一宿两宿的辰光,能叫人记着,想来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遭,也算是值当了。”
遥脂蝶垂着眼,蝴蝶般长睫的遮住眸里的神色,那睫羽颤颤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翅,每一下扑闪都抖落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艳光。
简直是靡丽中自带艳色,就是一脸吊唁给自个清白奔丧的、却又故作哀怜的小模样无端看得人恼火,活像只鬼狐在惺惺作态。
他这话说到末了,尾音微微一扬,竟带出一点极其微妙的、近乎于欢喜的意味。
遥脂蝶分明是说瞎话,把他自己个该说的欢喜了。
雪是又厚了一层,几乎要把两人的衣摆埋住。
两个没有体温的小鬼东西,就这么在雪地里叠在一起,像两块被遗落在坟前的冷玉,彼此依偎着,彼此都暖不了彼此呢。
第373章 温香软玉的贴贴
垂萤这头是在雪地里头,半抱着怀里头冷透了的温香软玉。
那只白毛鬼狐似的小鬼东西被他挑拨离间地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着一些个什么清白不清白的鬼话。
最后遥脂蝶竟还支撑起身子,把自个蜷了起来,仿佛白狐受伤盘成一圈,舔舐伤口一般。
那雪白长发从垂萤膝头滑落,铺散在雪地上,发尾的五色萤光在暗夜中幽幽地亮着,像一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这遥脂蝶就跟一条毒蛇,要咬人,就得立起颈子一般。
果不其然,他嘴里就没有什么好话。
各种数落着瓷娃娃的不是,末了,还扯到瓷娃娃用香雪凝的皮子就是在指桑骂槐,
瓷娃娃故意披着不清白的皮子就是在含沙射影、笑话他遥脂蝶明明身子都不清白了,还搁这里自个还拿乔着、还把自个还当个珍宝呢,还不自知呢。
他遥脂蝶是老蚌含珠,珠子被人偷剜了都不知道。
要说,遥脂蝶做的行当,虽然是鬼戏,是唱给鬼听的。
但归根结底他那也是戏子,端的是一个牙尖嘴利。
旧时候,除了戏楼的名角儿,还有一些唱野戏的,就是接浑活儿,同人睡觉。
那些个小戏子,年岁不大,吐气如兰,比青楼女子还媚,就爱这般拿着柔柔细细的小嗓子、在月下说些个口无遮拦的浑话勾搭人。
戏伶他一骂人,端的就是这副艳色的作态。
又因为没有真的动怒,也不吐什么生僻的脏字。这连珠串子似的小话,一般人还真都应对不过来。
真是让人恨不得把他那张骂人的小嘴给封上,直接抱上床榻,给训诫一番。
不过,遥脂蝶那雪白秾丽的脸容却显得难过极了,仿佛是要顺着那一连串的小话变得自卑,甚至都要低到白雪里头了。
不知怎的,最后、竟显出一种诡异的绮艳泛开来。
——————
“我只想把清白的干净身子献给我自己。要干净,要毫无生气,又分外贵气。”
遥脂蝶又是故意这般真真假假说着。
他刚刚还跟瓷娃娃说的是,守贞要献给瓷娃娃。现在又说是献给他自己,那叫一个颠三倒四,无理都要胡搅蛮缠来叫七分。
遥脂蝶本就是在佯装怒意,又不是动了真怒。
当年那个镜中贴贴的两个戏伶,听起来是很香艳。
其实也就是跟帮对方沐浴一般,就算是把那两个戏伶,都放在大澡堂子里,也是可行的。
毕竟根本就没有什么出格行为,自己对着自己也没有什么歪念头来着的。
所以,那个戏伶无论是不是垂萤装的都无所谓。
不过,虽然说没有什么歪念头,可多多少少,也是有那么一点。
遥脂蝶一直遗憾着当初有瓷娃娃瞧着,他虽然言语大胆,但面子还是薄的,才没做什么。
这是越寻思、越魂牵梦萦,这才迁怒于瓷娃娃。
垂萤正歪头,细细观察着对方面上的神色,真难得,这都死掉了,不仅情绪没有削弱,甚至还更癫了。
这不就是一出好戏吗?
鬼神的情绪一般都是几近于无,再不就是模仿大活人。
所以垂萤特别喜欢看戏,尤其是鬼戏。再一个就是,观察戏伶的各种艳色神情。
眼下,遥脂蝶那个神色,像病态的怜爱自个、又像克制自己对自己的感情一般,总之就是好品。
叫人瞧着,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真是被他垂萤欺负了清白一般。
殊不知,遥脂蝶这副假惺惺的作态,不过是又想要了。
他一边怀揣着自个是干干净净的清白身子那种隐晦的优越感,一边又不断幻想自个真被玷污之类的由子,给自己洗脑,好满足自个的欲念。
精神快感,这不,就有了。
垂萤晓得遥脂蝶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好去打断小蝴蝶,毕竟好不容易人家小蝴蝶只依托话语寻欢,好不容易能快活快活。
瓷娃娃就算是朵花,被蝴蝶采蜜,也得配合一下子。
这头,遥脂蝶又寻思着,若不是自个面子薄、又一直有瓷娃娃这个鬼神在注视着他,自己是不是早就与人困觉了?
现在,自己是不是早就多子多福了。
【都怨他,都怨萤。】
遥脂蝶素来是个矛盾的人儿。
他虽说是打小就不能接受同人洞房的时候有喜婆子那种人盯着,还要有什么落红帕上交以证清白。
可他现在,却偏偏喜欢被人瞧着…
一个是没有鬼神看顾着他,他就不安心,怕自己突然神智不清,真和人困觉了。
再一个就是萤知根知底,早就把他看光了,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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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脂蝶至幻时,仿佛沉迷于此,真如戏了。
他意识朦胧,似乎探雪白的指尖就要扒拉开自个衣裳,那叫一个迷惘又香艳。
不过,遥脂蝶还维持着仙尊那种劲劲儿的小出儿。
他都这般了,还歪着脑袋等垂萤回话,那抹用脂膏扫过的紫痕交织鎏金的眼尾微微上挑,瞧着又艳又刁。
垂萤更是欢喜了,他就好这口儿,就爱看颠的。
“怎么还唤我您了呢,小蝴蝶。鬼神呀,对于一切干净的人儿,总是有一种隐秘的毁灭欲望,越是纯白的东西越乐意加以污秽…”
垂萤单手托起遥脂蝶的下巴,他是亲眼瞧着,小蝴蝶从纠结与人与困觉,又纠结不和人困觉怎么能满足他自个。
遥脂蝶是表面虽然清绝,但精神却在日复一日的发癫中慢慢溃败,内里病态阴暗。
偏偏,他人又生得貌美,还一副高不可攀,极度自洁的小样儿。
就像是那种仙尊、是真让人想把他捧得高高的,再把他给折辱了。
这些个纠结、痛处,垂萤都在凝视着的。
小蝴蝶呀,一发癫,脑子就神智不清,如同那劳什子仙尊般,那可真真是恨不得把全身活肉都刮一遍。
好在呀,小蝴蝶不管如何发癫,无论是哭哭啼啼、还是哀哀戚戚地,也都还是认识人的。
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有发这癫,就跟喝了酒后、就不认识人的,被夺了清白的,那可不少呢。
第374章 瓷娃娃学人
眼瞧着戏伶越瞎说、那是越欢畅。
戏伶之前还总怨是身体的缘故才让他总发癫,其实压根就不是,他那是精神性的。
比如,有一些人格分裂症之类的精神疾病,那就是精神上的。
不过,垂萤也没揭人家老底,这就跟猫拿耗子还要玩一阵似的,直接给人老底揭了,那多没意思。
不仅不揭小蝴蝶老底,垂萤他还要安抚、哄着小蝴蝶玩儿,这才能显出自个的慈悲来。
“你懂的呀,小蝴蝶,寻常人都觉得,玉石越像玻璃,就越值钱,但如果变成真玻璃,反倒不值钱了。”
“还是这个理。你想想看,清白身子就是玉石,古代那些大家闺秀不都是清白身子。”
“但大家闺秀,在嫁人之前都要教导房事如何去做,这个就叫玻璃。清白身子再沾一点子、似是非是的欲望,那不就更美了。”
垂萤是满口胡言,拿细细软软幼狐般的小嗓子,那是乱侃一气,可劲儿忽悠戏伶,嘴里就没说过正常的话。
那尽是整些没吃过猪肉,但你得看过猪跑的这种歪理。
最后,垂萤又是一拐,又说回遥脂蝶身上,再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哄着他。
“这就跟唱戏似的,正经唱戏、没人乐意看,哪怕是大角儿就算清清白白,也得有几个捧场的观众不是?”
“所以呀,你现在这般是最漂亮的,你还是清白的呀。我哪里碰你分毫了,清白才是你的命根子不是吗,我不会要你命的?”
这些话初听起来,是搁哪儿安抚遥脂蝶呢,分明就是在暗里接着挑火。
垂萤瞎说一阵子,但镜中贴贴的那个戏伶,究竟是不是垂萤装的,垂萤是半点不提。
而且,最后那句[不会要你命的],戏伶都已经间接死在他手里,这句明摆着就是瞎话。
遥脂蝶多心思晦涩、敏锐的一个人儿呀。
他一听这话又是望着垂萤那柔慈又假惺惺的面容,居然打嗓子眼里头泄出几点子幽长的笑来,听着就如同野猫子叫一般,随即更是挠了瓷娃娃几下子。
遥脂蝶只觉得垂萤是在拿话死死按着他。单说垂萤最后那句话,就够他闹性子的了。
遥脂蝶觉得垂萤明明晓得他想活着,却还是把他弄死了,还一个劲儿地跟他遥脂蝶说,你死掉了是美的,你死掉了最漂亮了。
最可恶的就是这点,明明全知晓,却全然不理会,似乎他压根就不理会遥脂蝶明明是想活着这事。
遥脂蝶就如同跪拜菩萨,祈愿无回应。
大抵是瓷娃娃如同个假观音般,祈愿不灵的。
鬼神就是这般不通人性,只顾自个欢喜的。
遥脂蝶猜得这点倒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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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是见过遥脂蝶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也见过他懒懒散散、戏弄众生的样子,还见过遥脂蝶一脸哀艳又像哀求他的小样儿。
但垂萤可是十足的病态。
瓷娃娃他呀,最爱看遥脂蝶眼下这种想要勾引人困觉,却要拼命忍着,最后只得小心翼翼的拿话满足他自己个,舔伤般的小模样。
垂萤能察觉出来遥脂蝶有点子心生暗恨,不过那点子恨与雪真是衬出遥脂蝶如雪山寒玉,很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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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垂萤就将戏伶面上的神色,再照搬到戏伶自个脸上,他就以这种神色去看花与雾。
瓷娃娃不由得觉得,戏伶的情绪是真是够扭曲的,真不愧是世间少见的绝色。
垂萤又以戏伶观照自己,觉得自己是越学越像大活人的,越“活”越像个大活人了呀。
无论是拿镜中贴贴逗弄遥脂蝶玩儿,还是说着说着就跟花与雾拿乔讨赏,都是越来越有活人味了。
花与雾这头也是追问着,恭维话、吉祥话不停让戏伶再细细说说,他除了鬼胎,到底还有几个男的老祖宗,再说说他的身世。
垂萤这才是受用地,带着零星一点卖弄的愉悦神色,说了下去。
“当时,倒也有一些个童女,悟到了如何“过阴”,也就懂得如何“渡命”了。”
“先说过阴,童女之所以要过阴,就是因为要频频降服鬼物,导致体内阴气太重,虽然有一些大药作为辅助,但是终究是阴盛阳衰。”
用人话来讲,童女明明还没成纳鬼者,但童女的身体状态就跟纳鬼者的状态差不多了。明明年岁轻轻的,那体内的阴气都跟将死之人似的差不多。
纳鬼者,众所周知也就能活个一年、两年是最多了。
不过,古代普通人家的女子,本来就由于要拉扯一家的孩子或者是生育之类,就活不了多长。
若是成了纳鬼者,享受与男人一般的富贵与他人眼光,其实还算赚了。
“而童女这过阴、可不是常见的那两个。”
“过阴一般就是两种,一个是走阴,就是神婆之类的大师,通过仪轨,进入恍惚状态,代替活人去阴间,查寿元或寻找失物之类的。”
“再一个就是观落阴,前面也说过,打个比方,就是普通人大活人在法师带领下,去看自个的元辰宫,观花树欉就对应健康状态,男性看到“树”,女性看到“花”,其状态直接反映身体状况。”
“但这些术法都是正向的,就归属于白巫术。”
“所谓白巫术,简单理解,就是不干坏事的术法。是祈福禳灾的、善意的、利他的。目的是治病、解惑、寻求心灵安慰,就比如说占卜啊,问问前程。最重要的是不伤害他人的。”
“黑巫术,就是是恶意的、利己的。目的是诅咒、控制、报复,通过伤害他人来达到目的。就比如扎小人、养小鬼之类的。”
“闲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而童女的过阴是很邪性的,与这两个正常过阴,不太相干。”
“童女的过阴,是将自己这一身阴气过给别人。因为在传统阴阳五行观念中,男性属阳、女性属阴。”
“所以,这个别人,一般都是指男人。”
第375章 三尸葬戏伶
“你也晓得,更早些时候。城里头那些个闲散的,不是今儿个戏园子听曲,就是明儿个茶楼听书。他们这些个闲散的,家中有圆子,那叫一个闲。”
“其实这纯纯就是叶公好龙,有点了解这种鬼事的,但又一知半解的,闲话一来二去的,也就是在他们这些纨绔口中传出来的。那叫一个愈演愈烈,传得可是邪乎了。”
“不是这位爷,咱说书呢?”
花与雾上赶子把话茬又接了过去,截住戏伶胡诌八扯的话头。
“这种过阴的渡命娘,通常是未潮,也就是癸水未至。”
“古时候就讲求这个,什么女子生子时有避讳,拜祖宗时候不用女的,什么女子不能入族谱之类的。”
“总而言之,讲求得是癸水未来,则阴气未出。人壳子里头的纯阴之气就如同一缸封存多年的老酒,浓得化不开。”
“不过呢,这可不是我的亲身感受。当时原话可就是这般。这些谣言还有好事的说书先生见这些个鬼事玩意儿,连那些大少爷都能吸引来,就把那些谣言都串合起来,成了个一套话本子,想要赚点圆子。”
“所以这话儿从人家嘴里头在那儿跑出来的,毕竟话本子、话本子还是要有点俗的,黄的,不然没人乐意听。我是复述人家原话,才这么讲的。”
“晓得了、晓得了。”
花与雾是连连附和,就差拽着戏伶的小手,他是生怕戏伶又把话头给拐到清白万岁论上。
“这样的童女,一身的阴气最是纯净,也最是凶险。寻常男子碰一下她的手,都可能回去发三天寒热,犯虚病三年。若是同床共枕,轻则折寿,重则暴毙。”
所谓虚病,就是身上莫名其妙的冷,大夏天盖三层棉被还发抖,手脚冰凉得像死人,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请大夫来看,大夫也说脉象正常。
这种虚病,老话说是在外头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被缠上了。
直白点讲,就是阴气过重。
“别听话本子里说的那么邪乎劲,就觉得假,那都是真的。虽然碰一下手是没啥事,但普通男人体质不好的,真和渡阴娘睡一觉,那是真能三天寒热、折寿损命的。”
“要是真有特别虚的,那也就是暴毙,旧时候叫马上风来着。”
“这就像和纳鬼者睡一觉似的…”
花与雾倒是又想起了那个驾驭烟花鬼的女队长,“总部倒是有一个驾驭烟花鬼的女队长,降服她的男人,总是死于非命,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我还总纳闷,她为什么不要女人呢?”
“唔…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像我呢…?”
戏伶呢呢喃喃地道,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摆明了是在装相,等人追问。
花与雾蹙了蹙眉,他这几辈子的讶异是都在这几天用光了。
花与雾是真不知道戏伶从哪里听出来有点儿像他的。
不过,他到底自诩是一个成熟的人儿,什么鬼事,这也不耽误他多打听。
“难道伶…你是成了鬼?你还得被那种事儿降服,不,是侍奉,才能驾驭的吗…”
花与雾换了一个措辞,把降服改成了侍奉,这里头的含义就跟被人睡服、和被人服侍得劲了,哪个体面,可想而知。
“先回答你头一个问题,这样说,我目前算是介于鬼和纳鬼者之间,下葬后呀,就看命了。”
“其次,我的死法之一是横死的,也是夭折的。当然,不限于这两个死法。我那死法可是多了去了,当时被鬼吊着命,我是在多种死法中死掉的。”
“这些只是旁的。单论横死和夭折,就这两个,搁古代都是要配阴婚的。谁要是假借给我配阴婚的名头,再用些个邪法,就能摆我一道,也算是让我暂且消停了一个法子。”
早些时候有这样的说法,没娶妻就夭折的男人,死的时候还是童子身。那就不算“男人”,这种人儿死后不入祖坟,不受香火,要配阴婚才能入祖坟来着。
配阴婚自然得看八字了。
戏伶的八字,年柱、月柱、日柱、时柱,天干地支全是阴数,一个阳数都不沾。
四柱纯阴,干支皆阴,不见一丝阳火。天生是短寿、孤寡的命。
这种八字在命理上叫“全阴格”。
当然,这命格也是邪术里头最爱用的宝贝疙瘩,天生就是通阴阳的料子,也是天生就该献给鬼神的祭品。
戏伶是双身人,一身纳阴阳,非男非女,亦男亦女。
这在八字上也有对应的说头。戏伶的八字纯阴无阳,阴至极处反而生出一丝“假阳”,这丝假阳不足以让他成为真正的男子,却足以让他的身体在发育时走岔了路。
戏伶又是乙木之命,乙木本就有“双枝并生”之象,也就一株藤上开两朵花,一朵朝阴,一朵朝阳。
戏伶的身体就是这两朵花,同时开着,谁也不谢。
因为偏离常道,阴阳两气在命盘中互藏互战,身体就成为沟通阴阳的桥梁,所以这种命格的格局也被称为“无根花”,是绚烂而短暂的意味。
“无根花”直白点说,就是没有根的漂亮花,开也开不长。取的是短寿的意思。
这在命理上叫“阴阳双体”,实际上就是不男不女。
直白点说,戏伶是双身人,那配阴婚得要一男一女,配阴婚得给他配俩。
男命要纯阳,女命要纯阴。
男命死于烈火比如战场或火灾,女命死于水厄,就如溺亡。
男命纯阳无阴,火旺至极,正好与戏伶的纯阴无阳,形成太极双鱼。
他入婚,就算不跟戏伶做鬼夫妻,就当个“阳身替身”,以他的阳火,也足以定住戏伶的纯阴之气。
女命虽然与戏伶同为纯阴,但她是纯阴无假,可不像戏伶那样阴极生阳。
她入婚,便是做戏伶的“姐妹”或“妻子”,两股至阴之气融合,让戏伶体内的那丝假阳不再孤单无依,形成阴中有阴的格局。
这种阴婚行法时,三尸当中,男尸居左,女尸居右,戏伶居中,形成一个阴阳炉鼎,从而滋养、镇住戏伶的尸体。
…………
瓷娃娃这是想得满肚子嚯嚯戏伶的损招,就差没往戏伶身上用了。
第376章 虫胎与阴胎
瓷娃娃乱出这些鬼主意,就是因为他爱看戏伶被逼到绝路露出的艳色小样儿。
戏伶露出那种绝艳的模样,他明明知道是萤做的,却到头来只能给萤几爪子,真是让人愉悦。
垂萤是个扭曲的,他喜欢看戏,他喜欢当观众。
但,他不喜欢自个动手,将自己脑袋里的那些所思所想付诸于实践。
因为由别人动手,会带来未知性。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把自己的爱妻让给单男的意味。
但,这就是萤让戏伶死在老祖宗的墓窟,鼓吹着花与雾对戏伶使邪术的缘故。
戏伶也是晓得这一层,才让萤进了自己的人壳子去雪山坟墓。这是让萤有坏心眼,也没啥大地方发作。
————————————————
花与雾这头虽然不晓得戏伶为何突然说对付他自己的法子。
但也是把这个法子暗记了下来,紧接着又是央求戏伶往下说。
垂萤也是言尽于此,没有再多吹什么耳旁风,术法就是这样举一反三的,他给开个头就够用了。
…………
“要不说恶有恶报呢,不是不报,那都是时候未到。一报终究还一报,我当年给萤的开脸大丫鬟弄死了,自己现在也得装成墓主人的家眷不是吗?”
前半句,恶有恶报这些因果论。
这里垂萤故意露了一点小破绽,垂萤是爱论因果的,装柔慈的。戏伶就不这样说。
不过花与雾不晓得这个。
垂萤见没露馅,小小地诡笑一下,后半句他又是故意说的家眷这个词,没有说戏伶是假装成墓主人的明妃。
他觉得直说着说,那就太像仙人跳了。
垂萤不想这样说,因为戏伶几次领着瓷娃娃仙人跳,属实是让瓷娃娃……
————————
“好了,再说回咱们的正题。正因为要和男人困觉这事儿。古时候,三教九流当中,哪怕是青楼娼妓和人困觉,还只要钱,不要命呐。”
“渡命娘的[过阴],可是要人命的邪术。”
“就跟一些个有脏病的似的,她和你睡觉,也不会说她就是渡命娘,不是吗?”
“这困觉也是有说法的,就和跟唱戏的困觉,唱戏的总爱给你唱一段似的。可渡命娘不能失了清白呀……”
“这我倒是知道的,现在好多地儿都有荤的、素的说法,荤的就是能上床,素的就是只给摸摸小手啥的。”花与雾也跟着卖弄了一下,附和着戏伶的话。
其实这是什么荤的、素的,还是他听温九鹤说的,才长了见识。
温九鹤当时还说也有一些个素菜荤价,就是钱花了不少,还没上着床。
而且,花与雾怎么越说越觉得,戏伶那处子万岁论就像是渡命娘骗男人的邪法呢……
“当时呀,这里是说书的留了个空档,让底下起哄的、他好讨赏来着的。”
“底下那都是个闲散的,可都是各路花楼里头的中老手。他们合计合计都觉得,又不是只有一个地方,用另外的地儿,一样儿。”
这懂得都懂了吧。
“其实也不全是,凡事都有个田忌赛马,有上策和中策、下策。”
“这肉体过阴,猜来猜去呀,是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过的,反正是下策。”
“中策就是把本该渡命娘降服的鬼物倒腾给普通男人降服,然后渡命娘就不用接那么多阴气了。”
“上策,就跟降服鬼物那个法子似的,也是通过鬼物来完成的。”
【花与雾心说得嘞,那法子就是你想的对吧?就算不是你,你也是个萤老板的同谋,没跑了。还搁这儿装什么说书的话本子。】
“就给大庙里头求子的无子男人,拿一种老符。这老符其实是将渡命娘打小穿到大的贴身衣物,肚兜、亵裤、发绳之类烧成灰做的。这些东西浸透了渡命娘的体气、阴气,都可以当作小引子。”
“再让【求子的年轻男人】佩戴着,那阴气就不知不觉进了男人的躯壳。”
“也有一些着急的,就比如用头发、指甲、经血,这些是更猛的引子,过阴更快,也更邪。这些个东西,还有有忽悠男人吃下去的,这里就不多提了。”
“总之吧,佩戴老符的男人基本上多得不出三月,就会夜里发寒又起高烧、说胡话。这是阴气入骨了,再过些时日就该做一些个【神女梦】了。”
“所谓神女梦,其实就是这男人“梦”到了渡命娘的虚宫。”
“这老符,其实就是为了让男人阴气压过阳气,并且与渡命娘产生联系,便于接引男人到渡命娘的虚宫。”
“这会儿子,这男人就是渡命娘自个请进虚宫里的客,按老话讲,算是丢了魂。”
“而后,就是过腹。渡命娘搁虚宫里头再怀上男人的孩子。那会儿子,渡命娘的肚子里照例,和虫胎一样,可不是真胎儿,而是一团阴气凝成的“阴胎”。”
“前面,我也有讲过虫胎,渡命娘腹中的阴胎就连同着虫胎,均在渡命娘的腹中养足十个月。”
“待到足月,虫胎便会把阴胎给吞了。”
“这时候,将虫胎作法取出来,就封在泥娃娃里头,在摆回大庙里头。”
第377章 送子鬼神的来历
“在古时候,会有一些个拴领娃娃的求子仪轨。”
“前面我也说过了,无子夫妇里的男人已经被霍霍了,这下就到无子夫妇里的妻子了。”
“在无子的人家里头,婚后未育的女人会到大庙呀、娘娘庙这类地方,用圆子买红绳拴一个合眼缘的泥娃娃带回家,并且路上还不能回头之类的,总之是寓意新生命会随之而来。”
“那泥娃娃也是有各种讲究的,因为匠人不同,又全都是手工制作,所以并非千篇一律。”
“每个娃娃就跟人似的,大活人哪有长得一模一样的,所以呢,每个娃娃都长得不一样。”
“这泥娃娃那叫一个栩栩如生,娃娃们呀,大多数从眉眼表情到姿态动作都充满灵气,神采稚拙中透着喜庆,圆润可爱,就好似年画娃娃。”
“不过个个都不一样,又只能领走一个娃娃,所以,还是找个合眼缘儿的。”
“这些泥娃娃们,穿着大红大绿的,在白底上那是分外好看。有的娃娃、脸颊点着如朝霞般的胭脂红,眼睛用黑亮的花椒籽嵌入,有眉有眼就跟乌溜溜地盯着人看呢。”
“更讲究的娃娃,那是穿着金缕衣,有真头发,再编上小辫子,穿着金花的珠子。”
“娃娃们呀,姿态更是各异,有的乖乖地或坐或爬,有的俏皮地打跟头、玩推牌九。”
“还有的娃娃怀抱鲤鱼,寓意年年有余,或是手捧莲花,寓意连生贵子,也有抱笙的,浑身喜气,当真是尽显祥瑞。”
……
戏伶就跟报菜名似的,喜气洋洋地说了一连串的娃娃、娃娃的,说的还很详细。
花与雾耳边也是回响着一连串的娃娃,不过他打心眼里头,却是被戏伶那喜气洋洋的语气,说的那是眼珠子都发着寒。
只因为,他从戏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了不得的鬼事儿。
花与雾自己手头里就有一个替死娃娃,就算用眼珠子想他都猜出来。
【这拴领娃娃的求子仪轨里,家家户户拴领回去的泥娃娃。可不就是瓷娃娃、也就是萤老板。】
才不是像戏伶说的那样喜庆,那就是一种故意的倒错,全信戏伶的话,那才是这辈子都有了呢。
【这样想来,戏伶用虫胎,萤老板使鬼胎。依仗着萤老板是金枝玉叶,那是专干缺德事,真是一对为虎作伥的好祸害。】
【该不会渡命娘的那些好主意,也都是他俩想出来的。】
花与雾一语成谶。
那会儿子,瓷娃娃可是混的风生水起,要不然他也进不了皇宫,成不了皇子。
瓷娃娃呀,那是频频让人一尸两命,再不就是带走一家好几口子人。
也就是现在不兴生孩子了,所以他才不干老本行,才和戏伶试试仙人跳之类的。
不过他当娃娃这么多年了,那娃娃怎么能和别人困觉,一定要清清白白的呀。
就算他俩小脸姿色是有了,但脑子里都给自己立了个贞洁牌坊。
所以,一时间让瓷娃娃和戏伶都当大人,靠困觉、仙人跳别人,那是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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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隐隐约约也能猜到萤老板那会儿子明明是个泥娃娃,戏伶有时候却叫萤老板,瓷娃娃。
按理来讲,不应该是玉娃娃吗?
其实,垂萤身上的料子还真就一种古玉。
只不过当年垂萤就喜欢和人装小可怜。
他就胡言乱语,说瞎说,编造自己是低贱的泥胎、一个泥娃娃,好不容易把自己用火淬炼成了瓷。
戏伶这般好姿色,就是那个莲花,那他就是莲花下边的淤泥。
垂萤还说那个用火淬炼的过程叫涅盘,可疼了。
又是忽悠戏伶说自己有多不容易,很易碎,让戏伶好好呵护他。
戏伶当时就知道萤在装相,不跟他透露自己的真正根底。
所以才整出清白万岁论,反过来磨叽垂萤,让垂萤务必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垂萤倒是没觉得跟花与雾透透底儿能怎样,他是眉眼浮现出一种愉悦的神色,小嘴张合,接着往下顺,还不忘提点一下花与雾。
“这个求子仪轨,你得先记一下,这鬼事一会拴娃娃的这种求子仪轨还得出现呢。毕竟是这鬼事里头有萤的手笔,求子又是萤的老本行,不是吗?”
“前面也就说到了是无子的男人,这会儿领泥娃娃的,自然就是无子男人的妻子。”
“这娃娃呀,被领进家里头。一般人家,都会把这泥娃娃高高摆着、供奉着。殊不知、这是替他人养鬼胎。”
“这一家人也算是夜夜与阴胎同寝,阴气就会一丝一丝地从泥娃娃里头渗出来。”
“不久,这一家的女人必然有孕,泥娃娃里头的虫胎借腹再生,又胎死腹中,也就成了鬼胎了。鬼胎再带走着一家子的命,这一个娃娃里头就算是有了好几个魂儿。”
这个过程,花与雾也不想细想,必然是无比诡异的,每一个大鬼都没什么人性。
“那个男人死了,也就能带走渡命娘的一部分阴气。然后,渡命娘就再次重复这个过程。”
“是不是,就像小蛊婆的小尸伥一般呢,或者是飞天女尸,在一直吐丝呢。”
花与雾这会儿已经笃定了,这就是戏伶和垂萤搞出来的鬼事。
说起来,这些鬼玩意儿的的确确都是垂萤和戏伶想出来的阴损主意。
戏伶道行不太行,垂萤又不想自己动手干鬼事儿,愉悦他自己。
毕竟能能叫外卖、就不做饭,能去青楼、窑子,就不自己在家孤零零的困觉。
他弄出来的鬼东西,都有点子不太受他掌控。
单说那千尸傀校,虽然傀儡丝是一大把,但垂萤自己都害怕那些男尸。
但这种害怕倒不是危及生命的害怕,也不是单纯的膈应。
就像是养蜥蜴的人,也还会害喂蜥蜴虫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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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呢,这是拿一家子当鬼替身的意味。如是往复,那种渡命娘没门的虚宫邪命格,也就算是一直都有了个守门人。”
“所以,渡命娘的过阴也叫“渡阴身”。”
“当然了,割韭菜还要留一截,一下子都死了,大家伙不就察觉了吗?自然也有拴了娃娃的人家,还零星活下来的。”
“那孩子命就好了,虽然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但长得就像是爹梦中的神女,也就是长得像他上一个亲妈,渡命娘。”
“那一家子,可是各个都心里怀着鬼胎,还养着真鬼胎,乐得不得了的呢。”
戏伶顿了顿,转悠了几下彩琉璃般的眼珠子,唇角也是露出了几点笑意。
他絮絮叨叨地提点着花与雾,那本是大活人血点染的朱红唇,都褪得没了什么颜色。
花与雾倒也是听得入迷,跟着也是歇了会气。
戏伶小嗓子清灵灵地,说今道古的,也是别有一番风采的。
第378章 青蚨与鬼蛾子
说起来,这种拴娃娃的仪轨,有着原始生殖崇拜的遗风。
和戏伶的不想繁育,那是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
…
所以呀,其中的一些个关节,花与雾不用寻思,也能品出是怎么回事儿。
这种不用戏伶直说,花与雾就懂他的言下之意的感觉,很好。
比如,为什么渡命娘没有和那男人直接繁育,当然是为了循环再利用,割韭菜再留个根,可不就又能长出好几茬。
戏伶缓了口气,话头再是一转,
“不愧是小舅舅呢,就是比我那不孝子白曳幽强。那今儿个,我就再跟你说道些秘闻。”
“不过呢,偏偏有些男人,主动去找这样的渡命娘。不乏有些是叶公好龙的,想要亲自试试能不能降服渡命娘。”
“这是因为渡命娘本是八字偏阴的,又是常年受阴气滋养,又被好生喂养着,那姿色自然都是极佳的,光是那一身白皮子就是极美的。”
“就跟你我一般,都是那种惨白皮子。”
花与雾把眼睛往自个身上瞅了两下,这身白皮子的,确实他自个也挺喜欢的。
戏伶说八字偏阴的,他也能理解,因为全阴命格的大活人太少了,哪有那么多全阴命的童男童女。
八字偏阴之人,本就体质寒凉,阳气衰微,从小便与常人有异,怕日头,喜夜游,体温常年偏低,手心、脚心永远是凉的。
这搁在男人身上是病殃殃的,跟花与雾似的。可在女子身上那就是个柔弱似柳,要知道早那些时候还有人故意染病,让自己变得病娇娇的。
“俗话讲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能说至少不全是好色猎艳的。”
“当然渡命娘也不是跟童男渡阴。童男体内本来就够阴虚的了。”
“这种男人,是阳盛阴衰的男人。”
“这种男人身体好、命格硬,但运势低迷、子嗣艰难、家中频出怪事。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克妻。”
“这种男人阳气过盛,因此渡命娘过阴给男人的,就成补阴了。”
“那会儿,管这叫 “填虚”。”
“这种过阴的实质是阴阳平衡。渡命娘的阴气太重,需要把多余的阴气卸掉。男人阳气太盛、或者命中有缺,需要阴气来补。”
“所以呀,男人缺阴,渡命娘就给阴。那可是帮他,还成了功德了。”
“属实是各取所需呢。”
“我说这个呢就是因为,你那几个男的老祖宗,就有这样一位。”
“这种人呀,就跟你那个小师侄似的,命可硬了呢。小舅舅呀,你可要小心这种人呢。”
戏伶拿五彩鎏金的长指甲点了点花与雾,示意他留心些。
“还有呀,别总说鬼蛾子、鬼蛾子的呢,人家有名儿,就是传说中的青蚨。”
戏伶摇了摇雪白手背上停滞的五彩鎏金蝶。
那蝴蝶也是漂亮得如同不存在现实的鬼物了,可是戏伶那张雪白脸更加艳色华美,所以才能让花与雾忽略那只蝶。
“青蚨呀…,古书里说它形似蝉,却比蝉稍显丰盈,色泽青翠,振翅时有金属光泽,宛如一枚活着的铜钱。”
“它象征着富贵与好彩头,能让人联想到一切繁荣昌盛的东西来着。”
“是呢,关于青蚨还有个术,就是母子连心,钱尽归家。这是一种循环归返的术。”
“以母血涂八十一钱,子血涂八十一钱,钱皆复飞归。这也让青蚨成为了钱的代称。”
“直白点说就是,分别取青蚨母虫和子虫的血分别涂在铜钱上,再分成“母钱”与“子钱”两堆。无论花出去哪堆钱,涂了另一堆虫血的钱就会自动飞回来,钱永远花不完,利滚利无穷。”
“这是一种以钱生钱,让利滚利、不断循环的招财邪术。”
“这本质上是利用青蚨母体和子体之间的血肉联系。将这种邪术,再延伸一下,就成了你所见的鬼蛾子。”
花与雾微微点头。
戏伶这些邪术都是古代的法子,属实是他没见过,也让他心生欢喜。
青蚨这玩意儿他也算见过。
虽然古书上只说,青蚨是一种水虫。
现实里青蚨的青铜铸像也有点像蝴蝶、或者蛾子,呈现出两次对称展开的形态。
据现在考证,青蚨应该是桂花蝉、水知了,和鬼蛾子的形态并不是十分的相似。
古人之所以将其视为能钱生钱的鬼物,源于其母子相依的生物习性。
青蚨母虫产卵于水边植物上,卵孵化前母虫都会在附近守候。
若卵被取走,母虫会循味追踪。这种“子去母寻”的自然现象,便被古人整成了一种术。
花与雾挺爱吃桂花蝉的那玩意儿,桂花蝉头部硬壳下有块“瘦肉”,就像是扒虾壳一样。
那块瘦肉虽然不大,可那味道却是异常鲜美,有一种浓浓的桂花味,就像嗑瓜子一样,并且还有回甘,香味持久。
所以,当时花与雾看古书的时候也就记着这一句话了。
【青蚨形如蝉而长。其子如虾子,着草叶上。得其子则母飞来。煎食甚辛而美。】
因此,花与雾就把这句话记成了,吃青蚨就像扒虾一样,非常美味。
花与雾思极此,只觉得肚肠空空,鬼蛾子、鬼蛾子,给他都念叨饿了。
既然都差不多,应当算是同一种东西,应当也能吃的吧…
戏伶一看花与雾神情就晓得是怎么回事儿了,这是大活人饿了,是想吃这鬼蛾子了。
不过花与雾到底是没失心疯,他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那铜钱,和萤老板的纸钱有关联吗…”花与雾呢喃着这个,肚中饥饿。
他实在是没力气问,他先前不吃饭,一个是没时间,另外一个就是怕戏伶嫉妒,大活人能吃饭的这事儿。
这会儿,他打自个的鬼蜮里掏出一块肉干,边啃边问。
“你再瞧瞧那没有蜕变的鬼蛾子,是不是像纸灰呢?”
花与雾以灰白的眼珠子去瞧那鬼蛾子,灰扑扑的鬼蛾子翅色晦暗,身覆灰白鳞粉,薄翅上泛着诡异的虹彩,如同烧化的纸钱灰烬凝结而成。
第379章 白清庙的女人
雪山,帐篷内里。
一个年轻男人脸容白得不见血色,线条柔和,眉眼是舒展的,连带着整张脸的轮廓就跟老旧宣纸一般,又如同月光晒过的棉布,就铺在那儿,让人见了,心里生出几分熨帖。
尤其是他的眼,总跟含了三分笑意似的,眼尾微微向下弯着,看人时,也自带了一种倾听的姿态。
最妙的是唇角,似乎永远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有点像是垂萤那种装柔慈的似笑非笑,含着一点子暖意。
瞧着,就很是亲和、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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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白清庙却蹙着眉。
他正与四个人围坐着。这几位也算是勉强能和白清庙亲近的人了。
虽然不是知根知底的亲近,但也是能商量个事儿的人。
因为这支队伍里名义上都是普通人,实际上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月甍跟温九鹤胡说八道的那些个理由,可不是空穴来风。
[他是守坟人,要祭祖、所以封雪山,要等十月朔的日子,才能出山]之类的话术。
实际上,那是照搬了白清庙进雪山的理由之一。
白清庙才是那个守坟人,要进雪山祭祖。
虽然,早在民国年间,一些年轻人就大多数都不操持旧业了。
比如,家里头以前是磨刀的,背背相传,到白清庙这辈就不干了,换了行当。
人挪活,树挪死,就都下海经商,发财了。
不过,白清庙可改不了行当,他改行当就是个死字。
因为知道族里头的一些个鬼事,也晓得鬼的厉害。为了小命,他就得安安生生接受祖宗传承。
不过,白清庙族里也改了一改,原本是派族人直接守在祖宗墓里头的。
也是在民国年间,将守墓改成了每隔十年,抽鬼签,让族人回到祖宗墓里头祭祖,
这鬼签也是会按实力抽的,毕竟实力拉胯,去了不能活着回来。
若是成事了,那在族里的地位直接就上涨。
虽然族里不只有一个祖宗,也不只有一个祖宗墓,但这里只说雪山鬼墓这位老祖宗。
抽鬼签的人选一般都是成双成对的。
这成双成对也是有说头的。可不是两人一块儿回雪山鬼墓,互相有个照应的意味。
而是,这俩人自己定,哪一个先去雪山鬼墓。
要是头一个人嘎了,就让另外一个再去。
要是头一个没嘎、还回来了。
【那下一个十年也就不用抽了,就让剩下那个人去雪山鬼墓,万岁大吉。】
要不说呢,多黑暗,依常理来讲都是,没去上,就不用去了。
这一堆人里头,除了白清庙,剩下带的都是他拉来的朋友呀、还有伙计之类的,就是充数的、卖命的。
并且每次进山,族里为了保险起见。
领头的那个、也只有到了雪山的一定地带,才能想起来他的一身本事,才会想起来他进雪山鬼墓的真正目的。
【不是倒斗。恰恰相反,是为了祭祖。】
【祭雪山鬼墓里的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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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庙正跟人合计该怎么对待戏伶呢。
虽然不晓得冰窟窿底下那个人,有何作用。
但白清庙还是把云自在给鼓动了下去,这才回来商议着下一步的事儿。
白清庙就觉得自己受制于这个好生厉害的灵妙人,也就是叫【微生元蝶】的纳鬼者,对方脾气和秉性都很怪异,似乎就是那种人来疯。
那人的脸容称得上很是邪肆,一身彩皮子,看着就很【社会】。
尤其是那彩蛇底下透的皮子又是死白死白的,似乎还在蠕动着。
那种鬼气森森的样儿,就跟一条初死的毒蛇似的,就更不像是个正常大活人了。
白清庙不想与对方起冲突,因为还摸不清对方说话的逻辑,所以只是顺着对方说话,附和着。
他晓得和这种人打交道,最好就是闷不作声。
不然,瞧着有来有往的、是有个热乎劲,似乎关系已经很熟络了。实际上那是毒蛇缠上你了,马上就要给你咬一口。
所以,白清庙才没有多言、多语、多说、多问。
但这就导致他没多问,也就更不了解对方的行事风格。
白清庙和花与雾是行事有点像的,就像垂萤和戏伶起初看着是有点儿像的,都很艳。
但实际上不大相同,可以说,垂萤是在学戏伶的一颦一笑。
再说回,白清庙和花与雾最大的区别,
花与雾喜欢邪性的东西,但因着年龄的问题,花与雾又认为自己是个成熟的人儿,所以才没像戏伶、垂萤那种肆意的发癫。
目前能看出来的是,白清庙喜欢女人。
因为白清庙对个,坐着的就是他的女人。
这位也是个惨白脸,只有巴掌大小,齐刘海,留着微微过肩、黑黝黝的荷叶头,发尾处打了几个卷。
虽然眉眼弯弯,却莫名显得鬼气。
唯有右眼眼尾偏下有一粒极小极淡的赭色小痣,像是不小心溅上的茶渍,平常绝看不出来。
就现在这个角度,她微微侧过脸、光线从斜处打过来的时候才现一现。
这点不经意的东西反而叫这位,整个人落到了实处。
于那张过于素净的脸上,留了人间的一点痕迹。
之所以不过多形容,就是因为这位的脸容就是那种鹅蛋脸、有点小家碧玉的长相。
这位,就是假借着白清庙那一辈的死人名,叫白明棠。
而那个死人,是和白清庙一个娘胎生的、龙凤胎里的亲妹子。
第380章 冲喜女尸
白清庙这名儿,取自明堂清庙。
古时候,清庙常与明堂并称。
清庙,就是指清净、肃穆的祭祀宗庙。
明堂,就是明正教之堂,是帝王宣明政教、朝会诸侯的神圣之地。
清庙明堂,寓意就是一清一明,庙堂共守。
好能长长久久地守坟。
之所以说起名这点事,就是为了说白清庙族里头有多封建,守墓人都要起这种鬼名儿。
本来族里的老人以为是一对男孩,也请大师查验了,才起的这对好名。
可谁成想,生出来居然是个女胎。
但名儿起都起了,当时又在闹什么新风潮,孩子也能随母,一来二去的,也没人愿意跟白清庙父母闹。
所以,白清庙他妹子叫明堂了。可又因为“明堂”偏硬,族里头觉得不适合女的,所以才改成海棠的“棠”字,唤作明棠。
但,白明棠还没长成,就不知怎的,淹在一口古井里头,丢了魂儿,成了白痴。
就是有人叫她,她也没什么反应,痴痴傻傻的,就像个芭比娃娃。
族里头也不知是真用心查,还是压根就没查。左右是也没查出什么,就搁置了白明棠这事儿。
但白清庙也是个黑心肝,这些年也没闲着,刚好他碰上个不明来路的喜神。
说起来,这鬼事可真是太巧了。
这喜神,本身是掌管喜庆、吉祥的吉神。
在传统婚嫁中,就把新娘称为“喜神”。
但,有时候就会用[喜神]来指代一些个死人,图个吉利。
比如,“喜神”在赶尸行当里头,就是“死尸”的谐音。选[喜神]这个字眼主要是为了避讳,讨个吉利。
但是,不同行当里喜神指代的意思不太一样,总体来说都是为了避讳。
白清庙就是守族里头、祖宗祠堂里的喜神,刚巧碰着一个和祠堂里喜神、长得一模一样的真喜神。
这真喜神是两个都占了,既是个新娘子装扮,同时,也是具尸体。
这听着怪绕的,
这俩喜神在这句话里也不是一个意思。
先说[祖宗祠堂里的喜神],
这个喜神的意思,是从画喜神延伸出来。
因为旧时因没得照遗像,所以,在亲人去世后请画师绘制死者的遗像。
不能叫画死尸,所以就叫[画喜神]。
因此,在族里头,有时会将供奉的祖先遗像也称为[喜神]。
【直白点说就是,白清庙守着祖宗祠堂里的祖宗画像,刚巧碰着一个和祠堂里祖宗画像,长得一模一样的新娘子女尸。】
白清庙当时就觉得三花聚顶,太诡异了。
这还不算完,族里头,还安排他去请这个喜神,也就是赶尸。
……
白清庙的感受和花与雾瞧着飞天女尸差不多,只觉得无尽的倒错。
白清庙当时,他又细细一瞧,这还是具冲喜女尸。
冲喜的新娘子和普通新娘子穿着,是有区别的。
这位头顶蒙了个大红盖头,只不过盖头较短,只遮到眼睛。
旧时候认为人眼珠子能“聚阳气”震慑病邪。露出新娘子的眼珠子,就是为了用新娘的视线镇住邪气。
这是一种以目冲煞的术。
并且女尸的发髻也故意留一缕发丝,讲求个带病之身。
女尸身子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花绸子小袄,上头绣的是祥云、蝙蝠,寓意就是带病转福,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里头有背在身上的辟邪铜镜、以及藏于胸口的剪刀。
而且,俗话说得好,旧衣带好运,抵挡晦气。
这冲喜女尸,虽然皮子与骨肉都烂了,但里头的人魂儿还有神智。
并且,就算冲喜女尸那点子肉烂了些,还掉着肥满的大蛆来回吞着冲喜女尸的脸颊软肉的,又时不时一激灵一激灵地乱盘。
哪怕都烂成这样了。
冲喜女尸仅剩下的好皮肉,也能看出是个绝妙的长相。
这样来看,这些辟邪的东西还穿戴着。那冲喜的新娘子应该是在冲喜的日子,嘎掉了。
好在没直接穿一身白,那自己就认不出来女尸是冲喜的。
白清庙一寻思,这冲喜女尸,虽然算是出嫁了,但还是清白之身。
这可不就跟小说里头的主角似的,都有个美女师傅吗?
但自己也不能整天抱着一堆烂肉啊,不过,白清庙觉得这叫宝物自晦,就是真正的宝贝都会收敛神光。
话本子里头,就有很多毁容的,还会变更美的。
白清庙就把坏心眼子打到了自个妹子身上,想着白明棠傻着也是傻着,就想给白明棠换个芯子…
【就是,将白明棠体内痴痴傻傻的魂儿,给换成冲喜女尸的魂儿。】
不过,白清庙到底还是个愣头青,虽然坏心眼多,但是没有苦于实践手腕。就跟戏伶似的,坏心眼子一箩筐,但是自身实力不行。
白清庙就跟那冲喜女尸稍微一透底。
那冲喜女尸都多少的古尸了,虽然冲喜女尸的尸体烂了,连带着脑子不太灵光,但到底没白死那么多年。
冲喜女尸一转烂眼珠子,就想出了对付白清庙这种伪君子的妙招。
这就跟垂萤丢了自己尸体一个理似的,要不然萤这种千八百年的老鬼,还至于演个瓷娃娃,他也早就学会做人、也早就成人精了。
不过呢,冲喜女尸给白清庙出主意,也就跟垂萤给戏伶出主意似的,就给那儿憋着坏呢。
冲喜女尸是这样跟白清庙说的,她先是满足白清庙伪君子的虚伪感。
她是这般说的,“没有这么难,你妹子的魂儿也不用分出体外。”
“你想呀,白明棠早晚都是痴痴傻傻的,体内那魂儿自然也很弱。”
“而,虽然死掉多年了,但我是个清醒的,魂儿也强。所以你妹子的魂儿根本压不过我。”
“所以,我的魂儿,要是跟你妹子的魂儿共处在一个人壳子里的。你妹子的魂儿自然就沉寂了,说不定能慢慢好转呢。”
“而你呢,也得拿捏点我的秘闻,不然心里也不会安稳。”
冲喜女尸似乎实情实意的,真在为白清庙考虑。
…………
也不知他俩达成了什么交易。
总之,慢慢地、白清庙依仗着冲喜女尸,也就是名义上他妹子的白明棠。在族里有了一定地位,能说得上些话。
不过,白清庙对族里头说的是,他妹子慢慢不傻了。
凭借着冲喜女尸的手腕,他俩那是一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俨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所以,人壳子是白明棠的,魂是冲喜女尸。
冲喜女尸很快就成了白清庙的小心肝,也就是成了白清庙的女人。
这冲喜女尸,欢天喜庆的样儿,自然也就是小宫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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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两个鬼新娘的姻缘
冲喜女尸可不就是当年给垂萤冲喜的那位,死了得有千八百年。
说起来,她姿色姣好,虽然曾经有过鬼胎,但容貌一直都是少女作态。
以下,小宫女、冲喜女尸,称呼都为白明棠。
说起来,白明棠还被鬼新娘【万重山】,也就是竹叶子的姘头,给相中过。
那可真是老早以前了,白明棠也是当时可没有现在烂的这么狠。那脸也是只有巴掌大的,白得近乎薄脆,愁眉、啼妆,还梳着个堕马髻。
这堕马髻就是将发髻偏垂一侧,给人一种似堕非堕、慵懒妩媚的美,仿佛女子刚从马背上摔落时,发髻松散歪斜的那一瞬间姿态。
加之白明棠那眉眼又是生得弯弯的,唇角的笑意却浮在皮相之上,似哭非哭的幽怨样儿,还渗着幽幽的鬼气。
当真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不过表面上看着十全十美,白明棠还是有一处烂掉的皮肉,就是肚腹。
那是因为,肚子被鬼胎出生弄破了相,所以才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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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还记得万重山和竹叶子叨叨过,戏伶是个病娇娇的小太监吗?
前面也说过,白明棠的本相,也就是小宫女和戏伶长得有点像。
戏伶又也是总做出这副病娇娇的小姿态。
其实就是白明棠在学戏伶的作态。
虽然万重山不晓得戏伶和垂萤当年的那些事儿,但万重山通过戏伶的神态,却总能想起来白明棠…
但万重山和白明棠的事儿,可不是什么好回忆,是不好直说的那种。
所以万重山才拐弯抹角说戏伶来着,为的就是指桑骂槐、骂白明棠。
话说回来,
不过当时,万重山是色令君昏,她呀,最能品出这美人的好滋味,就觉得这种瞧着冷的美人,搁洞房时候、把美人捂化了,泣不成声,岂不美哉?
尤其万重山瞧着白明棠似哭非哭的小样儿,这更像是洞房时候、那种似哭非哭的样儿。
撇开色相不说。
万重山也是极其满意白明棠的,对方和自己都是鬼新娘,简直是门当户对,太巧了,太适合了。
而且白明棠性格温和,脑子也好,心里头是个有算计的。
只不过,凡事太巧了,基本就没有好事。
【白明棠是没安好心,两人都是鬼新娘,那正好,她想不劳而获,仙人跳这个万重山。】
【男的仙人跳不成,那她就仙人跳女的。】
眼见着,这都快成事儿了,就因为洞房时候,白明棠就不是清白身子,而且还有繁育后的印子,就被万重山扫地出门了。
其实,当时白明棠也不是没努力过,她还骗万重山说,不是清白身子,那是她和女孩弄的。
万重山只是不喜欢男人,对女人向来“宽容”,闻言也是信了。
【左右白明棠只要没和男人有过一腿就行,毕竟这么好看的姑娘谁都喜欢,有个先来、后到那没问题。】
【当一回曹贼也无所谓,别人教好的、那更知冷知热的。】
万重山这样寻思着。
她又是一寻思,左右白明棠有经验,那就玩得欢点。自己也开心,她也开心。
凡事就怕这灵机一动。
这一下子可坏菜了,万重山实在是太厉害了。
是如何做的就暂且不提,在书中想提也提不了。
那是直接把白明棠的鬼相,都搞出来了。
万重山本来还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
她观摩对方的尸体,定睛一看,白明棠的尸体之上,肚腹的位置赫然有个大窟窿,里头更是白花花一窝蛆,在乌泱泱地挤做一团、乱盘着。
这倒没什么,红粉骷髅,表面漂亮就行。
而且,白明棠更是跟自己门当户对了。万重山的身体也烂了,也不用怕对方嫌弃自己了。
…
万重山就接着作闹白明棠,
这下子、万重山是真看出门道了。
万重山本意是想给对方揉揉肠子之类的,没成想两手一捞,就露出真相。
【白明棠的尸体被大蛆遮掩下的部位,是在故意遮掩着。】
书里只能这么说吧,
【有繁育过的痕迹。】
万重山眼瞧着这美如画卷般的白明棠,摆明了就是和男人有过一腿。
……………………
万重山是恼得狠了,动了邪术,那是直接把白明棠魂儿给整没一大半了。
白明棠自此仙人跳不成,落得个脑子不大灵光。
不过白明棠这个不大灵光,还是比普通人聪明的多,不多数就在她两次栽在的这种洞房事上,犯浑。
【所以,白明棠自己觉得自己是又被扫地出门了。】
【为什么是[又觉得]?】
【这是因为,当年戏伶不光害死了白明棠不说,还给白明棠下了迷魂药。】
【戏伶让白明棠洗脑了清白万岁论,让白明棠一直觉得她死掉的原因是如下这个。
【当年入宫给那位金枝玉叶去冲喜,是因为她不是清白身子,才没了命的。】
得亏戏伶给白明棠洗了脑,要不然就白明棠那繁育能力,她早就得是鬼母了。
第382章 垂萤的分身
言归正传。
帐篷里总共有五个人。
除了白清庙和白明棠,旁边的三位,都是男的。
先介绍这两位岁数大点的。
一个没表情、阴冷的,一个染奶奶灰头的,这俩瞧着都是二十岁出头。
没表情的叫【血线】,身手灵巧,主要是趟雷的。
染奶奶灰头的那位,以前外号就是【少白头】。
不过现在,他染了个奶奶灰,少白头也看不出来啥了。
自从失去了标志性的外号,现在要不就他【半个师爷】,再不就是【大少】。
叫着叫着俩外号就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大师爷】。
这位也是不负众望,叫着叫着真就成了师爷。
而,师爷就是给团伙出主意的。
最后剩下那个,岁数更小点的。
虽然岁数小,但是本事大,所以得单拎出来介绍。
这位瞧着就刚成年的样儿,一脸病态样、白惨惨的,名叫道不浊。
道不浊名义上是个正一道,就是不能娶妻、生子的那种道士,真算起来也勉勉强强算是大师爷的师叔。
而且大师爷,则是个火居道,就是能结婚生子的道士。
这是按辈分、不按年纪论的。
实际上、道不浊是个最会玩镜子的,他驾驭着【镜鬼】。
在古代,被称为镜师。
镜师,在古代也留下过一星半点的存书。
相传,他们能通过镜子照鬼显形。
还有一种说法是,镜师能用镜子捕捉人或动物的影儿,将其影儿烧制在陶器或画在纸上,人就丢了魂儿。
实际上,镜鬼的可利用性就太多了。
【只要能照出影儿的,就是镜子。】
因为才刚驾驭镜鬼,
所以,最初的镜,必须是很清晰的镜子。
后来,可以是水面,再后来,就是更模糊的玉璧。
随着驾驭镜鬼的程度加深,任何能照出一点光影的的东西,都可以当作镜子。
【人的眼珠子,就是最好的镜子。】
【单说杀人,这个时候只要和其他人对视,就可以发动灵异攻击、就像垂萤似的。】
【还记得垂萤让香雪凝和江孟年在水池子里头、两眼翻白的无尽对视吗?那就是镜鬼的能力。】
【所以,这道不浊,其实是可供垂萤降临的一道分身。】
【分身,也意味着道不浊不是垂萤自己意识所操纵的。】
【道不浊不知道自己是个分身,垂萤是本体这一说。他甚至压根都不知道、垂萤是哪位。】
【之所以这样,当然是为了乐子。】
【自己知根知底的分身就不能多说什么,还是要懵懵懂懂的好,这样才能做出有点未知性的鬼事儿。】
【只要道不浊保持身子清白,垂萤也不会干涉分身的人生,也不干涉分身找乐子。】
【垂萤喜欢看戏,他也乐意看自己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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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位也没睡多长时间,就在这儿合计着,要不要按照戏伶的话去做?
“那微生元蝶,让我们天亮前,向正西方向,走上八千八百八十八步,就能找着他与鬼墓。” 白清庙如是说道,语气温温和和的。
白清庙先是把问题摆了出来,打算先问问众人的意见,他再做决定。
“这是什么邪祟法子?”大师爷说了一席话,如说一席话,压根就是白给的。
这大师爷脸上挂了一副金丝眼镜,先是发了话,提出疑问,却没有自己给出回答。
不过,大师爷的眼神却瞧向自个小师叔,似乎是有意卖弄自个师叔的见识。
“纳鬼者会些邪法子也不足为奇。”
道不浊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又把那话头给挡回去。
这又轮到下一个发言了。
血线本来就是个闷葫芦,不言又不语的,连嗯都没嗯一声。
“依我看,这是一种道术。这位小道爷,您真不清楚?”白明棠正摆弄着自个的头发,在灯光底下来回乱晃,似乎是想看看头发在灯光下到底是个什么色。
但白明棠到底是没让白清庙的话头落在地上,先是三言两语的,说了点自个的见解,又配合着将话又递了出去,反问着道不浊。
“既然您都笃定的是道术,还非让我说。经您这么一提点,走步里头有门道的道术,我倒真还想起来一个术。”
“这个术相传自[禹步],也叫步罡踏斗。那微生元蝶很可能让咱们走八千八百八十八步的禹步。”
“咱先说说这禹步的来头吧。”
道不浊这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就打算说个全乎。
“这禹步,相传大禹治水时在南海岸边看到神鸟行奇步、施禁咒令大石翻动,便模仿此步伐融入治水方术,屡获奇效而流传,所以被称为禹步。”
“更有凡作天下百术,皆宜知禹步的名头。”
“还有一个说法是,据《尸子》记载,大禹治水长年跋涉劳累患上疾病,导致两脚步不相过,就是迈步极小、且一只脚无法越过另一只。民间大师为借助大禹威望行法驱邪,模仿禹的步态。”
“但禹步后来不幸失传了。总而言之吧,咱言归正传。”
“就现在,虽然禹步失传了,但好歹也留下来一个步罡踏斗。”
“所谓步罡踏斗,就是搁道教斋醮仪式中,大道士与鬼神、神灵沟通而走的一种特殊步法。”
所谓斋醮,就是道教设坛向鬼神、神灵祈祷,求福免灾的仪轨。
“又因为,步罡踏斗的步法按照北斗七星等星宿的排列转折,如同踏在罡星斗宿之上,所以才叫步罡踏斗的。”
………
“所以,这雪山鬼墓里有大鬼,微生元蝶是打算让咱们用请鬼的仪式,跪拜着进墓?”
大师爷轻轻缓缓的吐出这句话,作为道士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步罡踏斗这步法,就是给这儿装白痴呢。
大师爷和道不浊这是一唱一和的,就是为了引出来白明棠那句道术的来头。
为什么白明棠如此笃定,那个微生元蝶让他们走的是步罡踏斗。
“所以,道爷,咱怎么走呢?”
白清庙心里头就觉得这个微生元蝶真是没安好心,纯粹挑拨离间,留下个法子,还就让这俩道士知道。
还有那白明棠,不知她是知道、不便明说。还是看出了微生元蝶在挑拨离间、所以才故意出言试探。
或者干脆就是搁这儿看戏玩呢。
不过明面上,白清庙还算满意似的点了点头,温温和和的又递出话头,请道不浊来说明。
“旁的我就不多说了,这步罡踏斗讲究个三步九迹。”
“大师爷,我考校你一番,您说说?”
道不浊留了个话头,让大师爷也彰显一番他的价值。
“所谓三步,就是三大步,上应三才,内合人身之三元。”
“三才就是【天、地、人】,三元就是【元精、元气、元神】。”
大师爷一个为了卖弄,再一个白清庙瞧起来好像真不知道,所以特意说得细了一些。
“这九足迹,就是象征北斗七星与两颗隐星,统共九皇。”
“三步九迹的走法上,就是遵循着先举左足,双脚一前一后、一步一跬,在地上留下状如丁字的足迹。”
第383章 微生元蝶的觅食
“得嘞,咱们边走边说,您看行不?”大师爷也没一个劲卖弄,简单介绍完了之后,就示意白清庙让伙计们准备准备。
伙计里头也有好几位能人,自然得让人家早做准备。不能要上吊,先去买绳子,这多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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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道不浊指点着,白清庙带头,一行人简单收拾了背包,就开始往西方前行。
一行人都是手脚利索的,收拾好了轻装,帐篷就搁在原地。
伙计们听说要半夜寻墓去,各个立马都清醒了,都是准备下鬼墓、发大财。
一行人还是白清庙他们几个打头,走着八卦步法。
走了一阵子后,大师爷觉得闷得慌,又是开了口,起了话头,开始乱侃。
“您说,我昨儿个吧、临睡前抽了一签,那签怎么说呢,就总感觉不太妙呢…总是莫名其妙有种窥视感来着呢…”大师爷说道。
“安心些,这就是发大财之前的应有预感。这说明雪山鬼墓很凶,墓主一直都在凝视着大家伙呢。”
道不浊慵慵懒懒的接了话,他也是闲话一箩筐的那种人,只不过刚才为了装一下子,才是搁那儿装深沉。
而,垂萤本鬼更是那种话很多的鬼,而且他什么话、什么秘密都能往外说。
瞧起来那是特别容易往外套话,就算你不问,他都耐不住想往说,是那种时时刻刻都想让人注视着的。
人也不是生来就爱说话儿的,小孩还得经过个牙牙学语的过程呢。
鬼自然也是,垂萤嘎得早,还嘎在学做人的过程。
垂萤话多这一点多多少少都是在学戏伶。
戏伶寻思着你不是爱学我吗?那我就啥话都往外说,这一来二去的,两个小鬼东西都养成了这个啥话都说的坏毛病。
垂萤这会儿是一边和小蝴蝶磨叨,一边那是直到现在还跟花与雾唠呢,那叫一个促膝长谈。
大师爷和道不浊这边叫苦连天着,那叫一个从天南扯到海北。
“您说,这微生元蝶是个纳鬼者,还懂得步罡踏斗,又长得那么好看。他有女人吗?贫道要不给他保个媒,拉个线?”
大师爷听进去了道不浊的安慰,也是不多说什么了。又是换了个话题胡扯着道。
“微生元蝶命里头可没有姻缘线,您是怎么学的命理,嗯,我晓得了,你是说给人家介绍个露水鸳鸯的女人!”
道不浊头一句话还拿着师叔的口吻,下一句话,就耐不住寂寞似的,把话题往下三路上扯。
“可那个微生元蝶,旁边还有个白眠香来着?那位也是个纳鬼者吗?瞧着比微生元蝶还厉害的样儿。”
大师爷念叨了下,显然他对那个白眠香挺好奇的。他觉得道不浊道行比自己高,看人的本事肯定比自己厉害。
“传说中,有种师爷就是搁大本营坐镇,这白眠香也是个师爷。”
“那个白眠香说是微生元蝶的兄弟,还是养父来着了。微生元蝶最开始还跟咱们说他姓宋,叫宋元蝶。他话里头就没个准话。”大师爷这又是多说了两句。
“眠香、元蝶,这俩名一听就是有关系的。”
“所以,管他嘴怎么说呢,左右他俩是有关系,这回细看看或许就晓得了呢?”道不浊也是接话道,“不过这微生元蝶说话确实是爱颠三倒四的,让人摸不清个准。”
“不过,清庙,白眠香也姓白,这是巧合吗?”
道不浊拿话绕了一些圈子,终于向白清庙问到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关于这个,我也一直有疑问,可毕竟白是大姓,所以,我也不清楚是巧合还是…”
“我们这一支白姓的,据说到了一定岁数,会改姓。但是我没有接触到那步,可能真是有说法的。”
白清庙轻轻蹙眉,这样斟酌着给了回答,他用余光还扫了一下白明棠。
白清庙还不清楚,雪山上还有个同族的白曳幽搁那儿乱爬呢。
“也是,厉害的术士、纳鬼者都能根据名字咒人,所以名字越古怪越好。”
道不浊自圆其说,又打了个圆场,在场的几个人,除了白明棠名字都挺古怪的。
血线和大师爷都直接是叫外号,没说自己叫啥名。
但白明棠还不是小宫女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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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白明棠那头也是一转眼珠子,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她因为脑袋烂坏了,居然忘了害死自己的是哪位,也就是忘了戏伶和萤那两张脸。
要不是因为仙人跳被万重山弄坏了脑子,白明棠再努努力,备不住还能觉得这微生元蝶看起来很熟悉。
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们不晓得戏伶是个唱鬼戏的,也就能猜不到这步罡踏斗,同时也可以是鬼戏步法。
禹步虽然失传了,但却留下了挺多传承的。
这禹步演变为了步罡踏斗,同时也演变成了鬼戏的步子。
在古时候,戏分两种。
一种是娱神,就是唱鬼戏,有着取悦鬼神、驱鬼逐疫,祈福之类的作用。
戏伶唱的就是这头一种鬼戏。
再一个,就是娱人。也就是世俗上唱给大活人听的戏,比如黄梅戏之类的。
这鬼戏里走的那些步子,就来自于失传的禹步。
比如一些个圆场步,就是要从左到右绕那么一圈,走着极碎的碟步,并且一唱一走间,还得如同水上漂般,要将戏台子上每个方位都要踩到了,戏子再轻飘飘地转过来、作揖、跪拜之类的。
讲求的是一个祭中有戏,戏中有祭,意思是宴请八方来客,还都照顾到了。
这步罡踏斗、和鬼戏的两种步子,都来自于失传的禹步,所以,有时迈的就是同一种步子。
而,戏伶道行不行,他就得等着两相重合的时候,也就是大活人走鬼戏的时候。
戏伶才能要了这些看似是普通大活人,实则各个都是纳鬼者的命数。
而,垂萤也没帮扶戏伶。毕竟他一只小小的瓷娃娃把小鬼东西拉扯大了,看这小鬼东西自己觅食玩儿,也是挺有意思的。
第384章 蝴蝶和蛾子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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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花与雾正听着垂萤在说青蚨和鬼蛾子的区别,去看那些纸灰一般的虫子。
“不过我也没说青蚨不是鬼蛾子。它呀、应该说,既是蝴蝶、也是蛾子…”
“你瞧,就那口棺材上也用金漆绘着青蚨呢,就绘在棺首。绘这个、寓意就是死者到了地底下,也是富有的人儿。”
“不过这图纹似蝶似蛾的,一般人都会错认成蝴蝶。其实呀,这叫青蚨。”
垂萤摆弄着细白的指尖,指尖上落着一只翩然起舞的[彩蛾],斜斜的指向那飞天女尸足下的木棺。
不过,因为时年已久,颜色已经极为淡了。角度不对,并且还很高。
花与雾是尽力瞧了、也是瞧不到。
他就转眼去瞧戏伶手中的彩蛾。
那只彩蛾色彩极度艳丽,泛着鎏金般的光泽,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后翅上甩着长长的飘带。
那是比垂萤玉白的手掌还大,翅膀上有几个像人眼珠子似的荧光斑点,很是引人注目,花与雾也是看了好几眼。
“蝴蝶…蛾子…青蚨…”
花与雾呢喃着,他的脑袋像被拨开云雾一般。
先撇开青蚨这种只存在于古书中的生物不管。蝴蝶和蛾子虽然同属鳞翅目,但的确不是一个东西。
戏伶就是个玩蛊虫的,所以对于虫这种东西,当然不能糊里糊涂的一概而论。
区分蝴蝶和蛾子,主要是靠触角,蝴蝶的末端明显膨大,呈锤状或钩状。
而蛾子触角形态虽然多样,有丝状、羽毛状或栉齿状,但末端绝不膨大。
再一个就是鳞粉,蝴蝶的鳞粉摸起来是细腻的粉末感,很容易沾手,脱落时常呈粉尘状。小时候抓的那些黄蝴蝶,一摸都是一手黄粉。
而蛾子的鳞粉,摸起来有绒毛感,脱落时常飘散成细小的絮状或毛状。
并且蝴蝶绝大多数白天活动,具有日行性。蛾子绝大多数夜晚活动,具有夜行性,还有趋光性。
最后就是停歇时的翅膀姿态不同。
蝴蝶通常将翅膀并拢、竖立在背上。
蛾子大多时候,都是将翅膀平摊在身体两侧,或者盖住腹部。
………
【在潜意识里,我其实有分辨蛾子和蝴蝶。刚刚我和戏伶说话的时候,头一次停在戏伶手上的是彩蝴蝶,现在却是一只彩蛾子吗…?】
【要不然说什么是灯下黑呢?戏伶可真够邪性的,那几种虫子换着样儿的、就在我眼下乱舞,我都忽视了。】
【戏伶刚才给我的那只虫子、应该就是提点我,有看我能不能分清的意味。】
【不过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想当我养父的意思吗?为什么要“提点”我?】
【如果我真像他所说的那样,还没有发育完全,不是个成熟的人儿。那认个养父倒也没什么…】
花与雾是不晓得,戏伶以前伺候垂萤的时候,就是做太监的,太监就喜欢认养子,儿孙满堂。
戏伶虽然没被马上阉割,但是后来戏伶也是没阉自己,所以他也就喜欢给人当爹。
……………
【所以,那会儿从落星子身体里飞出来的彩蝴蝶,是戏伶原本的蛊虫。】
【而,雪山鬼墓的鬼蛾子,在现在归顺于戏伶,才成了彩蛾子?】
不过,蛾子的颜色一般都是保护色,灰白之类的,少有彩色的。鬼蛾子的成年形态已经就是灰白色了呀,是怎样再度变色的?
但凡事无绝对,都有例外。
比如日落蛾,这种蛾子被称为最像蝴蝶的蛾子。
日落蛾的翅膀以黑色为底,流布着荧光绿、金橙、艳红与古铜色,如同彩虹般的带状条纹,并带有强烈的金属光泽。
随光线角度变幻,像极了日落时分的天空。
并且,这日落蛾就是日行性的,在白天活动。
戏伶手中的那只彩蛾就有点像日落蛾。
【虽然蝴蝶和蛾子这两者同属鳞翅目,但也不能杂交,就像猫和狗不能杂交一样。】
【那么,青蚨呢?戏伶说青蚨既是蝴蝶、也是蛾子。青蚨如果按照自己所想是一种水虫的话,与蝴蝶和蛾子就不同了…】
【因为青蚨属于是不完全变态发育,蝴蝶和蛾子都是变态发育。】
【所以,青蚨应该是一种蝴蝶或者一种蛾子。】
这也是戏伶说,青蚨既是蝴蝶、也是蛾子的第一层意味。
这里涉及到生物的发育过程,分为直接发育和变态发育。
必须要简单介绍一下,
区分变态发育和直接发育的关键在于,该生物的幼体与成体的形态是否相似,以及是否需要经历一个剧烈的[变身]过程。
直接发育,比如、大活人从婴儿长成大人,身体结构没有根本性改变,这就属于直接发育。
用大白话说就是,你生下来是个人样,长大了还是人样,不会先变成鱼再变回来,狗、猫、鸡也都是如此。
也就是说,直接发育的生物,从幼体到成体,形态结构基本相似,只是身体长大、器官成熟。
变态发育,就是幼体和成体在形态、结构、生活习性上有巨大差异,必须经过一个剧烈的变态过程。
这里分为不完全变态和完全变态发育。
区分两者的关键是,完全变态发育有[蛹期],也就是【结茧】。
比如知了、蝗虫、还有桂花蝉,它们的生命周期分为三个阶段。
首先是卵。
其次是幼年体,这时没翅膀不能飞、不能繁殖。
最后,是成虫,翅膀长出来,可繁育。
这是一种渐进的发育形态,属于不完全变态发育。
而蝴蝶、蛾子则是完全变态发育,生命周期有四个。
1首先是卵。
2其次是幼虫,没翅膀不能飞、不能繁殖。
【3关键就在于【结茧】,有蛹期,内部会进行彻底的重组,呈现出一种体液的形态。】
4成虫。有翅膀可繁殖。
“所以,这鬼蛾子难不成是青蚨的幼虫形态?”
“刚刚那是化茧成蝶、或者成蛾?”
“而,青蚨的成年形态,是伶、你手中的彩蛾?”
花与雾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他紧接着又把自己的推论也和戏伶说了一遍。
第385章 二次化蛹
花与雾在脑子里转了个大弯,他省略了一些思考的过程,把这些鬼事儿迅速的跟戏伶重复了一遍。
就像是在跟美艳的小养父炫耀自己有多厉害似的。
“如果按照理论来讲,【所有的蛾子和蝴蝶都是完全变态的昆虫。】”
“蛾子和蝴蝶的生命周期必须有着四个周期。【卵 → 幼虫 → 蛹 → 成虫】”
“这一点目前没有发现有任何例外,无论多原始的蛾种,都必然包含【蛹期】。”
“其次,【完全变态的昆虫在蛹变之前绝对没有翅膀。】”
也就是说,只有蛹变之后,蛾和蝴蝶才能长出翅膀。
但这是从理论上来讲,自己对面的戏伶都是死人了,现在的世道鬼物满地横行。
这足以说明凡事都有特殊情况。
“但…鬼蛾子内里本质是多个大活人的魂儿,不单单是虫,它是特殊的…人?”
“【这灰白的鬼蛾子有翅膀,我又以理论套用,这才误以为鬼蛾子已经【蛹变】完成的成虫形态。】”
“【实际上,鬼蛾子是在蛹变之前就有翅膀。这相当于蝴蝶还在毛毛虫的时候。】”
当然,生物是不可能违反常理,不然鬼和鬼都能生出大活人了。
“通常情况下,同一个体在其生命周期中不会经历两次化蛹。”
也就是说,化蛹是完全变态昆虫从幼虫变为成虫的一次性、过渡性阶段。
“所以,这是鬼蛾子的[二次化蛹]。”
“当然,鬼蛾子这个二次化蛹,从理论上来讲,也不是真的二次化蛹。而叫拟蛹,属于复变态发育,所以…伶…”
有些虫子,是在真正的蛹期之前,还会经历一个类似蛹的静止阶段,其实那是假蛹,也叫拟蛹。
这让鬼蛾子看起来像是“化蛹了两次”。
普通的蝴蝶和蛾子的发育过程叫完全变态发育。
而这种拟蛹过程,就叫“复变态”,是一种比完全变态更复杂的发育方式。
花与雾晓得一种虫叫,芫菁,这种虫有毒性,也算常见。
它的生命周期就是足有六个。
1行为活跃,外形似双尾虫,胸足发达带三爪。
2蛴螬型,行动缓慢的呈蛴螬状,胸足缩短、无爪。
3拟蛹,体表被薄膜,转换幼虫状,钻入土中进入休眠,通常以这个形态越冬。
4回归蛴螬形态,为化蛹做准备。
5蛹。
6成虫。
其中2、3两次回归蛴螬形态、让鬼蛾子看起来像是“化蛹了两次”。
再说鬼蛾子、它虽然和芫菁是一种物种,蝴蝶和蛾子理论上也不会有这种复发育行径。
但应当也是和这种发育行径相似的【化蛹行为】,只是不知道这种【化蛹行为】会只重复几次。
这个推论,也让他花与雾安心了一些。
花与雾紧接着又补充着,他之所以非要找现实中的依据、非要套理论的缘故,因为他很崇拜那位博士。
“这其实也是依托博士的最新理论,鬼力可以在现实的基础上添砖加瓦、更改未来一些小事情,但不能凭空瞎想。就像人死不能复生一样。”
“这个博士也是说过伪人理论,鬼伪装的大活人比真实的大活人更真实。”
“同时,博士也提出过灵异第六感,就是灵异让我们的大脑察觉到危险,但是【由于灵异与我们处于不同维度】,所以我们无法完整表述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花与雾现在是极力夸赞这位博士,花与雾是真觉得对方是很有真才实学的一位博士。
“博士目前提出的理论是,可以用鬼力能达到的事情,都是未来科技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个理论目前还没有很完善。”
“但依托着这个理论,也能猜测出蝴蝶和蛾子在未来,会出现“复变态”发育过程。”
“而,青蚨我也听说过,这种飞虫分为子母,母不离子,子不离母,把母虫和子虫的血分别涂抹在铜钱上,卖东西时拿子钱给人家,半夜里子钱必定会飞回母钱所在的地方…”
“这不算是招财,其实该叫归返。”
“同理,墓主用飞天女尸作“母”,鬼蛾子作“子”,鬼蛾子飞出去捕食活人,把大活人带回来,滋养女尸和墓主。女尸再产出新的虫卵,孵出新的鬼蛾子。”
“原本的青蚨术是让钱飞回来,墓主的青蚨术是让大活人的命飞回来。”
“如此循环往复,也是一个闭环,本质都是以母驭子的术。”
“只不过从钱生钱,演变成了命生命。”
“这个墓主呀…真该叫伶你一声养父呢。他在学你。”
花与雾讲了一句题外话,他已经能猜出墓主的身份了,只是没有道破。
“不过,飞天女尸作为“母体”,说到底她也是个人。”
“所以,鬼蛾子应当算是青蚨术造出来的假子,这种假子是长不大的,不能化茧成蝶,所以才是幼虫形态吗?”
这是花与雾目前能想到最圆全、合理的解释。
“这似乎是古代、现代、未来的一种闭环。”
花与雾的话跟连珠串子似的,看得出来他情绪是有些起伏。
戏伶倒是很理解,花与雾为何突然有了如此大的情绪变化、如此推崇这个博士。
因为这位博士的研究其实也挺邪性的,很有先进性、并且很有实用作用。
而戏伶目前也是个邪性的。
花与雾这是不仅又发现了和博士一样邪性的人。这相当于正在书荒的人找到了一本喜欢的小说。
而且、花与雾他还把这两个邪性的人所做出的鬼事、以某种内部逻辑给串通到了一起。
这大概可以理解为,考试考的内容、都是学过的。花与雾做着戏伶出的考试卷子,他曾经在博士那里看过一个理论,居然用上了。
花与雾是恨不得马上把博士和戏伶引为知己,来个三人行。
其实、花与雾这算是雏鸟心理,看见一个邪性的人、就崇拜一个,都想把人捧在掌心里头。
这就跟戏伶讨厌高高大大的男人、嫉妒他们的健全,也“虚假崇拜”他们的圆满一样,是一个道理。
是个人就会有喜恶。
戏伶稍稍抬了抬细白的指尖安抚住花与雾。
他稍稍弯翘起嘴角,苍白秾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柔慈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呀,真是好巧呢。”
第386章 青蚨的源头是戏伶手笔
“不要急呀…”
戏伶轻轻点了点头,那只彩蛾也从他指背上飞起来,绕着他的雪白手腕转了一圈,乖顺得紧。
“既然你说理论,那我也用理论的方式告诉你。”
“想跟你讲讲青蚨命名的来头,说起来这个可挺有趣的。”
“传说里有一种蝶蛾,它们在繁衍的时候会积聚在一起,雄蝶蛾围绕着母蝶蛾转圈,互相振翅产生的火花与磷粉足以点燃自身,产生幻觉。”
“很多时候母蝶蛾还没有进行繁衍时就被烧毁双翅,死掉了。”
“雄蝶蛾群就要把死掉的母蝶蛾承接而起,挤压其肚子,完成繁衍。但这是蝶蛾在雄多母少的情况下的繁育状态。”
“而,青蚨就是这种蝶蛾。”
“古籍里所写的青蚨母子相依,活动在多水之地的景象。”
“青蚨繁育的地点,就是在水边。而一般的水源地,或多或少都会有大活人的足迹。”
“其实是有很多鬼蝶、鬼蛾子虽然是蛊虫,但也要遵循繁育本能。它们都有吸水行为,常成群在溪边湿地吸水,汲取矿物质。”
“这种行为也叫趋泥行为,主要是雄蝶为了汲取繁殖必需的矿物质,会在两蝶交配时会作为“聘礼”传递给雌蝶,最终惠及后代。”
“青蚨自然也不例外。”
“当某处溪边湿地矿物质特别丰富、雄青蚨大量聚集时,雌青蚨就会被雄青蚨的气息吸引,主动飞来求偶。水边就出现了大量的雌蝶。”
“这些青蚨在繁衍的时候积聚在一起,雄青蚨围绕着母青蚨转圈,互相振翅产生的火花与磷粉足以点燃自身,也让围观的大活人产生幻觉。”
“很多时候母青蚨还没有进行繁衍时就被烧毁双翅,死掉了。”
“但这是在母青蚨少数的情况下,雄青蚨群才会把死掉的母青蚨承接而起,挤压其肚子,完成繁衍。”
“就像是有圆子、自然不会出现几个丈夫只娶一个妻子。这时水边资源丰富,公母数量相宜。自然不会出现雄青蚨群拖着一个母青蚨,而是每只雄青蚨各个拖着一只母青蚨。”
“因为母青蚨翅被烧毁了、大活人瞧不到母青蚨的翅膀,而雄蛾和雌蛾体型相差巨大,也所以才会误以为这是一子一母。”
“但没有现在认为的那么小。雌虫如同几个榆树钱儿那么大,也就是大拇指手指头的指甲盖那么大。”
“雄虫足有一大捧榆树钱儿,也就是人脑袋的那么大。”
“在雌雄两蝶相遇后,很快会交尾繁育。”
“蝴、蛾繁育时、常保持一上一下、一拖一随的联结姿态,还能一起飞行。”
“青蚨自然也是如此。”
“此时、一只带飞另一只。那只小是雌青蚨,那只大是雄青蚨。远远看去更是极像“母背负子”或“母子相随不离”。
动物界体型相差总是巨大,有时大的是雌性,小的是雄性。有时候刚好相反。
就像是前面所说的一种安康鱼、雌鱼普遍达到1m。而雄鱼极小,只有1cm,并且会寄生在雌鱼身上,最终融为一体,仅保留生殖功能。
“这种交尾状态可以持续数十分钟甚至更久,雌雄青蚨在多水的溪边花间缓缓起落。”
“古人又沉浸在青蚨鳞粉带来的如梦似幻的氛围当中,恰巧见了“青蚨母子相依”的交配联结。大多数人都是个爱财的,就看成了圆子满天飞,误以为自己抓到了青蚨…”
“总之呢,诸多原因交织,也造就像古籍里所写的青蚨母子相依,活动在多水之地的景象,钱生钱的传说。”
“这里头少了其中无论哪一环,世人也不会将青蚨当成是一种母子虫。”
“这些神话呀、传说啊其实都是偶然见、被大活人瞧见的鬼事。”
花与雾随着戏伶的话,似乎也能想象得出,在雨后初晴、昆虫都处于繁殖旺季的溪流浅滩。
正值蝴蝶繁殖高峰期春夏之际。
雨后初晴,天光清明、拉起一道斜斜的七色彩虹,林间溪流边露出湿润沙土,水中矿物质随之析出。
此时的溪畔,雄青蚨铺天盖地吸水,紧接着雌青蚨赶来联姻,一双双联结的“母子”虫在浅水、湿石和岸边植物间飘飞。
鳞粉肆意飘洒、整条小溪又是清澈透底,天上飞着碧色蝶蛾,水里映着碧色蝶蛾,犹如漫天的飞着青碧色铜钱。
所以,雄蝶蛾吸水是因,而雌蝶的应邀、交配联结、多水青翼这几环凑在一起,就构成了青蚨母子相依的奇境。
古人虽然不懂昆虫学,但却用传说留存了满天飞钱这种鬼事。
“所以呀,起先这种蝶蛾不叫青蚨,但后来被世人命了名。”
“前面我也说到过,这青蚨是一种蝶蛾,蝴蝶和蛾子本来是不能杂交的,就如同猫和狗不能杂交一般。所以为了杂交,才要进行多次蛹化的。”
花与雾的两个猜测都是对的,但是却是分开的。
戏伶只是将花与雾的两个猜测,杂交和蛹化联系到了一起。
戏伶轻轻缓缓地接着说道。
戏伶是艳鬼,所以最爱繁育了。可他又信奉清白万岁论,不想繁育。
两相矛盾。
所以,戏伶想要跳出这个两难的难题,他要把自己重新化生出来一次。
他想借蝴蝶【蛹化】的法子,也化茧成蝶、甩脱掉双身人满是欲念的肉身,彻底清清白白。
不过,蝴蝶、蛾子【蛹化】的过程,是要把全身都化为体液,再重塑成蝶。
那么。它化为体液时,是否算“死掉”了呢?
它成蝶后,又能否保留它是毛毛虫时的记忆呢?
………………
这些都是犹未可知的。
显然需要实验,不过,为了清白身子,他也不能亲自和蝴蝶试试。
戏伶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让虫子杂交繁育。
这才无意间整出了青蚨。
第387章 鬼是四纬、人是三纬
花与雾灰白的眼珠子里,映出彩蛾鲜丽的影儿来。
彩蛾长长的尾翅垂下来,搭在戏伶细白的腕骨上,和那几只手镯子交相呼应,形成一种极为艳丽的霞光。
看起来如同一个水中的倒影一般,水波潋滟。
【都串起来了。温九鹤应当先看到了鬼蛾子在繁衍,被幻觉搅动,这才主动往木棺里头去…】
【并且,这侧墓葬里、原本应当有很多具女尸高悬着,充当繁衍中的母蛾子。】
【现在、却被戏伶篡改到只有一只雌虫,就是飞天女尸。】
【虽然玩虫的手段相似,但这也不能说墓主本人、和戏伶有过直接接触。】
……
戏伶顿了顿,等花与雾想通了个中关节,这才又接着说道。
“至于如何杂交,涉及到我的小秘密。我只能说有一个关于蛾子蛹实验,和鬼蛾子很像的。”
“其一,连通实验。就是将蛾子蛹从中间切断后、用中空玻璃管连接蛾子蛹的两截,让蛾子蛹内里的体液自由流通。”
“结果、蛾子蛹继续发育,管中甚至长出结缔组织,最终发育成一只被“腰斩”但相连的成虫。”
“其二,八蛹连环的嫁接实验。就是将八个蛹首尾串联,摘除所有头部,8个蛹全部停止发育。”
“而仅在第一个蛹身上嫁接一个冷冻过的头部后,8个蛹全部成功羽化,证实了蛹的头部激素可以控制整个蛾子。”
“而把蛹想象成人,那这个头,就可以是人魂的所在…”
垂萤言尽于此。
他说着说着还想起来,他和戏伶初识的时候,他还忽悠过戏伶说,自己只有一个脑袋,跟这蛾子蛹只有头部就能成功发育、是一个道理。
垂萤是个瓷娃娃,是小孩子,也相当于虫类的幼虫,【也就是一个蛹。】
所以呀,他有头就能活、四肢不重要。
…
戏伶自然不可能信垂萤的,但才认识没多久,戏伶自然乖顺得很、不忤逆鬼神的话。
当年、垂萤还忽悠过戏伶当太监、把自个割了、就能长高高呢。
戏伶也是乖顺地照做了。
所以、垂萤晓得恶有恶报、恶人自有恶人嬷、自个迟早得被戏伶给报应了。
“好了、我们谈谈那你晓得博士说过的那个【由于灵异与我们处于不同纬度】,这个纬度,是怎么算的吗?”
“博士只说可以参考纳鬼者是有多层鬼域,目前还不得知。”
花与雾如实回答。
“好呀,那我和你说道说道,你呀、就替我跟博士说说,就当个见面礼、引荐一番。”
戏伶五彩琉璃般的眼珠子转悠了一下,
“这得先从鬼域开始解释了…”
“你晓得,天有多少层?地有多少层吗?”
戏伶看起来是先把话题扯开似的如此说道,但他不是真要花与雾回答,很快就自问自答了。
“既然要讲求科学的话,鬼蜮本就是一种唯心的存在,【鬼蜮的层数,就是纳鬼者驾驭鬼最大的极限数量。】”
“先告诉你鬼蜮的层数规律,再解释。”
“1不供奉鬼神的、就按世人认可的天地重数划分。
2有宗教的、就走宗教的天地重数划分法子
3供奉鬼神的、按鬼神的天地重数划分。”
“天地层数的极限,就是自己鬼蜮层数的极限,也是纳鬼者能驾驭鬼数量的极限。”
“所以,越早知道这种鬼事的、就能自己想招、内定自己的鬼蜮层数。”
“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就按天地划分。这很容易理解,好比是你供奉的鬼神,就是天地。”
“在古代、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认为天有九重,并且是由九层清轻之气叠加而成。“九霄云外” 这个词、就源自于此。”
“地也有九层、常与“天有九重”相对。比如含笑于九泉之下。”
“所以、大多数纳鬼者的鬼蜮最多是九层,最多驾驭九只鬼。”
“其次,有宗教信仰的纳鬼者。这里以最常见的佛教、道教举例。”
“佛教先以大乘佛教为例,毕竟佛教包含很多,例如藏传密教…”
这里的【地】,指的是修行层次。
【佛教的地有五重,佛教的天是二十八重。】
“大乘佛教将天界按空间分为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共二十八重。”
“以下我说地的层数,是往上递增的,要注意。”
“按照修行的境界划分,地总共五位,也就是五层。
“分别是资粮位、加行位、见道位、修道位、究竟位。”
“其中,究竟位,即成佛,达到修行的圆满。”
“修道位、即初地到十地。最初是极喜地,顾名思义,见道时的胜解与法喜无法言喻。菩萨至此,确信自己必能成佛度生,内心生起前所未有的欢喜。”
“对应的成就功德,是能一刹那间化现一百个化身,去一百个佛土教化众生,神通初显。”
“这里我就不展开了,概括来说,每多一地,就增添一个纳鬼数额。”
“所以五位十地,统共能驾驭十五只鬼。”
【“之所以要说地这么多,是因为没有信仰的纳鬼者的天地同数,都是九重。彰显不出来天、地对于纳鬼者的区别意义。”】
【“地的层数是鬼蜮的保底值,天的层数是鬼蜮的极限值。”】
换句大白话就是,处于资粮位的纳鬼者、有佛祖保佑、就算啥也不干,都可以驾驭1只鬼,不嘎掉。
而,没信仰的纳鬼者,天和地的数量都是九,抵消了,相当于没有保底值。他们驾驭一只鬼、都有可能嘎掉。
【所以、保底的意思是,大乘佛教的地有五重,就是信仰此教、保底能驾驭五只鬼。】
大乘佛教的天是二十八重,最多能驾驭二十八只鬼。
“再说道教,最广泛的说法是有三十六重天,也有三十二重天的。”
“道教的支脉太多了,就以这个,大致是化炁、筑基、结丹、元婴、化神那一套子,总共九重。”
“大致就是保底能驾驭九只鬼…上限是三十六只。”
“…这些都是最简单的法子…”
第388章 千手观音、萤。
“供奉鬼神的纳鬼者更简单,你的鬼神的天地多少层。你的天、地就是多少层的。”
“譬如萤的天地是…”
戏伶小小地诡笑了下,截住了话头,又顺口胡言道。“但这档子鬼事、可比床帏之事还更是隐秘,所以呀,不能告诉你。”
其实、垂萤自己也不晓得他自己的天、地重数。
垂萤驾驭的鬼看似自成天地,好像什么都会,其实那都是表面风光。
实则那叫一个就是毫无章法,傀儡、镜鬼、黄粱梦,这些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鬼,都被垂萤给千里一线牵儿了。
这就跟戏伶脑袋上那些漂亮的簪子似的,恨不得把全天下漂亮的蝴蝶都给抓了,搁到自己脑袋上了。
再打个比方,这些鬼混杂在一处、相当于一团打结的细金项链,都是纯金子、是它们唯一的共同点。
这个共同点可以说是对垂萤如何驾驭它们、毫无帮扶作用。
这个时候本来应该快刀斩乱麻的。
垂萤又舍不得这些金子,所以只能尽力的理清,又寻找鬼之间的相似之处、将这些打结的金链子费劲地编在一块,勉勉强强地构建出一个天、地体系。
但因为从根子里就是乱的,所以垂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
他也不知自己个的天、地有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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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总是装柔慈相,其实就是在碰瓷一位菩萨化身,千手观音。
这位千手观音的尊名全称是,“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
其中,千手,代表菩萨遍护众生的无量慈悲与方便。每一只手都有不同的手印或持有不同的法器,象征着能运用各种方法救度不同苦难的众生。
千眼,则代表菩萨遍观世间的无上智慧。每只手掌心都有一只眼睛,能时刻观照世间一切众生的疾苦呼求。
……
瓷娃娃不可过于碰瓷千手观音本尊。
但他碰瓷了好几种千手观音的造像。
由于垂萤是拼凑出来的瓷娃娃,所以也必须要介绍好几种被萤碰瓷的千手观音造像。
首先,是最常见的千手观音造像。
这样便于理解垂萤拼凑造像,是干了多邪性的事儿,不然他也不会整天念叨着他会恶有恶报的。
千手观音造像绝大多数并非真有一千只手,而是用“四十只手”乘以“二十五有”得出的千手。
先说四十只手的来头,
一般的千手观音造像中,是生着四十二手的。
其中,胸前合十的2只手,代表千手观音的慈悲心与本愿,礼敬众生、诸佛,是慈悲与智慧的根本。
除主体的两手外,千手观音像左右各伸出二十只手,每只手中各有一眼,共四十只手、四十只眼。
而,二十五有,是佛教对众生在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中的二十五种生命形态的概括。
这二十五有,先大致可以理解为大活人生前是因,死后是果。
生前会影响死后,比如生前作恶、导致死后受苦。
也会有一些现世报,这个就暂且忽略。
打个比方,比如欲界四恶趣中的地狱有、饿鬼有、畜生有。
大活人生前嗔恨炽盛,动不动就怒火中烧,死后这股业力牵引,便投生地狱有。
大活人生前愚痴麻木,浑浑噩噩、不知善恶、不辨正邪,死后便随愚痴业力堕入畜生有。困在蒙昧之中。
…
在诸多因缘巧合之下,大活人临终之时,哪种念头最强,就会投身于哪种。念头分三种,这里也暂且不提。
然后,大活人行善积德、有幸转世后,又会再进行这样的因果循环。
也就是说、大活人现在的生命来自过去业力的“善果报”,同时又在创造未来的“因”。
因果,其实是一环扣一环的循环。
而墓主人的“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这四生,就是大活人、动物出生的方式…
再回到正题。
千手观音像,这四十只手、四十只眼里的【四十】,象征菩萨的四十种功德或法门。
而【二十五】则代表二十五种众生。
将40法门乘以25众生,正好是1000,象征菩萨能以无量无边的大智慧、大法力,圆满无碍地救度三界一切形态的生命。
……
还记得灯影夜游时,那些个纸人的掌心,都是一眨一眨的瓷眼珠子吗。
[一片静寂。
那些原本高举灯笼的纸人,齐齐地、极其缓慢地,将灯笼放低了。
纸人空出的瓷白手掌张张合合,一颗颗青紫鎏金的眼珠子来回乱转。
光影倒转,无声地簇拥着那盏巨大的艳色河灯,戏伶则趺坐在那盏巨大的艳色纸河灯上…]
1这里,纸人手掌的眼珠子,就是借鉴千眼观音的掌心目。
2而纸人手中的灯,又借鉴了千手千灯观音的灯盏。
民间有千手千灯观音。
此观音造像掌中的眼珠子以千灯代替、并且不持法器。
这千盏灯火同时燃烧,寓意是以千灯破暗,普惠众生,灯即是眼。
在中元节时的灯会中便有“千手千灯观音”的纸扎造像。
垂萤最是贪得无厌的,他不仅每只手的掌心都要有一颗眼珠子,他还要提灯。
并且,到这里,他已经是借鉴了两种千手造像了。
瓷娃娃还在贪。
…………
不过莲花到底是清净无垢的,灯火也是如此,都是些个柔和的、无害的、不值当的漂亮东西。
就算莲花、灯火被垂萤养得再邪性、也不是法器金刚杵、斧钺之类的。
垂萤也就没有什么降伏恶鬼的真鬼力,就跟画皮似的,不是大活人、终究是个鬼。
…
3
垂萤又是柔慈相,不曾真正动怒过的。
这里瓷娃娃又借鉴了【藏传千手观音】。
完整的藏传千手观音造像是十一面、五层的。
第一层,三面,慈悲相,观照三界众生。
第二层,三面,忿怒相,以降伏魔障。
第三层,三面,喜悦相或半忿怒相,代表化身,接引有缘。
第四层,一面,忿怒大笑相,或獠牙相,为大愤怒。
第五层,一面,寂静相,代表本体。
第389章 【必读】垂萤的三千手观音本相
不过,【垂萤只有慈悲相、喜悦相、寂静相,这三层7面。】
忿怒相是千手观音用来降伏魔障、照破无明的。
垂萤舍弃了那两层忿怒相。
按理来讲,少了这两层忿怒相。
垂萤就只能看到善缘、看到众生的苦难与发心,世间在他眼中只剩下等待救拔的苦,没有需要降伏的魔障了。
但垂萤又不是个真慈悲的。
忿怒相代表降魔、诛伏,是千手观音以暴烈手段行使慈悲的那一面。
垂萤自己就是那个魔障,才不可碰瓷这个,因为忿怒是专门针对他这种僭越者的。
所以说,垂萤碰瓷的是观音的慈悲,却刻意回避了惩戒的忿怒。
可真是个很会耍心眼的瓷娃娃呀。
—————————
其次,汉传佛教的千手观音造像,是在同一平面上的静止慈悲形态。
而此造像的千手,是呈扇形辐射状展开,千手在造像正面与背面层层叠叠,千眼睁开,形成一种圆环状背光,具有强烈的动势和扩张感。
一眼看去,会令人心生震撼、甚至畏惧。
因此也会显得在有些人的眼里会有一些邪性。
不过这也正是密教有意而为之的。
简单来讲,普通大活人去看那些层层叠叠的千手千眼、会感到一种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包围感,从心里感到自己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会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其实是,让你直观感受超越凡俗认知的绝对力量。
在修行者眼中,这种造像用于观想,是可以降服修行者内心的魔障。
这种千手千眼的视觉压迫感会转化为被无尽慈悲所包覆的温暖。
那每一只手都是来救度我的,每一只眼都是对我的照护。
所以,外在的“骇人”恰恰是内在大悲的最极端表达。
………
这个千手因为层层叠叠的好看,也被垂萤借鉴了去。
最后,必须要提到的是,在藏传密教的佛理与汉传佛教不大相同。
简单来讲,
在汉传佛教,大多数人的认知中,除却一些前世今生的因果关系、化身关系。
【佛、菩萨、罗汉是不同的个体。】
但,藏传密教的本源是【法身】,也常被称为本初佛。它是千手观音、乃至一切诸佛菩萨共同的本质。
可以这样理解,所有诸佛菩萨、都是【法身】。
千手观音、如来等,都可视为释迦牟尼在不同功德、不同作用上的具体化现。
密宗以【三身】理论,
【法身】,无形无相,是佛的本源。作为密法的源头,在藏密中通常以金刚总持或普贤王如来的形象来代表。
【报身】,千手观音、大日如来等就属于报身。
【化身】,为了度化我们这些凡夫,应化出有生有灭的具体形象。
比如、千手观音在人间的种种分身。化身历代达赖喇嘛,乃至经中说的度母,甚至为调伏众生而示现的凡庸相,这些才是化身。
打个比方,
在汉传佛教,千手观音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这里是把菩萨所有显现出来的形象都模糊地称为化身。
这里,化身的概念很宽泛。
【菩萨→化身】
在藏传佛教,千手观音是法身的报身,千手观音在人间度众的分身,才叫是【化身】。
【本源→菩萨→化身】
其他的佛理,暂且不提。
常常说讲佛讲佛,佛理没有那个缘,真的很难懂。
4
还记得,在易为春那个副本的庙里,出现过一尊“无相神”。
无面千手观音,这是藏传佛教观想过程中的一种状态、一个阶段。
倒没有造像。
大致是,修行者观想自身化为千手观音,但观音的面孔消失,只剩千手千眼。
此处的“观”完全由千眼完成,“我”的自我意识消融于千眼之中。
并非是[我化身为观音]去观[众生的痛苦]。
而是观音即我,我即观音,众生之苦即我之痛,救度这种想法由本心自发生。
同时,我即是众生,众生即是我。
…
无面千手观音的观想,让修持者直接体验,真正的自我,是那无形无相、却遍布法界、寂而常照的慈悲与智慧本身。
这种《观音修法》中,强调在某一阶段要“无面而观”,是智慧与方便的双运的极致体验。
…
【无面】的意义,就在于破除【法、我】二执。
这两个执着,是从人到佛,必须要破除的。
面孔是人自我最集中的象征,代表着“我”和“众生”的根本分别。
观想中观音的面孔消失,象征着,
破【我执】,修行者不再认同于“我是谁”的个体身份。
破【法执】,甚至连“观音”这个具体的救度者形象也不再执着。真正的观音并非一尊有固定面孔的神明,而是无形无象,遍布大千世界的法身。
这里,也是直接指向一句经文:“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
然而,这句经文垂萤就当初有意给了墓主,想看看对方是如何解读的。
结果是完全歪曲,差不多就是按字面意思解读了。
不过,垂萤解读的也不咋地,纯粹是大哥笑二哥。
第390章 【必读2】萤的本相
5无限手观音
这个也并非造像,因为无限手观音是无穷限的手、眼,所以才没有造像。
无限手观音,来自“一即一切,重重无尽”的这个思想。
千手观音的每一只手中的眼中,又化现出千手千眼,那些化现出的手中的眼中,又再化现……
如此无限嵌套,无尽递归,形成一种“无限观音”的结构。
这象征着千手菩萨,遍护遍观众生的大慈悲是无穷限的。
————————
垂萤没有从千手千眼中、又生千手千眼的本事。
所以,他以眼珠子作为镜鬼的媒介,倒映出千手千眼,就当做他有这个本事了。
无限手观音是无穷限的手、眼。
但,垂萤加起来是2000手、2000眼。
6水月千手观音
千手观音主体呈水月观音的闲适姿态,一腿下垂、一腿盘于石上,身后有一轮圆月。
这圆月边缘辐射出【无数只手】,手中各有眼,而主体仅示现双手或四手。
也就是说、千手不再是观音躯体的直接延伸,而是从背光圆月中“化现”而出。
这里,垂萤因为喜爱风花雪月这种意象,取了圆月的意味。
因此,才会总会出现黄月、红月的交替。比如易为春那个副本,就曾多次交替出现。
但也是因为没有这个本事,所以只能“操纵”极其短暂的时间。
这个时候,垂萤先以眼作为镜鬼的媒介,倒映出了千手千眼。
再、眼珠子和圆月来回倒映,就会又映出千手千眼。
这时垂萤本体是千手、千眼,镜中是1000手、1000眼,圆月倒影是1000手、1000眼。
加起来总共是3000手、3000眼。
…
而,水月观音是从圆月辐射出无数只手。
…
千手千眼本是菩萨以大慈悲,【遍观】众生疾苦。
垂萤本来还有千眼能看看世间,
但,镜、圆月的互相反射,不就成了自己对着镜子看自己吗?
看来看去、只能看到自己。
千眼对千眼,自己观自己,垂萤的【遍观】,就是一个死循环。
而且,世人常说三千众生,垂萤刚好有3000只眼。
但,垂萤看不到众生,只有三千个的他自己。
所以垂萤才要到镜忌里,看看戏伶也沦落到自己对镜看自己时,会如何破局,没成想人家小蝴蝶就是个水仙。
还和镜子里的他自己贴贴上了。
…………………
如此六种主要的千手观音借鉴。
这还不够。
垂萤还不嫌乱,还记得他在千傀鬼校被渡厄游戏戳了一下小脸,露出了内里的层层叠叠的纸壳子、瓷壳子、玉壳子吗?
瓷娃娃不仅要表面好看,不见人的地方也要美丽。
——————————
所以,垂萤的本尊,是个三层七面,底层慈悲相、中层喜悦相、顶层寂静相。
生着惨白脸、秾艳相,着五彩衣、周身连缀诸多五色珍宝。
周身的三千手呈扇形、层层叠叠将他重重包裹,三千手中持五色莲花、灯火。
这三千手每只手各生有一眼,千手的千眼又映出一千手眼。且身后有一轮圆月,圆月再辐射出千手千眼。
内里则是,层层嵌套纸壳子、瓷壳子、玉壳子之类的、一尊三千手眼的造像。
端的是一种邪艳、柔慈。
……
这完全就是拼凑出来的四不像、垂萤就如同身穿一件繁复到极致的旧葬衣,把自己给困住了、也是把自己封棺下葬了。
———————————
垂萤明明晓得自己有这种病态的行径。
但他依旧是哪一只鬼都不肯放弃,觉得当下我漂亮就好。未来的我,谁管呢,那就去受苦去吧。
因为垂萤是个【当下享乐主义】,同时也是个【贪】的。
说起来,这种【当下的我、未来的我】和戏伶那个【不是同一时刻的我就不是我自己的水仙理论】在某种程度上,是很相似的。
并且因为垂萤爱学大活人的言行作态,他也想学戏伶的水仙理论…
戏伶不和人上床,憋得总发邪疯,有一段没啥事儿就脱光光、研究他自己。
有句老话说的好,纸上谈兵、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是白纸。纯纯是废物一个。
垂萤和戏伶都没经过人事、他俩就是俩小废物,瞎合计不出什么好玩意。
他俩左寻思、右寻思就去观摩别人咋繁育了。
一来二去的,挺多鬼胎就是他俩弄出来的。
——————————
言归正传。
“你应当也晓得了鬼蜮的层数规律,就三条。”
“1有鬼神供奉的、随鬼神,有保底。”
“2没鬼神供奉的,没保底。”
“3有宗教信仰的,随信仰的宗教。有保底”
“有鬼神供奉的,和有信仰的,这俩玩意本质都是相同的。”
“把它俩区分出来,是因为你不必信仰你的鬼神。但是你必须信仰宗教。”
“简单理解、宗教信仰就相当于数百万人以上的大班教学,是无数鬼神、大鬼联名、面向百万人有条件的公共契约。【你必须信仰、才能加入。】”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最新兴起的度厄游戏连信仰都不用信仰。
“而鬼神就是等同于你的一对一老师。”
“不只是给你一对一,人家还给别人也一对一。”
“你可以不信它、内心不认同它、甚至骂它也无所谓。但只要鬼神觉得这层供奉关系成立,你就能随它的鬼蜮层数。”
垂萤紧接着这样解释道,他最近因为太恶劣,总被戏伶骂、就连训诫戏伶还挨挠了。
“为何说这俩本质是相同的?因为它们能互相转换。”
“拿藏传密教为例、你最开始还是小卡拉米,是以宗教信仰为天地。”
“但是,你后来被某个鬼神当中了。人家成为你的本尊上师、给你灌顶了。你就随人家的天地层数,你就平步青云了。”
“有的鬼神是想发展成为宗教信仰的。你师门那个,也算是这个路子的。”
戏伶顿了顿,以细白的手指点了点花与雾,示意花与雾发问,显然他还留了不少没说的。
他是觉得自说自话没意思了。
看花与雾问出什么、他就回答什么,要玩一问一答的意思。
并且花与雾供奉四相尊、对于这点应该是懂一些的。
…
“供奉鬼神这一点,我也算有一些见解。就如同古代的奴隶制,很多有卖身契的奴才,都死了也还是奴才。”
“应当只有鬼神愿意放我走,我才能跑路…那有什么能单方面、与鬼神解开供奉关系的法子。”
花与雾也没有说一些个的废话,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如何离开现在供奉的四相尊,转而供奉瓷娃娃。
花与雾倒是也想知道自己的鬼蜮层数,但四相尊是什么层次的鬼,他都还不知道。
就很显然,花与雾对四相尊就挺不满意的,四相尊就没搭理过他、就连供奉四相尊的那点子规律,也还是师门告诉他的。
他可比不得戏伶、这些密辛全部都知晓。
第391章 拜鬼神
“换鬼神的法子?”
“那就是抢呀。抢婚晓得吗?然后你的鬼神就像抢新娘子似的,把你抢走就好了。”
戏伶以沾着似粉、似绿鳞粉的细白手指,捂着小嘴,痴痴地一笑。
那些鳞粉都是从彩蛾子翅膀上散落下来的。
这种颜色是很古怪的,往外散发着光晕,好像是一簇一簇都能分割开来,是很阴邪的颜色。
不过现在操控戏伶身子的是垂萤,他脸上的神色大部分都是学大活人学来的。
自然不是发自内心的,有一种刻意在学得很生动、反而显得诡异的生动欢庆。
比如、垂萤现在的笑就是表示愉悦了,但是在花与雾看来,这种愉悦的笑意里头藏着抑制不住的恶意。
好在戏伶本就是病态的,花与雾只归结于对方大概是又发癫了。
“你转而供奉我、也可以呀。”
突兀间、戏伶还尚且含着一点子笑,随着笑音颤巍巍地、这般说道。
垂萤这句话初听起来,几乎是在明牌、现在和花与雾说话的是垂萤,而不是戏伶。
因为只有大鬼能被供奉,戏伶只是个黄衣鬼。
这样的鬼神邀约、垂萤打算只跟花与雾说一次。
如果花与雾因为犹豫而错过拜自己为鬼神的时机、那就让对方可劲后悔去。
因为花与雾虽然不是那种愚钝到、认不出现在和他说话的是垂萤。
但以花与雾那种爱犹豫的性子,就怕他不会立马给出答应。先试探几次,再做决定。
花与雾一犹豫、就会错过了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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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花与雾没有很是讶异。
他脸上非但没露出什么神色,也没开口,反而是去观瞧戏伶的神色。
显然他也猜出了现在和自己说话的是,很可能是垂萤。
但他觉得是因为自己说到了想拜萤为鬼神,萤有了某种感应、才开口的。
先前跟自己说话的还是戏伶。
花与雾也不是两眼一翻、就想拜萤老板为自己鬼神。
萤老板也算给过他信物,替死娃娃。
但、花与雾在犹豫的是,垂萤是以戏伶的躯壳向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只有大鬼能被供奉,戏伶看起来是黄衣鬼,但谁知道戏伶真正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以戏伶是个黄衣鬼来推算,那萤老板在戏伶体内,这时的戏伶会不会就等同于大鬼?
那,他花与雾拜的鬼神,究竟是谁…呢?
这就和在戏伶养鬼胎的时候,将戏伶种的红牡丹换成红莲花似的。萤老板纯故意、在耍自己的?
目的呢,就是让自己拜错鬼神?拜戏伶为鬼神?
可,萤老板不在戏伶躯壳时,戏伶就不是鬼神啊。
难不成这鬼神供奉,就像是古代的婚姻,有了同房之事就是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了?只要拜过了,就到死都得供奉。
这也算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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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戏伶玩彩蛾已经搞得脸上已经扑簌簌地一行荧光鳞粉,瞧着就像某种邪象显灵了。
他低垂着那惨白脸,嘴角含着一种无比惊悚地弯翘着,自唇角渗出一牙那种花瓣状的磷粉的鲜血。
仿佛是有千只彩蛾顺着脸颊在鼓动着、乱盘着,犹如大朵大朵的牡丹在旋转着,首尾相连…
花与雾抬眼,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打尾椎骨,突的一下子酥麻地到了头发梢。
…
花与雾也没接着思索起戏伶的能耐,估量着对方值不值得他供奉。
他俯下身子,那长长的红发萎地,深深一拜。
他未曾开口,只是连着拜了四次。
花与雾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拜了戏伶、还是垂萤!
但,花与雾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花与雾便顺势乖顺地跪拜在地、先拜就完了,等自己拜完了,戏伶应该会给自己提点的吧。
等着戏伶将他拉起来,告诉他,他花与雾的鬼神是谁?是萤、还是伶。
说起来,
【花与雾这是将最开始相遇的时候戏伶、垂萤跪他的那次、给这俩又跪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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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的礼节不管到不到位,反正是遵循了【天一地二、人三鬼四】的说法。
这和戏伶曾经说过的人三鬼四,有一定关联。
所谓天一地二,就是单数一、三为阳,代表天、人、神。
双数二、四为阴,代表地、鬼。
大活人互相拜,一拜是普通的礼节。表示敬意就三拜。还有更表示敬意的就五拜,代表我五体投地。
不管大活人如何拜,毫无疑问,拜鬼,一直都用四拜。
戏伶本就不是爱挑刺的,自然是微微蹲下身子,满头簪子也跟着微微垂摇,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他探出一只细白的手,虚虚将人托了起来。
却没说,该叫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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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看对方的身形,行的应该是蹲身一拜的礼吗?
这是古代女性常用的、替代跪拜以示恭敬的动作。
具体动作大致是缓慢蹲下,配合轻微的俯身点头,略停顿,再缓缓站起。
这算回敬的礼节吗?可为什么戏伶在行女性的礼节?
【难不成戏伶还在演明妃吗?戏伶这是要仙人跳墓主吗?】
【明明有一些更好的法子,戏伶这纯粹是为了愉悦的自己吧…】
不知怎的,花与雾拜了戏伶之后,就觉得脑子更灵光了一些,有着一种原来被云雾遮挡住的东西、突然挪开了的感觉。
……
第392章 玉禅师
“虚礼日后再补,好孩子。”
垂萤其实也算是个“爱犹豫”的,花与雾的犹豫是在思考过程中。
垂萤也是,只不过垂萤偏向于是贪心的犹豫,没有花与雾那么严重。
比如,瓷娃娃身上的鬼很杂乱,他没有快刀斩乱麻,就是因为他全都想要。
瓷娃娃到底是没给个准话。
但其实他已经打定主意,打算来个借花献佛,使些法子,就让花与雾就拜小蝴蝶,好能哄哄戏伶。
但垂萤不打算对花与雾直说,想让他自个去猜去。
就等花与雾跟自己磨磨唧唧,花与雾再发现自己真正的鬼神是戏伶,发觉拜错鬼神了。
垂萤觉得一定会让自己很愉悦。
至于和戏伶就直说。
……
“小舅舅、你我算是很有缘的呀,能共赏大乐、又算是沾亲带故。如今,你又认了我。”
“今儿个,也算是圆全了。”
垂萤哄好了自己,又抬了抬细白下巴,指向正在行大乐的温九鹤、飞天女尸。
很明显,戏伶这小鬼东西,病态得喜欢看大活人干那事儿。
像是还没看够。
这句话的指向性不强,花与雾依旧区分不了,眼前的是戏伶还是垂萤。
【小舅舅这个称呼,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供奉萤老板、还是供奉戏伶…光拿自己寻开心,是吧?】
【…算了,无论是哪位,自己都是寄人篱下。】
戏伶却是不管花与雾怎么想的,他接着开口道。
“你晓得你我之间有多亲近吗?”
“小宫女诞下的那鬼胎就是好墓主呀。好墓主就是你的老祖宗呢。”
“我害了小宫女、鬼胎,你的两位老祖宗。你却拜了我,就相当于认贼作父。”
“你呀,还领着我在你老祖宗墓里头看别人偷情玩儿呢。”
这个别人,说的是温九鹤和飞天女尸,戏伶还没有出飞天女尸和小宫女之间的关系。
“花非花,雾非雾。人生真是如梦似幻,虚虚实实,犹如一轮圆月,逃不出这个圆儿。终是一场空呢。”
戏伶拉过花与雾的衣袖,拽着笑,就像是轻轻扯着花瓣一样。
又是叹息了下,还作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小养母姿态。
他隔空,以细白手指抬起花与雾白皙的下巴,像是仔细端详着。
实际上他都遮掩不住自己的窃笑。
那五彩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珠子、凝视着花与雾的眼珠子。
戏伶似乎很想看看花与雾的反应,又好像在逗弄着对方,看看刺激对方,能不能让对方现出伪装前的原型。
……
“怎么能说“你我多亲近亲近”这种小话,听起来像是你我背着萤老板偷情,这可不好。”
花与雾对这一点早就有了猜测,倒也不是很讶异。
他晓得,这俩鬼东西就喜欢弄这种狸猫换太子的事。
真真假假的让人摸不清,就给这玩弄人心。
不过,花与雾也是个擅长敷衍人的,毕竟他在总部常待,里头老油条太多了,也跟着学了两手。
更何况、无论是萤老板还是戏伶都是个恶劣的,做了坏事、就想着揭露,看对方的反应找乐子。
早在戏伶提到,红牡丹被换成红莲那鬼事时,花与雾就有一种[不是很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感觉他自己也要被替换什么,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可终于落实了。
其实,这是花与雾那对鬼眼珠子,给他带来的。
“红莲,也不止是圣洁的,还有一种红莲业火的说法。”
“这个红莲业火,有说是源自地狱的业火,是众生恶业所感的果报,可以烧尽所有带灵魂的事物。”
“也有说,红莲指佛教的红莲地狱,因冻伤、导致罪人皮开肉、裂口绽如红莲而得名。”
“听过一个《玉禅师》的话本子吗,原型大概是《红莲债》。”
“写得是红莲女与高僧破戒的因果鬼事,就男男女女那点子事。”
“这《红莲债》里,五戒禅师收养了孤女红莲。十六年后,红莲貌美,禅师一时动心,就破了色戒。”
“同门明悟禅师以红莲为题作诗点破,五戒禅师、羞愧难当坐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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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发展成了《玉禅师》…”
“这《玉禅师》的主角自然就是玉通禅师。”
“讲的是临安新府尹柳宣教上任,玉通禅师在水月寺修行,便没有去迎接。”
“柳宣教觉得被轻视,怀恨在心。便找到一个叫红莲的营妓,派她去引诱玉通禅师破戒。”
“于是,红莲在风雨夜扮成迷路的良家妇女到寺里借宿。”
“深夜,红莲假装腹痛难忍,说自己的老毛病只有男子肚皮贴肚皮才能治好,就是让玉通禅师给自己贴贴。”
“玉通禅师为救人,最初只是摩腹,但终究没能把持住,破了色戒。”
“事后,他才知道红莲是柳宣教派来的。”
“这玉通禅师羞愧难当,当即坐化。”
“圆寂前,玉通禅师带着怨念留下一句誓言,要转世投胎到柳宣教家,败其门风,报复回去”
“柳宣教的夫人果然生下一个女儿,长大后沦为营妓,搅得柳家门风败坏。”
“古代那些话本子,总是要暗喻些什么的。那玉通禅师的师兄月明和尚找到柳翠,用机锋点破其前世,明白因果。最终此人顿悟,沐浴而化。”
“这也都是那些个听曲儿爱听的,毕竟没滋没味的,听着也没什么意思。总要有几分香艳才能揽客。”
“我自持清高、倒是没唱过。但我爱听他俩贴贴那段、总是有各种改编,你晓得的…”
“其他的倒不喜欢,里头的训诫、教化意味太重了。”
“但爱听这个的,为了那个贴贴就不能错过其他的…”
“说到底都是为了传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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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这头接话道,
“听着有点子诡异呀,同一个故事就不说了。那玉禅师一下子就能破戒了…”
“好像突然被鬼迷眼了一样呢…”
“我好像有点儿搞清楚,看你和萤两个的行径总是给我一种很荒诞、病态的意味…
就像是玉通都跟人家小红莲困觉都困觉了,困觉完才觉得自己不清白了,直接来个当场圆寂,那他困觉前寻思啥了呢…
并且这玉禅师还要化身为女子、报复人家。真不是玉禅师和小红莲困觉的时候、看小红莲的舒坦劲,他就也想把当男当女的好处都体验一把…”
花与雾先是说了一堆旁的,当做铺垫,最后再说出他的想法。
“而伶和萤老板在那个年头生活过,和这玉禅师一比、清白万岁论其实也没有多癫…”
第393章 清白1
不过花与雾的言行,多少也是有一种压抑劲的。
他还猜测,那玉禅师内心兴许觉得,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救人,就给自己立了一层贞洁牌坊,进行一种道德上的自我美化。
比如自己明明跟人困觉的行动,美化成了自己有着一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心。
压抑情欲又不等于彻底的降服情欲,玉通禅师坐了几十年禅,看似定力深厚。
但这玉通禅师应该是用强大的意志力把欲望压在了心底,就像用石头压住野草,但这野草并未死去。
就像戏伶用清白万岁论骗他自己似的,这种被禁欲被压抑的生命力,恰恰是最脆弱、最容易被反噬的。
所以戏伶才总发癫,想要了。
玉通禅师直接就是克制不住、贴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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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你当初是不是也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
“嗯,这段小戏的确很是香艳、就跟看片似的。别说还是现场版,就是里边的传教思想太浓郁了…”
【为什么要传,鬼神让别人信仰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花与雾这里留了一点悬念,作为他下次提问的由头。
“你想模拟玉禅师那种跟女人困觉的慈悲心,满足自己…,但你又自持清高,觉得没人配得上你这种白莲花。”
“所以、你就挑人、想要改编出一个符合你心思的其他版本,好让你更加爽利。”
“玉禅师是男人的时候、是谁,我不清楚。”
“他是女人的时候,是不是转世成了小宫女…?”
“而玉禅师转生这鬼事、你就进行了改动,你觉得干嘛要肥水流进外人田?舍近求远多没意思,不如直接霍霍那个男的。”
“而那个男的、是玉禅师的爹还不够,你觉得不够亲近。”
“两者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那才叫亲近呢。所以、你使了邪术,让那个男的刚好跟玉禅师是龙凤胎…”
戏伶闻言,只轻轻叹了口气。
花与雾猜的差不多是差不多,但猜错了一点,也是在舍近求远呢。
好族人呀,白曳幽是双身人、是男人一半、女人一半的。
戏伶也是呀。
花与雾对于摆在他眼前的白曳幽和戏伶猜不到,却大致猜出了玉禅师的来头。
该说不说,到底是人家花与雾的老祖宗,可能是隔代亲吧,兴许有什么感应。
不过、都说是龙凤胎了,暗示了这么多,花与雾怎么还不明白呢?可真是叫人苦恼了。
难不成、非要自己脱光了、告诉花与雾这世间有二椅子这种人吗?
戏伶虽然能说自己跟椅子、跟石头,但说到底他也是个自持矜贵的、就算跟瓷娃娃他有时也不太想说这个的。
因为说自己是二椅子,就会让人心里头凭空多出非常多的、肮脏的海棠联想。
偏偏这些联想,基本上都是真的、也是无时无刻都发生在戏伶身上的。
比如,戏伶总阉割自己、就是对人壳子的克制。
戏伶死的早,也是怕他自己真出现了那种到了岁数就怎么克制、都克制不了,失了智、一门心思想与人困觉的状况。
虽然有瓷娃娃的存在、和别的男女必然是成不了事儿。
虽然现在垂萤答应得好好的、戏伶一旦失了智、就把他四肢截断、不要管他小嘴乱说什么。
因为戏伶的躯壳并不是完全受他自己的控制,会出现白曳幽那种情况。
这里只能这么形容。
一男一女,直接水仙起来。
可瓷娃娃本就是送子鬼神、对戏伶就不安好心。瓷娃娃他原本就看上过戏伶的肚子,想要借腹出生。
就刚刚戏伶短暂失智、垂萤也诱骗戏伶生娃娃玩儿…
那戏伶要是真失了智、不就真成了瓷娃娃的妈妈、小娘了吗?
这很是恐怖。
……………………………………………………
所以,戏伶本想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猜到了就咽下去就好了,怎么非要他点明呢?才一直没有点明。
垂萤明显晓得戏伶怕什么,但他故意歪曲。
他就觉得、这鬼事就跟男、女房事之间,说不要就是要的。
说不行了、就是还要。
戏伶生出一堆瓷娃娃,那垂萤和戏伶能亲上加亲啦。
而且这又没有破坏戏伶的清白,有何不可呢?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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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呀、那个男人当然就是玉禅师自己呀。自始至终、这些鬼事都是玉禅师自己坐禅时候、生出的魔障呀。
玉禅师其实是个双身人,也是个水仙,整天琢磨着为什么不能自己和自己、直接为一体呢?
为什么呀…
就跟小蝴蝶一样,自己给脑子里演了一场大戏,也是个癫的魔怔人。
这、花与雾明知道这是自己提点他讲的故事,为什么不往水仙的方向去想呢?
可真是的…
——————————
“所以,你通过这种鬼戏得到了甜头,满足了你的病态心思。”
“而,在围观我的鬼胎老祖宗和女人行大乐那事,你能把自己代入进去,从而获得一种精神快感…”
“然后,你被震撼住了,心生怜惜。所以才留下我那个鬼胎老祖宗…”
花与雾纯粹在发散思维、胡言乱语,他觉得不下点猛药,让戏伶多说点好自证清白。
这戏伶就一直给他讲故事、让他自己判断。
“是呢、是呢…我现在对你也心生怜惜了呢。”戏伶笑盈盈的接了话。
这纯粹是垂萤想美了,他披着戏伶的皮在和别人背后蛐蛐戏伶,而且还可以幻想戏伶成了自己的小养母,真是人生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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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对于这种软硬不吃又很邪性的人,一直都没有什么法子、或者来讲他压根就没有想法子的意愿。
因为他本来就是个鬼胎,不喜欢自己去直面事情。
他人越邪性、他越想屈服在别人脚下,给他人当鬼胎,让他人成为他的父或者母。
花与雾也算是一个,喜欢被别人指挥、喜欢有明确导向性的人。
他虽然可以猜,但他不喜欢猜来猜去的。
那让他感觉就像隔着一层雾,像瞎子一样,很不安心。
花与雾喜欢看清前路的方向,至少是眼前的路,要不然他心里就不安定,总是在反复犹豫,对于自己也造成了一种消耗性的焦虑行为。
花与雾更喜欢像个芭比娃娃一样,被指挥着行动。
人都是很复杂的,纳鬼者的心思更是癫。
有些人生活和做事是要分开的,
比如,在生活上,
有些人需要给自己设一个目标,这样才让自己有奔头,才有动力。
有些人则是活着就是活着,躺平的过程,感觉也很舒服。
花与雾在生活中,是第二种人。
但,
花与雾必须做事时,他就会成为相反的那种人。
有的人为了健康,跑步需要一个目标,比如今天必须要走1万步,这样才会让自己有完成感。
有的人运动为了健康,不需要为目标而努力,这种不费心、累了就回家的感觉,也很舒服。
花与雾就成了第一种人。
总的来说,花与雾就是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做事追求效率、只是为了找寻更好的躺平机会。
这种“既要又要”的状态,在心理学里有个特别贴切的概念,叫【区隔化】。
区隔化指的是,大活人为了避免内心的冲突和矛盾,就把相互矛盾的态度、信念或行为方式,分开存放在不同的心理抽屉里,彼此互不干扰,从而让自己不焦虑。
这种区隔,也是大活人心智灵活、懂得用不同策略滋养自己的表现。
它让大活人在不必颠覆自我认同,就像花与雾自己所追求的,一切安排,无非都是为了更舒适、更自洽的活着,仅此而已。
花与雾作为鬼胎,努力地伪装成大活人,只想活着、活着,长存。
没成想、却被牵扯的越来越深,那他也只能换一种行为活着,不再随遇而安。
但是这种【区隔】的方式有一个缺点,就是平时会过的太安逸了,导致无法从一个角色很快的转换到另一个角色。
第394章 清白2
所以、花与雾刚才有点挑衅似的、揣摩戏伶的心思、并且发问就是一种转变。
因为他拿准了像戏伶这种极度病态的人小鬼东西、自己根本猜不准对方的心思。
所以、自己也不会道破对方心思、导致对方恼羞成怒。
对方是那种表演型人格、就是乐不得所有大活人都猜他心思,好显得他很复杂。
所以、这不仅不会让戏伶恼羞成怒、反而会让戏伶更加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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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这边说了围观震撼论,紧接着他察觉到戏伶的神色有些愉悦,就还嫌不够,接着补充。
“就像你现在和我一起在围观温九鹤和飞天女尸…”
“会很愉悦的吗?”花与雾最后这一句刻意拖长语调,轻轻缓缓。
戏伶倒是不在意花与雾以剖析的视角把他的欲望给展开,左右花与雾能看见的只是一些边角料。
戏伶也从来都不是能被海棠里那种被威胁发某种照、就三言两语就给制住的。
他是乐不得,别人把他往出发,那才叫愉悦呢。
……………
“当时把我震慑住、觉得很新鲜的现场算起来有【五个存在】。那你觉得、我带入的是谁的视角?”
果然、戏伶全然不在意,反而将问题引导的更加歪曲。
“可以告诉你,这5个存在都有谁。”
“行事的那俩是红莲花、一个女人。在场的第三个、是红牡丹。第四个呢,是我戏伶。第五个,是萤。”
“你觉得我带入的是哪个、或者是哪几位看待这场大乐的视角?才获得的隐晦快感呢?”
边说着、戏伶的手指挽出一朵莲花形,那白皮子如同白牡丹般乱晃,勾出了几点邪艳的笑。
看起来一说到这种鬼事儿、他就挺愉悦的。
【果然、一涉及到这种事儿,戏伶就说的特别详细。】
【刚才他可没说现场有几个人的视角。】
花与雾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一些看乐子的心思,
“全部、各有各的乐子。”
“红牡丹好似是个无能丈夫,是妒忌。”
“红莲花是为了原始繁育,是痴愚的。”
“女人是无妄之灾,是恐惧。”
“萤是看你被他们震慑住了的乐子的,是欢喜。”
花与雾这样回答道,但他只是把自己觉得在场那五位的情绪给描述出来,没有想出一句总结性的话。
……………
“是呢,这是一种窥伺众生相的赏玩之乐。我呀、这是用他人的疾苦当折子戏来咂摸、好填补我自身的虚无。”
戏伶弯翘着嘴角,指尖轻轻捻着蝶翅,他显然是清楚他自己有多病态的。
他也不介意把这份乐子再剖析得更明白,好让花与雾更清楚些,找到与他戏伶的相处之道。
“你既然和博士熟络,那我就以博士的理论性来讲。”
“我是将他人的疾苦当折子戏。这是一种全知视角下、恶意共情的行径。我是在看整个戏,同时品尝所有人的痛苦与荒唐,来享受窥伺之乐。”
“而不是代入单一角色,因为单一的角色已经无法满足我了。”
——————————————
花与雾倒是也没有挑这个单一视角无法满足这句话的…。
他只是接着往下顺,戏伶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谈这个。
自己既然拜了对方为鬼神,对方一定是要由这件鬼事,引出下一个鬼事,由点及面。
“是因为看了乐子、所以才觉得愉悦吗?”
花与雾这样回道,他晓得自己说的是错的。不过,自己的错误、能衬托得戏伶更加的高明,这就是他的目的,既然不想瞎猜,那就哄着对方。
“并不是,说白了就是我通过看其他人的丑恶,才能觉得只有我是最清白的、是抽离于丑恶之外,像是一朵[以冷眼赏玩人间痴态,以万物为刍狗]的白莲花?”
“这也算是幸灾乐祸呢。我说过我不介意自己看自己的乐子。”
“你晓得真正的莲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是不会时刻盯着淤泥感慨着“我真清白”。”
这句话,也是说,真正的处子,是不会一个劲、去看片、甚至去看人家睡觉、来回对比、非处和自己有啥区别。
那简直就是魔怔了。
第395章 不摆莲台非我客
“而、我却一个劲盯着看淤泥,甚至通过对比他人的丑恶,才能觉得自己很清白呀。恰恰说明心里早已被淤泥给勾走了魂儿。”
这也就是说,为了得到的这种精神快感,戏伶把大活人给物化成一种“情绪”。
红牡丹的妒忌、红莲花的痴愚,在戏伶眼里都是衬托他有多清高的玩物。
最重要的是戏伶自己、也把他自己当成一个乐子。
……………………………………………
正常大活人,也是不会幸灾乐祸地看自己受难受苦,至少不会心甘情愿的死掉。
而,戏伶会幸灾乐祸地看自己受难、受苦、也会愉悦地看自己死掉。
其实,戏伶对于自己死掉的这鬼事,是有些很矛盾的愉悦,几欲满溢那种。
他装出一副受苦受难的不情愿样子、只不过是在演给自己玩儿、演给垂萤看,好愉悦垂萤。
这就像戏伶其实、很期待鬼直播的时候、他的躯体被所有人、鬼都看光的鬼事。
然后看光他躯壳的人、都死光光,他会极度愉悦的。
正常人没有是这样希望的。
但戏伶又病态的自视清高,又觉得谁也不配看他。
所以他又不能主动脱光光,只能等着别人强迫他,好来个都是你害的。
这样自己就不会两相矛盾的焦虑,可以美美地享受全部欢愉。
————————————
注意,
在戏伶的设想中,鬼直播的观众只是将戏伶看光了,不可以做其他事情!
因为、这种克制的小感觉、就跟猫儿偷腥似的。
但这种鬼事、戏伶不主动点、那就注定落空。
因为、这个【别人】就是垂萤,戏伶的鬼神。
萤只是个无性的瓷娃娃,就算要欺负大活人玩儿,也不会和戏伶玩这种浅尝辄止的。
戏伶要是耍心眼子、诱导垂萤满足他的心思。
以瓷娃娃的性子、很容易阴错阳差的、导致瓷娃娃让戏伶生个7个、8个的瓷娃娃自己。这都还算少的、算戏伶是个福泽深厚、命大的。
戏伶要是明说、他想被看,那就没有这种偷腥的感觉了。
戏伶后来也试过让萤配合他鬼直播,有了瓷娃娃在,就没有那些大鬼如芒在背地窥伺感、觊觎感。实是没啥意思、无趣得很。
————————————————————
花与雾着实是没想到处子万岁论还有各种延伸。
果然够邪性、当真是自成体系了。
萤老板想必、必然也是这个理论的虔诚信众。
“所以,伶…你想说,红莲是墓主,而你的前世是这玉通禅师。”
“所以你明明是个男人,才一直装成一个女的,还扮作明妃姿态。”
“你与那玉禅师一样、也不仅是为了报复墓主,是因为你光看人家干那事儿不够快活、想亲自试试?”
“那你着实是个狂徒啊。”
花与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也不好评判清白万岁论,只得接着胡言乱语来着。
这就跟以前听戏听美了,但是肚子里没墨水,说不出什么溢美之词,就只能叫声好。
戏伶总给他讲一段一段的是鬼事,那他也胡编乱造一段又一段的瞎话。
想必、戏伶不会介意乐子的主角是他自己。
戏伶看这位实在是歪曲的离谱,就撂下这个话头不再说了。
————————
这边,
花与雾也是另起了话头,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怎么猜都没有猜对,也不打算再说这个,怕给人惹恼了。
刚刚他和戏伶的谈话当中,虽然没有提出,但是他也猜出了,鬼神应当都是有一定信众的。
“古时候、萤老板是送子鬼神,而你就是给人家立贞洁牌坊的那个鬼神…?或者就是青楼男女给腰上系上一圈绳子,叫留一线来着…?”
“伶、你老本行刚巧是唱戏的、古代的戏子大多数都有荤活、你就是干这个的鬼神?”
花与雾不大了解这方面会有什么样的鬼神,只能连续形容两次,让戏伶接话。
古代青楼男女在腰上系的绳子,通常是一根红绳,也叫红线。
这背后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叫做 “下海系红绳,从良断青丝” 。
寓意就是,在不得已衣衫尽褪时,腰间这根红绳被视为最后一件衣服,并非一丝不挂,这是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象征。
当然、也有祈求美好姻缘的意味,红色代表姻缘,系红绳就寄托了他们对遇见良人、早日从良的渴望。
…
“并不是,要真说起来,也只和萤有点关系。我跟你说那个《红莲债》,其实那里头的“莲”字,还有一句挺那香艳的歪曲话。”
【不搭莲台非我客,不坐佛床踏莲台】
“这个莲台,在佛教中通常指佛、菩萨的莲花宝座,象征圣洁。”
“不过呢、有些个人觉得把圣洁变得污浊很有意思。”
就是把高岭之花变成海棠男主。
“也比如圣娼啦,再比如肉身莲花。多有趣呢。就像玉禅师一样,非要将自己的目的给蒙上一层遮羞布。”
“仿佛这样,恩客与娼妓之间,就成了度化的关系。”
“这个搭莲台,也是,差不多都是这个理。”
“搭莲台就是为了捧梨园的角儿、捧青楼的花魁,出园子给这些角儿置办场子,上下打点,好让人出尽风头。自己也落得个做了一桩附庸风雅,风花雪月的美事。”
“有人呀、专讲究玩这个,就讲求的是一个拉拉扯扯的过程。”
“捧角儿肯定不能白捧。恩客给你搭了莲台,你就要陪人家困觉啊。要不然你明天就得被恩客搭上灵堂呢。”
“不过、一般都是捧青楼的花魁,因为在古代的下九流里头,戏子的地位普遍低贱、远没有青楼的高。”
“我虽然说是戏子,但其实是唱鬼神戏的,就不给大活人唱。”
戏伶又说了一次,他是唱鬼神戏的,很少给大活人唱。
显然、他既不想旁人觉得自己是半点朱唇万人尝的那种兔爷,但是内心理由暗搓搓的,又想把自己污名化了。
他好自证清白…纯纯发癫。
“所以、我自持清高、没人捧我、所以我也没有害人的机会。只能拍花子、下下蛊、干些小活。”
“你还记得萤是个送子鬼神、一来二去就…碰上了。”
花与雾顺势插话道,:“所以、不搭莲台非我客,就跟⊙子无情、戏子无义似的。不给我花钱的就不是我的客人。”
“后半句,不坐佛床踏莲台,就是说,恩客给了钱、我不当菩萨了、就和他困觉。”
“对啦、这两句就是我写的啦,是骂萤的…”
戏伶弯翘起嘴角,显然垂萤不觉得被戏伶骂能怎样,这就跟床事上、骂你、就是你太行了意思。
“你们两个就在那时候、勾搭上了?”
“金枝玉叶和戏子…?”
花与雾这回往外递了话头儿、他想听下文,但很可惜事与愿违,他只听了半截。
第396章 半截鬼
“你晓得古代各行各业都要供保护神,也叫行业神、祖师爷。”
“戏班子里自然也有、我那个戏班子里就供奉着一尊娃娃神,叫喜神。”
“一个戏班通常只供奉一尊喜神,一般供奉在灵牌啊、神龛里头呀”
“这喜神被奉为“戏神”,形态如同娃娃姿态,一般就是戏班子里演一些戏时、充当婴孩。”
“这个喜神、纯纯就是讨个吉利的意思。和赶尸的喜神是尸体的意思,不一样。”
“这喜神和拴娃娃里头的娃娃、也没什么关联。”
“但、我们那尊喜神,恰巧是拴娃娃弄来的,端的是雍容华贵…”
“刚巧呀,我那个戏班子,还是个傀儡戏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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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从远处的漆黑里,遥遥地飘来一点“格格棱棱”一样的动静,还伴随着拖拖曳曳的声音。
这个动静很古怪,戏伶也是收了音。
“旁的,我就不多说了。”
“大梦一场终是梦,破茧成蝶亦非生。”
“花与雾,你的老祖宗,可就搁我手心里头,如同蚕吐丝般为我织布、为我筑巢呢。”
戏伶收拢指尖,拢住一捧向他扑扑摇摇飞来的荧光彩蝶,又是一捧大蝴蝶点缀在他的彩衣上。
那些个荧光照惨白脸上各色流溢,也将戏伶细白的指尖晃的剔透。
“三花聚顶本是幻,谁知这些个真真假假呢。不过都是苟活而已。”
花与雾也是安安静静的收了音,没有追问什么。
他的老祖宗墓主都被戏伶拿捏住了,自己被戏伶拿捏住,不也是理所应当的。
更何况,萤老板早就把自己拿捏住了,让自个去雪山鬼墓,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这又不突兀。
他反而该谢谢戏伶在飞天女尸这儿,就跟他说了这些鬼事儿,自个不算是懵懵懂懂的去送死。
这也算是认祖归宗了吧。
——
“这些鬼事都是老黄历了,你要真想听的话,以后可以亲自去看看。”
戏伶幽幽地道,那嗓子如怨如诉,再配上远处传来的鬼动静,怪渗人的。
“那可真是老黄历了,都是很香艳的鬼事啊。”
花与雾勉强跟着感叹了一下,争取不扫对方的兴。
———————————
戏伶那皮肉太过苍白,映着五色彩蝶荧光,浑如透明一般、惨白惨白的一层跟玉脂浇融的皮肉。
惨白的、艳红的、鹅黄的、荧绿的蝶蛾交织在一起,混然似一对对被水泡了太久的蝶翅,颜色都散出来了,鳞粉全散了。
白发如同是一张惨白的画绢,绢上沾了五彩胭脂,胭脂往下淌,淌到一半凝住了,凝成斑斑驳驳的艳色。
彩衣不是衣,是一团搅在一起的彩色丝线,里头掺了金粉,荧火一照、就五彩斑驳。
整团蝶蛾都乱着、打着死结、乱盘着…如同万千盘花蝶。
它们全部回巢、盘踞回戏伶身上,九色光大盛,整个墓道被照得纤毫毕现,那些荧光翅膀来回反射、又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
而后、所有的光同时收缩、陷入绝对的黑暗。
————
“火中生红莲,在欲而行禅。我说红莲,广妙无边。能美天地,能降灾邪…”
…
戏伶半阖的眼缝里,还噙着一线勾魂的艳色,幽幽地唱了两句半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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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
映入花与雾眼帘的是,一截泛着湿漉漉水光的东西,似乎被一个人影儿给高高举起,举到脑袋的位置之上。
因为有水光,有光影反射、所以花与雾先看清了这个。
…………
那是从温九鹤所在的木棺下头,凭空般、爬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算是有四肢着地,一摇一摇的,向着花与雾斜斜地、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他的腿已经没有半截了。
那仅存的肢体还反向翻折着,如同倒过来的蜘蛛。
这位将手背深深地弯折着,左手的指尖着地、绷得紧紧的,竖得直直的。
那下肢的截面口肉乎乎的、没有一点血丝,就好像一只蚕蛾的肚腹被从中间拦腰截断。
花与雾再一看、这位开膛破腹、那肚腹空空地大敞着、如同几瓣红莲。
一截同样翻开的、白花花的肚肠子、滴答着湿漉漉、油腻腻的水光,被他用右手高高地倒举在手心里。
这肚肠子就被那位高高地倒举在手心上,就像托着一朵绽开的白莲花般,无比惊悚。
…
花与雾大概能猜出来,这里的墓道是倒悬的墓道,就是如同十八层地狱那样一层下边是另一层。
其实,每一层都可以到达墓主的墓室。也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从哪一层爬上来的…
这样的惨状看起来…还没嘎,应该也是不清醒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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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他那下半截身子不知怎地,还没爬出木棺的范围,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下半截身子就这么消失了…
那长长的尾椎骨拖曳出来,一摇一摇地,如同蜥蜴断尾后的尾巴,很是欢实的来回乱蹭。
咯啦啦、咯啦啦,来回打在墓室地上、发出了一种叫人无比悚然的声音。
而后、他不动了。
第397章 鬼胎
花与雾凝神去看这位,看清了是看清了,但他没发觉自己那对灰白的眼珠子,在凭空滴溜溜的乱转,是愈发溃烂。
这鬼东西全身都是光裸的、层层叠叠的惨白肉似乎都丝丝缕缕的像要掉絮一般、就好像泡得发白的水母皮子。
如同古书里的太岁一样。
【可以确定了,这是具男尸,或者还没死、没有咽气,是个男人?】
这个有待确定,花与雾严谨的判断着,觉得自己有几分博士的风采。
【那么,这个男人是谁呢?】
花与雾朝他的脸上看去。
…
然而、
这鬼东西似乎是刻意的把脑袋往起藏,明明四肢倒着时,脸应当是仰面朝上的。
但是这鬼东西的脑袋却翻折了360度,将自己的脸贴着自己的后背,深深地埋藏起来。
就好像见不得人的无头尸体一样,那肥肥大大、如绽开莲花般的白肠子、仿佛取代了他的脑袋。
花与雾可以笃定,刚刚看这个鬼东西的时候,这鬼东西将那大肠举到他自己脑袋的位置。
现在却把脸埋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就好像鸟在装睡一样。
所以,这鬼东西应当是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时候、才把脑袋藏起来的。
【是和自己认识吗?怕自己看到他这副丑态。还是我记得有一些鬼是不能被人看见脸的?】
【但、我刚才看飞天女尸也是、总觉得这些人都好像在躲着我,不让我看清他们的脸一样。】
【难道我是个鬼胎,我还有什么先天的天赋、只是我现在自己还没发觉不成?】
【或者说不是在躲着我,而是在躲着萤、伶。】
【因为所有的鬼东西躲着我的场景、我都是和他们俩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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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打断了自己的思索、稍稍偏了偏头,他没有看身后低垂着脑袋、又是不言不语的戏伶。
而是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迎着这具男尸、他要看清对方的脸。
在雪山里总共就这么多人、刚才雪山震荡、导致坠落下来的人数也是有限的。
但愿是自己碰见过的人…因为都打过交道了,会好对付一些。
【这个男人、他好像和温九鹤是一样都遭遇了不幸,看起来就很凄惨的样子。】
【只有自己是完完整整的。】
【现在想来飞天女尸对自己这般慈悲,其实飞天女尸应该也是算自己的远房亲戚?】
【因为自己很强烈的拒绝了双修、还让飞天女尸去找温九鹤。明明温九鹤都快废掉了,飞天女尸还真就将就着用了。】
【这明显是在退让,隐隐约约的有一种长辈的宠溺?】
【说不准自己和飞天女尸还可能关系更近一点、飞天女尸是自己的亲母…?所以、才没有坑害自己…?】
【话又说回来,这温九鹤是真挺行的、就是传说中的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只是休息了一会,居然还可以。】
【先前这温九鹤估计是看自己可怜吧、才安慰自己也说他不行。这就跟一个优等生、不会和一个差生说自己这回考的很好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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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爬的很慢,如同一条盲蛇一样,似乎察觉到花与雾向他走来,居然改变了行动轨迹。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神志不清了,他居然顺着竖葬的木棺,如同一只没了尾巴的壁虎、竖直地在往上爬。
花与雾有些讶异地顿住了脚步,这种感觉就好像都是和别人开房,还在说不要,怎么可能呢?
这男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见的吗?搁这儿装什么?
不过,这具男尸到底也是不容易、他又要高举着一只手,又是四肢翻折着。几乎就是一寸一寸的挪,就像虫子一样咕涌着。
原本他消消停停地、在地上四肢倒挂的时候还好一些。
但他竖直着往上爬,那些坑坑洼洼的咬痕、大肠、小肠、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挂出来了。
大家都看过路边的吊篮花、总会有好看的花一连串倒垂着。
这位也是这样的,不仅四肢翻折着、而且体内的那些个内脏、简直是如同一串又一串的紫红色吊篮花倒垂着。
但这个鬼东西还是脸藏着,花与雾也没有看清他的脸。
这就像是看到倒垂的花,看不清里头的花蕊一个道理,越看不见就越想看。
………
花与雾这回脚下也没停。
他慢慢的凑近、踮起脚来,也是高高的举起了一只手,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他发觉对方的五感好像很模糊了,自己只要收敛气息,对方就不会发觉。
花与雾要通过镜面反射看对方的脸,而不是直面。
这些鬼东西既然都把脸往里藏,也有可能是他们的脸在闹鬼。
自己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猜测去直接犯险。
……
镜中,
这张脸是空白的。
没有鼻孔、嘴巴上下紧紧贴合着。
双眼是紧紧闭着的,眼皮子底下空空荡荡。
双耳被割去,只留着一点血丝。
就好像一尊玉胎,五官都被裹在了一团模糊的柔白里头,荡啊荡。
…………
但,花与雾也能认出,这赫然是月甍的脸。
花与雾无声无息的收回镜子、往后倒退了两步,开了口。
“月甍?”
他不确定对方没有耳朵能不能听见。
果然、没什么反应。
花与雾轻轻拿手指划拉在对方胳膊的惨白皮肉上。
“我是花与雾,还清醒吗?”
月甍把脑袋盘转过来,点了点,只见他还本能的张合了一下嘴巴。
他的喉咙如绽开莲花般,内里空空荡荡,舌头已经没有了。
这时他在木棺上已经爬出了一段距离,就把自己的那些白肚肠子朝花与雾塞去。
那种姿态就如同一只虫子一样,完全把自己的手脚当做一种触足、已然不像个大活人了。
花与雾这才发觉那截白肚肠子的形状、很像一只包裹胎儿的襁褓。
“……”
讲真的、花与雾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这男人其实是自己的师侄云自在,举了个孩子来找自己认亲。
第398章 莲花苞鬼胎
【月甍的这截喉管和飞天女尸的喉管,都往外发散出一种黄灿灿的光来。】
【飞天女尸的肚腹里头、我最开始的猜测是里面应当是鬼蛾子。】
【但是,我始终没有真正的看到飞天女尸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我剖开的是温九鹤的肚腹、内里有鬼蛾子和戏伶的蛊虫。】
【这可能是一种灯下黑,就是同时摆放出十只一模一样的箱子,在我的面前打开一只。很多人因为惯性反射,就会认为剩下的箱子里都是一样的东西。】
【月甍举着一个类似襁褓的东西,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举的是一个鬼娃娃?】
娃娃…
【所以、温九鹤的肚子里当中是戏伶、月甍的肚子里当中是萤老板?】
花与雾只是停顿了一两秒、没有立马伸手去接。
月甍却是一边长长的伸出手,一边还不停地往上咕涌着爬。
这位看起来是已经不太清醒来着了,不知他是想要临终托孤、还是要做什么?动作已经是两相矛盾。
他正爬到半截、快要到木棺一半时,那里很宽敞,也没有任何东西拦着他,不知他是要歇一会、还是怎的。
他突然一头栽倒一样,两个肩膀子一耸,把自己的头卡住,整个上半身直接就往木棺里栽去。
而后,他的上半身好像就那样硬生生的卡在了木棺处,上不来,下不去的、如同卡在无形的黑窟窿当中了。
也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和那白生生的肚肠子、不知怎的伸的更长了,遥遥的探向了花与雾。
从花与雾的角度来看,他的下半截身躯卡在木棺外面,已经没有个人形了,只有白骨一样的腰椎乱甩着。
…
花与雾叹了口气,双手接过。
他自己就是个鬼胎,难不成还要养个鬼胎?
…
这其实是一个很灵妙的姿势,如同仙人扶我顶一般。
半截白骨、半截肉的惨白人形,从高处只探出一只手,这只手扭曲蜿蜒、像血肉莲花一般的襁褓、递给花与雾。
花与雾是觉得戏伶骂萤老板、白莲花是真没错,月甍好好的血肉里头一点血丝都没有了。
就在花与雾双手接过这莲花一般的鬼东西,对面的月甍好像浑身都松了劲儿。
那高举着的手,在花与雾接过去的瞬间,五根手指倏地散了开来。
月甍那层层叠叠的、如同泡发了的水母皮子一般的惨白皮肉,从骨架上扑簌着、如同一只只白蛾子一样坠落下来,滑落下来。
堆叠成一摊软塌塌的白,还在微微地颤动着,扑扇着。
眨眼之间、只剩下一身白骨。
那白骨没有一丝血腥气,也没有半点腐烂的痕迹,干干净净的,仿佛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副模样。
这白骨并非森然可怖的枯白,莹莹地泛着一层幽幽的光,又像是深海里某种发光鱼的骸骨。
整体呈现出一种如同被润化了的、半透明的、温润的脂玉色,甚至隐隐透出柔和的光影。
最殊胜的是白骨形态,是锁状的。
全身的骨节并非寻常的分离状,而是骨与骨之间自然环扣,钩连缠绕。
尤其是颈下的那双锁骨,尤为精妙。
并非寻常人的平直一线,而是曲折盘桓,如端微微上扬环转,如两弯新月化成一对精致的玉连环,环环相扣,与肩胛骨、脊椎骨紧密相锁,一环套着一环,形成了一副天然而成的连环锁。
看起来轻轻一拉,全身骨节都会发出金玉般的轻响。
【这种钩连,是密宗里金刚锁的形态,也是锁骨菩萨以欲为慈、以情为索的示现。】
花与雾一看这个、瞬间就明白了。
“锁骨菩萨?”
古书上记载的,锁骨菩萨,也叫锁骨娘子,传说中有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与城里许多男子交好,后来去世后、被埋在路边。
一位西域高僧路过时,对她的墓叩拜不止,告诉众人这是菩萨化身,与凡人交合,度化众生,是以世俗情欲为方便来度化世人。
众人开棺验证,发现她的骨节全部钩连如锁,这才确信她是“锁骨菩萨”。
【最典型的特征就是,骨节皆钩连如锁。】
【可是……月甍是个男人。怎么能成为锁骨菩萨?】
【应该是男人的吧?】
花与雾暂且没有管双手捧着的莲花苞,而是看向月甍的骨盆。
那锁的姿态,毫不狰狞,极尽精巧与圆满。
当真是仿佛一副白玉连环,丝丝入扣,不见首尾,浑然一体。
而且、骨骼的缝隙间,似有若无的脉络如同金丝银线,将这一身白玉骨锁串成了一件天成的璎珞法衣。
…
如同满身都是舍利子。
但是那骨盆、宽而浅,状如花萼。
整体短而阔,骨壁轻薄,线条圆润流畅。如同一朵倒置的玉兰花萼。
这、的的确确是个女人的骨盆。
不过,自己分辨男女应该是很可以呀,萤老板和戏伶,都已经那种艳丽姿态了,我还能分辨出他俩都是男性。
这月甍难不成真是个女的、骗过了我的法眼?
【戏伶最后那一句戏词,
火中生红莲,在欲而行禅。我说红莲,广妙无边。能美天地,能降灾邪..】
【那鬼胎应当是象征着月甍的阳火,然后、他死掉了,就变成了女人。】
【这里头缺了太多东西了,我还是先看看那个莲花苞吧。】
……
花与雾垂头,
这莲花一般的襁褓、刚刚已经绽开。
现在那截肚肠子离了母体、仿佛是受了惊一般,骤然缩了一缩,像受了惊的软体动物,整个莲花微微一蜷。
莲花瓣层层叠叠地翻卷过来,如同一朵重瓣的白莲,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巢。
它又合拢成了一个莲花苞。
花与雾把这玩意儿揽在怀里,就像是怀里抱着一朵莲花苞一样、只觉得自己好像是鬼仙人。
花与雾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莲花、他原本以为这玩意儿是像水母皮子一样软塌塌的,一捏就会碎开。
但没有、那是一种脆生生的就像是藕节。
…更像是瓷片,要用巧劲来捏,才能捏碎。
第399章 小蝴蝶的亲子,花啼月
花与雾低头看了看那个莲花鬼胎,拨弄了一下人家的莲花瓣。
这鬼玩意也不理花与雾、它一到花与雾手里、不到一会就蜷缩成了莲藕的形状,如同胎衣。
这鬼玩意儿看起来挺安生的,不声不响地。就是不知道把莲花苞剥开后、内里到底是个啥鬼玩意儿。
花与雾踮着脚、又往上探了探手,他想去够月甍的骨架子。
但很快他就蹙蹙眉,这好像是哄孩子的一种姿势吧。
他自己还是个鬼胎,怎么能这样呢?
…
花与雾把莲花苞鬼胎往怀里塞了塞,探出手,单手将玲珑的白骨盆提起,转而捧在了手心里。
那骨盆入手也是温润如玉,如同玉舟。
“相传锁骨娘子,在欲而行禅,是对身怀色欲之人、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点化。”
“其骨盆如舟,则是暗结珠胎后、菩萨低眉般的慈悲。”
……
他一边喃喃念叨着神神叨叨的鬼话,就好像给怀中的莲花鬼胎唱着安眠曲。
“这骨盆是锁骨菩萨以欲为渡的象征,锁骨是钩连世俗的锁,我便将这苦厄留给菩萨。”
“骨盆则是渡厄众生的舟…就来供养予你。”
这两句话用大白话说就是、我给你个好东西,你别害我,别缠着我,我也不是你的母体。
纯纯是拆月甍的骨架子,给莲花鬼胎来个借花献佛。
花与雾念叨的同时、把莲花苞鬼胎往骨盆上一轻轻放,就像是真的在养一盆花一样,要将莲花鬼胎度化一般。
“你的母体叫月甍,这个名儿、其实就像锁骨菩萨一样,有人说那是行欲无度,也有人觉得那是圣洁。”
“我觉得这名儿真美呢。甍是屋脊,本身就是可以托举起什么东西的高处所在。月甍即是月光照在屋脊之上,也就是承载月光的高处。”
可他偏偏是从低处,木棺底下,爬出来的,高举着截藕,高举着莲花鬼胎,把它托举了起来。
“而月甍承托的,是一截从饿鬼肠腹中化生出来的藕胎,如同屋脊承托着月亮,更像承托着一朵倒开的莲。”
“正是你、这朵白莲花。”
花与雾说到这儿,低头看了看那个莲花鬼胎,拨弄了一下人家的莲花瓣。
“这样想来,你算是个从月光中降诞的白莲花呢。”
“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儿,本来应该叫[莲花生],但这是神佛的名儿、实在是大不敬。”
“我也不能白白当苦主,所以就保留一个花字,你也算是跟着我姓花。”
“而你母体的月字、咱们也保留。”
“你呀、就叫花啼月。”
“这名儿、是希望你成个大活人、那种能啼能动的大活人。”
而不是像我一样、搁这儿装活人。
花与雾咽下了这后半句话,这莲花鬼胎其实就是萤老板,怎么能真的像活人呢?
自己只不过是在陪萤老板的化身、在过家家而已。
——————
这头,
那月甍被他拿走了骨盆,那是整个骨架子都抖了一抖,就好像是抖珍珠链子一样,宝光闪动。
那一瞬间、月甍似乎清醒了。
他借着花与雾的眸子,却略过了花语。
月甍只瞧见一个晃荡着的人影。
那繁复华丽的大拉翅垂下纤长的珍珠流苏,在他眼前晃啊晃。
光影频闪、那位只是个影儿、似乎都更诡艳了,远盛于当年祖宗祠堂里头的姿容。
…
只不过、为什么身形上会有一种可疑的柔慈,难道那就是母性吗?
月甍蹙眉,这才分散心神,往四周扫去。
自己眼前的还有花与雾吧?他怎么还和族长在一起呢。
难不成、暗结珠胎一次还不够吗?
当真可恶…
这会儿、月甍的神智早已经不太清醒,他甚至忘记了那个莲花鬼胎是他自己交给花与雾的。
他眼前的光影剧烈地摇曳着、甚至可以说不是眼前、只是鬼力让他看见的回光返照罢了。
【为什么花与雾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鬼胎?】
【难不成族长已经生了吗?现在这是要喂奶…?】
【可为什么花与雾把鬼胎抱到自己旁边,难不成当面要羞辱自己?】
月甍的脑海当中如同被五色灯光反射在水面之上,各种诡异的颜色泛滥。
可即使都这样了。
同时,月甍还幻想出来花与雾拽着族长纤细的腰肢,把人儿给扯过来。
当面拽族长五彩衣裳,要给自己、展示族长是如何喂这个鬼胎。
月甍思极此、浑身都打着抖,不知他是怒的还是怎的。
偏偏那头花与雾还轻声念着“什么苦主”、“花啼月”,这些字眼连在一起到月甍的耳朵里就是…
花替月,你们家族就是纯纯苦主。
————————
花与雾瞧见月甍突然有了反应,他也不敢再靠近。
俗话说的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过自己和月甍之间的确还有旧梁子呢。
再说纳鬼者的生命力很旺盛的,他怕对方反扑。
花与雾幽幽的叹息了一下、自己眼下抱着这个莲花鬼胎,倒真是成了某种苦主一样。
这两人之间各有暗恨不说。
————————
花与雾往后退了几步、倒也没有直接取了月甍的性命。
左右在鬼墓里,人家大概也死不成,自己反而有可能玩火自焚,还不如消消停停的哄着这个莲花鬼胎。
花与雾是转身就走、边走边去想事情,这次他选的左侧墓道。
他还在这里绕不过来那个弯子,也不知自己身后月甍如何怨毒。
【所以呀、温九鹤的肚子里是戏伶,月甍的肚子里头是萤老板。】
【而、飞天女尸的肚子里原本应当是我吗?】
【不,我还不够格。】
【飞天女尸的肚子里应当是墓主。这才像是墓主那种邪性的作风。让飞天女尸为妻、为母,供养墓主破腹重生。】
【自己刚刚也瞧到了、飞天女尸的肚子原本是大的。这里应当都是戏伶的布置,戏伶本来想将这鬼胎一齐化成鬼蛊。】
【但、在某一刻、飞天女尸的肚子不知怎的干瘪了,里面的鬼胎跑了。】
鬼胎跑了这事儿,应该是戏伶故意的。
可以想象得出、戏伶是在装废物、装偷人都不会,才故意放跑鬼胎。
他享受被萤老板训诫,然后又让萤老板去帮他“偷人”。
这样更邪性。
【鬼胎逃跑之后、鬼事的发生就不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所以、不知怎的、总之鬼胎最后是逃到了月甍的肚子里,又被萤老板取代了。这个先后关系倒是不知道。】
【这样一想,我花与雾还是很幸运的,没有繁育。】
虽然花与雾虽然没有办法准确形容出戏伶那种古古怪怪的行径到底是为什么,但直觉就是直觉。
他不晓得、戏伶是海棠身子、所以惯会使这样的戏法、给自己找甜头玩儿。
————————————
戏伶就是这样恶劣,他爱装什么都不会,只会无能的跟石头、跟椅子。当然,他作闹也不是为了和萤贴贴。
这是小蝴蝶水仙的一种方式,自己作自己,自己哄自己。
—————
萤没有这样的行为。
萤是清白万岁论的虔诚信徒,臣服于清白万岁论。这样来讲,萤才是真清白?
第400章 大师爷的阴面
【那么、刚刚我拜的鬼神是谁,如果是戏伶、月甍来了他就突然不说话了。】
【戏伶是不想见月甍?为什么呢?难不成月甍曾经是他的好姘头…?】
【如果是萤、我怀里的莲花鬼胎就是萤。那就是本体和分身之间不想见面?】
——————————
花与雾一晃神、不知何时自己眼前已然是黑漆漆一片。
只有胸口有一点冰凉瓷器的感觉。
不过、就在前面墓道的转角处、似乎有一个人。
明明眼前是黑漆漆一片的,自己是怎么瞧到的呢?
但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受自己的掌控,一句话不自觉地从喉咙中滚动了出来,尾音泛着一点诡异的余韵,将花与雾自己都吓到了。
“师侄…?”
————————————
雪山上,
白清庙一行人正走着“禹步”。
大师爷看着身材不错,板板正正的,实际上最是体虚。
他先是猛地一抖,后背发汗,仿佛要起了一层白毛汗。
眼前不知不觉的就出了幻象。
他往后一转身,身后光影重重,似乎不知不觉间多了很多人…
那些人身穿着老蓝色、老青色的那种棉衣,棉衣服很厚、看不太出男女。
这些鬼东西全全死青着脸,惨白得紧,正无声无息地前行着。
…
那些鬼东西仿佛察觉到了自己的转身。
它们明明都是低着头,却咧着嘴、向自己笑。
那口腔当中没有一点鲜艳的血色,甚至没有舌头,空荡荡的,白惨惨的,就好像是陈年的冻猪皮卷成一个卷。
大师爷定睛一看、那些人脸上的五官倒转着,仿佛在无尽的旋转,一会儿眼睛在嘴的地方,一会儿嘴又在鼻子的地方。
古怪得紧。
大师爷不敢再多看,用余光看向自己身侧、这些鬼东西没有到自己旁边吧…
大师爷的体力不怎么样,一般道不浊在他旁边、然后血线都是垫后的。
白清庙和白明棠走在最前边。
但这次大师爷旁边是白明棠,前头是血线,血线的前头是白清庙。
道不浊因为懂得禹步,所以走在最前面。
队形有了很大的变动。
而且、不知怎的,白明棠这女人原本体力很好。
这回却没有依偎到白清庙身边,反而落到了自己旁边。
这女人披散着长发,还好发丝上打着几个卷,不是那种传统女鬼的黑长直,所以没有那么渗人。
不过那头发也是遮掩着五官和那巴掌大的小脸。
以至于大师爷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大师爷又一思索,心说我还是找前边的人去吧,自己和这女人也不是很熟,也不知道对方肯不肯帮自己。
大师爷就没出声、他我自己鼓了鼓气,往前窜了窜。
看身形,他前面应该是血线?
大师爷略一思索,对方要是那种鬼东西,自己要是从后面扒拉人家。
对方一回头、再把自己吓一跳。
而且、自己后边还有那种鬼东西,自己往哪跑都不知道。
还不如自己窜到对方前面,可以往前跑。
……
这血线倒是正常的,甚至还拿眼睛看了看大师爷。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劲,正等着大师爷先开口。
大师爷晓得对方是个话不多的,就轻声开了口。
“你发没发现哪里不对头…”
血线轻声回道:“队伍里的伙计被鬼东西替换了。咱们前面的人、白清庙、道不浊不知是不是那种鬼东西。”
大师爷接过话头、回道:“刚才我旁边的白明棠低垂个脑袋、她居然落到我旁边了,往常她都是跟着白清庙走的。
“她看起来有点儿不对劲,而且她的头发太长了,把脸都挡住了。”
“我和她不太熟,也没有全部把握,所以才往前走了。”
“咱俩也没必要去试探她。”
大师爷的语气虽然有些慌乱,但也给出自己的见解。
现在两个人共同处于困境,他也是安心不少。
血线发现的虽然更多,但他肯定也得出出力。
而且、刚才自己因为慌乱,没有发觉。
现在发觉到血线走的挺慢的、应该是发觉到后面自己的脚步慌乱了、在等自己往前窜。
这样一想,血线还是比较靠得住的。
大师爷边走边接着说道,“既然那些鬼东西没有反扑,那咱们就得接着装下去,边装边找破局之法。”
“…我推测,这雪山有阴阳两面,或者而言是镜像。”
“我们所处的地界应该是阴面,先过来的人,应当是比较阴盛的?”
“比如,不是童子身…这样子。”
“毕竟俗话说鬼打墙要靠童子身能出去?那就也兴许会有不是童子身的、就容易被鬼打墙这样的说法。”
“就是行了太多房事、导致阴盛阳衰?”
“而且雪山还是传闻中的这种圣洁之地,排斥不洁之人,也是有可能的吧?”
这大师爷越说越笃定,他不仅模样长得俊俏,性格也是个乖张的,倒是个敢猜的。
第401章 童子身破鬼打墙
“那你是…雏儿?”
血线依旧言简意赅,他模样其实很俊的,看起来不闷声不言语的,实际上他也有些言行锐利的。
他只是觉得有一些话儿没必要说。
现在他这话说的,简直就是不答反问。
…
“不是啦。”
大师爷倒也没跟着抬杠,反而微微叹息了一下、消消停停的回答了。
毕竟自己提出的猜想、肯定要自己先回答,不然就像逗人玩似的。血线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
直到现在,大师爷才终于确定这血线,应当是个大活人。
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往日的炫耀神情,他还是挺会察言观色的,对面的血线俨然不是可以和他一起插科打诨的人物。
不过,血线肯回答他这个猜想就说明,血线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才跟着他犯浑。
血线只是身手好,他对于玄学这方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见识,好比说从小就是书香门第的和自己来读书的,终归是要有一些差别的。
他对于鬼打墙的认知、被大师爷那么一唠叨,就只剩下了一个“得靠童子身能破鬼打墙了”。
血线也知道这玩意儿不太靠谱,但是他脑袋里实在是没有其他想法了。
大师爷又说这是禹步招阴、说得还挺有道理的。而且、他还是个道士,那就试试吧。
“我也不是。”血线言简意赅地回道。
“白明棠和白清庙呢?虽然我觉得他俩也不可能是。那么,咱们接下来上前头找道不浊、还是找白清庙?”
“不能分开行动,我有点儿怕。”
大师爷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血线提出分开行动。
他把掌握行动的权利交给了血线,以此换取共同行动。
血线是没离那鬼东西那么近,自己离那鬼东西近了,感觉毛毛的,浑身阳气都要被抽干了。
不过、那鬼东西大张着嘴,不会都是女人,真的是要吸阳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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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找白清庙,他也知道一些事儿。”血线是个行动利落的、他三言两语就拍板决定。
那白清庙虽然和他们面和心不和,但毕竟也是个领队,还是有点儿真本事的。
说不定白清庙对这鬼打墙的事儿,有什么特殊见解。
那个道不浊虽然厉害,但如果按照他俩的推论来讲,道不浊明显就是个童子身。
而且道不浊还在最前头儿。
血线和大师爷也是加快了脚步,但又不显突兀,往前窜了几窜。
血线到了白清庙的前头,大师爷在后边,就把白清庙给截住了。
大师爷看白清庙还是那种温温和和的神情,瞧起来就像是个稍微带点病弱气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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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的白清庙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后头那两人在嘀嘀咕咕着,只不过声音很小。
但他也听到了,这俩人是在说后边的伙计似乎有什么不对头,被替换了。
白清庙放慢了脚步,等着后面那两个人追上来,倒是没转过了头。
他虽然对这种鬼事没有经验,但也晓得没有想出法子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维持原样兴许才是最好的。
而且、那个微生元蝶暗示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毕竟没有点惊险,怎么能进鬼墓呢?
…
见他俩过来,这白清庙也不好给这儿装没事人,他装作已经发觉了有一些不对头,并且换了一副神色,原本温和的脸上有一点凝重之色。
血线示意白清庙侧头,他要摁白清庙的颈动脉,探一下对方是不是活人。
大师爷也没言语什么,他不知道血线这么做是否还有其他的目的,比如借机对白清庙动什么手脚?
白清庙倒真不愧是个领头,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答应了。
他把棉袄、围脖往下扒拉扒拉,自己扯着,又把苍白的脖子向一边微微歪去。
血线就那么盯着对方的神色,探出了手指。
“你的手好凉呀,我还是头一回被人捏脖子呢…”
白清庙在血线探出手的同时,微微向前伸着脖子,同时轻声地、在血线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血线按得更紧了,他不仅没有自己琢磨那句话,反而直接把事儿挑明了,“你在吓唬我吗、你看起来是晓得为什么会发生鬼打墙这种情况?”
大师爷离得也挺近,但是白清庙的声音实在是低。
所以、大师爷没听着这俩人说了什么,只知道血线突然冷言冷语。
而且血线这句话听起来很是古怪,白清庙是要暗示血线什么、但是血线不吃压力吗?
大师爷平日里就爱和人唠嗑,所以对于每个人的说话习惯都有察言观色过。
现在想来那个白清庙应该是察觉到他们往前来了,才换上一副紧张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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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庙就说,“你们两个人实在是紧张过头了,怎么疑神疑鬼的呢?”
“你的手那么冰,我还不能说了?”
大师爷只觉得这白清庙是率先倒打一耙。
好在血线依旧不吃压力,他把自己所有的不适都说了出来。
“你是让我们趟雷的,说明你肯定知道一些惊险的鬼事发生。而且、先前你并没有把鬼墓的情况全部和盘托出,现在发现的事情可能会和鬼墓里面有关系,你还装什么清白无辜?”
“再说,你也和我们一起上过厕所,我看你也不是女人。被头一回捏脖子,这种话你也说的出?”
血线超常发挥说了一大段话,眼神也是冷冷的,看着白清庙。
他被刚刚白清庙那句话弄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那句话太轻佻了,是一个正常男人想十年也说不出的话。
血线甚至有点怀疑白清庙就是白明棠,毕竟都有鬼打墙了,那人被替换了也可能的吧。
“那能一样吗?和你睡女人、掐女人脖子那是趣儿,掐我脖子、那是要杀我。”
白清庙嗓子本来是挺清亮的,这下子就阴阳怪气起来,他是更不吃压力。
鬼知道他是不是魇住了,怎么跟原本温和的性子相差太多?
大师爷本来是看热闹的,一见白清庙好像被鬼上身一样,这两个人好像要吵起来,赶忙来打圆场。
“两位爷呀,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们先歇歇,合计合计对策再说吧,一会把后边的鬼东西惊了,咱们大家伙都要遭殃。”
大师爷一边这么说,一边给血线使眼色。管白清庙是人是鬼呢,能说话就行,就能套出信息。
总比咱们两个原地冒蒙好。
大师爷这里也留了个心眼子,如果白清庙再发作的话,那就说明他肯定是被鬼上身了,故意搁这儿挑拨离间的。
…
白清庙骂也骂回来了,脸上挂着一点温和的笑,倒也没接着发作。
血线听他的那句话掐脖子不一样的话,似乎也是咂吧出了一点别样的滋味。
居然也没有接着发作,只是冷着脸,不说话了。
大师爷又打了圆场,给了双方台阶,这事算是暂且得过且过了。
但、大师爷也留了个心眼,他也觉得白清庙有点儿不对劲。
原本挺正常的一个,温和的青年,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不知该怎么形容…
而且、白清庙说话怎么听起来像是那个微生元蝶的调调?
真被鬼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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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鬼东西是女鬼
三个人一会面、接着走,边走边合计。
其实就是大师爷走当中,在俩人中间穿针引线,说着圆场话。
大师爷觉得虽然白清庙和白明棠看起来不清不楚,关系古古怪怪的。
但是、就白清庙现在这种古古怪怪的表现。
说不定人家还真奉行着,嗯,就是那种在一起睡了十年,还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大师爷又把自己那个什么阴盛阳衰的推测跟白清庙说了一遍。
然后,他佯装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白清庙说你是不是童子身?就是和没和人困过觉。
血线也没有对大师爷哄白清庙这种表现发表啥见解。
白清庙这会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神情,但是他的表情有一点凝固住。
他摇了摇头。
“你也不是童子身。若真是按我的猜想,合着咱们几个男的、就道不浊一个人是雏儿,没跟过来?”
“可咱仨都不是童子身了,怎么能破鬼打墙啊?
大师爷察言观色地总结道,刻意把白明棠给略过了。
他示意血线,往队伍外走走试试。
血线依旧踏着禹步、照做了,
他只是稍稍往队伍外迈了几步,那些鬼东西似乎有几个就要跟着过来。
血线回过头去。
他这下子回头的时间很长。
他回头的时候,也看清了、那堆鬼玩意是低垂着脑袋、五官颠倒,但五官都在,鼻子的地方长着眼睛,眼睛的地方长着口腔。
并且青白的脸上死白的口腔全部都大张着、内里没有舌头,似乎是随时等待着进食。
它们身上穿着老旧的袄子,周身泛着霜白,就像是某种冻死了的大长虫。
等血线看了不到半分钟,
那些鬼东西不仅五官倒错,而且开始颠倒。
原本这些鬼东西是正常的走路。
而现在血线看到的是、它们有的用胳膊走路,有的也在用脑袋走路,有的甚至用嘴走路。
似乎行径越发诡异。
血线发觉这些鬼东西似乎不能被看到?
但,他又多看了一眼。
那些鬼东西周身似乎结了一层透明的冰壳子,那透明的冰壳子反射出灰沉沉的五色虹彩。
甚至有的四肢、五官在无限的旋转…
那些鬼东西齐齐抬头,就在这瞬间,血线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他也回过了头。
不过是血线的视野当中、还是残留了当时的影像。
那些鬼东西的嘴角大大咧起,直到耳根子了。
它们的嘴在浑身上下的各个位置,同时咧着…
而且、这个时候它们身上那种老旧的衣裳似乎已经不存在了,四肢不断的倒悬着,仿佛是某种软体的透明生物,一眼就能看到内脏。
…
血线有一种直觉,如果他不能看下去了,再看下去他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
但诡异的是、要跟着血线走的,只是这些队伍的一小半。
血线把头回过来,心脏有些乱跳,他又回了队伍。
他缓了一口气、才将这些鬼事儿和大师爷白清庙说了。
他需要有人帮他参谋一下。
大师爷这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安抚了血线几句。
他又示意白清庙也往外走走试试,这次不用回头这么长,只是往外一走,看一下血线没有看完的,那最后一秒就可以了。
白清庙本来也是要看看后头到底有什么的。
他也是照做了,但是他看到的更诡异。
那些鬼东西透明的肢体来回倒悬着,时而胳膊上长嘴,时而大腿上长嘴,总之是勉强维持了个人形。
不过、这些鬼东西的眼珠子色彩斑斓,鲜艳的红绿黄紫一圈圈缠绕,像某种诡异的深海软体动物。
这更像是蝴蝶蛹在盘转着,在鬼东西的身上缓缓蠕动。
为什么单说是眼珠子,因为这些东西的五官倒错、又颠倒,眼珠子早已不在眼眶中…
眼珠子在膝盖上凝视着白清庙…眼珠子在掌心上凝视着白清庙…
白清庙立马回转过头,他有预感,再多看一眼这些鬼东西,他会全身上下也长满这种眼珠子。
大师爷听了白清庙所见,这才说他的推测。
“你们也都看到了。那堆鬼东西是分成三波,跟着咱们三个。”
“鬼东西跟着白清庙的最多,血线第二。由此就可以推测出跟着我的鬼东西,是最少的。”
“鬼东西总要有所图谋,你们两个发现了吗?这些鬼东西看起来都是女人,图谋的应该就是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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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线蹙眉,他觉得大师爷也是越说越离谱,“你怎么瞧出来这些鬼东西是女人的?”
“…你们看不出吗?不都不是童子身了吗?怎么还认不出女人是什么样的呢?”
大师爷出乎意料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反问血线道。
“你们真的认不出,那些鬼东西的口腔到底是什么吗?没有舌头,上下翻转。”
“它们的‘面容‘’最开始就是扭曲的。”
第403章 戏伶的蛊虫
“…听你们的描述,与其说这些鬼东西是死掉的女性…”
大师爷评论了一下,找寻到了一个新形容,显然他自己是被震撼到了,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另外两个人形容。
“你们真的认不出,那些鬼东西的口腔到底是什么吗?没有舌头,上下翻转…”
“那是繁育器官啊。”
“所以、与其说它们是死掉的女尸,不如说它们是母虫子,寄生到了死掉的女尸身上。”
“也就是说它们因为寄生到死尸上有着一点人的思维,同时也是虫子。”
“这些鬼东西应当是要以大活人为繁育载体。所以才追着男人的…”
大师爷推论得头头是道,语调里带了一点颤抖的意味,把真相层层剥开,显然他是被震惊住了。
白清庙轻轻拍了拍大师爷的肩头。
他声音和缓地总结着。
“所以它们原本应当是身上有透明虹彩的、繁育器官可以随意在身上任何一个地方的母虫。”
“因为寄生到了死掉女尸的身上,所以有点人的神智。”
“这些母虫子现在追着咱们,等同于在追着男人,是为了传宗接代。”
其实这也差不多,不过这些鬼东西,女尸就是其他的飞天女尸,内里寄生的虫子就是戏伶的彩蛾子。
它们这回倒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而是、它们本来寄生的是女的、想要和这几个男的,融合成为一个雌雄同体的。】
这样才能比较像它们的宿主,戏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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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线也插了一嘴,他语调依旧冷冷的,但显然也是被提起了兴致。
“所以、那童子身能破鬼打墙,又怎么讲呢?”
大师爷这会也是平缓了下情绪,这显然难不倒他。
“凡事都要讲究一个中庸。就比如找女友吧,一般都不找有第一次的,因为她们最容易动真感情。”
“但也不能找次数太多的,你晓得吧,那个就太懂了,假惺惺的了。”
“具体的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推测吧。咱们应该算中庸。”
“就好比、你生病了、吃药吃少了,不管用,吃多了容易把自己毒到,也是要讲究中庸。”
“像道不浊他们那一脉,就讲究留个清白身子,那些鬼东西可能也怕他有什么雷法?”
大师爷一说到这种事儿上,本来还说的蛮正经的,后来就开始胡诌八扯,满嘴跑火车。
“刚刚你们往后回头、跟着你们动得鬼东西的数量也不同。”
“你们应当也晓得,在自然界繁育的话,通常是求偶的方式。”
“也就是说雌性对于雄性是要挑一挑的,都是有一定的选择性的。”
“所以、这并不是因为血线和白清庙,你们两个一个前、一个后的回头,导致那些鬼东西的动作出现了连贯。”
“而是咱们三个睡的女人种类、数量不同,所以体内阳火剩得也不同。”
白清庙和血线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身后还有鬼东西的情况下,这大师爷大开黄腔。
但因为这大师爷前面还真说出了点有用的东西,他俩一时之间还真没有打断对方。
“所以我认为,不是你们两个一前一后引起它们的扭曲和颠倒,而是你们对它们的吸引力不同。”
“我觉得吧,咱们现在应当说一说。为什么,跟着我的鬼东西最少。跟着白清庙的最多。”
“我也和你们讲过了。我是最先回头的,这些鬼东西对我没有什么大反应。爱搭不理的。”
“但是,我这些年睡过的女人可不少。”
“就这么说吧。我夜里就不习惯自个睡觉。”
大师爷最爱卖弄他那点女人缘,当即就开了口,我与六七十来个女友困觉过挺多回的,床上就不爱空着人。
“你们两个比我还风流?”
最后、大师爷把他觉得蹊跷的点说了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是按照睡的人多、失掉的阳火就多来分的话,那他俩得百来个啊。
而后,大师爷示意是血线接话。
血线还挺配合的、也跟了一句,我与几位蛊婆有过渊源,她们都比寻常人凶的,所以、她们应该是一个顶寻常人的10个。
每次跟她们完事儿之后、都觉得身子发虚。
应当是那时候伤了阳火。
“是那事儿上凶啊?”大师爷可能是觉得跟对方熟络了,居然还接了这么一句话。
“嗯。”
血线这回还真搭理大师爷了,他觉得对方还算是有点儿墨水的。
和这种人相处,只要跟他多说说话,对方就会吐露出很多信息,那就值得他费点口舌
第404章 白明棠的借腹
“先打住…”
白清庙叫住了这俩。
轮到白清庙诉说一下他的情感经历了,他是没点头,也没摇头儿,但是也没拖延,就来了句。
“我虽然说我有过那种经历,但,是也不是。”
大师爷一寻思,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是脸皮子薄还是怎的,我都让血线先说了,人家一个冷面的都说的没什么神奇,你怎么回事儿啊?
还是我给你再打个样吧。
大师爷本来就跟个混子似的,混子这种人吧,几天就是一个男女朋友,几天就分了,这都很正常。
大师爷还就爱卖弄自己和女友那点事儿。
说来说去无非都是,他依托着嘴皮子哄来的女友,个个有多美呀,在床上有多妙这种话。
不过他那张嘴倒是挺会形容人的长相,能把一个人说的活灵活现的,什么浅棕色的头发低扎着,穿着个小花吊带,下头配的是花裙子,就这么乖乖顺顺的跟我开了房。
还给我拍了张相呢,你们瞧。
但他还没往出掏那张相,没再磨叽两三句就被血线打断了。
——————
血线问白清庙,和你上床的,不是女人,所以你不确定?
血线的问题也很古怪,大师爷都有点儿讶异了,没想到这位这么敢寻思。
白清庙的表情更加微妙了,这回他居然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那,是三个人呀?”
大师爷追问了一句,心说你快点儿啊,后头还有那些鬼东西跟着呢,咱们走到快天亮的时候都得完蛋。
白清庙其实是在打腹稿,那件鬼事儿他实在是不想回忆,也不能吐露太多。
——————————
讲真的,小宫女是个喜神,她自己的身子烂了,又被万重山给霍霍个乱七八糟的。
所以、小宫女就总想借着一个人皮子来“还魂”,再来一次仙人跳证明自己。
一来二去的、白清庙就把自己的妹子白明棠的人壳子借给她了,小宫女就成了白明棠。
白明棠也是个贪心的,是那种人心不足蛇吞象的。
她有了个完整的人壳子,就又想来个借腹重生。
小宫女原本是个龙凤胎,她阴错阳差的诞下一个莲花鬼胎,就是墓主。
恰好白明棠和白清庙也是龙凤胎,也是如此的关系。
她就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和白清庙,再弄出一次鬼胎。
白清庙虽然是个狼心狗肺的、但是他就算再颠、也不是很想和女鬼弄出鬼胎。
最主要的是他要付出心血,成果也不归他,而且他操控不住啊。
但凡鬼胎,都是有很强的成长性,被反噬的情况也太多了。
白清庙表面上答应了,但他拒绝和白明棠行冥婚大乐。
但白明棠可是个女鬼,她可不答应。
——————————
所以、
最后,说是发生了倒也勉强算发生了,说是没发生,倒也可以说没发生。
那是在梦中、只是白明棠盯着白清庙,让他自己来。
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肢体接触。
当然,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些鬼事。
就是很微妙的,所以白清庙才不确定。
————————————
“难不成、是和女鬼?”
血线又问白清庙,
……
白清庙虽然是个温和内敛的人,但是对于这种事情,他心神不宁。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头。
而且、他拿眼睛悄然地望了望白明棠,谁也没有发觉。
“那女尸可能是个艳鬼吧,大概吧。当时女尸不像传说中的还有什么艳遇。是逼着我自己来,没有什么肢体接触,只把香火奉上就行。”
白清庙这样说道,显然他不希望这俩人再继续追问下去,又接着自己往下说。
“女鬼似乎也是有些想借腹生子的意味?只是我不知道我的血脉、会有什么好的呢?”
“所以、我应该算是阳火极度亏空,你们也瞧到了我明明正值青年、看起来气色就很差。”
“自打那件事情后,当时下半辈子我都不想再与女人有接触了,还好我又遇见了明棠。”
白清庙最后那句很假惺惺的,他回忆完之后就缓了过来,只是听起来就像是不愿回想当时的场景,只是三言两语就说的,听的那俩人心头直生白毛汗。
他当时的语调还带着一点诡异的感觉,雪山上的雪又是白惨惨的。
“…”
真惨啊,这一听应该就是他家族历练他让他干的事儿。
这把人家吓得好悬都没法传宗接代了。
大师爷再怎么爱胡说八道也是在道上混的,有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也不去戳人痛处,毕竟白清庙就算是再惨,是个太监都比他厉害,真要戳人痛处,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大师爷岔开话题,
“这似乎能说的通了,虽然有点儿违反常理,这些鬼东西不接纳童子身、不喜阳火多的人。”
“它们是按照谁身上的阳火最少,就都去追谁的?”
大师爷语气里夹杂着一丁点的喜色,他本来还以为他的阳火最多、会最容易被鬼东西追呢。
他怕死,怕的很直白。
不过、大师爷这两句只是为了让白清庙缓和一下。
权当铺垫、接下来大师爷又问白清庙,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那白明棠是怎么回事儿?咱们都在这聚团了的,她也不搭理咱们。她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在黑头发丝底下在翻个白眼,一直在偷偷的盯着咱们呢。”
“那肯定不是她了。再说,她兴许是跟着道不浊?”
白清庙本来也没有多护着白明棠,他看起来还沉溺在阴影当中、只是这样回道。
白清庙对于白明棠的事儿,是半点都不上心。
毕竟闹鬼的事情闹到鬼身上,那就任他去吧。
但是大师爷对白清庙给出的这句话有点不解,但是人家自己的女人怎么对待,那也就任他去吧。
血线捉住了一个疑点,语气虽然有些冷,但是也是缓和了一些,显然他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咄咄逼人。
“白明棠是你的女人,你看起来半点也不担心她?而且听你的口吻,你只和女鬼有过那事儿,和她没有?”
“你是在说白明棠就是那个(女鬼)的意思吗?”
血线后半句把女鬼两个字儿省了下去,显然他也不想说的很直白,但是他一定要问清楚。
毕竟他不是领队,无所谓得不得罪人。
“白清庙,刨根问底的事我不追究,但是表面上的事儿你要说清楚。”
白清庙压根不是能被逼问住的,他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心说这血线有病啊,什么都要挑明了。
不过,转而就给了回复,“是也不是。”
“…”大师爷赶忙又来打圆场,他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下子血线和大师爷都听明白了,白清庙在暗示他们,白明棠就是个女鬼。
这样想来,白清庙还挺心善的呢,还在提醒他们。
“是不是你经过女鬼那一遭之后就不行事了,所以才也整出个是也不是。”
血线得到了答复,也是当做没听到,接着又说了一句。
不过、他这圆场打得,是让场子更冷了。
不行事儿的男人似乎都是低人一等的,所以血线这句话听起来更有点儿阴阳怪气。
“嗯。”白清庙居然应了声,他不想过多纠缠。
血线那边也无话可说。
大师爷又安抚了一下血线,他心里头也连着腹诽,这俩男的实在是比他小女友都难搞,一个比一个能整事。
不过事情也算是被整的有点儿水落石出了。
第405章 微生元蝶
虽然白清庙和白明棠那事儿里头绝对还掺着事,而且还是什么大家族啊什么的、那种有搞头的鬼事。
不过、大师爷和血线眼下都不想深究。
后头的鬼东西还在消消停停地跟着他们兜圈子,不过他们也感觉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冰了。
看起来这八千八百八十八步禹步快要到了,以正常人的步伐走这八千八百八十八步,需要大概快2个小时。
他们商量这么半天,应该也快了。
“该问的你也都问了,想出什么法子了吗?大师爷?”
大师爷晃悠了一下手里头的手电,换了一节电池。
他这回是摇了摇脑袋,他没有什么好招,刚刚只是把事情都摆清到两个人眼前,看看这俩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不过他见那两个人也没有什么想法,便说出了自己的损招。
“我是没有什么好招了,这些鬼玩意儿肯定是咱们走禹步请来的,与咱们会有一段露水姻缘的。”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有一个拙见。”
“我们可以…反着走禹步。正着走禹步是请鬼呢,那么,反着走禹步就是送鬼。我们把身子背过来,然后反着走。”
“你们觉得呢?”
看得出来大师爷挺犹豫的,他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也不觉得这是一个什么好办法。
血线嗯了一声,眼下就仨人,他也没有不言不语。
白清庙没说话,眼神不知道往哪飘着呢,看起来全然不在意。
“…当然,这禹步走得不好,可就是能招来更多的鬼。”
“要做好准备,比如直接撞到那些鬼东西身上。”
大师爷犹豫了一下,提醒道,他没有什么招,底气也不足。
“试试吧…”
几个人除了大师爷都不是墨迹的。
大师爷打头、几个人边倒着边走,还没走上几步,没成想,却是就掉进了一个冰洞子。
就连血线那种身手灵敏的,都没什么例外。
只不过,血线的指尖摁住了那个冰洞子的边缘。
血线拿着手电的那只手为了借力,就把手电往上扔去,血线还能记住他们身后那些鬼东西跟着的距离,所以刻意往远了抛。
他还往下看了两眼,大师爷的手电就往下直直坠去,反射出一圈白光,白惨惨的。
这冰洞子看起来很深很深。
大师爷应当是连同着手电、掉进冰洞子里了。
但白清庙手电的光却没有了,就好像他在掉下冰洞子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一样。
果然,这白清庙是有后手的。
血线也没有怎么惊讶,这白清庙没在后头阴他们就不错了。
刚刚白清庙的良心发现,告诉他们白明棠是个女鬼了,也算是有点儿良心。
电光火石之间,血线的脑海里划过这些想法。
而后。
血线的眼前就出现了那些被手电筒的光、晃得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张脸又是一张脸,这些脸都是头在下脚在上,也就是说血线可以直接与他们对视。
这些死青的白脸被手电筒的光晃得,似乎也是摇摇晃晃的。
它们头上白惨惨的口、张张合合,又以头着地咚咚咚地、往前凑着。
突然,
手电筒突地一下子、被带的往高处、远处一晃。
血线眼神一晃,他看见了这些东西的更后面。
就在那白惨惨的雪山之上,有一些个可怖的人影似乎匍匐在雪白的山脊线上,在往上攀着。
那些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血线的视线,一个接着一个的直起身子。
这些个人影站起来连成一排排,他们个头都差不多,看上去一个个的都一丝不挂,看不出来,也看不出女。
可、人影差不多高、导致大大的诡笑连成一片,连成了一条长长的曲线,摇摇曳曳,身子也跟着不停的晃呀晃,如同花瓣在晃动。
他们全全居高临下的望着血线诡笑。
这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不知怎的血线觉得过了好几分钟。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将一天分为早上,中午和晚上。
但是,现在可怜的社畜连今天是哪天,都记不得了。
…
天旋地转。
[见鬼了。]
一句话浮现在血线的脑海里。
血线的手指松开了。
坠落,
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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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庙收回手电,他将手电晃向白明棠。
但是他的角度掌握的刚刚好,在这个人的脖颈下方,并没有直接去晃人的脸。
白清庙对于白明棠的身份有所猜测,这是为了避免不敬。
“你,不要再装神弄鬼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其实他并不确定白明棠现在是白明棠,还是那个微生元蝶呀。
别人发现不了,但其实白清庙有所发现,微生元蝶和白明棠长得也是有一点像的。
不知道哪里像,但就是豪爵像。
或许是那种假惺惺、求人哀怜的感觉?
是也不是,
这种感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打个比方就是,就像老太太衫,一看就是老太太穿的,这种很老气的那种感觉。
其实,这源自于纳鬼者的直觉。
这也是为什么戏伶用那邪肆艳丽的男身出现。
因为,戏伶如果现在还是雌雄一体的话,就多了一些柔媚的感觉,那就和白明棠更像了,就很没有意思了。
——————————
第406章 喜神老祖宗
还没等对面的“白明棠”抬起脑袋。
白清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远处的山脊上,有一个更古怪的人影。
遥遥的,白清庙看到了一个在雪中爬行的人影,也是摇摇晃晃的。
她?他?满身都挂满了人影儿,拖得老长老长的,刚刚血线瞧到的那些古古怪怪的人影不见了,都扭在了这人身上。
那是白曳幽。
……
那些人影,自然都是白曳幽为族长戏伶诞下的、雌雄同体的鬼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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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怎么不认你的好族长了呢?”
戏伶幽幽地叹了下,就像撕开鱼腹一般,长长的鎏金指甲捏着两侧,如同撩开幕布一般,直直撕扯开白明棠雪白的身子。
雪光映照之下,白惨惨的皮肉隐隐几至透明,仿如堆雪。
白清庙一细瞧,才发现这位居然穿着五色珍珠云肩搭的长衫。
一些个金线串着各色饱满的珍珠缀满了全身,绘成各色的瑞兽图纹,又各自盘桓在盈盈一握的腰间。白珠滚满了这位的长衫,瞧起来犹如一牙富贵的五彩牡丹花。
戏伶手持着一把华美的扇子,把惨白的手轻轻的往白清庙肩头一搭,从白发丝里垂下的珠链、甚至在白清庙肩头垂摇着。
这副似久居深闺的娇弱姿态,第一眼瞥去的时候,让白清庙本能就想要、礼貌地移开视线。
但这位看起来比他还高一点,就像白明棠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也是总做出这种古古怪怪的柔弱姿态。
戏伶斜着眼,指尖轻轻压着对方的肩头,端的是稠艳万分,蝶翅般长睫微微地遮掩、眸里的鬼气。
“过年过节的、不是都拜过老祖宗吗?”
“怎的、小孩儿、不认你的老祖宗了吗?”
白清庙本能的觉得对方说话有点儿像唱戏的意味,嗓子拉的长长的,柔柔的。能在脑海中形成一种画面感。
族里头过年时,每年都会让族里头聚一聚,把老祖宗的喜神像都请出来。
在约莫凌晨的时候、平常人家放鞭炮的时候,他们这些孝子贤孙,都会从第一张拜到最后一张,拜一张张的老祖宗喜神像。
经戏伶提醒,白清庙才想起来这茬。
【但是这些喜神像怎么拜过了,就忘了呢?】
这位就是第一张。
那张喜神像非常的华美,上头也是这样缀满了珍珠,而且是五彩流溢的,也看不出个男女。
自己似乎每看一回都要惊艳一次。也就是说、微生元蝶是本家的族长。
白清庙直直地就往下跪,他可算是晓得戏伶压他肩膀的意思,这个根本就不是让他扶着的意思,这是让他跪。
他甚至都能想出对方那种略微带着一点戏谑的口吻。
尊重一点、老祖宗好吗?
白清庙乖顺地拜倒,惨白的脸擦过雪地,在原地拜了三拜。
白清庙身后的那些鬼东西的眼珠子色彩斑斓,鲜艳的红绿黄紫本来是在一圈圈缠绕。
这下子,在白清庙跪着的时候,全部从眼眶子里夺眶而出。
那些白惨惨的皮子瞬间瘫软在地上。
蝶蛾舒展翅膀,一只又一只五彩绚烂的蝴蛾来回盘旋着。
它们五彩翅膀上的图纹如同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儿,绕着戏伶飞了几圈,安安生生地缀到戏伶长衫上。
而后、停滞住,齐齐一振、鳞粉往下挥洒,再度化为一颗又一颗的五彩珠子。
白清庙这才晓得,那些五彩珠子,那都是拿着一条条人命换来的珍宝。
自己这位老祖宗,微生元蝶,看起来了不得呀。
白清庙又是多给戏伶磕了六个头,彻底五体投地的九拜了。
他这才又在原地直直地又站起来,动也动不了,消消停停地、就这般给对方当支架。
“可真是好生可怜呀,这后代子孙可真是薄情、跪个老祖宗,都要老祖宗本尊主动求着人家跪了。”
白清庙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安安生生的跪着。
也不知道白明棠去了何处,兴许是嘎了,兴许是没有。
自己到雪山里,为什么会碰到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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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浊走着走着,不知何时就迈进了一片黑暗。
四外都是黑漆漆的,好像被关进了一个瓷瓶子里头。
道不浊走了半圈,才发觉这其实是个方形的地方。
这更像是玩四角游戏的时候,走四个角,拍前头的人的肩膀。
其中有一个角点燃着一支蜡烛,不知道是谁点的那白惨惨的蜡烛刚刚燃烧,有着烛泪滚动下来。
“师侄…”
似乎有一个男人幽幽的声音,在喊着他,这应该是个大活人的嗓音。
听对方的声音,似乎年岁不大,这个声音只是没有底气,所以才显着声音有点小。
其实、对方应当离自己也不远。
花与雾其实离老远就看到有一个身影,在那里晃悠着。
看起来年岁不大,自己的师侄长得是那种清秀的长相。
对方看起来也是少年身影,而且也是术士的打扮,不会是自己的师侄吧?
花与雾抱着莲花苞、往前雀跃着一蹦一跳的,他还是想有个人跟自己合计合计这鬼玩意儿到底咋整?
有个鬼,合计合计也行。
对方似乎停止不动了,又像是一点一点的在往前挪着步子。
花与雾不知道,对方其实还是在这儿凑八千八百八十八步禹步呢。
说起来、每一个萤老板的分身都会臣服于戏伶的清白万岁论。
戏伶当时是这么跟道不浊讲的,他说你只要走够八千八百八十八的禹步,你就能请到一个自己,而且还能保持清白身子。
这里必须要说到,清白万岁论是被垂萤刻在每个分身的底层逻辑当中,就像是猫的底层逻辑是舔毛一样,必须臣服。
怎么样、你亲自抱着另外一个自己,像抱养一只瓷娃娃一样,你亲手养大你自己,你不想吗?
戏伶蛊惑着。
垂萤纯纯坏事儿做多了,报应都报应到他自己的分身上,他的分身几乎是没有好命的。
这道不浊也是,再加上,他本来也就是个少年,还没有看开。
他自然也想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童年。
俗话说的好,童年过的越不好的人,长大之后就可能越不知道如何弥补自己。
因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的人就生了孩子,领养了孩子,把那个孩子当成了童年时候的自己一样,百倍的对他好,就仿佛那种好弥补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身上,也仿佛终于看开了。
有的人就没有生孩子,因为可能被伤的太惨了,不希望孩子和他一样惨。
道不浊,本就算是修道的,这种心灵上的不圆满,对他本来就是一道坎。
他现在看似有点儿洒脱,实际上就跟那微笑抑郁症似的。
他自然也想让自己的心性更加圆全。
总之,也不知他是被清白身子触动了,还是怎的。
反正他是一心凑着八千八百八十八步,希望鬼神显灵。
第407章 红莲,白莲花,
花与雾不在意对方到底是人是鬼,所以从后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对方这才转过了身,意外地清灵灵的一双眼。
他的脸是巴掌大、如同失色的底布,惨白得近乎薄脆。
道不浊的眉眼微弯,笑意却浮在皮相之上,渗着幽幽的鬼气。
幸而,右脸上那粒极淡的红色小痣,如偶然溅上的茶渍,于侧颜斜光处悄然浮现,成了这过素的面容唯一的人间锚点。
花与雾这位怎么和自己的师侄长得有几分相似呢?
不过,自己的师侄云自在有点像是自由自在的小麻雀一样,脸上有着几点雀斑,是那种有点儿跳脱的性子,身上并没有什么鬼气,而是满满的少年意气。
这位虽然看起来有几分少年气,但细瞧鬼气更重。
“你是…?”
花与雾先是开了口,他声音不大不小,也没有什么压迫感。
“我?我叫道不浊。”
“这是我的真名。”
道不浊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往后又挪了一点。
他稍稍的提了一下音,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声线,他似乎是有意向花与雾的声音大小去靠拢。
显然他觉得,这样能让对方感到安心。
道不浊比花与雾稍微矮了一点,所以他也并没有凑的很近,因为这样会让花与雾俯视他。
“你叫什么来着呢,怀里头抱的是什么呢?”
道不浊边说做了一个反手莲花的手型,显然他是在问那个莲花鬼胎的来头,对于他来说,莲花鬼胎的来头比花与雾对他的吸引力更盛。
道不浊的眼眸,其实第一眼就瞧到了这个穿着红绸子衣裳的少年,如同红莲花的少年,怀里头还抱着的那朵白莲花。
“我叫花与雾。这个呀,是个鬼胎,莲花鬼胎。”
花与雾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说了自己和莲花鬼胎的名,就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道不浊听了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被惊艳到的神色。
他不再去打量了莲花鬼胎,反而开始端详起花与雾的脸容。
红发垂落在对方苍白的面颊两侧,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被搁在神龛底下、蒙了尘的红莲神台,偏偏怀里头还抱了支足有人脑袋大小的白莲花。
这花与雾瞧着清清冷冷,偏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喜庆劲儿。
真好像个穿着大红衣裳,有着一种冰冷的、喜庆感的送子童子呢。
没错,是少年。
不知何时,花与雾的面容似乎变得更加年轻,宛若一朵失了色的红莲花。
与此同时、花与雾与对方对视着,他发觉自己在道不浊眼里的影儿,似乎有点出乎意料的变化。
这变化是好是坏,花与雾也吃不准。
他觉得有可能是抱着这个莲花鬼胎抱的。
“你要莲花鬼胎不要?”
花与雾急着脱手这鬼玩意儿,他觉得自己只是抱了一会这个莲花鬼胎,就变得越来越年轻。
那么要是再多抱一会,自己可不是也得现出鬼胎的原型,整个都被莲花鬼胎给吞并了。
这听起来有点儿像,多重尸蜕。
这个只是花与雾的设想。
莲花鬼胎将自己宿主的命给汲取、消化掉,被消化掉的宿主是薄薄的一层皮,成为了莲花鬼胎那一层又一层的白莲花瓣的。
然后、莲花鬼胎又要找下一个宿主。
就像是月甍那样,只剩下了一身白骨,他的人壳子指不定就成了能透光的一层皮,成了莲花鬼胎的那莲花苞上的一层。
等到积攒足够多的白莲花瓣,莲花鬼胎才能开花。
因为只剩下了一层人皮,当然是白森森的。
也当然没有血肉的红色,所以才是白莲花。
墓主是红莲鬼胎,而,这就是白莲鬼胎。
无论是红莲鬼胎,白莲鬼胎,最后应当都是要喂给戏伶的吧。
“我是想要一个娃娃,你怎样才能把它让渡给我呢?”
道不浊似乎也察觉到对方很想脱手这个莲花鬼胎,便把两只手伸过去,将莲花鬼胎从对方怀里抱了出来。
花与雾任由着对方把那鬼玩意儿抱走,这才开了口。
“我看你的姿态应当是个道士,那你就给我一柄拂尘吧,也算是结个善缘。”
“这小莲花,俗家的名字叫花啼月,说起来与我也是有些渊源的,勉强算是随我的姓。”
“既然他跟了你,便把这当成他俗家的名字。”
道不浊不知从何处取来了如同莲花须子一柄青色木柄拂尘,这莲花须子弯弯曲曲的,不像是寻常拂尘那般直。
这拂尘的手柄也是麻麻赖赖的,就像是数颗莲子集成的莲蓬,强行给攥成了木棍的形状。
“这小莲花跟我也算是有缘了,我的名字叫不浊,它又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我就只给他起个小名吧。它的小名就叫殉儿,也叫寻儿。”
殉和寻的字音差不多,
花与雾听字音只听对方换了两声寻儿,寻,也是寻找,这是道不浊寻到了莲花鬼胎的意味吗?
花与雾把莲花鬼胎脱手,一时之间也不该不知该叮嘱对方什么。
他刚刚听闻了太多秘闻和鬼事。脑子现在还有点乱。
花与雾只是附和道,随即又说到自己想说的事情。
“好名字。这里的墓主是红莲花。这鬼胎是白莲花。”
“但也是巧了,花啼月是刚从地下的墓道爬上来,我并不知道底下的墓到底有什么,因为墓主信佛,所以我推测应当是恶鬼道这种。”
花与雾整个脚下,他示意这座雪山鬼墓并不只有一层。
“但花与雾不是自己爬上来的,是[借了一寻]的人命。”
“花啼月是被一个叫月甍的人,用肚腹内里的白肠子当做襁褓、当做莲花叶,给带上来的。”
“寻在古代是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这莲花鬼胎到道不浊身侧,也是用掉了月甍那八尺的命。”
“这一寻,也是莲花鬼胎,从饿鬼到人间的路程。”
道不浊闻言更是笑了笑,看起来比刚刚少了一些鬼气,多了一些神性。
那莲花鬼胎在他怀里就像是拂尘一般。
第408章 下沉五彩莲花
“那可真是赶巧了。”
道不浊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多问什么。
“为了出淤泥而不染,我也是不淌这趟浑水了。这鬼胎的身世就要靠着他自己寻了。”
“你背过身,默念三十个数,然后走一圈再拍到我的肩膀的时候,我就带着花啼月走了。”
道不浊就跟赶着入洞房似的。又好像被什么附体了一般,让花与雾背过身,他好走。
花与雾也是觉着有些讶异,他还以为对方要接着带着这个莲花鬼胎在墓里和他转悠一圈呢。
并且他发现对方的眼珠子里看自己是有一些异样的,还没和对方商量商量。
不过,眼下他也是借助于道不浊,甩脱了一个大累赘。
花与雾好歹还有些良心,他也不好阻拦。
他晓得一些个术士有神鬼手段,便是背过身子,只轻声说了一句,“祝安好。”
花与雾便是开始默念,在默念的过程当中,他只感觉站在原地好舒适,好放松,好像整个人都沉浸于莲花池一般。
那道不浊嗓音极轻,似乎是有意不叫花与雾听到一般,在关键地方说的含含糊糊,
道不浊口中碎碎念念着,“一个两个三四个…娃娃…掉下来。”
“一个、两个、三四个…娃娃…下来。”
“…一个,两个,三四个…”
花与雾只知道说娃娃的,那必然是和萤老板有关系。
花与雾听对方念的似乎是像童谣一样的东西。
民间有种说法就是小孩容易招什么鬼东西,是天眼还开着。
但这玩意儿有利有弊,容易招鬼,东西是一方面,但是也有童子尿驱鬼的说法。
所以,童谣这种玩意,大部分都是鬼神有意将请自己的咒散布于民间,让小孩招来自己好作祟的。
因为古代的小孩大部分都是走街串巷地跑,听到小孩唱那种咒的路人,可就多了去了。
这和萤老板那种娃娃就更有关系了。
所以,道不浊说的到底是什么娃娃掉下来,还是怎么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花与雾虽然背过了身子,但是他脑袋也不闲着,心里头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测。
花与雾推测,这道不浊供奉的鬼神也是萤老板。
他在碎碎念念的其实是一种咒,是在向萤老板祈愿的意味?
头一种闹鬼是,
首先让别人家去大庙里头拴娃娃,把一个个的萤老板都请回来…。
这个时候,刚出生的娃娃只是一个小孩,又不能走街串巷。
想要收割的话,只能单一的在这家嘎人。
第二种闹鬼就是,
那就是等这个娃娃长大了点,再唱鬼童谣给萤老板招来,好波及更多无辜的路人…
肯定还有第三种,第四种玩法。
比如说在烟花柳巷之地,弄出来的娃娃…
花与雾自个就是个鬼胎,他生来就爱作祟,只不过因为他还没有长大,也是说先天不足吧,本来长大就挺费劲的,就跟着白莲花鬼胎似的,需要大活人的命来供养他长大。
没人供养他就长不大。
所以花与雾爹不疼,娘不爱的只能抑制住了自己的邪性,装成了一个温温和和的大活人,狠狠的压制住了自己。
也是因为压制的狠了,所以花与雾才总是去艳羡他人的邪性。
花与雾才没有什么男女朋友来着,他其实最想要一个爹一个妈。
直到戏伶和垂萤半是点破了花与雾是个鬼胎的鬼事儿。
花与雾才稍稍露出了一些邪性,只不过这两位实在是厉害,花与雾也不能作祟,他作为孝子贤孙,还是要安安生生的完成祖宗的遗愿。
其实,花与雾对于这种鬼事,挺能举一反三来着。
————————
等到花与雾转悠完了这一圈之后,果然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只有,墓室的东南角那点子白蜡烛,好像要燃到尽头了,幽幽地飘着绿灿灿的鬼火。
花与雾只觉得请神容易,送神难,能把白莲花鬼胎,这分身送走,真不错呢。
——————————
这边,
大师爷坠入了冰冷的湖水当中,不断的下沉,下沉。
先是极度刺骨的冰冷,一下子就将他的大脑麻木住了。
而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五光十色的线条在跃动,犹如那些鬼东西眼眶子里头那种跃动的五色蠕虫。
其实那是蝶蛾卵,只不过大师爷不晓得。
大师爷也不知怎的,他一下子就联想到那些鬼东西身上为什么会有透明的五色虹光,那是冰壳子。
这些鬼东西应当是从这冰洞子里头爬出来的。
…
鬼东西爬出来找他们,又把他们恐吓下去,为什么?
戏伶当然是为了好玩,就像人们不为了繁育,而上床似的,当然是好玩啦。
戏伶有意将一行人引上了走步罡踏斗,宴请鬼神的步法上。
不过,戏伶也没打算直接要了这些人的命。
这就像猫捉老鼠不直接弄死似的,当然是为了好玩啦。
他想着给这些人都留一点命,等这些人出了雪山鬼墓,正享受活命、倒斗欣喜时候,再突然嘎掉几个,会更美丽的。
不全一下子让他们嘎掉。
这样剩下的人目睹了几位突然嘎掉,想不出来原因,回到世俗生活里,会一直提心吊胆。
然后,再一一嘎掉…
——————————
不知怎的,大师爷下沉的速度特别快,也不知是不是身子里寄生了太多的蝶蛾卵导致的。
他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沉甸甸的沙袋,也不顺着水流,就是那种直直的、不断的往深处掉。
随着水压,眼前的那些五彩的鬼东西更欢畅的跃动着,似乎有一些从他的眼眶子里爬了进去,一种很意外、很华丽丽的触感,那是鬼东西在划拉着他的眼珠子…
大师爷脑海中似乎都在蠕动着这些五光十色鬼东西,他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些不在可见光范围的色彩,整个大脑都像是一颗珍珠。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可以360度的无限乱转。
——————————
血线是随后坠落下来的,他只看到在荧光色的湖蓝深水当中有一个五光十色的人形在乱闪着,时而像手伸的老长,时而像脚伸的老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形八爪鱼。
那是大师爷的白脸皮子上五彩虫卵慢慢渗入皮肉当中,各色荧光穿透皮肉,当真是五光十色。
…
大师爷也不知是自己氧气耗尽还是被那些鬼东西压迫住神经了,他这会一肢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操控了。
似乎是这些鬼东西终于玩够了,他只得慢慢合上了眼。
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睛特别疲惫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浑浑噩噩的,然后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而后,大师爷在一片漆黑中,只觉得自己被轻轻一捞,向远处荡去。
大师爷没有看到血线,
但,血线看到了大师爷。
———————————————
血线到底是个意志坚定的,他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荧光线性的鬼东西,凝聚成一个又一个的荧光色人影。
是的,这鬼东西,更像是人形的“影”,
在艳阳天,人的影会很实,甚至是近乎于黑色。
但是在大月亮底下,人的影儿都会浅一些。
毛月亮就是多云缠着月亮,月亮偏向于一种诡异的红黄色,这时候人的影儿就会分外的浅淡,也不至于消失。
这是一种分外凄迷的颜色。
…
这人影的边缘也是虚虚的,大致是荧光粉和荧光绿为底色上蒙了一层鬼气。
这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颜色,就像是将色彩斑斓的蝶翅均匀地撕下来,铺在毛月光底下那种极其浅淡的灰色人影上一样。
以至于虽然底色是荧光色,但却给人一种极度鬼森森的感觉。
这人影来回乱扭着,时而还能弹跳跃动一下,就好像是晕开了一层光晕。
…
第409章 水母皮子的崇拜
这些人影似乎不是漫无目的游曳着。
血线发觉,这些重重叠叠的人影,时不时的就会重叠成一朵五彩莲花的形状。
那个动作就像是“人形的五彩莲花”,托举着其中的“花蕊”。
但是那个“花蕊”是什么呢?
这些人影到底在托举着什么?
血线的视野渐渐模糊,那些光色在他的面前撞来撞去,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
血线察觉到一个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无意识之间脱落了,还有什么粘连着,有一丁点的重量,从他的眼眶子、掉在脸颊上,咕噜噜地滚落而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穿上了风化的皮衣,出去一走,那些皮就都掉了。
随即从眼眶子里淌出些泪水,也像是那冰蓝的湖水涌进了眼眶。
这一来一回间,
血线反应依旧很快,他伸手捞住这鬼玩意,轻轻的摁了摁。
那是一颗眼珠子。
不疼也不痒,几乎是无知无觉。
血线把这颗眼珠子塞到自己怀里,把另一只眼合上。
他晓得,这眼珠子是被这些鬼魅般的人形一点一点的从眼眶边缘钻进去了,顶出来了,以至于他看不清了。
血线认为,看来大师爷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呢,人家晕的早,没睁眼睛,没看到这么多鬼东西,所以就没什么事?
而自己看似冷静,其实是好奇心太旺盛了…?
血线闭着眼,在内心默默的反省自己。
不知怎的泡在这冰冷的水里,他心里也不慌,有一种别样的静谧。
下沉,
再下沉
…
一点血腥色晕开在水里,被这些人影搅开,然后整个水都更加艳丽。
又弥散了。
——————————————
花与雾正端详着眼前两具白惨惨的人形。
这俩玩意儿是他一转过身后,还没往前走多远,眼前就又是一黑。
这俩人就出现在他眼前了。
花与雾确定这俩人还活着。
不过,他也没有急着过去救这俩,只是凑近了端详着。
花与雾刚才转过身的时候,把那白蜡烛拿了,他这样低着身子去瞧这俩人,白蜡烛的蜡油就糊了这俩人一胸口。
花与雾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垃圾桶里捡人呐?或者是那种时不时就能打捞上一条人鱼。
而且捞上来的都是不男不女的。
那个月甍周身的骨骼都玉脂化或者是珍珠化了,但自己最后也没有搞清楚,对方到底是男还是女。
眼前这两位泡的发白,打皱,就跟水母似的。
花与雾轻轻一捻,也挺意外的,对方的皮肉就还是很有韧性,就好像是猪肉上的那种筋膜一样,看着很容易撕开,但实际上很有嚼头儿。
这两位就像是羞涩一样,都是仰面朝地,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从大体特征上来看,看着个头至少都得一米八左右,都是宽肩细腰,看起来经常运动的。
不像花与雾,内里有点子鬼胎的小孩子性情,只喜欢吃,一点都不爱动。
要是他不是鬼的话,他那种肥胖的程度都会影响到身体的发育。
但这俩都不是长相周正清秀的,面从心生,花与雾还是略懂相面。
花与雾有一种古古怪怪的感觉,感觉就像在认哪个是自己的爹一样。
花与雾先把看起来很潮的那位,扒拉起来,因为他也染了红头发,对方也染了个时髦的发色。
这位染着个奶奶灰的发色,看起来带着点邪气,就像是千禧年挺常见的那种混子,就挺招女的喜欢的吧。
那种稍微带着点不着调的样,也是有点儿真本事在身,在脸上挂个金丝眼镜就可以直接去算卦了。
这是大师爷,他的身材比另外一个差很多。
但在普通男人里已经是不普通的了,很顶。
另外一个黑发的,看起来像个清冷的,有点沉默寡言的那种。
身上的那些肉看起来都是可以发力的肌肉。
这是普通男人里的绝色了吧?
这两位看起来是搭档吗?
花与雾其实不太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他自己就算是个内向的,对方也是个内向的,那他就要主动打开话题。
花与雾不晓得,
但是再往下看,这两位居然都是个太监,下身空荡荡,宛如木头一般,一片光溜溜的,就像是水母皮子。
好家伙,花与雾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戏伶干的。
他记得戏伶当时好像就说羡慕、嫉妒正常男性,并且伴随着有一种繁育崇拜?
这句生殖崇拜,其实是萤污蔑戏伶的。
第410章 繁育崇拜
他用手指扒拉开这两人的眼睛。
这俩人其他地方都还算是勉强对劲,并没有什么博士理论那种伪人鬼的样儿。
伪人鬼就是比真实更真实。
这句话听起来轻轻巧巧的,但是实际上很难分辨。
并且伪人鬼是越来越聪明啦,就像是给古董造假要有意弄出点破损似的,伪人鬼有时候也故意弄出点拙劣的地方,更是让人难以分辨。
这两位的那眼珠子有一点艳丽,是一种泛着粉的红,就像是埋在棺材里多少年的冲喜新娘子,被雨泡烂了又拿出来的那种嫁衣的红。
而且这眼珠子怎么古古怪怪的?就像兰寿金鱼脑袋上的头泡一样,圆溜溜的往外鼓着。
但这俩人的眼珠子还是有点儿不同的。
一个有点像猪被煽了的那两个东西,表面上滑溜溜的。
另外一个人,就像是将一颗红艳艳的荔枝泡的时间。很久了,那种非常嶙峋的红壳子。
就好像一个是煎肉煎老了,一个是煎嫩了一样。
总之吧,这俩人的眼珠子都这样了,还安安生生地待在眼眶子里。
——————————
花与雾推测,其实戏伶发育得也不咋地。
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扭曲的生殖崇拜。
这玩意儿吧,在这里,只能简单的这样说。
打个比方,如果你天天都在喘气,那你就不会崇拜能喘气的大活人了。
因为你也是个大活人。
同样的道理,如果发育得好的话,戏伶就不会崇拜这个了。
但又因为戏伶是个小水仙,戏伶是自己崇拜自己的。
也就是说,戏伶必须是发育得最好的,这样才能达成一个小水仙的自我崇拜。
这也算是一种扭曲的自我圆融。
归根结底,就是要把其他男人变成太监,都变得不行事儿。
这样戏伶就是最厉害的啦,就可以自己崇拜自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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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花与雾所想的这个,纯粹是按照垂萤的那句“厌恶男人的健壮”去想的。
垂萤那三言两语,纯粹是故意挑拨离间着玩呢。
垂萤本质上是一个无性的鬼神,所以经他手的大活人,有些大活人会变得失去性别特征,下身空荡荡一片。
这也就像是重新发育,尚且在大活人体内的鬼胎一样的。
因为大师爷和血线是男性,所以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被阉割过的太监。
花与雾是被垂萤误导了。
至于垂萤为什么要误导花与雾,这就像是有一些小男娘穿着女装上街一样,他们期待被当众发觉,这样会让他们很兴奋。
同时,他们如果没被发觉,自己可以隐瞒过大众的目光,自己的女装是非常成功的。
为什么是有些大活人会变得失去性别特征,下身空荡荡一片。因为男娘也不是天天都穿女装,总有时候不想玩的。
垂萤这就算是比较尊重花与雾这个观众的了。比如有一些小男娘穿的女装简直是皱皱巴巴的,太刻板印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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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显然还没有察觉到这一层。
他只觉得自己这像是金枝玉叶给人家割成了太监。然后自己伺候这俩太监,等这俩养好了,戏伶出接着玩。
奴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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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收敛心神,他作为一个鬼胎,还发育不良的,注意力很容易不集中。
眼下四外又是一片漆黑,他打算把这两位先搁置在这儿。
这俩被扒拉开眼睛也不醒,那他就先去看看四周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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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是黑漆漆一片的地方,花与雾花与雾掏出一个手电晃了晃,他边等旁边这俩什么时候醒了,边看看四周。
这已经不是刚刚的那个墓室了。
这地方像是一个很大的溶洞,大体上,上半截同时又生着长长的冰椎。下半截是一点玉脂化的钟乳石,
上半截的洞顶,挂满长达数米的透明冰椎,尖端泛着幽蓝色寒光。
挺诡异的是,许多冰椎包裹着石笋生长,形成类似冰包玉的奇观,就像流动的石头被瞬间冰封、定格。
花与雾莫觉得,这有点像月甍的骨头,但还差了点什么。
…
下半截的这种钟乳石,通体泛着油腻的酥光,呈半透明的羊脂白玉状,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矿物质膜,那是一种半透明油润感。
仔细看,有些石尖还在极其缓慢地滴落黏稠的乳白色水珠,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嗒”声,含着一股淡淡的地热腥气。
那点子光晃上去会发出暖黄色的冻肉光泽。
花与雾轻轻敲了两下,那敲击时声音沉闷,不像石头,也像敲在玉化的皮肉上。
花与雾觉得这种玉脂化,月甍的骨头上也有。
应当是把上边的冰锥和下边的钟乳石融为一体,就是月甍身上的那种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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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脑子里又盘旋出一个想法。
讲真的,如果不是必要,花与雾是不想看清这里到底有什么鬼玩意儿的。
花与雾抱着膝坐在那两个人旁边,他将手电筒搁置在一旁,手电筒晃过他的手和红发,照射出来一点光影。
花与雾轻轻捻着自己的红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很刻板的
【如果不是必要,花与雾是不想看清这里到底有什么鬼玩意儿的】。
这样的思维似乎被刻在了自己的底层逻辑当中,自己明明是鬼胎,却总是在有意回避着什么。
花与雾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博士总跟他说伪人鬼理论了。
因为花与雾就是在伪人。
博士那理论,恐怕就是观察他,观察出来的吧。
只是不知道博士这样跟他说是在提点他,还是为了观察他?
博士和戏伶一样啊,行径难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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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身边的一个人突然呻吟了一下,是那个染着奶奶灰头发的。
要苏醒的这位,是大师爷。
按理来讲,以个人体力的话,先苏醒的应当是血线。
不过因为血线看到的鬼东西太多了,先醒的是这位大师爷。
花与雾还挺期待对方会有什么表现的,毕竟眼珠子都成了这样。
第411章 眼中眼
这两个大活人光溜溜地一丝不挂,也没被冻得怎么样。
这也是因为这地方有着特殊地貌,才不怎么冷。
花与雾也是纯粹恶意,自己身上还穿着红绸子的外套,里一层、外一层,就是没给这俩披点啥。
“…”
花与雾轻轻叹息了一下,去扶一边的大师爷。
他探出洁白的手掌,直接是揉着对方的那两只眼珠子,把这两颗眼珠子轻轻往外夹。
花与雾从抽出红发丝中那支虫子簪子,将眼珠子里头一些个细小的嫩红虫子都挑出去。
伴随着一声声极其细小的扭动、弹跳声。
这些虫子一一被挑了出来。
细看,虫子那层诡异的嫩红色,只是因为喝饱了人血,把身上的皮撑得薄薄的,仅此而已。
并且、虫子身上原本那层薄薄的透明皮,随着血液循环,如同人眨眼一样,还流转间泛着一层层五彩斑斓的光影。
原来这眼珠子上头都攀满了虫子,这些虫盘成了一团又一团。
这才把原本如同琼脂般的白眼珠子缠得如此肿大。
花与雾清理完这俩人眼珠子里的虫子,把手掌在发出声音的那位眼前晃了晃。
“醒了吗?睁开眼睛看看?”
花与雾的语气算是很温和的,就好像是在做一个扎纸娃娃,给纸人点睛一样。
大师爷感觉自己的眼皮子被撑开,就像是对应着前方有一具黑洞洞的人形似的。
而自己的魂儿好像被什么是拖曳着,他的神志也是猛地一下子,从五彩斑斓的虫堆中拖拽了回来,安回了自己那具人壳子里。
“醒醒呀…”
花与雾接着说道,他的嗓音也从抱了鬼胎之后,也变得点儿不对劲了,变得更加有些少年音。
花与雾的眼睛,盯着大师爷的眼珠子。
对方的眼珠子看起来不是那种剔透的白,白眼球上头通体泛着油腻的酥光,也有着一种半透明油润感。
大师爷的黑眼仁更是有一种往外的蓬松感,就像是黑色花瓣,而且那些花瓣层层叠叠地朝外翻卷,边缘都带着细小的锯齿。
不过因为太过密集,所以这黑眼仁乍一看还挺正常的。
但是只要细瞧就会觉得,好像随时都会从瞳孔边缘探出一只只细细的触足来。
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深海鱼,被捞了上来,因为水压问题,导致眼珠爆裂一样。
花与雾是在看大师爷的眼珠子,同时,花与雾也是在看大师爷眼珠子中自己的眼珠子。
花与雾刚刚看到道不浊眼中的自己似乎有一点问题,年纪的问题倒是不必多说。
【在大师爷的眼中,自己的一双眼睛里面、又有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很诡异又很恐怖的场景,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里、还有一双眼睛。
这两只眼睛层层嵌套,一大一小。
但是只要这眼珠子一眨,就好像是一个小孩戴上了、比自己大了太多的玩偶头套,不动还好。
只要一走动,那个过大的头套就歪歪扭扭的。
两双眼珠子互相乱挤,就好像一个人钓到了一条大鱼,即将拖曳不住似的。
…
花与雾叹出一口气来,自己似乎是要藏匿不住鬼胎的原型了,要显形了。
大的那双眼睛,是自己现在人壳子的眼睛。
小的那双眼睛,就是自己鬼胎的原型。
花与雾眨了眨眼,小的那双眼睛跟着轻轻的动了动,在人壳子里缓缓地转动,像是在羊水里翻了个身。
花与雾觉得自己当初可能是想借助一个人壳子,把这具人壳子当做养料,自己就像蘑菇一样,将自己寄生进去。
好把自己给养大了。
真是可怜。
戏伶还有萤老板养大,自己却只能依托鬼物本能,来养大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意识是属于人壳子,还是属于鬼胎。
这就是戏伶没有化身的缘故吗?因为无法分清到底哪个真正是自己,就无法分清自己应该水仙的对象?
……………
这头,
大师爷眨了好几次眼。
待到他的手指从眼角轻轻的擦出了,两条黄绿色的,就好像菌丝一样那种长长的分泌物。
他这才看清了,眼前有个红发红衣的人影。
这人影红头发长长的还散开了。
大师爷一开始看这个人纤细的身段,还以为是什么鬼新娘呢。
再一细看,这是一个骨架还没有长成的少年人。
不过因为大师爷看不清,所以一直死死盯着花与雾。
那眼神跟淬了火星子似的,快把花与雾身上这身红绸衣都烧出两个洞来。
第412章 活人貔貅
“你好呀…?”
花与雾再度轻轻缓缓的开了口。
大师爷这才如梦初醒,就跟回了神似的,大脑也开始运转。
他先是看了一眼一旁的血线,对方还晕着。
“您也好啊,这是个什么地方?是你救了我们两个?”大师爷借着手电的光,四处环顾着问道。大师爷存了一点试探的心思,并没有把两个人是落水这事说出来。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溶洞,下头是钟乳石,上头的冰锥,看起来空间很大,很是鬼斧神工。
顺着灯光望过去,下头挂满乳白的钟乳石,摸着像羊脂玉,泛着腻乎乎的油光。再往上看三寸,穹顶垂下无数透明冰锥,长度骇人。
下半截像贵妃的肚皮,上半截像阎王的胡须。
中间那道阴阳交界线上,既没有冰,也没有石,如同镂空、截断一般。
大师爷觉得自己和血线应当是阴差阳错的,落到了雪山鬼墓里。
鬼墓,鬼墓,理所应当就得这般鬼斧神工的。
“算是我救得你俩吧,我也不知你们两个怎的了,就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光溜溜的男的。”
“我一看你们两个着实是可怜…”
花与雾的话说了半截、留了半截,那眼神可疑地下滑到大师爷和血线的平滑地带。
这两位浑身上下都白惨惨,就是光板一片,就像一个打磨光滑的木头一样。
…
大师爷一听对方那种佯装温和、又藏了点怜惜的古怪口吻,就心生不妙。
他立马弯腰去瞧。
先是瞧自己,大师爷不可置信地来回扒拉着,自己那地方实在是平滑得紧。
大师爷当即脸色就泛白,比他本来白惨惨的身子还要白。
他又是瞧血线,那手指也不避讳什么了,在两人身上来回扒拉。
…
大师爷这样一折腾、一弯腰,花与雾就看的更清楚了。
呀,这两位不仅是太监身子。
貔貅都知道吧?这两位现在就是貔貅的样子。
前后都是光板一片,只进不出。
花与雾心里头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要说花与雾咋能不晓得这俩人成为了貔貅。
花与雾虽然说挺有恶意的,但是也没有把人家俩大活人屁股扒拉开的那种恶意。
他又不是想让这俩人做他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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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花与雾也是整事儿,他看一个还不够,还非得看俩,眼神也来回游走。
“我觉得我们挺同病相怜的。我也是个不行事儿的,一瞧居然有比我更可怜的,便是恻隐之心大起…”
花与雾心里头几乎要压抑不住笑意,不过,在明面上他还是维持一种很无能的怜惜神情。
这种表情很古怪的,就像是一个男人因为无能,随时都可能做零一样。
…………
他是觉得这二位是真可怜。
不过,花与雾感觉这种鬼事,似乎不太像是戏伶干的呢。
花与雾记下这个疑点,当下还是及时行乐,看乐子得好。
他看大师爷只发觉了他自己前面的异样。
大师爷似乎还没有发觉,后身的诡异所在。
而且、大师爷似乎是越来越难过了。
他惨白着脸色,本来就跌坐在地上,也不知他怎的又跌坐了一下。
整个人就好像个小寡妇一样,乱摇着血线的身子,眼瞧着似乎随时都能晕倒,就跟又要离魂儿似的。
大师爷心情是非常糟糕,这相当于一下子告诉他,他变成了不是男不是女的大活人。
对于他这种风流惯了的混子来说,这糟糕的噩耗,可谓是五雷轰顶一般的噩耗。
但是毕竟还要活着,他只能强行让自己的心神安稳下来,不过大脑里就是乱糟糟的一片。
大师爷甚至觉得自己的肚子里都是一只又一只的鬼胎眼睛,来回乱盘了,他几欲作呕。
【难道是自己让女朋友打掉过的那些胎都来报应自己了吗?】
…
大师爷脑袋里居然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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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一个噩耗要跟你讲…”
这会儿大师爷一听,居然还有一个噩耗。
他手指紧紧地抓着血线,碎碎念念着。
这模样几乎是神神叨叨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什么时候能醒?他能跟我一起听吗?”
“我一个人恐怕承受不住这种打击呀,我现在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我如何能承受?”
“我需要有人和我分担,负负得正,不是我和血线两个都男不男、女不女的应该就能承受了。”
“…你不要说了,啊呀啊!”
花与雾无视大师爷的逃避行径,他在一旁幽幽地说道,
花与雾的嗓音几乎是对方轻微尖叫噪音的背景板,但是却能清清楚楚的传到大师爷的耳朵当中。
花与雾觉得大师爷是在作妖,怎么一点都不通情达理,配合一下自己,让自己看足了乐子就得了。
连自己都不晓得这是什么墓室环境,大师爷就在那里瞎嚎,是自己太慈悲了是吧?
花与雾探出一只洁白的手,将对方的嘴捂住,接着幽幽地说道。
“你晓得吗?有一种蝎子,叫巴氏无支蝎。”
“这种蝎子的愈合能力相当不错。尤其是公蝎子,它们受到威胁时就会断尾,断掉最后的那两节尾巴。”
“当公蝎子的尾巴被切掉后,伤口会快速愈合。”
“但是因为蝎子的肛门在最后的这两节尾巴上,所以快速愈合的伤口疤痕把排泄通道堵住,导致粪便在体内累积,这蝎子最终在约8个月后被活活撑死。”
“也就是说,最终蝎子会死于便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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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跟貔貅听起来有点儿像吧。传说中的貔貅也是有嘴无肛,能吞万物而不泄。”
“也是,这个特性让貔貅成为了只进不出的招财象征。”
“也就是说我和血线现在都成为了貔貅一样的大活人。”
“呵呵,也说不准,能真成貔貅呢。”
大师爷沉默了一下,强撑着说出了这句话,他的脑子其实蛮灵光的,已经猜到花与雾在暗示什么。
花与雾是在说他现在无法排泄,也失去了正常男人的生理功能。
大师爷本来觉得自己丧失了身为男人的功能就够受了,这下子更是生而为人的功能都丧失了。
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更加邪性的现实,就是嘴硬了一下,跟花与雾瞎扯,说他和血线未必一定要被憋死,说不定他能当个貔貅。
花与雾倒也没接着刺激大师爷,
大师爷自己在原地,那是越寻思、心脏就越是突突的乱跳。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犹如突发恶疾。
他是直接瘫软在地上,手脚乱抽,身子向一边软倒去。
不过,因为倒在地上太凉了,他倒在了血线身上,把血线当成了肉垫,在对方身上来回撒泼打滚。
大师爷还从眼睛中淌出一连串的泪珠子,脑袋来回乱摇,几乎是无声的悲泣着,看起来哭天抹泪儿的。
最后大师爷那头奶奶灰的头发更是耷拉在血线惨白的腹肌上,活像一个刚丧夫的小寡妇。
实际上大师爷是将手狠狠的掐在了血线的身上,哭归哭、闹归闹,该办的事儿还得办。
这血线怎么还不醒?对面的花与雾看起来就很不对劲,如果不是两个人一起面对花与雾的话,他心很慌。
因为只他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对方的。
大师爷觉得自己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花与雾的神情明显就是在看乐子,当真是可恶。
他笃定自己和血线成为了这副惨样,就算不是花与雾干的。
那花与雾肯定知道点什么。
第413章 花与雾的身世
只不过大师爷来回乱动时,
某一下,他斜着身子,张牙舞爪的,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花与雾放在一旁的手电。
这手电就是给大活人开的,花与雾哪里需要这玩意儿。
那手电打了个转,发散着那白森森的光,直直的就往上方的钟乳石和冰锥上晃去。
大师爷一瞬间就觉得,有无数只眼珠子在凝视着他。
那是一种分外诡异的感觉。
自己犹如一条鳞片是眼珠子的鱼。
这条鱼被开了膛,那些鳞片有的掉进了腹中,有的飞到了眼珠子里。
就导致很多眼珠子不仅从外界凝视着他,还有眼珠子从他肚子里凝视着他。甚至眼珠子里还有眼珠子在看。
这种诡异的感觉是无法拒绝的,剧烈的恶心反胃,迅速上涌。
大师爷只是短暂的往上看了一眼,就捂着自己的眼珠子,打心底里头一阵阵发毛,这并没有让他发疯,只是感觉很难受。
大师爷甚至从喉咙眼中细细弱弱的尖叫了一声。
[他叫声不大,看来对方就是个爱撒泼的,也是没怎么样,还有神智,也晓得一些分寸的。]花与雾想着。
花与雾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大师爷白花花的脊背上,白肉都在细细地颤抖着。
而后、猛地冒出了一行豆大般的汗珠子。
[这就是大活人呀,晓得什么是怕,什么是疼。]
花与雾想着,他看得还蛮享受的。
“你是不是还被自己吓到了呀?听自己发出的动静,怎么会这么古怪,不男不女,就像是精怪一样?”
花与雾故意说道,他也跟戏伶学会了这一套,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种愚弄大活人的感觉,就好像在和大活人谈恋爱一样,甚至比吸大活人阳气,都要愉悦的多得多。
而且,这有点像是和博士交谈感觉。好像在被妈妈教诲一样了呢。
花与雾不光看,他还动上手了。
他单手一按大师爷的脊背,大师爷就被迫将脸斜斜地贴在地上。
但是花与雾并没有完全限制大师爷。
大师爷还是能动的,不过这个能动的范畴,也仅限于———
大师爷如同是一只白花花的虫子紧紧地贴到地上,四肢还在轻微蠕动着,如同虫子的触足一般。
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形,而不是太。
因为大师爷的姿态是趴着的,所以他的一只眼睛也就贴到了地上,成了个独眼的姿态。
但,大师爷露出的那只眼睛又被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子给糊住了。
于是,大师爷眼前的花与雾又成了一个红彤彤的人影,在一个劲儿的晃呀晃。
大师爷只觉得身体当中的眼珠子,外在的眼珠子,都是这种红影儿,让他更加的难受。
但大师爷到底是个道士,他瞧着瞧着就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了。
他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了,寻常的角度应该发现不了这个。
【这个红衣男看起来太过于清瘦,就像是一只红灯笼,只有里边的蜡烛在动。红灯笼却没有动。】
【就好像是一个宽大的人壳子里头,套了一个更小的鬼东西在操纵着。】
花与雾很恶劣地在俯视大活人,将大活人的所有反应都尽收于眼底,并且感到深深的满足。
直到欣赏够了,花与雾才开了口,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本音。
他其实有点娃娃音来着的。
萤老板、戏伶他们两个说话都是这个鬼动静,有点像山间精魅似的,又尖又空灵,就好像幼狐叫似的。
明明是甜腻腻的娃娃音,但却有着一股子很古老方言的感觉,但人家说得小话,细听又很圆全、正常。
因为萤老板和戏伶互相爱学对方说话的动静,所以他俩除了唱戏之外,本质上没啥大区别。
花与雾也算是这样的声线,但他说话不带戏腔,也没有那股子病态劲。
“别怕呀,只有我在看着你。”
“不想和我亲近亲近吗,好好看着我呀,你叫什么?”
花与雾故意这样说道,他显然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鬼东西。
但,花与雾就是期待着大师爷看到自己的本相,成为自己的爹,把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才好。
花与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道不浊接走那个鬼胎,他就莫名地在心中腾升起了一股嫉妒之意,几乎要把自己点燃。
明明都是鬼胎,为什么只有自己是苦命的?
————————————
大师爷被迫安静了下来。
他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安生上一分钟,对面的红衣男不断的在发难。
而且,原本只是言语上发癫,现在还动起手来了。
这这种行为就相当于救了一个跳崖的人,刚给人包扎了伤口,就要和人上床似的。
这不得把伤口都崩开,
这红衣男这不纯疯子吗?这救人之后再捅刀子啊。
大师爷和邪祟是完全共情不了。
不过,大师爷不怕邪祟乱说话,就怕邪祟不说话。
既然肯沟通的话,看这红衣男,也不像是岁数大的样子,自己暂且好好问问他,了解了解对方是怎么想的。
这是大师爷悔恨终生的主意。
他就不该多嘴多舌,终究是吃了贫嘴的苦头。
————————
“你喜欢我们这样的…?”既然要缓和气氛,大师爷先是说了几句俏皮话。
不过,他也不晓得该称呼自己是太监啊还是什么。
大师爷莫名地似乎感觉到了花与雾也是不知道该称呼他们为啥玩意,因为他们不是男也不是女,所以才问他们叫啥…
真是诡异的逻辑,为什么这样在意男女。
“你可以叫我大师爷。你呢?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呀?”
“我叫花与雾。取自花非花、雾非雾那首诗…谁给我取的名,我不记得了。”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
大师爷念念叨叨了一遍,他突然说道,他也是在懂装不懂,本来他就是个快意恩仇的这下子他就要阴阳回来。
“这名儿是说,你娘做春梦了,和鬼做生下了你?你是个鬼胎?”
大师爷还生怕花与雾没听明白。
“这诗的意思不就是,你娘睡觉被鬼压床,还做了一个春梦。”
“你娘以为这是一场春梦,但是醒来之后,你娘肚子还莫名其妙地大了,你爹还就自此以后,都不见了。”
————————
“是这样呀。那我这名儿初听是个挺有诗意、如梦似幻的好名字。其实这名还是有很恶意的。”
花与雾附和道,他觉得大师爷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自己的身世就应该这样凄惨。
不知不觉间、他心里那团燥火莫名其妙的被浇灭了。
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梦里鬼压床,然后做春梦。醒来之后,女子怀孕了的鬼事。
古人就认为,这种鬼事是未婚早夭的男性,这因无后代祭祀,没有圆子了,就会成为“饿鬼”。
它们会趁人熟睡,进行鬼压床,来吸取阳气,并且托梦交合。
若女子梦中受孕,怀的便是“鬼胎”,这种胎儿多带怨气,很容易胎死腹中。
就算是这胎侥幸活着生下来了,也是先天不足,很容易夭折。女子完全是无妄之灾,也能不得意这孩子。
简单点来说就是,横死的男鬼在梦里缠着女人,迫使活人受孕,为自己延续香火。
垂萤的黄粱梦也是能干这个的,借由这个也是能把一个又一个的自己送出去…
——————————
第414章 做我的妈妈吧
这回是轮到花与雾缓缓了。
因为现在被装在人壳子里,所以花与雾一直以来就像个大活人似的。
他的记忆也只有在师门的记忆,一切都是那样的虚假和美好。
花与雾不记得自己的亲娘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的亲爹是哪个。
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
花与雾只是想活着,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状态算不算是活着,但就是想活着。
【难不成自己现在人壳子就是自己的亲爹?】
花与雾蹙眉,心里冒出这样一个猜测。
他觉得这句话是自己今天发过最大的疯,自己亲爹怎么可能对自己这么好,真对自己好,就不应该让自己出生。
所以、自己应当是没有那么幸运的。
这人壳子,应该还是自己给自己找的。
…………
花与雾缓了口气,又找了一些说辞,故意让大师爷去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你瞧,这些玉脂化的钟乳石和冰锥的表面很像镜子,在手电筒的白光摇曳下会折射出重重叠影,就容易让人产生看到多个自己的幻觉。”
“……”
“那,你再看看我?”
———————
大师爷也是跟着缓了口气,那个花与雾下手明显是轻了,自己好像是让对方看开了什么,或者是说把对方从某种状态中唤醒了,
有些人就是一套一套的,刚骂完你,又就能跟你和好。
大师爷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作了一通,阴阳怪气了一下花与雾。但莫名其妙的歪打正着,花与雾的态度还缓和了。
眼下,血线依旧没有啥反应,不会也是搁那儿做春梦了吧?那他就还得给对面这个花与雾装孙子。
“你…能不能给我件衣裳呢?”
大师爷还是觉得对面的花与雾很诡异,好好的一个男的,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这花与雾难道是个年轻的兔爷?都下墓了,还穿着一身红衣服,是和男人殉情啦?
这个想法,倒是和花与雾的大侄子白曳幽差不多。
不然,这花与雾怎么一直盯着两个光腚的男人看?
“不可以,我很喜欢看…成年男性的躯体。”
花与雾顿了顿,停顿了一下,还真说出来了那后半句话。
他出人意料地给出了一个很诡异又“大大方方”的回答。
“……”
大师爷整个人都被噎住了,这是什么人啊,纯纯疯子。
他顺势开始打量对面的红衣红发的人,挺俊美的,就是个小孩儿样。
惨白脸,尖下巴,不过瞧起来有点儿死气沉沉的。
那细瘦的身段,看起来有点像痨病鬼似的。
“据说吃啥补啥,我不吃你。那我看看,应该也会补吧。”
花与雾甚至还好心眼的给对方解释了一句,
“…我现在这个形态和男人有什么关联吗?”
大师爷只觉得对方前言不搭后语,自己和血线这样的,还算是男人吗?
“也是呀,那不就说明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可遮的。啥也没得,身前身后都空白一片,还穿什么穿呢。”
花与雾看似好心好意的安抚道,甚至他还探手作势要去摸大师爷。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挺不对劲的。
“……”大师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躲了躲花与雾。
但他就算躲掉了花与雾的手,也没法躲花与雾的眼睛,属实是搬了东墙补西墙。
因为他还是光溜溜,赤条条的一个。
对方纯粹是给这儿耍嘴皮子,跟他搁这儿绕弯子呢。
“别装模作样,你看到了,你猜到了。”
“那你们两个,谁当我爹、谁当我妈?”
大师爷其实现在脑袋还晕晕的,他其实没看到花与雾眼睛的不对劲,只以为这个少年人就是个变态。
这就跟戏伶是个双身人,虽然是没有一点胸,但他也不会打赤条、光膀子,是一个道理的。
但大师爷也是个情场浪子,着实洒脱。
他信奉【不要为一个变态的变态行径去寻找解释,那是去共情对方。否则你就也成了有病的变态。】
当然,大师爷的原话是没有这么文艺。
这是大师爷劝解那些找他讨要说法的女朋友的话,让她们不要在自己的一棵树上吊死,该受的伤害都受了,就换一个好主,试试什么是真正的好男人吧。
大师爷对于这方面看得挺开的。
其实大师爷就是个冷情冷性的。不然那么多找他讨要说法的女朋友都缠着他,他整天共情这个,共情那个,那就没得玩了。
大师爷一边摇了摇头,否认自己看到了什么,手里又是按了按血线,对方惨白的腹肌上的皮肉已经被他的指甲掐得青青紫紫的了。
他嘴皮子也是不停,“我这两颗眼珠子都快成血葫芦了,能看见啥呀?你还真是鬼才不成?”
第415章 血线成了花与雾的妈
“你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这还真是,大师爷是个混子,人嘴贫也风流,玩的是真够花。每当他的前女友怀孕了,都得把那个证据甩到大师爷脸上。
大师爷才能承认。
一个是大师爷不想掏那个圆子。
再一个他觉得大伙玩的都挺花的,万一不是自己的种,那自己不就成了冤大头。
“你猜到了,也看到了。大师爷,你就得对我负责。”
花与雾反话正说,语气阴沉沉的,看起来有点要翻脸。
花与雾觉得自己是笑脸给多了,怎么谁都能跟他磨叽这么长时间。
大师爷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身子还光溜溜的被花与雾看着,到底是谁负责谁。
“你很不乖,刚才跟我对视,当真没看到我。”
看到我的眼睛里头,还有双眼睛。
花与雾接着说道,但是他把眼睛这后半句咽了回去。还是不要太着急,不要把自己是什么鬼东西昭示得世人皆知。
“而且,大师爷你还故意拿我的名字阴阳怪气我,说我娘是被鬼压床之后怀了我。”
“我就是我娘跟鬼生的,我就是个鬼胎。”
“你刚刚猜得很对呀,而且还很嚣张。”
“一般道士说鬼的来路、背景后,都要收拾这个鬼。”
“大师爷、你也是个道士。你都说出了我的来路,就相当于当着一个鬼的面、跟这个鬼说它是怎么死的?”
“大师爷,你不就是要收拾我的意思吗?怎么现在又装懵懵懂懂了。”
花与雾这话明显是在倒打一耙,他是清楚大师爷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故意这样说的。
因为花与雾在和戏伶说话的过程当中体会到了当绿茶的快感。
作为一个鬼胎,花与雾也勉强算是一个孩子,小时候最喜欢当应声虫,当然是人云亦云,就爱学人说话。
大师爷纯粹是无妄之灾。
大师爷念叨花与雾的名字,拿花与雾的名字做文章。
无非就是大师爷刚得知了自己变得不是男、又不是女的噩耗,又被花与雾来回以眼神羞辱,反复阴阳怪气。
甚至最后还动上手了,真是给折腾得不轻。
要知道大师爷是一个有这么多女友的纯纯直男,兔子还有三分火气。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装疯卖傻、指桑骂槐地骂骂花与雾。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就跟去小说第一章里,总有去酒店开房、却进错房的受一样。
太巧了。
大师爷和花与雾也是有这种诡异的缘分。
大师爷就这样骂骂花与雾,还真把花与雾自己忘掉的身世给骂出来了一大半。
再说,大师爷一直以为花与雾就是个变态的少男。
在一个成年男性眼里,少男都没发育,就是孩子,跟鬼胎没有区别。
没成想花与雾,还真是个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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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爷一错眼珠,是寻思过味儿了。
但是因为花与雾吞进去“我的眼睛里头还有双眼睛”这种能暗示出花与雾的少年壳子里面还藏了个更小的鬼胎的,这半句话。
所以,大师爷还差一点关键,再加上大师爷本来就是那种无端端很有自信的混子。
他不像是花与雾那样总犹豫,总自卑。
所以,大师爷只觉得花与雾认为他是个厉害的小道士,有阴阳眼,能直接看穿鬼的本相。
花与雾是心虚了,是害怕了,怕自己给他降服了,所以才一直发难。
大师爷越寻思越觉得自己想的很对,虽然他压根没有阴阳眼这个本事。
但大师爷毕竟是有点子自信在的,他会把别人所有高看他的东西,都当成自己本来就会的。
所以,大师爷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也不知他是从何处来的自信,有点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感觉。
“所以、你幼时是一个鬼胎,长成为现在这么大的少年人…”
“回答我,谁当爹、谁当妈。”
花与雾打断了他。
不为所动,他不太想听对方的想法,也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身世了。
花与雾是个鬼胎,给自己找爹找妈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为什么大师爷不愿意呢?
这两对爹娘,他看着就挺不错的,一定是萤老板或者是戏伶可怜自己,给自己送的鬼母、鬼父。
不过,怎么这大师爷就跟上床似的这么费劲,直接答应他不就好了吗…?
花与雾不无恶意的歪曲想着,他清楚什么是对是错,但是他故意往能让自己高兴的地方想。
他的脸上只挂了一点子微笑,只不过那笑看起来就很假面,有股子冷意,鬼气森森的。
大师爷就是吃硬不吃软的,混混都这样,看着真嚣张的恶鬼,他就怕了。
大师爷也不再为自己辩解什么,他感觉对方是似乎真要发火了。
既然花与雾是鬼胎,那父母对于他鬼胎来讲一般都挺重要的,算是执念吧。
这个“似乎”他就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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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爷指了指血线,从善如流道,甚至还露出了几点笑意。
“我能说中你的心事…不,你的身世,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不打不相识。”
大师爷的嘴甚至都有点儿瓢了,他也不再瞎扯,直截了当的说。
“他当妈妈。”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师爷觉得自己算是占了个便宜,都知道当爹比当妈得劲。
这鬼世道、永远都是女鬼女鬼的,就没有男鬼带孩子的,呵呵。
“好呀,那我开始了呢。”
花与雾微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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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探出洁白的手,单手死死地掐住了血线的脖颈。
血线即便是晕着,那双眼都在眼皮子里头不断的在震颤着,似乎眼珠子都在乱蹦,要脱离眼眶而出。
在花与雾快要掐死血线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血线发着颤,他似乎是醒了。
然后花与雾更起劲了。
他又加上了一只手…
花与雾下手特别快,并且掐人的整个过程也特别快,以至于大师爷没有反应过来,在短时间内也让血线有几种非常激烈的死亡反应。
大师爷就有点胆怯了,还是那句话,别人真狠,他就怕了。
大师爷心说,你这是要把人叫醒,还是要把人叫死?要糟了,那个力道绝对不是奔着把大活人弄死去的。
但是如果真把血线掐嘎了,他一个人是孤木难支,纯纯就孤立无援了。
这花与雾绝对是个兔爷,哪有正常男人看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濒死反应,会一直诡笑。
这濒死反应就是,血线是个貔貅的状态,人死的时候一般都会屁滚尿流。
但是血线没有任何排泄系统,于是浑身上下的肌肉就取代了这个功能。
豆大的汗珠子居然不断地从血线白惨惨的腹肌往下落,那些个白肉也在不停地颤抖、打战。
看起来,血线是这鬼掐得出了一身白毛汗。
花与雾又加上一只手,
他觉得这能让血线的死亡反应能更大。
另外一个就是他想更多的贴近一下要死掉的大活人,更多感受快死掉的大活人的肌肉,亲自体察、感受着那种灵魂颤栗。
第416章 魅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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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花与雾整个人连带着红衣裳,都要贴到血线那具光溜溜的死尸上了。
这就如同一只贴树皮,贴到树枝上。
贴树皮就是趴在树枝上的大虫子,贴得特别紧,要行动的话就是一抽一动的,看起来就特别恶心人。
大师爷这会儿才试探性地、拽住花与雾的手腕。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通了,花与雾为什么突然要掐死血线。
大师爷推测花与雾是个鬼胎,鬼胎一般生母都是死掉的。
而血线,现在又是花与雾的娘,所以血线才得死…?
“你不是要爹妈吗?那总得雨露均沾的吧。”
花与雾还真顺着大师爷的力道抬起了头脸,手下没有再掐血线。
他是挺意外,大师爷居然还挺讲义气的,真是不错的父母呢。
“还真是伉俪情深,想要救我的好娘亲啊。”
花与雾缓了口气,尾音都带着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的古怪,让大师爷不寒而栗,生怕他突然来掐自己。
但是花与雾的手没有松开,他抬了抬下巴又嗯了一声。
这是示意大师爷接着说,他想听听对方要怎么说服自己不杀血线,意思就是没有说服的话,他要接着掐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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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血线悄然的在花与雾的手底下。好不容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先是有些对眼,然后他努力让眼睛对焦,结果却是大片大片的眼白,怎么想把黑眼仁转回来也转不回来。
而且他感觉眼珠子里边有很多细细长长的秽物,只要一转眼珠就非常的磨和疼,以至于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这眼睛没有翻过来,他就一直看不见。
而且,这眼睛没翻过来,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关联,血线还一直不能开口,不能动。
血线翻了半天白眼,也只是翻过来了一点,极其勉强地瞧着有一个红影晃晃悠悠地,在摁着自己,并且还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颈。
这红影如同鬼压床里头的女鬼一般,像是在跟自己上床一样,掐着自己是一种娱乐。
也看起来像是要弄死自己的样儿。
太模糊了、看不太清。
其实是血线刚才并没有完全的昏倒,只是眼皮子特别沉,一直醒不过来。
他模模糊糊的也听到了一些,把大师爷所说的什么做春梦之类的带入进去了。
但是血线到底是个练家子,他的其他的感官还是挺灵敏的,迅速就恢复了。
耳边传来了大师爷的嗓音,似乎在跟这个红影求饶。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那个红影应当是一个厉害的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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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想重活一次吗?那么,就应当有一对活人父母,不是吗?”
大师爷思索了下,只能吐出这句话。
花与雾原本就没有要真掐死血线,那样血线死的太便宜了。
他只是想看大师爷跟自己讨饶。
“听起来很不错。”
花与雾装作真听进去了大师爷的话一样,他边说着边瞧着底下血线的白眼来回在那儿乱翻着。
明明是如此健壮的一个成年男人,在自己手底下却是如此的可怜,涕泪横流。
因为有如此美景,所以花与雾语气也是和缓了不少。
这个角度大师爷看不到,但是花与雾却能欣赏的一清二楚。
大师爷也不晓得对方为什么突然缓和了语气,只觉得花与雾可能是良心发现了,或者是想到什么更阴损的法子了。
“两个选项。”
“头一个,你和我的好娘再给我生出一对龙凤胎,一个当我娘,一个当我爹,来代替你们。”
“第二个,你们俩个…”
还没等花与雾说完这第二句话。
血线突然一下子,一颗眼珠子居然翻了过来,但没等他欣喜呢。
血线的双眼直接就再度翻白,这回更加凄惨,两颗眼珠子来回乱转,白眼仁,黑眼珠,黑眼珠,白眼仁,让人都分不清,几乎转成了黑白交错的魔方,也像是打乱了蛋清和蛋白的鸡蛋液。
那泪水如泉一样往外乱涌,好像泪崩了一般,血线他四肢抽搐着,口中居然也咿咿呀呀的淌出了泪水。
这时,刚刚大师爷和那红影说话的记忆就突然一下子如同光影一般,一帧一帧的出现在了血线的脑海当中。
他的脑子就像不断的抽线拉线一样,异常的痛苦、几近崩坏。
在花与雾看来,
血线白眼乱翻,四肢抽搐着,将手高高举起,胡乱摇动着,如同一条柔软的飘带,他像是被蝴蝶卵给寄生透了。
又像是他把蝴蝶卵驾驭了,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一种脆弱的平衡。
当这段记忆放完,血线突然睁开了眼,黑眼仁只剩下了一半,眼白成了大片的灰色。
而且这半个黑眼仁还横了过来,就像是羊的瞳仁,看起来分外诡异。
血线直直地坐了起来。
他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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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花与雾悄然地收回了手,他其实也是一直在打量血线。
果然,血线还是有些潜力的,看起来像一个魅魔一样,能给自己找挺多爹。
嗯,戏伶给自己找的妈还是不错的。
第417章 血线妈妈
人闭眼时的长相和人睁眼时的长相,是会有些许不同的。
因为眼睛能在很大程度上展现出一个人的状态。
对于这一点,现在大师爷是最能感受到的。
他很是诧异于血线的眼神变化,血线就跟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
大师爷见过血线正常情况下的眼神。
原本,血线是有些细长的眼型,细长眼型一般没有圆眼那么亲切,甚至会显得有点发贼。
血线的眼神很平淡、很冷,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看起来让人安心。
但,现在血线的眼神看起来,是那种动物炸了毛一般的眼神。
而且,血线睁开眼后,看起来莫名有些凶狠。
他原本挺俊美的脸看起来有点像龇牙咧嘴的猫儿,随时都有可能会咬掉投喂者的手。
那是很动物性的眼神,就好像某种顽强的小动物,受了伤之后以为吃饱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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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线先是狠狠眨了眨眼,让眼珠子能看的更清楚一些,拿手指从眼睛中扯出了两个黄黄绿绿的菌丝。
他接着四外环顾,一边单眼瞧着花与雾,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武器能驱鬼除祟。
这个鬼祟当然就是花与雾。
这个期间,大师爷和花与雾都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血线看花与雾的姿态更加诡异了。
那就像是鸟看人的姿态一样,鸟看人一般都是歪着脑袋,因为鸟的眼睛长在两侧。
血线的头也是歪斜着的,他一只眼睛看着花与雾,另一只眼睛滴溜溜转,环顾四周。
花与雾不说话,他是在欣赏血线的那种眼神,他很喜欢这种大活人被霍霍得快死掉了,人都懵掉了,只能露出那种类似动物一样懵懵懂懂的眼神。
同时,这也是花与雾目前的记忆里,头一回折磨大活人,他自然得好好看看、欣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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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爷看了血线的模样,他则是瞬间就联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像血线一样,怪模怪样的。
【我们是被什么鬼给寄生了吗?】
大师爷的脑子是有点儿灵光的,不然他也不会成出主意的“师爷”。
他就又联想到,
他和血线的共同点是,都变成貔貅一样的鬼样子。
这貔貅只进不出,不就相当于存钱罐,只能往里放钱。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泡酒。
一般泡酒都是把药材或者是动物,放进密封的罐子里。
分为二个步骤,放药材,盖罐子。
那冰洞子里,那种彩色的鬼东西被放进在了他们的肉体里,就相当于【放药材】。
他和血线现在的状态,是貔貅,也就是两只密封的罐子。
有人在用他们的身体泡酒。
用途不得而知。
…………………
如果还是按泡酒这个思路来想,让他们成为无法排泄的貔貅,是为了他们能更好的吸收冰洞子里的鬼东西,防止养分流失。
那么,这属于要孵化什么鬼东西、还是为供养花与雾这个鬼胎,准备羊水…?
诸多邪性的猜测从脑中一闪而过。
大师爷倾向于后者,但具体也是不得而知。
他又听到耳边花与雾冷冷清清的嗓音,响了起来。
血线歪头看花与雾,花与雾歪头凝视着血线。
两人都一眼都不看大师爷。
仿佛大师爷“老虎不在山、猴子称霸王”中的猴子,无人在意的跳梁小丑。
血线这个老虎醒了之后,大师爷就是个碍事儿的了。
在大师爷看来,
血线和花与雾的姿态就好像是镜像了一样,都歪着头,看起来别样的诡异。
尤其是花与雾那个姿态,看起来就像是惹自己妈妈生气的小孩子,想要和妈妈和好就开始学妈妈的一些举动,试图取悦自己的妈妈。
但,血线就算是个貔貅,就身上那些白惨惨的肌肉。
大师爷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血线哪里有一点妈妈的样儿。
这其实就是大师爷,是个纯纯的直男,所以才没发觉出血线的魅力。
大师爷平日里肯定乐不得这两个去对峙,把自己撇开,自己好鹬蚌相争、来个渔翁得利。
但现在是城门失火,很容易殃及池鱼,
尤其是自己还说让血线当妈,这也是一笔仇。
三个“人”心中各怀鬼胎,
真正的鬼胎开口了。
……………
花与雾先是又重复了一下他刚刚的话。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再说一次。”
花与雾边说边冲着血线,点了点头。
“头一个选项,你们两个诞下一对龙凤胎,当我的爹娘。我就暂且放过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你们可以尽情享受,你们所剩无几的命。”
花与雾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血线。
“第二个选项,把你们两个的头分别接在我的左肩和右肩上,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这样你们不会死掉,刚好也能舍弃你们的已经要废掉的躯壳。”
“在替换之前,你们还可以存活到自己要死之前。”
“因为随着粪便的堆积,肚子会越来越大,这很痛苦。”
“所以你可以看着自己的腹部有多大就能判断自己什么时候要嘎,也就是说,你们还可以独立存活到你们觉得要死之前。”
花与雾的手腕被血线捉住了,狠狠攥在掌心里。
因为他在说到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试图去伸手抚摸血线的肚子。
血线都不躺尸了,自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花与雾也没有挣扎什么,就任由对方捉住他的手腕,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再往后,咱们三花聚顶,一家人和和美美了。”
“…怎么样…?”
花与雾最后的尾音上扬,就像是分享自己的喜悦,带着一点喜气洋洋的神情,说完了这些话。
他望向血线,
血线感受到对方冰冰凉凉的皮肉,只觉得一阵滑腻腻的犯恶心。
被那冰冻子里的那五彩线条般的鬼东西剜掉眼珠子,血线都没有这么恶心。
血线是个有过女人经验的男人。
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光溜溜的赤裸着身子。一个少男以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且还要摸自己,被自己攥着手腕,还露出那种很愉悦的表情,往自己身上瞧。
几乎都要贴到自己怀里头了。
真是太膈应人了。
要不是自己现在不是男也不是女,对方是不是还得更过分?
这种感觉一般人很难理解,也像是会很多只鹦鹉爬满你的身体。
鹦鹉明明想站在你手上,却还是咬你的手,故意的。
这种矛盾的感觉太恶心了。
这花与雾就是这种矛盾的鹦鹉,让自己当妈,还要摸自己。
但花与雾最终目的,是要自己的命。
绝对是疯子。
第418章 花与雾也成了水仙
“………”
血线没有急着回答,他心里头虽然犯着膈应,但骂都没骂。
他先是看了看他和大师爷光溜溜的身子。
这身体就像是白肉虫子一样,也就是蛆一样。看起来就像泡发了的浮尸,分外的可怖。
也不知道花与雾为什么喜欢这样的躯体?
他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花与雾,不过他到底是不太懂灵异方面的鬼事。
血线发现了花与雾眼睛的毛病,但是却摸不准对方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这花与雾似乎像是重瞳,又像是被鬼上身了?
不,这些都不对,看来有机会得找大师爷商量商量。
血线虽然心里头也给大师爷记了一笔,但大师爷毕竟懂得多,还是得要靠对方出谋划策的。
血线观察完了这几点,明白自己在找不出过多的信息。
他也不是个磨叽的,打量完对方之后,就取代大师爷掌握了话语权,开了腔。
“花与雾,你所说的头一个选项,我可以简单理解为你是让我和大师爷通过类似的泰国手段分别成为男、女,然后再进行繁育,生下一对龙凤胎,成为你的爹,你的娘。”
“然后我们该死还得死。”
血线复述了一遍对方的话,但是他的语气冷冷的,
“你还不如现在去要了我们的命,来的更快。”
花与雾闻言,他是一点就不都不生气,
虽然他不晓得对方在傲气什么,但是他就喜欢这种桀骜不驯的。
花与雾只是笑笑,
“我这可是好意呀,你想想自古以来都讲究传宗接代,你们留下了后代,不就可以去更安心地死掉了?”
………
血线虽然不是那么擅长卖弄口舌,但是他的看待问题的角度都很精准和犀利。
血线语气冷冷的道,他先是骂了花与雾,然后又甩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还不如自己成为女人,给我们传宗接代。”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都没有后代?”
花与雾倒是舒舒服服的享用了那句骂,“那可不行,我还是鬼胎呢,是小孩子。”
花与雾没说自己想不想给这俩人传宗接代,反而强调了另外一个事,导致这句话听起来是他挺愿意的。
这就是戏伶惯用的语调方式,偷换概念来愉悦自我。
花与雾回答完这个,又回答花与雾的下一个问题。
他也没回避什么,也没信口胡扯,
“我会一点相面来着,你们这种损阴德的,大多数都玩的花,实际上是不下蛋的鸡,留不下后的。”
这其实是观阴鬼的本事,观阴鬼本意就是给他趋吉避凶的。
但是现在想想观音、观音是否也有什么暗示?
也不知当初的自己到底为什么想当一个大活人,而且还把记忆抹的一干二净。
……
可能当初的自己突然懂人性了,太想要幸福了吧?
其实,这种抹掉记忆,在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自己养大的自己。
自己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虽然他现在过的不咋地,但是也比一般人好的多的多,而且自己又很难恨上自己。
…………
花与雾胡乱猜测着,一时之间脑海当中出现了无数个自己。
花与雾越寻思越觉得自己也要成为个水仙,他简直要爱上当年的自己了。
——————————
这会儿,大师爷突然插了话,搭了茬。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你也不知道,你猜的呗。”
“这不就跟上床时候说自己多厉害似的,大部分人都会把自己的时长说得多多益善,你也挺会装啊。”
大师爷最会卖弄口舌,这时横插一嘴,故意笑话花与雾。
“是这样没错,把我装到你的肚子里,这样你肚子里就有鬼胎啦。”花与雾这会正被自己感动着,有点愉悦,他接过话头,把话又骂回去,不太想搭理大师爷。
大师爷不敢再造次,他还不想尝试一下更加男不男、女不女的感觉。
大师爷 :“……”
血线看大师爷嘴皮子那么利落的败下阵来,他也不再多说,又说回了正题。
“第二个选项就是让我们俩个按照男左女右,把头嫁接到你的肩膀上,和你共用一个身体,形成一个三花聚顶的格局。”
“这样我们两个不用死掉,你也有了爹娘?”
“但是,我和大师爷两个人现在不是男、也不是女。”
“你打算怎么嫁接呢?”
血线到底是个有毅力的,他在床上一声不吭。
现在也可以接受自己现在不是男、也不是女这个事实。
“你打算怎么把我们变成男性和女性?”
血线把问题又抛回给花与雾。
花与雾轻轻一笑,他缓缓弯下腰,又要拉了血线的手,
“太简单了,你还挺孤陋寡闻,不知道博士的最新研究吗?”
“心理男性,生理女性。心理女性,生理男性,算起来得有百十来个多个性别呢,这不就完事儿了吗?”
花与雾肆意胡说八道着,享受着满嘴胡诌的快感。
有些坏小孩就是喜欢满嘴胡说八道,看着大人愣神的表情。
其实关于男女这一块儿,花与雾早就有了法子。
戏伶弄了那个棒槌一样的鬼东西,就是那个落星子和夏于鱼。
那鬼东西男女不断的在颠倒着,和自己这三花聚顶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戏伶教的。
现在想来,那鬼玩意戏伶应该也是教自己如何转换男女。
他不知不觉竟然也开始信服起自己的鬼神戏伶。
如今,那个鬼玩意儿就掉在了雪山鬼墓里,就好像是故意留给自己的。
第419章 摸手手,水仙万岁
只要把那个鬼玩意找回来,再弄一个血肉连线,就好像插网线一样,让那棒槌似的鬼玩意,连接着血线和大师爷,来个外置性别。
这不就可以了吗?
而且,血线和大师爷还能来个,男女互相颠倒呢,自己可真聪明。
但是,妈妈这个称呼还是要固定的,自己不可能一会叫血线“爸爸”,一会叫“妈妈”。
这很诡异,比叫一个人妖爸爸更加诡异。
花与雾颠三倒四的想着,他想着想着甚至还眯起了眼,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幸福的童年了。
果然清白万岁论就是万岁,就是要做小孩子,只爱自己。
花与雾愉悦的笑了笑,他想要卖弄、炫耀一下自己多厉害,又不能说太多,只能旁敲侧击。
血线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这红衣裳的少男,望着自己白花花的腹肌,一直在诡笑。
还呢喃着管自己叫妈妈。
…
花与雾笑眯眯的回转过头,又去招惹大师爷,并且同时示意他们两个起来活动活动,跟自己走。
“三花聚顶这玩意儿,其实跟大师爷可是很有缘的。”
花与雾说着,还看一下大师爷,因为大师爷就是个道士。
“是不是很贴心呢?这可是三花聚顶,也是有道教的法门在的。”
花与雾露出一个笑容,他显然是觉得自己厉害极了,终于想出点邪性的法子了。
这三花聚顶还是他听白曳幽编排戏伶的说时候说的,眼下终于是有用武之地了。
白曳幽说,他和戏伶、萤老板刚见面的时候,戏伶如同某种山间精魅,刚伺候了大活人,吸了大活人的阳火。
那是被降服的不得了。
戏伶那会儿子,腿也是软的,走也走不动,然后他和萤老板架着戏伶。
戏伶就说,这像是三花聚顶一样。
花与雾很喜欢三花聚顶这个词,因为这词里带了“花”字。
他还特意问过戏伶到底是怎么个三花聚顶法?
戏伶是这样说的,对于三花聚顶,我还有挺多法子的,但我只跟你说这个。
按照最初的路数,分为天地人鬼神。
这三花分别是天地人。
也就是天花、地花、人花。
按照传统阴阳调和的路子,
【天为乾阳,就是男,是爹,位于左肩。】
【地为坤阴,就是女,是娘,位于右肩。】
【人就是自己,鬼胎。】
要以“天地”来滋养这个“人”,也就是你爹、你娘来供养你。
这个爹、娘可以是鬼,也可以是大活人。
你可以随时换爹、换娘,不断地受爹娘供奉,从而成就[鬼神]。
也就是完成了【天地人鬼神】的路数。
————————————
戏伶其实还有个邪性法子。
这个邪性法子,依旧是天地人,三花聚顶。
其中,天花和地花,依旧是天男、地女。
区别是在【人】上。
这个【人】,自己就是个一体双性的,也就说天男和地女同时在一具身体上,不需要寻求外物了。
这时、让天男与地女在“人”中行大乐。
也就是自己跟自己水仙。
所谓“聚顶”,就是不断地自我繁育,旧我死去,新我诞生,达到三花聚顶,以此成就【鬼神】。
…
戏伶是信奉清白万岁论的,他也是觉得自己想出了个绝妙的法子。
虽然戏伶是个小水仙,但是水仙也是分种类。
戏伶属于那种柏拉图类型,就是在精神上病态地怜惜自己,认为自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自己和自己发生点什么水仙行为,那也属于背叛。
没错,就是这么发癫。
所以,戏伶必然不会自己跟自己进行肉体上的水仙行径。
这听起来很是发癫、抽象,但是没办法,毕竟不是海棠巷,见谅。
所以戏伶便把这邪性法子改了改,交给了花与雾。
这邪术的名字也肯定不能叫水仙贴贴大法,就叫了三花聚顶。
——————————————
“你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我们两个只答应第二种,和你共生的那个。而且是口头答应,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到时候你就自己来取我们两个的脑袋。”
血线压根都没问大师爷的意见,口头上答应了。
血线自己是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他既没有发觉自己的瞳孔是类似于矩形的。
他本来就给人一种冷淡的感觉,这样的神色更让人觉得冷,仿佛是男鬼。
但是血线发现了,大师爷的瞳孔有点像发散的花儿一样。
和大师爷一样,他看着对方也联想到自己是否有异状。
血线是个利落的,他心想应该是逃不掉了,尽快答应花与雾,不要再扯皮了。
而且、血线越寻思越觉得这花与雾是在满嘴跑火车,也就是俗话里说的,小孩子性性三分钟热度,没准到时候他自己就不想整什么三花聚顶了。
血线就是个冷性子的,就连生理需求,在床上都不说大话。
比如血线能上床能几分钟就是几分钟,根本就不会说自己一夜7次。
所以血线不太会和这种胡诌八扯的人相处,只想讽刺他们。
在花与雾看来,
血线看起来莫名有些凶狠,还有点冷冷的,就像那种非常桀骜不驯,有点龇牙咧嘴的俊猫儿,让人想狠狠的摸它的毛。
这可比大师爷那种油嘴滑舌的猫儿强多了。
花与雾自然是微笑着答应了,甚至没有像跟大师爷说话那样给对方甩脸子。
妈妈看起来很桀骜不驯的样子,他就喜欢这种邪性的,就喜欢这种桀骜的。
————————————
“起来走走…这里呢,看起来是一个溶洞的样子,所以不会很冷…”
花与雾看起来很有一点点欢欣雀跃的样子,牵起了大师爷的手臂。
但是,他觉得这副神情表现出来不太好。
他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神情。
大师爷不知道应不应该甩开对方的手。
他纠结了一下,好吧,被人拉一下又不能掉块肉,而且自己是貔貅,现在也没有什么能被对方楠同的地方了。
对方的手其实挺软的,而且又细又白,也算是好摸。
第420章 重重人影
花与雾又把手电塞到了大师爷手里,血线就跟在这俩人旁边,安静的打量着四周。
同时,血线也在看着花与雾,
他发觉这鬼地方不仅有外在的危险,更危险的可能是这个花与雾。
花与雾以为自己收敛的挺好,实际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怪异,有种克制地欣喜的感觉。
花与雾看起来就像一个略微有一些羞涩,但很雀跃,就好像刚遇上心仪玩具的少男一样,拉着大师爷的手。
……
是的,是孩子对于玩具的眼神,而不是男楠之情的眼神。
完全是在看一个自己喜欢的芭比娃娃,在思考着如何打扮他,如何拆卸他…
血线对于芭比娃娃这种玩物,还是有点了解的…
—————————————
一旁,
花与雾看大师爷没有立马甩掉他的手。
他这才露出一点笑,开口说道,“这里不止有我一个鬼东西,牵你是怕你迷失了…拉紧我哦…”
大师爷无力贫嘴,只在心里头念叨着,
“不止有我一个鬼东西”这半句,你这是明牌了,明说你自己是鬼,就要缠着大活人,是吧?
实际上大师爷只说了这么一句,“你还真是好心眼啊。”
花与雾忽略他的话,接着说道。
“所以呢,你不要躲,我可不是要故意牵着你呢。这里很危险来着,考考你,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貌?”
“地貌又成了什么风水,风水里会困着怎么样的死人,滋生什么样的鬼?”
这种鬼事吧,通常都是一环碰一环的,非常精巧。
就像是古代的那些佛教体系,道教体系都是非常的庞大。
古代人没啥事儿,成天就是一门心思的研究这些,所以佛经、道经之类的都非常复杂,让人费解。
一般信众都是神神叨叨的,啥都信。以至于一般鬼事都是道法,佛法,掺杂着一些巫术,难上加难。
“……”
大师爷现在就是这个受害者,他不关心什么地貌,他只关心结果,关心这里有什么鬼。
“麻烦您告诉您愚蠢的父母。其他的鬼东西是哪些?”
花与雾只是微笑,不说话。
大师爷轻轻啧了一声,这可真是…
俗话说的好,为人父母不需要经过考验,花与雾现在还被考验上自己了。
大师爷刚刚只是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冰锥,就被周围那么多反射的光影,弄得心神不宁。
他觉得那里肯定是有鬼东西的,看着也挺邪性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个鬼东西?
“这里是什么地貌?我只能说是冰火两重天,或许…”
大师爷拉成了尾音,勉勉强强地回答道。
没等大师爷说完话,他就被花与雾带着手腕,用手电又晃了晃四周。
花与雾手腕抖动的频率挺快的,手电光也是来回乱晃。
大师爷到底也不是白给的那种人。
他这一下子发现了诡异之处。
大师爷发觉周围似乎是云雾蒸腾,有着一种很鬼气的雾气。
这雾气也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颜色,有点泛绿,又有点像透明的白。
看起来似乎是实质化的,形态有点像温泉里热气的那种白雾,又似乎是虚虚渺渺的。
最诡异的就是,手电筒的范围内是没有白雾的,或者说大师爷看不见白雾。
而,把手电筒的光放远了,就在光线的边缘处才会隐隐约约的显现出这种白雾。
只有像花与雾这样,把手电筒乱晃,就能看到周围都是这样的雾气。
这种感觉有点像用眼角的余光看身后,就能看到鬼一样。
或者是说整个人背过身子,从裤裆底下往后看,就能看到鬼一样。
这是一种特定的视角。
这白雾,也让大师爷想到了一种东西,虫子,极其细小的虫子。
如同冰冻子底下的那五彩斑斓的鬼东西。
大师爷没回话。
————————————
血线把手放在了花与雾和大师爷的手上,三只手一起去照那些冰锥。
刚刚大师爷是害怕这些冰锥有其他的鬼东西,没有乱晃。
在手电光束中,冰椎底部似乎也的确因热浪微微融化,一点点的水珠滴在玉化层上瞬间汽化,很长的冰锥上弥漫着白雾,白雾来回盘转。
光影折射如万花筒,高高在上地晃出层层人影,白雾从中穿过,极易让人产生幻觉。
…
这里的穹顶依旧很高,至少要有个几十米,他们离头顶最近的钟乳石,也得有个四五米。
光影反射的是无数个模糊的自己,在他们头顶随着手电筒的光线不停地乱晃,让人分外震撼,乃至于说心生恐惧。
这种手笔,看起来很像是藏传密教的佛像,让人不断地被震慑住,心生大恐怖。
—————————————
“…你瞧,那个地方好像有张人脸。”
大师爷声音都有一点颤抖,他拉了拉花与雾的手,要不是他没穿衣服,他都想贴到对方身上。
对方的手其实挺凉的,但好像为了伪装成大活人,也没有凉的透骨。
那是一种别样的温凉,此时此刻却给他一种安全感。
第421章 冰锥藏鬼,玉裹尸,冰镇魂
大师爷晃了晃手电,点了点那个地方。
那里是一大截玉化的钟乳石,玉脂化的表面像镜子,在手电的摇曳下会折射出重重叠影,那张人脸跟着来回乱晃。
大师爷别过脸,不去看,他突然有点眩晕和犯恶心。
大师爷甚至安抚自己,这样满是云雾,又是光影不停摇曳的情况,容易让人产生“鬼打墙”的幻觉。
而冰椎那种似有似无的滴水声在空间内形成极低频次声波,会引发心悸和恶心。
花与雾在他耳边幽幽地说道:“恭喜你瞧见鬼东西了…”
“这里所有的冰锥里都有这种东西。”
“大师爷,你晓得琥珀吗?每个琥珀里通常都会有一只昆虫。”
“这些冰锥就相当于琥珀,每个冰锥里面也有一个鬼东西。”
“琥珀的形成,绝大多数都是从‘混沌’走向‘剔透’的。”
“所以,这冰锥上半截是剔透的,下半截是混沌的。”
“下面这半截玉脂化的东西,里头虽然没有虫子。但都有一个鬼东西,这鬼东西就是大活人啊,像你们一样的大活人…”
“它们都在瞧着咱们呢。”
“开心吗?我们的父母礼仪有很多‘人’观礼,有了见证。”
————————
“…………”
大师爷一点也不想听这个,他就恨自己多了嘴。
他一点也不欣喜。
“所以,这些冰锥里头都有一个鬼东西,这些鬼东西是殉葬墓主的死人,这冰锥就相当于他们的棺材?”血线发问道,他的逻辑很好,很快地就捋顺了花与雾说的话。
“是呢,妈妈。”
花与雾点了点头,轻快的回答道。
“这是一种术,叫【脱胎】。”
“这些冰锥,里面的人还在挣扎,怨气未散,所以石体呈云雾状。”
花与雾又晃了晃手电,
“半透时,人的灵魂和肉体开始分解,呈蜜蜡状的金绞蜜,也就是玉脂化。”
“琥珀这个由浊变清的过程,在古玩行里叫熟化。”
“冰锥也是同理的。”
“等到冰锥全透明的时候,人体就已化为乌有,只剩一张类似人皮影的东西。”
“这琥珀也就熟了,成了能入药或者起尸的‘仙胎’,也就是脱胎换骨了。”
“所以,这个术叫【脱胎】,就是源自于术的过程。”
“这些仙胎,都是为墓主升仙所炼的人形大药。”
“而且妈妈,你晓得吗?俗话说的好,【玉裹尸,冰镇魂】。”
“你看起来就像个仙胎。”血线依旧桀骜不驯。
他居然在花与雾说到挺重要的地方,打断了对方。
花与雾也不恼,
他再度晃了晃手电,冰锥里头的层层鬼影连同跟着他们的脸一起乱晃,看起来更加恐怖了。
就好像是恐怖小说里道破了鬼的来历,鬼就出现了一样。
“妈妈,你还不如说我是吃仙胎吃多了,都要返老还童了。”
最后这句纯粹是花与雾胡诌八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又是晃了晃周围的那些冰锥,他总算明白了戏伶为什么喜欢看人影。
那些人影每个都有不同的狰狞、扭曲的神色,看起来别样的美丽、迷幻。就好像猫闻猫薄荷似的,让花与雾很着迷。
“妈妈,如果我就是那个仙胎,可就不要招惹我了。”
“也不要招惹它们了,妈妈。”
花与雾最后一句也没叫大师爷,反而偏头叫血线一声。
血线收回了手指,本来他还想摸摸那钟乳石一样的鬼东西,那玩意儿好像是温热的。
他原本就不太信这个,属于是那种见过了也不信邪的。
但他脑子有点浑浑噩噩的,都忘了自己是纳鬼者,完全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普通大活人。
“……”
血线听了这话,低垂着眼,没说话,也没追究花与雾叫他妈妈。
因为花与雾伸出一只手来,孩子气地偏要血线拉着他。
而且,花与雾看起来还怪担心血线的,装得像是个挺好心眼的小鬼东西。
血线拽住了花与雾的红衣袖子。
花与雾假意安抚道,
“……你们身旁都有个鬼胎,怎么能这么唯物主义呢,怎么还怕呢?以后怎么抱抱我呀?”
“我这些话里有说不通的,你们就归结到闹鬼身上吧。”
“就算是这个理由吧。”
花与雾也没给出多余的解释,这玩意,细说其实也没必要。
他真正要观察的是,血线、大师爷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鬼东西。
人忘掉了,自己是人,就成为了怪物。
血线和大师爷就是这样。
他们两个忘掉了自己是纳鬼者,已经走向了变成怪物的第一步。
由于花与雾也不太了解这方面,戏伶如果是个研究生,那么他就是相当于大学生。
花与雾才刚学的这个知识,来运用。
所以他不敢笃定,还是得看血线和大师爷的反应,才能肯定自己的猜测。
而且,花与雾觉得血线和大师爷的这种貔貅的形态,很像是蝴蝶作茧自缚的那个茧吗?
这种茧的状态,很像是一种变态发育的过程。
周围的冰锥,如同镜子,依旧是把很多鬼事纠结在一起的手笔。
并且,戏伶和自己所说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对上。
……
这很有趣。
——————————
血线看着那只洁白的手,他又想起芭比娃娃那事,
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他姨姨怪疼他的,从镇上赶集时,买回来了几个地摊小玩具。
玩具里面就一个空心的塑料小马,马的尾巴是粉红的,长长的,挺顺滑的那种塑料纤维。
这玩具虽然不符合血线的审美,但是就是几个玩具里头唯一一个,看起来很上档次的东西。
这小马有那种长长的粉红马尾,看起来很顺滑。
小孩子大多数都手欠,喜欢揪这种长线。
血线玩着玩着,就想把马尾巴拆了,看看到底有多长。
但是当他拆开了这匹空心的小马,发现里面居然个芭比娃娃的头。
这芭比娃娃头也是空心的那种,一捏软绵绵的,甚至能从脖子那个洞里发出一些鸣叫声,有点像是这匹马会马鸣了。
…
那匹小马粉红色的尾巴,其实是那颗芭比娃娃头的粉红头发。
血线觉得的,这有点像他现在经历的事情。
层层嵌套。
看似是花与雾在弄他们,实际上是微生元蝶让他们走的禹步。
微生元蝶背后又有没有其他人呢…?
花与雾和微生元蝶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
血线蹙了蹙眉,将手拽在花与雾的袖子上。
“接着走吧。”
花与雾暗自窃喜,自己的绿茶水平可能是提升了。
戏伶和花与雾,曾经聊过什么是顶级绿茶。
最后,他俩一致认为。
明面上透露出很茶的气质,多数人第一眼以为是“低级绿茶”,轻敌的同时,对比嗤之以鼻。
但是,当你主动倒贴过去,大多数人都会不忍心拒绝。
可是大多数人在与你交往过程中,发现你实在坏得有趣,产生了强烈的愧疚忏悔。
最后,真的与你交好了。
这就是高端绿茶,能歪曲对方的认知。
虽然这玩意儿戏伶和花与雾还没研究完,但是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理。
第422章 萤和伶一齐来了
这里如同水晶宫,上下一片剔透,有点像是垂萤困住香雪凝的那个镜宫。
花与雾虽然不晓得这个,
但是他还发觉,
有些冰锥的表面不光滑,仔细看的话,在附着雾气的地方,如同长了一层白毛,更像是一种蛾子身上的霜绒。
而在那些霜绒之下,冰面隐约映出人脸的五官轮廓,深深浅浅地浮在冰层中,位置不定,角度各异,扭曲各异。
花与雾眨眨眼,那张脸在冰层里掉转了个方向,从侧脸变成了正脸,正对着他。
正似笑非笑。
旁边,
花与雾边走边和大师爷碎碎念念着,两个话痨互相叨叨着,简直是都没让半句话落在地上。
他俩就专攻下三路。
大师爷搭讪道:“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花与雾歪头:“是哪种喜欢?要是上床那种可不行。我是个鬼胎,还算是小孩子呢,不能跟人睡觉。”
大师爷:“…那您现在套这个人壳子,看起来已经发育的挺好了,应该能上床的?”
花与雾:“这相当于一个秃子戴假发,假头发就是假的,都没有啥知觉的。”
大师爷:“好吧…那你为什么要套一个少年的人壳子?”
花与雾接着回道。
…………
这俩人磨叽起来没完,
“…已经走了这么久,这里可真大呀?”
血线又主动开口道,言下之意就是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是呀,是呀,要不快点走,那咱们三个孤儿寡母就得一直搁这儿待着,多渗人啊。”花与雾胡乱回答着,又把身子往血线那边倚了倚,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这雾气蔓延曲折,几人连着走了好一会,都没有走出去。
花与雾也不是很急,因为他在等戏伶。
刚刚到道不浊来的时候,戏伶就不见了,像是在回避道不浊。
现在也应当出现了吧。
也不知道不浊和戏伶有什么样的关系,是不是戏伶的族人。
反正戏伶肯定不是道不浊的娘、也不是道不浊的爹。自己就犯不着嫉妒别人有好爹好娘。
也不知道花与雾是怎么扭曲的想要爹娘,他能这样寻思。
………
花与雾刚冒出了这个念头,就察觉到远方有一点步摇摇晃的轻微声音,轻轻慢慢的。
花与雾抬眼看去,这动静很像是戏伶发出来了的。
戏伶人未到,声儿先到了。
“在找我吗…?“
果然,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那个嗓音遥遥地传来,他俩就听到了头顶幽幽怨怨的声音。
这地方也有一个类似冰洞子一样的大窟窿。
这鬼东西好像踩着那种很长的高跷,还真是就跟筷子腿似的。
但这玩意儿偏偏还细细长长的来回乱晃,就像是冰洞子里那些个五彩缤纷的鬼东西,有点像是漂浮的水母。
又因为那些冰锥高高挂着,他所处的位置刚好可以反射出无数个人影子,看起来就像是无数彩衣人影围成一圈,个个都在乱转着。
戏伶一动,他身上的彩衣也跟着晃。
…
戏伶穿的彩衣裳后面那些彩纱,也是层层叠叠的,堆叠下来就是一只只蝴蝶。
那些蝴蝶翅膀上,都有复眼。
那一只又一只的复眼也跟着来回乱转着,简直是直叫人眼花缭乱。
大师爷和血线在看的第一眼时已经睁不开眼了,只是勉强维持着意识,没有让自己的意识完全陷入黑暗。
到这会儿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们只听到一个声音呼唤着透明葬,那声音好像是白清庙的。
————————
果不其然,那就是戏伶。
花与雾能瞧着,这些鬼东西就中间有一个是活的,如同一只凄艳的蝶。
因为花与雾晓得,戏伶是个小水仙的缘故,没有分身。
…
戏伶也正俯视着花与雾。
他再度张了张嘴,
戏伶口中的不是舌头,而是无数个口器。
这些口器有的如同鲜艳的蛇性子一样,也有是蝴蝶的那种口器,乱糟糟的一团。
而且,
这些那种玫红泛绿的东西,在一根一根的分叉乱摇,晃出一种金灿灿的色泽,填满了喉管,仿佛是从腹腔升腾出来一样。
—————
“上来。”戏伶说。
戏伶身段轻轻摇曳着,细长的指尖里还提着一个白骨灯笼,内里装了一根白蜡烛。正遥遥地递下过来。
戏伶探出了小半个脑袋,雪白发丝间的明珠将周遭晃的一暗一灭的,彩珠又在烛火底下闪了一道又一道柔润的光。
这些光影再度叠加起来,鬼影重重。几乎让花与雾也睁不开眼睛。
【还是萤老板好,懂得收敛。】
花与雾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了,这显然都是鬼力没收住造成的。
花与雾因为这些过度乱晃的光影,他的眼前也只剩下一种色彩。
那就是戏伶彩衣上那种鬼气森森的颜色,整体上趋于一种粉绿色,不停的在乱晃。
这颜色,很像是大师爷血线眼珠子的颜色。
大师爷和血线早已经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光线,纷纷软倒在花与雾怀里。
甚至他们原本发白的脸颊,已经被那种诡异的光线给灼烫到微微烧焦,发出一点极其轻微的水腥味,就像切水母皮子。
戏伶这种颜色好像一种紫外线,直接把这俩给晃的冒浆了。
而后,
戏伶就这般飘飘摇摇地,将灯笼摇摇晃晃地递给了花与雾。
他轻轻点着头,示意花与雾接过灯笼,上来。
与这东西一起递下来的,还有那细细长长筷子一样的东西。
花与雾握住这细长的东西,单手接过那灯笼就感觉好了很多,他两只手又分别捞着大师爷和血线顺着上去了。
这俩人其实已经晕了,只不过晕之前,是死死握着花与雾的手,比较好拎一些。
————————
花与雾上去之后,把血线和大师爷直接甩到地上。
他的头也是有些晕晕的,眼珠子也觉得很胀。
花与雾抬手,想要摁了摁自己的眼珠子,刚巧就低了下头。
他这才发觉那根筷子一样的细长东西,其实那是戏伶的指甲盖,依旧不断的在来回反射。
…
第423章 萤的当面蛐蛐人
垂萤自阴影中缓步走出,脸颊苍白如瓷,一点艳红如珠,凄凄然缀在颊中。
他穿着烟紫的长衫垂落如霞,泛着浅淡的琉璃暗光,由上至下串珠开着数朵妖紫的莲花。
这莲花非常精巧,从其他角度上来看,颜色各异,五光十色的。但是共同反射出一种暗紫的幽光。
垂萤的灰紫色头发就搭在长衫上头,脖颈上还挂着一些珍珠链子。
那都是戏伶哭出来的小珍珠,被垂萤这个坏心眼的给穿成了珍珠串子,挂在脖子上,用来装扮他自己。
垂萤轻轻一晃身,就凑了过来,他单手托住了花与雾,青紫眼珠子一转,露出一点笑来。
“哎呀呀,这怎么要倒了呢?可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呀。”
“……”
花与雾借着力站稳了,在垂萤出来后,戏伶身上的那种紊乱明显消散了。
他想去看垂萤的脸,好观察一下对方的神色。
只不过,垂萤那稠艳面容全全遮掩细细碎碎的黄金链子下头,就连那一青一紫的眼珠子都影影绰绰的。
这有点像是一种新娘子的发冠,金链穿着珠子遮掩住面容,取代了红盖头。
这黄金链子细瞧是三长两短的,也在一个劲儿地乱摇。他不晓得为什么垂萤要把脸遮住。
如果把脸遮住这种装扮,算做新娘子装扮的话,不应该是装作明妃的戏伶将脸遮住更好吗?
但,垂萤和戏伶爱装相的,都是装货,也分不清他俩是谁学谁了。
所以这个问题还是不要深究了。
……
花与雾缓了口气,他发觉垂萤其实是在用手背拖着他,那白惨惨的手看起来温温软软,实际上半点温度都无,犹如一片莲花瓣。
这个姿势其实是很怪异的,只不过垂萤的姿色掩盖了这种诡异。
就像是贞子放产假这种话,就是色心大过了鬼的恐怖。
花与雾晓得正常人都是用手心托举着人,用手背托人,这种别扭的姿态,是鬼的行径。
但他没吱声,他更晓得这就是垂萤故意在吓唬他,逗他玩的。
花与雾就等着大师爷和血线,他们也被这个吓到。
花与雾嗅着身边的冷香,去望戏伶。
————————
戏伶去大师爷和血线边上了,看起来是要叫醒这俩。
花与雾放下这俩之后,就没有再去看。
他扫过一眼后发现,大师爷侧着脑袋,脸贴着墓道,脑袋和身子有一小段距离,看起来是被斩首了一样。
大师爷的脖颈和躯干斩首的横截面都五彩流溢的,往外冒着一些彩色虫子,呈现出凹凹凸凸的形态。
看起来这些虫子不像是很想往外来。倒像是因为大师爷断了脑袋,虫子才被迫暴露了出来。
——————————
大师爷脑袋是掉了。
在大师爷的躯干部分,一堆彩色虫子来回流淌。
这些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让人怀疑大师爷是不是个透明的人皮袋子,里头都是一些彩虫子。
但这些彩色的虫子并没有四处乱爬,反而一个劲的想往回爬,就好像肚子里的蛔虫拼命的从嗓子眼往回钻。
所以大师爷也并没有空壳,还是勉强维持着人形。
……
在大师爷的头颅部分,
大师爷的脸就这样贴着那种土,如同水母皮子一般的白脸,像蜗牛一样蠕动着,看起来是要把头颅连回到躯干。
花与雾晓得这些五彩流溢的彩色虫子都是蛊虫。
这一幕,看起来很有动物性。
就好像一条被斩首的蛇,脑袋不断地往自己的躯体那里连接,以为自己那样就能活似的。
但是蛇不会这样做,蛇只会咬自己的躯体。
这更像是捅了猪一刀,猪不断地喝它自己的血,大概是认为这样自己就不会死一样。
…
总之,
这一幕,看起来很让人很不舒服,是那种哀伤的不舒服。
花与雾觉得,大师爷体内的五彩蛊虫,应当是受不了戏伶的鬼力要逃离,这才导致大师爷四分五裂。
不,应该说是大师爷体内的五彩蛊虫,与大师爷融合度不高,感受到了戏伶的鬼力要回归戏伶的本体,才导致大师爷四分五裂。
等他们上来之后,戏伶的鬼力又收敛了回去,所以那些虫子又都安静地回到了大师爷体内。
…
血线看起来倒是完完整整的,只不过那脸皮子有点贴地。
花与雾也不意外,毕竟血线身体素质好,耐受程度也要很高。
戏伶没去管大师爷这个小可怜,任由他自己拼接自己,在那里来回蠕动。
萤明明没露脸,但是他尾音就是带笑,在一旁笑盈盈的看戏。
看他的模样恨不得把花与雾的双手都拉过来和对方聊闲。
“这是小蝴蝶的丧事,怎么能见红呢。”
这是垂萤一边好心地在花与雾耳边解释,为什么大师爷流出的不是血,而是这种彩色的蛊虫。
但是垂萤的解释也挺费解的,如果不了解戏伶要下葬于雪山鬼墓这个前情,就会觉得他说的是前言不搭后语。
“你瞧瞧咱们小蝴蝶,最喜欢嚯嚯这种厉害的大活人。”垂萤拉了一把花与雾,接着胡说道。
垂萤依旧是能当面造谣,绝不在背后蛐蛐人。
“这个厉害是指血线那方面厉害吗?”
“伶是说过他有生殖崇拜来着。这个血线是男人的时候,一看就很行事,伶很是嫉妒他也实属正常。”
“但是,血线现在都成貔貅了啊?”
“那方面还能厉害吗?”
花与雾被鬼欺负习惯了,倒也不客气,拽着垂萤的袖子,佯装疑惑,用孩子口吻,语气很夸张地跟着胡扯造谣。
“喜好可以叠加的啦,就好像我喜欢蛇、也喜欢牡丹啦。”垂萤替戏伶回答道。
戏伶又不是聋子,听到旁边有人给这碎碎念念的,就知道垂萤没好话。
“我喜欢大的,但也喜欢太监。”戏伶接过了垂萤的话头,接着说道。
他虽然语气柔柔的,但是这话听着就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说是戏伶喜欢太监,不如说是垂萤喜欢太监。
因为垂萤是个无性的鬼神,他还过忽悠戏伶割了当太监的话,就能长高高。
第424章 太监、鱼惊石
戏伶接下来说得这几句话,纯粹是伤敌100,自损8000。
戏伶语调里夹杂了一点病态,嗓音非常绮丽。
他歪着头,托着雪腮说,“对于正常体魄的男性,我又嫉妒正常男人的行事,又夹杂着可疑的崇拜。”
“这样的病态过程,久而久之,就成了我喜欢将正常男人变成真太监了。”
“必须得是真的太监,不能是小南梁。”
“那种认为自己是男的,不得已被净身了的,还认为自己是男人的真太监。”
“比如血线,也算是一种吧。”
“或者自己把自己割的都行。我也喜欢。”
——————
垂萤虽然对戏伶还带着种赏玩的态度,但也不想真把这漂亮的小鬼东西惹恼了。
他攥着花与雾的衣袖子来回扯,三言两语将话头拉回来,“可真是巧了,我呀,也喜欢那种病娇娇的小太监。”
“呵…”
戏伶不言不语,缓缓弯下腰,彩衣层层堆着宛如一朵牡丹。
他伸出脚,轻轻地勾起了血线那已经被烧焦的下巴,迫使血线仰起头看着自己。
………
血线这回醒的倒是快,
他这双眼睛真是遭了老罪,在冰洞子下头被剜掉一回,又被戏伶晃了一下。
现在,血线就跟个睁眼瞎似的,眼前又是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到一片彩色的光影。
血线就是个生命力顽强的,他都这样了,还是想着爬起来。
这时,戏伶正勾着血线的脸,从脚腕上垂下来几颗圆溜溜的珠子,被血线撞的轻微乱晃了两下,
血线的嘴巴又因为难受微微张着,一下子就把那几颗珠子,给咬了进去。
明明戏伶的鞋面上也都是珠子,但血线偏偏就相中了戏伶脚腕子上拴的那几颗。
血线拼命仰着脖,又是一张嘴,把那细细的金绳子咬断,直接把那几颗珠子吞了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吞到什么了,只觉得身体无比灼烧,那鬼东西水润润,又很是冰海,
血线也是觉得身子太干涸了,本能的想要喝水。
所以,血线盲目的大张着嘴,死死一咬,居然将其中一颗,直接就给吞进嘴里了。
“…………”
花与雾瞧着,都不知该说什么。
戏伶眼瞧着血线就像一只渴坏了的猫,把自己脚腕子上的珠子给偷了,也没动作,只是稍稍往旁边挪了挪,让珠子被血线拽开。
戏伶还幽幽地叹息了一下,怎么又是这样阴差阳错,弄得他就跟乐子似的。
为什么戏伶没躲?
因为戏伶的精神不是很好,有时会故意自己害自己,还会生出一种幸灾乐祸感。
所以,戏伶也乐得看自己的乐子。
戏伶看完了这个乐,还不等垂萤笑话他。
他就单手掐着血线的脖子,卡着对方的下颌骨,把血线给了拎起来。
说来也怪,戏伶一碰血线,血线就没有那么瘫软了,口中发出的一种咯咯的怪响。
戏伶惨白的手指顺着对方的喉咙往下撸,就像撸鸡脖子似的。
戏伶不是要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他居然是要把那鬼东西喂给血线。
…
“你妈妈吞下的那玩意儿叫鱼惊石,是用来驱凶辟邪的,会绑在小孩的手脖子上,防止小孩受惊吓的。”
垂萤贴心地在花与雾耳边说着,手指头也是指了指那颗珠子。
垂萤口中的妈妈当然是血线。
花与雾还能看见那颗圆溜溜的鱼惊石在血线的喉咙口,依旧滴溜溜的打着转。
那鱼惊石虽然不大,但直径也得有个四五厘米。
有一些人天生嗓子有点细,吞药片都吞不进去。
花与雾还以为血线那么男人的一个人能轻松地就吞进鱼惊石了呢,没想到看起来很费劲,如果没有人帮他,就要被卡脖了的样。
戏伶的神情看起来也是挺古怪,这倒也是有了解释。
这珠子还是驱邪的,那不就是这珠子能把那些彩色蛊虫,从血线体内驱赶出去。
就相当于,本来猫偷吃了戏伶的东西,戏伶就当看不见就得了。
这下子,戏伶还得帮对方顺食,可真是的…
花与雾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珠子,
这颗珠子在血线的喉咙眼里,被润得色泽更加的鲜丽。
那叫一个晶莹剔透,颜色也说不准,是个黄还是绿。
总之是如翠似玉,质感类似蜜蜡或琥珀,泛着温润的光泽,形状还有点像一颗心脏。
关于鱼惊石,花与雾也是看过相关的文本。
不过也和青孚一样,仅仅限于在书面上,没有过看见实物。
据说,鱼惊石长在青鱼、鲤鱼咽喉部位,是青鱼长期进食贝类等硬物,为了压碎食物而演化出的。
通常鱼龄越大,鱼惊石也越大,戴在人的身上那种驱鬼的功能,也就越灵验。
“小蝴蝶还是个小孩子呢,当然要带着鱼惊石这玩意。”
垂萤轻轻提着袖子,遮掩住小脸,搁那笑。
他身上那点子冷香,随着动作也往花与雾身上扑去,和戏伶的稍微有些不同,但也是大差不差,花与雾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不过,因为小蝴蝶死掉了,是个小死孩子。所以呢,寻常小孩子要把鱼惊石拴在手腕子上。”
“小蝴蝶呀、要把鱼惊石拴在脚腕子上。”
“这就和我是个死人。所以我拍手一般都是用手背,是一个道理的。”
因为垂萤的瓷白脸都被黄金鬼冠遮掩着,所以垂萤还将自己瓷白的手背相对了一下,表示自己挺愉悦的,颇有点合掌而乐的意思。
“可是,血线看起来不像是大活人了,这驱邪的珠子不会把血线伤了吗?”
花与雾轻轻呢喃了一下,血线在他看来只是留了一口活气。
只要当面道破血线已经死了、或者是让血线相信他已经死了这个事实,血线应该就会吐出那口活气,
血线吐出来那口活人气,会不会死掉是不一定的,反正血线不会再是大活人了。
但以血线这种想活的程度,很难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不过,鱼惊石会怎么判断呢?
花与雾还挺好奇的。
“死妈妈生出鬼胎,活妈妈生出大活人。无论血线怎么样都是你的妈妈,不是吗?”
垂萤轻轻地拍了拍花与雾,安慰着。
看起来垂萤玩过家家,给自己认了一堆亲戚,玩得还挺开心的。
“如果鱼惊石被大活人吃了,应当没什么事。”
花与雾又是轻声说了一句,听起来他像是故意在告诉血线。
“但妈妈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个活人了。”
“鱼惊石又是至阳镇煞的灵物,妈妈恐怕不会好受吧?”
花与雾接着说道,血线即使现在没有意识,但总有一天能想起来这句话。
等血线想起来那天会怎么样呢,花与雾很期待这种不确定性的死亡。
这就好像是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信一样,是有一种不确定性在的。
花与雾还摆出一副过度关心的神色,说着的也是关心的话,但他全程一点没阻拦血线,一直在观望。
第425章 深海水母
旁边,
戏伶惨白的指尖又是轻轻一挑,一拉血线那眼珠子。
血线眼中被勾出那种彩色菌丝一样的东西,那是那些彩色虫子被灼烧后,在蜕皮。
和花与雾先前从血线眼中扯出了差不多。
…
而后,戏伶把血线又丢回了地上。
血线又是抽搐了几下,因为他一丝不挂,所以花与雾能看的一清二楚。
血线是从白腻腻的脸皮子抽搐到脚底板,就连脚底板都嗯不停的凹凸。
他身体里的彩色蛊虫随着鱼惊石往下吞的节奏,在乌泱泱地翻涌着。
血线那俊秀的五官先是有点像面瘫,本来毫无表情的脸,现在胡乱抽搐着。
然后,血线俊秀的脸如同流水般,白腻腻地一片淌下来,连同整个喉管,都彻底摊开了,嘴唇长长的耷拉着。
他整张脸都从脑袋上软倒,软绵绵地一片荡漾着。
那些五彩的蛊虫也成了一片白,轻微波动着,如同彩色眼影里边的那些亮片,发出一点光。
血线的俊脸,看起来就好像被漂白水漂过了的旧衣裳,在晾干着,慢慢恢复到原来的人形。
“这样来看,妈妈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大活人。他是想活的。”
“那,你晓得这些蛊虫,都是什么吗?”
戏伶偏过头来,他指尖正捻着一条长长的彩色蛊虫,这玩意儿一抽一抽的,还要往戏伶头上盘去。
而,戏伶白发间垂下的小珍珠顺着他惨白的侧脸轻轻摇晃着,和长长的七彩耳穗连成一线。
但并没有给人一种清丽的感觉,反而是很冷、很艳。
尤其是戏伶那五彩流溢的眼珠子,更是平添几分诡谲。
“你看妈妈的眼珠子…”
戏伶细长的指尖还摸了摸血线的眼白,甚至还轻轻戳了戳对方的白眼珠子。
直接用手指摸眼珠子这种动作,看起来非常诡异。
血线没有一点动作,双眼无神,就好像某种融化的海绵。
花与雾知道戏伶在问什么,他在问自己能不能看出来血线身上蛊虫的原型是什么?
戏伶在飞天女尸那里的蛊虫原型是青孚,是一种蝶蛾。
戏伶在血线身上放的是另一种蛊虫,只是花与雾不知道原型是什么。
关于血线的瞳孔是长方形。
花与雾对此也有猜测,他觉得这种长方形的瞳孔像是羊的眼珠子,还觉得血线可能是成了魅魔。
但这些魅魔这个猜测,明显就是玩笑的。
血线是在湖里头被彩虫寄生,才有了长方形的瞳孔。
而且,羊又不是长在水里的,如果有水羊,那才是玩笑鬼复苏了。
那么,长方形瞳孔的动物,除了羊。
还有什么呢?
这种彩色蛊虫的原型,是什么呢。
也就是说,那种细细长长的彩色深水生物可能是什么?
花与雾只觉得自己在被考察生物学的常识,这有点像古代僧侣,也是要考察背诵佛经、理解佛经的精准度。
“是章鱼或者水母?”
除了岸上的生物,在深水里头的生物,一些章鱼的瞳孔就是长方形的。
而水母虽然没有眼睛,但是细细长长的触须和这些细细长长的彩虫子看起来挺像的。
上次的青孚就是蝶、蛾杂交的,那么章鱼和水母应该也可以杂交吧?
…
“说得差不多。”
戏伶点了点头,他哭出来的泪珠子都是小珍珠,就是在深海鬼副本弄的。
水母和章鱼的杂交得到这种水虫一样的彩虫子,也是在深海鬼副本里弄出来的。
当时搞得戏伶就像是深海里的小美人鱼一样,整天甩着漂亮的大尾巴唱着鬼戏好把船上的人勾搭死,来搞这些鬼玩意。
…
垂萤接过话头,含了一点笑,看起来也很满意自己的“好鬼蜜”的聪敏。
“小蝴蝶就爱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他是个爱美的,也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你应当从来没瞧过他穿黑色,白色这种素色。”
“所以,小蝴蝶专挑这些有些漂漂亮亮的颜色的生物杂交,然后把大活人的魂儿填进去,养蛊。”
“比如你见过的蝴蝶和蛾子杂交出来的青孚,水母和章鱼杂交出来的…”
“不过呢,咱们阿蜜是个小水仙,病态地爱惜自己的清白身子,可不弄大活人杂交。”
花与雾一时之间都有点恍惚了,阿蜜这个名字还是戏伶胡乱跟白曳幽编的,自己也是跟他俩相处了一些日子,算是和他们两个也有了一些了解吗。
垂萤那犹如幼狐叫般的声音倒是没停,
“你晓得,这是为什么吗?”
“小蝴蝶呀,他是怕大活人太多,再发生个海棠师尊那种欺师灭祖的事,给小蝴蝶也来个欺师灭祖之类的,把他给玷污了。”
“……”
的确是有可能的。
花与雾心里想到,像戏伶这副作态,在旧社会得被老爷抱在怀里的那种病娇娇的小男戏子。
说是个唱戏的,其实那叫娈。
旧社会虽然玩男人。
但是,还是秉持着男人应该传宗接代的理念。即便是个娈,自己都被人玩,也还得讨个老婆,还是要传宗接代的。
所以,戏伶的小老婆,也就是童养媳,就是萤老板。
他俩都是疯的,反正祸害遗万年,干脆凑一对死鸳鸯得了。
花与雾满怀恶意的想着。
第426章 水母灵妙论
但花与雾也知道这话是不该接的。
他嘴里可没说什么不好的,说的都是些发癫的溢美之词。
“是呀是呀。伶这般纤细的身段,可不能便宜他人。”
“咱们不是叫无我相吗?”
“依我看,无我的意思就是自个爱自个,自个拥抱自个,水仙万岁。”
花与雾胡乱夸了几句,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就跟以前开会的时候敷衍夸人似的。
“说到自己拥抱自己,水仙这事…”
“这些彩色蛊虫,原型是水母来着,只是伪装成了章鱼。”
戏伶一边说,还一边瞪了垂萤一眼。
戏伶就不太喜欢章鱼。
垂萤是鬼神,有点金口玉言的意思,
垂萤自己想玩大章鱼,觉得章鱼很美妙,但他不说自己喜欢,非得说成戏伶喜欢。
这就跟明明是垂萤喜欢太监,但垂萤也非得说成戏伶喜欢。
垂萤就故意的,也不知他是怎么个病态心理。
不过,戏伶就跟垂萤养得猫儿似的,虽然生气的时候能挠主人几爪子,但是还是要吃主人给的猫罐头。
戏伶没得选,他只能顺从垂萤,说他也喜欢大章鱼。
戏伶接着说道,
“水母的繁育方式有两种,分别是有性繁殖,无性繁殖。”
“无性繁殖,就是我想要的,听起来就很水仙。”
“我给你具体讲讲,比如灯塔水母,你应该听说过。”
“灯塔水母是一种可以返老还童的水母。它能从成熟水母体逆转为幼年体。从理论上讲,是长生不死的。”
“这个逆转过程就属于无性繁殖。”
“也就是说,灯塔水母的一生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水螅体,也就是幼年体。”
“水螅体没有性别,会通过一些无性方式,复制出一大群相同的水螅体,全都是那只初始水母的克隆体。”
“这些水螅体,都能发育成水母。”
“这个过程叫无性繁育。”
“第二阶段,水母,也就是成熟体。成熟的水母是有性别的,分为公、母,进行的是有性繁殖,可以生出一堆水螅体。”
“我说这种无性繁殖在某种程度上很像水仙的缘故,就在于灯塔水母逆转繁育上,成年体逆转为水螅体,再通过一些无性方式,复制出一大群相同的水螅体。”
“这些水螅体,都能发育成水母。”
“而这些水螅体长成水母之后,又可以再度逆转,最后形成一个庞大的族群,全都是那只初始水母的克隆体。”
“这些灯塔水母目前为止,都是单个生命在时间线上的无限延续。”
“但如果这些灯塔水母记忆互通、并且在多时空出现。这样有没有点像藏传密教的本尊,佛就是本尊,其余的都是分身、化身。”
“是不是有也点像我的家族呢?”
戏伶抛出话头,看似是问花与雾,实则他全部自问自答了,戏伶就是纯表演人格。
“灯塔水母克隆出的无数个自己,就像是从一个本体投射出无数个活生生的倒影。”
“灯塔水母只需要凝视自己,就能看到自己,像不像水仙对着镜子就能看到自己?”
“而且,有性繁殖需要寻找另一个个体来困睡,繁衍后代。就像是大活人需要找男男女女传宗接代一样。”
“而灯塔水母通过无性繁育,创造了一个近乎无限的自我闭环。甚至自己就是一个种群,本质上是同一个水母的无数个分身。”
“所以,我现在只是精神上的水仙,那么,灯塔水母就是肉体上践行了水仙行径,属于肉体上的水仙。”
花与雾听了这句些话,简直是大为震惊,大为佩服,大为惊叹。
真不怪萤老板也崇尚清白万岁论,臣服于清白万岁论。
戏伶真的是太癫了,由一个灯塔水母,联想出整个宇宙。
“清白万岁论,果然够万岁。”
这就不是普通大活人能寻思出来的水仙妙法。
花与雾毫不吝啬的赞叹着,他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还等着戏伶说结论呢,刚刚戏伶只是阐述了水母的来,戏伶也没有说他要用这些水母做什么。
“咱们小蝴蝶就是清清白白的灵妙人。”
垂萤也是跟着轻轻鼓掌笑道,并且以瓷白的手背敲着手背。
“所以,小蝴蝶就想在精神里头弄一个无数个水仙…”
垂萤又是笑着插了一句。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只是刚刚一动,就被戏伶扯过小手给按住了,不让他乱讲话。
说来也奇怪,垂萤还真就不讲话了。
他一被戏伶抱着就消停了,就好像有一些大活人生着生着气,跟人上床了,就消停了,立马就被哄好了。
“拖着他俩,走。”
戏伶也不在意花与雾和垂萤如何想的,怎么造谣,他是吩咐了花与雾一句,就拽着垂萤搂搂抱抱、拖拽着就往前走。
花与雾拽着后头血线和大师爷的惨白胳膊,也是拖着往前走。
这点重量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不过俩人胳膊的手感滑滑腻腻的,有点儿像被水泡过头了的白蘑菇根,更像是水母那种滑溜溜的皮子
还没走几步,花与雾就开了话头,只不过这回他们是边走边说。
其实刚刚花与雾就想讲了,只不过被戏伶的水母灵妙论给挡回来了。
“我是从冰洞子掉下来的,又回到了冰洞子附近,这应该是当初在冰洞子那里的又一条墓道了。”
“最开始,你们给我找了飞天女尸,想让飞天女尸跟我繁育。”
“我和飞天女尸两个的关系应该蛮亲的。”
“所以我死也不答应,飞天女尸因为跟我关系还算是亲,也是纵容着我没答应。”
“然后,萤和伶你俩应该也是被我坚守清白,有所动容。”
“所以,伶你又点破我是个鬼胎的真相,给我找了血线和大师爷,让他们当我的爸爸妈妈。”
“除了飞天女尸那种死鬼,又想让我试试大活人,看看我能自行分裂出龙凤胎之类的…”
花与雾虽然是在说着自己的事,但是他的语气也没有什么大的起伏,手里拽着那俩人往前走着,就好像他说的不是自己的事,对自己的安危也没有很关心。
第427章 盐水湖的成因
“差不多。”
垂萤回了花与雾一句,他还被戏伶轻轻揽着,不许他胡言乱语。
戏伶压根就没接话,他刚才直接收了话头,没再说那些水母要用来做什么。
因为他很不喜欢章鱼,不喜欢到让话痨的戏伶暂时丧失了说话的欲望。
——————————
花与雾现在也不在意戏伶如何回答,
他对于这些鬼事现在是属于过载的情况,就是他已经知道的够多了,吃饱了,胃口都被填满了,不会再去追问。
不过,花与雾边走边看了一下周围。
他和垂萤、戏伶并不是前后走的,而是并排走的,因为他怕一个不留神,这俩就变成了其他的鬼东西。
比如,自己走前面,一回头,戏伶就变成了其他鬼东西。
花与雾和血线、大师爷上来的那个窟窿,其实算是个盗洞。
这条墓道是土的,不高也不矮。
最出奇的就是这个土,不是那种黑土或者是黄土,而是一种白森森的观音土。
观音土这名,源于民间信仰,被视为饥荒时期的观音菩萨赐予的救命土。
这种观音土挺粘稠的,不容易被带起来,比较瓷实。因为周围还蛮冷的,甚至有些冻土的感觉。
古人还有用糯米浆掺观音土夯筑墓道封墙,这样的土干了之后比水泥还硬,而且万年不渗水。
而且,这里的地貌似乎很适合观音土的形成。
说到地貌,他们都是从冰洞子落下来的,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冰洞子这里。
是因为自己没有和飞天女士生出什么,所以才不得不回来吗?
—————————
“是在好奇你掉下来的那个冰洞子吗?”
戏伶在旁边幽幽地说道,他就是个心思灵妙,很多问题都是他不想回答,而不是他不能看出别人的心思。
“妈妈身子太虚了,等他醒的间隙,我就跟你讲讲这个吧。”
“刚好瞒着妈妈,让他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的去送死。”
花与雾忽略了懵懵懂懂去送死这句话。
他发觉,戏伶把你妈妈的那个你字给省掉了,跟着他直接叫血线妈妈。
“你们从冰洞子掉下来,落进的那个湖其实是一个盐水湖。”
“只有盐水湖,才能生长那些水母杂交出来的鬼虫子,因为我这种鬼水母是盐水生物。当然,在人体中也可以生长。”
虽然这一点花与雾早有预感,但花与雾也是觉得眼前被拨开一片迷雾。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湖的湖水颜色非常诡异,里面有五彩斑斓的鬼东西。
戏伶说着,长长的鎏金指甲,敲了敲垂萤瓷白的手背,把垂萤往怀里扯,示意他消停的。
垂萤的手背被敲得青青紫紫的,就好像是一种猫眼石。
左右他俩还正搂搂抱抱着,欺负垂萤简直是顺手的事。
而且,垂萤被抱着就消消停停的。
花与雾瞧见垂萤手上的裂痕,很有画面感,让他觉得自己手都跟着疼。
花与雾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个他童年的画面。
那是花与雾小时候看过的一本童话书,绿野仙踪里面的一个瓷镇。
一个妇人来挤奶牛的牛奶,被牛踢了一脚,身上就会出现这种裂纹,一个小黑窟窿,一个小黑窟窿的。
眼下萤老板被戏伶敲了几下小手,就出现了几点淤青和裂痕。
戏伶下手真黑,不愧是养毒蛇的,也是个毒夫。
戏伶一边敲着垂萤的手背,一边接着说道,
“以寻常盐水湖的密度,通常人体都是会浮在水上的。也就是说,即使大活人从冰洞子掉下来有冲击力,也不会越落越深。”
“但这个盐水湖大致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冰川融水,是淡水。下层是亿万年沉积的饱和卤水,是盐水。”
“淡水和盐水因为是两种不同的水,中间会有一个隔层,这个隔层叫[盐度锋面],肉眼看不见,但密度差让它像一层绷紧的水皮。”
“你们掉下来时冲击力撞破了淡水层与盐水层之间的隔层,把淡水和盐水搅在一起。淡水与盐水混合时密度剧增,瞬间在湖底形成一股下沉流。”
“这个盐湖底部和鬼墓是贯通,它们之间有一条暗河通道,还会产生一种虹吸效应。”
“这股重力涌向暗河口,流速越来越快,像在湖底撕开一个垂直涡流。”
“虹吸效应又在湖底形成了一种垂直的下降涡流。你们撞穿表层淡水与盐水的隔层后,下沉流连带着虹吸效应,直接就被硬生生拽了下去。”
“冰洞子的开口又刚好是在涡流中心,你们就像被排水口吸住,越陷越深,直到被抛进湖底的暗河通道。”
“这是极其巧妙的墓门设计。刻意来寻找墓的大活人,都会很小心脚下。即便下到冰洞子里,想往水里探,只会浮到盐水上,到不了墓里。”
“无意间坠落的大活人,虽然会掉到墓里。”
“但盐水湖的湖水很深,大活人得被活生生地淹死。就算没被淹死,以鬼墓的布置,大活人进来了也得死掉。”
“墓主管这个盐水湖叫【弱水不度】,意思就是仙界和凡俗之间的差距很大。俗话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其实这和佛教也有关系。”
“说完盐水湖的来头,我再说说下头那些冰锥。”
“因为这个盐水湖非常深。地底深处有岩浆余脉,热气上涌。”
“墓里那些白雾也算是热气蒸腾出来的,积聚了一层极重的二氧化碳之类的毒气。这些气体的密度很沉,会像无形的罩子死死压住底部的热气,让热雾无法升顶。”
“洞顶裂缝直通地表永冻层,极寒气流倒灌下来,撞上这层毒气后反弹,只能在上层环流,将渗出的水汽冻成数米长的冰挂。”
“也就是说,墓顶、墓底之间隔着一道气墙,形成了上冻下暖的致命垂直温差,才造就了下面玉脂钟乳、上面透明冰锥的极端地貌。”
“最后,这里是多重地貌和鬼力是混杂形成,封闭太久了,会产生很多不一样的鬼东西。”
第428章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这白雾里也掺杂着虫子和其他的鬼东西,和盐湖水里头的彩色蛊虫不一样。”
“我这彩色蛊虫是外来入侵的”
“白雾里的鬼东西是本土的,和那些仙胎算是共生的。”
“但,显然我更厉害点。”
戏伶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花与雾,细白的小手里依旧死死攥着垂萤的小手。
垂萤乖顺地靠在对方身上,不再过多言语。
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压迫感,不像是一个男人攥着一个女人的手,那样体型差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因为萤老板和戏伶差不多高,又都是死掉的,像是一对冶艳的小鬼戏子在打闹,来消解思春的寂寞。
如果没有戏伶攥着,垂萤绝对要说出一些不太美妙的鬼话了。
什么伶喜欢一堆水母高高挂,怎么个挂法都得绘声绘色的说出来,比如挂在胸口上充当胸,简直是无比邪恶的瓷娃娃。
“是这样呀…,我总以为鬼事这种事儿,不需要遵循一些现实规律。”
花与雾这一点挺好的,他虽然喜欢邪性的鬼声,并没有那么深究。
他听了戏伶那些话,愈发邪性的鬼事有多美妙。
花与雾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日子都是苟活,或者说是白活,头一回对生活产生了某种期待。
“这雪山鬼墓就是依托于现实的地貌、以鬼力造就出的鬼斧神工的大墓,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但这些终究是外物,不是吗?”
“贞洁万岁论,却是向内的探求…”
花与雾先是夸了墓主几句,最后又说墓主这雪山鬼墓是外物。
他还是要夸戏伶的清白万岁论,只靠自己依托着自己就可以成为鬼神,那才是真正厉害的。
这边,花与雾送出了话头,
戏伶倒也是笑纳了花与雾的恭维,接着吐露出一些秘辛。
“其实,鬼和大活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活人与鬼大致可以对应着大虫子变成蝴蝶,这种变态发育的过程。”
“虫子一般都是吃叶子,汲取能量,让自己有力量化蛹成蝶。”
“对于大活人,重要的则是思想。”
“比如一只狗没有成体系的思想,它死掉了,就怎么也成不了鬼。”
“一些流传甚广的鬼故事,比如说某人死前怨念深重,死后就成了鬼。怨念就是它成鬼的根本。”
“这些都说明了重点就在于大活人的思想和意识,这是人的根本。”
“但人的思想和意识是可以被磨灭的,不会长存。比如多重人格分裂,会有人格消失。”
“有句古话是【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虚无】。”
“我只跟你说前两句,【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上面的一长串是总结性的,但是如果继续拆解的话。这两句也有古话,【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犹人之畏鬼。】就是形容我讲的这些。”
“这句古话翻译成大白话的本意是,人死掉了,就成了鬼。但因为人的意志可以被磨灭。所以鬼死掉了,就变成聻。”
“不过因为这句话是古话,放到现在,古义和今义不一样,要进行一些注释和重新排列语序,就像语文教材上文言文里的注释、倒装句一样。”
“那个鬼说的是纳鬼者。”
“你可以理解为。人成了纳鬼者,就跟死掉了、成了鬼似的。但因为人的意志可以被磨灭掉,所以纳鬼者死掉了,就变成了聻。”
“聻就是没有意识,只有规律的鬼。你应当也见过很多的。因为某种本能,让聻寻找相互的鬼拼图,把自己的所有不足都拼凑、替换下来,聻是想让自己重新成为一个鬼,乃至于成为一个大活人。”
“所以鬼是怕聻的,没有鬼想当没有意识的拼图。”
“这种鬼拼图可能是物件,也可能是大活人,更可能同样是鬼。”
“并且聻因为只有本能意识,只有规律。虽然好玩弄,但是也是傻实心了。认准你,就追着你,纯粹无妄之灾。”
“比如它是个倒吊的吊死鬼,死前被勒住了脖子,这只吊死鬼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因为窒息导致眼球充血、视野边缘发黑,而且因为绳子扭动,整个世界在眼前缓慢倒悬了。”
“吊死鬼的拼图之一应该是一块倒挂着的镜子,那就能让它恢复正常,非常简单。”
“但吊死鬼就认准跳楼死掉、头朝下的鬼了,就认为那鬼能让他恢复正常。”
“也不知聻是怎么认为的,就像没有人理解猫舔毛一样,可能就是底层代码。”
“所以鬼是怕聻的,没有鬼想当聻没有意识的拼图。”
戏伶又给花与雾恶补了一下鬼和聻的区别,在这个间隙他们已经走了一半,这条白森森的观音土堆砌的墓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纳闷怎么有意识的鬼,有没意识的鬼,为什么乱糟糟的。”
花与雾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是多年一直在用很钝的水果刀切西瓜,突然换了个能用刀背拍开蒜的菜刀,只是轻轻敲了一下瓜皮,瓜就炸开了,感觉非常的快活。
“如果聻真的拼凑到了所有的拼图,他会再次成为鬼吗?”
花与雾虽然快活,但还是问出了口,他觉得这种快活里藏着悲伤。
虽然戏伶的话里提过了这事,但是花与雾还是想再问问,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就有点像聻。
不然,怎么能忘掉那么多事情?甚至忘掉自己是个鬼胎。
“这就像是同一个人身体里的两种不同人格,你是你,他是他。只是在一个身体里。”
“按照戏伶的水仙万岁论,不是同一时刻、同一人格,就不算是自己的呀。”
垂萤开了口,嗓音柔慈,露出了一点温暖的笑面。
这种很不幸的事,当然要由他来说。
他轻轻撩开一点遮面的金链子,金链轻轻颤动着,端的是流光溢彩。
垂萤那种温暖的笑面与冰冷的墓道交错着,两相交融,犹如春来江水破寒,春水与碎冰相润。
第429章 伶萤互相当妈妈
“花与雾,你想的没错,曾经的你死掉了,现在的你活过来了。”
“你就是再次活过来的聻。原本的那个你很想[活着],但是他无能为力,只能选择死掉,为你做嫁衣,让你能活的更好。”
“当然活着只是我打的一个比方,我也不晓得原本的你内心究竟想要什么。”
“或许一个自己死掉,另一个自己出现,这种感觉就好像传宗接代,延续生命。像是你自己孕育自己,生下一个新生儿一样。”
垂萤露出了一点点恶意,又很快收敛恶意,因为他即将要释放出了更大的恶意。
“又或许你原本就不想活了呢,就像小蝴蝶不想活了一样…”
垂萤没有过多说戏伶的事,而是说着说着突然插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与此同时,他还轻轻探出了手。
垂萤长长的指甲上雕着娇艳欲滴的花儿,闪烁着鎏金的霞光,如同是如同是弯月一般,向花与雾颤颤巍巍的探去。
“你可以拜拜我呀。”
“这叫观音拜佛呀~”
这个尾音非常的空灵,很像是道不浊吟唱的一个两个三四个的那个娃娃童谣的调子,妖气很浓重或者是很没有人性。
这听上去很天真,但是很邪诡,是那种一听当即就让人脊背发寒的声音。
这个没有人性的意思,就是山间精怪的感觉,经过了人类教育的人,不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其中,观音,指的是花与雾驾驭的观阴鬼。
佛,当然就是垂萤自己。
花与雾原本听得好好的,没想到垂萤突发恶疾,或者说是突然发难。
他眨了眨眼,把头偏向一旁的戏伶,有点寻求帮助的意味。
戏伶长长的鎏金指甲扒拉回垂萤,十指交错,将垂萤的手全全收拢回去,让他不要在张牙舞爪的。
戏伶惨白蝶翅般长睫遮掩眸里的神情。
瓷娃娃乖顺的倚在戏伶怀里。
如同小戏子管着童养媳一样。
“萤老板这是…?”
为什么要我拜他?
花与雾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问道,他现在能走能行能动,
垂萤只是突然说了一句怪话,并没有害他的意思,还跟他解释了一下那句,你拜拜我,是观音拜佛的意味。
“鬼都挺喜欢害人的,鬼东西也都按耐不住自己的恶意。萤刚是耍你玩的,不然你没可能全须全尾的。”
“归根结底就是他现在就想被我搂着。”
“因为刚才跟你说过章鱼和水母的杂交,萤就跟八爪鱼似的,浑身上下都很敏感,被我这种死尸搂着会很舒服。”
戏伶不遗余力的造谣垂萤,也不管自己的话有没有什么逻辑。
因为他晓得,垂萤为什么喜欢被他搂着,那个原因稍稍有点难以启齿,一会让垂萤自己说去吧。
“不过,你要是真拜萤了,他也会接受来着,然后你就嘎掉了,没命了。”
“这就跟,走夜路后边有人叫你名字似的,你要是不答应,这鬼东西就跟逗你玩似的,啥事儿也没有。
“反之,你要是真答应了,那你就可惨了。”
戏伶补充了一下,还是让花与雾自己留神些。
毕竟对方是个鬼胎,大脑可能没发育完全来着,现在被什么前世今生整的又很混乱,说不准哪一下子真答应了。
“所以,你瞧,我就该把萤搂住,这是将我当成神龛,让萤安安生生的,跟个掌上明珠似的。”
戏伶摁了摁垂萤的细腰,掐住了,幽幽怨怨的说道,
“萤是瓷娃娃,我是戏子。你应该知道有种戏叫傀儡戏。傀儡戏里有一种操纵的关系,就是傀儡被戏子操纵着。”
“对应我俩,瓷娃娃就是傀儡,我就是戏子。”
“虽然萤,平时也能操纵挺多纸人傀儡的,但这不一样呢。”
“简单理解,拿这个打比方,假如萤是平时行事很强硬,但是上床了就不强硬,很容易被欺负。”
“然后他喜欢被欺负。”
戏伶边说掀开长睫,偏了偏头零星在脖颈的青紫尸斑,展露无遗,惨白柔美的脸颊在黑暗中格外诡艳。
“……”
花与雾无语凝噎,他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接受良好,但什么床弱,床强,他没太理解。
不过,他也能懂这种病态的逻辑。知道了是怎么个事儿倒也无所谓了,因为他听懂了,自己是y中的一环。
垂萤恶意那么明显,与其说是要吓唬花与雾,不如说是戏伶刚才把瓷娃娃放开了,瓷娃娃又想戏伶抱着他,才作妖的。
“萤那名儿不是什么好名。”
“荧惑晓得吗?荧惑在古代是对火星的称呼。
“因为火星呈红色,亮度变化不定,荧荧像火,且运行轨迹复杂,时而顺行时而逆行,令人困惑,所以得名荧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荧惑常在古代被视为“妖星”或“灾星”。”
“还有个广为流传的成语是[荧惑守心],就是说火星停留在心宿附近的现象,在古代被视为大凶之兆。”
“荧惑的谐音是萤火,就是萤火虫的萤火。”
“萤的名字就不是什么好鬼。”
“鬼是要依托于大活人的思想。鬼神不仅要有自己的思想,还要被很多有思想的大活人供奉、乃至于信奉。”
“所以,鬼神的名讳广为流传也是挺重要的,比如娃娃神,比如荧惑,这些都是广为流传的概念呀、故事啊。”
“尤其是荧惑,拿现在的小说做比方,火星对于我们来说,不就相当于外神吗?”
戏伶原本不想说这些个的,但他突然觉得对花与雾好,再把萤和他说过的小秘密都说给花与雾,能让萤产生一种类似吃醋的病态感觉,这很有趣。
至于花与雾纯粹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没等花与雾想着明白什么鬼神原来需要人供奉,什么是外神这些东西的时候。
垂萤就又嘻嘻诡笑着开口了,
显然,垂萤现在也不是真老实,他转了转青紫的眼珠子,窝进死尸的怀里,轻轻的诡笑了一声。
显然他听了戏伶说的,还有几句更令人震惊、大点的鬼话没说。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小蝴蝶拥抱我吗?”
“因为我是娃娃呀,也算是鬼胎,抱着我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母性、依恋。”
“这样他们才能不将我丢掉。”
“虽然我叫伶小蝴蝶,听起来就跟小蝴蝶的小妈妈似的。”
“但是不妨碍我们互相给互相当妈妈。”
“……”
花与雾起初听着垂萤的话还觉得挺正常的,鬼胎为了留在大活人的腹中,当然要让大活人产生依恋。
鬼胎出生了之后,也理所应当的让大活人产生依恋感,这样才能不被大活人遗弃。
但是垂萤那句互相当妈妈,虽然不知道具体操作,但光这一句话就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真不愧是鬼神,一个比一个邪性,一个比一个敢寻思。
自己不成鬼神,看来真是有原因的。
“……所以,前半段是萤老板给伶当妈妈,现在轮到你给萤老板当妈妈…”
花与雾轻轻指了指这两个人,似乎还有点不可置信。
从两个人的相处来看,前段路是垂萤训诫戏伶,后半段都是戏伶训诫垂萤。
打一个很通俗的比方,类似于无差,都是妈妈。
或者叫互受、叫互攻也行来着,两个人既是攻,又是受。
花与雾由这些又联想到自己。
“那如果以这样的思路来讲,我也算是自己孕育了自己。曾经的我,就是现在的我的妈妈…?”
“这样想来,我们的确是一路人…?”
“当然了,章鱼和水母都是一种东西。”
垂萤接话道,而且他说着说着,还搁戏伶怀里头摆出一副明明是闺阁娇小姐,却偏偏好为人师的小样,就好像灯下跟书生偷情似的。
瞧着怪异又靡丽,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这些姿态的。
垂萤显然是在说反话,他这些话。听起来是在给花与雾说,实际上都是在戏伶玩儿呢。
戏伶狠狠掐了垂萤一把,似笑非笑,根本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第430章 深海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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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
戏伶是真不太喜欢大章鱼,在深海副本里,戏伶化身为鲛人。
垂萤曾经为了恶心戏伶,就变成那种大八爪鱼,把戏伶漂亮的大尾巴都弄脏了。
鲛人和双身人的共性就是,喜欢和大活人困觉,满足自身欲望。
当然,困觉的对象,是大活人最佳,不是大活人也行。
戏伶在深海鬼副本里变成的就是那种鲛人,鲛人和双身人的共性在他身上一起发作。
戏伶就凄惨的成了,那种脑袋也不太灵光,只想和大活人困觉的那种鲛人。
因为想和大活人困觉,大活人走在岸上。
所以这种鲛人的执念就是上岸。
垂萤就化身成一个八爪鱼,骗戏伶说想要没有大尾巴,就得…需要肚子里有个大活人孩子,把自己的一身惰性都渡给肚子里的娃娃。
这样,上苍就会慈悲戏伶,恩赐他可以上岸。
其实,垂萤想让戏伶怀他
戏伶当时脑子不太好,还自作聪明。
戏伶居然信以为真,觉得垂萤这段话说的很精妙,简直就是神旨。
在当时的戏伶看来,
只有上岸才能和大活人怀一个孩子。
不上岸就和大活人怀不了孩子。
这两句话就是在互相矛盾的,神旨就是应该很不容易被达成的,就得这么困难。
那么自己可以去蛊惑船上的大活人,这样既规避了难题,又完成了神旨,一般鲛人可想不到,自己真是聪敏。
戏伶欢欢喜喜的照做,为此蛊惑了不少乘船的大活人。
不过,戏伶潜意识里还坚守着贞洁万岁论。
戏伶就又想了两个不用和人困觉,就能孕育娃娃的绝妙法子。
戏伶都不忍回想,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
第一个绝妙法子就是,让一男一女两个大活人困觉。在女的怀孕后,戏伶把自己肚子剖开,将鬼孩子放到自己肚子里。
这样,这个孩子就算是自己孕育的了。
第二个就是,尝试自己跟自己水仙,学习水母,进行无性繁殖。
……
之后发生的鬼事,大部分是属于海棠范畴,让戏伶丢够了脸。
最后,垂萤看戏伶辛辛苦苦要维护清白万岁论,怪可怜的。
就在戏伶就要完成第一个鬼事的时候,
戏伶还搁哪儿念念叨叨,“让妈妈幸福好不好…”这种疯话…
在戏伶差点就把别人的鬼胎塞到自己肚子,让他自己大了肚子之前。
垂萤还是让戏伶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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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爷还没有掀开眼皮,他的听觉先回来了。
大师爷只听见耳边碎碎,念念着一些声音。
这些声音里有一个挺熟的,是花与雾。
还有两个古古怪怪的、不停的在变着声线,就好像过家家似的。
“他应当要醒了吧…”
“快了,快了,妈妈快醒了…”
“妈妈…?你刚才不还是认大师爷为爸爸吗?”
这些话的语气都是明知故问的,听起来蛮愉悦的。
听起来就像是自己跟自己都能玩好一会的小鬼东西说的。
“你们都可以互相是互相的妈妈,我怎么就不可以有两个妈妈?我曾经还是成年人,成年人不做选择。”
花与雾看起来也是把自己的逻辑构建起来了,形成了一个自洽的疯癫状态。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自己现在成了花与雾的妈妈,花与雾觉得,人有两个妈妈是对的。
随即,大师爷想到血线还没有醒吗?这个倒霉催的,怎么每次醒的都这么慢?
大师爷还不知道,血线这两次每次受的苦都属他最多。
花与雾的观阴鬼能看到大师爷身躯里,那种空模糊扭曲的、肢体伸展的七彩虫子。
待到那些虫子完全伸直之后,大师爷的眼珠子开始转,但是睁不开。其实那是虫子还没有在他眼皮上开出条缝来。
“大师爷…妈妈?你醒了呀,我先前是有偏见。”
“在你昏倒的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你应该也当我的妈妈,我不要爸爸。”
“刚巧你女友多多,你身边多多少少也跟过鬼胎,你当我的妈妈简单是合情合理。”
第431章 人皮墓道
“……您让我消停会行吗?求您了…”
大师爷好不容易掀开了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白惨惨的观音土,观音土的这条墓道已经要走到了大半截。
往前去看,目之所及是另一条墓道的拐角,和观音土的墓道衔接上了。
那条墓道是一种类似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石头堆砌而成。
看起来比观音土的墓道好上一些,至少颜色没有那么鬼森森的,像人骨头一样。
随即,大师爷想到血线还没有醒吗?这个倒霉催的,怎么每次醒的都这么慢?
大师爷还不知道,每次受的苦属血线最多,血线当然醒得慢了。
这次大师爷自己揉了揉眼睛,从眼中扯出虫子花花绿绿的皮蜕。
大师爷缓缓抬起脑袋,他在刚才低头的时候已经发现身边有多余的鬼东西,和花与雾认识,应该不是大活人。
大师爷抬头看垂萤、戏伶一眼,只觉得眼花缭乱,这二位是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
什么金簪子、玉镯子、珍珠腰链、全都盘在彩衣,简直是珠光宝气到了极致。
不过,大师爷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反而问起了那句话,他觉得问太多了没有用,还是问自己已知的东西吧。
“什么是透明葬?”
大师爷觉得这两位可能是从透明葬里爬出来的。
戏伶轻轻笑了笑,簪头的珠串子无声晃动了几下。
戏伶话里头夹杂着一些笑,“你听错了呢,”
他接着说:“白清庙说的是投名状,你们两个都是他带来的祭品、也是投名状。”
大师爷脸色本就惨白,这下子更是发青了,很不美妙。
戏伶和白清庙见了一面之后,带着白清庙下来了。
白清庙是个有心眼子的,他一看这个布置,就觉得他是凤凰,这里就是落凤坡,这里肯定克他。
白清庙就不想下鬼墓了,他跟戏伶商量着他找了这么多替死鬼,也算是投名状,让能不能让他干点清闲的事。
戏伶多好心眼的一个小鬼东西,就让白清庙去陪着白曳幽。
毕竟白曳幽现在源源不断地孕育鬼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产妇,需要陪伴。
那句投名状,是戏伶故意让大师爷听的。
没成想,大师爷给听成了透明葬。
大师爷扯出了一点笑。
花与雾插了一嘴,“赶紧起来吧。”
“与其关注这个,倒不如关注关注你旁边躺着的那位。”
“你既然醒了,就抱着他走吧。”
大师爷不说话了,他浑身上下依旧是光溜溜的,这回看光他的人或者说是鬼东西就更多了。
他也不羞什么了,光着就光着吧。
大师爷尝试着往起爬,手脚都是酥酥软软的,没有一点力道,就连指甲尖都没有一点触感。
听了花与雾那些话,他简直是感动的痛哭流涕。
他都这样了,还要再抱着血线。
大师爷并没有磨叽很长时间,就站起来了。
大师爷手长脚长,只不过他的手脚有点打着圈。
除了大师爷自己无人在意这一点。
“……血线的脸皮子,好像沾到了观音土了。”
大师爷扒拉着血线,对方的脸颊就跟裹了一层面粉似的,白惨惨的一片。
那种根本就不是人色的白惨惨。
而且血线的身子似乎比自己的身子还要软,翻折成蜘蛛的形状完全没问题。
花与雾和那两个漂亮的鬼东西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可以唤我阿萤,叫他阿伶。”
“你晓得吗,有的人死的时候特别突兀,就是死得不安生,侧着死的,脸都沾在地上了。”
“所以,现在血线脸上这一层其实是观音土来着。”
“……血线死掉了?”大师爷的脑子终于往里进了点信息,他的手往血线脖子上探了探,想要试试对方的脉搏。
其实他不是关心血线的死活,是关心自己的死活。
“…血线体质比你好,在你昏过去的时候,他其实醒过来一次,然后脑袋爆掉了。”
“这就好像八爪鱼被捏爆了脑袋。嗯,虽然又长出了相应的内脏,可以算不死,也可以算死掉。”
“哎呀,就算不死、在某些方面也是个傻子了,等同于失忆吧。”
垂萤掰着细长的手指头,似乎他也无法判定血线到底是死还是不死,只能靠掰手指头来决定血线的生死。
垂萤那遮面的金冠,长长的金链都一摇一摇地敲打在指头上,那些鎏金的光影来回乱窜着。
垂萤又算是歪倒在戏伶怀里,他动来动去的,这个姿势显然不太美妙。
戏伶惨白脸低垂下去,柔柔细细地嗓子说:“你注意点。头一点,你现在不是个瓷娃娃。”
“第二点,队里头也不光是咱俩,晓得吗,端庄些,你这样看起来在跟我偷情贴贴似的,很不美妙。”
垂萤现在还挺通情达理的,他一寻思,可也是,就跟着附和:“队里头太多人了。”
…
他俩磨叽的这个空当,脚步也没停,大师爷已经把血线给收敛起来了。
“前边就又是个墓葬了。”
戏伶眼尾那点被脂膏扫过的紫痕跟着微微一颤,如同蝶翅最边缘的那道弧摇曳了下。
大师爷叹息了下,离得近了,也就能瞧见了。
那些他本以为那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墓道,其实是观音土上蒙着人皮肤的。
那是一张张大活人的惨白人皮铺展开的,都是完整地从头顶到脚底剥下来,摊平了,用观音土黏着、固定在墓道上。
看着就很是阴森可怖,也不知道是哪方面的信仰。
每一张人皮都保存得极为完好,五官清晰可辨,表情凝固似乎也在剥离的那一刻。
有的人皮在哭,有的人皮张大了嘴像是在呐喊,有的人皮紧闭着眼睛在承受着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些都是极为痛苦的表情。
花与雾也跟着数了数,统共百十来张。
这些人皮的颜色虽然都是白惨惨的,但也各不相同,有的粗糙一些,有的白皙如玉。
以人皮的身量和器官、五官来看,这些都是男人的皮子。
和大师爷一样,都是光溜溜的。
第432章 戏伶妈妈
“我的皮子,不会也要贴到这墓道上?”
大师爷心里冒出了个不好的念头,
大师爷环顾四周,旁边那两位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现在只剩下他和花与雾,以及被他拽着的血线。
大师爷指望不了血线,血线会不会变成个大傻子都犹未可知呢。
他就拽了拽花与雾。
“那个阿萤和阿伶不见了…”
花与雾“嗯”了一声,戏伶和萤没有不见,就在眼前,只是他俩在做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大师爷才瞧不到。
比如一些恐怖小说里的鬼男主、大活人女主最喜欢做的就是当众,然后女主害怕,男主享受女主的恐惧。
事后告诉女主没人能看到她。
同理,大师爷一个外人,瞧不到而已。
虽然萤和戏伶没干什么不该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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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想堕落来着吗。”
“这么多张漂漂亮亮的人皮。你就随波逐流,被蒙住眼睛,然后被无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的皮,盖在你的身上。”
“你就顺顺利利地有孕了,奉献于我呀。好妈妈…”
垂萤指着人皮跟戏伶胡说八道着,仿佛他还是挺期盼戏伶真把他生下来着的。
这些话纯粹都是扣帽子,因为戏伶从没有说过他想堕落。
“你就不能争点气,自己上,这么废物?”
“你就不能,自己当自己的生父??”
“非得让别人当你爹?”
戏伶根本就没挑那句好妈妈,或者是男人女人都能让垂萤诞生那些话,因为这些都能做到,不是很难。
戏伶就纯挑衅。
“可我是娃娃呀?娃娃怎么能让你生出娃娃?没有那个功能呀。”垂萤歪了歪脑袋,顺从地接话道。
“并且按照清白万岁论,我如果附身大活人的话,那就不算是我,只算是我的意志。”
“大活人是我的生物意义上的爹,我是自己玄学意义上的爹?”
“这不还是好多的爹。”
垂萤还真是寻思了一下,纯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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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一听,这鬼事800年还没有一撇呢,垂萤还搁这儿谋算上了。
他又是狠狠一掐垂萤,说道。
“我觉得不成,爹多了你娘也烦。”戏伶发癫起来,现在自称是垂萤的娘。
“我是我自己的,骂你两句你还当真。你还想得吃我,真是想得美。”
戏伶把细长的手探进垂萤的黄金鬼冠,狠狠地用指甲掐了垂萤小脸两把。
那真是一掐一捻,老疼了。
“分明是你自己想要了、思春了,才把目光投到一个娃娃身上。”
垂萤也不恼,晃了晃细腰,笑嘻嘻地回嘴道。
戏伶压根就不吃这套,他和垂萤骂仗,大多数时候都是两败俱伤,谁也吵不赢谁,因为他俩骂的都狠。
戏伶轻笑着回道,
“但萤你跟我说这个,说明你也是想要了、思春了。”
“不过呢,你要是实在也想要了。”
“我死前给你体验2秒,把我的临终关怀送给你。”
戏伶半搂着垂萤,被鬼神一滋养,一身雪白的皮肉透着股美玉般莹润的光泽。
他还微微撩开了领口,露出了一点细白的脖颈,示意自己很大方的。
“……可你已经死了呀?怎么给我用?”垂萤虽然知道戏伶是要骂他,但是他还是顺着说,他还挺喜欢被对方训诫的。
“而且只有2秒诶,我就这么不行事儿来着?正常男人是5分钟到10分钟来着呢…,别欺负我是个娃娃就不知道。”
垂萤似乎反应过来那个2秒也是在羞辱他,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幼狐一般的小嗓子叫嚷,觉得戏伶小看他了。
“我都死了,那不是正说明你已经用过我了,比2秒还少。你自己用过了,你都没觉察吗?”
戏伶不以为然,反而污蔑垂莹,已经玷污了自己。
他说着小脸上还落下几点泪珠子,那白生生泪盈盈的雪白脸,如同鬼魅般貌美。
要是让哪个大活人看到了,谁不疼惜到直喊心肝。
“我的清白就被[无能到已经夺走了我的清白,而察觉不到的瓷娃娃]夺走了……呜呜呜…我死得真惨啊…”
戏伶为自己的清白哭丧着,不过他这些话说得都欢愉极了,那点拿乔作势的劲儿都散了,只剩下一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
“原来,你曾怀上了我的子嗣。”垂萤平淡说道,倒没有为人父的喜悦,他似乎刚知道自己有过一个孩子,大为震惊而导致丧失了情绪。
“……呜呜呜…我居然有这么无能,现在才察觉到…我太不行事…”
垂萤尾音一转,打心眼里心疼自己怎么这么无能,眨眨眼,也淌出一些泪珠子。
戏伶和垂萤哭作一团,缅怀他们的孩子。
【你怀上了我的子嗣】这句是来自一个冥婚副本。
男鬼为了留后,和女人成亲,把活女人弄怀孕了。
大活人和鬼同婚,是要少命的。
【你怀上了我的子嗣】
这句话,就是男鬼得知女人怀孕时说的,没有喜悦什么的,就像是完成传宗接代的意味。
后来,男鬼和活女人相爱来着了。
当然女人活的岁数也是小,生下这个胎,没两年就嘎了。
戏伶就让垂萤自省,他说垂萤要借他的肚子出生,这种借腹而生就是要害他死掉。
垂萤死不悔改,说人家为了生孩子都嘎掉了,还相爱了。你是妈妈就是要付出,这说明我爱你呀,鬼神爱你、恩赐你不好吗?
其实,戏伶说的怕死这些都是借口,戏伶只是单纯不想生出垂萤,死掉不死掉这是无所谓的。
垂萤当时想了好些个坚守清白万岁论,又能让戏伶无性繁育鬼胎的法子。
比如把别人的未足月胎儿放到戏伶肚子里,也就算是戏伶生出了垂萤。
再比如让戏伶和女人不接触,整个胎儿。
戏伶也觉得这是坚守了清白万岁论的好法子,也能和自己的鬼神更进一步,成为鬼母。
但是,戏伶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戏伶也不是不想当垂萤的妈妈、爹爹什么的,只能找一些借口回绝。
第433章 让你天人五衰
戏伶也不是不想当垂萤的妈妈、爹爹什么的,只能找一些借口回绝。
戏伶总不能说肚子里放东西就不算清白了,毕竟戏伶身子里还有那么多蛊虫在。
因为戏伶没有整出和清白万岁论一样明晰的借口。
戏伶就说他怕死,不想生。
最后,戏伶没有因为生鬼孩子死掉,反正也是死了。
现在,因为戏伶死掉了,怕死这个借口不失效了、不管用了,所以垂萤频频旧事重提。
虽然戏伶强烈拒绝,但垂萤还是总会提,让戏伶怀他,给他当妈妈。
———————————————
“……”
在花与雾看起来,这两个鬼东西又哭又笑的,不知道干啥呢。
他看得有趣,左右也不着急,那俩位也没阻止他看。
大师爷纯纯就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他一边拽着血线又是狠狠的扇了几巴掌,还咬血线一口,给人家腹肌、手腕子上留下个永久伤口了。
大师爷心说,这花与雾不会是被鬼迷眼了吧?给哪儿斜着个眼睛,脑袋转了360度看啥呢?
花与雾就跟个向日葵花似的,也像鹦鹉把脑子转了360度,而且还来回转给人,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
花与雾听着听着就听不着啥了,看起来这俩人骂的很脏,那样不要脸的两位都不让他听了。
但花与雾也就听到了头两句,什么戏台子当众让你给我妈妈的,之后也就听不清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应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肯定是吵嘴呢,在说一些更不美妙的事情。
之后萤和伶两人就撕扯到一块了,反正是没用鬼力,谁也没讨着好,谁也没真正伤着谁。
………
戏伶半边脸连同着白冷的皮子全都蠕动着彩纹,嗓音时而尖细,时而嘟囔,如同爬着烟雾绕啊绕。
甚至伸出尖锐的长指甲,歪斜着脑袋、嬉笑着抓挠垂萤,又单指竖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口型。
殊不知,戏伶那是竖中指,小美人做啥表情都好看。
这纯是故意鄙视垂萤是小废物,连2秒都没有。
戏伶还说萤应该改为阳痿的痿,
但考虑的好听问题,就叫萎,反正都是和萤一样,都是草字头的字。
这个[萤]字,底下还带个[虫]字,看起来蛮厉害的,还能草虫。
这个虫,当然指的是戏伶。
但是垂萤压根就不行事,小废物一个,侮辱草虫了。
萤该改叫萎,正好戏伶现在叫微生元蝶,读音都是一个,跟自己一个姓得啦,这也算是随母姓。
实在不行,垂萤还可以叫萎靡不振。
……
“你好过分呀?怎么能这么欺负我?我这就给你表演一下如何草虫。”
“我纵容你,你还总看不起我,说我是小废物,真真可恶。”
垂萤呜呜咽咽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像被骂哭的小寡妇。
这边,
垂萤被金链遮着小脸,从下头簌簌落了几星霜屑,瞧着像是被戏伶骂哭了。
然后像被逼到极致的艳冶小兽,叫嚣了一声。
他的头颅如荷花般绽放,四肢分裂、又藕断丝连。
四肢都变成了一个个漂亮的脑袋、如同碎瓷片一样,来回张合着,如同甲虫一样,全都粘在了戏伶身上,镶嵌在戏伶身上。
这些脑袋都垂摇着长长金链,泛着青紫幽光,乱摇乱滚着,全全抱在戏伶身上,不管不顾的和戏伶狠狠滚成一团。
那青紫的幽光应当是垂萤的眼珠子,还会反光呢,被戏伶伸进去拿长指甲掐了几下眼珠子,扒拉灭了。
垂萤被掐了好几把,他也不躲,那点子疼,给他加了点愉悦。
垂萤嘴里还狠狠的说,“,我现在有5个脑袋。”
“看看五个不行事的我,你能不能招架的住?缠都把你缠死。你总骂我,是不是预备着要背叛我,找大的去了?”
“小蝴蝶,我这就让你五福临门。”
垂萤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一些糟糕的话,他看起来就像是武大郎一样,戏伶就是那个要抛弃弃子的小美人潘金莲。
“你肯定是要把我毒害死,好去找妙人。”
“呜呜呜…我要把你弄到天人五衰…让你嘎得不能再嘎,骂我小废物,让你看不起我。”
“就要让你天人五衰。”
戏伶一看垂萤还来劲了,尤其是那句天人五衰,简直这得多狠的心呐,自己都已经死了,还要再把自己弄死。
而且是用那种事情把自己弄死。
多吓人啊这。
垂萤还搁这假哭,戏伶也就跟着呜呜咽咽,拉拉扯扯的。
“你废物还不许我说了。”
“你还恐吓我,”
“把我弄到天人五衰,你也得累到天人五衰。只有累死的老黄牛,哪有能耕坏的田?”
“就你那点子本事,啥也不会,肯定是你先天人五衰。”
“晓的我怕死,你还总吓唬我,你还把我弄死。怎么能怪我去找别人?”
“你又不行事,还啥也不会,不思进取,不想想怎么能让我愉悦?还总要我死,我为什么不能找别人?”
“你说说呀,你哪里让我舒坦过?”
戏伶嘴里更是没好话,不分敌我的骂着,甚至把不惜自己说成田。
“你不也啥也不会吗?整天叫嚣桌子,椅子的,还不如我呢。”垂萤回嘴道。
接下来,
又是一阵骂仗,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垂萤和戏伶撕扯着,戏伶长长的指甲把垂萤脑袋上的黄金珠链子又撕扯下来,垂萤也顺从地由着他拽下了鬼冠。
这下子,
紫灰色长发与雪白发丝纷乱铺坠,苍白如同珠玉的两人,6个脑袋来回乱摆着。
戏伶惨白脸上、艳红唇,如珠似艳的唇瓣微敞。
垂萤也没好到哪去,瓷白的脸上,青紫眼珠子都失焦、涣散了些。
那些彩色蛊虫如同嶙峋花茎蛮横贯穿颅间,自唇缝、眼窝一寸寸绽出。
大片的莲花千层花瓣肆意舒展,被揉碎了,晕染开来缕缕淡淡的沾染在白皮肉上。
艳光沾着冷白皮肉,又开到瓷白的皮肉上,各色大朵的牡丹便自其中蛮横攀出,乐那里又层层夹杂着莲花瓣。
当真是艳色灼灼。
……
第434章 白玉髓窟窿
花与雾分出心神去看大师爷,
大师爷拖拖曳曳的往前走着。此时心里冒出了一个更不好的念头,身边所有人都停滞在原地,好像只有他在往前走。
当然还有被他拽着的血线和他一起在往前。
很多时候,人们发生争吵都是一些无所谓的理由。
戏伶和垂萤就是,
热闹谁都喜欢看。
花与雾光顾着看热闹,真干事的就只有大师爷了。
————————————
就这样走了好些时候。
墓道的尽头,不再有这种鬼哭狼嚎的人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更邪性的东西。
同样白惨惨的观音土墓道上洞开着千千万万个大小不一的窟窿,有点像是蜂巢一样。
这种窟窿四周绘着纹饰,也不知有什么喻义,就好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注解。
窟窿的材质也不尽相同,大体是那种很剔透的白玉髓,这种白玉髓应当是观音土玉化了的结果。
这些观音土在承受了数百年香火供奉后,被鬼力浸透、玉化的产物。
做神龛确实是再好不过。
这有点像是把木窟做成低劣的玩具,拆分开来。
戏伶古族的那祖宗木窟是大无边际,而这里则是小得可怜,像是小块积木。
白玉髓窟窿内部都放置着一盏长明灯。
长明灯是放在一个坛子上的,灯火在玉髓中似乎长燃了千百年,将玉髓映得通体透亮。
宛如一座倒悬的佛国,更似供奉的祖宗牌位。
这是白玉髓神龛。
“这是供奉什么的呢?死人?还是鬼?”
大师爷口中发问,倒也没有手贱去指那长明灯。
“都有。”花与雾给出两字。
“看这个大小,供奉的是冰锥里头的那些仙胎吗。曾经他们是活人,现在他们是死人、也是鬼。”
大师爷没因为别人的不回答而感到恼怒,他脑子也是蛮灵光的。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他的前女友背着他找男人直接不搭理他了一样,无所谓。
“那是真的灯火、还是鬼火?”
“也是都有吗,我看墓道都是观音土,这可能是一种矿物,能长期燃烧。”
大师爷自问自答,他问的白玉髓窟窿那种燃烧的黄色灯火,这种黄不是明黄,而是那种雾蒙蒙的幽黄。
在大师爷的印象里,鬼火应当是幽蓝的、或者是幽青的,鬼气森森的那种颜色。
花与雾被他这话说的,心里挺得劲的,这才又分出几分心神去看白玉髓窟窿,回他的话。
“你看这白玉髓窟窿有三种,一种白玉髓窟窿是封死的,一种白玉髓窟窿是洞开的。”
“还有一些白玉髓窟窿都是镂空的,看着朦朦胧胧就跟屏风似的。”
“这布置像是在供奉什么,也像是封死的。”
花与雾幽幽的和大师爷说道,一般人供奉这种东西不会将它完全封死,如果都洞开那是正常的。
这种镂空更是很古怪,封死了,又没有完全封死。
大师爷既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去看了那禁闭的白玉髓窟窿。
如果直视白玉髓窟窿,是不透光的,但是如果用眼角余光看是那种暖融融的光的。
但这种暖融融只是形容词,实际上很邪,仿佛这光随时都能烧上眼珠子。
大师爷楞了下,发觉封住了白玉髓窟窿的,也是蒙在观音土上那种白惨惨的人皮。
大师爷回过神来,不敢再看他怕自己无意识间看到了洞开的白玉髓窟窿,被迷住了。
能被封住,说明里面的东西不凶,或者是正在沉眠。
洞开的白玉髓窟窿,里头都是不老实的鬼东西。
花与雾的目光,从一块白惨惨的人皮移到另一张人皮上,这些都是紧闭的白玉髓窟窿。
这里虽然看起来狭小,但是也有个二百多平米,而且很高,足有个五六米。
的的确确全部都是人皮,而且看起来都是同一个人的人皮,没有一张兽皮。
什么样的大活人能够长出这么多的人皮呢?就算是一个人有增生的毛病,一生都在生长,人皮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皮吧。
很大的生物,恐怕只有鲸鱼…?
如果是海生物的话…自己下来的地方又是个盐水湖。
那,长明灯里的灯火可能是鲛人油?
因为鲛人也是生活在深海。
那这种人皮有没有可能是鲛人皮…?
毕竟花与雾就是从那盐水湖过来的,盐水湖里可能就是为了豢养鲛人,弄出来的。
而且、戏伶身上的那些小珍珠似乎也和鲛人有一定关系。
所以自己先前走的是飞天女尸的虫蛊路线,现在走的是水蛊路线…?
戏伶要把这些蛊都吞了,然后再下葬。
花与雾心中已经有了基本的盘算,在离他很远的身后。
戏伶和垂萤滚来滚去的,就跟两只打架的太监长毛猫似的,来回抓挠着,一点也不安生。
这么长时间也没分出个上下高低,真让人怀疑,他俩是不是觉得这样搂搂抱抱的挺得劲?
而且,他俩看起来是不太想搭理自己这边的事,就好像一对不靠谱的父母,不太想搭理孩子,就故意吵架。
第435章 人皮经幡
花与雾收回心神,眸光最后停在了洞开的白玉髓窟窿。
这一整面白玉髓窟窿上,洞开的白玉髓窟窿只有九个。
有一个窟窿特别大,在正中心。
这白玉髓窟窿的缝隙里,有鬼东西在颤动着。
很慢、很轻,像是一条蛇在缓慢地往外爬,蠕动着,却又爬不出来。
纯纯在拿蛇信子逗弄人一样。
这鬼玩意儿能是个什么呢?花与雾心中好奇。
花与雾走近了些,借着那些灯火的微弱光线,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条人皮经幡。
与他坠落时那些色彩艳丽、缀满黄金字符的经幡全然不同。
都是人皮,它的颜色很诡异,不再是白惨惨的。
这条人皮经幡是一张纠结的皮,是纯黑的。
黑得像凝固的血,像烧焦的皮肤,像最深最沉的噩梦,盯它看的久了,甚至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黑。
在那些褶皱的缝隙间,艳粉的字体横生的。
这种粉也很诡异,并不是那种粉粉嫩嫩的颜色,反而就像是旧时的戏子,衣裳穿久了的那种粉,是一种很艳的颜色。
明明只是一张皮,却像那种刚刚诞生的鬼胎一样,被那些字体包裹着,犹如睡在襁褓里一般。
人皮经幡在白玉髓窟窿的缝隙里缓缓蠕动,像一条嗅到了活人气息的蛇,一点一点地往外探出头来,但却好像出不来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逗弄大活人。
人皮经幡就像引路鱼一样,引路鱼就爱游到浅水区,引人去抓他人刚要抓到它,它就往深去窜。
这人皮经幡也是往外探出一点,又缩了回去。
这下子花与雾更有一种感觉,这人皮精,就像是花魁勾搭男人似的。
明明连人都不是,就是个丑东西,却做出这种勾勾搭搭的表情。
也有可能是这人皮经幡,察觉出自己也是个鬼胎,觉得自己是同类,想和自己玩。
花与雾不知不觉间对着人体经幡也产生了几分情愫,他一开始觉得对方像是引路鱼,后来又觉得对方像是花魁。
花与雾眼神摇曳着,眸中灯火晃动。
这不就像是被迷住了吗?
于是人皮经幡摇摆着,勾动大活人的注意,就好像要把自己奉献到花与雾的手心上。
“你瞧,那张人皮好像在笑,而且是那种献媚的笑。”
大师爷伸手,指了指那一张人皮。
那张纠结的漆黑人皮,那些字与字拼凑的间隙确实有着像表情一样的褶皱。
那些字是细长的。
细长的艳粉的眼,艳粉的唇,有点像狐狸那种细长的表情。
的确,古古怪怪的似笑非笑,倒也不狰狞,但绝对不是哭或者是哀凄的表情。
“嗯…它挺高兴的,给你当肚兜要不要?”
花与雾任由着大师爷拽着他的红绸子外套,嘴里敷衍着。
人皮经幡也是安生了一下,然后又轻微的摇晃起来。
它看起来蛮委屈的。
它虽然只是一个人皮,但也不想被那个光溜溜的男的当肚兜。
“……”大师爷被噎了一嘴,心说,你还想让我给你当妈,这都有孩子找来了,我都当外祖母了。
这种骂人的伦理梗就是解气,虽然骂是骂。
但大师爷心里头还是又怕又慌的,在他看来,那人皮的行径分外的古怪,就像是从新生的鬼胎揭下的皮一样,红艳艳的。
他正想再找话题。
“而且你不是躲着没看吗?怎么又看了?”花与雾就主动搭茬,稍稍有些纳闷,想听听大师爷的理由。
但花与雾也没说大师爷是怕死才不敢看的,说的也挺文雅的。
大师爷觉察到花与雾对他态度的变化,花与雾似乎没有刚才分神了。
大师爷倒不怕别人说他怕死,毕竟他真挺怕死的。
他一听花与雾主动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乐不得把这点事儿往外说,让对方给他解决。
“我是不想看,但是我没有闭上眼睛。”
“我的余光里就出现了这鬼玩意儿。”
“……我刚刚用去看禁闭的白玉髓窟窿,问题出在长明灯的光上,直视白玉髓窟窿、不透光,用余光看的话、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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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花与雾回答。
“这个呀,我先前跟你提过一嘴,老早就想跟你说了。”
“大体上来讲就是,鬼是四维,人是三维。”
戏伶那边还跟垂萤打闹呢,遥遥地说了一嗓子。
虽然隔得远,但是他的声听着就在耳边似的,分外好听,好像能掐出春水一样,似乎被垂萤折磨的不浅。
“大活人的正眼只能看到三维物质,而且大脑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一般都是看不到鬼东西。”
“而余光分辨率低,大脑来不及p图掩盖鬼东西。”
“其实,那些鬼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正眼所见的被大脑屏蔽了,余光成了鬼东西能渗进来的裂缝。”
“所以,当你转眼珠子,鬼东西看起来消失了。”
“这不叫消失,这叫伪装正常。”
“像阴阳眼啊之类的,可以看成是大脑神经错乱,自我保护机制失效,就是大脑哪根弦搭错了。”
“所以,纳鬼者都疯疯的。”
戏伶说完这句话就被垂萤拽着咕噜噜的往远处滚走出来,大概是觉得他在和自己打仗的中途和别人唠嗑。
就像和人上床的时候一直玩游戏似的,还开麦一点喘息都没有,这明显是没伺候舒服。
虽然他俩是给这儿打仗,但这很不尊重人。
花与雾转过脑袋,很多时候他都是缺一个总结性的思路引子。
有了戏伶开的头儿,接下来他都也能举一反三了。
尤其是大脑搭错弦,纳鬼者都是疯子这句。
先前戏伶也说过,鬼、鬼神都是依托着大活人的思想、意志。
这两者重点都在人的大脑上。
花与雾一边想着、一边和大师爷说,
“有些鬼是靠视线锁定大活人,余光反而安全。”
“比如很多鬼东西遵循直视即链接的规则,正眼对视会被标记或附身。”
“曾经有个故事不就是一个杀人犯害人,你看到他了,他在数你住在几层嘛?”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你看到我了。”
“但鬼东西有的脑袋不好使,想不到大活人会用余光观察。”
“所以,余光中的鬼东西有了异动,其实是它们发觉你看到它们了。”
“它们觉得你能看到它们,你很厉害,在试探你的反应。”
“动物世界你应该知道吧。若你猛地转头,不仅等于在和鬼说我看见你了,而且就像逃跑一样。”
“当然,若你保持余光不动,就像你刚才似的。你也讨不着好,因为它们都盯上你了。”
“听起来,碰上鬼东西,简直就是没好。”
大师爷这回理解透彻,悠悠叹息了一下,自己就是碰到鬼东西的倒霉蛋。
那个阿伶什么时候出来的?自己怎么没看到他?阿萤呢,也是在一直跟着吗?
花与雾那样转来转去的转脑袋,是在用余光一直看着阿伶。
所以,这阿伶是鬼东西,自己没看到对方,却一直在被对方注视着。
那么,自己也得用余光才能看到那个阿伶?
第436章 花鸟虫鱼蛊[收线]
“这紧闭的白玉髓神龛倒是无所谓,那些鬼东西又出不来。妈妈,你最大的倒霉事应当还在我身上。”
花与雾假意安抚着大师爷,实际上全部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情绪。
“……”
大师爷心说我一清二楚,你吃定我了。不用你说什么风凉话,你和那个鬼东西争什么第一第二,果然都是疯子。
“你觉得这张纠结的皮,这种粉艳艳的鬼色,像不像是一个传说[文王吐子]。”
花与雾问是问了,但是语气是笃定的口吻,他也没指望大师爷能回答啥。
“是吧…?古代时候有个故事就是往外吐,红艳艳的兔子,是哪个故事吗?这鬼东西确实像个肉团子来着。我有点记不得那个传说了。”
大师爷回应道,他努力回想,但还是有点记不清那个传说了。
“文王吐子的传说大概就是,在商朝,纣王将周文王姬昌的长子伯邑考杀害,并做成肉饼强迫姬昌吃下。”
“姬昌为保性命忍痛吃下,获释归国途中,因内心悲痛而呕吐。”
“姬昌吐出的肉块落地后化成了一只或数只小动物。这些动物全身雪白、长着红眼睛,被认为是伯邑考的灵魂所化。”
花与雾依旧自问自答,
“我觉得这白惨惨的人皮经幡,就是被你这种貔貅一样的身体,从口腔吐出来诞生的。”
“这可能是在模拟文王吐子。”
“同时,也是一种蛊虫发育的过程,以人体为温床。”
“你看人皮经幡现在是一个皮,然后你生出一团肉,把他俩加在一起,不就是个鬼胎了吗?”
“然后你的皮囊变得空荡荡的,脑袋正好可以放到我的左肩上,简直完美。”
“不是吗?”
“……”
“那血线呢?只有我生吗?”大师爷他也不反驳花与雾的话,首先来拉个垫背的。
“当然是你们两个一起生了,龙凤胎,晓得嘛?两个肉团子塞到一起。”花与雾笑笑,给出答复。他目前挺喜欢龙凤胎的,自然不能厚此即彼。
这样看来,戏伶和垂萤是在等着这俩玩意生了之后,因为无趣才打闹着玩的。
这就好像是上学的时候写卷子太快,又不让出考场。半小时的答题时间,半个小时就答完了,剩下的时间只能睡觉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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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
这深海线的水母蛊和飞天女尸线的蝶蛾蛊差不多,
水母蛊、蝶蛾蛊这种称呼只是大致的称呼。
共同点如下,
【第一步,都是寄生。】
落入盐水湖中,被虫卵或者水虫寄生。
【第二步,则是孕育。】
飞天女尸和温九鹤也不知道能孕育出啥,温九鹤就感觉被掏空、一种强弩之末的样子。
但,花与雾,并没有孕育。
如果花与雾和温九鹤一起和飞天女尸来的话,应该会生出龙凤胎。
花与雾不晓得戏伶为何喜欢龙凤胎。
因为戏伶是个双性人,当然喜欢一男一女能契合能身体的龙凤胎。
这种龙凤胎都是要混成一个胎。
当然男胎多一点也可以,
不介意根子多点。
其次,水母蛊。
大师爷和血线,应当会孕育出一个龙凤鬼胎。
这样来看,深海线和虫蛊线都有两个人承担这样的孕育责任。
只不过自己没有孕育,把责任都推到了温九鹤身上…?自己才被赶到了水母蛊这儿。
【第三步,则是诞生。】
虽然不知道月甍是如何被寄生的,但他孕育出了一个白莲花鬼胎。
那么,这应当是第三种蛊,花蛊。
【第四步,则是发育。】
目前所看到处于发育形态的蛊,只有这种花蛊,
水母蛊和蝶蛾蛊都在孕育的形态。
由戏伶自述来讲,这种花蛊是他最早玩的,最初被他用到了小宫女身上。
小宫女诞下的雪山墓主的发育过程分为简单三步,
1先是,以盛开的红牡丹花扎根。
2然后,长成半人半花的鬼胎。
3成年之后,应当就完全正常大活人模样。
这里还没有涉及到复杂的变态发育,而且花这种东西没有智商,变成人也是比较好融合的。
这也证实了是戏伶最初搞的。
最后,花蛊成年的形态,是花与雾以自己为参照的,因为他就是雪山墓主的后代。
他也不敢肯定雪山墓主只有一种形态,也有可能是一大堆花。
毕竟这是戏伶早期弄的,还有萤把红牡丹变成了白莲花。
所以,这种花蛊、以花的形态扎根,以人的血肉为身躯。
最初是半人半花的鬼胎模样,最后成人的时候彻底变成了大活人的模样。
这样来想的话,现在出现的总共有三种蛊。
【花蛊、蝶蛾蛊、水母蛊。】
分别对应着花、虫、鱼。
所以,以传统民俗概念来讲,花鸟虫鱼往往都是一起出现。
戏伶至少是有四种蛊,花鸟虫鱼四种。
花鸟虫鱼,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的话,
花 → 木,植物属木。
这个花也不仅仅限于花,包括草木草木,以及一些真菌。
鸟 → 火,鸟类是羽虫,羽虫属火。
虫 → 土,昆虫多蛰伏于地底或化茧于土中,所以属土,也包含着蛇鼠虫蚁这种东西。
鱼 → 水,鱼类是鳞虫属水,水母啥的,勉勉强强应该也算。
这样来看,金木水火土,戏伶的这四种蛊里中少了金。
那这个金,代表着什么?
花与雾不认为戏伶参考的是佛教,因为萤老板已经在偷师佛教了。
萤、伶两个一向秉持什么受受恋、攻攻恋、清白万岁论之类的,是不会一起争佛教的。
所以,戏伶更可能偷师的是道教,温九鹤那里的布置看起来也都是道教、混合着一些巫蛊之术。
道家认为,大活人有三魂七魄。
而,鬼只有三魂,少有七魄。
俗话说的好。“肝藏魂,肺藏魄”。
肝在五行中属木,肺属金。
所以,三魂随肝属木,七魄随肺属金。
七魄属金,是大活人专有的象征着大活人生命体征的东西。
七魄包括尸狗、伏矢等,掌管的是食欲、睡欲、呼吸之类等大活人特有的生理机能。
第437章 五脏六腑,五脏仙
七魄,掌管的是大活人的生理机能。
结合着戏伶跟自己说的,只遵循规律的鬼,没有思考,是聻。
所以,缺七魄的是聻,换句话说,聻一般只有三魂。
聻的七魄往往是是缺失的,也正因为缺七魄。鬼才不用睡觉,不用吃饭,它们调和情绪与生理的能力几乎为零。
三魂属木,木则是一种临死前的念想。所以聻的一切行为只受魂的本能驱动,看起来固执、重复、不通人情。
戏伶还说过鬼在古代,就是指纳鬼者,
这样来看。
鬼分为3种,一种是三魂完整、但丢失七魄比较多的,就是花与雾他们所认为的比较聪明狡诈的鬼。
另一种就是纳鬼者,纳鬼者大多数都是三魂七魄较为完整,或者是只缺失七魄其中的几个魄或者是半个魄。
第三种,是只遵循规律的,本能的,那其实是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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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如何成鬼、纳鬼者、聻。
人死后魂升天、魄归地。
刚死掉的7天里人会有一种意识的,这种意识会逐渐递减。
在7天之内、人体内会有一种意志,将三魂收束回来,就成了鬼、聻、纳鬼者。
七魄可以丢,三魂绝对不可以丢,丢了就成不了鬼了,聻也成不了。
鬼的七魄丢的多,容易被执念控制。
纳鬼者,七魄丢的少,只是爱发癫一点。
聻,只有三魂。
所以,这7天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俗话说的回魂夜,超过了这个期限就得凉凉。
当然,这种收束往往都是无意识的,得靠生前自己的意志很强,死后一直像电鳗一样放电,就好像植物人自主醒过来一样。
所以,鬼这种东西很稀缺。
这种无主的空壳子,一般也会有其他鬼、聻来收。
如果死掉后的灵体被其他鬼东西吞了,那就啥也成不了了。
为何大活人想要成纳鬼者,还要在等同于自杀的过程中驾驭鬼。
而不是直接自杀就能成鬼。
换句话说,明明大活人自杀就能成鬼,为何要把其他鬼驾驭了才算是鬼。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就好像先有鸡、先有蛋的问题,这得寻求到上古先秦以前,那个时候才可能会有答案。
花与雾暂且就理解为上古的时候鬼力比较充足啊,或者是灵异力量比较强。
所以,由于灵异力量很充足,大活人直接自杀就能成鬼。
现在必须大活人必须得要借助以前遗留的鬼,才能成为鬼。
因为现代灵异力量不充足,所以也就分出了纳鬼者和鬼。
正是因为分出来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也割裂了现代和古代的鬼文化,就好像看朝代越往前的文言文越费劲似的。
在现代,将纳鬼者、鬼、聻混为一谈,统称为鬼。
要是借助古代来看的话,
纳鬼者是轻度精神病人、由于缺失了少量七魄,很容易发癫。
鬼是重度精神病人,由于缺失了大量的七魄,心里执念比较重来着。
聻,干脆就没有七魄,就是智障。
这样来看,在现代成鬼是有后遗症来着的,最少也得是个爱发癫的。
花与雾晓得,在古代是不分鬼和纳鬼者的,统称为鬼。
打个很不好的比方,就是古代没有抑郁症之类的这种病症,通称为傻子。
很诡异的地方就是,在把所有有智力缺陷的人都统称为傻子的古代。
居然把聻认为是傻子,是单独分成一类的。虽然古代少有对于智障的记录,对聻的记录就很少。
这也就说明,古代的灵异力量,一定比现代强。
古代至少能分出来鬼的分类。
打个比方就是现代是末法时代,就好像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这样来想,
现代鬼神比较少,是因为现代就好像末法时代一样。
打个比方就是鬼神好像一条鲸鱼。
上古时期的鬼力就是汪洋大海。
现代的鬼力就好像小溪。
现代的小溪承载不了鬼神这条巨大的鲸鱼,也根本生养不出一条巨大的鲸鱼。
现代只有一种成鬼的法子,就是成为纳鬼者。
古代成鬼的法子,应当有很多。比如直接死掉来着。
再比如和现代一样,借助鬼驾驭其他鬼这个方式就是借力打力,很划算,就好像现代的古法老手艺。
比如垂萤的黄粱梦鬼。
垂萤驾驭的黄粱梦差不多就是这么来的。
垂萤死掉了,但他在梦里梦到的东西太过于邪恶,是黄粱梦鬼都造不出来的邪恶。
萤就恰好把黄粱梦鬼给驾驭了。
黄粱梦鬼一直就想反噬,想在别人的梦里找到更诡异的东西来吓唬垂萤。
但是很可惜,瓷娃娃在现代也是个败类。
以现代人脑海的丰富程度,居然都败类不过萤。
当然、还可能会有人为的造鬼,戏伶就是在人为的造一些什么鬼东西。
还可能有其他更邪门的法子。
——————————
话又说回到戏伶身上。
“肝藏魂,肺藏魄”,这只是个半截话。
这句话完整来说应该是,【心肝脾肺肾】,五脏。
人有心肝脾肺肾,这就有点【五脏仙】的手笔。
五脏仙的这个仙字,戏伶曾知会过自己天地人鬼神是缺了个【仙】,应当也是有所关联的。
果然还是跟【仙】有关系。
既然要成五脏仙,戏伶的花鸟虫鱼蛊,对应着木,火,土,水,就是寄托了戏伶他自己的五脏。
其中,缺了【金】。
这心肝脾肺肾,对应着金木水火土。
【心】是【火】。
【肝】是【木】。
【脾】是【土】。
【肺】是【金】。
【肾】是【水】。
戏伶缺的【金】,对应着【肺】,也对应着七魄。
戏伶的花鸟虫鱼蛊,也是缺了【金】。
所以,戏伶大概率是缺了七魄或者是七魄不全。
戏伶这才需要下葬,就好像那种人丢了魄,要招魄似的,
再次对应天地人鬼神,戏伶曾知会过自己天地人鬼神是缺了个【仙】。
仙是无情的,可能不需要太多的魄。
这只是花与雾的推测。
所以戏伶是想成仙来弥补吗?
成就【鬼仙】。
这也的确可以和萤老板的鬼神区别开来。
第434章 养七魄,成鬼仙
但【鬼仙】、【鬼神】会有什么样的区别?犹未可知,需要再问问。
【所以,戏伶的七魄,在借助墓主的天地在进行收束吗?】
【肝藏魂,肺藏魄。】
【玉裹尸,冰镇魂。】
这两句话就很相似,对应到冰锥那里的仙胎。
那些个仙胎,果然就是在养鬼胎的,也是在养容易被墓主驾驭的鬼。
这必然是戏伶的手笔,墓主应当是在不知不觉间被戏伶影响了,辛辛苦苦的替戏伶作嫁衣。
所以,那些【仙胎】就是在替戏伶养七魄,养一个个未经污染的魄。
戏伶是要换魄吗?
也不见得。
因为戏伶这种小水仙认为我的就是我的,可能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魄。
这些还是往浅处想。
要是再往深处想,
人除了五脏,还有六腑,【五脏六腑】往往连通出现。
六腑里最重要的就是【三焦】。
三焦,就关联着道教的斩三尸。
道家斩三尸中的【三尸虫】彭踞、彭踬、彭蹻,恰恰就分别寄居在上、中、下【三焦】。
据说这三尸虫是专在庚申日向天帝告状,促人死亡,让人修行不成。
有没有天帝先不说,这个【天帝】听起来就蛮厉害的,像是能掌管【天地】的人。
不过,目前自己见识寡淡,结合着戏伶所说过萤的名儿是【荧惑】的谐音,也就是火星、灾祸啥的,有点像外神的感觉。
那这【天帝】,听起来也像是一种外神,很像外鬼寄居大活人的一种传教。
再说这三尸虫,
上尸虫,寄居上焦。执念于华彩与表现欲。它让人迷恋花一般的绽放、贪图表面的绚烂,就是喜欢享乐。
戏伶既然选了道教的法门,就必然遵循人家的基本规律。
戏伶这种表演欲强的、爱满足自己的,就很难逃的过上尸虫。
戏伶的欲望虽然不是跟人上床啥的,但那个清白万岁论的本质就是保持处子之身。
如果没有人看,没有人知道戏伶是个小雏儿,保持这玩意、给自己立个贞洁牌坊有啥用。
所以从根本上来讲,戏伶的表现欲强于一切。
这可能就是他缺【金】、少七魄的原因。
戏伶甚至还可能就是主动豢养或刺激上尸虫,来维持上那燃烧心神般的光彩从而愉悦他自己…
花与雾心里浮出一个猜测,但是被他按捺住了。
中尸虫,寄居中焦。执念于记忆与存在感。它让人对过去耿耿于怀,无法消化执念。这会导致存在混乱,记忆被篡改。
戏伶也没逃得过这个,他是个小水仙,希望有人无时无刻的注视着他,哪怕脱光光也行,只要看着他就好。
下尸虫,寄居下焦。执念于欲望与求生本能,也就是本能欲望。
它让人贪生怕死,又或放纵原始欲望。
这也对应成鬼那一刻收束三魂最原始的驱动力。
聻如果信奉道教的话,就只剩下尸虫的主宰。
戏伶当然也逃不过这个。
其中的原始欲望,是基于人自身的欲望。
大活人的生存本能,就是想要活着,不想死。
但是戏伶的原始欲望就是清白万岁论这种古古怪怪的东西,死着活着都得要清白之身,连灵魂都必须清白。
所以,从根本上来讲,上中下尸虫环环相扣,一直纠缠着戏伶。
————————————
既然有三尸虫,那就必须要把三尸虫都斩了,才能成就鬼仙。
斩三尸就是断开三尸虫对三焦的控制,让灵体通道纯净,达到不生不灭的境界。
以前有鬼猜测,戏伶在斩三尸,戏伶说不是。
答案其实是相反的。
花与雾前面的推测就是这个,
【戏伶是在养着三尸虫。】
【没错,非但不是斩三尸,反而是养着三尸虫。】
【养三尸,是为了愉悦戏伶他自己。】
【就是这样无比扭曲、变态的缘由。】
【因为戏伶躯壳里有着三尸虫,相当于戏伶自己是自己的观众。】
【就算不给别人看肉身,不跟别人说他是清白之身。】
【戏伶自己对着镜子看自己或者是自己瞎寻思,也会因为他自己是清白的这一点,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愉悦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愉悦自己,也是一种水仙。】
花与雾猜的其实没错。
戏伶是双性人,这个事就是因为这样瞒下来的,才没有被戏伶肆意宣传。
——————
那么,纳鬼者、鬼、聻,放于道教体系上,大致还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要放在道教体系当中,这就相当于走普通考试和走人才引进的区别。
若死掉的大活人心神强,能暂时压制三虫,但无法根除,被【上尸虫】吞了几个或者是半个七魄,则成为纳鬼者。
上尸虫表现欲强,成为体内的不稳定因素,引来灾厄或导致发癫。
若死掉的大活人执念过重,心神失守,七魄被【中尸虫】吞了一些。
大活人则成为鬼,鬼的一些行为被三尸的执念支配,很可能就是中尸虫在啃噬、回放那些记忆碎片。
若只有三魂的本能收束成功,其他溃散,则成为聻。被【下尸虫】的主导。
下尸虫只有原始本能,所以聻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和重复本能。
—————
那么,自己在其中起到什么样的角色?
【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么多秘闻。是因为自己拜了对方,就对自己这么好吗?姑且这样认为吧。】
【戏伶不直说,反而在兜圈子来让自己猜。这可以说是考验,也可以说成暗示。如果戏伶是在暗示自己。】
【萤老板让戏伶在现代的雪山鬼墓下葬,是故意的,要限制戏伶、阴戏伶一手吗?】
【戏伶是让自己帮他?】
【不大可能,戏伶不会求助于自己这样无能的人。】
【更有可能是考验。】
【大活人的娱乐方式,看书或者是上床或者是探索世界。】
那么,对于寿命更长的鬼来说。娱乐方式就是设一个又一个的迷局,玩人。】
【换句话说,是养人。把一个大活人养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啧,这种感觉怎么跟偷情一样呢?】
……
第439章 陷入鬼蜮
就在花与雾思考的这个空当,
那粉艳艳的人皮经幡鼓起来,就好像公骆驼嘴里的粉红色肉球一般。
在长明灯的光线里缓缓蠕动,犹如一条嗅到了活人气息的蛇。
“我似乎不用打手电,就能看到东西了。”
大师爷凝视着那条经幡正一寸一寸地往花与雾垂在身侧的右手挪过去,姿态近乎献媚。
大师爷观望着花与雾那种失神被迷惑了的状态,突然开了口。
他不晓得对方看那个人皮经幡怎么像看西施一样。
“是吗?说明你现在像个夜猫子呀,都说人死之前眼珠子就能看到鬼,这说明眼前的东西都是鬼。”
“也说明你要死了。”
花与雾花与雾眨了眨眼,缓缓的回过了神。
他站着吃饭不腰疼,忘了他被鬼蛾子寄生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你晓得为什么那些白惨惨的人皮都是这个表情吗?”
“那种很痛苦,很凄惨的表情…”
不过花与雾还是个好心肠的,他还是要提点一下大师爷,毕竟是他的好妈妈。
花与雾回头往后去看那些个白惨惨的人皮,示意大师爷也去和他一起去看。
“本来应该因为观音土。”花与雾说了一句有点儿古怪的话,表示是有隐情的。
他用指尖蹭了一下那层白惨惨的粉末,指腹上沾了一层细密的灰白。
这里头应当也掺杂了一些鬼蛾子的磷粉,带有致幻性。
但是加了鬼蛾子磷粉,按理来讲、以鬼墓的倒错程度,胀死的人脸上应该是一种格外满足的甜美笑容。
为什么这些人皮的神情会如此痛苦?
总不会因为这些人皮是失败的产物,所以才被用来糊墙?
那个人皮经幡的神情倒是相反的,挺幸福的。
花与雾捻了捻,粉末滑腻得像骨灰,又比骨灰更轻,在指间一碾就散成一缕极淡的白烟。
“饥荒年穷人吃这个充饥,吃下去不消化,堵在肠子里,肚子越撑越大,最后活活胀死。”
“胀死的人临死前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吃饱了,所以脸上带着笑。”
“这些人皮为什么没有笑呢?”
……
“这听起来,和我这种貔貅身体很像。”
“同样都是肚子越撑越大,无法排泄,最后被活活胀死。”大师爷脸色古怪,连带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大师爷先是说了和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一点。
“按你所说、胀死的人,脸上会是一种格外满足的表情。但是这里的这些人皮看上去神情很痛苦?”
大师爷又说道,他也发现了这个疑点,
但是他也不知道因为啥,纯粹是把花与雾的话换了一种形式又说了一遍,说了一席话,如说一席话。
“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在鬼蜮里!”
花与雾还记得自己当初落入冰湖,被鬼蛾子卵寄生的时候,坠入了鬼蜮,才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么,这次应当也是,鬼墓建在鬼域里,这很合理。
大师爷、血线陷入冰湖中,已经被那种彩线虫寄生。
那自己呢?自己这次没有落入冰湖,但自己却和戏伶有了联结,拜了戏伶为鬼神。
所以走个后门、不用那么麻烦的法子。
这说的通。
只有被相应的蛊寄生,才能看到对应墓里的鬼东西,这就好像一个防盗机制。
“鬼蜮并不是幻觉,也不是幻境。鬼蜮是真实存在,与现实密切相关,会影响现实。”
这种影响是与鬼蜮层数密切相关的,鬼蜮层数取决于天地层数。
就好像梦中梦中梦中梦。
梦中的你在做梦,梦见自己在做梦,你梦见你在做梦,但是梦见的那个你又在做梦。
所以,要想醒来,就需要把做梦的你逐一唤醒。
在纳鬼者总部,有鬼蜮的没有几个,大部分都是一层鬼蜮,三层鬼蜮。
并且鬼蜮也是有大小范围的,像这种梦中梦可以波及一个人,也可以波及数百数千人。
如果天地层数不够的话,鬼蜮特别大的话,也很容易困住人的。
比如,
垂萤的鬼蜮层数通过镜面反射,又和黄粱梦直接衔接,来回叠加,他自己都不晓得究竟有多少层。
大活人压根就逃不出。
弊端就是,垂萤把自己的鬼域整的太难了,自己都会被自己困住。
这是可以理解的,就好像上床时、自己把自己伺候得受不了似的。
上一次垂萤进黄粱梦,哪怕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弱点,还在里边打转了好久。
……
花与雾接着说道,
“只是不知道我们是从何时陷入的鬼域。”
“是我们在冰锥那里的白雾中,陷入的鬼域。
还是被伶捞到这一层墓道时陷入的鬼域。
又或者人皮经幡迷了眼,陷入的鬼域。”
花与雾顿了顿,目光从一张人皮移到另一张上,声音很轻,像是在替那些人皮惋惜,但惋惜底下压着一层稍稍有点愉悦的笑。
“还是说我们直接陷入了三层鬼域?”
花与雾跟大师爷说着,他也不怕人皮经幡大师爷是人皮经幡弄出来的虚假造物。
人皮经幡又不是鬼神、没有那个能耐能造出被戏伶的蛊虫寄生着的大师爷。
他更不怕人皮经幡偷听。
“…”
大师爷不答话,他是觉得这事跟自己没啥关系,左右自己都快死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只关心自己的性命,这一亩三分地。
大师爷把身体往血线身上贴得更紧了些,肩胛骨硌在凹凸不平的腹肌上,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层凉意正顺着脊骨往上爬。
自己的身体勉强还有一点热乎气,但血线现在身体好像越来越冷了,而且怎么还越来越硬了呢,就好像要成那种僵尸一样。
怎么还同人、不同命了呢?这样的差别是好还是坏?
——————————————
花与雾探出指头,那条人皮经幡就顺着他的指头搭上来了。
不过,眨眼之间,人皮经幡已经从白玉髓神龛里头探出了大半截,正搭在花与雾指头上。
这鬼东西一头朝下,一头还埋在白玉髓神龛中,像一条被拽住尾巴的蛇,在花与雾指头上缓缓地绞着身子。
那人皮有着一种特有的柔韧与细腻,像是里头都盛满了水。
但又比人皮更薄,薄到透光,薄到能看见经幡内部的纹理,很平滑。
人的大脑是有褶皱的,但是动物的脑袋却很平滑。
这玩意很润,好像不是人皮呀。
反而像是水生生物的皮子。
花与雾扒拉了两下人皮经幡,他这才发觉,这玩意还有点像是皮影啊。
薄而透光,这不就像是戏伶那场鬼戏中萤老板纸人的质地。
那些长明灯就相当于萤老板手里提着的灯笼。
花与雾接着扒拉着这鬼东西,这鬼东西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呢。
那些粉艳艳的色泽离得近了,可以看到那即使是一些密密麻麻的、细细小小的鬼咒。
那些字极小极密,像是细小的虫豖,一竖一行,首尾相接,像无数条衔尾蛇在人皮上游走。
花与雾能分辨出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比他在墓道石壁上见过的鬼咒更古旧,比飞天女尸墓志上的金文更晦涩。
他一个字也读不懂,但他莫名的知道这些字在写什么。
这是在写一个名字。
将同一个名字,反复写,反复划掉,再写,再划掉,有些的鬼咒都嵌进了皮纹里,写到被划掉的字成了疤,新写的字叠在疤上,又成了新的疤…
就像梦中梦中梦中梦中梦……
这鬼咒,写是【戏伶】。
花与雾心里跃出这两个字,这只是他心中的感悟。
因为这是一个类似的感悟,鬼咒上面的字应当不是这个,应该是戏伶的本名。
由于花与雾拜过了戏伶,他对于鬼力的耐受性好了很多,看这些眼花缭乱的东西,脑子倒也能正常思考了。
——————————
这人皮经幡似乎就像被叫破了名字的精怪一样,这鬼玩意居然停滞住了动作,开始一点点鼓起胀大。
它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依旧维持不变,就这样歪着脑袋,就像是演到一半开始现了原形,森森鬼笑的小皮影,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大活人的大小,现在可怖。
看起来就像因为吸了大活人的精气而变得巨大。
有些小娃娃小的时候很好看,但是变成了巨大的活人就有一种恐怖谷的效应。
尤其是这人皮经幡涨大之后,既薄而透光,浑身粉艳艳的、又是绿森森的,边缘不停地轻微鼓动着,打出一圈花瓣边。
其实,展开之后,这人皮经幡还挺完整的,是个男人的皮子?
还挺大个的呢。
文王吐子,确实应该用男人的皮子。
第440章 [串线]鬼校和鬼墓的共通性
这人皮经幡很凶啊,这玩意其实看起来也像个水母头,是湖里那些彩线虫的母体吧。
要是自己没有叫破它主人的名讳,自己应当就要嘎了吧。
【这人皮经幡更像是一大只没有触须的水母皮子。】
【那些彩线虫就是人皮经幡的触须吗?】
【这就像是把一只完整的水母一分为二,是归巢?】
[归巢]两个字是戏伶老早之前跟他说过的。
这人皮经幡是母体,那些彩线虫是子体。所以,这是归巢。
飞天女尸是母体,那些鬼蛾子是子体。
这也是归巢。
【归巢】这个过程也可以看做五脏仙把自己的五脏,都分置出去供养,然后又放回自己的体内。
这个五脏不一定是要大活人真的五脏,而是符合五行的东西,都可以看做是五脏。
这就好像扎小人,把它碾碎。就等同于把大活人的脑袋碾碎了一样,是一种替代巫术。
比如,东北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对应着五行。如果借助仙家成就五脏仙,是要把仙家放到自己的躯体内,以此充当五脏…
这样来看,戏伶的确没跟自己说废话,看来自己的领悟能力还是有点弱么…
花与雾这会儿,还没有发觉他是戏伶的族人,他也得归巢。
花与雾倒是不为水母皮子经幡的大小所动。
他觉得这水母皮经幡的大小变化,在于那个白玉水神龛。
这白玉髓神龛从外界的视角看,空间是很小的,但实际上里面的空间很大。
水母皮经幡放置在白玉髓神龛里头觉得很小,但取出来就是很大,就好像一种洞天一样。
这是很唬人的招式。
花与雾却不晓得,这水母皮经幡,其实就是易为春副本里头,垂萤的无我相神像。
这白玉髓神龛就像是那个粉红小庙一样,从外边看着小,其实内里的空间很大。
只不过,地点不同,因地制宜,神像和人皮经幡、神龛和粉红小庙长得不太一样。
鬼校副本的浴池,跟鬼墓的冰洞子功能也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布置上有所差异。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浴池,穹顶高悬,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水滴。
洞穴被天然地划分为三池,由低到高,伴随着钟乳石往下流淌。】
【上池净魂,是鬼魂附体的那种,比如说笔仙附体。中池洗脏,内脏还能洗,这是洗中蛊毒的,下池洁身。】
【这其实,是对应着三种蛊虫。】
【飞天女尸都是女的,那些红衣校服小哥都是男的。飞天女尸对应那些红衣校服小哥,都有怅鬼丝。】
【血线、大师爷的肚子越撑越大,无法排泄,最后被活活胀死,对应着红衣校服小哥,也是大肚子的。】
【易为春对应着白曳幽,凄凄惨惨的孕育着。】
【被竹叶子扔在厕所里的男高,对应着月甍,他俩都爱发癫。】
【江孟年和香雪凝就像温九鹤和飞天女尸一样,在孕育着鬼胎。】
【……】
垂萤当初就想把鬼校包括附近的一整片地方,都给戏伶当成下葬墓地,再连通着雪山鬼墓,打造成如同表里世界的双重大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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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到了,鬼校是伏笔,雪山鬼墓要放置在鬼校下面,最后会形成类似表里世界的双层大墓来下葬戏伶。
鬼墓最后就在江孟年被红衣校服小哥缠着,但没有掉下来的桥那层下面
第441章 胭脂斑疹、水母皮子
“我觉得血线应该醒了,你觉得呢?”
花与雾看着水母皮子经幡,也没回头。
“…你看你…?”大师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有点语无伦次。
大师爷虽然话说不太明白,但是动作却是有的。
他从背后拽住了花与雾的红绸袖子,拽得很用力,把袖子都拽歪了,露出他半截瘦白的手腕。
花与雾转头看向大师爷,余光就是看向一旁的血线。
大师爷其实是在躲血线,因为他刚刚贴着血线,血线的肉非常凉,而且很僵硬。
在花与雾碰上那人皮经幡的时候,血线就像突然诈尸了一样,身上所有的肌肉都直蹦跳着。
这就好像一种特别厉害的水宝宝,见了水就疯长。
大师爷又不是个傻的,他觉得花与雾认自己和大师爷当爹妈,就算是命运相连了。
花与雾碰那个人皮经幡,就是把伤害转嫁到他和血线身上了。
…
眨眼之间,血线身上就起满了那种白惨惨的水泡子,犹如一行水母皮子,一摸软乎乎的,但是水泡子底下粉嫩嫩的血肉还是硬邦邦的。
这整体看起来就好像是一种胭脂色的斑疹,透明的部分在上,粉嫩嫩的部分在下。
看上去无比诡异、恐怖。
尤其是血线肚腹的地方,涨得特别高,透明的部分甚至还垂下一点弧度,成了个尖。
这就好像夏天死掉的畜生一样,肚子鼓鼓的,随时都要爆炸一样。
大师爷眼睁睁的看着血线犹如长长的、肿胀的大毛拉子一样抽搐着,整个人仿佛都化身成了软体动物,所有的皮肉都在颤动着,就好像一个要炸裂的水球一样。
……
整个过程特别快,就好像昙花一现一样。
大师爷连连后退,最后躲到花与雾的身后。
就他后退的这个空档,血线的整个身体已经涨大到极致,都变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里面经脉粉嫩嫩的血液在流淌。
不是鲜红的血,是粉的,是那种很妖异的粉,就好像桃花障一样。里面好像游曳着无数的东西,像是一只又一只的小水母。
犹如桃花水母。
血线身体里头那点硬的肌肉就像是毛辣子里头的肠子,拉着丝、不停的翻转着,随时都能炸出一大条粉嫩嫩的肉肠子。
大师爷真怕血线整个人的惨白皮肉都崩开,露出鲜红的血肉,一整个炸开。
他更怕血线站起来,朝自己摇摇晃晃的走来,离自己近了时,对方体内的那些东西蹦到自己身上,给自己喷了个满头满脸、一塌糊涂。
鬼知道这能不能传染人。
大师爷觉得自己知道花与雾不让他们穿衣服,穿了衣服的爆炸效果会减轻不少,那些个水母皮子里的水液都会被衣服包裹住。
但是大师爷,也知道自己这相当于是往害了自己的人身后躲,是一个无用功。
花与雾刚刚说过让他和血线这人皮繁育。
那玩意儿一看就邪性,花与雾还伸手去摸……眼神看起来也怪怪的,他咋不自己和人皮经幡去繁育?
这应当是邪性的仪式开始了吧。
那,自己会变成这样吗?
……
眼前,
血线整个人迅速的绽放,那两个眼珠子也被迫从眼眶里头掉出来,白生生的眼珠子连着一点肉芽,一垂一吊的。
那两个眼珠子里还有着一丁点的神采,和大师爷对视上了,还滴溜溜的打了个转。
…
大师爷似乎被勾了魂一样,也不他多想了,不知不觉间摇摇晃晃的走向了血线…
花与雾看到血线浑身布满艳红如胭脂的斑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很像是落星子身上的那种胭脂斑疹。
看来戏伶族里的那个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只不过因为戏伶这个小鬼东西的长相太美妙太艳,别人把这故意认成某种脏病,埋汰戏伶不检点。
[相传任何与族长亲近过的大活人或者鬼物,都会口吐蝴蝶,沾染蛊虫,身起红胭脂斑疹......是为传承香火,传宗接代之大荣誉,族人皆以此为荣。]
当时,自己目睹过,落星子身上也是起了这种东西,【那白森森地皮肉周身布满艳红如胭脂的斑疹,于月下如同水母般来回漂游】。
那红色斑疹应该是一种水母,这种水母本体是透明的,那红色只不过是吞了大活人的血,才呈现出来的血色。
就好像兔子的眼睛很红,那只是透出了体内的血色。
落星子最后口吐蝴蝶而“死”,应该是被水母蛊和蝶蛾蛊一起给吞噬了。
[是为传承香火,传宗接代之大荣誉,族人皆以此为荣。]
戏伶族里的传言明显是鼓励族人给戏伶送死,但为什么要给戏伶送死、养蛊呢?
这就跟公母螳螂进行繁育,一定要把母螳螂喂饱了,公螳螂才不会被母螳螂吃掉,是一个道理。
想让戏伶传宗接代,也得先把他喂饱了吧,就好像要捕捉一条蛇,让这蛇先吞一个比他体型还大的东西,这个蛇就爬不动了。
………
花与雾想通了这个关节,接着去看眼前发生的事情。
血线和大师爷这时候已经手拉手,就好像两个黏黏的娃娃一样。
因为血线皮肉已经涨大到一定地步,大师爷瘦瘦小小的,就好像冬虫夏草虫干一样,干干瘪瘪就像是血线的影子一样。
那水母皮子经幡欢欢喜喜地把血线、大师爷层层裹住,犹如把他俩送入洞房似的,颤颤巍巍地往那洞开的白玉髓神龛里送去。
…
随后,
眼前真的犹如皮影戏一样,无论是水母皮子经幡还是大师爷、血线,进到白玉髓神龛当中,都缩小了数倍,成了薄薄透光的一片。
那水母皮经幡打了几个转,像是在调整它自己,最后呈现出莲花状向内凹陷,像是水母在深海中游走时来回吐息的。
…
血线那两个眼珠子随着打转,眼中神采不知不觉间恢复了一些。
他只觉得眼前混混沌沌的,和他在盐水湖里看到的一样,天地都浮沉着。
血线脑子里,无缘无故的跃出一个念头。
原来他在盐水湖里看到的,是他自己的死亡场景啊…
第442章 莲花水母驮干尸
那白玉髓神龛就像洞开的门扉、拉开的帷幕,像是道家神仙用的袖里乾坤。
外面看着小,实际上里头别有洞天。
如同皮影戏一般,种种诡异浮现在花与雾的眼前。
水母皮子经幡呈现出一个很大的莲花形态,就好像要供奉什么似的,但是那些粉艳艳的字依旧在游走着,好像它是由一朵又一朵的小莲花拼凑托举而成。
随后,水母皮子经幡一摇、一扭,就像一朵很大的莲花解体了似的。
那些粉艳艳的字随着水母皮子经幡的动作纷纷掉落下来,来回扭来扭去,分散成一朵又一朵艳色的小莲花水母。
繁育吗?花与雾心里蹦出了一个想法。
水母皮子经幡在解体后,体型并没有变小,只是在眨眼之间,浑身上下变得极度透明,如同直接消失了一样。
这就像一个极度透明的鱼缸,里面的水母被倒出去之后,和外界融为一体一样。
…
在一些个巫术中,有一种炼制“瘴母”或“蛊母”的法门,
母体平时像一块透明的薄膜或水,一旦被触动,就会瞬间分裂出无数携带着剧毒或怨念的子体。
看起来就像是解体似的,因此这招叫莲蜕尸解仙,是化用了道家尸解成仙的概念。
花与雾虽然不晓得这个,但是他看的入迷,他也分不清水母皮子经幡到底只是装载那些小莲花水母的容器。
还是说它通过无性繁殖,瞬间就繁殖出了那些艳色的小莲花小水母。
…
紧接着,
那些粉艳艳的莲花小水母开始游走,席卷到周围。
这些小水母每一瓣莲花的梢头都是挂着一具蜷缩的干尸,又是抖一抖、那些干尸就掉落下来,就好像掉落细小的花蕊。
这些个干尸如花蕊般坠落,如同倒豆子似的。
但这些干尸还是薄而透光的,…这是剪纸成人吗?或者有一招叫撒豆成兵…
花与雾看着觉得这有点像傀儡戏,也像是在放大镜下看东西似的,戏伶搞这些杂交,有这样的放大原理也蛮合理的。
万千莲花小水母抖落着万千花蕊,花蕊本就象征着繁育,
万千花蕊坠落,化作密密麻麻的细小干尸。
红艳艳的干尸笼罩在光影下,又填满了白玉髓神龛。
这应当是一种【莲花化生】的术,是戏伶最后没跟自己说的那个。
这些个干尸掉下来,就变大了,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就好像娃娃落地见风长似的。
说是大倒也没有多大,只是比他的母体小莲花水母大。
但这些红艳艳的干尸都没有脸皮,是无相的,很像是一尊尊细小的无相神像。
那莲花小水母把干尸抖落下来后又去承接它们。
这些干尸都是完完整整的大活人形态,一个是一个,没有什么粘连的。
不过它们都没有皮,所以看起来才是红艳艳的,就好像牛肉干泡过了一种粉水,看起来别样的艳丽。
这些没有皮的干尸,应当是外面那些白惨惨的人皮的血肉。
尸身分离,莫过于此。
莲花小水母驮负着干尸,一大一小看起来更是怪异又诡谲,像是抬着一尊又一尊的无相神像正在游神。
这很像游神中的抬阁,也叫抬芯子,只不过主角倒错了过来。
抬阁是人托举铁架,架上站着装扮成仙佛的孩童,远看仿佛孩童凌空而立,立于荷花梢头、伞沿等纤细支点。
眼前这一幕,就像是抬芯子游神似的。
其实,这也是送子,因为小莲花水母的目标就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大师爷和血线。
这般游走,是要将一个又一个寄存于小莲花水母体的【肉菩提】,送到大师爷和血线的肚子里。
游神,送子,这不就是戏伶和萤的手笔。
…游神一般和戏子有关,送子就是萤老板干的勾当。
——————————
眼前的一幕幕,就像是在看万花筒似的,色彩纷呈、眼花缭乱的,但是仔细看又井然有序,每一个色彩和另外的色彩对上都能拼凑出一部分的真相。
花与雾脑子不停的思索着,又接着往下看观瞧着,
这些干尸明明是小莲花水母抖落出的花蕊。现在却托举着小莲花水母反成为花蕊。
这是子体与母体、供养与被供养的关系在不停反转,像一条自我吞噬的蛇。
衔尾蛇是吧。
戏伶就喜欢这种古古怪怪的东西,他和垂萤互相当妈妈就可以看出来。
花与雾也是有了新的猜想,他也算明白为什么一些作家喜欢采风了,看到能刺激感官的东西确实会有灵感。
【萤老板想让戏伶当他的妈妈,其实是想让戏伶当佛母转修。】
【萤是娃娃,戏伶如果是他妈妈的话,可不就成佛母了。属于不用自己努力了,就可以和萤老板命数相连。】
【为什么非得是当妈妈?可能因为萤死掉的年代很早,死于繁育概念更高位的原始年代。】
—————————————
这些红艳艳的干尸离得血线近了,动作就慢下来了。
它们的姿态也开始放的平缓,像是准备祭祀前的平息。
先前游曳来、游曳去,是以献祭舞的姿态,很是欢愉、邪性,有点像是飞天女尸的那种舞姿。
虽然这干尸没有皮子,但是它们红艳艳的五官分别大弧度的向上、向下弯翘着,更是渗人…
尤其它们的躯体动作,不像其他人简简单单的弯出几个祭祀舞的弧度,两腿直接向后弯出了个角度,拉得长长的,就好像断腿拖着两条腿似的,却还能摇摇晃晃的站立。
手臂则向后屈伸,长且弯曲的那种弧度,极力模仿花芯蕊丝的弯曲,还在细细长长的乱摇着,仿佛随时等着蝴蝶同样细细长长的口器来汲取花蜜。
看起来就像是极力把自己弯折成一个圆的弧度,像是一个圆滚滚的仙胎,好方便喂到别人的口中。
如同一颗能让人升仙的大药,【肉菩提】。
白惨惨的人参果,血乎乎的肉菩提,都是“修炼邪术”所需要的上好大药。
第443章 返祖,人死为鬼
但是那种邪性的笑,也不是什么好仙胎,有点像是那种畸形儿的ct片。
薄薄的透光的一片,仿佛随时都能从白玉髓神龛中取出来折一折就会发出那种脆生生的响。
而且,这种倒着的四肢着地,月甍当初也是这种姿态。
这其实应该叫,【返祖】。
现实中也是有这样病症的,就是反关节膝盖,导致人只能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行走,行动上有所不便。
还有这样一种观点,大活人智力高、其实是一种畸形病。
没有这种畸形病的大活人,都是智商不高的人。
而智力不高的人,往往都会发生野化,就是产生返祖现象。
关于返祖这一点,花与雾还有一个猜测。
——————————————
那句老话是,【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化夷,夷死虚无,虚无生道。】
但这也还是个半截话,它完整的部分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以人为本,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化夷…】
从正确的顺序再来一遍,
道教是先有【道】,由道衍生万物。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以人为本,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化夷,夷死虚无,虚无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本质就是一个类似衔尾蛇的循环。
所以,进行这种返祖, 目的是为了模拟“道生万物”的链条,整场邪性仪式,就是一种加速的“小循环”。
水母皮子经幡母体尸解,子体化为干尸,干尸把自己团成肉菩提的形态,又作为祭品,送入大师爷、血线这俩宿主体内。
所模拟的都是道生万物,让万物重归于“肉菩提”这样的“一”,再送入新的母体,去“生二,生三”。
总之,这种返祖一是为了进行原始祭祀,二是为了戏伶繁育杂交蛊虫、因为返祖的鬼东西都有一种共通的原始野性。
不过,这里要提到的是,藏传密教可不是先有佛,由佛衍生万物。
藏传密教佛是觉悟者,众生都可以通过修行来成佛。
从字面意思来理解的话,道教可以衍生万物。
换句话来讲就是,戏伶比垂萤贪心,道教衍生万物,他就也想要生出万物来。
话又说回来,戏伶、垂萤就是半斤八两。
垂萤那个又是镜子,又是月亮,搞出乱七八糟三千手三千眼的慈悲菩萨相,自己都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层鬼蜮,把自己搞得无比畸形。
就能看出来他俩都是贪心的小鬼东西。
————————————————
那些红干尸一个个的、团得越来越圆,手指尖和后脚跟接触上,摇了摇,又猛的震开,就好像一颗珍珠似的,滴溜溜的团团转,
好像在学水母一吸一缩那种感觉,惟妙惟肖的。
并且,这些个动作都是一帧一帧或者说是一顿一顿的。
就好像是鸟类的动作一样,比如雀类它们的动作扭头和转头的时候就是一卡一卡、一顿一顿、一帧一帧的。
这很是有原始祭祀的味道。
因为原始祭祀就是人模拟自然界当中的万物。
这些红艳艳的干尸应当是在模仿花鸟虫鱼,比如鸟的动作,模仿莲花,模仿蝴蝶,模仿水母。
随着这些动作,这些干尸开始变得五光十色,仿佛真是能散发出宝光的珍珠一般。
越来越像是一颗又一颗的肉菩提了。
————————————————
血线又是短暂的睁眼了几刻,眼前就出现了他在盐水湖里的那一幕。
因为他的眼珠子是掉出来的,一垂一掉的,所以他看到的五色也是抽动着的色彩,一圈又一圈、一片又一片。
这些重重叠叠的人影,时不时的就会重叠成一朵五彩莲花的形状,跳舞一般,跃动着向他奔来。
这个动作也像是人形的五彩莲花,
托举着其中的“花蕊”。
【这和他在盐水湖里昏迷前看到的几乎一样,是和盐水湖里一样的莲花形状。】
血线当初还在疑惑,那个“花蕊”是什么呢?
这些人影到底在托举着什么?
【原来这花蕊就是他自己呀。】
“……”
【花蕊就是我呀。】
【我就是花蕊呀,花蕊可不就是产子的,怪不得让我当妈妈…】
血线的眼前这一片粉艳艳的颜色中各种色彩乱抽着。
临死之前。
他终于想到了,他好像是个纳鬼者来着,不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驾驭的是什么鬼了。
这种粉艳艳的颜色和碧蓝色的盐水湖应当是镜像世界,或者说是表里世界。
哪个是【表】、哪个是【里】?
阴间和阳间往往是互不相干的,也可以称为是表里世界。
阳间就是大活人日常生活的世界,就叫表层世界,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
阴间,也叫鬼域,叫里世界。
比如,纳鬼者的鬼域就是人为的将阴间、阳间重合了。
据说鬼的视野是灰白的,只能看到人血的红色,所以鬼才喜欢杀人,这样能刺激它们的感官。
那么,自己的视野也是灰白的,眼前的这点子红是自己的血。
所以,既然自己的视野是灰白的,自己应该是死了。已经彻底死掉了,那为什么自己还会有自我意识呢?…
自己是个没文化的,为什么又会知道这么些知识,自己又真的是自己吗…???
或者是说自己其实是那个白清庙?在走禹步的过程当中被互相换了灵魂。
再或者自己是那个大师爷,血线不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他能想出来的。
…就好像凭空出现他脑海当中,让他死个明白似的。
因为这些东西如果是他能想出来的,他就不会抱有那么多疑问,那么多问号。
那分明就是他没读懂这些凭空出现在他脑海当中的东西…
自己脑子当中的东西自己都不理解,多可笑呀。
但是血线到底是个豁达的,他和别人共有一个女友都行,就不是那种挑剔的。
所以说对于知识硬塞进他脑子当中,他也不是挑剔的。
他很快就分析起来了,毕竟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吗?
那眼前的粉艳艳的颜色,是鬼域吧?
那碧蓝色的盐水湖,又是什么?还是这些都是自己的梦呢?
那自己究竟陷入了几层鬼域呀?
血线也开始疑惑着花与雾的疑惑了。
花与雾觉得他们大概率可能是陷入了三层或者是四层鬼蜮。
这里血线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还是有着意识的,就像是一种植物人一样。
那个花与雾非要让他繁育子嗣,就感觉是让植物人生子似的,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而且浑身上下还光溜溜的。
就是故意的,纯变态。
…
言归正传,
血线觉得,首先,
进入雪山就是一层鬼蜮,
倒走禹步是第二层鬼蜮,
坠入冰洞子是第三层鬼蜮,
被冰洞子的鬼虫子寄生是第四层鬼蜮,
冰洞子里头那些白雾是第五层鬼蜮,
被戏伶从那个窟窿捞起来是第六层鬼蜮,进到这个白玉髓神龛里则是第七层…
统共,已经坠入七层鬼蜮了吗?
自己应当是要死在这里了,那么7这个数字是有什么含义吗?
俗话说奇数是鬼数…?血线想不出来,这是让他刚明白一点,却不完全明白,就好像猫挠人似的,痒痒的…
其实,这7层鬼域相当于在模拟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化夷,夷死虚无,虚无生道。
这道生万物的过程,总共是6层。
都模拟完一遍,
7-6=1
第7层,相当于是第一层,又回到了道生万物的起点。
血线就又是属于人的状态,又算是大活人了。
毕竟,还要留着他以大活人的状态进行祭祀。
但血线是没有机会想到这步了。
他还是没清明几分钟,他的脑袋越来越乱,越来越乱。
这些念头盘旋到一起,伴随着那些肉菩提在他的脑袋里开始打转。
就好像他仍然在盐水湖当中,一直沉底、沉底,从未出去过。
从未出去过。
从未。
……………
一切沉浸在一汪艳红的毛月亮下,邪性、欢愉的献祭舞,
血线即将要沉睡在一汪红艳艳的毛月亮里。
原来这是红月要缠着他呀。
……
其实,这种红艳艳毛月亮,可不就是垂萤的鬼蜮。
只不过这种红月亮是被镜面倒映出来的,很有镜花水月的感觉,才会让人发癫、紊乱。
第444章 奉献仙胎,游神
干尸的动作更是慢了,那种打着圈的舞要到了尾声。
它们缓慢地呈现一种圈形,头顶对着脚。
但是双手捧在胸口,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因为没有皮子,身子还呈现出一个圈形。
那些红生生的肉从身体的中轴线,也就是肚子的中心,一个接着一个的,就像被烤炸开的肠一样,齐齐都裂开了。
就好像是无花果、开花一样,那种不规则的、两边肚腹裂口,也像是蝴蝶的两翅。
花与雾仔细来看,
那些干尸的腹腔应当是被剖开过,被缝了回去,又再度裂开了。
因为弯折的力度太大,又或者是受力不均匀。
所以,干尸的一半肚腹大大敞开着,一半的肚腹还是老老实实的被缝着,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边藏了什么。
就有种半截人的感觉。
让花与雾想起了以前他听过鬼事。
一个人半夜听到有人睡觉,在咚咚敲门。结果一睁眼就发现,有个鬼东西穿墙一半在墙里,一半在墙外,是个半截人。
那半张脸就像是虫子乱爬的腿似的,五官扭曲着,还正对他鬼笑呢。
这些干尸整个身躯还成一个弯折的圆形,以至于像是弯腰从裤裆看人似的,它们的五官乱码七糟的,有的向上,有的向下,齐齐地无声地鬼笑着。
尤其是肚腹半敞着,平整的那半截肚子是高高隆起,敞开的那一半因为重力原因狠狠的向下坠落着。
花与雾不晓得,
作为送子鬼神,垂萤最喜欢圆滚滚的肚子和被剖开的肚子,以及皱皱巴巴的肚子。
这样有孕育和生产的意味。
他喜欢的就是敞开肚腹的姿态,他觉得这样很美妙,有种欲取欲求、奉献于他的感觉。
(本文第一章垂萤就是大敞肚腹的姿态。)
好挚友往往都是相辅相成的。
戏伶是把他自己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因为他怕是垂萤让他肚子以繁育的形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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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尸体的肚子是被缝回一半的。
但是,缝回他们的肚子东西,就像是别针一样。
那是一种红嫩嫩的肉充当别针,硬生生贯穿了过去。
这种肉颜色比那些水母的颜色还要诡异,嫩到一定地步,颜色无比鲜亮却有点雾霭迷茫的感觉,似乎一抓就能化成一捧水,从手心里溜走了。
很像是一个个小死胎。
不过呢,这些红艳艳的干尸虽然是男人,但每一具干尸两腿之间都是空的。
胯下空空,那缝合他们肚子的是什么?
不言而喻。
这些红艳艳的干尸,双手交叠从胸口移到下腹,并且摁住肚腹,像是在捂住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器官,下一瞬间就要扯出奉献。
那半缝回去的肚子里头,的确藏着什么,滴滴答答的,像是胎衣,也像是一团水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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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把脑袋中的信息串了个线,
这些干尸全是阉人,他们应当是墓主生前豢养的宦官。
看起来墓主的地位还是蛮高的,因为宦官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了的,一般得是皇上、后妃、太子这种才能有太监伺候的。
墓主将这些干尸净身,将它们剖腹,将它们制成不男不女的容器。
飞天女尸是女人。
这些跪姿的阉人干尸,是太监。但太监本质就是男人。
墓主要女人替他繁育,要被阉人来替他养仙胎,养得都是他自己的替身。
那墓主作为男人,会选择以什么样的姿态降生呢?
什么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降生容器呢?
墓主可是自己的老祖宗,花与雾保持着期待。
……
第445章 一面神龛是监控画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些降生容器又被戏伶寄生了。
如同一种鱼,它们的舌头被鱼虱取代了,要进食的话,需要通过嘴里的小鱼进食之后、它们才能进食。
这也好比把自己的神像放到一座建好的大庙里一样,不需要自己建庙就可以享受香火供奉,可真是省力。
这摆明了,就是邪术。
……
那水母皮子经幡又是一转,这些干尸转瞬之间就变得水润润的了。
只不过,其他部位的皮肉并没有变得丰盈起来,颇有一种隔空取物的感觉。
那种丰盈、生出血肉的感觉只是转瞬而过。就好像水流过干涸的河床,只是为了向下游流去,并没有带来什么改变。
只有,干尸的腹部上那些干干巴巴的皮肉变得水润润的,就像一颗水泡,甚至还感觉泛着潮湿的水汽,就好像是一颗被抠出来的人眼珠子。
只见,一团水母被干尸硬生生从那半截肚子里鼓了出来,
那肚子就好像一颗熟透的桃子被吸走了里面的汁水和果肉一样,瞬间肚子就空空瘪瘪的,又是变得皱皱巴巴了。
这团水母轻微的蠕动,填在肚子的空缺里,像一枚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蜕,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浑浊的艳光。
花与雾轻轻蹙眉,
这些鬼东西不应该把他们自己囫囵个的寄生到血线体内吗?
这些鬼东西为什么单独取出肚子中的东西,这不就相当于买椟还珠吗?
但是花与雾又一思索。
炖鱼还需要刮鱼鳞,取内脏。
同理,干尸肚子里的东西相当于是鱼鳞,内脏,可能得先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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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就来了,这些肉菩提和冰锥里头的仙胎有什么区别?
花与雾觉得这可能就是戏法,是一种隔空取物的戏法。
这俩本质上,就是同一种东西。
那冰锥与干尸都是壳子,都是一种表象,一种装载的容器,就像飞天女尸一样。
就好像是口红壳子不管怎么变,什么指甲刀型,甜甜圈型,剪子型。里面装的都是口红。
那些冰锥,应当就是这些干尸。
干尸本来就是那么高高长长的人,那些红艳艳都返祖了,应当个子也是这样非常高。
只不过他们认知有限,不会相信一个人会有几十米高,这才把对方认成了冰锥。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冰锥上下不一致,上半截是冰的形态,下半截是钟乳石的形态。
那其实是一根又一根的人柱。
而且,这些钟乳石的形态摸起来,油腻腻的有种尸蜡的感觉,应当是能点燃的。
说到尸蜡,花与雾用余光看了一眼白玉髓神龛里头燃着的那种长明灯火。
这些长明灯应该就是由尸蜡点燃的。
这些神龛,其实都是白玉髓、观音土被封住的,它们本身的材质并不是这个。
原理简单来讲就是,就是相当于用白纸把这个东西蒙上,里头的鬼东西再用观音土喂的饱饱的,让它们晕碳了,撑得走不动、就被封住了。
这种尸蜡和莲花绝对有一定的关系。
只不过花与雾还没有想到。
话再说回来,
大师爷一看那些个冰锥就受不了,四肢抽搐,白眼乱翻,会有一种被无数鬼东西窥视的感觉。
因为本质上这玩意是“活的”,就是在被这么多鬼东西一直注视着、盯着。
他们所看到的仙胎,实际上是在细细长长的人形腹部的位置。
并且,戏伶探手捞他们的时候,那指甲来回反光着,就好像细细长长的高跷一般。
简直是无比细长。
眼前的这白玉髓神龛也是这种原理。
这就是戏伶的手笔,是一种戏法。
那水母皮子经幡爬出来的时候挺大一只,看上去至少得有三四米高,而且这还是收敛形态。
但它进去之后就变成了小小的皮影,嗯一窝一窝的干尸堆叠得密密麻麻的,也没有影响到一点内里的空间。
这更说明了,这绝对是类似袖里乾坤的术。
戏伶的嗓音突然响起了。
“这,就如同是一个保安在看着监控室…”
“眼前的这一面白玉髓神龛,就相当于一个又一个的监控画面。”
“这一面白玉髓神龛,就能抵达所有的墓葬。”
“被封住的神龛,就是没有人去过的。洞开的神龛,就是有人去过了。你先前去的飞天女尸就是其中的一个。”
“你不也瞧着啦。在外面看,里头的鬼东西就好像是皮影戏里的纸片人似的,薄而透光。”
“在外头,也可以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里头的鬼东西。”
“我管这一面白玉髓神龛叫傀儡戏台子。当然啦,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嗯,那种薄而透光的人儿,是咱们萤友情赞助的纸人手艺呢。好像是叫人皮灯笼来着吧。”
戏伶一边压住垂萤瓷白的手,死死摁着,一边分出一点心神在自己的好孩子耳边幽幽呢喃着。
那种似笑非笑的声音就响在了花与雾耳侧。
……
原来如此,自己从冰洞子掉下来的时候,看到那些个路口的人影,应当都是封存在这些白玉髓神龛里头的鬼东西。
因为被封存了,所以它们才干扰不到自己。
花与雾晓得了这些,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头也就舒心了一些。
自己现在干的事,就相当于是给师父打下手的徒弟,而不是去送死。
古时候的师父和现在的师父是不一样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确实是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小孩看的。
拜对方为鬼神,其实跟师徒也差不多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甚至比师徒更加的亲近。
因为,你的全身心都属于鬼神。
戏伶应该是秉持着古代的师徒观念,
所以,才对自己算是用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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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
那水母皮子经幡再度一转,这应当是第三次转动了。
随着这个动作,
这些干尸齐刷刷的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往回拉扯又回到了水母皮子经幡身上,有点像是飞空旋转木马的感觉。
全都被捞了回来。
第446章 负子鬼胎
这些干尸是菇娘皮似的,只是起到一个包裹和襁褓的作用,
但那一个又一个圆溜溜的小仙胎,好像一个又一个的七彩墨水点子似的,泛着诡异的光泽。
它们全全被甩到了血线和大师爷身上,如同人参果一样,入土即化。
花与雾觉得这就好像是一种当时挺流行游戏祖玛似的,一个大彩蛤蟆来回吐着珠子,在消灭同样色彩珠子的感觉。
那些个小仙胎,如同负子蟾繁殖似的,把大师爷和血线的身上弄的层层孔孔的,就好像是莲蓬里填入了一粒又一粒的小莲子。
它们全部镶嵌到了大师爷和血线的皮肉里。
所谓负子蟾就是一种蛤蟆,它们的繁殖就是雌蟾背卵在后背上。
这种蛤蟆的命名就是来源于他们的繁殖过程。
它们的繁殖大致就是,
先是这俩玩意儿相遇。
在繁殖过程中,它们会不断进行翻转。
在交配翻转时,雌蟾产卵,落在雄蟾腹部并由其完成受精。
接下来,雄蟾用脚将受精卵一粒粒按入雌蟾柔软如同嫩莲花的背部皮肤,雌蟾皮肤在几小时内增生包裹卵,形成独立的育儿囊。
看上去密密麻麻的,有点儿像是蜂巢,也像是一个莲蓬的感觉。
最后,发育成熟的幼蟾会直接顶破背上的囊,一只只跃出来。
随后,雌蟾会蜕掉背上千疮百孔的旧皮,恢复正常生活。
…
自从推算出返祖之后,花与雾就总习惯用自然界的生物习性本能,来看待戏伶的布置。
大师爷和血线被这些小仙胎压的,就好像是一对苦命鸳鸯似的倒在地上。
两人薄而透光的身躯倒在地上,好像是一片小纸人被彩笔点了无数个点子似的,颤颤巍巍的。
他俩连呻吟声都没有,肢体的那些轻微动作渐渐都消失了,就只有轻微的点头。
这种点头还是那种神经性的点头,有一种生物活着、在证明他们没有死的感觉。
不过,他们身上的那些小仙胎倒是挺欢实的。
包括他们的脸皮上都是那种层层叠叠的彩色珠子,甚至还在来回打着转,就好像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怪俏皮的。
…
另一旁,
那些红艳艳的干尸即便被水母皮子经幡收回,也依旧在跃动着。
它们就好像是尸蜡一样,五官的外形都融化了,流淌了下来,好像是蜡烛在燃烧似的。都成了细细长长的、红艳艳的一条,依旧扭来扭去的。
干尸身上那种红色的尸蜡,把水母皮子经幡的莲花瓣上都镀了一层红影,弯弯的下垂着,仿佛一朵红莲在流淌。
戏伶唱过一句戏词,
【火中生红莲,在欲而行禅。我说红莲,广妙无边。能美天地,能降灾邪..】
最后那句降灾邪,不是降服的降,是降生的降吧。
红莲能让小仙胎这种灾邪降生。
…
干尸红艳艳的摇来摇去的,就好像是办喜事的蜡烛似的,冷不丁一看,仿佛真就在是庆贺新生命的欣喜。
它们细细软软的手臂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是打着圈似的,齐齐按住小腹的部分。
这个东西有点像是借腹生子、扎小人的那种感觉,明明没有接触,却能达到诅咒的效果。
这个动作也是这样的。
它们这好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红蜡,现在是在燃烧自我,能让已经从他们肚子里掏出来的仙胎、在血线和大师爷身上的小仙胎顺利繁育成长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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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你了。不许耍赖。”
垂萤被戏伶按倒在身下,戏伶单手抓住两人的两缕长发,攥在一起,低头示意垂萤臣服。
垂萤刚答应了戏伶,这次疯闹,如果戏伶能把他给抓住。
他就给戏伶个大宝贝。
不过,垂萤虽然被戏伶按在身底下。
他那些个脑袋齐齐摇了摇头,紫灰色的头发也跟着抖了抖。
“看看你的腰。”
戏伶刚吞过虫蛊,小肚腹也是鼓鼓的。
因为他摁着垂萤,那软乎乎的小肚腹就随着他的动作,全全压在垂萤的细腰上。
不过那肚子却是冰冰冷冷的,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戏伶本就腰细,那肚腹就更显得圆润。
垂萤单手往上去摸,戏伶这回是生吞的,这下子都能摸到那些个虫蛊类似人形的肢体,来回蠕动着。
这样就感觉古古怪怪的。
看起来跟怀了鬼胎似的。
“我觉得你这个属于诱惑我,不作算的。你往送子鬼神眼前摆个小肚子,你觉得我想不想往里投胎?”
垂萤歪了歪脑袋,瓷白的小脸上浮起一点淡红,唇轻轻张合着,看起来倒真像是隐忍的小样。
就好像是那种迫不及待要吞香火的鬼东西一样。
而且他说的小话,主语里加了很多你,仿佛要按耐不住和抑制不住那种坏心眼了,语序都开始错乱。
“你还当着我面儿说你是骗我生吞小仙胎的呀。”
“我记得你当时忽悠我,跟我说的原话是,这小仙胎就相当于往死人七窍里塞的玉石。”
但是,如果吞到肚子里的话,那是多多益善。”
“我要是把这千千万万个小仙胎都吞了的话,就能保证尸身不腐。”
“如果我现在就吞了一窝子小仙胎,你就要把这些小仙胎胎都取而代之。”
“你其实想让我生出千千万万个你自己。让我生一个瓷娃娃都不够,还得千千万万个。”
戏伶老早就想说这个了,大师爷和血线就是垂萤找来孵化小仙胎的容器。
但是看他俩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俩肯定是不够格的。
那小仙胎就孵化不了,就会呈现出一种假胎。
假胎就是看似已经孵化了,呈现出成年体的状态,实际上还差一哆嗦。
这种假胎状态就好像辨别见手青似的,还挺难的。
实际上,如果戏伶真把小仙胎吞了,假胎状态的小仙胎就会在戏伶肚子里再度孵化,如同蝴蝶的二次变态发育过程似的。
戏伶说着说着语调就下滑,尾音摇来摇去的,而且还变得尖利。
显然他怨气颇重,他认为这种事情,垂萤想都不该想。
身为好挚友,怎么能这样欺负自己。
第447章 速速臣服于我、奉献
“你这可不是要下葬我。”
“你把我弄死了,还不够乐子。你这是把我当成老棺材瓤子,拿我的棺材板子养一堆蛆虫,把我霍霍的就剩下木头渣子。”
戏伶接着指指点点,
不仅如此,戏伶还拿细细长长的鎏金指甲尖,一下又一下都狠狠掐着垂萤。
仿佛怎么都不解恨来着,嗓子里还呜呜咽咽的。
垂萤这种就像是东北的老仙家磨人似的,可劲的折腾人,至死方休。
垂萤把戏伶弄死了,还不够。
尤其是戏伶都嘎掉了,垂萤还要欺一个死人,来回磨叽繁育那点子事,反复恐吓、折磨戏伶。
“这不都是你害的,谁叫你往送死鬼神眼前摆个小肚子,那就是供奉给我的。”
“我想吃自己庙前的供果,往里投胎,你还不许。”
“你都不肯依我、当我妈妈。出于你供奉了我的缘由,咱俩也不决裂。”
“而且、我可不是那种小气的,我能接受你去侍奉别的鬼神,你去找大的去。”
“你去管大的要大宝贝去。我为什么要把大宝贝给你?”
垂萤把他刚刚说过的话,加了个戏伶常说的那句都是你害的,又重复了一遍。
并且垂萤还添油加醋了不少鬼话,听起来更是胡搅蛮缠、冥顽不灵。
比如戏伶说他喜欢大的,这事还要追溯到镜忌副本。戏伶照鬼镜子欣赏他自己,看得小脸红了,说再大点就好了。
垂萤就截取一段话,瞎杜撰。
“都是你害的。”垂萤最后补了句,
他也不躲戏伶撕扯他,
末了,垂萤还又重复了一下戏伶爱说的这话,把脑袋也一歪,躺在了戏伶的手心里。
那一青一紫的眼珠子来回乱咕噜,就好像那种瓷娃娃被放倒了眼珠子就乱滚似的。
“怕是你喜欢我那大的吧,就像打扮芭比娃娃似的。你看见我,就像在看你自己的身体一样,所以才总让我光溜溜的。
“但你自己只有个脑袋,就想打扮打扮我?”
戏伶发出细细碎碎的诡笑,
他本就是个心细的。要是揣摩人心眼,往往能想到瓷娃娃很想代入的病态角度,再说给瓷娃娃听。
自己想、别人把自己想的说给自己听,这俩感觉可是不一样的。
“那你可真是好心眼的瓷娃娃呀!”
戏伶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他和垂萤说话经常是互相埋汰,什么话不好听就捡什么话说。谁也讨不着好。
“而且,你怎么还会与我耍赖了呢?怎么还学我说那句[都是你害的],怎么还成小绿茶了呢?”
在戏伶看来绿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甚至就没有当面这一套,就是背刺。
白莲花则是想出一个事让别人去干。
比如,垂萤让戏伶送死找乐子,这属于白莲花的行径,牺牲别人,自己高兴。
绿茶就是戏伶这种,自己想着小九九,表面上看上去拉手手你好、我好的。
实际上,戏伶都想把瓷娃娃给吃了。
戏伶觉得垂萤跟他说都没说,虽然他能看出垂萤是什么居心,
但晓得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也没有垂萤厉害,
要不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演戏,
要不就是和垂萤把事儿挑明了,再被垂萤强迫。
最后,就是和对方翻脸。
所以,自己只能雌伏?或者等着鬼神赐福?
因为垂萤是戏伶供奉的鬼神,让戏伶送死,戏伶必须得送死。
单论,垂萤这次没跟他商量,这不就是铁了心让他生?
戏伶能接受自己死得惨惨的,但接受不了自己大肚子。
再一,再二,不再三。就算垂萤是没动那种心思的,只是在吓唬自己。
那戏伶也要翻脸了。
不该动的坏心眼,就永远不要动。
————————
“你怎么还说我在诱惑你。连个死胎你都想取代,就这么想待在我肚子里头?”
戏伶又是狠狠的掐了垂萤瓷白的小脸几下。
不过,
垂萤一个瓷娃娃,早就死了千年打底的,对方对他的话越有反应,包括但不限于欣喜啊、痛苦啊之类。他就是越高兴。
于是,垂萤那瓷白的小脸上又泛起了几点腥红。
戏伶看垂萤那种迷醉的表情,就好像在享受香火似的,半点也不意外。
他就知道瓷娃娃是这种病态的,
戏伶几乎都能想象到了自己死掉的躯体肚子大了,涨得高高的,来回咕叽咕叽的,时不时冒出一个垂萤脑袋,把薄肚皮撞出一个大窟窿,摇来摇去搁这儿诡笑。
那种恶心的画面。
他今天就要把这事说开了,不能再纵容对方。
“而且,让我生一个鬼胎、你都不满足。”
“你要一堆小仙胎,你可真是不盼我点好。”
“多贪心呀!”
“这千千万万个瓷娃娃要是都在我肚子里长大了,那不得把我撑的四分五裂。”
戏伶轻轻地勾起了垂萤细白的下巴,让他对上、瞧得清自己的盈盈泪眼。
他打算先来软的。
“你应当也给我当妈妈呀?为什么非要我给你当妈妈呢?萤?”
“你怎么能自己当孩子,让我当大人呀?好坏呀,阿萤?”
在戏伶这种封建老古董看来,生了小孩,可不就是大人了。
生孩子对大活人是分水岭一般的界限,没生孩子之前,在家里人眼里天真烂漫的孩子,往后就忽然成了该结婚、该哄孩子、该操持家务的大人。
“你瞧瞧我这一身尸斑,都是你害的。你还要我孕育鬼胎,你真要这般心狠?”
可怜戏伶这一身莹润软肉全是层层尸斑、淤痕。
戏伶惨白惨白的一层跟玉脂浇融的白腻皮肉上,一圈圈深浅错落的青紫淤印在透明皮肉中层层叠叠。
那种沉滞浓暗的乌青沉在肌理之下,外缘漫开一层妖红,分外诡异。
但是在懂行的人看来,这样斑斑点点的身子,就如同那种祸国殃民的妖妃被勒死了似的。
可真就是太美妙了。
“那活的鬼胎就行啦?”
垂萤歪着脑袋,明知故问,死胎都不行,活着的当然更不行了。
垂萤显然就是那个懂行的,他被戏伶这副靡艳的小样子勾的,就想让戏伶快快奉献肉体、给自己当妈妈。
第448章 无法取悦每一个你
戏伶打算来个先软后硬,就还真顺从着对方。
他先是做出了一副思考的姿态,水红的唇抿了抿。
而后、他轻声就跟垂萤说。
那小模样就像是他真考虑过了,
“死了的鬼胎,起码是个死物,是长不大的。就跟我常说的那种石头和凳子似的,就是个死物。”
“活着的胎,你晓得他会动,会思考,能长成和你一样大的大活人。
“多吓人啊,生出一个比自己一样大的大活人。”
“多怪异呀。”
戏伶也不掐垂萤了,他还松了松手指。
他和垂萤描述了一下他的恐惧,想要换来对方的垂怜,和对方重归于好。
没成想垂萤一点也不怜惜他,一点也不共情。
“你描述的如此详细,是想美了叭?”垂萤青紫色的眼睛还乱翻着,接话道。
“你就等着我让你怀个鬼胎呢?还做出这副欲说还休的小表情干嘛?”
“还是你觉得我有逆反心理,你做出这副表情让我认为你其实是窃喜、在等着怀鬼胎的。
我逆反心理上来,就真的让你不怀?”
垂萤故意说着一些个戏伶不爱听的话,还没等他接着说呢,舌头就被戏伶给掐住了。
戏伶这算是服了个软,但他一听垂萤一点也不臣服,反而又把话头说的很起劲。
戏伶就又不装温柔了,他当即就又翻脸了。
戏伶不解气,那细长的手指探进了瓷娃娃细小的口腔,指尖压住了对方溃烂发绿、还爬满了透明虫子的舌尖。
那鎏金长指甲更是死死掐着垂萤的舌根,还一点一点的掐着,把那舌头上的肉都掐得如同花瓣边的褶皱似的。
戏伶不许垂萤开口。
“你速速臣服于我、奉献。”
“我要的大宝贝就是,这个你死掉,给我换一个柔慈、良善,对我体贴的分身来。”
“然后、不要总来回换分身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有些怪异的,
垂萤的的确确有千千万万个的分身,
他时常会换一个新分身来戏伶身边,虽然记忆都是共通的。
寻常的地方是不影响,就好像不行事的人,也不影响日常工作似的。
但是一些行为的体验感确实会有不一样的。
也算是低配版的体验人生。
因为完全失忆体验人生,就好像神仙失去记忆下凡。虽然会更好玩的,但是垂萤不允许自己有失忆、导致可能会犯蠢的行径。
因为神仙下凡体验,都有可能结婚生子。
垂萤作为送子鬼神是把自己当成鬼胎送到别人肚子里。
他万一被别的鬼神算计,导致犯蠢、想不开和别人生子了。
因为爱看乐子的鬼神,可不止垂萤一个。
那就不就等于,垂萤自己孕育自己。
邪性的事儿搁别人身上,是乐子。
搁垂萤自己身上,敬谢不敏。
————————
“不要老来回换分身,这样显得我好像供奉了千千万万个鬼神,有点千人睡的样子。”
戏伶接着补充道,虽然他嘴里头就没个好话,但也是把他自己的诉求说得很清晰。
戏伶不满垂萤老换分身,
虽然垂萤的记忆是相通的。
区别在于,每换一次分身就相当于换了一个新的人壳子,对于很多事情的体验感都会刷新。
就像很久没有走路,冷不丁走路似的,会有一些别样新鲜感。
打个比方就是,老垂萤是习惯了戏伶不想孕育瓷娃娃,觉得这事没啥乐子了。
但是,新垂萤是换了个人壳子,就又可以用繁育这事儿把戏伶逼急了,又能享受到那种扭曲的快感。
这种病态的感觉,普通人是不大明白和能共情的。
然后、戏伶要是真答应垂萤生出瓷娃娃,垂萤估摸着还得翻脸。
要是一个劲要,真给又不行。
这种要而不得的病态感,垂萤很迷醉。
戏伶又供奉着瓷娃娃,不得不取悦每一个垂萤、并为每一个垂萤提供这种扭曲的病态乐子。
——————————
“我再同你细说一次,不要总换分身,我没有办法取悦好每一个你。”
“分身这种东西也不符合我的水仙理论,我觉得只有同一时刻,同一思想…那才算一个人。”
“我不喜欢分身,当然也不喜欢你的分身。
比如,我不在你面前光溜溜的。
是因为你每换一次分身,虽然你的记忆是共通的,但我就觉得是陌生人,像是在外人面前露出了什么似的。”
“你自个觉得有新鲜感,我还觉得我的身体得重新熟悉你呢。”
“这就好像带着记忆重生。”
“你上一世跟别人睡过,但是睡过太多次啦,一个人已经满足不了你啦。”
“这一世,虽然你上床困觉的记忆保留着。不过你的身体是清白的,又恢复到一个人就能满足的状态啦。”
“你来回换一次分身、来回拿繁育这点子事,反反复复地折磨我、吓唬我,就是把这体验感都堆叠到我身上,纯纯拿我找乐子呢。”
“而且啊,你能折磨得了我,也要得益于我天赋异禀。”
“我非常怕大肚子。无论你恐吓我多少次,我都会很害怕,都会求饶呢。”
“这就如同一些天赋异禀的人,就算和人困了八百次觉,但反应依旧蛮激烈的。”
“我明明觉得你每换一次分身,都跟个陌生人似的。但因为你是我供奉的鬼神、我又不得不跟你故作熟捻。”
“然后、我无意间那种青涩、古怪的演戏反应,又让你觉得更有乐,是叭?”
“这就好像是明明没熟透,却故作成熟,更能取悦你、是叭?”
“但是,你要的太多啦,我没有办法取悦好每一个你。
少男会成熟男,少女会成熟妇。
而我是两者兼具,你要的太多了。我会徐娘半老、年老色衰的。”
戏伶最后胡言乱语了几句,他其实不是很想和垂萤说这种事儿。
因为他觉得自己供奉瓷娃娃是应该的,像他这种自洁自爱的,这也算是属于出卖自己来取悦瓷娃娃了。
他再把这种事情明说,不就相当于卖身的人,跟金主说你要的太多了,我给不了。
你能不能少要我几次啊?
但瓷娃娃实在是来来回回、索取的太多了。
谁家好人也不能一个月交30天公粮。
第449章 奉献,祈求怜惜
“尤其、我还不知道哪个是你的本体,多可怜,多可悲呀我。”
戏伶边说,边拨弄着垂萤的两个眼珠子,一青一紫的来回掐着,就好像猫爪捉弄老鼠似的。
“你原来的人设不是白莲花来着吗?虽然也阴阳怪气的。”
“但原来我求求你就好使。现在你怎么能强制我取悦你呢?”
“那么多你的分身,等同于那么多个陌生人。你怎么不怜惜怜惜我呢?你这相当于把我放在青楼里头,我怎么能受得了呢?”
戏伶肆意胡言乱语着,他把自己说的可怜到一定的地步,几乎就快成了海棠仙尊。
实际上都没人碰他半个手指头,他纯粹是臆想呢。
戏伶先给自己披了一层清清白白的外衣,让瓷娃娃觉得他是朵娇花,一点事儿都经不得。
“你晓得吧,一块美玉没有出现裂纹,受到一点剐蹭、就会贬值。”
“但是这块美玉,如果都是裂纹了,也就无所谓再添不添几个裂纹。”
“直白点说,就是一个大活人是处,别人要跟他睡,也会把他捧到手心里似的,因为觉得他是初次,蛮珍贵的。”
“要是他跟800个人睡过了,哪有人再肯会花高价,没嫌弃他脏,就好不错的了。”
“我就是那个美玉,我是清白之身。我受不了,萤你成天让我当妈妈,怀怀怀的。”
“我不要取悦你这个了。你克制些,再取悦你,我要年老色衰。”
……
戏伶把他自个说得怪可怜的,那泪珠子顺着白腻的脸颊往下淌,瞧着好像是新婚的时候,发觉丈夫是个不行事儿的,简直是无比可怜。
可他手底下掐着垂萤的劲儿可没松半分。
可别被他唬住了。
细想想,这就像是在海棠,给了极高的彩礼讨来个漂亮的。
这漂亮的人儿,也不给上床,一要碰他就尖叫,一摸他还翻脸,拿大花瓶砸人。
戏伶就是这种,不过他翻脸是翻了,除了没冷言冷语的,跟那种漂亮老婆的行径是一样一样的。
戏伶当初拜瓷娃娃、等同于把自个卖给垂萤,然后彩礼都花了,现在不给摸,不给碰。
【戏伶还捧杀垂萤,说是因为垂萤太厉害,要的太多了,他都受不了啦。垂萤还得哄着他,垂萤还得反思。】
尤其是,戏伶一个天生的双、还是鲛人,这两种都是欲望重的、贪婪的鬼东西。
实际上,没人碰他半个手指头,他饥渴还不够呢。
尤其是,瓷娃娃是个无性的,连满足大活人的器物都没有。
哪里有那三言两语,就让戏伶受不了的本事。
戏伶纯纯拿鸡毛当令箭,故意就忽悠垂萤说他受不了,属实是太恶劣了。
垂萤歪了歪脑袋,瓷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点隐隐约约的笑,长长的紫灰色头发轻轻晃了下。
他倒是还真寻思了一下,自个有这么厉害吗?
垂萤不仅喜欢掠夺和暴力,他更喜欢看人的人性崩塌、枯萎的那一瞬,堪称绝艳。
简单点说,就是喜欢折磨人,把人折磨疯掉,把人折磨到一个顶点。
垂萤害过很多人。
其中戏伶是最艳的,他还在这种枯萎中,浸润着绽放了。
现在自己这三言两语,碰都没碰对方,戏伶就受不了啦?
好像有可能,戏伶从来没有过那事的经历,然后一直靠小话愉悦他自己。
那自己说三言两语,戏伶就受不了了,也是有可能的?
瓷娃娃青紫的眼珠子转了转,他觉得就算是戏伶撒谎,但是戏伶借着这种话发作,也还是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啦,不舒服就是有感觉的意思。
那觉得无论真假,自己都还蛮厉害的,之后就格外的宽容。
而且,死人和活人的状态肯定也不一样。
好叭,就算戏伶受不了了。
——————————————
垂萤是个瓷娃娃,动作上并没有戏伶灵巧。
他借助鬼力可以达到一闪一闪的效果。看上去鬼森森的、怪唬人的。
实际上,让他不用鬼力,动作是贼慢。
垂萤这会儿一张口,就被戏伶掐住了舌根,依旧不许他开口说话。
他轻微扭了扭身子,戏伶本来就趴在他身上给瓷娃娃压住了,想逃都逃不了。一
垂萤这会儿被捧杀得觉得确实是他的错。
垂萤本来就是个瓷娃娃,就喜欢青涩的。他觉得自个成天要戏伶当妈妈,把戏伶都折腾的没有那种青涩的感觉了。
那确实该给点补偿,让戏伶补补。
垂萤就轻微呜咽了两下,
示意对方随意泄火,的确是他要得狠了。
戏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诡笑,成了。
果然拿这种事情忽悠垂萤,垂萤就百依百顺。
因为垂萤也是个小雏,根本就不懂。
戏伶顺着力道,也就几下子就把瓷娃娃把衣裳给扒了,收拾的服服帖帖。
瓷娃娃露着一节瓷白的软腰,呜呜咽咽的啼哭着。
戏伶歪头,单手摁着垂萤的细腰。
那细白的指尖同时死死掐住垂萤瓷白的大腿,都掐出几丝青紫的裂纹了。
其他的地方更是凄惨,瓷白的皮子满是裂纹,看上去是要把四肢都撕扯开来。
戏伶就像要把藕节掰开似的,鎏金的长指甲开始掐着皮,撕扯着对方的四肢。
戏伶边掰着垂萤的肉体,一边念叨着,让垂萤乖乖奉献。
“吃啥补啥,既然你这么想让我给你当妈妈,那你就被我吃掉吧。”
“速速奉献。”
垂萤就仰着颈子,看似乖顺的搁那儿转着一青一紫的眼珠子。
瓷娃娃倒不是觉得被戏伶几下子就给摁倒了,然后活活吞掉、丢脸、不服。
因为他的身子本来就是假的、是香雪凝和小太岁的产物,吃上去就跟燕窝似的,大补。
实际上他在寻思着自己被戏伶摁倒了,怎么还有点儿愉悦呢?
难道自己就是这样病态的鬼东西,被别人霍霍才会愉悦?
因为这种霍霍是被自己允许下的霍霍,所以才就是一丁点的愉悦?
要是别人能直接把自己给压制住了,自己无力反抗,那就会非常愉悦?
第450章 欢愉源头
原来瓷娃娃最喜欢看的乐子,从来不是众生挣扎,也不是蛊惑他人,而是自己被别人霍霍?
瓷娃娃是把别人当做镜子,如同看戏似的,他以为自己看到别人被霍霍才产生愉悦的。
实际上瓷娃娃有时是把自己代入了被霍霍的角色,才得到的愉悦?
垂萤被戏伶撕扯着,脑子里来回想的这些,显然戏伶也没有能耐把他霍霍的不走神。
瓷娃娃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病态的,也是个变态的,心里头反复在品味着这些,如同在品茶似的。
瓷娃娃一直以来都想找乐子,但是并没有能真让他满足的乐子,所以他对于这方面格外的在意。
瓷娃娃接着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尽管他被戏伶扒了,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瓷白皮肉,也不觉得羞耻。
这一幕很有动物性,好像是一些食草动物对于捕食者,无力逃脱时,就任由对方啃食着自己的皮肉。
它们还得一边吃草。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草。
…
瓷娃娃不言不语,那些个彩色衣裳早都被戏伶扔到一边去了,就连个小衣角都没有。
而且、瓷娃娃并没有什么繁育器官,是个无性的,瓷白的身子便如同一段精美、冰冷的藕节。
如果那些被自己霍霍过、挣扎的人影里,有那么几个疯的,敢把他从神龛上拽下来,竟然让他浑身舒畅?
瓷娃娃眯着眼,他是想美了,舒畅得那对青紫眼珠子里都泛起湿漉漉的愉悦。
可惜,不是被现在的戏伶霍霍美的。
瓷娃娃觉得很欢愉,那些绽开的皮肉犹如开放的莲花一样,也开始变得甜腻腻的。
这欢愉虽然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切得几乎要从那具假惺惺的皮囊里溢出来。
瓷娃娃细细品着这点欢愉,青紫色的眼珠子转悠着望着戏伶吞噬着他的小嘴。
戏伶这会已经用长长的鎏金指甲把那些瓷白的莲花肉都切割成一片一片的,跃动着,就好像是鲜活的生鱼片一样。
这小鬼东西还挺会吃的呢。
那这股子愉悦又像什么呢?
像是从前他坐在神龛里,看那些供奉他的,为了他一句耳旁风就去送死时的那种痴愚的欢愉。
像附在大活人耳畔,看大活人的眼神从清明转为痴愚时,感觉到的那种餍足。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时候的欢愉是冷的,是居高临下的,像看蚂蚁溺水。
现在的欢愉是热的,是浸在其中的,像自己也变成了那溺水的一只,几乎要烫着这具借来的冰冷躯体。
究竟是什么呢?
瓷娃娃没太想明白,也就不想了。
现在的戏伶太垃圾、太废了,满足不了自己,还得靠自己在这儿臆想。
那就让戏伶能满足得了自己,不就好了。
垂萤先前只是痴愚的帮着戏伶,就讨一些细细小小的好处。
现在垂萤终于发觉自己为什么潜意识里,要帮着戏伶成为鬼神。
原来这样自己可以被满足呀。可以满足的被霍霍。
既然不满的潜意识已经诉说了,自己应当采纳…?
“萤老板,想什么呢?是想演忠贞的海棠师尊吗?怎么不说话呢?是想让我逼你说话吗?给点反应?”
戏伶的声音从耳侧飘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拖得长长的尾调。
他吃得美了,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雪白的长发蹭到垂萤的瓷白脸颊,看上去亲亲密密的。
实际上已经很是不满地掐了掐垂萤,拿细细长长的鎏金指甲戳了戳垂萤的青紫眼珠子,示意瓷娃娃不要当枕头公主,给点反应。
虽然被吃掉的是瓷娃娃,戏伶却还泣如诉地说着,“吞吃瓷娃娃,本来就是为解气的。你要是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吱哇乱叫,那多没趣儿,赶紧的给点反应。”
这些完全就是假话,垂萤是鬼神,他要是不配合,戏伶也吃不到好的鬼气。
瓷娃娃被对方狠狠掐了两把,吞了两把白森森的太岁肉,也是跟着悲泣了几下。
如同一个那种双眼能闭合的瓷娃娃被推到了似的,青紫色的眼睛茫然闭合了两下。
瓷娃娃也算是回过了神,勉勉强强地、胡乱地配合了几下戏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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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以幼狐叫的小嗓子敷衍道,“你太厉害啦,我不行啦,没有劲啦。”
他故意这么说的,他其实晓得戏伶是在忽悠他。
瓷娃娃一方面觉得像戏伶这种小鬼东西,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就说的受不了?
一方面又觉得,戏伶这种没有经过事的小鬼东西、作闹这些也是应当的。
总的来说,瓷娃娃就是吃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
瓷娃娃不是很喜欢淡薄的情感,他喜欢很浓郁的情感,他觉得这样子才是被需要了,被供奉了。
谁不喜欢被夸大,被夸厉害呢。
尤其是喜欢蛐蛐人的瓷娃娃,自己蛐蛐戏伶两句,戏伶就受不了了,要年老色衰的、要跳河自尽了,要不行啦。
那自己可真是太厉害了。
瓷娃娃很喜欢这种厉害的感觉。
这种喜欢就像是明明不是很厉害的人,与别人上床,对方假叫听给他听,他也能乐呵。
瓷娃娃就喜欢这种虚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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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瓷白莲花肉
“我还太厉害啦,你还不行啦,你还没劲啦。可真会哄我呀,不要磨洋工。”
戏伶轻飘飘的重复了两句垂萤,刚才胡说八道的话。
戏伶觉得垂萤这点很好,自己喜欢被恭维,是个厉害的。
也恭维对方,是个厉害的。
就像是p图给双方都p得美美的。
戏伶也不挑剔,他一个伺候鬼神、讲究什么。那对方既然觉得得劲了,那也应该理理自己呀。
戏伶接着说,
“这下你晓得你每次让我给你当妈妈之时,我被迫做出反应、多可怜了吧?”
“你自己还是枕头公主,我不戳你,你就没反应,我还得给你那么多反应。”
“你是不是要得很多?”
“我要吃掉你,黄粱梦。你得乖顺些。晓得吗,主动奉献?”
“记得我说的话,是吃掉你,吃到肚子里。”
戏伶一字一句的再度重复了一下,和瓷娃娃强调着,让对方不要故意起坏心眼。
他还特意列举了瓷娃娃会生出的坏心眼,
“从嘴吞进去的鬼胎,会在我肚子里,而不是子宫,不会发育、不会繁育。”
“听清了,是在肚子里,乖顺些。”
戏伶边说完最后一句,边扯过垂萤瓷白的胳膊,捏了又捏。
这是把自己当成一条蛇,打算把吞莲花肉了。
戏伶晃了晃脑袋,他先是把口腔张得大大的。
那口腔里头并不是红艳艳的色泽,是五彩斑斓的,各种色彩的蛊虫蹦跳打转。
而且,如同一条蛇、能直接看到腹腔,内里别有洞天,颜色更是鲜艳。
从戏伶的嘴里跳出大量的五彩毒虫,覆盖住了垂萤瓷白的身子。
戏伶那细细柔柔的嗓音仍然念叨着,他先是把香雪凝的那张白皮子撕开,小嘴一下又一下子抿着瓷白的“莲花肉”。
这具瓷白的肉体并没有性别,没有一点繁育器官。
整个身体都是瓷白的,没有一点异样的色彩,身上的肉都被戏伶用长指甲处理过了,就像是一片又一片的莲花瓣似的,有些地方还泛着一些水润玉感。
瓷白的肉体瞧着就是冰肌玉骨。覆盖上了这些五彩毒虫,就有种别样的美感。
仿佛一具艳尸、上面生长满了各色的霉菌。
那些瓷白的肉,只是小太岁做成的。
“我可告诉你啊,什么叫乖顺,你可不要给我阳奉阴违。”
“首先,进了我的肚子,不许叫我繁育。想都不许想,不要动这种坏心思。听到没有?”
戏伶再度碎碎念念着,
瓷娃娃作为送子鬼神,只要他想,显然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被含在口腔里,他也可以出生。
无非是充当拇指姑娘。
“其次,不许总吓唬我,让我在你面前脱光光,知道吗?我是有性别的。”
戏伶嘴里头胡言乱语着,抿了抿嘴,嘴里头的莲花肉纷纷润开,入口即化。
那白头发和垂萤紫灰色头发缠着,这些话就是为了证明他还是个像人的鬼东西才说的,实际上他的行径比鬼还鬼。
他又是扯了几下,来回摇着垂萤的半拉身子,把对方的青紫眼珠子摇的都乱晃。
垂萤觉得要想玩的欢,就得要适当失智,融入角色。
简单点说,就是装糖就完了。
反正戏伶是妈妈,小妈带个傻孩子就很好。
这样来想,凄惨的鬼母耐不住饥饿,吞了自己的傻鬼胎。
多古怪、多香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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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垂萤微微咬住唇瓣,颦着眉,把紫灰长发从身后缓缓扒拉回来,挡住自己。
那些大片裸露的瓷白莲花肉,已经戏伶被剜开了大半,发散着古怪的死人香味,也不知道他遮个什么。
仿佛被吃了一半才想起来似的,想作吝啬地给人瞧了一眼。
但忘记了,这是已经和人上床了,还拿乔呢,就好像犯了什么疯病似的。
“你就是故意拜我为鬼神,就是看我没性别。我根本拿捏不住你,我根本就治不住你,你就是看我像武大郎。”
“你就是歹毒的潘金莲,你现在就要化身为一条毒蛇,把我毒死。”
瓷娃娃胡搅蛮缠着,他觉得现在自己都已经靠寻思满足了自己。
自己都满足了,戏伶这才要吞着他,也太磨叽了。
他很没趣。
但瓷娃娃又不好意思打断,他觉得自己很快。
自己也算是以身奉献,弥补了对方的,所以瓷娃娃总觉得自己很快的委屈,就往戏伶身上发泄,他觉得是对方没有满足自己导致的。
那小嘴里就没说过好话,什么脏话都往外说。
“你也知道呀。我就是童养媳,你就是那个娃娃,我就是看你不行事儿。等哪天找他人私奔啦,快快乐乐当一对好鸳鸯了,简直是普大喜奔。”
“你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你还不乖乖奉献,搁这儿叫嚣什么。等哪天我真把你毒死了,在你坟前和人快活,那才叫好呢。”
戏伶胡乱安抚了两句瓷娃娃,完全就是本能敷衍,他现在已经把太岁肉都切开了,就等着吃呢。
垂萤神情看起来哀戚戚的,伤心极了,那种柔慈表情就好像化开了似的。
他羡慕戏伶的愉悦,
这好像是戏伶因受受恋不满足,戏伶要单飞,找一个单男的。
还给这儿当面表达欢喜,羞辱垂萤,瓷娃娃难过到了心坎里,都要化成一滩烂泥了。
“呜呜呜…别呀…我听你的,我乖顺些不就是。”
“可别找大的去呀。”
“我就委屈委屈嘛。”
戏伶的白发搭到垂萤的身上,单手箍起细瘦的腕骨,不容拒绝地固定在瓷娃娃的头顶上。
另一只手,嵌入了瓷娃娃的口腔,把那个细长的绿舌头拽了出来,上头满满都是苍绿色的光点,看上去就好像是有毒的章鱼。
他让瓷娃娃别说话,不要打扰他的雅兴。
垂萤不安生,他还用纤细的手指勾住了戏伶华美的彩衣赏,似乎想要遮住自己,看起来很乖顺的,全全将自己投入了坏人的怀里。
“啧,你别压着我,我现在都光溜溜的呢。”
“你就仗着我没有那玩意,你就压我身上。”
“我要是个有性别的,我看你还敢不敢坐我身上。”
瓷娃娃似乎想靠一些老旧花样,挑拨离间,来挽回逃跑的童养媳。
可惜的是,
戏伶不吃还好,刚吃了一半太岁肉。
那是不上不下的,反而更加饥饿,他不想跟瓷娃娃玩这些。
就好像是你正饿肚子,吃饭吃到一半不上不下的,你的猫非得来扒拉你。
这时候你可能会护食,就是这样子。
因为戏伶嘴里还嚼着太岁肉,那口感简直是太美味了。
戏伶感到前所未有的感觉直抵着灵魂,蛊虫在血管里游窜,游走到眼珠上了跃动着,化为个个光点。
这让话唠的戏伶都不想开口,只想让这种美味停滞在口腔里。
戏伶不知节制咬着太岁肉,就只是呜咽了几下,再度让瓷娃娃不要扒拉自己、消停的。
如同护食的猫,就差没哈气了。
第452章 吃痴了
“你别吃那里呀,虽然我没有,但是你也别这样呀。”
瓷娃娃啼哭着推拒,纯粹是胡言乱语玩呢。
此时,
一截莹白的细腰,腰眼上搭着几缕紫灰色长发,正被一只苍白又细长的手捞起、以鎏金长指甲轻轻捋着。
那过长的鎏金指甲剐蹭着太岁肉,戏伶要捋顺着这些白肉吞下去。
瓷娃娃浑身上下都是白森森的莲花肉,如同白鱼肉一样平整,就没有什么器官。
连内脏也没有,除开那些皮肉就是汁水,如同一些空心的菌子,直接就能在口腔里化开。
就算是有内脏也是捏成的形状,就像是小点心似的,并不是真正的内脏。
这就如同是小时候买虾米,在一堆虾米里扒拉着一只小螃蟹似的。其实都是一个咸味,但就是觉得很惊喜。
瓷娃娃说着,手里又是不安生地拽了戏伶一把,青紫眼珠子向上瞟着。
他甚至还按了按戏伶的小肚子,轻轻掂了掂,像是在掂量着一个蛇皮口袋里边装了多少莲花肉。
瓷娃娃看起来就跟来回抚摸不听话的毒蛇似的,还用那尖尖的指尖挠着这肚腹,佯装柔慈主人的模样,“肚子都撑得胀了,是不是……”
瓷娃娃细长的手指挠着挠着,就开始灵活地解开盘扣,抚摸对方白软的肚皮。
就像是色泽艳丽的母蜘蛛在用妖异的步足缠绕其上,松松地托着白卵一般。
别看瓷娃娃话说的不正经,其实他是要帮对方消消食。
这小鬼东西要靠自己养着,吃着自己的鬼气,还翻脸骂自己。
——————————
这个动作,终于是让戏伶回头理了理他。
因为吃的小太岁肉太多了,把小肚子撑得贴在了瓷娃娃的手心上。
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抚摸鬼胎似的,让戏伶有了一种危机感。
最重要的是,吃的太多了,小肚子如同个小蛇皮口袋似的,也会狠狠下坠。
垂萤那只瓷白的手不可避免的,就会碰到戏伶肚子更下面的。
戏伶轻轻缓了口气,
他的两颗眼珠子早就吃的乱转着,口中还贪婪地吞吃着白腻莲花肉,甚至还吞掉了一点子地上的白观音土。
甚至他的指缝还残存着些许残白的小太岁肉糜,看上去贪嘴极了。
戏伶倒也没躲瓷娃娃托着他小肚子的手,只是柔声地叮嘱了句,
“你别乱碰到不该摸的地方,我会难受的。”
戏伶食欲最旺盛的时候,往往是他另一种欲望比食欲更旺盛。
只不过因为清白万岁,戏伶只能用食欲取而代之,所以才会像是暴食一样。
虽然瓷娃娃在他身边的时候,就不会有那种失身的意外。
但瓷娃娃摸的位置很微妙,他担心瓷娃娃想出尔反尔,让他繁育。
戏伶能勉强抽离意识,搭理瓷娃娃,已经算是他定力强的了。
但戏伶看了一眼瓷娃娃就确定了,瓷娃娃因为内疚,也是想让他享受这个饕餮盛宴,让他得劲得劲。
这是在给他消食。
“你要是觉得没趣儿,就看我吞你自个。”
戏伶又是哄了一句,也没有阻拦对方的瓷白的手从衣裳里头挂在自己的腰上。
因为此时,
戏伶早就被小太岁肉里的鬼气,迷得整个脑袋都是五彩蛊虫的形态。
哪里顾得了这些?
垂萤能瞧见对方,
戏伶那张诡艳的小脸全全化作了五彩流溢的毒虫。
整个头部不存在具象的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各种毒虫成的旋涡状空洞,占据了整张美艳的小脸。
那个五彩的旋涡状空洞,来回盘着就好像一条又一条的衔尾蛇,仿佛他的头颅本身就是毒虫的延伸。
两颗眼珠子,一张嘴的位置,来回乱转着。
戏伶早已美目失神,双眼笼罩着一层模糊的雾气,就好像是蒙着一层彩膜似的,晕得长睫都湿成一络络。
甚至还吐出艳红的舌信子,讨好一般地往下低着头,以淡红的唇吞吃着莲花肉。
就好像在吃大灵芝一样,用蛇信子一点一点的磨,很舍不得的样子。
终于…吃到了。
————————————————
【疯掉了,疯掉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戏伶脑海里各色的大片光斑交错炸开,被滋养尸体、和尸体要炸开的两种诡异感觉,同时降临。
【太多了,太多了。可还想要,都吞掉,想要,想要。】
戏伶脑海里已经想不出整段的话了,一小段,一小段的话来回蹦着。
先是滋养,
戏伶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喉咙。
那些莲花肉如同一些个长长的指甲同时剐蹭着戏伶的口腔,丝丝缕缕的血丝溢出,
这是那些鬼气要把封住戏伶喉咙的金簪,都要溶解掉了,化开了。
那些瓷白的莲花瓣在躯体里乱蹦着。
一种别样的鲜美,诡异地雀跃着,他的躯体就好像是莲花湖。
一瓣瓣的莲花肉盘旋在湖水里,将他身体里的那些毒虫都盛在莲花瓣上,挪移出一个空腔,来盛放新的鬼力。
就好像是一种收纳似的,把所有的毒虫都编织到一起。
可,戏伶不觉得好过,他觉得很慌,整个尸体都要被炸开了。
那是因为小太岁里残留的送子鬼神本能。
戏伶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细长又柔软的水母。
这五彩水母外表光鲜亮丽,满是斑斑点点的亮点,内里空空的尽是一腔恶水。
这水母被投放在漆黑的深海里,因为承受不住鬼气,躯体被炸成了一段又一段。
所有的内脏与器官尽数摊开着、分成了无数截,每一节都可以繁育。
那斑斑点点的碎块游荡着,微小的轮廓像是只只五彩水母的狞笑。
细小的光点如同一只又一只的萤火虫,更像一个又一个的小瓷娃娃,
它们齐齐在叫嚣着不满足、繁育,让戏伶臣服与跪拜。
明明吞吃了莲花肉,戏伶却也像是一条吃了莲花的鱼,等待着被一起烹饪。
疯掉了,疯掉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想要化身为水母,匍匐着乱爬,供奉鬼神。
这是吃痴了。
第453章 娇花弯折
戏伶这具破破烂烂的苍白肉体终究是承载不住鬼神的鬼气,内里那点子烂肉全部被鬼气磨灭了。
如同被磨灭了珠光的珍珠,皮肉都薄而透光。
未免太贪嘴了些。
瓷娃娃此时已被戏伶吃了个七七八八,但瓷娃娃还是托着对方的小肚子,方便对方能吃掉更多的莲花肉。
这个行为有点像是公螳螂和母螳螂进行繁育,公螳螂虽然被吃着身体,但还在进行着似的,
再配上瓷娃娃那种柔慈的笑面,更显诡异。
而戏伶的脑袋就跟说过很多次,那种被寄生虫寄生的蜗牛一样,发散着五颜六色的艳光。
基本上都已经看不出人的形态,只剩下一层皮嵌套着光影似的。
也就是戏伶皮都长得美,垂萤才容忍对方接着吞噬他。
瓷娃娃的血肉就是这种五颜六色的寄生虫,戏伶就是被他寄生的蜗牛。
有种寄生虫,它们会寄生在蜗牛的身体之中,叫蜗牛发出来五颜六色的样子。
【瓷娃娃被戏伶供奉为鬼神,何尝不是瓷娃娃对戏伶的一种寄生。】
随后,蜗牛被寄生虫操纵着违反本能爬向阳光,违反本能去送死。
【戏伶违反本能去送死,是为了愉悦瓷娃娃。】
五颜六色的蜗牛暴露在阳光下,被飞鸟吃掉。
对于寄生虫来说,蜗牛只是宿体的一个过渡。
它们真正的目的,是叫天上的飞鸟吃掉,将它们带到更远的地方去。
【瓷娃娃让戏伶去送死,本来是想拿戏伶当个过渡,去寻找更多的乐子。】
至于说,寄生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繁衍和活着。
若是单纯的为了活着,所有生物之间大抵是没有善恶的。
【鬼神是为了本能,没有善,没有恶,只有本能。】
瓷娃娃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忍耐着繁育本能,非但没有让戏伶繁育了一个又一个。
相反,自己心甘情愿的被对方吞掉,供养着对方,真是个很伟大的鬼神。
这种伟大就好像是攻甘心当受,
当然,这种甘心,也不排除是攻太小了。
瓷娃娃想到这儿,小小地难过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总会将他自己带入一种诡异的受受恋角色。
大致就是总觉得戏伶要单飞去找大的。
然后,瓷娃娃离不开戏伶,就得心甘情愿的,和戏伶一起去伺候大的。
这可能是因为戏伶仙人跳的前科太多了。
戏伶也真的总拽着瓷娃娃一起去干那种事,搞得瓷娃娃又怕又欢喜的。
————————————
戏伶虽然看上去很难过,肚子也撑的不行了。
就好像是蛇吞食物似的,戏伶已经抬不起脑袋了,那些莲花肉都堆积到喉咙的位置。
但是,戏伶的口中依旧一直在吞吃着剩余的莲花肉,有点像是怕有人跟他抢、吃急了,在反刍一般。
看上去很恶心,但是因为戏伶长得比较艳,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戏伶深深地低垂着头颅,微微跪伏着,以这种姿态无力地享用着鬼神的恩赐、这种过量的美味。
待到,
戏伶吞吃完了嘴边的莲花肉,甚至还贪心的把那只托着他肚子的手,就连手臂上的肉都吞掉了。
犹如鱼嘴似的,扑腾着啃食莲花似的,只吮得剩下白骨。
但是不要紧,瓷娃娃还有个脑袋,可以咕噜咕噜乱滚,也挺好玩的。
瓷娃娃是个病态的,也是个变态的。
这众所皆知。
所以,瓷娃娃时不时就要让自己瞎上一瞎,哑上一哑,装病弱受人欺负,这能让瓷娃娃感到愉悦。
所以,瓷娃娃没有急着给他自己弄一个全乎的身子。
瓷娃娃以一种柔慈的眼神瞧着戏伶咬碎了腕骨,就用断掉了的单边白骨腕子,半捧着自己的脑袋,支支楞楞地、乖乖顺顺地滚到一边去。
瓷娃娃嘴里还细细柔柔地、念念叨叨地说着:
“我什么都没做,包括操纵你人壳子里的鬼气。”
“我觉得这算是从内部破坏你的清白,我可什么都没做!”
瓷娃娃最后小小地尖叫了一下,戏伶好像要伸手过来捞他。
瓷娃娃也是怕戏伶发癫了,不过这个怕里,还是兴奋居多。
瓷娃娃觉得自个现在只剩个脑袋,躲闪起来也不太方便。
戏伶要是真发癫了,把自己塞到不该存在的鬼地方,那可就不太美妙了。
其实,戏伶只是拉伸了一下身子。
那些个莲花肉层层堆积在他的体内。
他整个人就像蛇皮口袋一样,抖一抖,就好像把一只弯曲的虾拉长一样,又变得纤细了起来。
垂萤那些皮肉已被戏伶吞食殆尽,只剩下一只瓷白的手掌,生长着一点薄薄的太岁肉,供着他踩踏。
戏伶素来就有浪费的习惯,刚吃好东西的时候,他吃的很干净,就好像饿了他多久似的。
但,戏伶吃什么都要留一点,吃得不干净,就好像一只娇猫。
此刻,
戏伶眼前大片颜色眩晕着,整个身子都不受他操纵,只剩下一种本能。
他先是踮着个脚尖,只用脚趾沾地,单足在那只瓷白的小手上来回踏着莲花步。
一步又一步地错开,将那只瓷白的小手也踩出青紫色的莲花形态,踏出了戏台子的雏形。
那脚步很是愉悦,冷白的足尖时而流畅,时而欢畅,无比摇曳。
戏伶也是心神摇乱,身形晃动着。
美人细白的手臂向后屈伸,细腰也向后狠狠弯折,乃至于呈现出弓起的姿态,来回一扭一扭的,又翻转过来。
宛如一朵即将盛开的娇花、一条弯折、绽放皮肉的蛇。
那细腰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抹白,煞是漂亮。
那些长长的鎏金指甲抓挠过细白的小腹,从后往前摇颤着,模仿着花芯蕊丝的弯曲姿态。在细白的肚腹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丝划拉、勾画着蝴蝶的口器或者是蛇信子的图纹。
像是在同时呈现着索取和奉献。
瓷娃娃一看,
戏伶这看上去还很贤惠呢,都这副小样子了还能跳鬼戏愉悦自己,
嗯,就算戏伶和大的跑了,也会搭理自己的。
说不定会抱着自己,和大的一起跑了呢。
瓷娃娃脑袋轻轻摇晃着,细细长长的耳穗被他自个小嘴衔着,避免着地,如是想着。
第454章 毒虫娇花
瓷娃娃凑过来时,
戏伶露出大片细腻苍白的皮肉就像琼脂堆雪一样,挂着玉镯子伶仃的手臂勾弄着鬼画符,嘴里咿咿呀呀地,耳穗摇啊摇的。
早就痴了。
远观时,只道是一只瓷白的手心里捧着一只四肢诡异弯折着、略大的美人蛛。
这美人细细长长的四肢大幅度地弯曲着,
还不是那种简单的脚肩相对,而是脚趾尖和手指尖对齐摁在瓷白的小手上。
身子乱扭着,膝盖和膝窝是反的,肚脐和腰窝是反的,完全翻折了过来。
待凑近细看,
方才惊觉,那瓷白小手承托着的是一个美人,细腰弯折成了一种诡异的圆弧度。
整个脑袋,都摆放到了细腰之上,转转悠悠地。
就好像一颗美人脑袋躺在花瓶里似的,这花瓶本来是插花的,但却被安放了一颗美人脑袋。
如同瓶中美人。
戏伶莹白的细腰之上,白腻长发如同蛛丝织网层层堆叠起来。
一个垂落姿态的美人头颅,赫然歪歪扭扭地窝网在最中心的。
美人脑袋,也就是躺在腰窝之上。
这样的大小对比,诡异与正常的对比,仿佛只有那颗美人头颅是真实的。
不仅如此,在美人头颅的上下,
一些五彩斑斓的水母,来回顺着薄而透光的白皮子游曳着。
数条细长的彩蛇口中衔着水母,蛇身盘着朵朵彩色娇花,在裸背上流淌游走。
蛇口绕转着戏伶薄而纤细的腰,来来回回地大张着蛇口,试图吞着美人头颅。
这蛇就跟狐狸精在喂大王葡萄似的。
戏伶长长的白发流淌着,白腻软肉又层层堆叠在瓷白的手心里,仿佛戏伶的细腰和脊背都是装点着美人脑袋的拱桥。
再借由瓷白的手当骨架,编织出了一朵白腻娇花。
这美人脑袋,就如同白腻娇花当中的【拇指姑娘】。
而,
这美人脑袋歪斜着,流露出的艳霞覆满白瓷小手,浓丽夺目。
这神情并不是什么好神情,是一种很怨毒的,又很靡丽的,像是鬼美人被要得狠了,就恩将仇报,要弄死大活人的那种不可言喻的表情。
他白发纷乱铺坠,唇瓣微敞,口中各色毒虫交织着,各般嶙峋枯褐的毒虫更是蛮横贯穿颅间,自唇缝、眼窝一处处的镂空里蓬勃挣出。
一些个花蕊如同一只又一只的小手似的,从眼窝探出,来回乱摇着。
戏伶口舌、眼窝当中千层娇花肆意舒展,千手花蕊更是齐齐摇曳。
这娇花过于繁重,
虽然没有遮掩小脸,但也贴覆出细碎可怖的压痕,深深浅浅、顺着蛇虫盘绕的弧度迤逦、蜿蜒。
自颈腕延至胸腹腰肢,顺着身子的那种扭曲弧度,周身缠满一环扣一环淤紫尸斑,连带着冷白皮肉上的彩衣裳都缠扯成一缕一缕的。
好在戏伶那衣裳本就是蛛网织的,即使被弄得丝丝缕缕的,也还是蛮贴身的。
这皮肉本就薄而透光,内里彩色水母纷乱游窜着,又生得大片无枝无叶盛放的娇花铺展在莹润皮肉间,与胭脂尸斑纵横交错。
艳烈娇花裹着胭脂尸斑,竟揉生出一种别样的颓靡之感。
花、虫、鱼,齐了。
第455章 下葬黄粱梦
这个鸟就是戏伶自己充当的,
要是真能把这四种蛊集齐了,戏伶就成了大鬼了,怎么可能呢?
垂萤还得用着小太岁的肉,真正的太岁肉还没有。
戏伶能说会唱,便是百灵鸟被封了喉。
而且,戏伶也有一种鸟性,比如说杜鹃鸟下蛋、它就不养,非得下到别人窝里去,让别的鸟儿给他养鸟崽子。
戏伶也是这样,让白曳幽、血线和大师爷给他养育蛊虫,繁育鬼胎,他自己可不干。
——————
眼下,
那些艳光沾着戏伶的冷白皮肉,毒虫娇花自其中蛮横攀出。
戏伶俨然是一副痴了的小样。
“呀呀呀,我可那怎么办才好呢?小蝴蝶呀,你怎么还没有到主墓就失智了呀。”
“好哥哥,好弟弟,好妹妹、好姐姐,好妈妈,好姑姑,好爷爷???你可醒醒呀,别丢下我一个人很孤单,很寂寞诶。”
瓷娃娃脑袋咕噜咕噜转,小嘴里不停,把各种称呼都叫了个遍,那是扯着幼狐般的小嗓子翻来覆去的哭丧着,就好像他真的很慌似的。
“放心,我会守好你的清白的,嘻嘻。”瓷娃娃最后歪了歪脑袋,嘻嘻一笑。
垂萤嘴里念念叨叨的,实际上神情似笑非笑,只静静地看着这傀儡美人往自己身上贴。
戏伶现下这个姿态就像是绷得紧紧的高岭之花,一边摆着愉神的幌子。
实际上,只要碰他一个手指头,
那种高高在上的愉悦鬼神姿态,就会演变成极度渴求繁育来着呢。
毕竟戏伶吃掉的,可是送子鬼神的血肉,那自然得很渴望他人给他送子。
现下,戏伶就像是只鬼狐似的,俨然就是失了神智,变得予取予求。
仿佛随时都能成海棠师尊、欢欢喜喜地生下几个小鬼胎。
戏伶原本就只是在硬撑着,
实际上,他脑袋早就浑浑噩噩的,被另一方面的欲望占据,就好像是行尸走肉似的。
虽然看着蛮正常的,但也是在频繁发癫。
譬如,小蝴蝶的食欲都已经高涨成这样了,另一方面的欲望可想而知。
“呀,我可也没想到小蝴蝶你居然这么不行事,这还没有到主墓,居然一副不行了的小样子。”
瓷娃娃依旧念念叨叨的给他自己披上一层白莲花的外壳,没有判官他也要装大善人。
戏伶不是总搞【都是你害的】吗?
瓷娃娃也会这套,垂萤觉得他可以搞一个【都是你自己甘愿的】。
这纯粹是瓷娃娃装糖,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戏伶吃掉自己的人壳子,让对方失智。
没有鬼东西能拒绝得了,吃掉自己所供奉鬼神的血肉。
这就相当于没有鬼东西能拒绝得了香火。
尤其是瓷娃娃主动喂到戏伶的嘴边。
这样,在木窟死掉是戏伶自愿的。
在顺利下葬前戏伶吃掉瓷娃娃,导致戏伶吃得暂时傻掉了、痴了,也是戏伶自己干的。
所有选择都是戏伶自愿的,可不是瓷娃娃强迫的。
虽然是瓷娃娃让戏伶下葬到雪山鬼墓,但是瓷娃娃还嫉妒戏伶要下葬到墓主的墓里。
这听起来很矛盾,打个比方,就是自己不行事,给老婆找个大的。
然后,嫉妒给老婆找了个大的这事。
瓷娃娃就是个这么癫的。
他觉得墓主和戏伶关系多亲近呀,四舍五入就是相当于睡一个被窝了,那可不行。
戏伶要是葬美了,不就跟对方跑了吗?
像什么白曳幽呀,花与雾呀,血线呀,那可都是被自己绝了育的。
墓主还是有生育能力的,属于大的范畴。
这个大的就是,垂萤常说那句,跟大的跑了。
所以、瓷娃娃换上了人壳子,还主动邀请好几次了,说戏伶下葬到自己肚子里也可以呀。
自己一个瓷娃娃,都说了愿意给戏伶当妈妈。或者是互相给对方当妈妈都可以呀。
这些纯粹就是瓷娃娃自己在臆想,他也没表达出来,就等着戏伶当解语花,猜他在想啥呢。
鬼知道他在寻思啥。
戏伶脑子不灵光,已经察觉出自己无法准确猜测到瓷娃娃那种疯癫的臆想。
他没招了,只能胡乱地配合瓷娃娃。
就像是他当初拜瓷娃娃为鬼神,就是已经要失智的状态。
戏伶看中的是,瓷娃娃没有性别。
戏伶觉得瓷娃娃已经到鬼神的程度,瓷娃娃还没有性别,就说明对那种事情一点不感兴趣。
那天生就是清白万岁论的信奉者。
戏伶当时想对了,也想错了。
戏伶想对的是,瓷娃娃确实对于那种事情不感兴趣,因为他可以直接把自己送到别人的肚子里当鬼胎,干嘛要用那种原始的方式。
戏伶想错的,则是瓷娃娃觉得清白万岁论和肚子里有鬼胎,不冲突。
垂萤想让戏伶怀千千万万个瓷娃娃,成为鬼母。
不过,垂萤没有一直很坚定这个想法,但,垂萤也一直没打消这个想法…
只不过,这回换了一个方式…
——————————————
现在也是,戏伶想对了。也想错了。
戏伶觉得他醒着,一直求着瓷娃娃。这样能让瓷娃娃怜惜他,对他不动坏心眼。
戏伶又觉着自己晕掉了,瓷娃娃觉得他没啥反应,就跟枕头公主似的,一动不动,也不会对他动坏心眼。
因为戏伶脑子不灵光,所以没办法猜出来垂萤想啥,还一直撑着。
最重要的就是戏伶说了一句,无法取悦每一个垂萤。
问题就出在这句话上。
瓷娃娃是有诸多分身的,思想经常左右互搏,戏伶才说了无法取悦、满足每一个瓷娃娃。
瓷娃娃觉得,戏伶说这句话的意思,那不就是让他任意所为的意思吗?
既然戏伶没有办法取悦每一个自己,那戏伶这话不就是要让瓷娃娃帮着对方弄出无数个戏伶,好能取悦无数个瓷娃娃的意思吗?
让戏伶怀千千万万个瓷娃娃,属于一种提升瓷娃娃的鬼力,是事业上的范畴。
但是弄出无数个戏伶取悦瓷娃娃,让瓷娃娃很高兴,这属于生活、情绪上的范畴。
这完全可以呀。
瓷娃娃觉得他可以选择生活、情绪呀。
既然戏伶有这么绝妙的法子,自己就不让戏伶怀千千万万个瓷娃娃,
弄出很多的戏伶,戏伶还愿意,自己也美滋滋,这很可以呀。
第456章 庄生梦蝶
弄出千千万万个戏伶,好来供奉自己。
这句话虽然有些绕,但是垂萤做坏事,是不嫌累的。
那么,弄出千千万万个戏伶,应当怎么做才好呢?
垂萤此时就像那种病态的疯道人炼大药、疯巫师勾兑炼金试剂。
开始了穷举疯癫的法子。
首先,要避免戏伶不愿意的【分身】方式,要采取戏伶喜欢的方法,比如照镜子这种。再比如,用水母那种无性繁殖的方式。
其次,排除把戏伶弄成垂萤这样,魂儿可以随便移,有无数个分身的形态。
因为,垂萤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小水仙,自己没有办法供奉、愉悦自己的原因。
归根结底就是,
就是因为瓷娃娃有无数个分身,分身数量太多了、把质量都降低了。也就是把自己的水仙浓度调低了。
瓷娃娃觉得,这样会让最初的戏伶美味程度下降。
这可不行。
这些个鬼法子,都有些方面不太美妙。
瓷娃娃最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和花鸟虫鱼蛊一样,也像修炼五脏仙似的,先把五脏分开,然后再回归肉体。
瓷娃娃先将戏伶的魂肉分开,将戏伶的肉体就安放在黄粱梦鬼蜮里。
正常的时间线是不断往未来前进,而黄粱梦的时间线,是愈来愈向着过去的时间回退。
黄粱梦鬼蜮里,大活人的肉体和灵魂的死亡时间是不同的。
大活人的肉体退到出生之前的时间线,大活人的肉体就嘎掉了。
大活人的肉体上如果有一些鬼物之类的,就会判定为退到鬼物出生的年代,大活人才会死掉。
另一方面就是大活人的魂儿,也就是大活人的意识死的会稍慢一些,毕竟是人的意识来支撑着肉体,人死后还是会有几秒意识的呢。
总结就是,在黄粱梦里大活人的魂儿,和大活人的肉体的死亡时间是不一致的。
可能是人的意识、死在人的肉体之前,也可能是人的肉体、死在人的意识之前。
所以,纳鬼者身上有鬼,魂儿里也有鬼,在黄粱梦里存活的时间都会长一些。
话再说回来。
因为黄粱梦的时间线是倒退的,所以戏伶的肉身也不会腐烂,反而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完整,甚至是被滋养。
因为,戏伶的肉身里驾驭了很多古老的鬼东西,比如那些水母,再比如那些个莲花血肉。
所以,黄粱梦退到戏伶真正“诞生”的时候=退到瓷娃娃“诞生”的时候。
而后,
垂萤打算将戏伶的魂儿和肉体回退的时间线保持一致,也不断丢到向后的时间线里去。
用送子的法子,让戏伶从小到大的活到死亡的年岁,再死掉。
戏伶再度死后,魂儿接着往下一个时间线扔。
戏伶每嘎一次,戏伶的肉身就多出了一具。
这个肉身没有人魂,就是空空荡荡的人壳子。
【听起来像是收集蛇蜕、或者是尸蜕。】
所以,也可以叫尸蜕。
垂萤要的就是这个,他能收获到戏伶多出的肉身,给自己当人壳子。
不管怎么讲,这都属于瓷娃娃的人壳子。
这有点像买椟还珠,实际上也是买椟还珠,纯粹就是兜圈子、费大劲。
不过呢,打个比方,谁还没有一点小爱好?比如养一只小鸟,就喜欢收集小鸟漂亮的羽毛。
并且,
瓷娃娃甚至臆想出了,他可以瞒着戏伶,让戏伶一边叫嚣着不喜欢分身,然后被自己瞒着收集了这么多戏伶。
嗯,自己进到戏伶人壳子里头,就可以在黄粱梦里让两个戏伶相遇之类的,搞一个前世今生的引领这样子,岂不美哉?
岂不是更有意思…?
戏伶不喜欢分身,瓷娃娃在戏伶的尸身里又不算同一个人。
在黄粱梦里相遇,这样也不算是同一时空。
这既不算是同一时空,也不算是同一个人,这就不是水仙。
或者是,
在戏伶想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头是真的戏伶肉身…
对于别人不怎么样,但是对于戏伶这种扭曲的,得知了这种事情,恐怕是…
瓷娃娃只想想,都觉得异常欢喜。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还是那句老话,干坏事的时候,从不嫌多余和累。
最欢喜的就是,
这样下葬的话,戏伶的肉身被葬于、困于黄粱梦里。
每次戏伶嘎掉之后,魂儿都得回归这具肉体、就相当于一梦连接一梦,唱一折折戏本子。
黄粱梦的时间线是倒退的,随着光阴流逝,肉身会被类似“流放”,从现代回到民国,回到古代,直到原始...也就是垂萤尸体所在纬度。
然后,退无可退,戏伶的尸身和垂萤的尸身就会相逢了。
垂萤的尸身,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简单点说就是能让死人变成大活人。
此时,
戏伶再度吞掉垂萤的肉身,垂萤就相当于成了戏伶的内丹。
而后,再度送子,
垂萤和戏伶在同一个鬼母里,
无论怎么想,那都是一个鬼胎滋养另一个鬼胎。
这样,瓷娃娃和戏伶还成“双胞鬼胎”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对苦命鸳鸯。
戏伶还能向死而生、既成了鬼仙、也能活啦。
同时,还能把瓷娃娃的肉体从原始带出来呢。
“下葬于黄粱梦,小蝴蝶和瓷娃娃葬在一起。”
“仙草埋于旧梦,蝴蝶破于腐躯,最后一齐破茧成蝶,一起向死而生…”
“这可真是庄生梦蝶呢。”
庄子在梦中化为蝴蝶,醒来后不知是周梦为蝶,还是蝶梦为周。
在黄粱梦中,
戏伶梦醒破茧之时,是向死而生之日,同时也是和瓷娃娃成为亲人的日子。
这像不像是衔尾蛇呢?
而且还会产生很多有乐子的问题。
其中的蝴蝶效应、又该怎么算呢?
瓷娃娃现在做的是否是最初的瓷娃娃已经算计好的,只不过进行了倒带呢…
或者是为了愚弄瓷娃娃自己,产生更大的乐子呢…
嘻嘻嘻,好有趣呀…好欢喜呢…
垂萤神情似悲悯又幽怨,神性中带着一丝怨气,妖气中又透着一点灵透,当真就像沦落于大雪山那种含怨的精魅。
第457章 鬼校+鬼墓连通
说回来,瓷娃娃和戏伶不仅仅是双鬼胞胎,可能还是龙凤胎呢。
众所周知,龙凤胎是由一男一女,两个大活人组成的。
瓷娃娃什么性别都没有。
戏伶则两性皆有。
…
这不就是完美契合了一男一女。
啧,真是细思极恐呢。
…
————————————
四外白森森的观音土开始弥散,光影摇荡,天幕好似坠落,大片大片的经幡散落。
红月、黄月同时攀升高照。
大片大片幽绿的雾气猛地冒了出来,足有几人高。雾气当中,成堆成堆的大红灯笼串成线,轻轻地摇啊摇。
红绿交错间,大红灯笼光晕高高地在雾霭中晕染开,犹如一大朵一大朵光怪陆离的水母,跟长明灯似的。
它们飘飘摇摇着拼凑成【千傀鬼校】的字眼。
与此同时,
那艳粉与诡绿交织的湖水也开始迅速倒灌,再与千傀鬼校的幽绿雾气连通在一起,可谓是水天一色、混乱到了极致。
那种颜色如同一大朵倒开的五彩睡莲扣到墓葬之中,每一朵花瓣都是一个墓室,将这些高高低低的墓室,勉强割裂开来,并不是泾渭分明。
每一朵花瓣犹如放映仪似的,各个画面也犹如皮影戏似的乱转着,直叫人眼花缭乱。
原本高高吊在墓顶的干尸犹如被突然收了傀儡丝,它们穿透了层层墓道,猛地坠落、直直地砸了下来,落在地上滚了个滚,犹如撒豆成兵似的,就成了红衣校服小哥,往飞天女尸的地方奔走而去。
大量的塔楼纷纷贯穿而出,歪歪斜斜的,华美且古旧,可谓斗折蛇行,蜿蜿蜒蜒地埋在雾气和湖水当中,颇有种一堆簪子都堆叠在发髻上的感觉。
整个雪山墓葬、贯通着千傀鬼校,从中心开始,如莲花一般,一圈一圈的由深到浅,层层叠叠的绽开,连成一片。
神似开放到极致的巨大莲花,两者合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墓葬群。
千傀鬼校犹如花蕊,雪山墓葬则犹如花瓣。
而,
垂萤那只残存的瓷白手则握着这朵大花,再猛地被收紧、折叠。
这是将不同维度、不同年代的建筑、一齐攥在一处。
垂萤的脸颊是瓷白瓷白的,攀附上一点子猩红,显出一种诡异的莹润剔透感。
他嘴里衔着半朵莲花,手里托着半朵莲花。
映照着这朵莲花,
冷不丁一瞧,瓷娃娃还真就像是拈花一笑的观音像似的。
很邪。
瞧上去那叫一个柔慈里透着些许幽怨,仿佛他是个因为太过心善,总被坏人欺负似的乖顺观音。
稍稍有一点装模作样的感觉,但是神韵已经有了七八分。
可那小尖下巴,眼角向上剔着,青紫眼珠子滴溜转,勾带出几分艳色、更是邪气,就好像在叫嚣着今天吃哪个似的。
有的地方、有一些没有开过光的观音菩萨像。
有的野鬼则进入没有开过光的菩萨像之中暂居,享受大活人的供奉。
久而久之,野鬼就有了那菩萨的样子。
不过,装作神佛的样子,可永远成不了神佛。
有其貌,无其骨,还会带来不祥。
瓷娃娃就是这样观音面、蛇蝎心的鬼东西。
甚至,非常倒错。
因为神佛不存,瓷娃娃的鬼力大过了正统神佛,正统神佛便被鬼神取代了。
也就是俗话说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这种违背伦常的诡异感觉,直叫人恶心。
倘若仔细瞧的话,
垂萤那涣散地青紫色双眸承载了黄红的双月,各般鲜艳的颜色在眼珠子上头跃动交融。
这副小样子,分明想出了一些个新的坏主意,已然欢喜得受不了了呢。
瓷娃娃满肚子坏心眼,还总装柔慈相。
他当然是要乖顺地下葬戏伶了,怎么会不下葬呢?
垂萤要把整个雪山鬼墓连同鬼校,全全都塞进戏伶的小肚子里。
像飞天女尸、红衣校服小哥这种鬼东西,都塞进蛊虫里。
雪山鬼墓,千傀鬼校,则放进戏伶的长指甲里就好了,然后连通小肚子。
指甲等同于镜子,方便是戏伶自己照镜子欣赏他自己的时候有个场景玩。
在鬼校里照镜子,时不时有鬼偷窥。
在坟头边照镜子,时不时有鬼偷窥。
这多好啊。
多有刺激感。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厚葬呢?还可以变相地圆满戏伶的水仙梦。
——————————
这事还是源于戏伶不把肚子奉献给垂萤,不愿意孕育鬼神。
垂萤便要用各种鬼东西把戏伶的肚子填得满满的,以示报复?以示恩赐?以示讨好?
垂萤也不知道他想要干啥。
先填进去了再说。
因为垂萤是拿戏伶当一面镜子,照他自己的情绪的,
而且,东西还填在戏伶肚子里,得看戏伶觉得垂萤这个行为是在干啥,
戏伶给瓷娃娃反馈后,瓷娃娃才会就决定,他把戏伶肚子填满了,之后要干啥?
戏伶要是讨好他,那就是恩赐。
戏伶要是不讨好他,耍小性子,那就是报复。
简单点说,垂萤就是把戏伶当镜子。借着戏伶的反应,垂萤才能照出他自己的反应。
本意是瓷娃娃要好好做人,学会装相。
其实,这纯是瓷娃娃单方面的情绪勒索,而且是很病态的情绪勒索。
他把自己的“善意”和“恶意”全部混在一起,硬塞给戏伶,逼着戏伶先做出反应,再根据戏伶的反应来反推自己的行为动机。
垂萤喜欢看乐子,就是因为他没啥鲜活的情绪。
但是,
戏伶他是个乐子人。
戏伶这面镜子,他的情绪无论表层装成愤怒啊,或者是哀伤啊。
深层一直都是一种诡异而固定的欢喜。
垂萤也没被戏伶骗了,
他要是不晓得戏伶情绪鲜活是假的,实则就是一种固定的欢喜,然后察觉出越照越不对劲,怎么自己的所有行为都能反馈成一种诡异的欢喜。
这种后知后觉的,还行呢。
可,瓷娃娃就是个病态的,
他察觉出戏伶就是个乐子人,还拿对方当镜子,那是越照越满心欢喜,可不就越来越颠。
纯粹是掩耳盗铃呢。
第458章 池水香雪凝
欢喜到一定地步,就会无端端地生出一种不妙的诡异感。
垂萤这才有那个受受恋,总怀疑戏伶是在忽悠他,要跟大的跑了的不妙感觉。
为什么是受受,因为垂萤他还会研究、对照其他大活人的情绪。
大部分人都觉得受受之间缺少另外一个强有力的媒介,就是攻。
打个比方就是,垂萤和戏伶就是两块果冻,都滑不溜几的,贴贴都不行。
这可不就缺个媒介来着,也就是一根筷子。
……
而且,瓷娃娃看起来消消停停,脑子里最能胡思乱想。
在垂萤看来,他都说好几次了,戏伶也没辩解自证说他不会和大的跑了,也不哄哄他,真的是丧良心。
戏伶实惨,这种发癔症的疯话都要自证清白的话。他着实是应付不来。
尤其是瓷娃娃自己知道自己在发癔症、发癫,然后还强要别人自证,自证还必须要有新意。
纯纯就是无理取闹。
所以说,供奉鬼神是最难的,鬼神是异常难缠的。
———————————
垂萤瓷白的手心一拢,
雪山昏黄一片,红月倒悬,邪祟肆意,犹如天地倒悬。
此刻也不知是白日,还是黑夜。
天幕之上,足足挂着四个圆圆的、又在 不停变弯的光影。
两轮惨淡淡的森白光影,再加上红月和黄月。
天色昏黄得像蒙了层陈旧的纱,月亮和太阳竟未曾完全褪去,同时惨淡淡地挂在天边,投下多重诡谲的光影。
陈年积雪反射着这昏黄的光,反而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浑浊的质感,就好像绵绵软软的一大片古黄纸钱似的。
漫天遍地,圆圆的古黄纸钱,簌簌地落下,就好像一轮又一轮的黄月往下掉
雪山鬼墓和千傀鬼校已经重合成了一朵圆滚滚的荧光娇花,发散着五色光芒,就好像那四个月亮都是它的倒影一样。
这朵五色娇花如同皮影戏一样,光影波动,荧光泛滥。
一条巨大的五色湖泊,承接五色牡丹和莲花,时而扁平充当花托,时而细长充当花梗。
初初去看,大致可以看成是上下两层的,上层是牡丹花、下层则是莲花的。
实际上是,更像是无数娇花来回交错、翻涌在莲花池当中,每朵莲花之上都好像是盘踞着一个人影。
这些个人影当然是一个又一个的大活人了,就是【鬼直播】一个又一个的观众。
每一个被垂萤从千尸傀校放出的观众所走到的地方,都成了能与千傀鬼校接轨的锚点。
————————
【恭喜您,死中求活!!】
【欢天喜地!!!】
【普天同庆!!!!】
【[雪山鬼墓]副本通关成功!!!!!】
【您使用了道具滞留,并偷窃了特殊副本,花费?万鬼币??】
渡厄游戏连同鬼直播无力的弹窗,破碎地浮起。
那细细长长的红字,看着就怪伤心的。
可惜,垂萤没有作答回应。
他正研究怎么给戏伶喂下那朵五色娇花。怎么来个大郎该喝药了,比较好。
第459章 供奉恶报
万籁俱寂,仿佛天地初开一般,天幕上轮转则四轮日月。
雪山与冰锥鬼塔相间,
大红灯笼、惨绿鬼雾掺和着鬼湖,水雾浩荡一气,红红绿绿、粉粉艳艳的一片四外荡漾着。
昏黄天幕开始伴随着飘飘洒洒的古黄纸钱降临。
这里显然、既然要轮为鬼蜮。
——————————
垂萤却转了转脑袋,
他旁边的戏伶还在念念叨叨着愉悦鬼神,为他跳舞祈祷呢。
垂萤头颅蠕动着,
戏伶细白的手便托住他,安安稳稳地把透露放到戏伶的腰上。
直到他冰冷惨白的小脸压上戏伶高高弓起的惨白肚腹,把头颅窝在戏伶的腰眼上,
瓷娃娃觉得,这个位置很像是用来上香的白玉香炉坑。
垂萤往后轻轻仰了仰,让戏伶自己的脑袋也有地方安放,
明明是垂萤没了身子,
但戏伶吞掉了那些瓷白莲花肉后,身体大幅度的扭曲着,犹如一节一节的组装成老旧的皮影,唯有诡艳的头颅拖曳着长发,粘粘在苍白的脖颈上。
戏伶似乎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东西,也知道那是鬼神降临了。
戏伶的小嘴里轻轻呢喃的东西换了,发出一些个类似戏声的供奉声。
“大慈大悲的鬼神呀,弟子愿以一人阳寿上供,换得平安。”
“大慈大悲的鬼神呀,弟子愿以一人阳寿上供,换得平安。”
你已经嘎掉了,怎么可能有阳寿供奉给我。还来一句供奉给我阳寿,纯空口套白牙,糊弄我玩呢。
而且戏伶没有说出垂萤的神名,这是在求谁呀,好难猜呀。
而且、戏伶想要的平安是什么?难道跟瓷娃娃还不够安稳吗?这可真是的,我就是无能的丈夫。
这不就快相当于床上叫错名字吗?戏伶这个好一点,他是没叫名字。
瓷娃娃半歪着头,但他也没开口质疑,因为戏伶的双手还在服侍着他,以长长的白发搔得垂萤细长颈子。
这戏伶的声音细细长长的,依旧祈愿着。
“大慈大悲的鬼神呀,弟子遥脂蝶虔诚供奉,愿将一人血肉献上,盼平安…”
“大慈大悲的鬼神呀,弟子遥脂蝶虔诚供奉,愿将一人血肉献上,盼平安…”
这句话初听没有啥问题。
可,戏伶把瓷娃娃给吞了,现在戏伶的身体里几乎都是瓷娃娃的血肉。
所以,奉上的还是瓷娃娃的血肉,“取之于我,用之于我”是吧。
为什么还是不唤瓷娃娃的名讳,在场的鬼神有渡厄游戏,有鬼直播…是谁答应你都可以的意思吗?
戏伶的祈愿还是盼平安,难道你潜意识里都是不安稳吗?还是要去找大的去吗?那我可真是太难过了。
垂萤还是没搭话,他不求戏伶能奉献点啥呢。
他只觉得现在就搭话的话,太掉价了。被戏伶这么糊弄糊弄,名字都没被叫呢,就上赶子主动给人家恩赐。
这是生怕戏伶被大的拐走了。
“大慈大悲的无相鬼神呀,弟子遥脂蝶虔诚供奉,愿将一人血肉献上,盼与您平齐…”
“大慈大悲的送子鬼神呀,弟子微生元蝶愿以一人阳寿上供,祈愿留得清白。”
戏伶的朝拜终于还是说出了垂萤的名讳,他需要的东西也是换了,换成祈求清白之身。
但是,他奉献的东西依旧空口套白牙。
这三次朝拜之后,
戏伶将足足一捧香火,汇聚于惨白掌心,拢齐香头,轻轻地一齐插到垂萤断掉的脖颈里头,犹如凄迷的香炉,以示供奉。
…
那香火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垂萤自己的白骨被戏伶吃掉之后吐了出来,还夹杂着戏伶的几根长指甲,都被一起怼到了垂萤的脖颈里。
…
很难说戏伶刚刚服侍垂萤,捧着垂萤的脑袋,是不是就抱着这种坏心眼,这才把香火都供奉垂萤的脖颈里。
香火供奉到嘴里都比插到脖颈里强。
讨恩赐的话,有这么讨的吗?
…
与此同时,
戏伶眼睛里稍稍有了神智,本来弓起圆形的白腻腻人壳子就像是脱了力,就那么软绵绵倒了,犹如小香炉应生碎开了八瓣,声声裂成了一朵娇花似的。
戏伶嘴里咬着他自己细长的指甲痴痴地鬼笑着,笑到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伴着那种笑,戏伶声音却依旧幽幽怨怨的,不落实地,就好像一只又一只颤颤巍巍的小蝴蝶。
“好阿萤,好鬼神。我呀,好难过…帮帮我呀…救救我呀…”
戏伶小嗓子声声悲泣着,他没有挑衅垂萤,也没说他日日夜夜都在忍受寂寞啊,耐受性高。
反而说他自己好难过,好凄惨,反而开始诉苦。
不过,他的话听起来就是恍恍惚惚的,看似清醒,实际上状态就真糟。
垂萤轻微的抖了抖脑袋,把那些骨头抖落掉,惨白皮肉留下一点子碎瓷白的肉糜,犹如抖落了一点子香灰。
“你现在是回光返照来着。”
“我这个人壳子的本相算是鬼观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萤一定会恶有恶报,会遭报应。”
“你本就供奉着我,本就与我亲近。
“你还吃掉了我,那就是与我异常亲近了。所以、我的恶报就会应到了你身上很大一部分。”
“你也会遭到恶报的。”
“恶报这种鬼玩意,一般都是怕什么来什么。坏事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你觉得天崩地裂。”
垂萤那诡谲的青、紫眼眸正蒙着层萤绿的死灰,偏生活泛着,有点像是幸灾乐祸,也有点怜惜的意味。
“你最怕丢掉清白。所以你的恶报,大概就是必须守身如玉。”
“这样的恶报初听对于你来讲就像是福报,挺契合你的想法的是不是。”
“可惜你吞了我的莲花肉,你势必要得劲一次呢。”
“恶报就是这样,把你原本最喜欢,最想要的事变成你躲不开的报应。”
“你只要得劲了一次,就会遭到恶报,导致你暂且失智、失忆…”
“不过呢,你向我奉了香火,祈求了平安、清白、与我平齐。”
“我也为你指一条明路,转世重修。”
“和先前说的,让你给我当鬼母不一样。”
“你不是要与我平齐吗?这回是以你喜欢的方式,我和你将是同一个鬼母所生的鬼胎。”
“我们会成为亲人的,小蝴蝶。”
第460章 长跪祈求
“我晓得了,我接下来会失智或者是失忆。这可以接受,就像是演一场不知道剧本的鬼戏。”
既然是鬼戏的话,鬼神一般都会带入戏中人第一人称“我”、观众的这两个视角,来获得愉悦。
“其实、是萤自己想完全失智或者失忆,但是又不敢失忆。所以,只好让我演鬼戏,萤看着好过过瘾。”
“因为当一个人失忆后、又恢复记忆,这时看着曾经失去记忆的自己,恍如隔世。就好像亲手把自己养大了一样,这种感觉就很像是水仙。”
这些也是垂萤那些分身,就是想通过失忆和失智体验一下自己能否虔诚地供奉上自己。
失忆和失智是两种东西。
失忆就是失去了一些记忆,但不智障。
失智就是变成了个智障。
这两者可以共存,比如失忆的同时,也成了个智障。
但可惜的是,垂萤的分身供奉着垂萤的无相神像,犹如对一个摆件似的。
哪怕长相一样,也没有产生戏伶那种自己对着镜子欣赏他自己的感觉。
垂萤觉得自己对着镜子欣赏自己不行,那就换一张脸。
结果是,他的两个分身相遇,如同陌路人似的,纷纷逃之夭夭。
显然,这就是大失败了。
垂萤觉得,这是因为他始终都有一个本体记得所有的记忆,并没有达到完全失智、失忆。
所以,他没有悟出什么是水仙。
水仙,可以自己信奉自己,自己供奉自己。
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所有信众都是自己。
垂萤如果是个小水仙的话,他那些纸人、傀儡,都是他自己的信众,那多好啊。
古希腊有一个水仙少年纳西索斯,他原本就是个凡人,纯纯的大活人。
纳西索斯的水仙浓度就异常之高,
他的故事大致就是,
一次打猎回来,当纳西索斯俯下身去望清泉时,于清泉当中他同样清澈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美丽的倒影,而后坠入爱河。
纳西索斯不知为何物,不眠不食,不断地向四周诉说着爱意,祈祷爱人出现…
最后,他终于意识到他所爱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倒影,在备受煎熬中憔悴死去,化为一朵水仙花。
纳西索斯,就是凭借着自恋,直接自己就把自己供奉成了鬼神。
垂萤就不行,
垂萤最多的是自厌来着,他的分身如果失忆了,看到本体别说供奉了,都不如见到陌生人。
要是让分身恢复了记忆,不是幸灾乐祸的要用这点子本事来坑本体,就是逃出十八万八千米。主动奉献是没有可能的,必须得强行降服。
瓷娃娃还得依托哄骗、压榨着大活人,强迫他们供奉自己。
一旁的戏伶接着说道,
“这也像是凡尘练心,这种法子可能会让你更多的生出病态的人性,从而能让你产生一些别样的水仙念头,好能自己供奉自己。”
“这人性并不是说非得要做善事,人性有善有恶,你失忆了,那些曾经有过作恶的感觉都被刷新了,即使你不做善事,依旧做恶事,你也能获得点什么,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体验感。”
“萤是想让我“转世重修”,打算让我先摸摸底,自己好也来个彻底失忆。”
戏伶说话的这个过程中,
他的身子整个反转了,脑袋下边是后背,在下边他自己的脚后跟。
戏伶还把他自己囫囵个地倒吊了起来,两个胳膊打着转,长长的指甲抓着他自己莹白的皮肉,细白的手掌搭桥,脑袋歪斜在上头。
他身上的彩衣犹如毒虫经脉似的,整个人就好像一只水母似的。
这个姿态就蛮诡异的,有点像是一些密教里的瑜伽吊尸。
实际上,戏伶就是为了前前后后的欣赏他自己的曼妙身姿。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我内心里好欢愉呀,即便不要镜子,也犹如全部拥抱了自己呢。”
戏伶嘴里说他晓得了,说的头头是道,实际上他身体的扭曲动作,就知道他受不了了。
这还没完。
戏伶歪着惨白的小脸,四肢侧着摊开到地上,犹如白玉髓神龛里头水母皮子经幡。
那些长长的白发拖曳着,他嘴角弯弯翘起,眼珠子一上一下的来回乱转着。
戏伶细白的脖颈渐渐地伸长又伸长,就好像细细长长的花梗似的,如同软面条般的几条长虫拼接而成,一伸一探朝着瓷娃娃的头颅蠕动而来。
这些动作有点像卡顿似的,一快一慢地,没成想戏伶居然想出了一个奇妙的法子,他把肉体留在原地,脑袋爬过来找垂萤。
戏伶每往前动一下脑袋上的那些珠玉发簪就轻轻的响一次,奏乐似的,且散落下来一些花粉,就好像把他自己当成一炷美人香,在一下下抖落香灰。
戏伶颤颤巍巍地垂头、仰头,他的动作类似于磕长头,五体投地。
只不过倒掉的身子上,长长的颈子把脑袋歪出去了。
先是反关节的双膝,膝窝着地。
然后是双手反折。
整个人扭曲的就像是弯成了一朵莲花似的。
最后才是脑袋,磕在半空红红绿绿的雾气里,嘴里还顺势衔了个大红灯笼,看起来要给垂萤当成长明灯上香。
那是十分虔诚。
戏伶的动作还是倒着来的。
他整个人就已经四分五裂似的,他的脑袋在半空中还是在往后磕的、身子也是朝着后面跪拜。
这套动作就像是他无意间走到了一座小庙里面,然后要从庙里头里面离开,才这样倒着的叩头。
这叫倒拜鬼神。
常人拜神佛,拜的是正神。
正着磕头是供奉鬼神,祈求恩怜。
倒着磕头是要辞别鬼神,或者别有目的。
不过,现在这年月也没有什么神佛。
无论那种拜佛手法,拜的本质都是鬼。
只能说是正拜的手法,一般都会拜到善鬼。
倒拜,肯定是拜恶鬼的。
并且、
戏伶先前已经给垂萤上过香了,正常的跪拜,应该先磕头、再上香,最后再说自己的祈祷。
倒拜鬼神,则是把跪拜流程倒过来。
像戏伶这样的,先说自己的所求,然后上香、最后才磕头。
第461章 琉璃池上佳人头
漫天昏黄,如同集聚无数天重叠在一处的黄昏。
无数的鬼影细细长长地吊在天幕上飘摇着,交织着,或是垂首,或是诡笑,都莫名的阴邪。
没有本事的鬼在昏黄天幕上就没有个人形。
更没本事的则是充当昏黄天幕上那昏黄的祥云、荧光点。
再就是根本就不存在于昏黄天幕之上。
若是有本事,再细看血肉、纸人、骨头架子各不相同,爬满了青苔,攀着蛛丝,时而有所空缺,或大或小,取代了日月星河,
它们俯视着只有摄青鬼能看到的“人间”,也是鬼蜮。
昏黄天幕的一隅,
正西方的一个则是如同皮影戏里的鬼魅,古黄纸钱纷纷坠落。
那是一尊旋转的黯淡彩色观音,无面柔慈相,四肢头颅不断倒悬着,周身生生灭灭着三千手足,如同贴敷在灰色鬼影上的画皮。
那是垂萤。
而那五彩娇花现在高高挂起于昏黄天幕的西南一隅,斜斜地软歪在那鬼观音的怀里。
冷不丁看过去,他就好像是无数盘卷着的毒虫和娇花拼凑而成的一朵五彩娇花。
本来应该做莲台的娇花,却被鬼观音捧在怀里。
那细细软软的花枝上撒了一层古旧的纸钱,那娇花的脑袋泛着一点子鬼笑。
显而易见,这娇花未来应当是戏伶。
只不过,垂萤还没有把戏伶塞到这朵鬼魅的娇花里。他正寻思着怎么帮帮对方呢。
昏黄天幕的降临昭示着鬼蜮的降临,
原本存在雪山鬼墓最下面的荷花池冒了出来,与千尸傀校的三池水重叠,
再与妖粉惨绿的鬼雾重叠着,
那三池水就是香雪凝和江孟年的相遇之地
这荷池水混合了尸蜡、尸水、香灰、鬼蛾子鳞粉也瞧不清是个什么颜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网状菌丝,还泛着五色虹彩。
巨大的荷花池天地一色。
千千万万朵荷花绽放着。
那是无数大活人的头颅从腔子里如荷花般绽放。
荷花池即尸池,
这些荷花头脖颈断口朝下浸在池中,颅顶朝上裂开,脑花“绽放”出层层血肉花瓣。
四肢分裂藕断丝连,细细长长的死白颈子轻轻摇曳着,
它们的五官死死闭着,唯独嘴唇微张,从嘴里爬出极细的伥鬼虫丝,垂到池水里,如同荷花的蕊丝。
每一颗头颅都是从池底伸出的“花茎”顶端的“荷花头”。
细细的花茎是颈椎,颈椎被拉长,一节一节,如同莲藕的节。
与此同时,
天幕之上好像也有这种倒挂的莲花尸蜕,层层叠叠,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一直垂到池面,像一片倒长的荷花林。
如同流光尾翼一般,仿佛一碰就要散掉。
这是一大片上下镜像的梦魔荷花池。
这是千尸傀校的镜像鬼、垂萤的黄粱梦鬼、墓主的倒错鬼交感而成。
有首古诗倒是太过契合,
【满目荷花千万顷,红碧相杂敷清流。】
【孙武已斩吴宫女,琉璃池上佳人头。】
这是形容满池千千万万的荷花,红绿交错,如同一个个佳人的头颅。
【红碧相杂敷清流】是说,红色的是血、是尸斑、也是尸体身上的胭脂色,如同荷花般。碧色是虫卵的荧光、是鬼蛾子的冷光。
两者融合着妖红、惨缕的雾气交织在池面上,形成一种艳丽到极致的腐败之美。
【孙武已斩吴宫女,琉璃池上佳人头。】
这些鬼莲花原本的用途,就跟孙武已斩吴宫女这句差不多,
“孙武斩宫娥”是要练兵的,墓主是在“练尸”。
池中每一朵盛开的“荷花”,都是一位佳人的头颅,是墓主的庙妓这种。
佳人活色生香,是被斩首后、头颅浮在池面上、像荷花一样为墓主而盛开。
这些被墓主亲手斩下的美人头颅,被炮制成永生绽放的倒错莲花,打造成一大片荷花池。
墓主一直没有亲自出现,也是因为这个。
墓主把自己也分散到了这些荷花佳人、飞天女尸的头颅当中,最后藏身在了那片盐水湖的湖底最深处。
雪山鬼墓当中没有一个鬼东西是完整的墓主,但又无一不是墓主。
这个法子叫,【莲花尸蜕】。
倒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子,尸蜕有蜕皮,脱胎换骨的意味,
正常的莲花尸蜕有如同蛇蜕,去旧皮、长出新皮,每蜕掉一层皮,人就越年轻,直到呈现出婴儿的形态,这就叫起死回生了。
但,墓主是把一部分的他自己分散到这些个莲花当中,就好像是为他人做嫁衣似的,把自己养成一颗又一颗的大药喂给戏伶。
但要注意,这只是一部分墓主。
这样的行径就好像是一些生物在遭遇到危险之前就喷出内脏要逃跑似的,
墓主就是做了这些虚假的大药。
———————————
“阿萤……我难受…”
戏伶赤裸着身子,
他又急着想吞掉这些莲花头颅,可小肚子又鼓鼓胀胀的,吞不进去这些大药。
戏伶转了转眼珠,换了法子,他找垂萤,就能吞掉更多的东西了。
天地都是飘摇的莲花,
这颗美人脑袋于凄迷的虹彩荷花池当中,被簇拥间翩然起舞一样飘摇着飞过来了。
如同震颤的银蝶一般,雪白的白发,雪白的小脸,细细长长的脖颈后头,细腰如勾,来回翻折着。
中途、戏伶甚至轻轻地发出了几声低笑,
但,那死白的小腹被折得半圆,惨白的薄膜几乎能隐约看到其下晶莹薄嫩的莲花肉,是毫无起伏的。
就好像刚刚被宰杀掉、开膛破腹的鲤鱼。
不知道有没有看过鲤鱼蹦跃出水面,吞吃荷花,
大概就是一条被开膛剖腹的鲤鱼,还要吞吃荷花,然后荷花落到了被开膛的鱼腹当中,像是肚子里藏了一点濒死挣扎的幼蝶,随时要破蛹而出。
那种诡异又美丽的场景。
瓷娃娃一看戏伶的姿态就晓得自己这也是要遭报应了,
妈呀,戏伶怎么还要呢?
自己现在可只剩个脑袋,戏伶爬过来找自己吃什么呀?
虽然心里很恐惧,但是真是好期待呢。
第462章 荷花池内葬美人
可垂萤又是小小的自卑了一下,自己可真是个无能的,戏伶不吃墓主、主动吃自己,自己应该欢天喜地地迎接呀。
但是,不吃墓主是这些荷花太多了,吃不进去。
可自己小小的一个脑袋,如同舍利子似的,很消食,是吧?
呜呜呜呜,自己还是小,对吧?
——————————
近了,
更近了。
垂萤也没搁原地里傻立着,虽然他只是装模作样的躲了躲,
“我的头你还要用呀,不会是掏空了当嘎巴拉碗。”
瓷娃娃口中的嘎巴拉碗就是头盖骨做成的碗。
他猜疑戏伶不会要带着嘎巴拉碗找大的去。就是拿这个碗盛放百家饭来养孩子。
戏伶觉察到了垂萤在想什么东西,他露出微不可察的一点笑,轻轻发着抖,身上的死白肉都跟着晃。
便如同皮影戏轻轻抖动身子似的,发出一点轻微簌簌的声音。
“是呀是呀,三拜三请都完了,
[一接供奉、二享鬼宴、三拜鬼神]
[三拜三请,方可入葬]”
“再拜的话就是结阴亲的冥婚仪礼啦,一拜天地,二拜鬼神,三拜高堂,夫妻对拜。”
“刚我可都拜你三次了,就差找大的来个夫妻对拜了。”
戏伶胡说着,
一拜一请和二拜二请先前都已了结,这三拜三请也已完成。
【一拜一请】
[一接供奉]
先前戏伶唱鬼戏、借阴寿算是接了供奉,讨了彩头。
[二享鬼宴]
戏伶与无我相,分食供奉,共宴飨。
[三拜鬼神]
这个就是,象征自我祭拜,讨个吉利。
戏伶拜了自己,就算一次了。
【二拜二请】
[一接供奉]
白曳幽供奉出自己的血肉
[二享鬼宴]
戏伶享用白曳幽血肉鬼宴,自然是需要宾客
[三拜鬼神]
照旧,就是戏伶拥抱自己。
【三拜三请】
[一接供奉]
戏伶享用瓷娃娃的莲花肉
[二享鬼宴]
戏伶唱鬼戏,享用瓷娃娃的莲花肉,瓷娃娃是观众。
[三拜鬼神]
照旧,戏伶唱鬼戏拥抱自己,享用瓷娃娃的莲花肉
所以,垂萤才不晓得戏伶还要吃什么?
“三拜三请之后我都已经下葬了,当然要找大的、结阴亲冥婚了。”
“刚我可都拜你三次了,一拜天地,二拜鬼神,三拜高堂,就差找大的来个夫妻对拜了。”
一拜天地,二拜鬼神,三拜高堂,夫妻对拜不一定要连贯起来,充其量也就是个仪式,还是洞房最重要呢。
只要洞房成事了,其他的生米都能煮成熟饭。
也就是说只要没洞房,没夫妻对拜,其他的都是一个仪式,怎么玩都行。
“结阴亲一般都要开席,叫喜丧宴之类,是在夫妻对拜前搞的。”
“所以,萤你就再奉献一下子。”
“你看这满池的荷花就犹如鬼宴的宾客一般,你就再给我吃吃吧。”
“你要是让我吃美了,说不定我就不去找大的,我也不找大的夫妻对拜了。”
“我就一直给娘家待着,嘻嘻。”
戏伶说话颠三倒四的,看起来是真的很饥饿,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耐不住,发出了两声细碎的轻笑。
戏伶往荷花池更深去,他褪去了所有衣衫,任由着各色毒蛇缠着自己的死白躯体,一手挽着一截长长的白发,唇角含笑,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月色。
那细细柔柔的嗓音来回回荡在那些娇艳的荷花头之间,分外病态。
“我还真以为你跪我才是[三拜鬼神]呢。你终于良心发现跪我一次,是谢我呢,谢我给你奉献,才给我长跪。”
“毕竟你的性子天性就很吝啬,什么都要填到小肚子里,所以就单单跪我,也不供奉啥,我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得感恩戴德,你居然肯跪拜我。”
“原来你已经搞完了【三拜三请】仪礼,琢磨着怎么跟大的跑了,研究和大的冥婚呐。”
“我说这满池的荷花美人头你怎么都不吃,非要吃我。”
“真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没夫妻对拜呢,还没嫁出去,你现在就爱屋及乌。连人家的荷花佳人都舍不得吃啦?纯纯赔钱货色。”
这些荷花美人头细细长长的肿白四肢充当着荷叶,下面的淤泥就是这些美人的烂肉。
垂萤佯装着躲了好几下,就算是假的,戏伶还叫嚣着要跟大的跑了。
哪怕戏伶嘴里的大的不是别人,其实就是戏伶自己。
戏伶这个小水仙,经常表演自己哄自己,就是先做点啥事,把他自己惹恼了,然后对着镜子呜呜哭,
“都晓得了还不速速奉献,谁叫你那么小,还善妒,让我嘎的早,还一直饿着我的肚子,导致我都没发育好。”
“这都耽误我找大的了,晓得吗?”
“速速奉献,我算你是个肉身菩萨。”
垂萤躲在荷花后头,扭了扭脑袋,青紫色的眼睛一咕噜,似乎被训诫的安生了些。
戏伶整个人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红黄月色与水面交织的邪光里,在荷花池里游曳着。
戏伶单耳挂着的蝴蝶穗子被荷花池内里的鬼雾濡湿了大半,正单边搭在锁骨旁,与一点垂落下的白发混杂在一起,身子就是一晃一晃的往前迅速跳跃着。
四外的莲花,不闻不见般衷心拥护着这精魅般的人,犹如被托举的彩蝶。
诸多荷花美人头眉眼低垂,却盖不过戏伶那张稠艳的小脸。
戏伶似乎有所察觉到垂萤的眸光,隔老远地歪头望向垂萤。
这宛若在黄昏中四外无人的稻田里,无意间抬眼,却看到了一个邪异的黑影。
戏伶嘴角弯翘,勾起了一点笑面,张张合合着嘴唇,
一些个幽幽怨怨的戏词伴随着荷花美人头的荡漾摇摇地飘了过来,仿佛是在引诱垂萤过去一样。
这个曲子叫,【鬼坐莲台】,全名是【佛不渡人,鬼坐莲台】。
这是垂萤最爱听的鬼戏,都是些个溢美之词,称颂瓷娃娃如何如何美妙。
“火中生莲花,在欲而行禅…”
“莲花聚莲台,渡化三千客。尽渡有缘人,不度浮萍客。”
“我说莲花,广妙无边。能美天地,能降灾邪..”
第463章 鬼坐莲台
“欲火生莲花,在欲而行禅…”
“莲花聚莲台,渡化三千客。尽渡有缘人,不度浮萍客。”
“我说莲花,广妙无边。能美天地,能降灾邪..”
这细细软软地嗓音里头大喜、大悲交织着,顺着妖红惨绿的荷花池水流淌。
戏伶不着一物,繁复华丽的古银藻簪垂下纤长的珍珠流苏,晃啊晃的。
妖红惨绿的荷花池水仿佛浸润了这具死掉的尸体,一整幅巨大的蛇虫图匍匐在雪白的身子绽开,大大小小地挂了戏伶一身。
有的毒虫比较长,一机灵一机灵的,乱蹦着。
有的短些,就惬意地轻轻蠕动的触足。
可,戏伶的眼眸与表情皆是宛若稚子的邪性。
那是欲望。
…
垂萤可以想象得到戏伶拿到他的脑袋要怎么嚯嚯、炮制。
头颅必然会四分五裂。
这颗断掉的美人头颅,肯定是和常说的桌子、椅子一个邪性用途。
而且还得被满池的荷花美人头,齐齐围观着。
看着就好像讲佛法似的,实际上就是鬼做莲台…呢。
瓷娃娃嘴上叫的欢,但他没被用过,
他恐惧。
………
“小莲花呀,小莲花呀,速速奉献,嘻嘻嘻……?”
戏伶那些毒虫和蛇开始纷纷扭动,连带着他的脑袋都跟着轻微蠕动,就好像水母的脑袋,轻轻翕动着。
仿佛他整个人的大脑都交给这些虫子来掌控,就好像人被胃袋控制一样。
从某种程度来讲,戏伶的胃口大得很,那些毒虫其实都算是他的胃。
他的胃袋遍布全身。
那张稠艳的惨白脸来回扭曲着,带动着身子的惨白皮子一颤一颤地,仿佛要脱体而出似的。
戏伶就像被蛇、水母这种软体动物钻了七窍般,以不正常的柔软弧度扭着,将绵软的身子一点点向内贴乎着他自己,就好像自己拥抱自己似的。
瞧着可怜兮兮的。
他再度四肢着地,爬动着,肿白的、反关节的膝窝紧紧贴着荷花美人头,
整个脑袋开始往上抬,如同层层剥开了什么一般。
那咿咿呀呀的戏腔如同莺啼般往外流淌着,唱的还是那个【佛不渡人,鬼坐莲台】的鬼戏话本子。
戏伶嘴里头说的是古文,咬文嚼字的,但是以下呈现出白话文。
前头那几句“我说莲花,广妙无边。能美天地,能降灾邪..”,是定场诗。
故事大致是这样的。
“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村里头的大人常叮嘱说可千万不要去对荷花塘。”
“早些年月有个小孩掉下去,因为池水深、荷塘大、加上淤泥深。人没了,还闹了鬼。”
“都说这鬼呀,是寂寞呀,总想勾人去拜他。”
“那其实是一片很大的荷花塘,水很深很深,划着小船几乎都拨不开莲叶的那种密集。”
“一到日子,一朵接着一朵的荷花绽放,那可真叫一个美不胜收。”
“那小孩就是被荷花勾的,才坠下了荷花塘。”
“大人们找了半天,拨开层层莲叶,就是没在荷花池水里找见尸体,就好像被鬼迷了眼。”
“寻尸体的时候又是走丢了好些个人,不知是掉下了荷花塘还是被荷花塘里的东西附了体、回去丧了命。”
“总之就那么飘飘摇摇的,几天就没了十几口子人。”
“村里人便不找了。”
“直到下月的大晦日,有胆大的村民要摘荷花塘去供奉、祭拜观音庙,求个心安。”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为了求心安不去荷花塘不就好了,偏偏要以身犯险,人啊,可真是矛盾。。”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才在朵朵莲花内里、找到一截截泡得发白的尸体,”
“这尸体如同一截截藕似的,四分五裂,一片片肉如同瓷白的莲花瓣。”
“可惜、全乎的,只剩下颗美人头颅了。”
“那美人脑袋便是如同一尊碎裂的小观音相似的,被高高的摆在莲花瓣的中心,就好像高坐莲台一般。”
“村里头都把这事叫成【莲花尸体】。”
“又过了几个月、村里来了一伙唱戏的,演的是皮影鬼戏,操纵着一个又一个的皮影。”
戏班子演的这戏是,
有一朵荷花不知怎的化作精怪,暂居在观音庙外的大片荷塘里。观音和荷花池往往都是一齐出现的,这倒不足为奇。
让人拍手称奇的是,
可是荷花精魅,瞧见观音庙里头的观音是瓷的,就想到自己也可以当莲藕观音。
它因不甘自己的贱命,不甘心自甘堕落,就害了个小孩,想把对方尸体雕琢成观音像似的,本想当成自己的躯壳。从此自己也做观音,享受供奉。
荷花精魅谋划倒是顶好的,可惜现实是它因为道行不够,导致小孩尸体四分五裂了,这事就没成。
可它还是不甘心,觉得事情败露,再也没有村里人往荷花塘去了。
索性一条命不够,那就趁着村里人没反应过来寻尸的空当,多害几个就是了。
它便是又多害了十几口子人。
这就有力道挪移躯壳,他本想把自己安置在观音庙里头,但是又一寻思一不做二不休。
荷花精魅干脆将自己的精气注入观音神像中占据了观音的位置。
此后几月,荷花精魅也越来越像观音,观音也越来越像他、眉眼却越来越邪气,柔慈日复一日地消却着。
既是观音又不是观音,既是荷花又不是荷花,两种早已融为一体。
村里人听完了这场戏,再去那片荷花池看时。
“眼前水天一色,瞧着既是灵妙、又是阴邪。”
“一个又一个的美人脑袋如同荷花般,摇摇晃晃着被搁置在惨绿的荷叶之上,口中吐着一枚枚的大钱。”
“简直是一尊又一尊的小观音像,盘踞在荷叶上头。”
“村里人非但没有把荷花美人头认作是妖邪,反而大肆的跪拜、去承接荷花脑袋下面吐出的大钱。”
“村里人,自此之后依托着这些美人脑袋,都有了娇妻美妾。”
“荷花观音被村里人供奉着,唯一一点就不好就是,村里头再没有人诞下过什么子嗣。”
第464章 荷花观音
村里人,自此之后依托着这些美人脑袋,都有了娇妻美妾。
村子也越来越大,很快就成了一个小县城。
村子大了,村里人的钱包鼓了。
可是村里妇人的肚子生出来的,却是荷花苞。
那一个又一个小荷花苞,是还在大活人的肚子里的胎儿,命数就已经全全供奉给了荷花观音。
俗话说的好,人心不足蛇吞象。穷的时候绝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富了这可不行。
村里头富得肚里流油后,村里头人也就更接受不了绝后这事了。
这荷花观音,都不需要他们怎么商量谁家谁家去供奉童男童女了。
那未出世的孩子还搁大活人肚子里头,荷花观音自己就收了命。
而且、荷花观音是个贪婪的,是个竭泽而渔的,就跟早那个时候下绝户网捞小鱼似的。就算那肚子里是个双胞胎,他都得全要了,一个活口都不留给村里头的人呀。
其实、荷花观音是想把这些东西这些大活人都给炮制了,他好跑路。
毕竟荷花观音是荷花,还是要扎根于池塘,像荷花观音从水中上岸占据观音像,还得是离水很近。
但有了大活人的命数作为他的根基,荷花观音也就可以短暂地依托于水源。
荷花观音把这个跑路,美其名曰叫【升仙】,荷花观音还觉得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村里人又不完全都是痴愚和傻的,有些个聪慧的,都是发现了不对头,先前是没搭理。
但没孩子可不行啊,在古代传宗接代传香火,那可是头等大事,这可不能糊弄过去。
村里人在一起合计细想,
他们又想起了那戏班子,现在想想,所有人对于当时的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也想不起来戏班子里人的相貌。
都是【无相】。
村里头最聪慧的人,仔细回想,也只有一点诡谲的戏声飘在耳边,甚至那一点子戏声都有一些恐吓、戏谑他们的意味。
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不吓人了,
但这种隐隐约约的,就好像悬在头顶上的刀一样。
当初那戏班子演了那场皮影鬼戏,之后他们才见到了这荷花观音。
那戏班子好像唱完那场戏之后就悄然不见了,要说没关联,村里人是不信的。
自古以来戏班子这种走街串巷的行当,都会一两个法子驱邪赚圆子。
但,驱邪的前提是得有邪祟呀。
戏班子要想靠驱邪赚圆子,他们可以提前放鬼啊。
先放鬼再驱邪,这不就跟仙人跳似的吗?
村里头还有人觉得,这事未必是戏班子干的,但这戏班子点破这事恐怕就是让他们发觉之后再收取一些银钱之类的,让他们求一些破解之法。
至于,那戏班子为什么不占据村子,好用荷花观音来发发财。
这也是有说法的,有的村民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机缘可能戏班子是外人占据不来。
也有的村民觉得这说法立不住。
眼下的荷花观音摆明了就是个邪祟,但是它一个半成品,到底比不得真正的观音,年年都需要他们供奉童年童女。
戏班子是用他们这些村民来养这个荷花观音,为了收一波大的,这样可能不沾因果,血腥事都是荷花观音干的,戏班子清清白白。
总之,村里最后拍板决定,村里人还没有跟戏班子接触过,先接触再试试吧。
毕竟还没有亲眼见识过的东西,就总觉得没有那么可怕。
这莲花观音都害死了这么多人。可太凶了、是开罪不起。
村里人只得祈盼戏班子有点门路。
村里人派人去寻戏班子的踪迹,转悠了足足一个月。
那些找戏班子的人都走丢了,是跟当初寻掉到荷花塘里那个小孩的尸体一样,都走掉了,最后应当是都陷落到荷花塘里了。
好在回来一个。
不过,也只好生生了四天,就疯了。
回来的这人就是当初去摘莲花,要供奉观音的那个人。
这位是真有一点子慧根,
他最后一次出门,只觉得早晨刚出门天就黑了,就好像被鬼蒙了眼,勾了魂儿似的。
村里人本就因为村子比较偏僻,有一些猛兽毒虫,天黑不出门。
再因为荷花观音的鬼事,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忌讳,天黑了更是不出门。
他当时明明还不觉得,低着头走着走着,其实就在荷花塘周遭来回打转,某一次要走偏了,正往荷花塘深处走时。
他当时都已经呈现出四肢着地,跪拜的姿态,跪拜着周围的一朵朵莲花。
因为他脑袋是低着的,整个鼻子和嘴都浸在了荷花池水里,喘不了一点气,已经要溺亡了。
他突然看到面前似乎有尊荷花观音。
他眼珠子当时看不到什么了,据他自己所说,应该是被神光所照射。
不过,凭借着当初那么危险,都要去摘荷花供观音的信徒本能。
他居然反手拜荷花观音、还磕了四个头,把荷花观音取悦了,放了他一条生路。
一般来说,大活人正手是拜神,反手是拜鬼。
神三鬼四,就是拜神磕三个头,拜鬼磕四个。
他还带回了两个消息,似乎是莲花观音授意的,让他们别做无用功。
【大伙都出不去县城了,只能在荷花观音的鬼蜮里打转。】
【将荷花苞养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言不语的,像是修行了闭口禅似的。也不搭理大伙了,就看起来还像是被吓惨了,对于荷花观音的鬼事彻底失望了,要享受人生似的。
不过,他就好生生了四天,然后就疯掉了,眼珠子来回乱转,双眼总是翻白,时不时还口吐白沫,就好像荷塘里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村里人都被吓得不轻。
村里人也都是有点慧根的,要不然也养不出莲花观音。
村里人都说他拜了鬼菩萨四下,所以荷花观音,恩赐他,留他一命、许他活最后四天。
这鬼菩萨不通人性,还以为是给了大活人天大的恩赐呢。
其实那是让大活人生不如死,不仅自己遭灾遭难痛苦一辈子、还得被他人笑话一辈子。
没错,现在村里人私底下都管荷花观音叫鬼菩萨、鬼观音。
第465章 蛾儿黄金缕
在这人疯了之后,
伴随着那第二句“神旨”,把莲花苞养大。
村中下了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雨,荷花塘水位暴涨。
起初,只是大雨,甚至有一些鱼顺着雨水游窜。
待到村里的水足足囤积了得有四五米高。
那些个莲花苞顺着水,如同一个又一个的襁褓一样,都漂游过来了。
这些莲花苞往往是从大活人肚子出生之后,就自己消失了。就好像人参果落地就没了似的,也没用村民处理。
没成想、这下子都冒了出来,而且还各找各家。
由于村里头富了之后就是想开枝散叶,所以生出来的莲花苞也挺多的。
多的就是一户好几个莲花苞。
这莲花苞有点通人性,也不能说是通人性,就像是向日葵朝着太阳似的。
它们可就觉得挤了,不愿意了,所以就顺着雨水,跑到没生过孩子的家里鸠占鹊巢了。
最后、就算是没生出孩子的也都得供奉。
家家户户都需要高高供奉莲花苞,要把他们摆到比祖宗排位还高的位置上。
这莲花苞原本是惨粉的,
被供奉久了,就跟沾了人气似的,那越长越像个人形,就好像送子庙里头的那种娃娃。
村里人称呼莲花苞为【娃娃神】。
旧时候的一些地方,家里生不出男丁,就会去娘娘庙之类的寺庙,在送子神像前烧香许愿。
然后,用红绳拴住一个中意的娃娃,带回家中。
如果灵验生下儿子,这个娃娃会被尊为家中的 “娃娃大哥” ,新生儿则被称为“老二”。
家人会像对待真人一样供奉它,并且每年给它“洗娃娃”,就是把它每年都换成一个更大一点的娃娃,象征着长大成人。
村里头寄希望于这莲花苞就是那娃娃大哥,让村里头能有传宗接代,接香火的男丁生下。
所以,才管莲花苞叫【娃娃神】。
没错,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想着这事呢。
要不说村里头的人是有点慧根,但是点错地方了呢。娃娃神这个名字和荷花观音还挺配的。娃娃神就好像是荷花观音的座下童子一样。
荷花观音需要村里人供奉没出世的胎儿,这娃娃神则需要村里人供奉气血。
这娃娃神本质上就是荷花观音的分身。
这俩鬼玩意如出一辙,同样都是自动收取,也不需要他们主动供奉。
这莲花苞把村里人的娃娃都给吞了,还越长越大,可不就像是个那种的娃娃。
村里家家户户皆是如此,屋里遭了难、外头也没好到哪去。
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雨一直在下,没有停下的时候。时而细雨蒙蒙,时而瓢泼大雨,就好像天菩萨落的泪。
村里囤积的那些绿水已经变得清澈,甚至一圈一圈打着转,泛着涟漪,往深处囤积。并且一些个荷花已经长了过来,枝繁叶茂的。
看样子是不会退水了。
莲花塘已经彻底把村里倒灌,成了一片目之所及,没有尽头更大的莲花湖。
在大雨中走失的人、胀白的尸体已经呈现出巨人观,被水胀得满满的、肥肥大大的,就好像浮萍一样,飘在水中。
简直如同巨大的肿瘤藕节,从尸体的颈子长出了一些个莲花头颅,被普通的莲花簇拥,就好像菩萨和下面的信众。
这些尸体的手指还都被拉得长长的,就好像是游鱼,围绕着那些绿荷花叶和荷花,如同一个个供奉观音像的朝拜者。
这头颅似莲花,又像是人脑袋,眉眼模糊不清,是个无相的。
莲花脑袋还羞答答的低着,仿佛是垂怜着生长出自己的那具尸体,仿佛那眼珠子跟莲子似的,咕噜咕噜转,像是怜惜,又像是悲悯,以目光再给那具尸体恩赐一样。
但,瞧着就是莫名的阴邪。
村里头的人搁高处看就是这么个情况,也得亏他们这儿往年雨水大,有过发洪水的先例。
所以他们这儿的房子,一般都是离地面挺远的二楼,这才没遭了灾。
村里还是短暂的富了一阵子,家里头有挺多余粮的,而且那些荷花也未必不能吃。
日子还是能勉强能过活的。
…
戏伶说到这里轻轻的哼笑了一声,歇了口气。
【佛不渡人,鬼坐莲台】这个话本子就是垂萤现在这个分身的来路。
荷花观音,也就小莲花嘛。
剩下垂萤最“爱听”的几出鬼戏,【傀儡戏】之类的,也都是垂萤自己分身的来路编成的鬼事。
这个爱听倒不是垂萤自恋,就喜欢听自己的事儿,
而是像被传播信仰、就得先被大活人所熟知一样。
像荷花观音这种自动收命数,大活人只要听了荷花观音的故事编成了话本子、鬼戏,只要传播出去,被大伙人听见了。
大活人就会自动的信仰荷花观音。
就算是有些慧根的大活人,那也不管心里如何抗拒,肢体上都会自动地、痴愚地信仰他。
也正是因为这种信仰性、传播性,在古代的很多时候都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很少谈鬼怪的,对于鬼这种事儿讳莫如深。
因为只要提了鬼事、就有可能被鬼缠上祸害了、信仰上。
这就像是个悖论一样,不谈无法防范,谈了的话还可能招惹到。
话又说回来,垂萤努力听他自己的故事,
是因为垂萤觉得自己达不到戏伶那样的境界,他没有发现他自己身上的美好特质。
那把自己的故事通过别人的嘴里讲出来,感觉会不会不一样呢?说不定自己能喜欢上自己呢。
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小水仙。
——————————
这小莲花也不是被戏伶吃一回两回了。
因为莲花这种东西,只要根系底下的藕留下几截,就能再生。
戏伶倒不想借垂萤的鬼力,以食欲压过。
其实、戏伶更想自己对着镜子。
奈何这由不得戏伶,垂萤说他这是脑子不灵光,被欲望接管了脑子。
垂萤确确实实得训诫、管束戏伶这事。
毕竟当初戏伶拜垂萤为鬼神,所求之一就是要保留清白、不被欲念所困。
第466章 游鱼戏荷花
以戏伶这个状态,让戏伶自己照镜子。
戏伶能来个顾影自怜,那南柯一梦五十年的时间都不够戏伶怜惜他自己的,能照半辈子镜子。
垂萤觉得这就是让戏伶被欲念所困了,他可得帮帮对方呀。
所以、每次垂萤都把这小莲花分身找过来,
让小莲花的莲藕身子把戏伶的肚子全全填满,撑成个蛇皮袋子。
算是降服戏伶,戏伶就乖顺、消停了。
这里头是有点在这写不了的门道。
莲花观音和垂萤本来就是一个人,自然晓得这事,
不过,最近戏伶的欲越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戏伶只是吞掉荷花观音的一只莲藕手,
后来,演变成了吞掉整个莲藕身子。
……
垂萤往往是不打招呼就来回换分身。
荷花观音觉得奇异的是,
戏伶在这种糟糕状态下,也能认清垂萤的各个分身,并且还能投其所好,来回蛊惑。
戏伶一边跟垂萤本体挑拨离间,说荷花观音是荷花观音,萤是萤,搞这么多分身,都分不清哪个是本体了呢。
戏伶一边吞着莲花鬼肉,边蛊惑荷花观音上位,取代垂萤的本体。
荷花观音来本体这边的时间真不长,
就这寥寥几面,都是被戏伶吞吃,也让荷花观音觉得戏伶这小鬼东西真是个毒物,
因为不知该说戏伶是毒夫还是毒妇,所以只能说是毒物。
明明垂萤本体和分身的记忆是共通的,
戏伶还借着这点时机,纯纯故意的装出一副可怜相。
演得像囊萤映雪般偷情似的,守了八百年活寡似的。
让垂萤本体和分身都生出了一种无能的丈夫的诡异感觉。
话再说回来,
上次的小莲花被戏伶吃光了鬼躯。但戏伶给他留了个脑袋,让他能再造重生。
没成想,戏伶这次还要把莲花头颅给吞了。
这莲花观音其实就是莲花观音的[莲花苞分身],就像梦中梦中梦,
直白点说就是,是垂萤分身的分身。
莲花观音这么害怕,是因为他遭到戏伶的蛊惑之后就认为本体是本体,分身是分身,他的命是他的,垂萤的命是垂萤,不可一概而语。
没了脑袋、他不就等于嘎了吗,他还怎么断肢重生。
他也不想丧命啊,这才抗拒、躲藏。
垂萤本体放任莲花观音填饱戏伶。
莲花观音本体也让莲花苞分身满足戏伶。
可莲花苞分身只能拿自己去喂戏伶。
说到底,本体、分身应该互为一体的,垂萤自己分身却害自己,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劣根性。
分身都不愿意为本体奉献生命了。
可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一点都涉及到了垂萤本体和分身。
或者来讲就是,每个分身的主体性都挺强的,都认为自己是迫于无奈才顺从本体,都不想送命。
这才显得垂萤总像是左右脑互博,
垂萤觉得只有努力想成为一个小水仙,让所有的分身都“爱”上本体,这才能顺从的奉献,全部都往一个地方想。
————————
戏伶小小的歇了一下,嘴里发出几声喘息。
他心中其实狠狠骂着垂萤,他都要受不了了,都不行啦。
这分身总躲什么躲,垂萤也是,就干脆把这莲花观音钉在原地,让他美美的享受宴飨就得了。
非得不动声色把分身叫过来,本体就跑路了。
就好像是无能的丈夫,不动声色给妻子找了个伴儿,然后生怕看到那种场面似的,走得那个快。
而后,
戏伶接着吟诵戏词、唱鬼戏诱哄那个荷花观音,
“要我说嘛,我给你留一对眼珠子,快出来吧,速速奉献、小莲花。”
村里人有体虚的,供奉那些莲花苞供奉的,天天乏力呀,就跟我现在似的,腿骨、脚骨啊,仿佛里面的筋骨都抽离了,都软乎乎的,就像是一条游鱼似的。
他们现在出门都不用那种小舟、小船在荷花塘里划了。
因为他们站不起来了,用手划着舟也没有力道。
他们生在水边,水性本来就不差,不如自己直接跃到水里,借水而行。
说来也怪,头一个敢这么试的,居然发现他们在水里头,别样的灵活,仿佛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村里头的人都说这是荷花观音显了灵。
四外细雨蒙蒙,荷花枝繁叶茂,
甚至长得比一人还高,大活人跳到里边完全被淹没了踪迹。
但家家户户的余粮也不算多,他们有胆子小的就用网去捞鱼,但是一无所获。
奇异的是,跳到荷花塘里捞鱼的那些村民,却捞出了一捧又一捧的鱼。
最后,就一个又一个村民全都跃到水中去捞鱼,偶尔休息的时候就攀上巨大的荷花。
那朵朵的荷花已经长得比一个人还大了,有莲花,有荷花,花瓣各异,颜色也各异。
莲花上盛放着一个又一个的大活人。
那个场面从高处的竹楼里看,细雨蒙蒙中,大活人便如同游鱼戏荷花。
荷花也好像要择人而噬。
这些村民已经开始不像大活人了,而像是另一种生物,
【鲛人】
戏伶现在的小模样也像是个鲛人,他在昏黄天幕之下、妖红惨绿的鬼雾当中,到处追逐荷花观音,时不时落下几颗小珍珠,就像是开膛破肚的游鱼戏荷花。
这一幕犹如皮影戏一般。
话说回来,
村里头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被水泡着的,年轻力壮的倒还算好。
可村长这种角色,通常都是老头子。
那都是骨松筋软,一直在水里待着有力道倒还好,但是一上了岸,那可是上气都接不上下气。
他们也受不了这种供奉,觉得是祸到临头了。
那是倍感惶恐,更是发动村里人百般猜测。
村民们觉得这事就是那戏班子搞出来的,甚至觉得他们出不了县城,是一种戏法,比如叫画地为牢之类的。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戏台子,他们就是那些皮影只能待在戏台子之上。
甚至,有可能发财,都是他们齐齐做的南柯一梦。
这莲花观音和那戏班子密谋串通好了。
一个当鬼,一个演鬼戏。
他们这些大活人应当是深陷鬼蜮,甚至不止一层,就是被圈养的待宰羔羊。
第467章 魙希夷
就在这时,
一个惨白脸的小孩两颊上泛出一点艳粉,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从手心里拿出了一个皮影。
村里头这会已经没有几个小孩子了,所以大家伙商量事的时候、也把孩子当宝贝疙瘩带着。
总共也就五六个小孩吧。
其他的,说是小孩,但其实已经挺大的了,都得有十好几岁,要是村里头之前孩子多的时候。
那是都可以开枝散叶、成家立业了。
现在村里头香火不旺,结亲也是没用,生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小莲花苞还要用血肉供养着。
唯独往外拿东西的这个小孩,岁数看着很小很小,看上去也就刚学会走道,不知怎的也没人抱着他。
…
村里头犹如被鬼蒙了眼,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那可不是个真小孩,而是莲花观音的莲花苞长开了些,成了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这小孩其实是把他自己的脑袋掰下来,捧在手心里,乖顺地给村民们看。
村民们都摆弄着这个皮影。
这皮影看着蛮立体的,但是很薄很薄,就像是蜡油纸。
全身都粉生生的,身子微微蜷起着,活像是一个正在被孕育着的小儿。
让人疑惑的是这皮影没有脸,是无相的。
村民们看了这个没有脸的皮影都笃定,这肯定是戏班子的皮影。
他们都以为是那个小孩调皮,在以前戏班子来的时候偷了人家演戏用的皮影,还夸这小男孩子淘气一点就是好,关键时候还有大用呢。
他们左琢磨右琢磨,也没看出个什么,要说话纸人不点睛,纸人没有眼睛。
那皮影没有脸算什么呢?
有了脸的话,就能取代大活人了吗?
村民们百思不得其解,一开始不敢乱动这个皮影。
后来研究来研究去,脾气也上来了,扯了两下,这皮影软绵绵的,却韧性十足,就好像是人皮似的。
只好找来剪子,要把这皮影裁开。
剖开皮影肚腹后是一把又一把的蜡油里混杂着鱼子一样一粒又一粒的东西。
往好了说是,如同一颗莲蓬被剖开、内里是一把脆生生莲子似的。
或者是一条鱼被剖开,肚子里面都是肥嫩嫩的鱼籽。
更贴切来讲,如同剪开正要繁衍的福寿螺的螺肉,一颗颗粉生生的卵黏糊糊的。粉艳艳的。
跟村里头死掉的人肿白尸体从口中都生长出巨大的荷花,犹如浮萍一般。
都是鬼东西,生长的方式无比诡异,直叫人恐惧、恶心。
…
村里人细细扒拉着这些鱼子一样的东西发觉这是一颗颗细小的莲花苞…
如同一捧一捧的荷花婴孩一样。
已经存在的荷花观音,出生在他们手里。
时间犹如倒错一般。
人是三维,鬼是四维。
三维生物,拥有的是3个空间维度,也就是长、宽、高,时间只有1个维度,也就是【现在】。
而四维生物,拥有的仍是3个空间维度+1个时间维度,但是却能把整个时间以空间维度来看,也就是【过去】,【现在】,【未来】尽收眼底。
这句话只是一个高度的概括。
毕竟,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为希,希死为夷。
人是三维,鬼是四维,魙是二维,希一维,夷是零维。
这主要体现在时间维度上。
大活人,只能活在当下,也就是【现在】。
时间对大活人来说是单向、线性的,大活人无法主动回溯或跳跃时间,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
但是,鬼不同,
打个比方,
看一部电影,
大活人是电影里的角色,只能感受正在播放的“这一帧”,也就是【现在】。
鬼则是电影院里的观众,能同时看到放映机上的胶片,开头、高潮、结局全部同时存在。
过去,现在,未来一目了然,想倒带就倒带,想快进就快进,随时可以降落在任意坐标点。
但,这只是鬼的理想状态。
完全驾驭过去、现在、未来,大鬼、鬼神都很难做到。
只有传说中的神佛可以。
普通的鬼,只算是亚四维生物,做不到放眼【未来】这一点。
只有大鬼可以掌控一些未来。
但这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与息息相关的与自己相关的时间线。
只掌握过去的鬼,也就是不断重复自己死掉的那一刻、那种执念。
这些鬼其实也被自己的鬼打墙困住了,也就是被自己的过去困住了。
但是这些鬼可以勾搭大活人,让大活人和它们一起都被困在过去。
就如同一个副本一样,只要鬼祸害够了大活人,就有能力到达【现在】,就有脱困的一天。
但这还是要依赖于鬼害人的能力,也就是天赋,就相当于修仙的灵根一样。
再说,掌握过去和现在的鬼。
比如戏伶能将他自己的过去,也就是将他死前最后一刻不断重演,以此形成一个副本,来困住大活人,滋养自己。
不过,因为戏伶同时掌控着现在,所以戏伶并没有被自己的鬼打墙给困住。
打个比方就是,戏伶是游戏boss,
你要弄死了过去的戏伶,现在的戏伶可以赶在你弄死过去的戏伶之前,把你先弄死,也可以他自己跑路。
或者,你打败了过去的戏伶,
现在的戏伶只会失去过去的记忆,而不会因为没有过去,就嘎掉。
当然,如果把现在和过去的戏伶同时降服,戏伶也得嘎掉,成为魙。
再说到,魙,是二维。
鬼不是越死越高级,而是越死越“稀薄”,直至归于虚无。
再说鬼死也是挺难的,比如大活人把鬼给驾驭了,然后大活人嘎了。鬼再度复苏,才会变成魙。
这也算是个向死而生的过程,只是不知道复生的这个鬼东西,还是不是它了。
就像庄周梦蝶,不知道蝴蝶成了庄周,还是庄周本就是个蝴蝶。
二维则是,只能利用一些时空错位,才能对三维的大活人产生影响。
谋害大活人的话,除了害大活人的影子,
就是利用二维的空间错位,让大活人在走廊尽头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
直白点说,靠吓唬大活人,把大活人给吓死。
魙脱困的奇遇,除了那个大活人被它吓得一时不察丧了命、就是某个仁慈的大鬼过来帮帮它。
希,一维。
只剩下“鬼念头”。
比如大活人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诡异的鬼念头,自己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但还是有蛊惑大活人的可能性。
夷,零维。
失去了过去,现在,未来,啥也干不了了。
但夷可以塑造出一个全新的“现在”,就像是一个胚胎。
这个“现在”就是类似大活人的鬼东西,荷花观音。
也就是俗称的,向死而生。
第468章 黄粱、庄生梦蝶
话再说回来。
荷花观音作为鬼东西,如果想要长久的存在着,
荷花观音就必须在时间线上是“摊开”的,它必须同时钉住过去、现在、未来。
将过去,现在,未来串联成一条衔尾蛇一样的圆,攥在荷花观音自己的手里,自己掌控自己的出生,然后再不断的把这个圆扩大,囊括其他的时间线。
再往大了一讲,就是在过去,现在,未来都有人知道荷花观音的名讳、存在,那就更好了,这就可以从其他人的时间线里复生。
一个大活人从出生到死掉,是不可逆的过程。
但,鬼不是,
鬼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一死到底,化身为“夷”向死而生,再度成为一个像大活人的鬼东西,算是将自己圈定在生生死死当中。
人是三维,有三魂,拢共三个支点便能在阳间立住。
名、念、身。
名字就是名字,念就是有人记得这个大活人,身就是大活人还活着。
是个正常人都有名字,
是个正常人都有其他人能记得他。
是个正常人都活着。
三点俱全,便是个囫囵人。
大活人死掉之后,在祠堂里族谱有名、有记得他的用灵牌供奉,还有真正埋死人的棺材安放尸体。
这些东西,是大活人三个支点,也是存在过的证明。
可鬼不一样,鬼是四维,要一直赖在世上不散,就要凑足四个支点。
当然凑够3个支点的话,也能勉勉强强存在着,是苟活。
这三个支点就是【过去】【现在】【未来】。
这三个也是最基础的,
除了平行时空多时间线。
黄粱梦鬼是回环时间,卢生在邯郸客店叹气,结局是他醒来继续叹气。
这就相当于你重生了,心态不太相同了,但时间是单向,醒了之后还是要看向未来。
再比如庄生梦蝶,就是闭环时间,醒来后的庄周无法确定“现在是醒来”还是“仍在梦中”,“过去”和“未来”互为因果。
如果现在是蝴蝶梦庄周,那么庄周的一生就成了蝴蝶的“梦中之梦”。
这种时间像衔尾蛇,首尾颠倒,属于闭环时间。
简单来讲就是,未来的你给过去的自己发信息,是闭环。
回环是,走出去后推门又看见的同一地点。
佛学还有一种“无时间”,即涅盘或空性,那是一种彻底摆脱生灭相续的寂静状态。
………
凑够四个支点的过程也不是那么着急的,因为鬼是会慢慢死掉的,而不是一下子就嘎了。
不过,鬼最低也得找齐三个支点,才能到达和大活人同样的三维,对大活人产生影响。
人三鬼四。
鬼最低也得达到人的“三”,才能对人产生影响。
但,对于大活人存在过的三个支点,名、身、念。
对于鬼来讲就是备份,或者来讲就是复活点。
鬼可以从自己的棺材“复生”,自己的灵牌“复生”。
所以,一些大鬼才需要大活人供奉,这样就能有无数的复活点。
荷花观音也是这样的,他搞出了一个小闭环。
对应着四个支点。
第一支点,是【过去】。
村民现在手里捧的皮影族谱,这是荷花观音出生的锚点。
第二支点,是【现在】。
村民家中供奉的莲花苞,是荷花观音的分身,也是血缘的锚点。
没有大活人是凭空诞生的,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鬼也同理,不过他们的繁衍要追溯到最初是大活人的时候,那都应该是上古时代了。
所以,才有很多鬼胎认妈妈。
这是为了瞄定自己的血缘,因为和大活人产生因果后,更便于谋害大活人,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少有贞子跨国爬到西藏来害人的。
就像是垂萤为了和好挚友戏伶玩儿,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三支点,是【未来】。
那满荷塘吐着大钱的荷花美人头,就是未来。
荷花观音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本来他这小地方是没有什么未来的,
但是因为他是垂萤的分身,所以他的未来是肉眼可见的美好。
荷花观音的过去,现在,未来,是乱序的,就好像一部发癫的漫画,无论被抽掉哪一帧,似乎都可以大致衔接的上。
因为没人能看懂这发癫的漫画在干啥。
戏伶有幸是这个有缘人,
因为荷花观音是小地方来的,压根就亲身体验过戏伶这种绝色磨人。
只是寥寥几面,戏伶就把荷花观音的根底摸清了大半,让荷花观音全都交代了。
戏伶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小荷花的,看着蛮聪慧狠毒的,是个恶毒小美人。
实际上又好骗,又是莲藕做的,还能吃。
那瓷娃娃就特别难缠,看着像个病娇娇的林黛玉,实际上的小性子就像是那种古代比较讲究的凤姐,把他摔一地,那碎瓷片都扎手。
既要又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第四支点,则是【无相】,这就是个临时的锚点。
无相就是没有脸,鬼向死而生毕竟不是成为真正的大活人。
就跟伪人似的,每个鬼都有一些诡异的特征。
垂萤的特征就是没有脸,无相。
虽然,垂萤能让荷花观音的分身有脸,但是垂萤喜欢收集各种各样自己的性格。
自己如何呈现出一个完整的人的形态,长出怎样的脸。
垂萤认为这是自己认识自己,属于伟大的水仙过程,
戏伶敬谢不敏。
好在垂萤万变不离其宗,一直以来都是个病娇娇的小模样。
哪怕是荷花观音的分身也没有搞出一个“真正的男人”来吓唬戏伶,充其量就是冷脸小美人,让人更想欺负。
———————————
在场的村民耳中听见那些粉生生的鬼东西咕噜咕噜转,发出一声接一声细细弱弱的咿呀声,就好像是蜡油化在水里似的,从蜡油皮子里头咕噜噜也往外冒。
“嘻嘻嘻……”
那个捧着自己脑袋的惨白脸娃娃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却不像从嗓子里冒的,倒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掐着莲茎吹响儿。
就跟幼狐叫似的。
众人这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回头去看那小孩。
第469章 自卑又敏感的鬼观音
…
那是一具无头的尸体,脖颈处的断口如同微笑一般,像是一张嫣红的小嘴。
那些断茬轻轻地蠕动着,时不时抽出一片两片的莲花瓣。
它也没穿衣裳,就零星几点荷花瓣装模作样地遮住了那一点羞耻处。
实际上,荷花观音都没有人类器官,是无性的,只是它自己和自己玩,假装自己有羞耻心。
那些地方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脆粉的荷花瓣。
因为人小,所以那点荷花瓣也是小的可怜。
荷花观音瞧着那是可怜兮兮的,看起来是不知道怎么混的,沦落到连点遮羞布都没有。
这可怜的艳鬼,为了活命,不得不卖身给村民生儿育女,祈求这些村民垂怜。
…
戏伶说到这里,那双纤长秀美妖妖怯怯的眼,转了几下。
那眼皮张合间,眸子仿若两点醉饱的烛,噙着一些饥渴,又像是故作清冷、邀人哀怜。
他故意学着荷花观音的小模样,为了笑话荷花观音初生时,居然在那些村民面前做出这种鬼事。
戏伶再怎么瞎寻思,也不能直接在人面前光腚。
可荷花观音本就是精魅一样的鬼东西,
就像是聊斋里的婴宁,总是咯咯咯笑的那种,非常“天真烂漫”。
因为在古代乡村,没有像瓷娃娃一样生长于宫廷当中,对于礼数规矩还是比较浅薄的。
虽然有一些本体的垂萤记忆,但这就像看课本似的,谁都有课本,但是学成啥样就不一定了。
荷花观音也不咋想理解这个,
要是理解好了,他也不能干出这种事。
甚至荷花观音只是无意识当中觉得,这么做,他自己会获得欢喜。
荷花观音就直接在低贱村民面前,光腚了。
瓷娃娃虽然爱装成一种不懂的小样子,装糖,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干什么都跟猫儿似的,浅尝辄止。
瓷娃娃觉得荷花观音太邪乎了、不自爱。
戏伶附议。
瓷娃娃觉得还是要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让不自爱的荷花观音pk即将不自爱的戏伶,是很好的事情。
让这俩爱光腚的鬼东西,龙虎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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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荷花观音乖乖顺顺地立着,白惨惨的脸蛋上那两团艳粉更浓了,眼珠子骨碌碌,身子却软绵绵的,就像是等哪个俏书生给他抱起来呢。
那小嘴里发出嘻嘻嘻的笑声,好像是在庆贺他们找到了什么似的。
这荷花观音苍白手臂上挂着只花布缠的玉镯,腿上绑着花布铃铛一样东西,时不时还要摇晃死白的小腿,更显阴森恐怖。
看上去这小尸体就像在自己摇动着赶尸铃,自己驾驭自己似的。
村民们就跟看不到似的,在他们眼里,这荷花观音依旧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如同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们供奉着荷花观音,哪能看到对方的鬼样。
村民还不知道一直以来荷花观音就混在村里头,今儿个去这个家,明儿去那个家,在与民同乐呢。
村民都供奉过荷花观音,都觉得荷花观音面善,觉得小孩子嘛,一惊一乍的,也蛮正常的。
就也没有再往下寻思。
荷花观音是小孩子心性,
其实他挺寂寞的,也没人和他玩。
那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因为和荷花观音年岁差不多。
又是小孩子,可塑性比较强。
荷花观音比较博爱,所以这些小孩算是荷花观音比较看好的人。
荷花观音还花了几分心思,说服了他自己和这些丑小孩玩耍。
并将自己的四分五裂的本相羞羞怯怯地展露给他们看。
荷花观音觉得自己四分五裂的本相无比秾丽、糜烂。
这些个少年应该感恩戴德,欢欢喜喜、手牵着手地供奉他。
可谁知,这些少年瞧是瞧出了荷花观音的不对头。
但是,他们也没有那么逆天,对四分五裂的烂腐体般的荷花观音,产生出让他当海棠师尊这种不好的想法。
大概是乡下孩子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他们一个个都觉得大脑里头有无数大白虫翻涌,当即一个个吓得双眼翻白,直接就昏过去了。
……
荷花观音因为是初生的,也没有人教导他,训诫他,所以动物性比较强。
不像是瓷娃娃,整天在宫闱里,被戏伶墨迹、灌输着清白万岁论。
荷花观音现在处于第一阶段交友,第二阶段就是找人繁育,
跟大人差不多小时候跟别人交友,长大了繁育。
荷花观音原本想着有几个鬼陪着自己,还贪心地觉得一个都不够。
可,这些少年都被他吓晕了,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荷花观音本就是说服他自己去试试跟这些少年交友。
因为这些少年长得都不咋地,只不过是荷花观音目前看到的最上等货色了。
这下,荷花观音恼羞成怒了。
这点子星星之火的苗头也随之被彻底掐灭了。
那粉雕玉琢的小孩模样依旧,但是鬼森森的声却在每一个村民脑海中回响起。
“剪得好呀,看了我的所有荷花化身,就要供奉我的祖祖辈辈。”
荷花观音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甜得发腻,
“往后你们拜祠堂,可就得只准拜鬼观音了。”
“不许拜你们那些废物老祖宗了,就应该都供奉我。”
荷花观音天生就善妒,斤斤计较。
他早就觉得村民们又供奉祖宗灵牌,又供奉他,多烦人啊。
就应该只供奉他,一山容不得二虎,就应该全心全意供奉他。
可,因为生在乡村。
所以荷花观音也没有找到什么君臣同位的关系,比如一个臣子不可以侍奉两个皇帝。
荷花观音代入的是夫妻关系,就把自己当成是丈夫,村民都是他的妻子。
村民供奉祖宗灵牌,就相当于一枝桃花出墙来。
这可不行,荷花观音可不允许头上带点绿,荷叶长在头上。
可,就算是这么想荷花观音也很不舒服。
为什么自己的妻子一个个长得都这么丑,自己还要嫉妒他们一枝红叶出墙来,真是掉价。
初生的鬼观音自卑又敏感,还没有什么文化。
明明没有人说他一句、害他一下子,他自己都能呜呜咽咽地自卑到地里头。
第470章 鬼观音
说到这儿,戏伶轻轻蹙了眉。
这荷花观音在装模作样的躲什么躲。
荷花观音对那些村民都投怀送抱,对他就避之不及,犹如蛇蝎。
荷花观音是越看这些村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宁愿寂寞,也不和他们玩了。
全全都是糟糠,一个个脏脏旧旧的,不清白,魂儿都是酸酸烂烂。
那些小孩也都是废物,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荷花观音才弄出那么多荷花苞。
他宁愿自个和自个玩,也不要这些鬼村民。
瓷娃娃盛赞,
他还觉得荷花观音挺有前途的,能自己和自个玩。
瓷娃娃自己的分身,见到他自己都避之不及,更别说玩了。
下一步自己和自己要是能玩的来,
那自己供奉自己,自己是自己的信徒,收取香火,成为衔尾蛇一般的鬼神,不依托于外物。
不就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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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塘旁,
那薄薄的皮影一腔粉籽,窸窸窣窣地摇动,迅速盛放着。
皮影之所以薄如蜡油纸、韧性如人皮,是因为它本质上装载着一堆被压缩过的四维鬼物。
那一颗颗蜡油里的莲子,是如鱼子般密集的“希”。
同时,也是荷花观音的“未来分魂”。
当村民用剪刀剖解开这皮影的肚腹,看到那些粉生生的莲花苞时,他们实际上是在接引荷花观音【未来身】的一个个切片。
将未来生变成现在身。
如同解压缩一个文件包。
每一粒莲子,都是荷花观音的一个未来切片与可能性分支。
而蜡油是鲛人蜡,能将时间凝固。
这个皮影不论将来被谁解压,其实都行,里面的切片是荷花观音被凝固住的一帧帧未来。
这些个村民其实都蛮有慧根的,他们觉得很怪异,很恶心,但是却依然能参与着。
恰恰源于他们潜意识里感知到了自己正在参与一场违背自然规律的造鬼仪式。
只是村民的知识储备不足以让他们表达出来这种倒错的诡异感。
只可惜,大活人终究是鬼观音生命中的过客。
荷花观音转过身后,这些村民没有讨得他的欢喜,也就没有什么活路了。
……
荷花观音轻盈的将这些荷花籽撒在了荷塘当中,
捧着惨白的双颊,笑眼弯弯地期待着。
荷花观音善妒,而且还贪婪博爱。
初生的荷花苞娇嫩无比,很快就嫩生生的开满了整个荷塘,一眼望过去那是无边无际。
一点子光洒下来,光影倒错。
水面甚至泛着一点妖异的粉红色。
与此同时,连日的雨导致绿水已经漫过了村落,曾经的房屋都深深的埋在水底,犹如沉睡的海底废墟一样。
………
满塘荷花长大了,颜色各异地盛放着。
这些时日,水雾朦胧当中,惨白的荷花观音和荷花苞玩儿,时而翻腾到荷花上面,时而落在荷叶上。
简直就是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北。
荷花观音自个也享受着,被很多荷花苞环绕的这种鬼事,犹如三头六臂。
毕竟,只有自己了解自己。
可,荷花观音一下子把荷花苞分身搞多了。
荷花观音本体和哪个分身玩,其他荷花苞就非常妒忌。
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朋友还要讲究一个唯一性。
怪就怪这里地方太狭小了,而且还是乡村。只有一个荷花塘,只有一个荷花观音,所以那些荷花苞才来回争抢荷花观音。
荷花观音又是个不思进取的,他就没想着调停众多荷花苞的关系,
反而它就享受挨个吊着玩儿的过程,就像是几胎家庭,享受着信徒互相争抢的过程。
荷花观音也是,他非常之享受。
就是俗话说的有一吊钱就要都花它,明天挨饿,再说明天的。
这里离海其实不远,荷花观音望着一朵又一朵的荷花想着。
要不就将错就错,先等着这些荷花包长大些,过程当中把荷花塘接引到海里也是不错的。
荷花观音享受当下,如此想着。
可,又很快。
荷花观音劣根性还喜新厌旧,
很快,荷花观音就厌弃了这么多个拥拥簇簇的荷花苞。
他又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跑路。
【升仙】。
此时荷花观音压根就不想往大海那里跑,俗话说的好,河水哪里能比得过海水?他去大海不就是找死吗?
这就好像刚欢喜上的时候信誓旦旦,现在荷花观音度过了蜜月期,也很现实。
可是这么多个荷花苞,也不能都带走,无论去哪里都拖拖曳曳地,就像是鲛人拖个大尾巴似的,还得先寻一个荷花塘,都不方便他跑路,游山玩水。
倒不如都抛弃了,再养一些新的。
荷花观音觉得养成这种鬼事,也很欢喜。
荷花观音此时的决定如同他当时害村民一不做二不休似的。
当时,他成了荷花观音。
现在,他成了被鬼观音供养的荷花观音…
荷花观音光想着抛弃无数个鬼观音,可是他忘了。
这些荷花苞长大了,荷花紧挨着荷花,遮天蔽日。
这里已经没有日夜了,有的只有一朵朵的荷花。
借着村民血肉开放的荷花,正盛放到荼蘼。
惨白脸,朱砂痣。
正是观音相。
诸多荷花头颅鬼气森森,摇曳间,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艳气。
丹凤眼半开半阖,观自在,观天地,斜觑荷花塘当中觑尸骸累累。
头颅晃动,朱唇开合间吐出一个个金灿灿的大钱,俨然是村民们看皮影戏时候的那一幕。
诸多荷花头颅化身成了一尊尊的鬼观音。
…
荷花观音就这样被众多鬼观音围了起来,又拖回了荷花塘。
荷花观音被鬼观音囚禁起来、供奉了。
原本荷花观音已经能短暂脱离水源,但现在不得不又扎根于荷花塘里的淤泥。
一阵伴着细雨的清风吹过,
满池扎根于烂泥的荷花头颅也跟着向某个方向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依恋。
可惜,再也没有在诸多荷花之间轻盈跳跃的荷花观音。
谁也分不清哪个是荷花观音,哪个是鬼观音,通通混为一齐。
第471章 莲花庙
戏伶口中戏词不停,又是轻轻蹙起了蛾眉,因为这一折话本子已经唱完了。
他还无法判定眼前的荷花观音到底是哪个时期的荷花观音?
荷花观音似乎装得怯生生的,实际上对他不是很有兴趣呢?
要是搁瓷娃娃,没等戏伶说几句,早就把他捧在手心,哄他啦。
——————————————————
荷花观音就被众多鬼观音围了起来,天地一色,犹如盛大的拜天地。
观音庙飘飘摇摇的就像一顶花轿,伴随着粒粒雨滴,歪歪斜斜地坠入了妖红深水当中。
荷花观音被鬼观音齐齐围困着,高高举起。
这些鬼观音本相的莲藕,化身为了形态各异的观音相,也齐齐塞进了观音庙里头。
鬼观音口中吐出的古黄大钱金灿灿地滚过舌苔,夹杂呵出的是檀香、堆叠为一座座高高的莲台。
编织着犹如一床床喜被。
鬼观音挪庙、造神像,困观音,
自此便将荷花观音抬入深水当中的观音庙,高高地供奉起来了。
谁也分不清哪个是荷花观音,哪个是鬼观音,通通欢欢喜喜混为一齐。
那塘那庙那鬼那钱,都混在一处了,红艳艳的,金灿灿的,全全沉在深水底下,反着光。
便如同看皮影戏看到最入迷时,戏台上忽然暗了灯,只剩一块白布,什么也没有。
唯有观众那无数张惨白脸庞上的朱砂痣晃动着、和半开半阖的丹凤眼。
观自在,却再也不见众生。
只有自己作为自己的观众。
周遭无有任何大活人的生气,全全是凄迷的艳光。
这鬼观音,明明是未来的荷花观音的切片,却把当下的荷花观音困住了。
…
如同供养衔食喂母的反哺,一个接一个的鬼观音供奉香火,供奉到如今。
彼时,
荷花观音想发狠也没用,
倒不是因为荷花观音舍不得鬼观音的供奉,而是因为荷花观音做不到。
当初怕孤寂,荷花观音搞出的鬼观音实在太多了。鬼观音可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荷花观音不思进取之时,诸多鬼观音羽翼已丰。
荷花观音无法将所有鬼观音都弄死,那是未来的他,他不可能斩杀掉自己所有未来的可能性。
再说了,荷花观音发狠也没有用,鬼观音的劣根性和幸灾乐祸恐怖如斯。
鬼观音会当这是躲猫猫的游戏,更欢喜,会逃之夭夭,甚至有可能故意送死,讨荷花观音的欢喜。
而且,
荷花观音也是个恶劣的鬼东西,
荷花观音是个懒怠的,他就不思进取。
荷花观音权衡利弊,觉得将错就错,还不如乖顺地享受鬼观音的供奉。
左右受益的是自己,
自己只需要在荷花塘中盛放,让众多鬼观音衔来香火,来供奉、喂养自己,把自己越喂越大,长成一朵巨大的荷花。
到时候再寻思把鬼观音都变成镜花水月,都给吞了。
这也是妙法。
荷花观音采用精神胜利法,鬼观音就是未来的荷花观音的各个切片,怎么可能消失?
不仅不会消失,而且还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
荷花观音就这样被孤寂着、自娱自乐,“独自”凄迷盛放。
垂萤觉得,
荷花观音这也算是自己供奉自己了,无非是道路走歪了一些。
但人太闲了,就会胡思乱想。
这初生的荷花观音一直被供养着,就欢喜于些有的没的。
就像是一些人学问上一窍不通,但是感情之类的问题那是头头是道。
毕竟人各喜一精。
很显然,
戏伶作为常年倒楣的,
他也不会逃过的。
荷花观音刚只是图个新鲜,
这才装出一副好样子,就好像心善的小鬼东西刚认识想要狩猎的对象,也不会暴露本性,装出一副好模样,想要试探一下子。
毕竟荷花观音孤寂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个能跟他玩儿的。
那些鬼观音充其量只是学了一些人的性子,和荷花观音本质上还是照镜子似的。
这就好像自己在家打游戏和出门游玩,总是不同的。
荷花观音早就腻歪了鬼观音,他就期待着有个实践的。
…
荷花观音多年无所事事,也摸索出了自己会欢喜于哪种人,甚至还预演出了几个方案。
一般来说,人通常会被三种人吸引。
一种是和自己相似的,
一种是和自己完全互补。
这是遵循自我本能的欲望,像拼图找缺失的那一块,是为了满足最深层的本能欲望和完整感。
一种是自己想成为的,就是对完美自己的向往。
也就是说,无论选那种让自己欢喜的人。
其实都是在选本我、自我和超我。
荷花观音已经受够了本我,和他高度相似的鬼观音,
不要看戏伶现在很嚣张,对着荷花观音指指点点。
荷花观音听戏伶说这些旧事,其实是在判定戏伶到底是哪种人。
他在判定戏伶究竟是自我还是本我,可他居然发现…
—————————————————————
戏伶接着诉说荷花观音的辉煌往事。
荷花观音就好像是被高高供奉的高岭之花,除了那种高不可及的高贵性,剩下的鬼事都极度模糊。
荷花观音除了这点子往事外,就被埋在荷塘底下的观音庙了,也没有太多鬼事经历。
所以,戏伶才说荷花观音好骗。
戏伶刚刚脑子就不太灵光,一心只想哄骗荷花观音。
可,他越说荷花观音这点往事,越觉得荷花观音脑子比他更不灵光。
戏伶居然脑子清醒了些,
戏伶轻轻蹙眉,又寻思起自己刚才冒出的那个问题。
【荷花观音对那些村民都投怀送抱,唯独对他就避之不及、犹如蛇蝎。】
瓷娃娃可不这样,有时候爱装模作样地躲戏伶玩儿,所以戏伶也习惯了。
戏伶又想起来,自己其实做人挺失败的,和他人交友一般都失败,每次哄瓷娃娃其实都是失败的。
只是瓷娃娃爱和他玩,总让着他,装糖、装被他哄好了。这才让戏伶觉得他其实很会诱骗他人。
第472章 荷花观音就法
他又发觉荷花观音很可能不太吃他这一套。
难不成,荷花观音是觉得自己和他撞型了?
戏伶和荷花观音长相都是艳色那挂,就像是两只艳鬼,其实蛮像的。
尤其荷花观音常年和那些鬼观音相处,对于和他比较相似的鬼东西,虽然还会有所触动,但应该已经厌倦了。
那也的确,
毕竟是萤是戏伶供奉的鬼神,很多方面是有相似,再正常不过。
荷花观音又是个善于嫉妒的,他觉得戏伶吞噬自己,会变得更强,取代它的生态位…?
通俗点说就是,
荷花观音觉得他和戏伶,都是受?
荷花观音是10党派,坚决不和其他0交朋友,觉得其他σ都是在和自己争抢1。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种思想不太正常。这才一个劲儿地躲戏伶。
啧,那还是瓷娃娃好。
瓷娃娃是∞党?
——————————————
戏伶长长的鎏金指甲摸了摸他自己的肚腹。
这荷花观音被鬼观音供养得简直是好滋味。
如同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不死草一般。
这荷花观音肯奉献血肉,说明也没有很厌弃自己是吧?
戏伶又是剥开了那些近乎莲叶琢磨着,自己有什么手腕能让对方乖乖奉献?
首先,就是戏鬼。
这玩意戏伶讲与他人息息相关的故事,通过篡改他人的故事,能操纵他人。
未来有个方向,
一个是可以进化成【言灵】,比如【你死了】,他人就会死。
也可以通过故事,改编别人的过去,让他人在从出生之前就嘎掉。
这些招式也是跟瓷娃娃学的,【言灵】来源于瓷娃娃胡言乱语有可能成为真的。
而,往过去去追寻,就有点黄粱梦那种回环时间的影子。
不过现在,戏伶实力不够,那只有故事长度来凑。故事讲的越长、影响越深。
但是,对于荷花观音这种厉害的,还得看对方配不配合。
瓷娃娃一般都是乖顺的,很配合。
对方不配合,他磨叽再多都没用。
其次,就是那些个【蛊】。
虽然蛊的招式百花缭乱,有的下毒,有的下咒,有的直接吞噬血肉。
但都是一些小咒小毒,奈何不了荷花观音。而且,这些咒啊毒啊的,都是他和瓷娃娃捣鼓出来的。
荷花观音应当也晓得。
就算荷花观音不晓得,他本质上是草本植物,对毒的耐性极强。
咒对于人家没用,因为根本就找不着本体。
最后,
戏伶还有个法子,【清白万岁论】。
这就是戏伶一直瞒着瓷娃娃弄的小九九。
没错,戏伶一直念叨这玩意,这鬼玩意当然是有害人的效果。
这一招就平时戏伶磨叽磨叽,瓷娃娃都安生。
由此可见,这一招的邪性,光是让人潜移默化、洗脑的效果已经很厉害了。
尤其是瓷娃娃一个鬼神,千百年来都信奉这鬼玩意,为这玩意更是提升了不少威力。
如同是一些武侠小说里,大侠为了攒式,一直没有展出那一刀。
戏伶现在脑子不灵光,情绪不稳,心态犹如即将暴食前的精魅。
戏伶上头了,他也不想管荷花观音是哪个时期,成熟了还是没成熟。
戏伶只寻思着他也不害拿这个害瓷娃娃了,就把这玩意用到荷花观音上,叫他不乖乖奉献。
这下就让荷花观音消消停停,跪地奉献头颅。
戏伶当即拿鎏金指甲捧着自己稠艳的惨白脸,拿鎏金指甲掐住自己喉间那粒朱砂痣,掐得艳色漫溢,指尖陷进皮肉里像掐一朵将开未开的红莲
荷花观音一直在暗处观察,当即就心生不妙。
只见戏伶眼白上翻,眼珠几乎滚进颅骨深处,
只留两弯丹凤眼缝里漏出点幽光,嘴里幽幽怨怨地吟吟唱唱着的调子无比诡异!
【清白万岁,清白万万岁。】
【瓷娃娃总唤我叫妈妈,就是让我成为母亲。而今、荷花观音你是他身外身,便也该认我作母,认了母,便是夺了我玉洁冰清的身子!就是强要了我!】
【你若看我一眼,便是玷污了我这白璧无瑕的处子身!就是强要了我!】
戏伶唱腔更是幽幽怨怨,咬着每个字的尾音,像蛇信子在舌尖上分叉,每一个字眼都炸成一朵血莲。
【你但凡动我一指头,便是坏了我的身子!就是强要了我!】
【你但凡不动我,便是冷落了我,就是强要了我!】
戏伶那惨白脸仰起来,嘴角弯翘得像月牙刀,鎏金指甲顺着肚腹缓划拉着,似剖非剖。
【你不肯交出血肉,便是心中有鬼。就是强要了我!】
【你交出血肉,便是坐实了秽行。就是强要了我!】
【清白万岁!你既称观音,便该渡我苦海!合该跪拜下来,将头颅奉献给我!】
【速速奉献!!!】
那最后“奉献”二字咬得极轻极柔,如同一片花瓣坠在深水里,水面没动,水底却炸开了千朵腥红。
妖红雾气弥散,惨绿的水面泛起巨大的涟漪,千千万万朵荷花,收拢枝叶成为莲花包。
昏黄天幕之上甚至都露出了一点鱼肚白,
戏伶最后一句嘴角的弯翘落不下去,反而更加上翘,就像是饕餮的嘴即将张开。
戏伶的眼白倒是回落了。
可荷花观音那眼白却翻得更大,露出一线极淡极淡的虹,像是死人回光返照时瞥见的那一道天光。
他整个莲魄仿若都被搅散,整个荷花头颅仿若尖啸着冲往了半空。
荷花观音又被高处鬼蛾子的磷粉金灿灿落了一身,那惨绿的檀口如同鲤鱼被钓上岸时,一张一合。
居然,吐出一枚一枚古黄大钱!
紧接着又轻盈得像蝴蝶双翅猛地沾上一身疲急脏污的荷花淤泥,如蝉蜕般,缓缓地、沉甸甸地跌落,无尽地下沉着。
还没等落到哪呢,
荷花观音那颗荷花美人头,直接就被戏伶拽着长耳穗捞了过来,捧在手心。
彼时,荷花观音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被鬼观音围着拜天地的那天,眼白迟迟翻落不回,甚至蒙上了一层惨绿猩红。
或者,已经去了西方的极乐世界,真的成为了荷花观音!
第473章 戏伶成无生老母
这【清白万岁论】就是一股脑将戏伶数百年的欲望都灌顶到荷花观音身上。
戏伶每念一次咒,那欲望都是乘以上一次欲望年数的倍数。
并且,清白万岁论可怕就可怕在,判定你有罪。你因欲望失了神,那就是认罪了。
认罪了就得接着罚,会接着乘倍数给往上叠加【贞洁牌坊】,接着罚你就不会回过神。
可谓是苦海无边,如同千刀万剐。
打个比方就是,先给你来点王震球的爱的马杀鸡,然后再给你来点夏禾的刮骨刀。
但,这清白万岁论也是有很大弊端的。
因为戏伶自己鬼力的火候不够,所以清白万岁论秉持着受害者有罪论。
戏伶因为太过于美貌,引起了别人的邪恶,所以戏伶也得跟着一起受罚。
因此,戏伶的念咒只敢给荷花观音重叠了7次,是因为戏伶最多也只能忍耐七次。
不过,追加的【贞洁牌坊】,不涉及戏伶,因为戏伶又没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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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这边也没闲着,戏伶趁着荷花观音的失神。
戏伶接着念荷花观音的故事,篡改着荷花观音的往事。
因为荷花观音都失神了,荷花观音没当场阿巴阿巴,成了个傻子就不错了。
荷花观音的未来也就暂时变成了压在贞洁牌坊下的白蛇,承受着无尽的欲望。
戏伶讲说过的关于荷花观音和鬼观音一齐在荷花塘里的往事都已经说出来,覆水难收,很难篡改。
但是,戏伶可以改后面的。
【荷花观音被关押在池塘底的观音庙中,高高供奉。】
但,众多鬼观音为了供养荷花观音,出去建立了【白莲教】。
众所周知,白莲教供奉的鬼神名讳是【无生老母】。
荷花观音奉戏伶为母,戏伶当为【无生老母】。
无生老母又叫【无生父母】,最初是无性别的,后来为了传教,演变为更具人情味的“无生老母”。
【无生父母】这也算契合戏伶的性别,又是父、又是母。
【无生老母】否定了世俗的血缘父母,认为那只是“假父母”,信徒真正的来源和归宿是天地,而无生父母就是【天地】。
戏伶以【戏鬼】扭曲地定性【无生老母】的范畴。
【断前因,绝后果】。
【无生无生,无生就是不生。就是断绝了荷花观音的出生因。】
【既然你都没出生,那你如何能有未来,从根本上断绝了未来果。】
这招【无生老母】,同时也是作用于双方之身上。
戏伶是个狠角色,他当时在家族里能给自己下绝育咒。
现在,戏伶也能把这招【无生老母】使在自己身上,
戏伶把自己先认定为荷花观音的妈妈。
无生老母厉害就厉害在,只要我认为我是你的妈,那我就是你的妈,就能让你不出生。
清白万岁论我认为你轻薄了我,那你就是轻薄了我。
这俩法子,就都是邪性的鬼招。
【既如此,所谓无生老母,不就是让荷花观音的妈妈戏伶绝育,不就是荷花观音的妈妈戏伶繁育不出他。】
【荷花观音都没有被繁育出来,也就是没有出生。那这招的结果不就是,你妈不是你妈。】
【既然,你妈都不是你妈了。那戏伶就还是清清白白,这样也不干涉戏伶的清白万岁论,不会形成悖论。】
这招一出,荷花观音虽然没有消散,可也是直接从倒退演变成一个没有什么威胁的荷花苞。
这是因为戏伶和荷花观音之间的鬼力差距太大。
刚巧荷花观音因为清白万岁论失神,这才能让他倒退演变成一个荷花苞。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是,这招无生老母威力足够,真让眼下这个荷花观音变成胚胎,消失了。
那荷花观音本体的身外身太多了,随时都能有全新的荷花观音顶替,而且是顶替的还是全盛时期的荷花观音。
那可就不妙了,相当于boss重生。
而眼下,类似于游戏死档,叫荷花苞自裁换一个新的荷花观音,荷花苞都做不到。
这个荷花观音如同荷花观音本体被诸多鬼观音囚禁在荷塘底一样。
也是重演了同一命运,沉溺于无尽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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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清白万岁论叠加贞洁牌坊,压抑了八百年的欲望犹如佳酿开坛,先把荷花观音弄得五迷六倒的。
口中胡言乱语地念念有词,我要守身如玉!呜呜呜!好绚烂的荷花!呀呀呀!!
荷花观音那如珠似玉的一张粉靥,仿若吮着满是芬香的香甜梦。
梦里贪嘴儿多食了一点幻粉玉白的莲蜜,那藕节般的手儿揉开了剥罢了一嘟噜一嘟噜的莲花瓣,直叫通身尽是清香水润的莲花香。
睡眼惺忪,简直是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荷花观音已不知自己是鬼观音还是莲花苞还是什么…
也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甚至察觉不出自己究竟成了个什么形态,荷花头颅在戏伶的手心里乱滚乱翻着,
荷花观音竟是直接返祖,化身为莲花苞,更是一颗大药的形态!
这大药只有眼珠子大小、圆溜溜地,周身发散着五彩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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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天幕之上,
一张瓷白病弱得如梦似幻,悲天悯人到足以引得无数大活人为之飞蛾扑火的瓷白脸,仿佛一尊莲花观音像般,
倒映在鎏金指甲持着的古黄镜子当中。
那古黄镜子造型古拙,边缘雕琢着无数游走的鬼影,贴在掌心,边缘扭曲,更像是托起一片昏黄的祥云。
瓷娃娃垂眼,静观荷花观音沉醉大乐。
他心里却是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心说这次戏没看当场的,就对了。
我一直哄着小蝴蝶就对了,得亏他这大招【清白万岁论】没使我身上。
要不然我可就成破破烂烂的瓷娃娃了。
瓷娃娃就是这种,是对自己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鬼神。
垂萤可以确信,他绝对没有那种耐性。
【无生老母】他倒是不怕。
说起来,瓷娃娃肯帮戏伶分担欲望,也就是怕这一天…
瓷娃娃一直觉得戏伶不对劲,在憋着坏呢。他得让自己先适应适应。
第474章 造化
“呀~?”
垂萤转了转手心里的【虚妄鉴】,观瞧着戏伶一朝悟道对荷花观音施展这招【无生老母】,简直是金丹巅峰逆伐化神老祖。
当然,荷花观音能中招,也是他一直被鬼观音放置于淤泥里的观音庙当中,
没见过啥大世面,就像是小猫好奇似的,很想体会一下子清白万岁论 。
垂萤没拦着,也是因为总上戏伶身,也是爱上了那种背负贞洁牌坊的美妙感觉。
他又不敢本体去全部背负,就让荷花观音体验一下子,他也是间接体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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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居然真把大药吞了呀!”
垂萤嘴里发出一些细细碎碎的诡笑,幸灾乐祸到都不知做出什么反应。
这对于爱看乐子的送子鬼神,当真是意外之喜。
眼瞧着戏伶如同瞬间失智,一拿到那大药直接双眼翻白,眼白上还有无数个细小的虫豕蠕动着,瞬间就软得没有了个人样,像身体里的筋骨瞬间都被抽走了一般。
这是戏伶身子里的蛊虫造反了。
这具惨白尸体直接堕进了妖红惨绿的荷花池里头,只露出一个脑袋,嘴角上的笑意还没有消散呢,依旧弯翘着。
他四肢软绵绵的飘荡在水里,好像水母的触须一样,肩胛的蝴蝶骨往上高耸着如同蝴蝶的肚腹,于荷花塘里就好像是水蚰蜒般,四肢乱舞了一会。
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
只见他四肢维持着跪伏的姿态,鎏金的长指甲犹如花蕊一样胡乱地抽搐着,也不忘颤颤巍巍地将大药吞入腹中!
要说荷花头颅可是精华呀,戏伶一直吞吃鬼物,除了他自己身体的原因、鲛人的原因,族里头给他下咒,这些乱八七糟的原因。
还有一个就是攀附着戏伶那些蛊虫,
自然界的蛊虫只有一个终极目的就是,【繁育】。
把繁育这事拆解开来,就分为两个部分,?吃到成虫、?繁育。
戏伶的蛊虫早已成熟,但是戏伶只要吃得足够多,就会让蛊虫反向蜕变,再度变成【未成虫】。
但可惜的是,蛊虫变成【未成虫】这种状态,是从老年体跳过死亡,直接转变成了幼年体,不会像是几转仙蛊,几转仙蛊那样。有实力上升。
很难说,戏伶的无生老母是不是也是从这方面得来的灵感。
………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戏伶本来想要这莲花观音化作的大药作为主药、做成压制欲念的香囊,随身带着。
这样戏伶就不会因欲念总变成没脑子的东西。
谁曾想,戏伶先前以为是他自己定力强,才施展了七层清白万岁论。
原来是这些蛊虫本能地“欺骗”他,时机一到、就被反噬了。
因为这些蛊虫本能察觉到莲花大药能让它们蜕变成更厉害的鬼东西。
就好像是一个磁铁的正负极,或者是鬼拼图。
可蛊虫没有意识,真就是像一块磁铁一样,无法告诉戏伶、也没有那个意识告诉戏伶。
这些蛊虫因为被莲花头颅吸引着,捕食欲望很高,这七层清白万岁论也就分散在蛊虫身上,是蛊虫在忍耐着。
戏伶连带着觉得他自己好像能承受很多层的清白万岁论。
实际上,戏伶别说七层了,半层他就得哭着让瓷娃娃揉揉肠子。
当荷花大药和戏伶接触的一瞬间,
这些蛊虫得到了大药,一下子卸了劲,
清白万岁论,当即爆发!
戏伶高估了自己的耐受性,当即就失神,变成了个和荷花观音一样,只会流口水的,被贞洁牌坊压得死死的。
这才呈现出刚刚那副没有前摇,戏伶一拿到大药就跟被蛊虫夺舍了大脑,直接咕噜一下子吞下大药。
这鬼事,就连垂萤都没有预判。
因为他没自己尝试,让荷花观音尝试的,他也不晓得清百万岁论和贞洁牌坊的威力。
细想来,这清白万岁论和贞洁牌坊,连荷花观音这种鬼神都能干倒了,别说戏伶了。
蛊虫的耐受性居然能承受七层清白万岁论,怪不得虫子的数量如此之多。
真真是恐怖如斯!
可怜戏伶还以为他自己隐忍多年,导致他耐受性很强。
………
再说,戏伶吞下了荷花观音化作的大药,
荷花观音也是不太安生,
可能觉得被人打扰了美梦,可能不甘心被蛊虫吞噬,
总之,就好像是做梦外放了一样。
荷花观音呈现出一种昏黄虚影在戏伶的背后,与戏伶如同前后镜像一般。
更像是菩萨的寂静相、忿怒相。
前头的戏伶是稠艳妖冶,四肢乱舞,是【忿怒相】。
后头的荷花观音是虚影,安安生生,清丽温暖,是【寂静相】。
简直像无生老母真的显灵了一般,端的是一副清丽又稠艳的【邪菩萨】相,非常灵妙。
戏伶整个死白身子本就不着一物,
这下被大药所映衬的,犹如捅破窗棱纸一般,更是薄而透光,脉络里游曳的水母、毒虫细小的触须纠结着、清晰可见。
吃饱了的毒蛇,巴掌大的灿烂蜘蛛,是小臂长的千足蜈蚣,是拳头大蝎子,还有更加邪异的,说不上的五色斑斓的昆虫,
全全盘踞于荷花观音那颗大药之上被滋养着,形成了虫团,纷纷萎靡,又再度泛滥。
邪菩萨那一把就能攥住的细腰被这些蛊虫来回乱扭、乱窜舞得如同要断了线似的,就像话本子里头那种能在莲花蕊里唱戏的。
可他身后的荷花观音却始终静谧。
蛊虫盘桓在一起,渐渐从攀附那颗荷花大药演变成了包裹住了那颗大药。
齐齐跃动着犹如踩穴位一样,踏着禹步,跳跃在这具薄而透光的惨白尸体里。
即将相互繁衍的势头也是反反复复着次次被荷花大药,净化转为相互吞噬,
终于,要化作了一团彩色斑斓的虫蛹。
这很有一种内化天地的意味,内化天地就是说古时候的仙人身体之内,可自成洞天。
造化虽然是大好事,垂萤也是不在乎一个身外身给戏伶当了内丹。
可,机缘太大了,戏伶受不住啊。
第475章 入学千尸傀校
垂萤作为在场唯一“清醒”的妙人,观瞧昏黄天幕之下,两个不停发癫的菩萨。
这邪菩萨惨白尸体的脑袋就乱晃荡,手脚无力地划拉着,如同要溺水似的。
每每就往荷花塘深处跌上一跌,水压就更深,就好像要跌成一个胚胎。
惨白尸体透明的皮肉之上遍布可怖的青紫尸斑,布满了血印子,没有一块好肉了。经络足有手腕粗细,内里都涌满了妖红惨绿的荷花塘水,蛊虫在脉络游弋着。
那一头白发更是衬得他,如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被惨白蟑螂给爬满了。
十分骇人。
这具尸体明明双眼翻白,但两眼歪斜着望着垂萤的方向,不知怎的也能瞧出几分哀哀怜怜。
这也是戏伶给自己下的暗示,每一次发生那种事自己什么都不许做,必须要找垂萤。
久而久之,垂萤便会理所当然的把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当成是他自己的事情来解决。
只有这样,戏伶真的失神的时候,凭借动物性的本能也不会认错鬼神。
垂萤见戏伶没认错鬼神,也会愉悦,也是会护着他的。
没错,戏伶这种状态极度危险,压根就没有反抗能力,就连大活人,都能把他捡走。
炉鼎体质的戏伶浑身都是宝,君不见、戏伶整个古族都等着借腹重生。
唯有垂萤,不会与戏伶困觉。
而且、不仅不会趁人之危,戏伶自己都忍耐不住了,他还得唤醒戏伶、护着戏伶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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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垂萤发现了戏伶在看自己,就并没有看太多乐子了。
甚至,觉得感同身受的“心疼”。
只见他似有感悟,嘴里轻轻念叨着,
戏伶都悟出了无生老母,他自然也要有所对策,他决定让戏伶体验一番上学的苦痛。
“戏伶现在还没下葬,算算应该属于没过头七。不如一直让小蝴蝶处于即将下葬和还没有下葬的范围之内。”
“也就是一直处于初死的艳鬼范畴之内。”
“譬如世俗的封建皇朝,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周而复始,轮回往复。”
“眼见戏伶要下葬了,又黄了。眼见戏伶要下葬了。周而复始,轮回往复。”
“想想也是比较艳色。”
也不知垂萤怎么想的,他不觉得要死没死这个状态好,传说中要死没死的状态可以通灵、有走马灯。
垂萤非觉得要下葬没下葬的这个状态更灵妙。
他觉得要下葬没下葬,就犹如一幕皮影戏。
戏伶作为下葬主角始终处于悲剧高潮,处于被观众凝视、被香火供奉的高光时刻。
而一旦下葬,故事就“盖棺定论”了。
并且因为没有下葬戏伶,戏伶就会处于刚刚死掉,很混乱的疯癫状态。
垂萤恰恰就喜欢戏伶这种状态,将碎未碎,堪称靡艳。
犹如被碾开的牡丹,散发着绝盛的芳香,花瓣也变得更加艳,却又维持着牡丹的形态。
垂萤心里头就冒出了一个鬼点子。
这法子可真是巧了。
刚好是魂肉分离,
清白万岁论同时作用于肉体和灵魂,肉体七层,灵魂七层。
先把戏伶的肉身和灵魂分开。
再将戏伶魂上的清白万岁论挪移到戏伶的肉体上。
然后把肉体搁置在黄粱梦里。
垂萤也不得不盛赞戏伶,弄个清白万岁论,还主动把他自己的魂儿和肉体分开了,都不需要他哄骗对方了。
至于荷花观音无人在意他。
只见底下的荷花观音细细地尖叫一声,口中吐出虚妄鉴。
因为荷花观音处在戏伶的肚腹洞天当中,这镜子一出来就来回乱晃,照得戏伶更是灵透。
无意间把他和戏伶都晃了个透彻,就像是照了几张相片似的。
这来回一晃,把他俩的魂儿直接晃到了千尸傀校里头。
戏伶的肉体则是蒙上了一层黄粱梦鬼蜮,荷花观音魂的虚影还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犹如深夜在蝴蝶身上撒了一层金灿灿的鳞粉。
没有了魂儿,肉体再难耐,也只能停滞住。
整个邪菩萨像渐渐安静了下来,静谧地沉在妖红惨绿的荷花池深处,不过,姿态却是起舞翩翩的,就像是水中圣母像一样。
这个舞姿就像是曾经的飞天女尸一样。
只见,这邪菩萨殊丽的脸颊上虚情假意的,无边艳色在眉眼间迂回流淌,极为古怪,似奉献,又似嫌厌。
惨白长发犹如蒲苇泛着流光于深水中蔓延着,长长地从腰后、脚后包裹着他自己,犹如蝴蝶还没有破开的茧蛹。
隐隐约约间,可窥见其曾经姿态万千地扭动着躯体。
不知怎的,突兀停止住了。
却依旧赤裸着浑身惨白皮肉,仿佛随时都能滞涩又清醒地捧起一颗颗荷花美人头,舞动着细白的四肢。
仿佛是愉神,又像是愉悦自己,分明是活生生的艳鬼一只。
垂萤觉得这样搁置,很有时停的风范。
将戏伶留在荷花池中,充当邪菩萨像,供人朝拜,也是很灵妙的选择。
为什么说是朝拜,是因为这里是鬼蜮深处,又是雪山高处,很难到达。并且朝拜这两个字显得更加神圣。
但是,戏伶不能像真的圣母像一样,啥也不穿,最后还给裹了一袭莲花衣。
甚至把小脸都给盖住大半,最后弄得跟女娲身像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
但愿不要有商纣王来扒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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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轻轻抖了抖鎏金指甲,手指间无数傀儡丝延伸而出,瞧着鲜妍无比,甚至伴着一点流光。
这些傀儡丝是对应的都是千尸傀校内里的玩家,总部的纳鬼者之类的。
其实,千尸傀校蛮大的,时间线是不停后退的。
分为了诸多学部,目前大致有以下七个学段。
?学前,也叫入学测试。
?小专,?中专,?大专,?本,?硕,?博。
时间线是不断向后的,对应分别是,
?现代,?千禧年,?民国,?近古,?中古,?上古,?原始
千禧年对应的是小专,荷花观音所上的就是小专。
为什么不上大专?因为荷花观音还不够资格上大专,身为鬼神能被戏伶这种黄衣鬼逆伐。
而且,他文化课学习的也不好,还是应当回炉重造。
第476章 大通铺百人寝
千尸傀校的寝室巨大的莲花形态,一个花瓣是一个宿舍区域,已然搬迁到了雪山鬼墓的盐水湖当中。
分别为,
小专→大通铺百人寝,
中专→十人寝,
大专→四人寝,
本科→二人寝
从【小专】到【本】都住在盐水湖,硕博必须外宿,没有住宿资格。
值得一提的是,可怜的荷花观音身外身回炉重造,本体也被连带着得回炉重造。
因为荷花观音的身外身太多,所以整个小专宿舍里,几乎都是荷花观音和鬼观音。
寝室的话,当然就是大通铺100个人一间那种,复刻着荷花观音在观音庙被鬼观音层层包围的形态。
不过,鬼都干不出正常事,正常的大通铺都是呈现横向或者纵向排开的。
可,那些鬼观音却把大通铺都叠加起来,就像是宝塔镇压妖物似的。
从远处看一百张上铺、下铺的大红棺材如同一张张喜床,这些床层层叠加着架起来,足足好百米高。
而,一只惨白的鬼美人只在最上层的上铺盘坐着,如同拇指姑娘。
可谓是危楼高可摘星辰,从远处看几乎都要碰到漫天鬼雾!
荷花观音便被如是高高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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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寝,
当中也是二个的大红棺材形态,但也是上下铺。
只不过下铺不住人,可以放杂物。上铺不住人,也可以放杂物。
一人细细弱弱的身段埋在被子里头,被子里头也没有什么人的形态,当真是非常的瘦弱。
昏黄月色在了这人脸上。
可以窥见,
这是一张容貌绮丽似艳鬼,却又惺惺作态地装出一副清冷哀怜相的惨白脸。
注意,是哀怜,而不是可怜。
可怜是示弱,我虚弱,你快来帮我,否则我会死,给人成就感。
“哀怜”则是恃美行凶,倒反天罡地哀叹你的无能,悲悯你居然没能成为合格的宿主。
我这么美、这么凄艳,我屈尊想攀附你,你竟然不来供养我?你真是瞎了眼,你真是可怜又可悲,竟然错失了被我依附的机会。
瓷娃娃就是总被戏伶蔑视。
遥脂蝶睁开了眼,
那轮黄月照在大红棺材上,反射出的红月光影,犹如在海上行船一样,摇摇晃晃地照在他的小被子和脸上。
遥脂蝶没有急着起身,
他轻轻蹙眉,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睡了很久,醒来那一下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很可惜,他缓了缓,脑子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单面拼图都倒了过去,变成了白色。
只恩赐般地蹦出来一个名字,他叫【遥脂蝶】。
遥脂蝶不再犹豫,稍微动了动四肢,轻轻扒拉开串珠的窗帘往外看去。
窗外妖红惨绿一片,就好像天地初开一般,但是戏看久了就是两种颜色,并没有什么人。
遥脂蝶便从上铺爬下去,他睡的上铺是靠窗的那一侧的角落,离门有很长一段距离,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咯啦一声,
遥脂蝶长长的指尖划过上铺的床栏,
他踩在梯子上,探出细白的手,手上的指甲细细长长,鎏金里头都是人影,也是来回晃着。
遥脂蝶刚下了床,就看到一面古镜子,就摆在空空荡荡的下铺上。
他唇上凝着一点子胭脂红,白发上的凤冠上珍宝毒虫盘圆颗颗饱满,五彩霞帔绣着百子千孙的缠枝纹样,边角缀着的珍珠串未损一颗,幽幽地发散着宝光,就好像他也是躺在珍宝窟里的一颗珍珠似的。
遥脂蝶歪了歪脑袋,抱膝坐到下铺去,他的指甲和极度繁复的穿着,貌似不是很适合这里的环境呀。
不过,这镜子当中的人很艳很美。
遥脂蝶扒拉扒拉自己的衣裳,既然衣裳这么繁育,不如脱了吧。
这具肉体好像在勾搭自己。
左右这里暂且好像也没有同类?没有大活人?
…
垂萤就知道把虚妄鉴给戏伶,肯定是会进行一些水仙行为。
此时,
遥脂蝶眼前浮现出一些细细长长盘转着的猩红字体。
也是让他止住了手指的动作。
【恭喜你专升本成功,返璞归真、洗净铅华。】
【但,你失忆了。】
也就是专升本涉及到灵魂层面,是一次伟大的升华,会导致失忆?
遥脂蝶冒出了这个念头。
【好在专升本成功,会有六十六字的告知奖励。】
这字体变换成了一些星星点点的蓝紫色,就好像学霸笔记的字体似的,颜色不一。
【这里是千尸傀校。】
【而,你是白莲圣教的圣子,被老祖宗送来求学,如何供奉鬼神。】
【你全身都是蛊虫、会无生老母。】
【你正处于二人寝。】
【你的鬼神与你同在。】
【告知完毕。】
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猩红的字体接着书写。
遥脂蝶四外环顾上铺、下铺,按理来讲能睡四个人,却只是两人寝。
他没来头地觉得二人寝是为了防止自己干什么事。
…
而这些话蹦出来的时机,正是自己要脱衣裳。
目前看来,自己是圣子,与自己亲近的只有自己供奉的鬼神。
所以,打断自己的很可能是自己的鬼神。
看来。自己没失忆之前经常这么玩,所以自己一碰衣裳,对方就怕自己干出什么。
但为什么要打断自己?
把奖励后面的那两句话连起来是,
你正处于二人寝,你的鬼神与你同在。
那自己的室友不就是自己的鬼神吗?
而,自己身上穿的应当是鬼新娘的穿着,这鬼新娘装束应当也是侍奉自己鬼神所穿的吧。
既然自己的鬼神是自己的室友,自己脱光了,被鬼神看到,鬼神应当欢喜呀?
那自己的鬼神就是怕自己脱光了被室友看到。
…
遥脂蝶好似明悟了什么,他想不起来好的记忆,但是坏的方面,那是一点就通、都能想起来。
他晓得有一些人就喜欢头上带点绿,但又不能真绿,玩的就是这个意思。
好似游走于边缘的快感。
遥脂蝶即便失去记忆,也依旧聪敏。
既然这些文字都能浮现在自己眼前,那是不是会有更多的鬼神在看着自己呢。
所以,自己的鬼神不是怕自己被室友看光了,而是怕自己被其他鬼神给看光了。
呀,那还挺护着自己呢。
第477章 苗疆圣子
遥脂蝶弯翘着嘴角,不知怎的,他似乎格外喜欢被注视。
遥脂蝶接着往下看去。
又是那些细细长长如同红虫一样的字体,像是用长指甲勾画出来的。
【告知完毕。】
【现在,你已经成为千尸傀校当中一位伟大的本科生。】
【正在接入渡厄游戏背景…,已接入】
【已接入鬼直播,尚未开启。】
渡厄游戏与鬼直播的字体各不相同,一个是血字里都是鬼影,就好像真有挺多鬼,躺在字里怎么爬也爬不出来似的。
鬼直播则是黑体字,上下镜像呈现出直播的形态。
渡厄游戏的背景很快就加载出来了。
这正是当初千尸傀校的背景。
【已然?年了,封校出不去,甚至连鬼宿舍也出不去了。】
当然出不去了。因为千尸傀校在与雪山鬼墓进行合并,时间线都会错乱,所以也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没有日夜,大家都在养羊。】
【鬼胎在角落爬动,遍地都是红衣校服小哥…】
所以,这里是混寝,不然鬼胎是怎么闹出来的?
每个大活人都饥肠辘辘。都已经封宿舍了,只能自给自足好吧。
【据说,双身人阴阳一体,是链接鬼与活人的炉鼎。或许还可以链接到一个阳间。】
【唯有寻觅到双身人…】
遥脂蝶轻轻蹙眉,最后这两句话让他心里泛起了一阵古怪的感觉。
所以,这里是闹鬼的宿舍。
大活人把鬼放在身体里,强行驾驭。
而,双身人在其中充当着工具性的作用。
也就是说,大活人把鬼放在身体里强行驾驭会很大风险,但是双身人就可以替大活人承担这种风险。
所以,这是大家伙都养鬼胎的另一个原因吗。
只要养的鬼胎足够多,就会有鬼胎畸形,返祖演变成双身人。
【或许可以链接到一个阳间。】
既然要链接到阳间,那自己所处的地方应当就是鬼域,也就是阴间。
不过,这里有很多个阳间吗?
也就是很多大活人生存的世界,这些阳间是被割裂开的?
遥脂蝶想的没错,因为千尸傀校统共分为7个学段,时间线对应着七个不同时段的阳间。
所以,才用链接这两个字。
既然有可能链接到阳间的话,这鬼宿舍也未必出不去,只是本事不够才被关到里头。
也就说,只要纳鬼者足够强,当然就能逃脱鬼宿舍的这个囚笼。
遥脂蝶觉得自己很是聪慧,但很快他就不嘻嘻了。
【而你,作为苗疆圣子,白莲教圣子,犯了二大罪。】
【其罪之一,一人不侍二鬼神。你却侍奉二神。】
【其罪之二,侍奉鬼神,须保守自身清白。】
【而你,居然失贞了!!!!】
遥脂蝶一时之间,美眸都不眨了,
这是什么鬼校,至于把这些字贴脸吗?而且这种事都查验。
而且、大家伙不都是在养鬼胎吗?怎么在保守清白的同时养鬼胎?
好吧,只有下等人才养鬼胎,这是为了驭鬼,而自己先天就有供奉鬼神,已经不需要考虑如何驭鬼!
像自己这样冰清玉洁的人,确实不该养鬼胎!
可自己是被谁夺走了清白?看自己身上穿得是新娘装扮,总不会是自己的鬼神…?
遥脂蝶心里头好几个疑问盘旋过去,心慌不已,双手合十着。
他抱着现在跟自己对话的,就是自己的鬼神,对方在戏弄自己的期盼,
接着往下看去。
【罪证如下:鬼眼珠一对。】
遥脂蝶扫了一眼那张图片就晓得了,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脖子,从衣裳里拽出了一条珍珠链。
而是那种细细长长的,从脖颈到锁骨,乃至于说腰部的绳索式长链。
一排排珍珠发散着邪性的宝光,簇拥着中间挂着的那两颗鬼眼珠子,一颗是惨青色的,一颗是幽紫色的,都在滴溜溜地打着转。
如果把长链正常放置下去,有点像是一节节的莲花苞编织出来的。
荷花观音以前穿的就是这玩意,
这两颗鬼眼珠子。正正好好的安放在遥脂蝶的胸口处。
这两个鬼眼珠子正是荷花观音的眼珠子。
戏伶曾经说过要给荷花观音留俩眼珠子,垂萤当然是照做。
【这两颗眼珠便是你诞下的一只鬼胎,只是其不幸夭折,你贴身温养着,还试图隐瞒。】
【你借着升本的由头,故意让自己失忆,试图将自己从头到脑都变得清清白白,好,接着装白莲花去供奉鬼神。】
【可谁曾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升本时的查验,反而让千尸傀校发现了这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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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数罪并罚。】
【所有升本嘉奖取消,扣除账户所有余额,在校期间所有消费呈翻倍、课业翻倍。】
【需愉悦鬼神*1000,方可毕业。】
【念在初犯,如是处理。】
【如有再犯,即刻退学处理。】
【注:退学即抹杀自我意识。】
前面看起来处罚还是蛮轻的,遥脂蝶本能地认为清白是很重要的,怎么罚他都不为错。
最后这一句愉悦鬼神,应当才是目的。
要知道自己才有一个鬼神,冒着被罚的风险,搞来了两个鬼神。
千尸傀校却让自己愉悦一千个鬼神,才能毕业。
这不就不要自己的命,还给自己一点不可能的希望。
这不就是要自己给鬼校打一辈子工吗?
遥脂蝶长长的指甲掐着这俩鬼眼珠,这俩鬼眼珠就跟两面小镜子似的,来回照着他自己稠艳的惨白脸。
还是得自己找机会,脱光了亲眼看看身子。
遥脂蝶不太清楚鬼胎究竟是咋繁育出来的。
他也不知道这个鬼胎是亲生的,还是说是他让别人给他生的。
还是说真是捡的,
再或者是说被别人送给他的,他是个善良的人,就留下了。
遥脂蝶不愿意相信他居然不是个清白人,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这时,遥脂蝶居然听到了门外有动静,是舍友回来了吗?
这宿舍是上下铺,总不会下铺是室友住的,上铺是自己住的。
那遥脂蝶也来不及起来了,他便把头埋在膝盖上,翻滚几下,居然就呜呜呜地小声悲泣起来。
第478章 红衣校服小哥
“嘎啦…”
轻轻地一声,宿舍的老红木门被一只瓷白的手推开了,连带着门外贴的荷花门神都抖了抖。
这莲花门神是荷花观音为了凑学分搞的美学美育的选修课。
不得不说,其实千尸傀校遍地的红衣校服小哥,其实都是小专升大专失败的荷花观音。
没错,专升本是荷花观音高不可攀的高度。
以荷花观音的实力,当然是入学的当天,就可以到不同的时间线上尝试专升专。
所以就导致了过去的荷花观音蔓延了整个学校,在未来依旧能观测的到。
这怎么不是一个凄惨的回环呢…
这红衣校服其实是本科以下平时必须要穿着的鬼校服,本科以上才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戏伶现在身上的大红穿着,正是他曾经是个专科生的证明!
只不过他有鬼神当后台,便给红色校服改了点小花样,改成了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的形态。
“你好呀?小蝴蝶?”
一个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并没有什么恶意,是那种很空灵的嗓音,也不低沉。
遥脂蝶喜欢这种声音,他并不喜欢压迫感很强的男性嗓音,会让他本能的抗拒。
原来自己的舍友是个男的,不是混寝。
不过,对方怎么晓得自己的名字呢?
对方是和自己认识,还是自己同期专升本的同学,再或者对方是自己的学长?
遥脂蝶抬眼望去,
那看上去病气缠身,犹如精魅般的人儿,正轻飘飘地朝他走过来。
对方紫灰色长发编成的鱼骨辫搭在暗紫长衫上,与单边的长耳穗一齐拖曳着。
古玉珠帘来回相映,搭在他脸上,遮掩着脸颊,更是如梦似幻。
整个人如同一捧烟儿似的。
这位当然就是垂萤,
他取代的是【郁茔】,这个茔就是坟茔的茔,反正和垂萤是同音字,垂萤觉得有缘分,就选中他了。
就是在千尸傀校与落春释交谈过的那位。
“你是观众吗?我叫落春释,签约主播。”这是很直白又温和的问话,落春释开口道。
“是,你怎么没拿纸钱?“郁茔没否认,他打量着落春释,大长头发插簪子,袍子湿得透透的,还有点儿本事让观众给他投资,知道这么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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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其实还有个选择,只不过他目前还没有不要脸的到,把自己说成是戏伶曾经诞下、但未长成的鬼胎。
他只把荷花观音说成了是戏伶曾经诞下的鬼胎,让戏伶又羞又臊又惶恐。
垂萤目前还是要点小面子的,可未来就不一定了。
戏伶自然便是从最开始出现过的男高,
许三金的肚子出来的。
许三金,颇为清俊,穿着大红的校服,曾经入学鬼校,又因为易为春登上鬼地铁,被垂萤送回鬼校,再度入学,留着繁育。
因为许三金比较低端,所以成为了本科戏伶的母体。
而易为春看起来更加的坚韧,所以成为了戏伶硕博的出路。
当时,
许三金校服前襟撕开一大片,露出底下苍白单薄的皮肉。
从脖颈至锁骨的位置,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鬼指印,颜色深到渗入到肉里头,像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扼掐过。
许三金一时趴在潮湿的瓷砖地上起不来,就像受伤的狸花猫般剧烈地抖动着,干呕着。
许三金呕出的却不是秽物,而是几缕湿滑纠缠的白色发丝,这正是戏伶的长发。
而后,许三金拼命地想爬起来,爬不起来就四肢并用,整个身体来回翻腾。
最后脱力。
许三金只得断断续续地想着,可喉管里白发丝扭曲缠绕,蠕动的恶心感把他整个人都缠住了。
许三金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肚子,在校服下确实有种死沉的、怪异的沉坠感,仿佛即将破水。
那可不是食物,
因为许三金已经饿了很久,他自从被丢到鬼校就没吃过一点东西。
这是有什么鬼东西在肚子里,许三金确信。
许三金其实感受过,那是他的秘密。
曾经一次鬼校的升学副本里,许三金也体验过。
“呜呜呜....”
许三金越想越难过,他发出小兽般的哀鸣,眼泪与嘴角残留的粘稠发丝混在一起。
许三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怖。
好想要女人抱抱我...好想要女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疼
这种感觉像是被活生生地剜走了一块那时是让人死机的剧痛和濒死感,现在却是从内部被炸开的恐惧感。
许三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自己不会除了脑袋,就连整个上半身都要空膛了。
此时,
一只惨白的手划开了许三金的肚子,长长的鎏金指甲向内圈着,整个人也呈现着蜷缩的状态,如同破茧的蝴蝶。
许三金当即双眼翻白,整个脑子都空空如也,浑身上下犹如被劈开两半的鱼,只有坚硬的头骨连着分开的肉体。
那张凄艳的脸摊开在软软的身子上,从大敞的红彤彤的肚腹当中滑落出来,唯怀里的两颗一青一紫的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着。
这人落在一朵昏黄祥云之上,紧接着便被接引到鬼宿舍。
这人正是戏伶,他的怀里正抱着两颗眼珠子,正是荷花观音。
荷花观音和戏伶一母同胞,是双胞鬼胎。
只不过荷花观音就剩了俩个眼珠子,这像是有一些双胞鬼胎,在未出生的时候就被另一个胎给吞噬了。
垂萤为了乐子,才把这俩眼珠子,造谣说成是戏伶曾经诞下、但未长成的鬼胎。
未来,垂萤还打算让戏伶辛辛苦苦当小鬼母,把这俩眼珠子温养大。
不为别的,就为这句话里的害棠元素。
许三金此刻,并没有完全的失去神智,
他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人,
【许三金晓得对方叫遥脂蝶。】
这位,许三金曾经在鬼校的民国副本当中见过,更准确一点来讲是偷窥过。
那次鬼校副本,就是许三金的升学副本。
两相交织,濒死的许三金甚至怀疑自己从未还没有从升学副本里出来。
第479章 好乐子
升学的大恐惧于心中无限荡漾,简直叫许三金神魂俱灭。
许三金深深记得,当时是千尸傀校盛大的中专考试,时间线是民国时期。
许三金只一进场,便不由自主地深深跪拜着前方。
他拼尽全力抵达了考场,居然吉运不佳,直接无比晦气地跪在了一尊鬼神像面前。
考试具体如下,
这些考试仅存活是没有用的,仅存活也只能在考完试之后活着,会被发放肄业证,从此丧失升学资格。
学生必须存活,并降服其中的鬼,才算中举。
?入学,时间线是现代。
考试内容:
【从死后到头七,统共7日。】
【中举条件:存活七天并降服鬼。】
头七也就是人刚死后的7天。
鬼在头七当晚最凶。一般来讲,回魂夜的鬼都是很凶的,再搭配上一些风水之类的就更凶了。
不过,【入学】的时间线是现代,鬼也是崭新的,所以还好。
?小专,时间线是千禧年。
考试内容:
【从人死后到七期。】
【中举条件:存活四十九天并降服鬼,可间断。】
这个可间断,就是学生可以选择去7次头七,也可以直接贯通、一劳永逸。
所谓七期,也就是人死之后,每隔7天要举行一次仪礼,总共要举行7次,刚好49天。
其中,单数的头七、五七、七七最凶。
七七,也就是大活人嘎后第四十九天,在当天的话,鬼可以跨越时间线来到千禧年。
一般采用数量原则。
数量也就是从学生开始副本的时间到千禧年,有多少年,就有多少鬼围攻学生。
比如,开启副本的时间是2046年,到2000千禧年。
2046-2000,也就是46个鬼围攻学生。
当然这里面也有空子可钻,比如学生开启考试时,他正在古代的话,800—2000千禧年是负数,那就可以顺顺利利的躺平。
这也比较符合鬼蜮大环境,因为小专确实是比较简单。
?中专,时间线是民国。
考试内容:
【从人死后到百天。】
百天也就是大活人嘎后100天,是七期结束后下一个祭日,也叫“烧百日”。
【中举条件:存活100天并降服鬼,不可间断。】
不可间断,也就是必须一命贯通。
在人死后的头七、七期、百天,要保证自己的存活,然后在最后的那100天才可以降服鬼。
许三金考的就是这个,考试这么难不说,想要报名考试还是有前置条件的。
专升专的考场也是需要努力抵达的。
学生只有集满考试相应天数、相应年份相符合的供奉,才能申请一次。
比如,小专考试,时间线在千禧年。通用货币一般都是纸币,学生需准备对应的鬼纸钱。
中专考试,时间线在民国。
通用货币就开始五花八门,学生需要每一种都准备。
这只是在考试当中的供奉,考试之外,还需供奉给千尸傀校相应天数*100的鬼元宝。
说了这么多,主要是为了凸显出许三金的倒霉。
要是搁游戏里,许三金就是80抽保底都得歪,太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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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金深深地跪拜着,位置应该像是戏台子。
这遥脂蝶身着凤冠霞帔,半窝在鬼神像怀里,与鬼神一同在戏台子上喃喃细语着,
他似是愉神,姿态万千地扭动着躯体,如同鸳鸯戏水。
可,他却朝许三金探出了细白的手臂。
遥脂蝶瞧见了许三金,还柔声细语的对许三金说了些小话。
其余的许三金都听不清,
只有那句【我是双,但却是清白之身。】,许三金听清了。
这感觉很是古怪。
遥脂蝶的鬼神在限制着他,不想让大活人窥见他。
可遥脂蝶却在戏台子上,而且很享受有观众的感觉。
许三金只觉得成了y一环,
这遥脂蝶分明是活生生的艳鬼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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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宿舍,
“我的名字是白眠香。”
垂萤轻轻笑着,朝对方探出了手。
他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和对方拉小手,相反他想到个好乐子,把香雪凝的皮子又给找回来了。
遥脂蝶眼神飘忽到眼前人的手上,对方瓷白的手上一些如同胭脂斑痕似大红霉斑,甚至还泛了点青紫,斑斑点点的。
可在白眠香身上,却显得他瓷白当中几星点红梅,无比瑰丽。
这人真是越病越美。
遥脂蝶也不搭话,就那么怯生生的看着对方。
也没多嘴去问对方,你这手咋了。
实际上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还不如趁着白眠香对他释放善意,让对方多说点。
垂萤心说又来了,一阶段戏伶。
这一阶段就是,
这戏伶刚跟垂萤认识的时候就装模作样装出一副哀怜相,好叫人疼惜疼惜他。
戏伶演出一副他因为幼时被族人驱逐厌弃的经历让他毫无安全感,总是蜷缩着身子。
性子演得那是一个怯懦懵懂,动不动就呜呜咽咽的。还只吃花瓣,纤细得蝴蝶骨都能支棱出来,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一阶段戏伶是诱而自知,小心翼翼,就像猫讨食似的。
二阶段戏伶,就是和垂萤熟络后。
戏伶便是恃美行凶,恃宠生娇,明摆着就是当菟丝花,一举一动皆是引诱,整天找乐子,很是任性。
可以说是,啥也不给就张嘴就直白讨要好处。
垂萤故意也不搭话了,但他也没走,只是不去哄戏伶,歪着头看他。
遥脂蝶心说,
这白眠香显然拿捏住他了,对方可能是看出他脑中空空,故意给他递出话头,就晾着他,等他去讨好对方。
遥脂蝶决定演出一副讨好对方的样,等碰到好的,或者是自己想出来点啥,就阴对方一手。
“我叫遥脂蝶,你刚唤我小蝴蝶,我们是认识吗?”
“我什么都记不得。”
遥脂蝶笼统地说了自己的情况,
又演出犹犹豫豫的小样,甚至怯懦得都不敢把脑袋抬离双膝一掌宽,就那么窝在宿舍床的小角落里,随时都要抽抽哒哒地掉小珍珠。
第480章 落春释
千尸傀校。
花与雾睁开凤眼,从二人寝当中苏醒开来,
他整个鬼胎本来蜷缩了在这具人壳子里,小小的一团,看着怪可怜的。
这时也是舒展起来。
雪山鬼墓刚刚的动荡犹如魔方变形,整个和千尸傀校扭到了一起。
在这两个鬼域相接触的时候,所有的大活人或者是鬼,都短暂地陷入了失神。
花与雾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他受益颇多。
眼下,花与雾如同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睡醒之后浑身舒坦,筋骨都松了,更能驾驭这副人壳子了。
这是因为从阳间鬼气少,鬼蜮里、尤其是千尸傀校里头鬼雾弥漫,更适合花与雾这种鬼胎生存。
花与雾在大活人的世界,整天不是这儿难受就是那儿难受,身子也长不大。
鬼胎长不大,就更是导致花与雾自卑心烦,都没有心情干坏事了。
这才沦落到上元总部。
不仅如此,花与雾都已经快成大鬼了,还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多个时间线的世界这种事。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
花与雾的性子倒是被上元总部给磨的,啥恶心事都能遇到过,装的温温柔柔的,连干坏事都得偷偷摸摸的。
此时,
花与雾半眯着眼,扒拉开窗帘,往窗外看了几眼,便知道这是【鬼域】。
外头还乱窜着很多红衣校服小哥,口中吐着怅鬼丝,有点像是戏伶的白头发。
就跟平静的湖面上,飘着一朵朵红莲似的。
瞧着还还怪面善的。
与此同时,
千尸傀校的校规就自动弹了出来。蛮简短的,就两句话。
【恭喜您入学千尸傀校!】
【您的身份是本科生,请领取馈赠,并自行探索。】
花与雾就好像小蘑菇找到了潮湿的角落,都要散发孢子。
接下来,花与雾旁边上铺的闹钟,倒是自己响了。
【您目前位于校内,无日夜,鬼气浓度100%…】
怎么就光闹钟响了,舍友人呢?
对面的上铺应该就是自己的本科舍友了。
花与雾的心情自然更是不错的,这千尸傀校应当是萤老板的鬼蜮,或者是所有物吧。
那他这也是关系户了,鬼气如此浓厚,而且他又有了合理身份,也可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花与雾也没有急着下床。
他点了领取入学馈赠,东西还很多,上面还有印着专科之类的大红校服, 看起来是把本科以下几个学段的馈赠,也都发放给他了。
花与雾把这些东西一股脑都塞到了自己的鬼域当中。
他先是摸出了金灿灿的棱形纸手机,和给死人折的元宝差不多,入手轻飘飘的,看着富贵气息满满。
背面还有一个小logo,是一片昏黄的祥云。
这个就是馈赠之一。
戏伶可没有这大宝贝,他已经被千尸傀校纳入黑户名单,等他哪天有幸联网,便能看见他名下还欠着一堆饥荒。
花与雾其实长得有点像荷花观音,性子也有点像。
毕竟花与雾的老祖宗雪山鬼墓的墓主,也是个莲花苞。劣根性这种东西,总是会遗传下来的。
花与雾和荷花观音表面上瞧着都清清冷冷、仿佛万事不关心。
实际上还爱找点比他弱的人玩,当成情感小寄托,无限纵容。
却又无法容忍自己如此清冷,去找弱的人玩。所以,就又总给弱的人使点小绊子,让弱的人主动来找他。
可以说是故作清冷的高端绿茶了。
要是真遇见邪性的、比他强的人儿,就能把他给迷得神魂颠倒。
那是瞬间就把弱的小可人丢到一边,
比如,花与雾的寄托是他的师侄云自在,那是一个无限纵容,师侄都和女人生孩子了,他还要找人家玩儿呢。
荷花观音也是,他整出一堆鬼观音。
不过,到底是时代变了,花与雾借助网络,他的绿茶技能还是不错的,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到底是师弟控还是圣母,再或者是个病态的、借师弟地愉悦自己。
荷花观音就是纯乡下土生土长的绿茶,这才被鬼观音反向禁锢了。
这不,花与雾碰到戏伶和垂萤这种更邪性的,那叫一个乐不思蜀,就再也没有去管师侄。
说到底,花与雾的老祖宗有荷花基因。荷花观音又是垂萤的分身。
本质上,花与雾和垂萤长得也蛮像的。
所以,戏伶这才比较喜欢和他玩儿,毕竟是自家孩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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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打开纸手机,拜鬼仙当即弹了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个大红包。
花与雾歪了歪头上的三个脑袋,花枝乱颤。
他头上另外两个脑袋自然就是大师爷和血线。
【拜鬼仙】,图标就是一团旋转的五彩菩提粒子青雾。
昵称就是花与雾,在千尸傀校内应该是强制实名的。
头像暂未设置。
那个大红包就是一个已读的消息,鬼红包的封面是一张老黄的符纸一样的纸钱,封口是一只嘻嘻笑的血丝眼球,只要一划眼球,就能点开。
这很有萤老板的风范,应该是个普通的默认红包封面。
看来这手机有自动抢红包功能,显示他已经领取了。
花与雾蹙眉,点开发红包人的对话框,他觉得这个功能可以阴别人一手。
【落春释】,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舍友。
能跟自己当室友,看起来不是很厉害的呀。
界面如下。
【落春释:拼手气红包】
对方已领取你的红包
【花与雾: ?】
【落春释:接我回寝,求你】
【落春释:定位】
花与雾蹙眉,就俩人还发拼手气红包,疯了吧。
对方看起来很垃圾呀,连寝室都回不来,或许是跑远了吗?
花与雾刚刚看了窗外,感知范围内也没有什么很厉害的鬼。
也不知道这鬼元宝是什么行情,花与雾决定以红包的价值来衡量。
他现在觉得自己像在玩一款小游戏似的,心情很不错。
刚醒来就遇到这种有趣的事儿,他很想救救这个舍友。
花与雾又点开红包查看了一下,红包显示着他刚刚领了个拼手气的鬼红包,鬼元宝*77,总共有100个鬼元宝。
他是手气最佳。
第481章 花悲论
花与雾在拜鬼仙简单搜索了下,整个鬼蜮靠鬼列车、鬼公交、鬼地铁之类的出行,鬼列车全票1鬼币,往返还打九八打折。
鬼币需要靠各个领域不同的货币体系,按汇率兑算。
千尸傀校类似贵族学校,也是自成货币体系,有二种货币,一种券。
鬼铜钱,鬼元宝,24小时阴阳通行券。
1鬼铜钱= 1鬼币,1鬼元宝=1000鬼币,
24小时阴阳通行券,差不多等同于饭券。
简而言之,就是能让花与雾从鬼域再次回到他那个世界。
还有一种用法,就是可以把24小时阴阳通行券分开,分为24小时阴通行券、24小时阳通行券。
这样,就可以用48个小时了。
而后、大活人学生和鬼学生各取所需,大活人把24小时阴通行券换给鬼学生,都要24小时阳通行券,然后去自己去过的世界生存,
鬼学生则可以用24小时阴通行券探索鬼校。
没错,只要出了宿舍之外,进入鬼校都是要收圆子的。
“看来,这个落春释是把全部身家都给我了。”
花与雾寻思了下,还是去找找对方吧。
【花与雾:好^_^】
这位落春释这名一听就像是个信佛的,备不住跟萤老板有关联。
对方都已经成了伟大的本科生,怎么连寝室都找不到了呢,难道千尸傀校里没有共享单车吗?
落春释没答话。
花与雾初来乍到,他还不知道。
在千尸傀校发手机就是为了收网费的,十条消息就值足足一鬼铜钱。
这种隐形的香火收费一般都很能藏,本科新生往往因为这个背上了【一线香火】的借贷。
而且,垂萤对花与雾都是有优待的了,戏伶还背了一身贷呢。
一般垂萤招生都不告诉对方成为鬼学生了,为的就是让对方在千尸傀校里肆意破坏,然后背上【一线香火】的鬼贷款。
垂萤觉得自己还挺有原则的,不直接抢。
瓷娃娃自从不当送子鬼神之后,就从庙堂里走了出来跟上了时代的潮流。
先是下海经商在鬼蜮【冥灯长街】开实体鬼铺子【珍宝窟】、【黄粱梦】经营寻宝探墓丧葬等多维业务。
凭借胡搅蛮缠,还享有一点渡厄游戏和鬼直播的股份。
最后,垂萤依托着千尸傀校教书育人,让千尸傀校必须在自己名下的鬼铺子消费,如是形成一个小循环,享受大活人的香火供奉。
最近,垂萤还打算开设个戏园子,为此包养了小戏子遥脂蝶,那小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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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脸色苍白,长头发散着的青年正抱着一根漆了大漆的骨头拨浪鼓,死死报紧,不让这拨浪鼓乱摇。
落春释平日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因除魔禳灾而病弱的温和道长。
可惜,现在他狼狈得很,发髻都散开了。只能躲到最开始废弃的图书馆里头。
落春释跟江孟年搭话,纯粹是老叟戏顽童,他这个学长想要哄骗新生点啥东西。
没错,落春释其实是千尸傀校的本科生。
他的本命鬼【祸福眼】说是没有什么武力值,但实际上是在施行应试教育的千尸傀校当中,那是分外好用。
千尸傀校平日里会有一些鬼测验,就是发放卷子,让学生们去填。
题目比如,这个鬼身上有几颗痣。
学生们必须一个个去找那些鬼,才知道真正的答案。
这些测验一般都得亲自把鬼给发了才知道,不会说这颗痣就在鬼的脸上,这么简单,意在让学生亲自动手实践。
这落春释便可以凭借着自己的祸福眼就可以选出其中的正确答案,正确率极高!
为此他贩卖正确答案,代答,也是赚的盆满钵满,顺利专升本!
可此时,满校红艳艳的鬼雾弥漫。
落春释那双祸福眼里看到的都是红光,没有一点象征着福瑞的金光,眼里看到的都是红光,都是灾祸。
就在此时,落春释望向自己金灿灿的金箔纸手机,猛然发现手机发散着金光。
落春释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给自己的新室友发消息,又发了个拼手气大红包。
虽然只有两个人发拼手气红包这种做法很难评,但这纯粹是福祸眼指挥他这么做的。
落春释自然是照做啦,
他觉得新室友的名字一听就很厉害,就是个非凡人物,自己这拼手气红包能起到一个,[男人你很独特,引起我的注意了]的作用。
没想到那个花与雾还真能回自己消息了,让自己等着。
落春释瞬间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居然又领悟到了福祸眼的另一种意味。
祸即必福,福即必祸。
【福祸相依】
简单来说,这就是变相的自我安慰。比如抽卡太非酋了,一定会出红。
作用也不大。
这种福祸论,也和垂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落春释这些鬼学生本质上都是垂萤养的鬼拼图。
养到最后,都得被垂萤变成分身,或者身外身。
因为垂萤信奉清白万岁论。
所以,千尸傀校也有另外一个名字。
【柏拉图之校】!!!!
顾名思义,鬼校当中的重点鬼学生,都是清白之身。
无论对男还是对女,还是对其他鬼之类的,哪怕对镜子都一点凡心杂念都不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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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
花与雾他刚刚从二人宿舍出来,宿舍里空无一人,他要去找刚给自己发了个大红包的好舍友落春释。
花与雾再度摇晃了一下头上的三个脑袋。
他迟迟地发觉,在雪山鬼墓,他最后有记忆的时候,还是在看那个水母皮子经幡,并没把大师爷和血线的脑袋按到自己头上,呈现出三花聚顶。
可,在千尸傀校醒来之时,这两个脑袋就就自动出现了他的脑袋左右,看来萤老板还是蛮贴心的。
而且,花与雾发觉自己有点脑袋空空,他只记得在雪山鬼墓里所想过的那些事,比如师侄云自在什么的。
对于上元总部的记忆模糊了,也不知这是不是跨越时间线导致的蝴蝶效应。
第482章 塔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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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雾点开【拜鬼仙】的定位功能,发觉落春释应该是花了不少鬼币。
因为千尸傀校的地图是棋盘式的,有一个又一个的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都是一座塔葬。
普通定位需要购买千尸傀校外观的完整地图,这种地图都是灰蒙蒙的格子。
有两个法子,一个是靠自己探索,自己走到了相应的位置,灰蒙蒙的格子就会变成相应的建筑图案。
再一个就是花鬼币解锁相应建筑,可以靠自己伟大的智慧自行判断这个建筑适不适合你去。
还可以再花鬼币解锁适合中专,大专还是本科去。
最重要的是,这种解锁是不显示需要消费多少鬼币的,不够了,只会直接进行一线香火贷款。
但这是普通定位,只能帮助你确定位置,无法共享给他人。
共享定位,则需要付双份鬼币,相当于给你要共享的那个人也买份地图。
真黑呀!
怪不得萤老板那么大方,原来他如此黑心,才会如此富有。
这是花与雾后来无奈成为【花悲】用户时,摆弄着手里的【一线香火】,给予的评价。
花与雾终于知道在那个鬼轿子上打扑克,为什么萤老板一把没赢了,他是可怜自己沾亲带故的,就不要背负【花悲】了好吧。
可惜,花与雾终究没逃脱那个命运。
具体如下,
苏与雾打出了四张“a,眯眼说道:“我知道师侄有个小相好。
“我本该告诉师侄,但我没说全,我就告诉师侄不能结婚,我就纯故意的。反正我觉得让师侄快乐快乐多好,省得让他跟我一样守活寡。”
………
真是命中注定啊,不愧是玩因果的呀。
花与雾虽然还不知道这些事,但是他划拉着这地图,点了一个落春释所在区域,他觉得这个地图既然都这样高级了,应该也有传送这种功能吧。
花与雾手指还没有落下呢,心里顿觉不妙。
因为这会花费连升3级,直升花悲的巨额鬼币。
像他这种级别的都会有什么心血来潮或者是第六感。花与雾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再也不敢乱点地图。
花与雾简单对照了一下,离落春释的那个格子,其实只有77格。
不远,还是11路,腿过去吧。
但花与雾心中还有微妙的不妙感,他还不知道如果没有24小时阴阳通行券,每出一次鬼宿舍,也会算鬼币的。
这相当于不用流量包套餐,直接开流量…
传送直接收取大额香火鬼币,让鬼学生成为【花悲】目的直接达到了。
但这这种小额的,面对有实力的比如花与雾这样的重点鬼学生,得背着鬼学生,慢慢磨。等鬼学生成为花悲再现身。
因为有实力的鬼学生,知道了这种事就可以规避。
反例,江孟年那种废物的小垃圾,就直接发放【一线香火】就好了,反正他是活的过初一,活不过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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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着定位,
花与雾在红艳艳的鬼雾当中行走,那些红衣校服小哥视他为无物。
昏黄天幕,祥云鬼影之下。
高高的墓塔也是蒙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红影,点点金银珠宝,攀附塔身而上,皆开在朵朵巨大的莲花上,无边无际地蔓延出一层惨绿的波澜。
塔尖时不时微微向旁侧倾斜一点,犹如时针的轨迹一样。塔身上面挂的五彩经幡,连同着千尸傀校字样的那些红灯笼一齐都轻轻摇曳着,似乎有银子般的碎雪散落而下。
这一摇一晃,更有无数个大活人的红色虚影缠绕着,犹如登山者,更是犹如垂落的红莲花瓣。
墓塔下面自然就是联通着一个个的雪山鬼墓的墓室。
看来千尸傀校和雪山鬼墓重合得不错,直接合成了个【塔葬】。
所谓“塔葬”是藏传佛教的一种丧葬方式。只有大活佛、高僧圆寂后才能享用,被视为功德圆满的象征。
普通僧人或大活人只能选择天葬、火葬之类的。
这塔也是无比的尊贵,需要用一些金银珠宝来装点。
但是,
现在时代变了,对于普通鬼学生来讲,塔葬就是集聚鬼气、休养生息的灵穴,也就是鬼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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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花与雾现在的资产,比戏伶好太多了。要是拉个列表,可以被评价为路人的等级。
戏伶最后脑子因为【贞洁牌坊】直接宕机,过载了。
所以,戏伶醒来之后,很多脑组织都是重生了的,当然是脑袋一片空白的了。
戏伶直接成了个小傻子,虽然凭依着垂萤对他的喜欢,没有沦为专科生。
但还是个背了一身鬼贷的可怜小傻子,就剩下一身红校服,等同于卖火柴的小女孩。
戏伶本来就爱演,一直在垂萤面前立人设,虽然有一些人设败露了,比如他不食人间烟火,只吃花瓣。
当时垂萤为了哄戏伶这个褒姒一笑,还把荷花观音叫来奉献、让戏伶吃。
那些身外身鬼观音,看见荷花观音居然落得一身香火印子回来。
荷花观音当即就被高高供奉起来,受罚了。
现在,戏伶连白曳幽都可,都可以果腹。
当然,戏伶也有一些人设还保留着。
但是,戏伶向来有曹操的是美德,知错、改错,不认错。
换句人话来说,就是不怕崩人设,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崩人设了就再编一个。
因为戏伶和垂萤这些经历最后都会剪裁成【鬼戏】,当成典藏版鬼影片在鬼蜮发行,用来给鬼影片、鬼游戏之类的当模板。
所以,遥脂蝶是非常有包袱的,遥脂蝶还让垂萤叫他艺名戏伶。
但,其实垂萤更喜欢遥脂蝶这个名字,莫名觉得和自己的名儿很配。
为了两位的名都是三个字,垂萤还先前特意给自己想了个艺名,【白眠香】。
当然这个【白】就是拜氏村的【拜】姓,后来,随着时代演变、成了【白】姓。
也是白曳幽的【白】。
第483章 视人间
花与雾只是走了不一会,毫不意外的就看见了那位好室友。
对照的坐标,他走进了那座塔楼。
落春释身处的地方像是个废弃的图书馆,书架东倒西歪,有的书架子还散了架,导致书本散落一地,积着厚厚的灰尘。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里的布局是圆形,是两边的书架都高高的叠到棚顶。
只有正中间,有一尊硕大的、斑驳剥落的古老泥像高悬在中心。
这泥像低眉垂目,像是看戏,也像是在慈悲地望着众生。
花与雾只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泥像不是萤老板吗?
这落春释倒也挺会躲的,鬼校再闹鬼也不能把垂萤自己的泥像给砸了。
不愧是驾驭了祸福鬼的。
落春释先前还猜到底是藏传佛教还是哪个教,实际上垂莹哪都偷师,所以才搞出个四不像的鬼神像。
而且这个是已经废掉的旧时代的产物。
只是垂萤学习戏伶的顾影自怜,没有把鬼神像弄碎了,搁置在这里。
花与雾去看神像跟前的人,这落春释模样倒也算俊俏,是个青年的模样,长发散着,用大尾簪子松松散散的在发尾别了一下,一副被嚯嚯了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就好像被嬷了。
真是不错的人壳子。
啊,就是年纪有点大了,是个青年。
花与雾一眼看出了落春释的不对头,对方似乎跟自己一样,也是个鬼胎之类的东西,就是灵魂不属于现代,在驾驭着一个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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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春释隔老远,也是看到了红发、红绸子的人影走过来,仿佛融在了红雾里头,却又发散着金灿灿的光。
这小美人仿佛整个人都是鬼元宝堆叠起来的。
对方犹如犹如雪中送炭,又给了他一株红梅,简直是走到了他的心坎里。
看着就很面善呢。
落春释周围,依旧都是落春释的诡物【鬼骨】的声音招来的玩家。
这场景就跟他碰见江孟年的时候也差不多,落春释觉得他肯定是坏事做多了才会反噬。
“可是福祸相依,坏事做多了,不应该发生好事吗?”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抱着花与雾的胳膊啜泣着哭诉,仿佛两个人极其熟络,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一般。
落春释,终于找到了依靠
“瞧瞧这思维不愧是本科生。”和咱们萤老板就是像。真不愧是鬼校,是培养分身的大好地。
花与雾倒是也没躲,不过,他咽下了后半句,不想在垂萤的鬼校蛐蛐垂萤,可能会因为不文明用语被扣鬼币。
落春释的【鬼骨】依旧在摇啊摇,被花与雾一把捉住,安生了。
【鬼骨】是那个类似于嘎巴拉碗的大拨浪鼓。
骨头上头雕满了一个个小的骷髅头,有鬼的话就自己乱摇,每每摇响,诸多小骷髅头来回乱撞,发散出慈悲韵,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在示警的同时,会招来更多的鬼。
为什么对方要带着这鬼玩意儿呢?
花与雾又掐了一把落春释的脸,问出了这话。对方的脸也不是很嫩,青年就是青年。
落春释还靠着花与雾,明明他是学长,怎么感觉要依托着对方呢?
明明都是不太强的鬼…
落春释性格很是温润,不急不慌,让人觉得就好像沐浴在一整个春天里。
当然落春释面对江孟年就很恶劣,恃强凌弱是他的本能。
现在这种好样子,只是落春释的保护色。
落春释先是拿半张阴阳通行券给花与雾,简单解释了一下,从宿舍出来之后,所到之处都是要花鬼币的,包括外出也是要交税的。
而后,他又是以修长的指尖捞起一把花与雾的红发,指了指花与雾衣领处的绘制着诸多人形拼凑成的一个很模糊的印纹。
“这是上元总部,是吧?”落春释轻轻摸索着,似乎很是怀念呢。
花与雾轻轻的蹙眉,这衣服是他自己买的,还是头一个人跟他说这种印子是上元总部的。
落春释瞧他这模样便已经清楚,对方不知道这些秘闻。
都这么厉害了,连这些鬼事都不知道,可真是个小可怜呀。
落春释心中升起了一股诡异的怜惜之情。
“这样吧,你比我强,又帮了我好大的忙。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我也不要你圆子了。”
“你在校期间、出校期间都要带着我。
我有祸福鬼,你有实力,咱俩搞机缘好搞。机缘分我一份,也就是你九我一。咱俩形影不离,当好鬼蜜我就告诉你。”
花与雾知道自己算是个非酋的,运气不太好。
这个条件也不算过分,自己确实是需要个小伙伴在身边,防止寂寞。
“可以。”
花与雾点头答应了下来。
落春释便和花与雾边往宿舍那边走,边说道。
要说这印纹得先说,
现代的闹鬼,其实是一种时间线的坍缩。
这类似于塔防游戏吧。
古代的上元总部失败了,没控制住闹鬼。
那么,时间线就会一路坍缩到抵达是现代。
鬼是一种很古老的东西,相传生于天地初开之时的第一大活人噶掉之后。
古代闹鬼多,相应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纳鬼者也很强。
纳鬼者又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垂萤戏伶那样,是天生坏种。
现代的闹鬼少,相应的现代的上元总部、纳鬼者也弱。
毕竟恰逢其时,才能出广出英才。
但是,这种闹鬼复苏,是暗合阴阳气数的,也就是所谓的阴阳轮转。
现代是末法时代,随着科技兴起,鬼被科学定义、ai封锁,导致大片衰弱。
大活人繁衍生息、阳气日益鼎盛。
凡事物极必反!
鬼少到一定地步,大活人多到一定地步,就会犹如潮汐一般,爆发式闹鬼了!
鬼的数量锐减,上元总部本就是凭借着闹鬼,以战养战的部门,相应退化,导致总部把守的时间线也会脆弱。
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上古的大鬼便会借机流入现代时间线,就像深海巨兽游进了浅滩吃小鱼,必将爆发式闹鬼。
古代的大鬼降临,现代的世界就会重返古代那种人鬼混战的日子。
直到达到某种程度上的平衡,才会停歇,接着发展、重启。
简直是犹如衔尾蛇般。
为此。千尸傀校还有一种理论,是本科必修。
世界不仅有多个时间线,还有着平行空间。
也就是说时间和空间被分割开来。
落春释轻轻笑了笑,暂且略过了这方面,他说他才考了三本,这理论蛮复杂的,他大概意思都表述不清,让花与雾这个考上007的,对付着理解。
第484章 【视人间】
落春释说到这儿不甘心的咬了咬唇,似乎很不甘心于自己是专升本,还是个三本。
所谓007算是千尸傀校本科最高级的学生那档。相当于985。
顾名思义,因为很有能耐,所以能者多劳,需要24小时待命去降服鬼。
996就是一周就休息一天,千尸傀校本科第二梯队。相当于211。
剩下的就是1.2.3本。
落春释就是个3本的,而花与雾是直接进了007。
落春释也没瞒着花与雾,清晰透彻的解释了一下他俩之间的地位,没拿什么学长架子,毕竟自己实力不济,还得靠着对方呢。
落春释生怕自己说不清,紧接着又举个例子。
”我刚刚所说的闹鬼。”
“这所千尸傀校的鬼神就是偷渡过来的,不过他逃的更早,他在上古的时候就来回乱窜,来回挑拨离间,蛐蛐人。”
”这事儿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上元总部的纳鬼者总来千尸傀校。”
“好几回没乐子,这位鬼神还故意被上元总部的旧人逮到了,说他只是一个瓷娃娃。”
“原来如此。”
真是个好乐子、娱乐至死的鬼神。
花与雾嘴上简短的评价着,心里想着这确实是萤老板能做出的事,不过他怎么跟总部勾勾搭搭的,而不是和戏伶玩呢。
但他嘴里不予置评,他还没有当着垂萤的鬼神像的面儿,去蛐蛐对方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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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春释这才解释完闹鬼问题,又将话头拉回来。
“俗话说的好,有问题必有对策。”
“上元,下元,中元。这三个部门就是解决闹鬼问题的对策。”
“它们的设置在古代是很有考究的,在现代皆是发生了演变。”
“你可以听我诉说的,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导致上元总部发生变化的就是闹鬼这件事情,而闹鬼这件事情也是上云总部导致的。”
“这是类似于阿比乌斯环的因果关系。这个理论也是本科的,你马上就会学到的。”
落春释适时的补充了一句,
花与雾突然想起了博士,对方就总爱告诉他一些理论。
他几乎都要忘记博士了,博士那些东西曾经给他新颖的感觉,和这些理论也有一些相似的。
也不知道博士和萤老板有什么关联呢?
花与雾并不深究,只在心中暗暗地记一下这个问题,
落春释接着诉说,三个“元”的区别。
“上元总部,下元,中元,分别对应着上元节,中元节,下元节。”
“上元总部,上元对应正月十五上元节。”
“元宵节主宰天官赐福,上元总部对应的职能便是【天官赐福】,就是负责视察天象,于梦中获得启示、并祭祀,以此封印邪祟。”
“犹如上古时期的礼部。”
“上元总部在现代变成了预言与信息部、后勤部之类的,虽然依旧掌握的是决策权,利用历史文献与天象、信息等,负责在各城市地下修建镇魂桩,各个墓葬献祭,并以用风水大阵拖延古代大鬼的苏醒。推算古代厉鬼复苏的精确时间点。”
“中元总部,中元对应七月十五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
“中元总部职能很简单,就是去闹鬼的地带降服鬼,拯救众生。”
“没错,是【中元总部】。而不是现在所说的【中元分部】,甚至连分部都不常说,直接,没有这个上中下的概念。”
“古代时候,纳鬼者很多,兵力强横,中元总部便犹如上古时期的礼部。。”
“中元总部在现代变成了收容、净化部之类的,净化部就是专门研究心理学,试图用科学话术洗掉安抚纳鬼者的怨念。虽然效果甚微。”
花与雾脑海中想到那个总部给自己安排的男接线员温润的声音。
像是讨好自己,又像是哄自己,能把情绪摆得四平八稳的,很是稳定。
花与雾自己也总是把自己情绪摆的平稳的,他欣赏这种人。觉得对方也是个人才。
这位男接线员就是这个部门的,
花与雾对对方还挺满意的,已经约了下周见一面来着。
在工作上花与雾不喜欢情绪化的人,就是戏伶那种癫的,做事没有什么章法,可能性堪称是无穷的。
很显然花与雾觉得他现在在千尸傀校是在玩儿,而不是工作。
“下元总部,下元对应的是十月十五下元节。
下元主宰水官解厄,对应江河湖海,毕竟世界上除了水就是陆地,水里总有要有纳鬼者管的。
在古代,上元,下元,中元分别对应海陆空镇压着所有厉鬼。
古代还有个专门统领着三军的部门,叫作,【视人间】。
第485章 鬼母落春释
在古代,上元,下元,中元分别是海陆空镇压着所有厉鬼。
自然得有个专门统领着三军的部门,叫作,【视人间】。
“我铺垫了这么多,要说的就是这个【视人间】。”
落春释轻轻叹了口气,又捏了捏花与雾的衣领,像是江孟年一样。
落春释整个人都埋在对方的红绸子衣里头,长长的黑发蜿蜿蜒蜒地顺着衣裳流淌、几乎垂落在地上。
活像是一只花间蝴蝶。
江孟年那会儿也是无意识的在躲,千尸傀校里的鬼雾浓度也是分等级的。
像现在这样蔓延整校天地一色的鬼雾,落春释这种三本的就受不了,就像克苏鲁一样,会导致认知失常。
只有部分996和007的才能在鬼校行走自如。
这感觉就像是千尸傀校对应的企业之一【鬼直播】首先排除大专去就业一样。
“这个标识,就是【视人间】的标识。”
落春释强行定神,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视人间】。
【视人间】顾名思义就是时间线的锚点,不仅可以联通各个时间线的三元部门,而且在各个时间线之外设立了锚点。
换句话说就是多少鬼复苏也影响不到【视人间】,犹如桃花源一般的地带。
【视人间】的“视”是监视、也是透视,它像一座悬浮于所有时间线之上的灯塔。
在古代,三元总部向它汇报战果,现代总部向它申请支援,请调古代纳鬼者,并传递信息,让古代的纳鬼者提早封锁相应的大鬼复苏的可能性。
大致犹如水位差吧,古代时间线鬼满为患,是高压区,现代人多鬼稀,是低压区。
视人间负责调节“阴阳水位”,防止物极必反,但只能防止,不能杜绝。
物极必反的规律不可违逆,发展到极致,必将回退。
现代总部也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视人间】可以让古代的大鬼提前渗透过来几个,给现代总部争取成长线,寻求变数和解法。
但这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
落春释讲这些的时候,脑子就浑浑噩噩的了,一直乱蹦出一些鬼影。
还好落春释能专升本,那是极为有韧性的三本人,自己生理性地被吓的战战兢兢,也还要说。
落春释觉得他要展现自己的自我价值,才能不被对方抛弃。
落春释不像花与雾这样,鬼力强横。
他是看不了那些塔楼的,看了会疯的。就算不看,也得快疯掉了。
而花与雾可以直视昏黄天幕上的那些大鬼。
这就是三本和007的区别。
落春释顿了顿,不再说话了,全全被花与雾拖拽着行走。
落春释只觉得整个人就像一只水母一样,漂游在妖红惨绿的鬼雾当中,渐渐的甚至察觉不到花与雾,仿佛自己整个人都散开了,融进了鬼雾当中。
落春释虽然是闭着眼睛,但是依旧能“看到”眼皮上也泛着红彤彤的鬼灯笼,如同钓鱼一样。
那些个不知名的鬼东西连着塔尖的数个人影、一垂一落,一下又一下的摇着,仿佛随时都能坠到他的嘴里,要在他的肚子里筑巢,与他融为一体。
如同看久了绚烂的万花镜一般,这些场景在落春释眼前空放,且越来越近。
即使不睁眼也不管用,也能看得见那些鬼东西,这是从心里头生出来的这种念头。
花与雾算是个怜香惜玉的。
他看对方这样了,还要说,那小模样就跟黛玉要交代遗言似的,还莫名的认真呢,怪有契约精神的。
花与雾还真是被打动了,心头毛毛的。
他的师侄云自在倒是跟着来鬼校了,花与雾也不找,也没有找的意愿,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在哪个旮旯了。
只见,花与雾从红发间扒拉出个发丝间垂萤送给他的那只佛像似的蛊虫,斜斜簪在落春释脑袋上,和落春释原本的大藻簪盘搅在一起。
这蛊虫和垂萤近乎同源,是喂垂萤身外身荷花观音的肉长大的。
所以,对于鬼雾有天然的抵抗性。
花与雾也算是来了一手借花献佛。
随后,花与雾也没强迫落春释讲话,任由着虚弱的落春释,迷迷糊糊地扑在他怀里,就像是朵桃花瓣似的,几乎都要碎掉了呢。
这人还拽着花与雾一缕红发,就好像怕他逃走了似的。
这落春释也是个高级绿茶呢。
花与雾作为绿茶,且深爱绿茶。
而且,大活人被折磨成这种易碎的小模样,他最喜欢看了。
【距离近了,花与雾觉察出落春释是真正的大活人。】
这更适合当自己妈妈的吧。
花与雾这个念头从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在脑中盘旋,挥之不去,这次终于彻底冒了出来。
花与雾晃了晃自己的三个脑袋,平常大活人只能看得到一个脑袋。
同为纳鬼者,才能看到他有三个脑袋。
而,落春释刚刚在自己怀里翻腾把自己两个脑袋都撞过,他无知无觉。
刚刚落春释扑过来,直到现在他一直压着花与雾三花聚顶的另一个脑袋上,要不是嘴下垫着一点红头发,和他自己的黑头发。
那是真都嘴对嘴了。
落春释想投怀送抱,也没有一直把嘴悬在对方嘴上的,这不有病吗?
既然如此,落春释就肯定是看不到自己的三个脑袋了。
花与雾细细揣摩着这些,他其实挺享受这位青年美人对自己的投怀送抱,在细品。
萤老板给他自己找了个漂亮的妈妈,就是戏伶。
而,他花与雾同为鬼胎,找不到如此绝色的了。
那就多找几个鬼母,总能找到好的鬼妈妈。
再不济就自己教出一个。
这落春释就很不错呢,美人胚子一个,而且还是古代的魂儿,又是个大活人,瞧着也是个清白的。
而且,花与雾斜了一眼肩头的睡美人,瞧瞧这多乖呀,还聪敏,一点也不像血线一样,桀骜不驯。
大师爷倒是还行。
花与雾就喜欢很狡猾的,他喜欢自己被对方当成智障,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这样,他感觉,他像一个真正的鬼胎一样,被鬼母宠着。
第486章 藏密佛子是落春释
可惜,上元总部对花与雾的荼毒太深了。
那时他刚入社会,正是天真真傻的时候,以为自己耍了心眼子,其实被总部指挥干了不少活。
后来,他才学聪明了点,才能摸鱼,为了摸鱼他才变聪明。
这导致花与雾一定要掌握至少一半的话语权,不能把自己完全交付给鬼母。
他怕对方让自己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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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宿舍的形态有独立形态、以及显化形态。
独立形态就是一大片荷花池,只能看到看到自己寝室的那瓣荷花,看不到其他人的。
这种形态即使居住的是同一朵荷花,也看不到对面寝室,也是比较安全的。
显化形态,能看到同样选择显花形态的荷花瓣宿舍。
很少有学生选这个,寝室应当是安全的地方。显化寝室,很容易被人开门杀。
而且,显化寝室还是个惩罚呢,期末不及格,就会被迫显化。
这两种选择,如果寝室中的鬼学生提出的意见不同,则服从成绩更高的。
现在,
花与雾两手捧着自己肩头的二颗脑袋,那俩脑袋双眼上翻,一看就是那种阿巴阿巴的傻子了,正在亲亲密密地服侍着他,
嘴里衔里几缕红发将荷花池边上里捡来的其他荷花瓣,给他编进长辫子里,捣鼓得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花枝乱颤。
花与雾剩下中间的一颗脑袋则伸出长长的舌头,扒拉着黄金手机。
他看的手机当然是落春释的。
而他那两只手自然是来回扒拉着落春释的躯体,他想看看对方这到底是人壳子套在鬼胎上,还是真的血肉。
花与雾总感觉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鬼胎呢。
真奇怪呢。
花与雾单手摁压落春释软绵绵的肚子,一般鬼胎都会寄居在这个位置。
要不就是胸腔和脑袋,感觉这里就是有一个鬼胎的形态啊。
但其他血肉也像是真的,只是只是有一点绵绵散散,像是被迫长大?
花与雾就当是落春释比自己伪装得好,与人壳子的贴合度很高,连自己都发觉不出什么破绽。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自己是不是,还可以与落春释当双胞鬼胎呢?】
落春释与我是双胞鬼胎,
落春释又是我的鬼母。
这很诡异呀,很有蒙昧瑰丽的鬼感。
这会,花与雾眯着眼,摸着大活人。
他甚至都想脱体而出,弃掉人壳子,把自己贴附到落春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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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诡异感自然是垂萤搞得鬼,他想和戏伶当双子鬼胎,就先让花与雾去试试水。
某种程度来讲,花与雾其实算是荷花观音的莲子,毕竟他驾驭的是观阴鬼,也算是一种观音呢。
这个容后再续。
玩因果的,除了戏伶,就无有比瓷娃娃更邪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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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春释很快就苏醒了,
毕竟寝室隔绝外界他者的鬼力,只接受在寝室当中学生的鬼力释放。
所以,落春释寸不离身的大骨头波浪鼓也招不来鬼了,全部成了正面作用。
凭借着大骨头拨浪鼓的滋润,落春释很快就苏醒了。
落春释揉了揉长发,那些发丝刚好到他的小腿,此时已然白了好几缕。
他的的确确就是个普通大活人体质,所驾驭的福祸鬼是阴差阳差驾驭的。
参加鬼直播这些阴阳企业之类的,也都是有千尸傀校牵头的隔绝鬼力侵蚀,不会对他的寿命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大活人的身躯终究是太脆弱了,即便有大骨头拨浪鼓…
所以、
落春释清凌凌的一双眼,仰视着望向了花与雾,要借着这位的帮助,驾驭一只能长远的鬼吗?
毕竟是好不容易攀附上的人,上一次攀附上厉害的还是在上一次。
没错,一个三本和007住到同一屋檐下。落春释也是付出代价的。
他起初不敢在学校乱走探索
根据祸福眼的指引,落春释发现这旧图书馆很安全,他的大骨头波浪鼓怎么摇,都不会有鬼进来。并且在祸福眼更灵。
这是自然,垂萤的鬼神象在里头高高供奉着呢。
结合着旧图书馆的鬼书,落春释编成了一大本的【答案之书】,写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可谓是上到天文,下到地理,毕竟他一个三本的能帮007的多次解决鬼测验的问题,凭借的就是,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对什么都了解到一点,才能预测的更准确。
当时落春释就是纯骗江孟年,想耍耍对方玩。
但江孟年把那些宝贝鬼书来回乱扔的时候,他就起了杀心。怎么能把他安家利用的本钱赚丢乱扔呢?
落春释每天都要在旧图书馆里的垂萤神像下面,犹如虔诚的僧侣,翻好几个小时鬼书研习鬼术、然后又写上新问题,来回问哪一个对于自己的未来是有帮助的。
该说不说,垂萤先前就注意到落春释了,这下子整天在自己神像下乱晃,想不关注落春释都难。
垂萤便自作主张把这个当成了落春释对他的祈祷,便不知不觉地叫鬼学生把消息透露给落春释。
落春释祸福眼当即就闪了一下,祸福眼向来极其准。
他立即就觉得大好事,便拿很多好处,同人换了这个寝室。
落春释早就被蒙昧了。祸福眼,那可是眼术,眼睛能看到别人话里的机缘吗?
显然不能。
落春释这两个眼睛,本质都是垂萤搞的鬼,是让落春释给他养眼珠子玩儿呢。
第488章 小知识
开学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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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门知识:
戏伶其实不太喜欢使用第一人称“我”来说话,但是为了让大家看明白,不得不要加一个“我”字。
这说起来,根源还是戏伶,那句都是你害的。
戏伶不以“我”来说话,也算是白莲花的一种。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以第一人称开口,这样就会显得才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并非是出于我本意做的。
也就是说,这样才能显得戏伶所思所做的坏事儿都是客观的,都是被别人强加给他的,才不是他的本心。
也不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这用樱花国的文化倒是很容易就能解释,它们一般都不喜欢说第一人称“我”。
尤其是省略“我”,其实是一种隐微的撒娇和共情诉求。
就是把自己的希望、感受藏在共同的语境中,希望对方理解,然后一起去做这样的事,一起去承担这个责任。
也是希望对方能心领神会,不用自己直白的开口。
比如,直接说“我渴了,想喝茶。”,这是直白的表达自己的诉求。
但是说“口渴了呢”,这就是把后半句“你呢?我们是不是该喝点茶了?”的判断题抛给对方。
在樱花国频繁的以“我”为中心,直白说,我怎么样,我想要做什么,把“我”放在句中,会显得自我意识过剩。
这种自我意识过剩,就像是不断像在不停地向对方宣告“我的想法、我的存在很重要”…大概是一只泰迪不断叫嚣。
…
所以、以这个例子为观照,像垂萤这种自厌的,很少直接以“我”开头说话。
戏伶也是个心思过于细腻的,他一听垂萤都不以“我”开头,那他还以“我”开头,简直是太不尊重自己的鬼神了。
久而久之,也不太习惯说“我”。
……………
再举个例子,当你病了,想吃桃子。这个时候会有三种情况。
1这个时候你没有开口,别人就给你买来了。
2你开口了,说今年桃花开的真美,桃子想必也很鲜美吧。[对方给你买来了。]
3还是你开口了,说,我想吃桃子,别人才买了。
这三种情况,最后一种情况,你会觉得只是一个桃子,谁都买得起。这个桃子是你自己求来的,心情也会不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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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一直期盼着被怜惜,渴望被体察,但他很少说“我想要什么什么”。
因为他觉得以“我”说的诉求,就像是让别人给自己买桃子一样,一个外卖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自己还开口求人了,多可笑呢。
包括戏伶向瓷娃娃,总是讨要一些东西。这是在讨爱。
戏伶和瓷娃娃的情况和买桃子还是有点儿不一。
瓷娃娃不是大活人,他学大活人的样子有些还是在学戏伶,但瓷娃娃晓得戏伶的心思,能哄得戏伶开心。
但是瓷娃娃那种哄,太假惺惺了,完全就是像摆弄芭比娃娃一样。
又或者是一个男人在对空气娃娃好似的。
就是这样,很古怪的感觉。
所以,戏伶觉得垂萤给他的那些鬼物是他渴求来的。
第489章 扎西曲林
“为了便于你更了解我、理解我的身世,我先简单念叨一遍我的身世。”
落春释刚醒没多久,缓了缓神,这般说道。
他失神时,似乎也觉察到了花与雾对他摸摸搜搜的。
毕竟对方简直毫不遮掩,上下其手,像是在称量什么。
“我亲父接触过【视人间】的纳鬼者。”
“但他只算不上是上元总部的决策层,不过他管辖的区域是藏密的一些地带,只能说是土皇帝吧。天高地远,总部也难管。”
“明妃?你的亲母是明妃?”
花与雾刚从雪山鬼墓出来,本能地联想到了这个,他也先问的是这个。
“我亲母并不是位明妃,算是朝廷的人。”
“亲父只管她叫小宫女。”
“据亲父说,小宫女是曾经好不容易要被赏赐给某位极其尊贵皇子的开脸大丫鬟,要攀上高枝当凤凰了。”
“却不知怎的得罪了人,被侍奉皇子当红的大太监给害了,白白丢了性命,最后沦落得连个全尸也没有。”
[那我晓得了,这是戏伶跟自己说的那事,原来归因要要归到落春释这儿呀。]
[不愧是跟着玩因果的萤老板混,时间线的就是长。]
花与雾如是想着,
“这小宫女的人壳子便被我亲父的主子讨要走了。”
“亲父的主子,以小宫女的容貌为模版,择出了许多长相与她相似的飞天女尸。”
“主子据说是要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墓葬群。”
看来落春释他爹的主子,就是雪山鬼墓的墓主。
小宫女也真是挺能奉献的,一人传三代。
花与雾心中暗自思络着,要是这落春释是小宫女亲生的就好了。
他和对方,也算能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接下来,落春释又说回了他自个的来路。
他原本是【??】王朝,极西边陲一位纳鬼者的嫡幼子。
这个??花与雾怎么也听不清,应当是被坍缩后的时间线,不存在了,所以无法被认知。
原来,这落春释还真是个古代人呢。
很有可能,与自己一样是鬼胎。
花与雾很欣喜,他有预感,对方将说出一些很有意思的鬼事。
??王朝立国已三千余年。
其极西边陲,世代由纳鬼者镇守,领地横跨八方海子,金银堆积如山。
这里的百姓皆称镇守的纳鬼者为【亲父】。
就跟【妈祖】似的,在古代有着信徒的加持的纳鬼者更厉害。
这也算是一种人造鬼神之路。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喜欢这般叫你父亲呢,叫【亲父】。”
花与雾算是半个合格的倾听者,他适时地给出反应,显然他的语调下滑,觉得【亲父】很亲昵。
再说落春释的生母,人家虽然在宫里是小宫女,到了这蛮夷偏远之地,谁都觉得她是宫里当差的,尊贵得不得了。
小宫女的尸身可是亲父的主子将其赏赐给亲父,为他诞下一子。那是无上的荣光呢。
落春释便是亲父最疼爱的嫡幼子,小宫女的尸身生他时天降异象,满棺生香。
纳鬼者大喜,觉得这是天生的邪阴命、生来的纳鬼者,这种命格以毒攻毒,用来对付鬼。那是再好不过了。
便赐名“落春释”,意为“落叶归根、春雪消融、诸厄皆释”。
这本是很好的寓意。
可惜,
落春释生来就带着一件东西,导致他落叶归不得根,诸厄又缠身。
小宫女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肯繁育,只是为了撇清灾厄,再度复生。
所以,落春释生来就带着小宫女身上的邪祟。
而且、他每长一岁,身上就从母体那里被迫驾驭了一只鬼。
落春释三岁时,因为娘胎里算一岁,所以他统共驾驭了二只鬼,枯荣鬼。
一只是枯萎花鬼,一只是繁荣花鬼。
很简单,这就掌握花谢花开的鬼。
小宫女死掉时就是戏伶的红牡丹花开了她一身,犹如一袭华美的花棉被,却夺走了她的命数。叫她孤零零的死掉了,没攀附上一点子荣华富贵就嘎掉了。
小宫女的怨念可不光是让牡丹花枯萎,那太狭隘了。还有让牡丹花盛放。
这寓意着她要掌控花开花落,她要掌控戏伶。
落春释亲父那些个朝廷赏赐下来的满园牡丹在两天内尽数枯死,一池白莲红莲倒是开得好好的。
亲父与落春释住在藏地某座萨迦派寺院,并不是本寺,只是规模较大的分寺。
萨迦派是藏密佛教的四大教派之一。
萨迦派也叫“花教”。
因为花教的寺院围墙涂有象征文殊红、观音白和金刚手青,三种菩萨的三色条纹,所以俗称“花教”。
花教的修行主张【道果】,最着名的教义,就是认为心本清净,众生只因“迷”而流转,通过修行《喜金刚》等密法可悟而成佛。
雪山鬼墓的墓主就歪曲解读了花教的经文。
剩下的三个教派分别是,
宁玛派,也叫红教。
最古老的藏密教派,由莲花生大师开创,僧人戴红色僧帽。核心教法是大圆满。
雪山鬼墓的墓主,也就是落春释亲父的主子。他明明是个莲花苞,却不敢为自个起名叫莲花生,也是因为这个,他觉得这是不敬重神佛。
噶举派,也叫白教,因祖师穿白色僧衣得名。
核心教法是“大手印”,活佛转世就是由该派创立的。
雪山鬼墓的墓主也是从这得来的灵感,让飞天女尸反复转生,为他轮回。
格鲁派,也叫黄教。最晚形成但影响力最大,戴黄色桃形僧帽,持戒极为严格。
黄教的核心教法是“菩提道次第”,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都出自此派。
古法纳鬼者那一套也有黄教的影子。
不过,雪山鬼墓的墓主没学着这个,因为他生早了。
墓主活着的时候还没有黄教呢。
雪山鬼墓的墓主就以悟性的花教和大圆满的红教修行为主,以才学了一丁点,就妄图佛释道三教合一。
旁的不说,学都没学完,自然而然就大败了。
这寺院名叫“扎西曲林”,意思就是吉祥佛法之地,很常见的名字。
落春释的亲父就喜欢这种吉祥的寓意。
第490章 往事如尘
这亲父请遍了天下他认识的术士、僧人、道士,如此来了十几拨。
这些人走的时候要么白眼上翻,跟丢了魂儿似的,直接成了痴儿傻子。
要么就是连连摇头,一言不发,逃之夭夭,擒住了也是口中直说天机不可泄露。
此时,
从京城传来消息,一位京城里宫闱的贵人,在落春释出生时送来的贺生礼终于到了。
这位贵人,居然愿意见他半面。
半面的意思,就是让身边的下人当使者千里迢迢,给亲父只捎个口信,也不见面。
不用鬼力是为了劳民伤财,以显尊贵。
而且,贵人的使者还亲口说,让他讲清了,这贺礼是看在落春释这个小孩子的面儿上,小孩子不算成年人,所以叫半面。
这贵人那谱摆得是极大,如此倨傲。
不过,对于亲父和落春释来讲,这就是雪中送炭。
贵人的使者连贵人是宫中那位都没讲,这位贵人目前看来是不求回报的。
亲父倒也没觉得被羞辱,他就是没本事留在京城,才被发落到藏地的。他自个只能美其名曰,些个是美差,肥差,有数不尽的油水。
实际上,烂透了,骗骗别人,不能骗了自个。
藏地地广人稀,鬼也比较【原始】。
可以说是一般不闹鬼,闹得太厉害了,被察觉上报了,那就是极凶的鬼,得费更多的命去解决,还算是封地内的分内之事,朝廷没有多余的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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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父曾推测过,这位贵人必然是个术士,也是个纳鬼者。”
讲着讲着,落春释垂了垂眼,跟花与雾这般呢喃着。
他纤长的眼尾几乎垂在惨白的脸颊上,锁骨伶仃,仿佛跨越了千年的一轮孤月。
落春释想爹了,虽然亲父不止有他一个孩子,有足足十一个。
可亲父是他唯一的亲人呀。
…
“我幼时,还不通人事,总爱缠着亲父跟我讲那位贵人的事儿。虽然只有经使者、亲父二人转述过了的寥寥几语,连见也没见过,甚至后来都隔了不知多少年月。”
“可每每想起,那位贵人心里就很是温暖,莫名觉得那位贵人与我很是亲近呢。”
“每每夜里想家了,我就总爱想这个。”
说到这儿,落春释不仅歉意地一笑,将身子轻轻地靠在了花与雾身上。
“我说多了些。总觉得你面善,不由得便讲多讲了些。”
花与雾垂眼,也没言语什么,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花与雾就是这样缺爱的鬼胎。
瞧见邪性的,自己跟着张狂,胡言乱语。
可别人真讲了掏心窝子的话,他就会信,反而不言语了,衡量着小小的自个能给出多少友情。
“那口信的原话是这个。”
使者当时居然直接跪地,给亲父怀里的落春释磕了三个头,以示敬重。
口信是这样的:“春释身上的鬼东西,有两个解法。”
“一个是殊途同归,哪儿招儿来的,哪儿解的。”
“再一个,找一个扛得住的地方送去吧,越大的藏寺越好,轮回转生,压得住是福。
“压不住,也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祸及他人。”
贵人的话听着都在兜圈子,不愧是宫里的老人了。
实际上头一个法子,很是随意,纯粹是故意阴阳人呢,没话找话。
小宫女的尸体在亲父的主子手里,小宫女死于深宫。
这俩位、无论找那位追根溯源,亲父都不敢招惹。
第二个法子,就是祸水东引,这也是个阴招。
细想就是把麻烦带给所有人,让别人想法子,乃至于拖着其他大活人一块死。
寄希望于大活人死够了,能把鬼给撑死。
这贵人真是纯鬼啊,在宫廷没害够人,隔着千万里,在藏地也要坑害一波。
第491章 香魂寺
“亲父问过了主子,最后选了藏地最古老、最吉祥的一座古寺。”
“这古寺名唤【香魂寺】,是很鬼气、又神秘的名。”
“【香魂寺】可不是寻常寺院,如同丝绸之路的香料,曾经名声远扬。”
“若没有亲父主子的默认许诺与帮扶,亲父都不知这鬼神寺在何方。”
“用现代的话来讲,香魂寺位于在沙漠最深处,进不得的鬼神禁区,也就是在鬼蜮,和人间不是一个纬度。”
香魂寺原本在王朝鼎盛之时,可是??皇室敕建的地界,寺中所供奉的诸多大鬼、鬼神,也敌不过王朝的三元总部与【视人间】。
香魂寺本土的活佛每隔九载,便得携着寺中鬼神,入京为天子讲经。
说是这么说的,为了好听,实则就是朝廷怕藏地地方的鬼囤积太多了,富可敌国,反了,才叫活佛入京,打压打压。
这活佛也是个宅心仁厚的,来来返返于藏地京都,次次都形单影只的,不带什么奴隶,下人。
所有行李珍宝都安置在他自个腹中,更是固若金汤。
如是百年,活佛是半点不见老,反而愈发艳了,没错,甚至是诡艳,就是这个形容。
活佛还是白脸皮,雪白发丝,却不是太监那种阴柔,而是鬼气森森的眼珠子里甚至泛着荧光绿与猩红点子。
活佛言笑晏晏,皮笑肉不笑,犹如瓷胎。
活佛第9次来的时候,也就是第81个年头。
这下子,朝中皇帝见了都要合十行礼,顶礼相待,心里泛着大嘀咕。
说句大不敬的,这活佛不是把这路当西游记来回历练自己呢,取经就是窃取回王朝的气运,这才得他自己背负所有行李。
要不是跟上京赶考的书生被害了,被怅鬼驾驭了,来回在一条路上转悠不出来,鬼打墙呢。
朝廷与【视人间】商议着,便不让活佛来第十次,求得圆满了。
要活佛终身固守藏地,允其不踏出藏地半步,好为藏地百姓奉献祈福。
值得一提的是,在纳鬼者都短命的年月,人均最多3年。
普通大活人更是朝生夕死,如同蜉蝣。
这活佛足足出现了长达81年。
朝廷上下却还是比较齐心的。
【没人贪活佛长寿,反而都怕了活佛。要禁锢活佛,不该贪的不贪。】
所以,朝廷当时能繁荣也是有原因的。
“这样好的寺,居然为我驱邪禳灾讷,我总这般安抚自己。”
落春释说累了,又讲了点旁的。
“其实呀,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亲父对我这般好,也是因为主子要拿小宫女和亲父试验出个小鬼玩意儿。”
“那个小鬼玩意儿,就是我。”
“可不知怎的,就是总想家呢。”
落春释说着说着杂话,纤细的肩头无意识地回扣了下,看动作似乎想抱抱他自己。
可惜他已经长大了。
抱不住自己了。
只是指尖勾下来几缕泛白的长发,有意识到在花与雾面前做了什么,急急收回几点指尖,长发便飘飘然地垂落在花与雾的手背上,被对方以指腹轻轻地碾开,泛着一点子怅鬼丝的清香。
落春释轻声喃喃着,
“我好喜欢【香魂寺】这个名字,和我的名字一样都是有着渡厄的意味,念叨着这名儿。
“也不知怎的,【香魂,香魂,香魂谐音就是香火】,总有种历经春夏秋冬,渡化完大活人的一生的错觉。”
落春释开始诉说了更多他自己的感受,不光是简单的诉说当年的事儿。
花与雾揽过落春释,轻轻安抚了两下,他俩关系被花与雾单方面迅速判定为,从同处一室的陌生舍友,将要上升到即将是互为好挚友。
他觉得友情是相互的,落春释也应当这般觉得。
而且,花与雾随着落春释看似温温柔柔又夹杂着哀伤的嗓音,也无有什么怨气。
就好像与另一个鬼胎,一齐在春天般的鬼母体内,是他花与雾在漫天繁星,一捧捧香火纸钱中。陪着孤独的落春释,度过了漫漫长长的童年。
这很有画面感。
花与雾萌生的那个念头再度挑出来,他想要更改过去的时间线,让自己真正地陪着落春释…
至少,陪着落春释,温暖落春释还是正常的大活人的那一截短暂岁月。
第492章 香魂寺2
落春释绵长的柔声啜泣下依旧说着,简直是梨花带雨
“香魂寺呀,相传其深埋于雪夜,又葬于黄沙之下,地点极度模糊不清。”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类似于鬼船,也叫幽灵船。位置不停变动,得识天文地理的上元总部纳鬼者夜观天象,才能得知具体方位。”
“所以,最后香魂寺的方位,也是亲父主子赏赐给亲父的呢。”
“当时,让我们踏的是禹步来着,犹如登台演戏似的。不知不觉间,斗转星移,天地失色,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鬼雾。”
“空中,不,应当是空中吧。天幕高悬着红黄二月,和鬼蜮如出一辙。”
“我还是把寺比作鬼船来讲,有的恐怖片会有的情节,就是船被困在某个时间循环里。”
“这种变化,背后一定是有鬼操舵。鬼在下棋,我是棋子。”
“我时常都在想,是我的到来是一种引子,还是蝴蝶效应呢。”
“我在想,背后操舵的,是不是宫里送予我密闻的那位贵人呢?”
花与雾不答,他顺着窗帘的缝隙,望了一眼窗外,已经落雪了。
古老的塔葬之下已然积压了白惨惨的一行新雪,霜雪高高叠起,薄薄厚厚,着力不均匀,似乎随时都能跌落。
塔葬上挂得大红灯笼却是丝雪未落,依旧晃晃悠悠地。
同时,千万根冰锥高高地挂在塔葬上,也跟着大红灯笼一摇一摇地,犹如白鹤起飞落地前的翅膀,晃啊晃。
花与雾细白的手指牵着落春释的一缕长发,顺势转过落春释的脑袋。
花与雾托着对方细瘦的下颚,指缝露出了一点月牙形,让对方往上去观瞧昏黄天幕。
花与雾让落春释去望窗外的千尸傀校,天幕上就挂着红黄二色月。
这怕是落春释第一次抬头“看天”,被新好友托举着看天。
落春释先前都是坐井观天。
昏黄天幕可谓是汇集了一切大鬼、鬼神织就得犹如漫天星子般的极致大恐怖。
星星有个特点,即便它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但几百万年前它存在的光,我们现在还能以肉眼瞧见。
鬼域有一个不外传的秘闻,
只要【攀星辰】,出现在昏黄天幕的鬼,被你的大活人“观”到,嘎掉了就有可能会死灰复燃,还可以重返自己攀星辰后的任意一个时间线上的时间节点。
所谓【攀星辰】就是鬼神把自己挂到昏黄天幕上,便能长存,但本相不能轻易下来了。
状态就像是克苏鲁的外神被困在蓝星外,只是渗透,引起灵异复苏。
鬼神被大活人观到,才是【攀星辰】里最苛刻的条件。
首先,大活人需要意识到,他在看昏黄天幕。这很难,这些秘闻寻常大活人听了得即刻暴毙。
其次,很多鬼都抬不了头,看不了昏黄天幕,到不了鬼蜮深处。
哪有寻常大活人来了鬼蜮,得往鬼蜮深处走,能瞧见昏黄天幕。
以千尸傀校为例,硕士生都只能短暂看看。
最后,你的大活人就是与你联系最深远。
这一点星辰会作证,可以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直接一眼万年,大活人会像牛郎一样,看到你最想看的那位织女,也就是鬼神、大鬼。
这三个条件,戏伶能满足,他是尖子生,很厉害的,看出一堆瓷娃娃,自个也深受其扰。
但其他鬼神的信徒不是,因此还衍生出了一些个仪轨,【鹊桥接引】。
【鹊桥接引】就是,在每年鬼节,昏黄天幕的鬼神会有心灵感应,可以试着择选自己的大活人。
花与雾有所感悟,这“千尸傀校”的“千尸”,恐怕是上千个被截断的时间线的尸体。
没错时间线的尸体…
鬼轿子上,萤老板本相上的古老蠕虫,其实就是一些个被压缩过的死掉的时间线。
时间线嘎掉,也能成鬼的吗?
难不成,这也是一种蛊虫,叫【春秋蛊】?
可,落春释迷蒙地睁开了眼,他只是莫名难过。
犹如心细的独身美人受,不懂另一个有家的是美人受在烦心什么。
可不敢拉对方小手,怕对方的夫君打他。
落春释只看了一眼,就有垂着眼,犹如蓬毛的鸟儿,抖了下飞羽,落在花枝上。
他又怕惊扰了对方的好意,抬起了细白的下巴,观瞧花与雾的眼。
落春释有点子慌了,他觉得自己愚钝,对方让自己看什么?自己好自卑,没有理解。
这就是007和三本的区别,恐怖如斯,犹如天堑。
第493章 宫灯照鬼
漫天霜雪之下,塔葬那些红灯笼线犹如寸寸枝桠上挂满了冰凌,像一具具被倒吊着的小小尸骸。
不知是阴风一吹,还是无风自动,每隔一会那些人啊影啊就来回犹如招阴铃般全全叮叮当当地响,脆生生地,瘆人得很。
每摇一次,初生的大朵大朵的妖艳荷花便如同玻璃破碎沾了红血似的,更像被生生吐出的心脏,砰砰地蹦跶了几下,滚落到一半,又被冻硬在花枝花蔓上。
霎时间,满塘荷花由盛到衰,没有新生命的气息,也没有枯萎。
当是不死不生。
这是荷花观音的那片塘与雪山鬼墓的盐水湖融合了,又一齐被冰封在千尸傀校里了。
千尸傀校等同于空荡的神龛,荷花观音折腾半天还是彻底住进来了,重返校园。
花与雾虽不晓得这个,但他拜戏伶为鬼神,察觉到天地造化。
他想汲取其中的阴气,帮帮落春释阴气灌顶,以开阴眼。
毕竟,花与雾从萤老板那里学来的是,好挚友要同乐呀~
落春释也没挣扎什么,
青年这副静如白兔的乖顺样子,虽然与戏伶那种骄矜又哀怜的小样儿不同。
但也别有一般被品鉴的滋味,真真是千尸傀校不养闲人,都是厉害的绿茶。
而,花与雾喜欢被邪性的绿茶愚弄于股掌之间,他居然不满于落春释的乖顺。
落春释尚且在装脆弱,也是真虚弱。
他张张红润了几分唇,口中泛干喉管发渴,似乎有细小的鱼卵喉中在翻滚着。
突然间察觉到花与雾凑了过来,也无力阻挡。
下一瞬。落春释探出的指尖当即摸到了花与雾妖粉的眼珠子。
那是极其古怪、诡异的感觉。
不只是触感…
落春释只觉得在与同样一条干涸的鱼,在干涸的粉水湖中相濡以沫。
落春释顺着这妖粉的眼珠子,仿佛住进了他人的心脏里,极度温暖甚至叫人心口泛寒。
他本能地晓得了,那是真正的花与雾。
不是什么眼珠子。
而是一个小小的胚胎,一个鬼胎。
落春释这种的碰触,可以说是将对方捧在手心,犹如掌上明珠。
他的手掌就是花与雾的花托,花苞就是花与雾。
[可,花与雾是什么花呢?]
落春释突然想到,春天是滋养花蕾的吧?
自己是春天,花与雾是花。
那自己和花与雾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祸福眼告诉自己,花与雾是自己的福报。
落春释有些走神,
他突然又是想起亲父曾说过宫里贵人赐给他带来一件厚礼,是一点莲花,和千尸傀校的莲花好像呀…
那莲花被亲父生生地刻在他自个的背上,像是护符一般。
看来自己真是想家了…已经模糊的记忆又能想起来了。
落春释不晓得,这其实是断裂的时间线后的历史,相关大活人的记忆会一点点消退。
他只是再度回想着,
那莲花,叫“化生”。
化生,这一词也是出自密教,意为从莲花中化生而来,昭示着生命的诞生,象征喜庆与祥和,本是顶好的寓意。
这莲花是红蜡烛油制的,大致是在七七之夜烧开了,向鬼神祈求后,生生烫烙在最生后的一个孩童身上,或者产妇肚皮上,成人形,就是祈求被鬼神允诺了。
这个习俗在当时被称为【弄化生】。本质是一种求子仪式。
还是比拴娃娃更早些年月的求子仪轨。
七七之夜,谐音就是祈齐。
祈齐,是因为古时候一家里有后代,也就有男丁,才叫一家人齐整。
大致是将蜡作婴儿形的莲花偶,放在盛水的器皿中,任其漂浮,而后自燃烙在大活人身上出了人形,就是这祈祷鬼神应了。
亲父还细讲过,这种求子仪轨背后有多重吉祥的寓意。
因为要了解仪轨背后缘由,才能知己知彼,方能胜利。反过来讲,觉其邪性,才能知难而退。
拿今天的话讲,亲父并不认死理,反而觉得出工不出力,这才是大智慧。
先就是蜡易熔化,大活人扎小人也是这个道理,扎人就能伤害对方。
所以,大活人也相信蜡顺利化为人形,就能成妇人腹中的婴儿。
第494章 送莲花灯
这莲花化生这事儿,也是元宵当夜观灯后瞧着的。
他与亲父看了那些大肆且华丽的荷花灯,金箔的、蜡糊的一盏又一盏地打着转,
这漫天遍野的红黄灯影,直把冰河晃得化开了冰层。
冰河下头冰封的游鱼顶着莲花灯,冰河仅存的冰碴子又被透明的鱼尾嬉闹碾碎,成了潺潺流水的小溪流,深深浅浅、摇摇晃晃地顶着莲花灯。
天地之下,都是这幅极度欢愉、华丽又诡异的景色。
落春释年岁轻,驾驭了枯荣鬼,亲父任由着他鬼力发散,勾出这般奇景。
他还是小孩,哪里能觉察得了一门心思对自个好的亲父的心眼子,还以为是亲父宠他,搭建的元宵灯景,自然也是一味偏信亲父。
殊不知这是他的送葬日了。
有了信任的人,小孩自然玩儿心重,哪里看过这番奇景,一时之下觉得新鲜得紧,
他俩眼珠子一会盯着水里荷花灯,一会儿又去看那影儿,那些漂亮影儿亮晶晶地,直把落春释勾得心魂摇曳。
落春释的手心里还提着一盏古银荷花灯,那灯样式繁复统共有七层,内里还安置了暖手炉。
他一会儿搅搅水,一会儿摸摸鱼的,时不时还偷眼去看亲父,身边的下人还悄声盛赞亲父宠溺幼子落春释的声儿络绎不绝。
殊不知这父慈子孝的景色都是虚妄,这些个荷花灯是亲父给香魂寺中鬼神供奉的香火。
先前藏地阴气重,能与鬼蜮里的香魂寺贯通。
现在不行了,得祭祀。
这些供奉,亲父可不是为了解救落春释。
相反,
包括落春释,都是亲父给鬼神的贡品。
也是因为年岁轻、落春释常年被亲母小宫女缠身,他的魂儿也不稳。
一时之下就晃了神,犹如行走在时间洪流里,他不知不觉间顺着香火气,魂儿只一下子,便飘飘悠悠地落进了香魂寺了。
没了人壳子,大活人的记忆就如同闪烁着星子的暗淡银河似的,得捞取。
所以,落春释只记得在香魂寺里似乎终年昏黄,和几个画面。
香魂寺的建筑,他记不得了。
只记得他是仰视的。
四外不见天地,
唯有无尽的昏黄祥云一重又一重,最中心一圈昏黄的圈儿小之又小,肉眼几乎不可察。
昏黄祥云上下轻缓翻卷着还连带无数碎星子和影儿似的东西,好似内里藏匿着黯淡的金银珠宝,犹如蒙晦了的珍宝窟。
这些影儿自然都是大鬼、鬼神。
只不过落春释是大活人。
他手里提着莲花灯,在宫里贵人的指引下攀星辰,被护持着去到了昏黄天幕。
落春释看不到、仅此而已。
就像黄鹤楼里只见祥云,不见鹤,千载空悠悠地。
落春释只驻足了一瞬,他身上便抖落了寸寸香火,那些是烧尽的命数,飞蛾扑火,莫过于此。
他向四外环顾,没有一个大活人,鬼也没有。
一眨眼,就只剩下他自个了,亲父不见了。
再一低头,魂儿又落回体内。
视野里手心里的荷花灯散落开来,多了一只头盖骨制成的嘎巴拉碗。
这碗沿镶银、碗底刻梵字密咒。
亲父直接把这碗拿了起来,恭谨地递给身旁的人影。说它能镇一切邪祟、渡一切亡魂。
落春释擅长察言观色,他当即就觉得那人是亲父的主子。
也就是雪山鬼墓的墓主。
亲父用手挡住了落春释的眼,荷花灯火已经要燃尽了,指缝里那人只是一团光影。
那位主子沉默了很久,也有可能是他和亲父说了什么,落春释没听到而已。
那主子听声音是个男人,
他最后只低声说了一段话,又把嘎巴拉碗递了回去,没要。
他说:“这孩子身上的鬼东西,都是那人当年渡过但没化尽的旧缘。鬼神都可精明了,这碗儿是给他的,他就还得带着。”
“不过呀。小孩儿,就得有点童趣。”
落春释当即就觉得不妙。
这嘎巴拉碗上头其实是将落春释身上的一双枯荣鬼给剥离了,还寄存了落春释在香魂寺里抖落的魂儿、命数。
可这主子只拨弄了几下,再递回来后,嘎巴拉碗就改成了一面大骨头拨浪鼓。
也就现在的大骨头拨浪鼓,用了它招鬼,不用它落春释缺了命数,就很虚。
第495章 扑蝶
落春释那时七岁,哪里懂什么鬼不鬼、什么旧缘的。
他只是觉得那面拨浪鼓好看、声音好听,攥在手里冰冰凉凉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石。
落春释也不知那嘎巴拉碗寄存的他自己的命数,自己的命都被人玩弄了。
反而觉得雪山鬼墓的墓主真好,白送了自个一面精致的拨浪鼓。
孩子细白的手心握着这拨浪鼓,轻轻一摇,这玩意如同竹知了般呜呜呜地转着,发散着慈悲韵汲取着他的精血也温养着他的魂儿。
落春释只觉得眼前只有极度灵妙的光晕频闪着,越来越近,仿佛要贴到心口里了。
这孩子纤细的身体被大骨头拨浪鼓吸了精血,还没回过味来。
当即,身子如骨粉般飘飘摇摇般倾倒,霎时间便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他还觉得自己得了礼物,做了极美的雪梦。
这拨浪鼓依旧空转着,绷了细白的软皮子蒙在头盖骨,又用金线勾织就锁了边,间或镶了金银珠玉上头。
整个鼓身都用黄金和珊瑚点缀,华贵至极,挂了五彩穗子,很有藏地气息。
两侧则用骨牙珠子做小白骨鼓槌,稍稍一转,骨珠敲在头盖骨上,声音沉闷而幽远,像雪山深处融冰滴落的水声。
这是过滤着落春释的命数,在织命。
待落春释苏醒过来,
亲父告诉落春释要开始学经了。
不过,亲父依旧待他极尽亲切、吃穿用度也是尊贵。
他可不是寻常学经的小沙弥,有品阶的僧人见他都要合十顶礼。
落春释的住处是当年活佛常居的静室,用的茶具是千万里宫廷赏赐的。
可以说是被温在蜜糖里的孩子,大人有的金冠,他也有个小的。
甚至这孩子白细的皮子上,从脖子上还挂了颗鸽子血宝石珠子,圆滚滚的,直叫人欢喜。
落春释扎西曲林又是住了两年,名义上是启蒙,也是为民祈福。
实际上,说是日日礼佛,一本佛经也没给他。
只是让他带着那面嘎巴拉拨浪鼓,晨起转动三圈听个响,睡前放在枕边,小脸贴着鼓面。
那两年里落春释没有再驾驭其他鬼,也让任何东西莫名死掉,没有再让任何人无端遭殃。
亲父放任落春释的枯荣鬼肆意侵蚀他,日夜颠倒,轮转着。
白日里,枯鬼导致花落了,便是葬花于冰河,于天地。
夜里,荣鬼在暖房暖开了牡丹花,活了蝶蛹。
落春释趁着圆圆的黄月,穿着小衣,扑蝶采花。
花粉散落间,小孩的长发薰得满是甜腻的蜜粉。
下人给落春释更衣时,眼神变了。
亲父不是在供养一个能骑会射、可担大任的男孩,
白日困觉,夜里嬉闹,
这颠倒的作息。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事有纳鬼者推测,
亲父不止是在教养一个随时都能送到千万里外的宫里,那种脚不沾地,不染半点凡尘,只会悲春伤秋的玩物。
更是在养一个习惯于夜里嬉闹的那种玩物。
爱扑蝶玩花的,投其所好的话。宫里的就只有那位六皇子,白眠香。
那六皇子白眠香可是个真邪性的,信奉权宦,成天和个貌美阉人玩儿花花草草的。
偏生爱装柔慈相,可行径却是杀生害命,坏事做尽,搞出了许许多多个幺蛾子,就是个不消停的。
六皇子白眠香还偏听偏信,他信奉得就有这个藏密佛教,据他自个被自己感动得,悲泣着信口胡说的原话是:
这是为了他给最亲近、心与心的、信任的、交流的、交心的、他的好挚友戏伶来个肉身重造,好让对方当个圆全的男人。
藏密法门当然在藏地,亲父的辖区就是藏地。
怪不得这亲父主动往上贴呢。
这是有门路了啊。
第496章 盛宴
日子依旧一天天地过,
鬼宿舍里的落春释犹如被两只透明的手掌托着苍白双颊,白眼大大地上翻着。
落春释整个脑袋似荷花苞般绽放着,将脑袋中记忆全全盛放出来,与花与雾共享着,承待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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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春释九岁的那年深秋,
扎西曲林寺举行三年一度的盛大法会,数百僧众齐聚寺内庆贺。
是夜,
时至夜幕,黄月高升。
寺外人烟渐稀,空余鸟鸣蛙叫。
扎西曲林内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却空无一声。
直到月上檐角,灯火渐次阑珊。
早先众多僧奴寂静无声,低垂头颅,呈现出星辰图阵,齐齐左拐右转。
僧奴们要到扎西曲林最里头的暖房,去接落春释。
那暖房在窄巷里,扎西曲林里封着挺多鬼东西的,越深处越是黑暗幽静,甚至还残存着一牙牙白惨惨犹如银子般的落雪,就好像月亮掉下来了,整个扎西曲林成了冰湖似的。
这一行人就好似阴兵过境般,齐齐整整地往前行着。
——————————
四外漆黑,
唯有一点小窗户圆圆地,呈现出双手合十的手掌形态,内里透出暗粉色的灯火微光。
光影交错变幻间,暖房两侧的阴影便频频闪过一个个衣衫不整、发散着脂粉香气的小女子身影。
它们姿态各异,齐齐匍匐着、蠕动着,皮肉白腻得比落雪还要柔软。
更有甚至大胆地探出白皙的手臂,卷着僧奴的衣带子,想要留住大活人来。
僧人们皆是不闻不问,只打量着莲花房似的暖房,
僧奴则是颤颤巍巍地抖落这白软的手指,也不知心里是否动容了几分。
这些女子倩影都是亲父的亲生女儿,曾经要作为送进宫里的贺礼。
亲父早先以为,六皇子是那种因为年岁、体虚之类的,宫里管束着他不能和女眷接触,不得已被哄骗了,才和书童、阉人玩儿的,以至于闹出一堆荒唐事的。
可惜,后来亲父才发觉,六皇子就爱与他像的人儿。
简单来讲,就是得意男的玩伴,不喜
这白眠香自个生得就跟瓷娃娃似的,偏生还就好这口。
不得不说,如同蝴蝶的两翅对折,那是引人遐想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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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小观音的住处了。
僧奴私底下都管落春释叫小观音。
他们更好奇那个被极度娇养的玩物,那位小观音,落春释。
窄巷潮湿、青苔贴墙,这暖房外观来看十分古朴,又很贵气。
窗口上高悬地串珠的帘子旁大朵大朵地花朵蔓延出来,花粉四散,挤得整个窗口狭小局促,也是挂着花儿。
暖房整个布置就像是待嫁小姐的闺阁,小姐们都是轻易不下二楼,只留一点窗,饭食都是丫鬟送到二楼的。
给人感觉似被捧在手心,却没有半点珍宝,如同另类的金屋藏娇。
富贵又低贱,古古怪怪的。
暖房的门楣也是小小的,原来那个圆窗就是门了。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由门缝中透出一丝诡谲的澄黄。
僧奴们眯起眼睛企图向中圆月般的窗儿里窥探,只是凑近,便嗅到了一股近似佛香的花香,泛着甜腻,又有化不开的苦涩。
轻微地吱呀一声,铃儿一响,圆窗开了。
只见小观音侧卧在帷幔之间,他还睡着呢。只留给僧奴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
那锦被上绣的是彩蝶双飞,大朵大朵的红牡丹被压碎润开在孩童的雪白皮肉上,留下一片片红蝶似的印子,就连细白的手臂上还缠着花枝。
第497章 莲花叠盘
这小观音裹着一袭红黄经幡,被奴才轻轻托抱着,高举着送出了圆窗。
落春释是个乖的,犹如藕断白银般的身子顺从地盘坐在众人手臂叠成的莲花座上,
一个个僧人合十着掌心、穿插着如天上星宿般,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他,像是在透过他,朝拜着另一个存在。
这种排位子,相传是香魂寺的活佛讲经时最爱的繁星讲经位。
众僧行在前头,
僧奴行走间,落春释便游窜在众人的手臂间,始终被抬至最当中。
这些僧众有的合掌、有的低眉、有的微笑着点头。
但不约而同,都在诡异地偷眼看着落春释,是走着走着就偷偷回头那种鬼森森的感觉,
落春释坐在高处被簇拥着,对身下的鬼影重重,恍若不知,怀里抱着那面嘎巴拉拨浪鼓,嘴角挂着一点子笑,还在玩着掌心的红绳上挂着的纸钱呢。
好似觉得自己是被整个天地护持着的孩子,是被星月簇拥的孩子。
落春释的的确确被众多僧奴簇拥着,没有轿子,抱着光脚就来了。
孩童本来就轻,为了彰显尊贵,自然是大活人的人肉轿子最佳了。
落春释怀里的拨浪鼓开始响了,他就跟卖火柴的小女孩明明冻死掉了,却还坐在橱窗边。
僧奴们开始还好,越到后头,越是手足酸软。
就跟被夺了双腿似的,直接膝盖不争气地一软,不言不语,只扑通一声跪地而行。
僧奴们跪着的,立着的,堪称是此起彼伏。
有的膝行着、小心翼翼地探长手臂,托举住那白皙的孩童腿儿,有的勉强能立足,也是摇摇摆摆的。
阴影遮蔽了小观音双眼,叫僧奴看不真切,下意识觉得盛满了轻慢与戏谑。
跪着的僧奴只敢看一眼,又舍不得只看一眼,那是一张很温润贵气的脸,并不是那种艳色、俊美的长相。
只是苍白且讨喜,尤其是修长颈间坠着一条吊坠,用绳穿着垂在长发间,悬在红黄经幡当中,更显得肉质白皙。
有的僧奴,大胆地摸了好几把被托举的观音肉胳膊。
他多年以来被供养得,已然学会了戏伶的几分骄矜模样。
就是那种明明戏伶有求于人,但却悲悯地瞧着你,觉得你供养不起他,是你的悲哀,让人生出的一种古怪的无能感觉眼神。
这也是一种被人捧惯了的人才有的倦,一种连敷衍都懒得给的傲。
可偏偏就是这种倦和傲,让人觉得自己若能被这小观音瞧一眼,便是天大的恩赐。
那是神仙都不能免俗。
那些僧与奴跪着的,爬着的,一切瞧起来都欣欣向荣。
些许夜风裹着植物水气与花香,从寺头吹到寺尾,拨浪鼓也响了一路。
伴随那种轻轻地“嗒”声,鼓面上的金线皮面开始渗出水珠,冰凉彻骨,浇筑着僧奴的皮肉,如同冻死骨般。
落春释眼前突然浮现一种泛着红茫的纹路。
【那面大骨头拨浪鼓从他怀里腾空而起,像一只倒扣的钟,嗡的一声把整座扎西曲林罩进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里,湖水倒灌。】
【经堂的梁柱一根接一根折断,壁画上的佛像全部剥落成粉末,数百僧众、经卷、白塔、石阶、舍利子,全全在那一声“嗡”里被压成了碎片。】
【一片黑漆。】
孩童眨了眨眼。
第480章 向日葵花
孩童眼前那那丝丝缕缕的红茫游散着,
这些红色泛着一点子金光的不祥斑块,犹如因鬼神正在享用盛大的宴飨、而大张的檀口露出的艳红喉管。
这种光景曾出现过很多次,这是垂萤在“进食”。
易为春那种亮堂堂的、金灿灿的喉咙,仿佛整个大活人都被虫子从内蛀空了,发散出了诡谲色彩。
这是大活人的肚子里被安置进了瓷娃娃,成了瓷娃娃这位鬼神的活体神龛导致的。
进食的法子,是鬼神主动被大活人吞掉、反过来蚕食大活人,是向内的。
这是鬼神对大活人感兴趣、主动索取供奉,才会呆在单个的大活人体内。
搁宫里头,这也叫临幸来着。
而落春释这种,鬼神直接吞掉了他们。
那就是不感兴趣,但不吃白不吃。
高下立见。
至于戏伶那种,瓷娃娃捧着哄着,犹如对待一尾极美的观赏鱼,待他如待宝珠子,生怕对方不清白了,不貌美了,丧失了观赏性。
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掉了,就跟打扮芭比娃娃似的。
这鬼事,显而易见,宫里的贵人就是戏伶。
这事儿是戏伶害了小宫女后不知怎么想的,觉得垂萤是思春了。
那就他亲自给垂萤选个合适的,就搞来了落春释。
垂萤又是个小孩子鬼胎的心态,他也不恼。
因为他其实一直隐隐地将戏伶都视为自己的一部分,视为附庸,自己做的事,有什么值得恼的呢。
只不过瓷娃娃装柔慈,装大方,才没强迫戏伶与他成为同一人,说都未曾说过,所以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同一人的意思就是,瓷娃娃鬼神像是有静寂面、忿怒相。
现在,鬼神像只有静寂面,忿怒相是空着。垂萤留给戏伶的就是那忿怒相。
刚巧,戏伶是双性。垂萤是无性。
性别也是不多不少,只有两个。
置于一尊鬼神像当中,刚刚好。
可能是按捺太久这种不能说的坏心眼了。瓷娃娃久而久之就扭曲地认为,戏伶搞小动作都是为好挚友花了心思。
瓷娃娃思来想去就觉得,戏伶这种行径是话本子里学来的,王妃觉得王爷太厉害了,然后就找个妾给王爷。
王爷就狠狠罚了王妃。
可自己参照一下的话,该咋罚呢?如何训诫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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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六皇子白眠香正拿一点紫灰色长发,可怜兮兮地遮住自个的身子。
戏伶要给他做戒花浴。
白眠香不好、也不敢反驳为何戏伶穿着衣裳,而他要光溜溜地。
一问戏伶就得又拿小嗓子磨磨叽叽地说,什么你欺负我、你羞辱我,你觊觎我之类的鬼话。
最初,戏伶被白眠香要去当奴时,
戏伶还怕白眠香发觉自己身体的秘密,生怕白眠香是个荤素不忌的混不吝,自己被对方欺负了、大了肚子呢。
怕得要命。
后来,戏伶晓得白眠香是个不行事的,不能人事的。
戏伶就开始愈发肆无忌惮了,那种爱被人注视的劣根性,甚至让他都敢在白眠香面前穿得单薄极了。
于是,
白眠香乖顺地将润白的身子,全全埋在戏伶给他搞的大朵大朵地牡丹堆里的,玩着对方的白发,听着对方念念叨叨着,思索着。
戏伶也只穿了件单薄的紫绸子衣,但也是纹绣着几点毒虫象征着吉祥,衣裳就跟挂在细腰上似的,犹如蜘蛛般荡呀荡的,
他带了一点子戏腔道,“先从牡丹花沐浴来,这意味着沐于凡俗。”
“然后再是菊花,这是隐士,意味着脱凡。”
“从凡俗到人间,最后才是莲花,意味着彻底脱凡,出淤泥而不染。”
………
第481章 时间线坍缩,
——————————
天地飘摇,时间线坍缩,
直接从古代坍缩到了现代。
落春释眼前只有大片大片的红丝线般的东西就跟小孩手里玩得红翻绳似的,来回翻转。
只是不知,这红是性命的颜色,还是祸福的颜色。
除此之外,落春释什么也察觉不到了,无知无觉。
等一切静止的时候,
落春释跌坐在,稍稍一挪身子,膝盖便直直跪在最新修的水泥路边上。
他的膝盖磨破了娇嫩的皮肉,一片淤青。
可怀里还紧紧抱着那面拨浪鼓,瞧着就叫人心生怜惜。
只不过拨浪鼓面上的金线皮面裂了道道长纹,几乎要碎裂成水波纹、银柄歪了,两侧的象牙珠子也是变得古黄古黄的,还少了几颗。
这是岁月的印记。
扎西曲林寺没了。
亲父没了。
在落春释九岁这年深秋的盛大法会,时间线坍缩了,一切都全全被压进一层他从未见过的、灰蒙蒙的世界里。
落春释望着路边形形色色的人,
他看不懂车,看不懂,什么都看不懂…
落春释哭了很久,有个路人听不懂他说的古藏语,又瞧到他手腕子上刚被僧奴捏住的红印子,还又掐了这白嫩皮肉几把,
让落春释更成小可怜了。
待到上元总部赶到之时,装模作样地认定落春释是那种只知阿巴阿巴的小可怜哑巴,便“好心地”把他送去了官办的济幼堂隔离监管。
实际上,上元总部的档案里,记录着。
落春释,驾驭祸福鬼,手持古器大拨浪鼓。
本来是个富贵人家的藏族古代小孩,因??鬼神导致时间线坍缩,穿越到现代活到了现在。
上元总部晓得落春释是在古代被奉给送子鬼神的贡品,被送子鬼神嚯嚯得痴了,留落到古代钓鱼玩儿的。
---——————————
这是时间线坍缩,根源于阴阳气数。
最初是起源于??鬼神。
【古代,是极阴盛世。】
那时天地未分,阴阳混沌,人鬼混居,鬼物横行是常态。
古代视人间、三元总部也同时修炼到了顶峰,阴气极盛,制衡之力也极盛,两者形成了一种高压平衡。】
【 现代,极阳盛世。】
科学文化知识祛魅,人心如铁,唯心鬼通通不在。阳气把阴气压缩到了最低点。
在古代,嫦娥能奔月,现代这嫦娥都是虚构的人物。
阳气极盛,压制之力也极盛,看似把所有的脏东西都压进了地底深处。
实则,物极必反。
这会导致时间线像一根直的弹簧,压得越紧,它弹起来就越狠。而且弹簧还不会垂直弹起来,反而会像任意一个方向乱弹。
同理,现代阳气的绝对压制,并不是压制了阴气,而是把所有的大鬼都压缩成了个个“奇点”。
当这个奇点承受不住压力时,瞬间的释放就导致了时间线坍缩。
这个奇点,同时也是被“关押”在昏黄天幕上的大鬼星辰。
星辰距离现代很远,但距离古代相对就近些。
所以,在时间线坍缩后,
大鬼便能借机从昏黄天幕下来,落到现代,祸害众生。
是落春释把瓷娃娃引到现代,来祸害众生了。
第482章 重逢亲缘
落春释从锦衣玉食的佛子,落魄了好一阵子,这间接导致他特别容易悲春伤秋。
他艰难地活着。
上元总部封了落春释的部分记忆,扭曲了部分认知。
和对花与雾、白曳幽所做的几乎是如出一辙,为的就是除去送子鬼神垂萤的影响,把这俩人,暂且化为己用。
那会儿,
落春释二十二岁,大专毕业,合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小屋,依旧携带着那面嘎巴拉拨浪鼓。
落春释被扭曲了认知,认为他自己是个【穿越者】。
【穿越】与【时间线坍缩】,是不同的。
穿越的本质,是人从一个时间节点移动到下一个时间节点。
如果落春释是穿越者,他带着嘎巴拉碗走进了一扇门,来到了现代。
只是他个人走掉了。扎西曲林还在??王朝。理论上他还能找回去。
而,时间线坍缩是整个扎西曲林都湮灭了。
落春释是个扎西曲林遗留下来的活墓碑,唯一的幸存者。
落春释永远回不了“家”了。
---——————
大专头一年,
落春释每天擦大拨浪鼓一次,像九岁那年他在扎西曲林的静室里,僧奴侍奉着他所做的那样。
那时候他擦的是贡器,旁边有僧人添酥油灯、僧佛在下头念经。
现在他擦的是唯一的遗物,旁边只有一屋子发黄的旧物和窗外的车流声。
落春释有时候会转动这拨浪鼓,听那沉闷的骨珠敲击声,声音跟以前一样,像雪山深处的融冰。
只是落春释再也听不见,底下众多侍奉着他,只为他诵经的,那些僧佛念经声的回响了。
再后来啊,
他就阴错阳差地来了千尸傀校,犹如有着命运必然地指引…
……
落春释叹息着,他迷惘地停下了红唇的张合。
好奇怪呢,自己在哭什么…自己为什么在说话?在和谁说话呢?
落春释说出了这段经历后,整个人犹如一次性的放映仪,
他居然忘了花与雾,
花与雾整个人也如透明人般,就这般,不见了。
——————————
“你瞧,你化开了…”
花与雾的嗓音在落春释耳侧绽开,如同雪莲般冰冷。
谁说什么化开了…?闹鬼了?
落春释本能地睁开眼来,却被冰冷的手指直接摸过圆溜溜的眼球子,摩挲着,让他闭眼。
他装乖时任由人拉扯,就像在扎西曲林被下贱的僧奴捏胳膊都不言语什么。
可现在,他忘了花与雾,就不乖了。
…
其实,花与雾本是个蜡做的弄化生娃娃,它要将融合进落春释的身体里了,为谋共生。
花与雾拜的鬼神是戏伶,自然能借着故事化生,与落春释尝试成就双胞鬼胎,图个圆全。
同时,花与雾和落春释,也是在充当垂萤的黄粱美梦的试验品,
垂萤想与戏伶成双胞鬼胎,也想与戏伶共生。
化生,意为从莲花中化生而来,昭示着生命的诞生,象征喜庆与祥和。
花与雾便是红蜡烛油制的莲花化生的,
在七七之夜烧开了,落春释的亲父与僧佛向雪山鬼墓的墓主祈求后,再生生烫烙在亲父豢养于暖房那些女子的肚皮上,才成了人形。
那些女子,就是光影交错变幻间,暖房两侧的阴影便频频闪过一个个衣衫不整、发散着脂粉香气的小女子身影。
这是雪山鬼墓的墓主位格不够,在模拟着祈求被鬼神允诺了的仪轨。
亲父很爱攀高枝,很想进步。他不仅恭维六皇子白眠香,就连雪山鬼墓的墓主他也搭上了线,也要奉上供奉。
这些女子没被送给垂萤,就跟小宫女似的,或是流落、或是被奉送,最后都到雪山鬼墓的墓主手里了。
那些女子,未来就是雪山鬼墓里的一个个飞天女尸,也是一个个红衣校服小哥。
小宫女与亲父,也是亲缘很近的。
戏伶族里头的那个落星子,便是月靥星与亲父名义上的孩子。
落星子与落春释也有点子关联,这就是大族,即便相隔千里,也是斩断骨头,亲缘还连着筋。
所以,花与雾与落春释原本就是有亲缘的。
在那啜饮骨髓的盛宴当日,
那些个大肆且华丽的荷花灯,金箔的、蜡糊的一盏又一盏地打着转,当中有一盏就是花与雾。
只是当年,落春释提着灯火于流光溢彩的溪水间玩儿得欢愉,
花与雾还是个鬼胎。
二人相逢不相识,都未有所觉。
错过了。
现在,才又重逢了。
嗯,落春释的确比花与雾年长。
第483章 眠香重逢
此时,
一朵化生莲花无声地绽放在落春释洁白的背上,犹如一朵红莲碎裂、绽开在白玉之上。
落春释无知无觉地被花与雾捂着眼,整个躯壳都透明着,浑身剔透一片,似乎能从自己前胸直接瞧到后背了。
落春释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成一种钝重又易碎的器物,四外中空,仿佛化身为了正月十五“送灯”里那种华丽的、塑料的莲花灯台。
可莫名觉得,他在被什么呵护着…
互为表里,永永远远。
窗外,
短暂地乌云鬼雾尽散,投下一缕金光,犹如垂怜地菩萨落泪,竟照得两人的脸如出一辙般相像,显现出几分佛相,宛如佛典中的鬼子母一般。
————————————
另一间鬼宿舍,也在上演着重逢。
“我叫遥脂蝶,你我认识…吗?”这是戏伶惯用的口吻,以退为进装可怜。
遥脂蝶哭得长睫都沾着泪珠子,就跟蝴蝶衔着蜜似的,梨花带雨地。
“认识的呀,小蝴蝶。你怎么忘了我呢?不会是那事让你大出血,就失忆了吧…?”
那跟一捧烟似的灵妙人轻轻哼笑着,纤细的肩跟着轻微地抖动着,便连带着紫灰色长发也垂落几丝到胸前。
明明是很愉悦的肢体动作,却莫名有着被傀儡操纵感觉。
“我叫白眠香呀。”
对方最后轻启惨白的唇,就跟猫儿玩老鼠似的笑道。
…
“好眠香~那事是什么事儿呀?”
遥脂蝶本就是个心思灵巧的,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口吻里的促狭意味,
他直接亲昵地唤人名儿了,随着话音,顺势稍稍往前探了探身,拿一双如水缱绻眼睛去仰视对方,就跟乞食似的可怜兮兮地柔声追问道。
“这个呀,是你大肚子的事。早知道。我就不借你圆子了。”
垂萤明明是胡言乱语,却说得跟真事似的,还做出一点犹豫的模样,似乎心疼鬼币。
“…大肚子?”
遥脂蝶眨了眨眼,细长的指尖摸到他自个的小肚子上,平平软软,空空如也。
他微微收紧按着小腹的力道,
他饿了。
“是呀,你我先前就没圆子。后来,在鬼宿舍做皮肉生意,好不容易把原来的【一线香火】还了。”
白眠香哀怜地拥住遥脂蝶,在对方瞧不着的角度,惨白的脸上笑面古怪、又藏着愉悦。
“眼瞧着,日子要好起来了。”
“你肚子却大了。”
“咱俩一凑,你我那点子家当、也不够提早接生的圆子。
“又是不容易,才得搞了个堕鬼胎的邪术,就又没圆子。”
“…”
垂萤顿了顿,
他不仅故意吊人胃口,还故意把话得稀碎,关键点就落在戏伶已经大过肚子、怀了鬼胎,是残花败柳身上了。
“那曾想,你先前肚子里有鬼胎居过。”
“这邪术没成,唉呀呀。你呀…倒是先痴傻了,真是天可怜见了。”
“这邪术还是你自个搞到的,也没跟我说,就惶恐地用了。
“我估摸着,你只忘了前尘往事,还是赶上了千尸傀校的校庆,你的命多了一条。真是算你命大。”
“嗯,校庆就是窗外的场景。”
垂萤说话无什么条理,就真跟干那种活儿似的,其他一塌糊涂,只要一说到男男女,就明悟极了。
第484章 晴楼
“唔,今儿天色也不早了,晚上寝室外头还闹鬼呢。”
“外头那鬼东西极其高耸,还隐在鬼雾里。”
“其实就是咱们这些人的空皮囊、人壳子混合体。名唤晴楼。”
“晴楼就是青楼的谐音,高耸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晴楼的鬼躯不是完整的肉身,是由无数颗头颅拼凑而成,每一颗头颅都是做皮肉生意嘎掉的鬼学生。
只有头颅是因为,做皮肉生意嘎掉的鬼学生,一般都是诞下古怪嘎掉的,皮肉都被鬼胎当人壳子给穿戴走了。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亲族对下一代的托举了。
这些个美艳的头颅们互相咬着头发、咬着耳朵、咬着嘴唇,像一串葡萄一样挂在一起,拼成人形,拼成高高的晴楼。
晴楼双脚前行吟诵佛歌,单足蹦着,用脑袋乱转叩门、长指甲抠门,发出嘎啦啦的动静,
大肆地在寝室连廊里勾搭存活的鬼学生。
“就是这晴楼鬼占了你我的生意…”白眠香嗓子眼细,就跟声带没发育似的,莺啼似的小动静抱怨满满。
他说着,还熟络地拿细白的手指,掐了遥脂蝶细腰一把。
“什么生意呀…?”遥脂蝶任由着对方拥着自个,一双美眸迷惘。
他没接晴楼的话题,反而低声回着明知故问的话,遥脂蝶依旧不愿信自个居然是一双玉臂万人躺的人儿。
“就是跟人困觉,让人爽利呀?活命的本事都忘啦?”
白眠香竖起细白的指尖抵到自个唇上,眼神狡黠,故意不把话说清,有种狐媚子又灵透的矛盾感。
他还有意轻声细语着,指尖下滑勾弄开遥脂蝶一点衣领子,微微敲了敲对方纤细的锁骨。
垂萤在故意逗弄戏伶玩儿。
“怎么困觉呀…?”遥脂蝶有求于人,也没躲什么,只拿细白的下巴抵住白眠香的细长手指,轻轻擦过。
明着像是猫儿讨巧,同时,遥脂蝶又往小角落又缩了缩,表现出他很慌的可怜小模样。
实则是叫对方不要再往下摸了。
真的是很有心眼子呢。
“鬼胎都揣好几个了,还忘了这个,哎呀…”
“明儿个我接客时,你偷学着点,不就晓得了。”
白眠香声线幽幽地,像是在阴阳怪气,又像是哀怜。
他依旧在答非所问,像在兜圈子逗人玩儿,也像是说话就这样癫。
“唔…是…”遥脂蝶原本不死心,还想问是不是要都脱了那种困觉,最后又咽回了话头,怕白眠香烦了他。
遥脂蝶是个敏锐的,发觉白眠香是不想养着他的,可能因为俩人的圆子加一起才够花,还是想让他和人困觉挣圆子。
更可能是俩人是同一种艳鬼型的,白眠香只拿自己当闺蜜。
非亲非故,才不会出现对亲人有亲缘给白食的事儿,也不会出现恋爱脑养男友、女友的事儿。
遥脂蝶只得自己犹豫着想了下,自个能否忍受他人摸自个白腻腻的细腰、锁骨…
不可以…
最后,遥脂蝶决定先从白眠香身上索取点什么,再试探试探。
怎么办才好呢…唉,要是白眠香有圆子,还愿意供养自己,那就好了…
第485章 年喜香
“…我饿了…眠香…可不可以,喂饱我呀…”
遥脂蝶是个很自私的,他只关心自己的事儿,只关心他的小肚子。
遥脂蝶很饿,但是他没圆子买吃的。
白眠香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了一点子莲花瓣,都给遥脂蝶了。
白眠香就歪头跟他说,含着一点子笑,说没圆子了。
他又寻思了下,接着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儿我就教你咋讨钱的,来叭。”
白眠香说到做到,往后退了两步,冰冷的指尖搭在遥脂蝶指尖上,轻轻牵着遥脂蝶的手。
“别怕呀,我护着你呢,来…”白眠香面上显露出古怪又温暖的笑面,反折手背,轻轻地招着惨白细长的指尖。
白眠香先扭开了老红的宿舍门,遥脂蝶稍稍游移了下,也是跟了来。
两人纤细的身形便当即沐浴在大肆妖粉的月色当中,幽幽鬼雾几乎漫过了脑袋,埋葬了两个孤魂般,犹如在艳粉荷花当中遨游。
他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回廊。
白眠香手里不知何时提着一只小巧精美的莲花香炉,花蕊当中长长的盘香点燃着,犹如巨大的小溪,贯穿着莲花的图纹。
盘香微卷,稍稍落下一点晶莹剔透犹如蛛丝般的香灰。
“这是招鬼的年喜香,作用可美了。一会子,你就晓得了。”
白眠香雪白的腕子轻轻抖了抖手中的香炉,那古玉珠帘搭着一股子似是一捧烟儿的民国长衫,紫灰长发辫的末梢挂着一点玉饰,也是跟着晃了三晃。
白眠香那张苍白的脸,也摇曳在艳粉的灯火月色当中,犹如鬼魅。
遥脂蝶观望着白眠香的侧脸,心里头描摹着对方的印象。
这白眠香在装相,他其实是个矛盾的绿茶乐子人。
白眠香装成性意识淡薄,性格古怪且娇气,又爱装大度,实则吝啬扣门。
对方应当还爱演那种典型的享乐主义。
如果自己没猜错,白眠香之后,还会就演对那事儿食髓知味,不做保护措施,便早早就搞大了肚儿、弄出了鬼胎。
这些鬼事儿,应该都是这白眠香因胆怯而不敢做的,但又觉得很…?
遥脂蝶一时间拿不准白眠香的态度,对方的表现古古怪怪。还得再看看。
——————…————
果然,又来了。
才走了几步,白眠香就以过来人的口吻轻声念叨着,“咱们在鬼宿舍区,就得去敲别人门,别人不开门,咱们就开不了张。”
“校区的话,有管的,就得去公厕来着。
“不管呢,就能站街啦。”
遥脂蝶还不知究竟是什么活命的活计,对方口吻愉悦又带来轻微恶意,他只觉得心慌。
“谁管呢?当然是千尸傀校的校方收高额摊位圆子。”
“逃鬼课收得都这少多了。”
在千尸傀校,必须要交多多的圆子。就连打印一次纸钱课表、成绩单,就是俗称的鬼课表,开始修习时得印一式二份,结课还得一式二份。
一份就是一鬼币,统共四份得4个鬼币呢。
“…”
“对啦,你先不要想着有其他法子,没戏的。校内通用的是金箔手机,刷纸手机的。”
“你我为啥没有金箔手机。”
“因为你我这种用过一线香火的,用金箔手机,一线香火就能检测到你的资产,直接把你发卖了都有可能。”
“只能以姿色、靠这个活儿换口吃食。”
“就连给你弄鬼胎那点圆子,还是老主顾可怜你我才特意搞来的鬼币。”
“现在,圆子都没啦。”
第486章 年喜香2
“唔,你也别寻思,咱俩去抢别人的圆子了。就你我虚虚的小样儿,再被欺负出鬼胎就更是凄凄惨惨了。”
“其实呢,咱俩一直都有谋划交管制费来着,就是鬼校的保护机制,让他者不能对咱俩烧杀抢掠。”
白眠香虚情假意地说着,指尖还轻轻拉了拉遥脂蝶,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描绘什么虚幻的未来,又好像在描绘美好的曾经。
实按垂萤所编的这个故事,就连防止怀上鬼胎的保险机制,他俩都没有。
就连鬼校的这点保护机制,也不是为了保护戏伶。为的是不让戏伶对不对别人烧杀抢掠,不然小蝴蝶不就过得滋润了吗?
遥脂蝶咬了咬唇,佯装有点被吓到,惶惶恐恐地停滞住了,
白眠香往前走了两步,一错身,
遥脂蝶的指尖便轻轻勾住了白眠香飘过来的紫灰色长发辫。
“怎么了呢?”
白眠香明知故问,语气也有点不对头,“难不成,是急了?想要啦?”
遥脂蝶也没想辩解,咱俩都是干那事儿的了,哪有什么急切不急切的。
对方装经验多,装得也太不像了,反而越演,越显得他啥也不懂。
可待白眠香回转过身时,指尖轻轻向雾里一捞,怀里揽了一颗俊美人头。
他纤细的手举起这颗脑袋,犹如对待珍宝一般,双手捧给遥脂蝶。
遥脂蝶轻轻扒拉了这颗脑袋两下,
这俊美人头只有脑袋是好生生的,就跟那些垂萤所描绘的青楼似的。
周身寸缕未着,四肢萎靡,肢体皆是极度细小,就好像人参的根脉一样。
唯有肚腹大大地高耸,肚皮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就好像这肚腹曾经是一只蛹、有什么鬼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尤其肚皮裂口周围还有一些个指甲划过的痕迹,青青紫紫的,更是印证了这一猜测。
这是一个曾经繁育过的肚皮,同样是男人的肚子。
这种不合常理的现象,给人一种荒诞地、匪夷所思地诡异。
这俊美人头,自然就是身着红衣校服的许三金。
打肚子里头爬出来的鬼东西,自然就是戏伶。
垂萤打算让这“鬼母子”见上一面,看看会不会戏伶面对他的亲母会不会有什么母慈子孝的好场面。
或许还可以来个世代相承,让他的亲母传衍点活命的技艺。
这俊美脑袋一歪一斜地,发散出介于俊美与少年气之间的莫名情欲感,又像是死气。
遥脂蝶不需要看,都能在许三金的脑袋上感觉到一种母性,不,更准确来讲是一种归巢的吸引力。恨不得将对方全全融进骨血。
遥脂蝶发觉这一点后,不动声色地缩了缩手指。
他意识到了白眠香似乎是半开智的状态了。
这个开智的意思,可以用拽同学辫子之类的行径来解释。
就像是白曳幽缕戏伶头发,白曳幽摸摸嗖嗖地,也没意识到,其实他对戏伶很感兴趣。
这属于没开智的状态。
白眠香意识到了他想和遥脂蝶玩儿,但是装作对戏伶很不感兴趣的样子,装作因为白眠香与遥脂蝶是同类的样子,所以对遥脂蝶无感。
实际上,自己是白眠香真正感兴趣的玩物。
第487章 恶意
垂萤几乎掩盖不了自己的恶意,
白眠香虽然提溜着许三金的脑袋,明目张胆的去打量着戏伶的神色。
他心里头还耐不住地去期待,戏伶发现他曾经“繁育”过的鬼胎,是白曳幽。
戏伶那张小脸上又会露出怎样的神色呢?
垂萤简直就是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享受着一个接一个的乐子。
尤其当戏伶发觉,白曳幽和戏伶身体特征都是双性,是一模一样的。
戏伶又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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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
垂萤的指尖轻轻一抬,许三金的头便顺着那股力道微微扬起,露出一截惨白的、青筋微微凸起的颈子。
“你瞧,”白眠香像是在展示一件器物般,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多好的人壳子。”
“一会就随我去见大主顾,我先来教教你…”
“我可不是让这鬼玩意儿充当教具,就让你去学那些个事儿。”
白眠香细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俊美人头,
遥脂蝶看得到那人头脸颊上皮肉短暂的一瞬间,便有所凹陷,那是生命力的消失。
这算是白眠香在主动对自己展示鬼力吗?算对方无意开屏的露馅吗?还是说双方心知肚明的…?
遥脂蝶晓得白眠香这种类型的最是难搞,
垂萤自己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可以说随时都可能有新想法在涌现,更改垂萤自己的原计划。
他人预判垂萤是很困难的。
“毕竟,好不容易丢了记忆,变成清清白白的乖孩子呢。”
就在遥脂蝶的猜测白眠香的空当,对方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歪头轻笑着,细长的指尖捋顺着紫灰色的长发,柔声吐出了这样的一句怪话。
就像是蒙尘的珠宝,终于抖落了外边的那层灰皮,露出了里面五彩斑斓的心眼子。
“你就捧着这鬼脑袋,咱们那位大主顾就会被迷了眼,把这玩意儿当成你,也就不用我们亲自与人困觉了呢。”
“也能圆全圆全你的某些小心思。”
遥脂蝶明面上是在看着俊美头颅,实则品着白眠香的话,偷眼去看对方。
这脑袋跟自己有什么关联吗?毫无关联的东西是不可能给自己当替身的。
只有和自己有关联,才能让别人把这脑袋当成是自己的一个替身。
遥脂蝶虽然不晓得这些知识是自己从哪里搞来的,但是脑子里本能的就冒出了这些东西。
遥脂蝶甚至怀疑这个人头是他曾经的人壳子,他很有可能不是因为怀鬼胎失忆,反而是蝉蜕一般的新生。
自己的新生会导致自己的失忆,这个白眠香看起来跟自己很熟,而且对自己的兴趣很高。
但令遥脂蝶匪夷所思的就是,对方对自己没有伤害,所以白眠香应该是自己新生之前委托,告知并帮扶新生后遥脂蝶记忆的好挚友。
自己的猜测一部分是对的上的。
但是,这个白眠香真是很离谱。
倘若对方真是他新生之前委托的好挚友,干嘛要编一堆鬼胎这种幌子来骗自己呢。
…
遥脂蝶因为丢掉了记忆,即便他是天生坏种,也是没有那么高的乐子人境界。
他还不甚理解,
垂萤那种既想和戏伶成为双胞鬼胎,就想要对方当他的鬼母。
还想要和对方成为好挚友。
犹如将对方当成一颗罕见的宝珠整日捧在手心里,又因为太过欣喜,满心眼都是这种心思,甚至想要将对方摔碎的矛盾感。
遥脂蝶还没有那么深层次的矛盾与病态程度,
他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是接过着俊美头颅,甚至还无意地将许三金的脑袋搂在了香怀里。
遥脂蝶还是更信面前的这个白眠香不会谋害他,最多是耍耍他玩儿。
第488章 保持独身
而且呀,遥脂蝶还有一个猜测,
这白眠香先前的放浪行径应当是在唬自己,在试探自己。
千尸傀校也是学校,那么校内的鬼学生应该是不能恋爱的吧?
千尸傀校的校规,或者说规则之一,简单来说应当就是【保持独身】。
这个独身的范畴,
根据白眠香所说的晴楼,可知。
?所有不是清白之身的晴楼都嘎掉了,
?晴楼不算爱恋,只能算解决大活人的生理需求。
所以,
直白点来讲,千尸傀校的校规之一,
应当是【保持清白之身,且爱恋使人堕落】。
这两者是并列的,
最后可以总结为,【在校、离校学生需终生维持身心清白。】
违背保持清白之身这条规则的鬼学生,当然就是噶掉了。
爱恋使人堕落,这条规则指的是,
只是暗恋,或者是明恋,但和对象柏拉图的,不发生啥的,就不再受鬼神注视了,驾驭不了啥厉害的鬼,而且会很倒霉。
打个比方就是,丢失清白是必死线,心里头有人了,则是降san值的。
毕竟是由古至今传承下来的校园,古代的校园文字游戏蛮多的,所以校规这种身似文字游戏的规则应当也是很多的。
遥脂蝶渐渐琢磨出一点滋味,
这就跟狐狸精很喜欢书生似的,遥脂蝶当然很喜欢这种文字游戏。
遥脂蝶其实蛮喜欢被限制获得愉悦的感觉。
因为要获得更大的愉悦,首先要有一定限制才能获得。在一个很小的容器当中。把愉悦填满就很容易。
可即便有触动,遥脂蝶依旧“难以接受”自己的真实暴露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过这个难以接受是欢喜到难以接受,受不了啦。
这让遥脂蝶有了一种失去掌控的幸灾乐祸感。
遥脂蝶微微有些失神,
在垂萤看来,就是遥脂蝶低垂着那一双美目柔慈地望着许三金的人头,眼神里满是氤氲着的母爱无处安放,甚至都要把这人头揽到他自己的怀里了。
“你肚子里头空的,”白眠香观瞧着遥脂蝶若有所思的小模样,瓷白的脸上无悲无喜,他不嘻嘻了。
遥脂蝶也没搭话,反而用细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俊美人头。
白眠香空洞洞的青紫双顿眸了一下,秾艳华美的面容在朦胧胧的鬼雾若隐若现,幽幽怨怨地,似乎有些嗔怪的模样。
他还没有被戏伶忽视过呢。
为什么不理自己了呢?
垂萤又有些怨恨戏伶不争气,干嘛我给你、你就接着,他还觉得戏伶…那些个小心思简直是百转千回。
反观,遥脂蝶因为心生欢喜,脸颊苍白,唇上凝着一点子浅淡的胭脂紫,咬唇时一点唇珠微翘。
尤其是遥脂蝶怀里还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俊美人头,生怕贴着他自己,又佯装着亲昵。
这一点在白眠香看来就是,戏伶不好意思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和许三金的人头亲近。
白眠香也不说话了,他左看右看,居然还意外地从遥脂蝶稠丽的鬼相当中窥出几分母仪天下之姿,觉得对方必然是想要,要弃自己而去,想找大的去了。
就一个俊美人头,遥脂蝶都要死死搂在怀里,若是个真正的大活人,怕是就得勾唇吐出各般浪语也装得这般羞羞怯怯,惹得旁人欲火中烧呢。
不可以!
戏伶就应当永远是被自己攥在手心的一只无法飞走、也无法死透的蝴蝶…只能被自己欣赏。
因为不对等的友谊,绝对的控制权让瓷娃娃可以肆意地对戏伶心生怜爱、又可以欣赏对方艳色的当作好挚友。
所以,垂萤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渴望有着对戏伶绝对的掌控权。
他先前还幻想着自己和其他鬼神不同呀,给自己的供奉者戏伶自由,扶持自己的供奉者成为鬼神,他俩一起和和美美。
但是现在戏伶失去了记忆,那种为了讨巧垂萤所做的刻意伪装去掉后,居然真不搭理垂萤了。
垂萤偏偏那种一刻也不能接受被忽视的,
他想到,倘若戏伶也成了鬼神,势必不会像现在一样全身心地供奉自己。
原来是这样呀,被喜爱的大活人全身心供奉的感觉是如此难以丢弃呢。
…
第489章 香火身
白眠香按耐不住一腔妒火,空荡荡的人壳子里头装满了嫉妒。
垂萤本身对于情感感知很弱,时常全靠对他人的占有欲来填充自我。
这个他人当然很多时候都是戏伶。
白眠香指尖勾了一把遥脂蝶的雪白发丝,好在这下对方没躲,但是也是缩了缩身子,抱那个人头更紧了,就跟怕被白眠香,但是觉得那个人头是寄托似的。
白眠香的手指也顺势沿着遥脂蝶的颈侧慢慢往下滑,滑到锁骨,在那点子微微凹陷的肚腹轻轻一点,似笑非笑地来了句,
“刚好能装这鬼脑袋。”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垂萤的语气就跟是想和许三金的人头来抢戏伶这个娘似的。
遥脂蝶任由那只瓷白的手自个肚子上游走,眸中的光点转得愈发欢快。
戏伶的身体决定他其实很有劣根性的,
戏伶很喜爱被各种大活人争抢的感觉,也很喜欢当晴楼。
戏伶还喜欢当鬼母。
属实是天生卑贱来着…
只不过欲望也分为很多种。
首先是生存欲,其次是生理欲望。
瓷娃娃把戏伶捧得很高,戏伶为了活命,只能识趣得迎合瓷娃娃才搞出来了清白万岁论。
瓷娃娃又不傻,别人骗他,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但又因为戏伶爱演戏,演戏能骗过鬼神,对于戏伶来讲也是另一种愉悦,戏伶也能从中得到一点欢快,渐渐得戏伶把他自个都骗过去了。
所以,一直就这么瞒过去了。
实际上,戏伶自身来讲真是特别喜欢与人困觉。
从戏伶那些欲望在雪山鬼墓一点就着,总是发作,就能看出来。
戏伶是很重欲的,
就是话本子里头那些看似是高冷之花,实际上一双玉臂万人躺的仙尊。
这次也是,
在戏伶还没有失掉记忆的时候,戏伶从不这样招惹垂萤,他装得是个清白的,只缠着垂萤。
可现在戏伶失忆了。
凭借着多年的本能他一开始像是个小白花儿似的,和平日里的他没啥区别。
但是很快,忘记了垂萤的死亡威胁,戏伶就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他要露馅了。
“眠香的意思是……”遥脂蝶反而凑过来,
他微微俯着身子,美眸去仰视着白眠香,稍稍露出一点细白的锁骨。
遥脂蝶眼珠子一转,他并不忌讳什么,甚至反手扯着白眠香去拦着自己的细腰,雪白的长发随之垂落,发尾又扫过白眠香的脸颊,发散着一点冰凉的、带着甜腻腐气,“咱们轮流装?”
这小话看似跟戏伶平时说的也没啥大区别,
但以前戏伶神色装得哀怜、小话讲得清清冷冷,就好像是半点脏污都受不得。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戏伶接这种话是因为卖垂萤的面子,他对这些脏事儿不感兴趣。
现在遥脂蝶所讲的话,神色古古怪怪,听出来的是一种冰冰冷冷、黏黏腻腻的欲望。
他对白眠香这个人不是很感兴趣,他这些行为看似是引诱,实则是在试探白眠香。
遥脂蝶怕白眠香抢这个脑袋,甚至都愿意奉献自己,先把白眠香喂饱。
他好抱着许三金的脑袋去其他地方享用。
尤其是遥脂蝶明知千尸傀校的独身校规,但怀里被塞了个脑袋。就连千尸傀校的校规都不顾了,连性命都不顾及了。
当真是好重的欲念。
白眠香如是想着,他舍掉了看好挚友乐子的亲密眼神,换成了一种打量,以那双青紫的眸子,由上至下斜着看了遥脂蝶一眼。
遥脂蝶那目光依旧软绵绵的望着他,软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贪婪的意味。
那是一种很恶心的眼神。
戏伶先前就算是被欲念缠身,也未露出过。
【遥脂蝶这是怕白眠香跟他抢许三金的鬼脑袋,这样遥脂蝶就没法跟许三金困觉了,满足不了了。】
垂萤脑子里又浮现出这个解释。
此刻的垂萤,犹如揭开一块漂亮的丝绸,发现底下全是湿冷黏腻的、还在蠕动的蛆虫。
更可怖的是,他的手也正放在那块丝绸上…
第490章 鬼宿舍的晴楼
这遥脂蝶说的饿,不会是真饿了…?
是真的想和人困觉,啥都不挑。
而不是戏伶先前和垂萤弄着玩儿,说的那种肚子饿。
白眠香对于那事儿虽然看过很多,但是还没有实践过,也不可能真和大活人困觉,
他也不觉得会发生在他身上,都是当着玩乐的乐子。
—————————
遥脂蝶探出那只惨白的、指尖鎏金的长指甲,轻轻搭了搭白眠香环着他细腰的瓷白手背上。
两只手,一只惨白得近乎透明,一只瓷白得泛着青灰,双双交叠在遥脂蝶细瘦的腰肢上,就如即将要折花冠,拉上床幔困觉一般。
一条彩色小蛇不知什么时候游曳过来,蛇身绕着两只交叠的手一周,在手腕处盘成一圈,安安稳稳地趴着,蛇头微微扬起,鲜红眼、红信子一吐一收,
在幽幽鬼雾当中、明灭不定。
白眠香若是个寻常的大活人,这会儿应当就动不了,奉献人壳子了。
垂萤瓷白的脸颊上那点温软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更浓烈了。
戏伶不仅不顾千尸傀校的校规,罔顾他自己的性命。
而且为了和人困觉,还无师自通地会用本命蛊了。
从校规上,从本命蛊上都可以证明,
为了满足欲望,遥脂蝶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包括本命之物。
也就是说,
对于现在的遥脂蝶,欲念都高于活命。这已经超越了重欲,进入了一种欲望即本能、本能即生存的状态。
双身人之所以低贱,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就是这样的,就是这种欲望即本能、本能即生存的状态。
白眠香歪头,
现下,遥脂蝶看起来依旧有那种高不可攀的小样呢,
可遥脂蝶的肉身却与稠丽清冷的苍白脸恰恰相反,
他的人壳子一旦被触碰,就会露出那种黏黏腻腻的欲念,甚至会主动凑过来、主动拉白眠香的手、去揽他的腰。
哪怕白眠香看起来很不行事,和遥脂蝶一样都是晴楼。
同类相食,
真是饥不择食呢。
白眠香发觉,遥脂蝶那副清冷皮囊底下,竟然谁都可以。
他白眠香,似乎也不过是“客人”之一。
遥脂蝶往日总总,不过都是应付垂萤演的戏,戏伶所有的清冷、矜持、哀怜,都是服务。
犹如晴楼困觉时取悦客人,说你很厉害呢,不是因为客人真的很厉害,是因为这是工作。
【垂萤被戏伶当成了“客人”,而戏伶在“上班”。】
…
垂萤不仅不嘻嘻了,而且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垂萤以为他的好挚友是戏伶,可戏伶把垂萤当成了有特殊要求,需要装成清白的客人…
如果现在垂萤点个头,戏伶应该刚在雪山鬼墓收服的蝶蛾纷纷出来,充当床帘,直接当场以地为席,来困觉了。
“小蝴蝶呀,”白眠香轻声说,声音软得像是新絮,又轻得像是叹息,“你可真是……”
还没等他说完呢。
遥脂蝶便是被白眠香目光看得轻轻一颤。
他倒不是怕,而是有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细细密密的愉悦来着。
白眠香的眸光似笑非笑地,很是病态,似乎厉害起来了呢。
遥脂蝶喜欢被这种就要将他捻碎的病态眸光注视着。
尤其是白眠香眼中还藏着一点子哀怜,就好像那种对于晴楼的堕落很是同情,却还是困觉似的,
就是这种熟悉的恶心感,
也犹似困觉会诞下鬼胎,还要困觉一般满足自我一般。
遥脂蝶很爱。
没错,遥脂蝶虽然现在被欲念填满了脑子,但他对于困觉也有章法的。
他有意装相惹恼白眠香,就是想把白眠香变成他喜欢的那种病态的疯批。
这般困觉时才能不怜惜他遥脂蝶,叫他遥脂蝶餍足。
现下,遥脂蝶欲海难填,可不喜欢乖乖软软的。
但讽刺的是,这道“病态的眸光”是垂萤的。
垂萤看着戏伶的不对头,眼神里带着病态的、藏着自虐式的哀怜。
遥脂蝶不知道这道目光的用意。只感受到了内里藏着的不怜惜。
遥脂蝶以为自己在培养一个理想的“恩客”,却不知道这个“客人”就是被他的好挚友。
遥脂蝶可不知道这个。
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说着一些更让他好挚友更难过的小话。
“眠香这眼神,看得我呀,更是肚腹饥饿呢。”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黏腻的、丝丝缕缕的欲念调子,勾勾搭搭地。
那小嗓子犹似一个美人伸长身子在解着长长的衣带子似的,很有画面感。
戏伶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最多就是甜甜腻腻,也是为了乐子说一些胡话。
有句老话说的好,人们喜欢看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守贞者被迫堕落。
喜欢看放荡者守贞,守身如玉。
爱的就是那种矛盾感。
如果戏伶从头到尾就是个放荡的,垂萤压根就不会哀怜于他,
正是因为戏伶一直按捺着他自己的放浪,符合着放荡者守贞。
垂萤觉得很是有趣儿,这才注视戏伶的。
“咱总要寻间空的鬼宿舍叭?在外头总是不好的呢。”
“也不要这么急切嘛。真是,怪不得小蝴蝶,你呀能有鬼胎。还是要安全一些的。”
白眠香拉长嗓子,也开始演起戏来,嘴里胡说八道着。
垂萤就是那种和谁在一块,和对方的说话方式就很相似。
萤精神不是很好,有时会故意自己害自己,还会生出一种幸灾乐祸感。
眼下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小蝴蝶这个鬼样子,欲念熏心,那他就看看对方到底能干出啥来…
也好让自己对好挚友的不清白“失望”个透彻。
垂萤可不是那种就事论事的好鬼神,他是犯错连带。
他觉得往日种种戏伶都有可能是骗他,甚至戏伶还有不是清白之身的可能性。
垂萤甚至已经不期待戏伶是清白的了。
他只是犹如自虐一般,想看看对方到底对方有多脏、有多假、有多恶心,
垂萤呀,要让自己失望个透彻,这样就没有余地了,没有幻想了,没有“也许他其实……”这种痴愚的念头了。
第491章 小宫女=戏伶?
垂萤就这般假惺惺地想着,他是个多可怜的瓷娃娃,被戏伶骗了多年。
他太难过了,他要诉苦!
垂萤半牵着戏伶的细白指尖,于鬼雾中,轻轻慢慢地往前飘着。
他一心两用,玩着金箔纸手机,戏伶当然看不到。
【黄粱梦:好友,在吗?】
鬼新娘万重山秒回。
【万重山:1,只有本尊。】
只有本尊是在说竹叶子不在万重山身边。
毕竟和有对象的朋友唠嗑了,一般都有经历过被朋友对象回消息。
【黄粱梦:那我就讲了呢。】
【黄粱梦:小宫女和某人是真的好像呀。】
这个某人就是戏伶。
【黄粱梦:虽然老早就看到了命数。】
【黄粱梦:但在雪山鬼墓时,我亲眼瞧到小宫女和一个白清庙的男的搞到一块,人家现在叫白明棠,应该是明媒正娶的意思吧,在阴阳你万重山,自个是鬼新娘,不能娶人家。】
【黄粱梦:白明棠和白清庙那两者亲亲密密,都姓白,跟我那个旧名白眠香都是一个姓。
【黄粱梦:不仅相处模式和我与戏伶相仿,小宫女那种病娇娇的作态也都是学的小蝴蝶。】
【黄粱梦:尤其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那种近似龙凤鬼胎的兄妹关系,也是我想与戏伶达成的。】
【黄粱梦:我瞧着这俩相处,还有一种感觉,就是小蝴蝶和其他男的乱搞的感觉。】
【黄粱梦:唔…还有,那白清庙长得挺像你的。】
【黄粱梦:果然,小宫女就是画皮鬼…】
垂萤只是说了一部分,剩下半部分他虽然心里头晓得,但是也不愿意自己说出来。
他等着万重山来给他开解,
【万重山:我那个旧姘头小宫女,也就是雪山鬼墓白清庙的妹子白明棠。曾经告诉过我,她姓婆罗,倒没说她叫啥。】
【万重山:婆罗这姓,是复姓。】
【万重山:而戏伶叫微生元蝶,微生也是复姓。】
【万重山:这个小宫女有点像画皮鬼似的,会不会就是戏伶的分身呢。】
【万重山:你不是最宝贝小蝴蝶来着呢?戏伶一个分身也没有,都是你的分身围着他团团转。】
【万重山:指不定这就是戏伶骗你玩儿说他没有分身呐。实际上戏伶的分身就是这个小宫女,在外头不知道得吃了多少男男女女。】
【万重山:毕竟分身所干的那事儿又不涉及本体的清白,但是得劲还能共感。】
【万重山:尤其是戏伶爱演戏,骗过你,简直是很有成就感的呢。】
【万重山:嘻嘻嘻,你被绿啦,千年王八万年龟呀!】
万重山阴阳怪气地一通瞎分析,得出了一个很微妙的结论,就开始肆意地幸灾乐祸,学着垂萤的那种嘻嘻笑,甚至还玩起了谐音梗。
【万重山:龟的谐音就是鬼,人死就是鬼,你不就是鬼吗?你个死掉的,人家小蝴蝶肯定是嫌弃你不够热乎,嘻嘻嘻…】
万重山又补了句。
【万重山:不如我们来猜一猜,小蝴蝶是被供奉的那个呀、还是被索取的那个就是还是都是呢?】
【万重山:摇骰子吧,摇出来0就是零,摇出来1就是一。】
【黄粱梦:还不如猜猜戏伶欢喜于那种大活人,你晓得我看不懂大活人喜欢啥。】
【万重山:戏伶此时会欢喜于怎样的人?】
【万重山:倘若戏伶真是小宫女的话,就得从困觉来说了,必须得是困觉时不怜惜他呀,就是狠的,没看我当年…
以下万重山炫耀了一些她降服小宫女的伟大经历。
最后还补了一句,困觉时不怜惜,才能叫他餍足。
万重山一说这个就起劲,甚至还传授了垂萤一些经验。
“不怜惜”三个字肯定是最核心的一条。
关键就在于【物化】。
自古以来与鬼通灵的,诞下鬼胎,大多都是阴阳人,也就是双身人。
供奉于鬼神,这种非人的鬼东西困觉,也是双身人最爱的。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阴阳人天生卑贱,被怜惜等于被当成大活人。
而被当成大活人,会让它们失去作为晴楼和鬼母这种鬼东西的愉悦。
双身人只需要鬼神把他当作一口棺材、一个可以碾碎的诡物。
戏伶的鬼戏也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供奉鬼神的物什,犹如沉列于油纸伞架上。
只是被肆意观摩的物,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进入那种无我的状态。
不要温柔,不要珍视,不要磨叽。
而,鬼神没有这些个情感,只把大活人当作一个物事,毫不心疼,毫不迟疑。
如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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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没有享受过这种供奉,即便看过很多次别人享用,但是也不太晓得里面的奥秘。
但垂萤确实是个好学生,可以举一反三。
垂萤想着,
戏伶有意装相惹恼自己,就是想把白眠香变成那种病态的。
那么,戏伶欢喜的应当是病态 + 哀怜 + 不怜惜的鬼神?
病态,就是鬼神不太正常,有种危险的、困觉时要将人碾碎的劲儿。
哀怜与不怜惜,就是对方为戏伶感到悲哀,觉得他堕落、脏、令人失望。
但还是在哀怜中,继续不怜惜于他。
这意味着对方清醒地知道戏伶脏,清醒地为戏伶悲哀,却依然无法克制与他困觉。
大概是这种明知故犯的堕落,能更让戏伶餍足…?
垂萤望着戏伶如此揣度着,真会藏呀,小蝴蝶…
也就是说,戏伶欢喜于
看戏伶时带着病态的哀怜,如同在说供奉怎么这么脏。
享用时却带着不怜惜的狠劲,就跟“埋汰就埋汰吧,唉…,似的。
最后,又带着自我欺骗的自虐式恶心,“我明知不该,但我还是做了…”
这样来看,双方都是在自虐式地沉沦。
这种矛盾感越强,戏伶越欢喜。
垂萤凝视着纤细的人儿,
戏伶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只痴愚地,欢喜地想着他的一腔心事,跟着对方去找空的鬼寝室。
这一回神,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从下方仰望着他的,无比贴近的瓷白脸。
惨白,青紫眼睛充满恶意,很是恶劣,嘴角向两边耳根咧开,
“嘻嘻…”
第492章 莲花河灯
鬼宿舍的连廊寂静,
无声地落着染了点子青菌的薄雪,并不算整洁,犹如揉开的彩色宣纸、乱糟糟的一片,什么劳什子红影鬼之类的在遥远处、全全幽幽地乱飘。
“叩叩…请叭…”
垂萤轻声地念了句,拉长了嗓子。
他细长的指尖轻轻敲了几下粉红的小门,瓷白的手掌便直接推开一扇粉红的门扉。
这粉红的小门如同小时候看的古黄老动画一样,
犹似一片又一片的粉红莲花瓣,打着旋儿转,来回扭曲,甚至旋转出了各般异色。
简直快盘旋成了万花筒,拼拼凑凑的残影,居然化作了一朵巨大的莲花庙。
易为春当初,拜的就是这个粉红小庙。
更像是一盏巨大的艳色纸河灯,就是戏伶唱鬼戏时落下的那盏巨大的艳色纸河灯,
这神龛、神庙都是供奉瓷娃娃的,是同一种东西。
同时,
遥脂蝶眼前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如同盖了一层老旧泛黄的皮影戏纸。
这些门旋转着,仿佛搭建成了历经风吹日晒过矮小、粉红掉漆的老庙,内里堆叠着一些老旧的供奉。
遥脂蝶脚下绵软,
不知是自个腿软,还是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活物上,只觉得一股子混合着纸钱燃烧后的纸灰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又带着腥甜的腐朽气息,笼罩着他。
他的身影,在艳色纸河灯与香火气的旋涡包裹中,蓦地淡了下去,逐渐浸染上一种单薄而剔透的质感。最上等的美人被精心染色、剪裁、糊裱成了纸人供奉,渐渐失掉了那口活气。
周遭千千万万个黯淡的光影乱晃着,如同一尊一尊神像一般簇拥着遥脂蝶。
每一个鬼寝室都是一瓣莲花瓣,一整朵莲花,这是把所有的鬼寝室都拼凑到一块了。
这些光影是,鬼寝室内里所有的鬼学生都被莲花庙当中的鬼上身了,充当着遥脂蝶最喜欢的观众角色。
“请呀…请呀…”白眠香青紫双眸咕噜噜地乱转,语气里带着一点子阴阳怪气,古怪怪的重复着,
眼前一捧烟似的人影边缘虚虚地,瓷白的手背反折着,也是反复拍手,
直直地撞进遥脂蝶的眼眸当中。
犹如更迭晶体一般,
遥脂蝶的视野演变,大致是荧光粉和荧光绿为底色上蒙了一层鬼气。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颜色,就像是将色彩斑斓的蝶翅均匀地撕下来,铺在毛月光底下那种极其浅淡的灰色人影上一样。
很是剔透,内脏可见。
以至于虽然底色是荧光色,不仅给人一种鬼森森的感觉。
反而是一种极为晦涩的鬼气。
这人影来回乱扭着,时而还能弹跳跃动一下,就好像是晕开了一层光晕。
遥脂蝶的一身光影儿,在红黄月光下斜斜地拉长了,而后、犹如纸钱燃烧,消弭了。
遥脂蝶被迫仰起一截纤薄莹白的颈,青红交织的脉管蜿蜒凸着,皮肉薄薄的一层恍若透光,还因着影儿的消融正簌簌发抖。
遥脂蝶缓缓朝上抬眼,秾艳华美的面容在朦胧胧的昏黄月色之下若隐若现,犹如嵌了金边的娇花牡丹,似乎有些嗔怪的模样。
昏黄的黄月光影笼罩着这纤细的人影,犹如把遥脂蝶装裱进了在一面古黄铜镜当中,就跟一块琥珀似的。
遥脂蝶便在如此光影交织间,被架着、裹挟着、簇拥着,欢天喜地的独自踏进了垂萤的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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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梦当中,
依旧是一片昏黄的祥云,四外的黄金枝桠长长蔓延着,高挂着一丝丝艳色经幡,不知从何而生、也不知生长到哪里。
昏黄的祥云,极为深厚,犹如在深海当中。
遥脂蝶同时踏入了黄粱梦。
可遥脂蝶无知无觉地,只当做自己进了一个同样的四床鬼寝室。
他错眼珠去寻白眠香时,却发现门关上了。
遥脂蝶也不恼,只当作对方让他做困觉准备呢。
他正好也有事要干。
遥脂蝶虽说失去了记忆,但也是个被贞洁牌坊洗脑得深入骨髓的。
遥脂蝶最想干的事儿就是查验自己是否是清白之身。
他也不管有没有鬼直播在注视他了,因为他按捺不住想和人困觉的心思了,甚至都先把人给勾搭了。
如果遥脂蝶是清白之身的话,他就决不会和他人困觉了。
遥脂蝶事先勾搭白眠香时,话语就很是朦胧,也没说准一定要和对方困觉,就是为了给他自己留条退路。
而且,白眠香看起来就冷淡,那方面必然弱弱的,不行事,肯定不会强求他、好糊弄,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话再说回来。
如果遥脂蝶不是清白之身的话,当然是要满足自我了…然后生死由天的嘎掉了。
为什么这么讲呢?因为阴阳人无法避孕,啥手段都不行。
又因为人壳子畸形,所以往往都是一胎两命。诞下鬼胎→嘎掉,命是真短呀。
遥脂蝶刚醒,还没来得及查验自己的身子,不晓得他自己到底是不是清白之身了。
但是都搞出了鬼胎的这种鬼事,应该不是清白的了吧…
遥脂蝶双手合十,许愿他是个清白的,
他窝进被窝里头,骨架玲珑,腰又细,那一捧白发就月光一样倾泻在人壳子上,下头的细腻皮肉嫩得得能捏出水儿来,蒙上一层稀薄的黄月,还是冷白冷白的,就跟挂了一点子蜜似的。
遥脂蝶是瞧不到,
实际上,黄粱梦的昏黄祥云中,
长长的雪发垂落,拖拖曳曳、蔓延无际被缠绕在长长的黄金枝桠上上下下,
一具皮肉相莹的雪白死尸正直直的挂在上头,高高架起、其裸背上纤细的蝴蝶骨抱拢着,犹如只刚被冰冻过的蝶蛹、琥珀似的一面镜儿,挂满了冰凌。
正是遥脂蝶。
垂萤都不偷眼去看了。
果然戏伶那招【无生老母】太绝了,连带的贞洁牌坊,能把心思玲珑的妙人都给弄痴傻了。
第493章 查鬼宿舍
不仅是一个黄金枝桠,
周遭所有的黄金枝桠皆是挂满了冰凌。
一具具被倒吊着的小小尸骸,如同蜡化般冰得剔透,像一颗颗鱼卵籽似的、脆生生地偏又黏着来回叮叮当当地响。
瘆人得很。
昏黄的月晃过了遥脂蝶因怀鬼胎皮肤松弛而蓬起来的小腹。
没人和戏伶困觉。
他的肚腹就没有新生命的气息,也不像是鬼胎,肚子里只是孕育着他自己的噩梦。
遥脂蝶无知无觉,脑子甚至有点浑浑噩噩的,想起了不知何时的往事与噩梦。
在他小时候听过一种说法,
目前,
?的鬼力没有鬼神的高,?只是能看见,但?的鬼力不足以赶走秽物,但?努力的想保护大活人。
鬼神同样也能看见命数,而且鬼神的鬼力更强盛。可鬼神很少愿意护着大活人,它更多的就只是看着,隔岸观火、如同看戏。
哪怕一旦鬼神认可了你、愿意保护你,也是要一报还一报的。
在鬼神的能力范围之内,通常就是一大片鬼蜮,只要你不出鬼蜮,哪怕是你的命数已尽、嘎掉了,你也会长活着,也就是变相的长生不老。
【所以,这样来想吧,拜?是先苦后甜,拜鬼神是先甜后苦。
【?前期帮扶不了你,并不意味着?弱,只是?离得你太远了,你要努力,抵达它的纬度…】
【…】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问他想选择侍奉哪个。是侍奉?还是鬼神?
遥脂蝶贪婪地选择了都要,他觉得自己可以侍奉两个。
垂萤本体是【?】,垂萤的一些个分身是鬼神。
遥脂蝶选择拥抱了所有的垂萤,自然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他那会儿摇摇晃晃地承受这招惹来的一切。
这会儿,也是摇摇晃晃地似乎承受这招惹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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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脂蝶那一把就能攥住的细腰扭了扭,就像能窝在客人掌心唱戏的那种旦角一般。
那雪白的指尖随即从被窝抽出来了,
在朦胧胧的红黄月色之下,遥脂蝶微咬着唇。可以说是有点子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极妙滋味了。
小蝴蝶扒拉半天,也不会查验。
遥脂蝶划拉着窗帘,犹豫着要不要看看外头有什么…
遥脂蝶刚进来时,那高高的短窗帘就是拉着的。
可明明拉着窗帘,月色却能透窗照进来,自己也一直有一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很古怪呢。
这间鬼寝室的窗户开得其实蛮古怪的,和上铺的床头平齐,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洞开。
高高的又小小的,从上往下俯视,就像是猫眼的视角一样。
还给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总感觉是隔着一层门去看外界,没有那么危险,实际上也就是一小段距离。
出乎意料的,遥脂蝶只是一错眼珠,
窗帘自己悄然落开了一条缝,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似的。
眼珠对眼珠。
遥脂蝶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好室友,白眠香。
在一片惨绿及腰的鬼雾当中,
小蝴蝶发现自己的室友,正在和那个人棍子似俊美人头玩儿呢。
那俊美人头不是被自己抱着的吗?什么时候又跑到白眠香怀里了?
并且,
刚才那个俊美人头一动不动,就好像是个死物。
可现在,
在昏黄月光下,这男人被白眠香高高捧起,活灵活现地在一捧烟似的美人怀里窜腾着,就跟皮影戏般,呼啦呼啦的。
这是活了?
白眠香捧着的俊美人头就跟舞着小时候玩的那种鲤鱼灯,映衬得整个人瓷白绮丽、光影剔透,青紫大眼睛上下咕噜的转一圈、就跟一只瓷娃娃似的。
这长相俊美的脑袋虽然高高在上,嘴巴张张合合地骂着些脏话,可紧接着又是连连叩首哀求,神情上蒙着一层深深的哀怨和愤怒,又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黄月色,就是像雕塑一样,要口吐一些鬼钱元宝似的。
而自己的室友无论这个男的如何辱骂,都做出一副哀哀怜怜的古怪神情,像是怜惜、又像是嘲讽。
当这个男的哀求时,白眠香就安抚着晃了晃对方,古古怪怪地偷笑着。
这表情简直太熟悉了,就是遥脂蝶总做出来那种神情,还带着点在白眠香的那种幸灾乐祸。
很鬼气,也很孩子气呢。
白眠香要做什么…?
自己说很饿,白眠香说没钱买吃的两人这才出来接客。
所以,现在白眠香不会是可怜自己,把自己支开,连寝室都不进,在接鬼客、任人辱骂?
可是这俊美人头也不像是个有钱的,身上也没有什么鬼币。
从刻板印象来讲,应该不会出现那种,半个铜板卖5次的事儿吧…?
第494章 查寝,逃
初看,这白眠香的行径就跟黛玉葬花似的,玩儿似乎只是玩儿,
可细瞧,
他有意地将颀长的手指轻轻滑过俊美人头的面颊,在佯装童稚把玩着绣球的遮掩下,狎昵如抚摸俊美头颅,像在戏耍一件玩器。
而且,
遥脂蝶只扫了几眼,就晓得了。
对方应当是能觉察到自己在瞧着他的。
白眠香很真会玩啊,他是在借着摩挲俊美头颅这个动作,在抚摸着遥脂蝶,以示训诫?
可以说是眉目传情,也可以说是杀鸡儆猴,是叭?
遥脂蝶对这种隔物传情的狎昵,是极其敏感。
他自己个就是戏子,哪怕丢掉了点记忆。他也是最爱演的,最擅长的就是用表演遮掩真实欲望。
就白眠香那点子孩子气的小把戏,他扫几眼就看穿了。
这里,有一点很是微妙。
白眠香知道自己在看。
也就是说,白眠香的有意狎昵是表演给遥脂蝶看的。
白眠香不在意自己能不能从他的行为推测出什么。
这句话反过来的意味就是,
先说结论,
白眠香是想看看是失掉记忆的遥脂蝶,有多会取悦他?
大前提是,假如自己以前认识白眠香,白眠香又是这么个小孩子性情。
白眠香是在验证失去记忆的自己,凭借着机械记忆,对于他的行为有多了解。
反过来讲,白眠香要做这种验证。
那么,自己先前的行为一定是有让他失望的。
白眠香在评估自己的乐子性。
看起来,对方真的对自己很熟悉呢,越熟悉越失望。
白眠香这才既想把自己捧在掌心里,又想让自己接客…?
【白眠香是在验证自己会不会跟他人困觉?】
遥脂蝶暂且得出了这个浅显的结论,
白眠香所说他生下鬼胎啊,或者是接客经历,晴楼之类的,无一不是在围绕着【困觉】这个话题,都可以印证白眠香似乎对自己的占有欲很强呢。
但是也侧面印证了自己似乎总想和他人困觉,抛弃白眠香。
反过来也可以说成,自己似乎是对方的所有物,但是自己忘记了自己是白眠香的供奉。
遥脂蝶望着窗外,本能地接着往下去想那自己身子和白眠香有什么关联?
其实这个答案他早都能想出来了,只不过为了满足阴阳人那种喜欢被压制的感觉,愉悦自己的身子,这才又寻思了一遍。
【白眠香摸俊美人头是假,想摸我才是真。】
这可不是要困觉的那种摸,而是一种拟人化的恩怜。
就像是孩童要捉住一只蝴蝶,独占这只蝴蝶。只想要这一只,而不是让这只艳色的蝴蝶和其他东西繁育。
白眠香原本是想把自己这只蝶儿捧在手心里的吧。
可惜蝶儿天性就是繁育。
白眠香一个瓷娃娃,哪里能跟蝶儿繁育,
所以,这只蝴蝶忤逆了他的意愿,白眠香便要撕掉它漂亮的翅膀似的。
不,阴阳人喜欢受折磨。
所以,白眠香学会了折磨人取乐,他不会直接把遥脂蝶的翅膀扯碎。
白眠香会佯装着不得不撕碎了蝶儿的翅膀。
这种佯装应该就是遥脂蝶现在的状态。
不是完全懵懂着被哄骗丧命,而是犹如被露水沾湿翅膀的蝴蝶,不知不觉间就飞不了了。
这种半知半解,就像现在遥脂蝶不知道他是在被无数个“垂萤”注视着。
遥脂蝶以为他只需要取悦现在的白眠香,就可以活命了。
实际上他要跪伏着,取悦千千万万个垂萤…
戏伶倒是全全晓得,但是他非常消极怠工,就可着瓷娃娃一个玩儿。
“乖孩子…”白眠香双手一翻,将人头,犹如皮球一样、自发地弹起、坠落,长长的黑发就像绣球的飘带一般,时不时还缠上几缕他自个的紫灰色长发,犹如网兜一般,捞住了俊美人头。
“乖孩子…”
空洞而妖冶的笑意浮现在白眠香稠丽的眉眼间,无声地呢喃着,
一双水淋淋的异瞳、百般垂怜,转向遥脂蝶。
只此两声,
遥脂蝶便觉得湿淋淋的青紫字眼糊上了瞳孔。
下一瞬,
【铛铛铛…铛铛铛…】
耳里就跟被堵了棉花一般,脑子里头有声儿在无规则的乱响,像是上课铃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摇。
很近、很近。
可惜眼睛看不见,耳朵像堵了棉花,脑子也一团乱,分不清声音的来源。
遥脂蝶没有惊慌,他不声不响地依旧窝在上铺的被窝里。
他扭头凝神看向宿舍门,视野并没有多清晰,就像是敷了一层暗沉的影儿,依旧是漆红的门扉,外面安安静静的。
没人?没鬼?谁知道呢。
【铛铛铛…铛铛铛…哇啊啊啊啊啊啊…】
脑子里的铃儿一直在摇着,身子也开始发起痒来,似乎还多了一种东西啼哭的尾音,就好像是竹知了。
遥脂蝶环顾周围,这四人寝都是上床下桌,得爬下去。
这是上铺…可自己什么时候爬到上铺的?自己不是躺在下铺查验自己吗?
这四人寝的布置到底是怎样的,自己出来的那个寝室,刚睁眼睛的时候也是上床下桌。可自己怕白眠香时躲到下铺的角落了吧,如果是上床下桌的布置,下铺哪里会有床呢,不应该是桌子吗?
这寝室会自己变动的吗?
还有为什么四人寝住两个人?空出来的那两个床位是住什么的?
这千尸傀校虚虚假假,就像是表里世界一样,自己只是听着白眠香的一面之词,未必见到了真正的鬼宿舍。
所以、自己目前所在的真的是千尸傀校的鬼宿舍吗?自己可是心甘情愿的被白眠香关进来的呢。
第495章 鬼胎乖孩子
【铛铛铛…铃铃铃…】
离得近了,铃儿的回响,听的更真切,甚至能想象的到小巧的古银铃被系在长长的发丝上或者是被拿在指尖,来回摇晃。
伴随着阴诡的铃声,一个沉重顿挫的“脚步”单排声,同时踏起。
“咚咚咚,叮铃铃…”
越来越近。
这应该是在用脑袋走的,是那个俊美人头来找自己的吗?
白眠香最后是用手轻轻拍着那个俊美人头,是白眠香让它过来找自己了吗?
那铃声好生熟悉,自己应当见过。
眼下,遥脂蝶丧失了记忆,居然忘却了怎么门外的古银铃,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族长信物。
这古银铃儿也是戏伶来唤醒白曳幽这个族人神智的古银铃儿。虽然唤醒失败了。
当初白曳幽就是繁育过多之类的,彻底癫了,忘了他的自个原来是谁了。
打个比方就是,如同凤凰浴火重生的中间形态,是浴火,“欲火焚身“。白曳幽就是卡在当中了。
戏伶现在也是,他本相是戏伶,现在承受欲望的是遥脂蝶。
就靠着这枚古银铃儿,再加上戏伶的贞洁牌坊,欲念压制得差不多了,便把遥脂蝶唤醒成戏伶。
这样的好处就是戏伶不用亲身体验压制欲望的苦痛。
可这回,无生老母,直接让戏伶没有什么准备就“重开”了。
往常,戏伶还得做很多很多准备,给他自己写一封信之类的,哄骗他自己。
近似于把他自己培养成一个小水仙,好让他自己不去找男女疏解,消消停停地为了本相压制欲念。
戏伶并不认为这些是自己的分身,反而觉得这些是自己的人格之类的,他自己也没有很好的界定。
总之就觉得遥脂蝶这种只是暂时掌控了他的身体的副人格,是没有独立性
所以、戏伶是没有分身,但有多重人格。
也正因如此,戏伶才有那么多假名微生元蝶,宋元蝶,因为戏伶处于欲火焚身的中间形态时间也是挺长的。
这段时间戏伶也不能不见人,所以才搞出一堆假名。
他的欲望可半点不比白曳幽少,相反是多的多的多的多。
话又说回来,
这古银铃儿是来找遥脂蝶这个主人,却给小主人弄得惊慌了。
戏伶蹙眉无声地轻轻一动,扒拉下他自己的细腰,衣料雕花刺绣层层被他撩开。
戏伶正烦闷呢,外头的鬼物又惊吓他,
欲念与恐惧并行,直叫他想要得紧,尤其是在作那撩衣裳的动作。
遥脂蝶的腰上的的确确也有一串古银铃铛,
细细长长的银链打戏伶的细腰上绕了几圈儿掐出个牡丹褶的古银铃拴在其上、垂坠而下,层层叠叠的,却不声不响,只是在腰肢上投下了道道暧昧不清的光影。
戏伶捡起一枚铃铛,仔细去看,铃舌内里填了一些白蜡油,这才发不了声。
这些古银铃皆是细小精致,铃身五彩斑斓地,跟嵌着无数细细密密地虫卵蠕动一般。尤其是上头刻着扭曲的符文,像是蝶翅上的小小眼睛在眨着。
如果这玩意儿是饰品,应该放在衣裳外头好看吧,怎么直接挂腰上了呢?
这说明这东西对自己很重要。
这样来想门外的那铃儿,和自己应该有很大关联。
自己的这些铃儿不出声,门外的铃铛出声。
遥脂蝶猜想的差不多,真的族长信物是常年被戏伶贴身挂在细腰上。
还要再弄一些个假的铃儿放在衣摆呀、挂在耳穗子上,
这样真真假假的,因为戏伶生怕被坏人抢铃儿了,他可喜欢当族长了。
——————————
“咯噔咯噔…铃铃铃…”
门外传来的长指甲抓挠门的声音,声音有一点古怪,并不是木门。
反而有些沉闷。
这铃儿每摇一下,外面的鬼东西就挠一下。
再回想着白眠香的动作。
也是白眠香动一下,那个俊美人头才动一下。
【傀儡】【傀儡丝】?
这铃儿能操控傀儡?
【控尸一般以铃铛,符咒控制。所谓铃铛就是特制的铃,摇动时,尸伥体内的蛊虫会共振,从而达到驱使目的。】
【如果不嫌累,唱戏吹笛子都行。】
这铃儿就是在族长嗓子坏掉的情况下,来控尸保命的。
显然,遥脂蝶毫无还手之力。
这鬼东西轻而易举的推开了门里,露出了一条细长的缝隙。
遥脂蝶向外扫了一下,
【男】【女】。
扭曲地青青紫紫的字眼,有意地撞进了眼里。
这是鬼厕所…?
白眠香说过自己和他在厕所接过鬼客,
但是自己应该是不在男女厕所当中才能看见男女这两个字。
除了男女厕所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位置,就是【母婴室】。
…
母婴室。是一个专门为“鬼母”准备的地带。
所以、白眠香反拍手,讲的那俩句乖孩子。遥脂蝶原本以为这乖孩子是在说自己和俊美人头。
这下来看的话,说的不是自己,也不是俊美人头,
统共两个乖孩子。
首先,自己身上有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胎…,是一个。
一个乖孩子不够,应该还有一个,才够两个乖孩子。
另外一个乖孩子,是欢迎门外即将要进来的俊美人头…与我有染后,速速诞下的鬼胎……?
第496章 人头旧手电
所以,这四人寝,多出来的那两个床位是鬼婴床…?
他此刻也不知该从上铺爬下去,还是该原地装死。
遥脂蝶只想了这一点,脑子就断了线。
“吱呀…铃铃铃…”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门扉开启声,一股冰到极致,带着轻微的腐朽味涌了进来。这鬼脑袋进来了。
遥脂蝶轻轻发着抖,浑身冻得冰冰冷冷,可谓是冰肌玉骨。
他的喘息声也不再是无声无息,而是一种啜泣般地轻轻的叹。
遥脂蝶反曲着只细白的手、窝进冰冷的被窝里。
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庞居然于恐惧绽放欢愉,活色生香。
恐惧与欢喜,常常是并存的,所以人们才取悦鬼神。
观他神色,
初看端得是清清冷冷,无端看着像是不很耐的样子,如同小小地啜饮冰霜,间或有了迅猛的愉悦绽开,也不过只是蹙眉喘息。
细看,则全全是疯癫、失神的痴态。
遥脂蝶居然一心二用,一面在假鬼人头恐吓他自己,一面无师自通地欺负他自己。
到了,到了。鬼东西爬到了。
遥脂蝶也到了。
————————————
遥脂蝶掀开水光潋滟的眸,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往下看。
只见,那俊美人头细眉凤眼,惨白得如同就好像那种大头的布娃娃,下面连缀着一点像水泡一样的肢体。
长得很像白眠香,
白眠香不过跟它说了几句话,这玩意就长得越来越像白眠香。
怎么能说这玩意儿不是白眠香的傀儡呢?
对了,这上铺,恐怕就是为了躲的那颗俊美人头。
有一个很熟悉的恐怖故事,就是一个人被害死,跳楼之后,就是头朝下死掉的,
回魂之夜去找人寻仇,就是用脑袋蹦回来的,可惜他的仇人躲在床下,没有,躲在柜子上,正好被抓了个正着。
这俊美人头就是异曲同工之妙。
细看这俊美人头的口中衔着一只老旧手电筒,更准确来讲是被塞进去的。
老旧手电筒是银制镂空,把惨绿的鬼舌头挤了出来,不长不短地耷拉着,还压出了一圈蚰蜒似的花印子,就跟爬了一只只花蚊子似的。
这老旧手电筒手柄偏细长,鬼舌苔上那种阴森森的死人荧光在阴邪的频闪着,当中还打了一个洞。
那枚古银铃铛就挂在其上,悄然地叮铃叮铃的作响。
幽幽的荧光绿光,渗透进俊美人头每一寸惨白透明的肌理,如同封闭电梯里陈年的深绿积水,灌满了眼睛、耳朵。
这是把整个俊美人头都当成了人头灯笼!
这俊美人头也就是许三金很快就“看见”了遥脂蝶。
尤其是许三金可怜的执念还停滞在死前想要女人、想要女人之上。许三金选择性地遗忘了育鬼胎的经历。
遥脂蝶被许三金瞧得也不好受,
往日最爱看光的他。此时却惨白着脸,捂着自己。
遥脂蝶雪白得几近透明的身子里被老旧手电筒晃得透出鬼森森的艳色,躲进被窝里无用。
直晃得遥脂蝶的脑袋里装满了混乱跃动了的各色极光,弥漫又扩散,在脑浆里旋转着。
下铺旁,俊美人头欢腾着,荧光苔藓般的光疯长着。
遥脂蝶脑中浮现出这个疑问。
这鬼东西是要直接爬到上铺吗?
还是说,就这样望着我,有着距离,他就能让我发狂,就能让我有鬼胎?
这鬼东西的惨绿鬼光像孢子,苔藓之类的,应当是无性繁殖。
再或者,这老旧手电筒的光如同深海鱼身上的荧光,是引诱着我主动爬下去…
而且、这鬼脑袋的喉咙如同一面镜,
遥脂蝶能清晰的看见对方喉咙当中自己的小像。
眼下的情景,不妙呀…
【白眠香在看自己吗…?】
遥脂蝶不想做什么抉择,他一把捞起老旧窗帘。
但见,
窗外飘摇着层层叠叠地、成千上万红、白纸灯笼,有大有小,有圆的有长的,有崭新的大红,也有个别老旧掉色的被风一吹纸皮在打转。
这都是人头灯笼,都是莲花形状,都是荷花观音的脑袋。
同时也都是垂萤,
都在等着遥脂蝶伺候!
四外都是暗淡的昏黄,如同老旧的皮影画。
垂萤着长衫、飘在粉红小庙外,被簇拥在天水一色的鬼荷花当中。周身老旧的古黄纸钱与纸灰随之燃而又灭,对着遥脂蝶微笑呢。
就好像在隔窗看戏,看片子,看他接恩客。
遥脂蝶就如同当初的鬼观音,被簇拥进花轿。
一半昏暗,一半晦暗,明明是相同的色调。
可宿舍内外,这条分界线硬生生把遥脂蝶、白眠香这俩个小鬼东西分割异地。
第497章 戏伶与遥脂蝶
但见,遥脂蝶跪伏在上铺,不断翻着白眼又转回眼珠,身子也不断抖动。
冰凉的手指把雪白身子摸了又摸,甚至整个身影都开始若隐若现地虚浮。
偏偏,遥脂蝶颤抖着身子,还侧过那惨白脸去望着,荡在窗外看戏的瓷娃娃。
遥脂蝶这种凄凄惨惨的娇艳模样就如同是有心上人的娇花,当众被夺了清白。
那一颗俊美人头就在斜下桌乱蹦,口衔着老旧手电筒,铃儿乱晃,口中吐出的光影如镜。
遥脂蝶那鬼森森的艳色皮囊开始和白皙莹润的皮肉不停重合着,眼瞧着就是要脱皮而出。
弃了人皮、现出鬼身。
遥脂蝶因过于欢喜地,闭了闭眼。先前他一直怕那个俊美人头蹦上来,所以无论那老旧手电筒如何晃眼,都没有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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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闭眼可就了不得了。
黄粱梦降临了。
?7楼,窗帘未拉,窗户半开。
幽幽的惨绿鬼雾氤氲蔓延。
古黄月圆,犹似圆圆的古黄纸钱,这般飘飘洒洒落下纸灰,即将把自个焚烧如钩的弯月。
一具尸体形状的雪白光影,犹如纸人般被昏黄月色晦明晦暗地飘摇着、晃动着、盘坐在惨白的尸体胸口上。
这是两张相同的脸,是遥脂蝶,也是戏伶。他们两个在黄粱梦当中“相见”了,当然戏伶是不会苏醒的,他绝对要逃避另外一个自己。
这模样简直如同魂魄离体,丢了魂儿似的。
雪白光影的戏伶未睁眼,
遥脂蝶因着入梦,也是再度欢喜的,绝望的闭上了眼,短暂失智。
两者即便“相见”,也是只有遥脂蝶的寥寥一眼。
这幅场景在垂萤青紫的眼中,在鬼神的眼中是这样一幅奇诡图景。
于黄粱梦的昏黄祥云中,
戏伶长长的雪发垂落,拖拖曳曳、蔓延无际被缠绕在长长的黄金枝桠上上下下,
一具皮肉相莹的雪白死尸正直直的挂在上头,高高架起、其裸背上纤细的蝴蝶骨抱拢着,犹如只刚被冰冻过的蝶蛹、琥珀似的一面镜儿,挂满了冰凌。
戏伶未睁眼,长睫如蝶,只是盘坐起。
昏黄的月也晃过了戏伶的雪白光影上那因怀鬼胎皮肤松弛而蓬起来的小腹,冰霜还挂在上头。
戏伶隆起的肚腹之下刚好就是遥脂蝶。
两张秾艳华美的面容在朦胧胧的昏黄月色之下,如同镜中花,花中雾,相互映照。
两鬼的肚腹本该轮流高高隆起,犹如两龙戏珠,蟾蜍吐内丹般吞吐黄月。
可遥脂蝶被迫仰起一截纤薄莹白的颈,弯折起腰,几乎将自己弯折成一个倒着的圆,反向去祈求自己。
遥脂蝶的肚腹上青红交织的脉管蜿蜒凸着,内里是只只触足长长的蚰蜒蛊虫,皮肉薄薄的一层如窗纸、恍若透光,还因着老旧手电筒的惨绿邪光正簌簌发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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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梦里的戏伶动不了,并且是大了肚子,里头不知藏了什么。
现在的遥脂蝶的肚子,很明显是平坦的,他没有那个道行,去触碰黄粱梦里的一切。
遥脂蝶开始渐渐回过了神,
这是鬼梦吧,一定是梦吧,怎么会有两个自己呢?
遥脂蝶无法分清鬼梦与现实之间的区别,他压根都不想区分,只回味着那一眼那一个和自己长相、不,就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儿。
垂萤估摸,这相见,就是戏伶的后手。
遥脂蝶刚才不是在被窝里奖励他自己了吗?这可是戏伶八辈子都没干过的事儿,就这么被遥脂蝶干了。那下一步不就是真和人困觉,丢掉清白了。
这可不行。
所以,遥脂蝶与戏伶的短暂相见,应当是戏伶想靠这个办法,让遥脂蝶成为小水仙。
果不其然,遥脂蝶就看了一眼戏伶,就魂牵梦萦,也不思春了。
哪怕两者没有任何交流,遥脂蝶自发就背上了贞洁牌坊,要为戏伶守身如玉。
垂萤也摸不清楚,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怎么就不说话、都有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反正,垂萤的那些分身是看到他就跑,不谋害本尊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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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脂蝶不动了,犹如一只多足的虫子,居然停下了四肢的蠕动。安静地、品味那种魂牵梦萦的滋味,一时间也不想着奖励自己了,欲念平息,脑子回笼。
自打遥脂蝶偷窥了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雪白剪影一眼后,身体就很是倦怠,大脑还在乱跳,不太受自己控制。
就想那么享受着湿冷的被窝,与伏在他被窝上头的鬼。
刚刚回过来点神,遥脂蝶这才发觉自己现在感官受限,自个似乎看不到了。
自己现在应当是位于鬼蜮。
那雪白剪影和现在的自己应当都动不了,
并且雪白剪影就跟死掉了似的,似乎是真的动不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心跳,也没有什么体重啊,体温啊。
就好像是自己丢失的魂儿。
或许自己的眼睛是被那个雪白剪影带走了?
遥脂蝶暂且称呼戏伶为雪白剪影。
虽然遥脂蝶不能看,但是他能听,
这会儿,他想起他能听,那些鬼动静才传进他的耳中。
首先就是俊美人头的动静,
那俊美人头也是渐入佳境,从一个劲蹦跃着,一直来回拖着断颈在蹭着什么。
再仔细听的话,
周围开始浮现出拖曳的人声,咿咿呀呀的,仿佛来自旧时光的声音传导了过来,细碎而持续。
自己所处的环境应当也是有所改变…?
这样嘈杂寂静的声音,感觉不像是在宿舍、厕所这种地带。
这是又换了一个环境?
那么自己最初的猜测,白眠香把自己诓骗到公厕,就应该变成为自己最初确实是在宿舍,只不过是被换到了厕所,现在又换了一个地方。
并且,耳边的这些动静也不一定是“人声”,这种“人声”自己并不确定是否是人所发出来的,来源存疑。
难道是那个古银铃搞的鬼吗?古银铃现在不响了,但古银铃摇起来的声响,铃铃铃,铃铃铃的,的确很像电话铃。
就很像是接通了电话铃,然后挂断,就把什么东西接引了过来。
或者是自己通过电话铃来,到了什么地方?
难道古银铃的作用之一就是能接引一段过去的岁月?
第498章 雪白剪影
虽然遥脂蝶瞧不见,但是光影透过眼皮,他也是能感受点东西的。
遥脂蝶思索着自己进了公厕就默认是站街揽客,是个晴楼,是要招鬼客侍奉鬼客,乃至于与鬼客一夜欢好。
自己的恩客,就是那个雪白剪影。
雪白剪影和自己是撞型了,自己没有满足雪白剪影。所以、自己不仅啥圆子都没有赚到。现在还触发了鬼宿舍、公厕、雪白剪影三者的规则?
遥脂蝶胡乱猜测着,
这雪白剪影肚子看起来有点大,应该是个肚里有货的、藏有鬼胎的,估摸着生前也是个晴楼、一尸两命了。
换句人话说,雪白剪影应该是个鬼母。
不过,也说不准,兴许雪白剪影是个圣母玛利亚那种有贞洁的鬼母。
反正,雪白剪影光着身子,不能被看。
遥脂蝶也是明白了聊斋里那些大活人是怎么被鬼魅引诱的,他几乎抑制不住、或者应该说不想去压抑自己被鬼气污染的大脑了。
尤其是,雪白剪影的这鬼并没有直接杀掉自己,只是一直在自己眼珠子前晃来晃去的。
遥脂蝶怎么能不去恶意编排一些雪白剪影与大活人困觉的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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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流逝,哪怕现在遥脂蝶闭着眼,本该是漆黑一片眼前,现在也有晃来晃去的红影子。
天可怜见,只是偷窥一眼。
在黑暗里那个轻飘飘的雪白剪影来回蠕动着,散落的大片绸带一样的红丝。
那种红丝色泽鲜亮,在漆黑里一清二楚,甚至半融在浓稠的黑暗里,很是妖异。
就像是鬼胎的脐带一样。
有几许飘到遥脂蝶这里,如同碎雪一般化开了,冰冰冷冷。
遥脂蝶嗅着鼻尖的腐朽沉香气、顺势吞吸了一点,眛在舌根底下,就这样占有一部分的雪白剪影了。
让遥脂蝶觉得自个是从雪白剪影肚子里爬出来的鬼胎,猩红的脐带绕颈,如同蝉蜕,早已逝去却还在重复着痛苦流程。
说起来,现下遥脂蝶的处境很是艰难,思维乱跃,身体一动不动、安详如同逝者。
湿冷的被窝,一直有着隐秘的窥视,以及环绕着自己的雪白剪影。
要知道湿冷的被窝不光是雪白剪影的责任,也有他遥脂蝶自己的。
是雪白剪影把遥脂蝶堵在上铺被窝里头,和他一起的被窝弄得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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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遥脂蝶眼边雪白剪影的光影晃了晃,不忙忙碌碌了,定格了。
原来这些光影是在用红丝织网啊。
遥脂蝶只觉他自己在被蛛网高高悬吊起,四肢长长的往下垂落。
这些红丝吊网,如同摇篮一样,来回摇摇摆摆。
而遥脂蝶就是摇篮当中的鬼婴。
所以、白眠香所说的两句,乖孩子,是指自己和那个雪白剪影?
对了…窗外还有那些殷红殷红的人头灯笼,以及白眠香,宿舍里还有一个俊美人头。这些鬼东西它们在做什么?
这时,遥脂蝶才想到了白眠香,也就是垂萤。
他一心思春,早就把自己的好挚友扔在了脑后。
窗外的垂萤依旧粉红小庙,他神色似笑非笑,在看鬼戏,甚至还露出点秾艳的笑面开来。长指甲如同在刮过透明的窗棱,如同在戳弄一张鎏金的荧光扑克牌。
垂萤就是个有病的。
垂萤觉得信徒先犯错、再祈求鬼神原谅这个说法很有趣。这个说法还是老早以前戏伶给他洗脑的,说是这才能彰显出鬼神的慈悲妙处。
不管你对别人咋样,对我就得这样。戏伶最后补了句。
遥脂蝶那点子被窝里的小欲望,瓷娃娃倒是不在意。洗澡的时候还得洗呢。
垂萤宽容大度,
那俊美人头虽然是被他操纵着,可也算不得他本尊,却是个斤斤计较的。
垂萤也乐得去瞧遥脂蝶受难。
只不过垂萤瞧着瞧着就有种古古怪怪的感觉。
这种古怪的感觉如同看到这种青春时代的好挚友有孩子了,真的会在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自身对他的印象永远定格在一个充满温暖阳光的下午,穿着带着洗衣粉味道校服的少年,怎么会变成大人有了自己的小孩了呢。
哪怕这个人就是曾经的好挚友,怎么就觉得有什么不同了呢?
近乎永生的瓷娃娃这才迟迟地明白过味,原来戏伶不弄很多个分身,是怕垂萤觉得他“变了”。
戏伶原来这么会做人呐。这么讨好瓷娃娃。
明明这么卑微呢,却还是摆出一副骄矜的小样子,真叫人心生怜爱。
瓷娃娃很喜欢这种大活人矛盾的、复杂的情感,却并不觉得很会当大活人是什么好事。
垂萤觉得自己的这种“心理”,很有观察者的意味,甚至都可以判定为混乱中立,自己果然是个慈悲又良善的瓷娃娃。
鬼神无声地笑纳了这份无意间发觉了的供奉,并再度无声地注视起了他的好挚友,遥脂蝶,也是戏伶。
第499章 未命名草稿
遥脂蝶那苍白失血的肌肤被黯淡的黄月映得柔和,骨头里都犯酸得涨疼。
他将这视为自己是大活人的证据。
雪白剪影也就是戏伶,显然是瞧到了垂萤。
可他只是稍稍勾起唇角,望向窗外,不做回应。
戏伶只是双手举起,手心朝上,整个人犹如一只圆润肚腹的鬼母蜘蛛,单足以肚腹为圆心,在遥脂蝶身上转了一周、背过身去。
这个姿态简直是无比的诡异,
但叫戏伶来作,就莫名就生出了几分艳意。
戏伶过长的雪白长发蜿蜒在纤细的背、盖在赤足、落于那些个纤细玲珑的骨头上,犹如陈年的白骨上头生长出灵芝。
背过身的戏伶更像是雪白剪影了。
戏伶无声地歪了歪头,缓缓弯下一点腰,那雪白圆润的肚腹也跟着下压。
戏伶探出鎏金长指甲、长长的指甲尖、轻轻地勾起了遥脂蝶细白的下巴,指尖挑遥脂蝶的眼皮,露出他的眼球。
同时,戏伶又迫使遥脂蝶仰起头。就算是余光,遥脂蝶也只能看到戏伶的肚子,看不到戏伶的脸。
这是个自相矛盾的动作,一边强迫遥脂蝶注视着什么东西,一边又背过身子。
垂萤晓得戏伶心思,这很好理解的,一些个古早小说里不是有什么白月光替身。
同理,戏伶就是想爽,又不想看到他自己的那张脸。并且、戏伶又喜欢被人注视,这才扒开遥脂蝶的眼。
遥脂蝶这下子,从那只冷香四散的手指缝隙当中,仰首望去。
他瞧见,
那雪白剪影手心朝上、反手拜鬼神。
这雪白剪影的脸是朝外的,朝向窗外的那个白眠香。
【呀,原来如此啊。】
遥脂蝶明了了,他解开了一些谜团,更是有心思去欣赏自个的姿色了。
他闭上一只眼去看。
雪白剪影那白发遮掩的后颈、不堪一握的细腰。
雪白剪影整个上半截的人壳子都犹如探入了黑窟窿里,内部被蛊虫啃过了。
那些蛊虫吃得一干二净,咬痕坑坑洼洼。大肠、小肠,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腰,都凭空卡在了薄而透光的人壳子里,再一点点的消减。
人壳子薄如蝉翼,维持着完整人形,犹如精美雕刻的工艺品。
但是,只要遥脂蝶以双眼去看,
雪白剪影露出来的躯干,皆是雪白、细白、润白。
这雪白剪影的后颈皮肉呈现出一种死灰与青紫交错的诡异色泽,上面还隐隐约约蔓延着丝丝缕缕、仿若蜘蛛网般的网状纹路。
遥脂蝶凝视着昏黄光影当中、这模模糊糊的一幕。
果然是蛛网。
这雪白剪影和自己长得那么像,而且气息也是如此相近。
应该只有一个选项了。
?雪白剪影是自己的亲母。包括自己的母体之类的。
?雪白剪影就是自己。是未来的自己,是过去的自己,是自己的人格之类的。
为什么说只有一个选项,这里却列出了两个选择?
因为遥脂蝶喜欢自嬷,
遥脂蝶没被戏伶训诫磨叽过清白万岁论,虽然潜意识里有保守清白这一条。
但是他比戏伶癫,把自己当成自己的母体,这个想法深得他心。
于是,遥脂蝶更想要谋划出另外的一个选项。
【这是他自己,也是他的母体。】
只可惜,雪白剪影不许。
遥脂蝶也只能寻思寻思。
因为,这蜘蛛网般纹路其实就是千尸傀校之类的鬼地图。
【这雪白剪影是把他自己掏空了,当成人皮地图背过身在暗示我遥脂蝶,也不跟我遥脂蝶说一句话,是吗?】
【可是我与这雪白剪影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啊。】
【雪白剪影这是在厌弃自己,还是在厌什么讷?】
【好难猜呀…】
遥脂蝶倒没想着去找人困觉来报复一下雪白剪影
垂萤双手托腮,抱着俊美人头,已然坐在了窗外。
俊美人头欢腾着,跳上落下之时荧光苔藓般的光便在垂萤的身侧疯长着,长出一个接一个的泥娃娃,瓷娃娃。
喜欢抱着自己脑袋,这个鬼事是垂萤的爱好之一。当然、抱着别的大活人脑袋也行。
垂萤还等着把从飞天女尸那里窃来的会繁育的鬼,投喂给小蝴蝶呢。
不过,戏伶肚子都吃那么大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进去。
那个遥脂蝶看到戏伶的肚子,估摸着也得先寻思寻思,疑神疑鬼,看看戏伶到底是他的母体还是本体。
属实是,光看脸还是白月光,一看这个肚子,恐怕会让人误会为白月光堕落了。
垂萤去瞧这小蝴蝶磨磨唧唧的,在这纠结来纠结去,戏伶自己跟他自己拉拉扯扯的,就跟个精神分裂似的。
那就是又不同的光景了。
只见、遥脂蝶与戏伶如同珍珠蚌里的畸形珍珠一般,两粒珍珠并没有完全分开,而是粘连着。
两者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如同倒影,他俩白发也在丝丝缕缕地相接,经纬不分,犹如将落未落的碎雪,只有落下两片才能凝结为一片雪花似的。
【那,自己应该去给戏伶添一把火,还是要乖乖当好挚友等着呢?】
垂萤鎏金指甲敲了敲自个瓷白的脸颊,他觉得自己没掺和进去,稍显寂寞,便如是想着。
第500章 观众
对于垂萤来说,
世界是一张由因果编织而成的巨网,是一个舞台。
【一切的大活人或者鬼物身上都有着代表因果的丝线。
【代表因果的丝线,就是傀儡丝。】
【傀儡丝串联在因与果之间,构成一个事件,一个人的一生,天地的诞生、整个世界的运转。】
简单来讲,
世界是舞台,大活人是演员。大活人的因果可以被傀儡丝操纵,从而编织成一个又一个的荒诞戏剧。
摄青鬼之上,皆是观众。
垂萤就是诸多观众之一。
所有大鬼曾经都是死掉的大活人,丧失了大活人最重要的情绪的。
根据吃啥补啥的原理,除了吞噬大活人的血肉,还需要汲取大活人最为强烈的情绪。
最好是激发出大活人最丑恶、最恐怖的情绪,再把大活人一点点蚕食,以作资粮为宴飨的。
这戏演到一定地步,就会自发地永续。垂萤这种鬼神不需要做什么,就会自发的收获鬼力。
世界全是鬼蜮,大活人只是被放养的羔羊。
大活人只有寻死,跪拜鬼神,纳入鬼物,成为鬼神,成为“观众”,方能求活。
但谁也不确保鬼神是否会在下一刻,会再度成为演员。
戏伶作为演戏的,一直引诱垂萤,想邀请垂萤成为“演员”,哄骗垂萤演站街大片、晴楼大片。
垂萤一直在婉拒,并且训诫小蝴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好演,让戏伶把他想出的忽悠垂萤的馊主意都自个演一遍。
戏伶要是表现好的话,就不做成鬼影片发行。
就怪了。
恰恰相反,
戏伶要是表现好的话,才会把他刚刚的表现,作为鬼影片发行。
没错,把戏伶曝光给观众,是来奖励对方来着。想想看,被很多自己难以企及的大鬼观摩人壳子,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所以,把戏伶冷藏、才是惩罚他来着。
————————————
垂萤就好像是导演,抱着俊美人头。
俊美人头口中衔着的老旧手电筒,犹如照相机的快门频闪一般。
但见,遥脂蝶的躯壳已然被老旧手电筒晃得透出黯色,白得几近透明的身子又如深海水母的触足般,软绵绵地散开一滩。
两者鎏金腰链细细长长的,链接着两个美人。
如同以肚腹中心,分开两瓣的佛手,不是完整的一个,而是被人生生割成了两瓣,用鎏金腰链穿过钉连在一起,灵妙且绮丽。
其实,这个摄影过程是伴随着苦痛的。
只不过遥脂蝶心思不在这上头,他只一门心思想要弯折起身子,这样才能勾到雪白剪影的一缕长发。
待到遥脂蝶蠕动半天,终于靠着床头。
雪白剪影却是抖了抖,就像是突然被傀儡丝收走的皮影,突然间,不见了。
这雪白剪影,只在遥脂蝶的肚皮上残存了薄薄的一层皮。
黏连着,像是袋鼠的那层育婴袋。
【这雪白剪影生下了一张皮,揪结的皮。】
遥脂蝶脑子里回想着这句话,失去了佳人,哀莫大过于心死,便这般僵着人壳子,半躺在鬼宿舍上铺,也跟不动了。
其实,这是尸僵来着,像戏伶身上的鬼图就是尸斑。
戏伶死去了差不多得有个七八天了,尸体硬了也不奇怪。
遥脂蝶却还没想到本体已经死掉了的,是个鬼。
他还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是活着的呢。
尤其,遥脂蝶觉得这雪白剪影是想让自个给他养鬼胎,这是遗腹子。
雪白剪影都让自己养鬼胎了,一般那些话本子里都是大活人养鬼胎,那自己肯定是活着的呀。
遥脂蝶被话本子荼毒得不轻,他也不想想他和雪白剪影本质上是一个人。
遥脂蝶又觉得,自己目前应该是历经了两个时代的鬼宿舍。
一个是现代,一个是看那老旧手电筒,应该是早些年吧,就是不知道早到什么时候了。
遥脂蝶思及此,半眯着眼,靠着床头,一丝不挂,老老实实地蜷缩起来缓着气,手指来回摸索着床头可能存在的老式电话。
刚刚那个古银铃已经提醒过他,这里存在着电话的…
这明显是让他求救来着的。
遥脂蝶不能空耗着时间,他要害更多的活人,好来滋养大雪白剪影留给他的鬼胎呀。
鬼的话,不都是吃大活人长大的吗?
遥脂蝶始终把一个鬼皮自发的扭曲成鬼胎。
至于白眠香,遥脂蝶只当对方是指引npc,全然忽视。
【铃铃铃…】
轻轻的铃声回响在老旧的鬼宿舍当中。
下铺渐渐下沉,变为了老式蹲坑。
遥脂蝶半分动弹不得,只能就这般凄凄惨惨地以惨破的鬼皮裹着雪白的人壳子,侧躺在老厕所蹲坑旁老式粉红草纸当中。
这老厕所说来也怪,蹲坑是类似十字架的横竖模式,有的是木头坑,有的是水泥坑,还有的坑还被堵了。
这正是白曳幽当年去的那个老厕所。
这其实与雪山鬼墓的蛾葬同一个图案,巨大的小溪,贯穿成牡丹和莲花的图纹。
莲花的花瓣,当然就是那粉红草纸。
遥脂蝶却丝毫不理会这些脏污,他细哑着嗓子,泄露出几丝呜咽般的低笑,低声细语着,
【您好……呜…是局子么?有人强要我!嘻…】
【救救我呀…呜呜…】
第501章 上元
梨猫蹙了蹙眉,挂掉了电话。
这是香雪凝失踪的第二天,有一个陌生人给他打来的电话。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只有专属接线员会联系他,就连顶头上司都只能短信、或者是在拜鬼仙、鬼论坛里以文字的形式联系他。
梨猫旋转着掌心里的黄金手机,单指扒拉着手机里的拜鬼仙,他不知这事该不该找云乡报备,并且高度怀疑这是香雪凝搞出来的鬼事。
【这个陌生人的声音鬼气森森的,男女莫辨,甚至带有点欢喜的童声。】
【给自己打电话的不会就是自己和香雪凝的鬼胎吧?】
听陌生人的口吻是说自己被强要了,然后要找自己求助,并且称呼自己为局子。
是把自己当成什么灵异调查局了吗?可是他们一直叫总部啊,这个人是来自过去吗?
那个电话接着又打了过来,根本容不得梨猫挂断。
那种既病态又稠丽的嗓音响在了梨猫的耳边,光听这鬼动静,就很有香雪凝那种艳鬼的想要的饥渴样子。
梨猫还是不确定了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
【救救我呀?救救我呀…来呀…】
梨猫不知这陌生人是胡言乱语、还是在戏弄自己。
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一定在借助自己这个外人的倾听,在取悦他自己。
梨猫听到那种熟悉的动静了,一叹一叹的
【救救我呀,爹。救救我呀…来呀…】
爹?为什么叫自己爹?
他爹的,这浪荡的鬼东西。
肯定是欢喜上头了,只会反反复复念叨这几句话。
第一次鬼来电的时候,还能多说两句呢。
梨猫狠狠地想着,早知道他就不和香雪凝困觉了。
虽然这女的滋味是挺美,但是带来的破事太多了。
眼下又有一个类似于鬼胎寻亲的鬼来电。
虽然鬼事都找到头上了,但是梨猫也不太想管这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梨猫听着耳边那鬼东西一叹一息的绝妙小动静,不知道挂不挂电话。
他再度划拉开手机,打开拜鬼仙,联系【云乡】。
没成想云乡却先联系了他,一堆推送被一股脑的都发了过来。
梨猫按捺心思,他晓得云乡不会发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就一边听着耳边鬼的喘息,一边看着云乡发给他的推送。
鬼直播专区
【劲爆!总部江孟年疑遭遇对赌后取向变异!与一男子共浴!】
【震惊!神秘同化派玩家当众发癫,拉入千名玩家,直播黑屏!】
【可怕!揭秘千尸傀校红衣校服小哥为什么都是大肚子? !】
【惊恐!千尸傀校校园大扩建!雪山惊现!所有大红灯笼皆被飞天女尸手提!】
【惊惧!女尸在天,男尸在地!飞天女尸在手提大红灯笼,红衣小哥手持莲花,何意味?】
【惊鸿一瞥!三池惊变莲花天池,升腾于雪山之巅!惊现男女同体尸体造像!女尸疑为香雪凝,男尸疑为江孟年!】
这次,梨猫没像上次那样,把推送直接都给滑掉。
他望着最后那几条信息,
在梨猫的印象里,千尸傀校里面都是塔楼,有很多蜘蛛一样会吐白丝的红衣校服小哥,学制和现代差不多,就好像古代那种非常盛大的皇家书院一样。
这千尸傀校怎么会和半点不沾边的雪山合并呢?
而且,校园里多出了飞天女尸。
红衣校服小哥都是男人,千尸傀校一直都是男校。
多出了飞天女尸,证明雪山那头是女校。
这下子算是把男校和女校给合并了,统称为千尸傀校。
【云乡:看完了吧?我推测这千尸傀校一直以来都是男女分葬的,只不过千尸傀校是塔葬太不显眼了,才被我们当成了书院,给忽视了。】
【云乡:三池就是鬼校的大澡堂子。如今里头长满了雪莲花,变成了莲花天池,还升腾到了雪山之巅,隐在鬼雾当中谁也看不着了。】
【云乡:和你困觉的那个香雪凝,江孟年就在荷花池里头。被最后目击看到的化身为了一尊男女同体的造像,不知死活。】
【云乡:那个目击者叫郁茔,岁数挺小的。以前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鬼直播的观众这下子被拉进了直播里头当演员了。】
【云乡: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因为你摊上事儿啦。那个江家呀,管你要人呐。】
【云乡:男女同体的造像,你觉得像不像合葬墓?这是不是在祈求着什么…比如求子,或者送子呢。】
…
梨猫不知该说些什么,云乡也没跟他解释为啥非得他去,反正让他去他就得去。
云乡的消息还在接着发过来,
【云乡:你与江孟年、香雪凝两者都有因果关系。】
【云乡:既然他们两者化身为了男女同体的造像。】
【云乡:那么你有没有可能成为它们的鬼胎?它们成为你的父母。或者是因果倒错一下,你成为它们的父母?】
【云乡:这未必不是机遇…】
第502章 萤茔?
梨猫扒拉着这些消息,逐条解读,总部这些人最爱咬文嚼字,据说还有从千尸傀校读出来的高材生。
梨猫蹙了蹙眉,再度挂掉了遥脂蝶的电话,也没跟云乡说,他接到了疑似鬼校里香雪凝与他的鬼胎的来电,是跑不掉的。
梨猫也一股脑的问,
【梨猫:郁茔又是那个,纳鬼者吗?】
【梨猫:什么叫我与江孟年、香雪凝因果关系?】
【梨猫:你是让我去送死,说清楚些,别装神弄鬼的。】
这边,云乡还窝在被窝里头,手指划拉着黄金手机。
【云乡:我只能告诉你,千尸傀校里头大肚子的多,就是因为这送子观音。】
【云乡:送子观音,也叫送子鬼神。一直想给自己找爹妈呢。最好是爹妈合在一起。】
送子鬼神就是垂萤,上元总部寻思都不用寻思就知道,这就是垂萤要搞事情,让他们奉献纳鬼者去痴愚送死。
这次他们选定的就是这个梨猫,强不强另说,能承受住香雪凝这种艳鬼的刮骨刀,应该就比较符合送子鬼神的心意。
据说这位送子鬼神最近总在探索两性之间的问题,似乎想要把他自己复生。
云乡如是盘算着。
云乡当然也不是上元总部的一位队长,他其实就是【陈相】。
云乡不过是【陈相】的一个分身而已。
【云乡:因果关系就是困没困过觉。】
尤其是江孟年,你再好好想想,总部可有过只要男接线员的,你个人作风…】
【梨猫:爹妈合在一起,就是江孟年和香雪凝那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互为倒影。】
【梨猫:飞天女尸在上、红衣校服小哥在下,最后也是要合到一块儿的,是缺了什么,才没合并吗?】
【云乡:或许?】
云乡没在回话。
云乡最后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应该是他也不打算掺和这局面,让梨猫自己解决,还当假好人,给梨猫一句模棱两可的暗示。
梨猫的诡物是【冲撞坟的猫】,大白话说就是辅助,队友嘎了,能让队友起尸接着磕存活七天。平日里只是对身体有加强。
云乡本质就是把梨猫当成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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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这次铃声没响在耳边,反而在脑子里头无规则的乱响。
耳朵听不到了。
难不成这铃儿一摇,就会夺走一个感官?
梨猫想着,这回耳边一直叫唤的鬼东西,反而不说话了。
无比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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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厕所,
男厕女厕交汇处。
遥脂蝶正单手支地,雪白色长发搭在莹白的皮子上充当衣裳,长腿搭桥,挡住了腿,脚尖搭在那一点子老粉红草纸上头。
白森森的肉体就这般沐浴在露天月色之中,背后无数影子在窜动。
在他跟梨猫叹喘的间隙,口中还不忘喃喃着勾搭白眠香,“救救我呀…救救小蝴蝶呀…”
这话明显是在唤着白眠香,又舍不掉倨傲,又不叫人名。
遥脂蝶一开始是呜呜咽咽地假哭,以为很快就有人抱走他。
后来半天都没人搭理他,他又动不了被迫躺脏厕所,就真哭起来了,觉得自己才是半个铜板卖5次都得被嫌弃的人儿…?
第503章 蹲厕
梨猫闭上眼,眼前鬼雾连绵如山水画的点墨,青紫层层叠叠,似鬼神接引般,导出前路。
这种感觉像是魂儿出窍观落阴,梨猫只觉得自个犹如深陷地底被菌丝缠着地、殷红的毒蘑菇。
“咚咚…”
梨猫心生惶恐敲了敲面前,
遥脂蝶听着身侧的古怪动静,这蹲坑下头除了“黄金”,还有铁链声。
他身边一直没人开口。
只有一个不开智的鬼正向下至上,曲指缓慢敲着他一旁的蹲坑。
【…这蹲坑是出餐口?】
【这鬼东西是想搞出点动静,让自己主动跃下去?】
遥脂蝶鎏金的细长指甲,蹙眉隔空点了点蹲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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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梨猫闭着眼,浑然不觉自个一身黄金披挂,犹如一颗金灿灿的瘦梨。
在梨猫“视野”里,
老旧的梨花木黄庙门无声无息地大开了,四外是老旧而布满霉斑的细长菌菇、间或有着血手印跃动在漆黑走廊内里,无不彰显着这是很古旧的庙宇了。
这间小庙的厅堂很是局促狭小,只有一个埋着死人身子的小蒲团,蒲团也很老的。
在榫卯结构的雕着大朵大朵九月菊花的吊顶上,有个拖着长长腿的雪白人影。
隔着一层吊板,雪白人影身下,倒悬着大泡脓包般的雪白尸体。
这具尸体肿大青紫就这样被铁链倒吊在栽到吊顶上,也不知就这样死了多久。
满是尘灰和干涸的血珠子从尸体与吊顶的接口处渗出,却是一直未曾滴落,大大的一颗犹如血顶红。
雪白尸体与雪白尸体两者一上一下,互为倒影。
梨猫心里有了些猜测,飞天女尸在上,红衣校服小哥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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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
遥脂蝶手心里攥着的长发滑落了一点,没人搭理他,他还是去看看蹲坑吧。
遥脂蝶咬唇,受了天大委屈般以手抓着长发,探首去望蹲坑下的光景。
他正与梨猫打了个照面。
撞入梨猫眼帘的遥脂蝶,如同霜雪入眸,
那是一团雪雾般的光影,最上头是雪白秾丽的惨白脸。
这是个绝艳的美人,梨猫当即断定。
遥脂蝶歪了歪头,想与梨猫对视。
再度放下一点子长发遮住莹白的身子,又抖了抖细瘦的肩头,刚刚打鬼电话时才辫好的雪白长发,松松散散地从脊背滑落下来,遮住了纤细的锁骨。
这是在遮羞?
梨猫虽然瞧不真切,只觉得眼前这妙人犹如一尊剔透的小玉观音。
这尊小观音的脸孔可不像寻常佛相,细眉凤眼,是有几分艳气的鬼意。嘴角的弧度并非慈悲,像某种咬合前的耐心。
尤其是小观音的脚踝上头栓着细细长长地红线,蛛网般缠着三圈瞧着是腿筋抽出的血管,红线的颜色从正红褪成暗赭,攀住软绵绵的雪白皮肉,凝脂般的脂肪外露。
煞是好看。
所以,这小观音是走不了了吗?
遥脂蝶垂眸,如观音低眉视人间。
现在,一个鬼正趴在他两腿之间仔细地看。
第504章 归来成
这观音前亟待供奉,
梨猫便是团了团眼前的黄金,捏成一盏酥油灯的形态,跪拜这尊剔透的小观音。
遥脂蝶垂眸,这酥油灯般玩意儿发绿,三炷香燃起的烟不往上走,往两侧平移,贴着遥脂蝶细长的颈子往上蔓延,在雪肤上留下一片氤氲的黄痕。
梨猫恍了恍神,望向手里的黄金手机,一条条暗红的血字跃出。
在他看来,这是供奉得来的奖赏。
【副本名称:鬼美人】
【副本名称:荒诞赶尸】
【本副本为二合一副本、含多种诡异主体*】
梨猫蹙眉,还有副本提示吗。那自己接入的是千尸傀校的副本,还是鬼直播的副本,再或者是渡厄游戏的副本…?
他接着向下浏览,
【副本简介:本副本简介很长,请玩家仔细阅读。
我遇见了一件诡异的事情,我总是在做梦,并忘记了我是谁。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模糊的形象,她是我的姑姑,在归来城里似乎是位神婆。
我做了个突兀地决定,不能把鬼怪带往城市,我要去找我的姑姑。
我相信我的姑姑能结束这荒诞的一切,并给我一个答案。
记忆里我的姑姑住在乡村里,是个总是抱个紫灰毛狐狸的极其神秘白发女性??
姑姑应该是女性吗……?
我很小时候见过祂?
那时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不知怎的,姑姑最后和我说的只言片语又浮现在脑海里。
【“??归来城,度厄,吾!!?。”】
我也不想去管突然想起这事是不是鬼怪作祟,还是姑姑的神通。
我没有犹豫,就马上前往这个归来城。
归来城是很偏远的,需得用观落阴一般的法子才能进入。
我烧了两天两夜的香火,燃尽了一叠叠金元宝,终于被拉入了满是雾气的梦里了,摇摇晃晃地飘进了香炉里。
这次的梦,没有怪诞的鬼怪,算是清醒梦。
我的意识也是清醒又混沌,意识到自己居然希望见到更多鬼怪,渴望着什么。
路过了漫漫长长的冥灯长街,
眼前是一个白发剪影,灵妙的本能意识告诉我。
这是一尊荒废的小观音像,周身剔透,飘散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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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字体变了。
梨猫觉得前面这段应该是描述他刚刚的经历的鬼事。
文本继续。
我彻底睁开眼,
眼前的观音是个柔慈的美人,白头发辫成了很长的鱼骨辫子在身后垂着,同时辫进了许多细小的银饰无相。
自衪的手腕和腰上也都静谧地攀附着各色的彩色毒蛇。
衪不像是人世间该有的大活人,更像是蛇蝎美人及金丝雀之类的被高高侍奉在神龛里的鬼神。
我断定,这是只艳鬼。
祂红唇开合,“吾”只看到红色闪动,似乎在对我说:“等你。”
【注:该副本玩家进入时记忆封印,随副本难度复苏而复苏,因人而异】
【此简介仅为鬼美人简介部分内容,余下内容,会在玩家触发相应后剧情后为玩家自动解锁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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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民国观音
梨猫苍白慵懒的脸上眉心蹙起,缓缓地抬头。如果是副本,为什么还没有载入时代背景。
为什么自己还在跪这尊小观音,一个假货,这般诡异吗?
梨猫细细打量起遥脂蝶,
虽然这小观音蝴蝶骨玲珑有致,骨肉剔透,金线串着莹白饱满的小珍珠挂满了整具人壳子,分开盘踞在盈盈一握的腰间。
群群白珠滚满了这玉璧般的身体,却带不来半点尊贵的感觉,只如个堆砌过多的荒诞鬼故事。
更似做旧古物是被丢弃到了粪坑里,觉得遥脂蝶只是个赝品观音。
【呀,那细腰瞧着倒真是比香雪凝更润。】
【可惜这俩都没啥胸。】
梨猫在脑中回想起香雪凝的细腰雪肤,两相对比着,当即心生燥火。
别看梨猫容貌俊秀慵懒像是爱独处,懒得找女人,懒怠于交友的。
实际上,梨猫最爱与女人一起困觉了,像只猫儿一般窝着也好,舒展开来也好。
他管着也叫独处。
可想着想着,最后,梨猫只觉得遥脂蝶、香雪凝这两者都胸口平平。
没错,遥脂蝶属实是没有一点肉,他自个年少时,还为此惶恐过,生怕长出畸形的胸口。
好在是求鬼神了,最后没发育出来,还为此曾侥幸不用束胸,而沾沾自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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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遥脂蝶也正低垂读着副本简介。
这是与梨猫相对的后半截副本文本,也是不全的。
遥脂蝶那惨白脸,看似无喜无悲,实则心生暗恨。
【这大活人什么意思?】
眼前这低头的大活人应当在瞧着什么。眼珠子里头还有字儿的影影呢,这是白眠香所说的副本吗?
而自己是在对方靠近后,才收到后半截副本文本。
所以说,是只有大活人靠近自己,在靠近自己的人得到前半截文本后,自己才能得到后半截副本文本。
好可恶的限制呀。
并且,这只是头一次解锁文本,只用离得近,后面是就得贴一块,变相地让自己人尽可夫吗?
遥脂蝶怨天尤人着阅读半截文本,丝毫不觉得这是他自己曾经太过恶毒的报应。
却不曾想,只一错眼珠子,就又陷入了黄粱梦。
也许是他自个被梨猫祭拜了一回,真的显灵了,灵验了。
意识坠落,再度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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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城的黄昏,
无月无星,昏昏黄黄。
天地犹似一颗人老珠黄的眼珠子,坏掉的一颗鸡蛋黄。
一群江湖艺人模样的惨白纸人,被晃得古黄,携着一口布满眼珠子的老红木头箱子进了城。
这些个纸人细细长长的身形,皆是惨白脸、纸扎的身子,吊着睛、勾画着戏班子的扮相,糊成了敲锣打鼓的架势。
它们簇拥着齐齐抬着一口红木箱子,一摇三晃,一只惨白的手腕就荡了出来,又很快缩了回去。
古黄纸人如唱戏般踏着某种步法,纸身踩地,窸窸窣窣,像枯叶蝶落在落叶上,晃晃悠悠地从归来城外的黄土道上走来,
箱身上密密麻麻嵌着眼珠子,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些已经浑浊得像死鱼目,有些还残留着活气儿,眼珠子滴溜溜转,像是追着可疑的大活人看。
眼珠子里头嵌着许许多多的珍宝,就像是倒影眼珠子里的星子。
这老木头箱子与纸人一般骇人,箱身遍布珠玉,也遮不住木头瞧着是是一层一层老血沁进去的暗色,天底下都瞧着泛紫,里头还透着金灿灿的邪光,极为吊诡。
有好事的人,特意捋顺长衫上头的褶皱,上前去作了揖,说来了也奇,这纸人咿咿呀呀一阵子,还真问出了里头是位害了病的贵人。
第506章 侘寂?
这木头箱子看着也奇,奇珍异宝的奇。
远看是个巨大的紫红木箱,如同紫河车般氤氲出一层层金灿灿的宝光。
近看却是个手臂长短、发散银光的木头匣子,如同上香时的长香盒。
那些纸人捋了捋匣子软绵绵的惨白手,同那位贵人嘴角一张一合地讲着小话,细细地唤他,“姑奶奶…”
上前的好事人瞧着这吊诡的一幕,这匣子像是请香龛的东西呀。
世人皆传,归来城得鬼神庇佑,故百鬼众魅横行于此。
归来城无日夜,仿佛永远浸在一片灰雾里。
而,请香龛便是鬼神的供奉居处。
他顿时心生惶恐感,抿了抿嘴,也不言语了。只死死盯着眼前皮影戏般的一幕,倒着往后退。
纸人们一个个忙着哄匣子里头的贵人。也没理会他。
只不多时,
这些纸人高高架着匣子如同抬着纸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
如同鬼神游行,古黄飘落而下、纷纷化作灰扑扑的纸灰。
青紫鬼雾四散,萤火与鬼火幽幽地从藏身之地往外冒着,似乎要将匣子埋葬了去。
搭眼望去,
远处,是一座凄迷的粉红小庙。
庙门珠玉相见,似模糊的昏黄里,高处一截鲜红、诡异的倩影高高悬吊着。
那美人倩影被捆缚着,似被玉蚌壳捏脸颊,那樱桃小口里还在吐着一枚枚金灿灿的大钱。
这便是请香龛。
明珠灼灼,白纸提灯,云纹华美,正门是九进三开,门扉缝隙微开,依稀可窥见内里的珠光宝气。
但如今只有侧边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大咧咧开着,似乎能看到昔日来来往往跑生意的商客,都会为庙主献上身家性命的十分之一二,以求平安通过归来城,不遇上孤魂野鬼,顺利过阴。
多余的还能换些钱财赌命,还可以买护身符讨主家欢心。
只是近百十来年来,闹鬼导致民生艰难,没了叮叮铛铛的铃儿声,去供奉祭祀的大活人也渐渐没了。
庙主似乎早就跑了,无人看管请香龛。
古黄纸人齐齐停滞住了,如同一帧帧剪影抖落。
遥脂蝶在木头匣子里蠕动了下,如同破茧般。
可那请香龛黑洞洞的门扉往里外,正窝着个可怜兮兮的少年人儿。
他被群群纸人惊了神儿,又往里头蹿了下,身躯颤动。
那人半仰着头,瞧着像是被油灯的光惊着了。
这少年人怕了,但又想放轻呼吸。莫要吵醒这夜里的不知是群鬼还是行路的傀儡。
他刚接了鬼客,并数着被扔在地上的鬼钱,想着明天吃什么。唉,这挣的鬼钱还不够一顿香火的。
门缝里头,能瞧到大殿空落落的,
零星几尊鬼神像后头,有一张半旧的草席子和一些个破烂衣裳。
这少年人并未穿衣,还跪伏于一尊中等大小的半拉鬼神像上头。
这鬼神像下头还摆着新插的劣制香烛,是这少年人摆的。只是受限于生存,没有供果,摆了个一个点了红点的、干巴巴的硬馒头,看着倒是挺虔诚的。
第507章 胭脂斑少年
这少年人一动身子,白皙皮肉上,由胸腹至足心,赫然满是斑斑点点、香妃泪竹般的胭脂斑疹。
远观便已是颜色奇妍,雪肤红疹,如同荔枝病变,将皮子生长到了荔枝肉里,煞是妖异。
活像了被剥了几点皮子的白兔一只。
此时,
织金红匣子紧密的围合被凭空破开一道缝隙,徐徐探出一只秀丽纤细的手,这贵人手背皮色白皙、骨骼狭窄,皮与骨间夹流的,料想是与常人同色同温的血。
随后,有个人探出半截身子,其周身上下一丝不挂,所有的衣裳都被剥掉了,长长的雪发充当衣裳。
此人容貌绮丽似艳鬼,这正是遥脂蝶。
遥脂蝶整个人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鬼雾交织的邪光里,在木匣子里头游曳着,探出的上半截身子如同一枝莲花苞,不断翻着白眼又转回眼珠,眼睛像蒙了层蓝膜,被禁锢地身子也不断抖动,意识恍惚,似要绽放。
正因他眼前是数行血字,将他定格在恐怖游戏未开始前的准备关节。
【你是个目盲的大活人,生于古族。】
【族里需要个大活人供奉于鬼神,他们通常唤祭品为[姑奶奶]。“姑奶奶”,是送予鬼神前的贵人称谓。】
【你是个远亲,又孤幼,还未被接来族里、正在路途当中。所以、族里目前都不晓得你是个双身人,看你的需求选择隐瞒与否。】
【族里目前认为你是个女人。】
【为何不让族人把你当作男人,是因为送给鬼神前的验身、偶然间一起如厕时,你隐瞒不了身份。】
【族里讲求姑奶奶生八个,要在路上就验货,让你肚里有货。】
【你被送到了“晴楼”庙,等着野男人来与你欢度。】
【眼前的少年人,显然与你某种功能一致,你免费、甚至倒贴,他还得要一口吃食。所以、无需忧心他与你争抢男人。】
【你要去问问他吗?】
细细长长的红字渐渐消失,连同纸人一齐弥散成,红黄的鬼雾围绕着遥脂蝶,如同护身符。
遥脂蝶却思索着近乎无关的事儿,是什么让字在眼前浮现。
是镜子吗?
没错,虚妄鉴目前就在遥脂蝶眼里,不然戏伶也出不来,训诫不了遥脂蝶守身如玉。
随着这些红字渐渐弥散,遥脂蝶也能瞧着了。
他望向那个少年人,遥脂蝶作为小水仙,除了他自己,天然对这种不男不女倾巧矫诞的人儿感兴趣。
少年人这才回过神,他如同鸟儿抖毛般,扑簌簌地手脚并用地披上破烂衣裳。
明明平日里常光裸着,这会儿却不太敢去瞧遥脂蝶。
钧葑也就是少年人,只觉得这贵人犹如极美的蝶蛾,自个就是灰扑扑的脏蛾子,自个一扇翅,抖落的鳞粉都怕脏了贵人的眼。
尤其是钧葑小猫般怯生生用余光,还借着仅剩的那点子蜡烛头的幽幽烛光,遥遥地打眼一瞧遥脂蝶。
只觉对方红眸被反射得泛着七彩,煞是吊诡的眸里,悲悯又幽怨里藏着一丝怨气,犹如深夜的待放幽昙。
真真是艳色凌人。
同时,遥脂蝶也如初认人的狐儿般顺着对方的眸光反瞧了过去,
他瞧见那少年人猫儿般蜷缩在神像后头,偏中原人的长相、却长了一对金绿的眼珠子跟稀罕的琉璃似的,怯懦地一缩,瞧着就是个乖顺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惜那白皮子上一身胭脂斑疹,怎么是只狸花猫儿呢、这是个害了脏病的。
遥脂蝶眼眸又黯淡了,又是被要过身子的人儿呢。
第508章 妹喜妹喜
“你好呀,我字妹喜,钧妹喜。”
钧葑探出头来,主动这般向遥脂蝶说。
遥脂蝶矜持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是个话篓子,但还不太想接话,在装清冷师尊。
他觉得这钧妹喜怯懦地一缩,瞧着就是个乖顺的,没成想还挺大胆的呢。
钧妹喜这是把自个当成鬼客了。看见鬼魅般的自己,居然还想着接鬼客呢。
果然,大活人都是有可取之处的。
钧妹喜说完就缩回了身子,见贵人不言语,听着外头半晌没动作,静得渗人,那点子簌簌纸灰声的残响都没了。
钧妹喜实在好奇,就大着胆子,露出个脑袋,来看遥脂蝶。
但见遥脂蝶勾着脑袋,稠艳面容正低垂着,如同白瓷似的身子在柔若无物的埋在白发当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颈子。
正在钧妹喜的脑袋上面呢。
“妹喜,你要做我的生意吗?”
钧妹喜一晃神,险些以为是遥脂蝶是玉观音显露了鬼魂,就心里头颤悠悠的。
艳鬼,绝对是艳鬼。
他心脏砰砰直蹦,腰眼一痒,刚破了皮的膝盖一软,直接四肢着地、紧张地跪伏在地,还往前膝行爬了好几步,再一个趔趄,手指险些勾到遥脂蝶一缕白发。
钧妹喜后知后觉地想着,生意?做什么生意?
他与这位贵人不是同类吗?他们不都是晴楼、艳鬼吗?
仅有的区别就是,自己是个没铺子的,游荡站街、等待鬼客的底层晴楼。
这位贵人则是被抬着游街的姑奶奶。
可这贵人为什么来找自己,不都是找恩客、书生吗,再不济也是像“居书生”那般的白面书生。
居书生就是钧妹喜刚接过的鬼客之一,
居书生是钧妹喜所接过鬼客里头最俊美,出手又很阔绰、又似乎只是恩怜他,出了圆子,但啥也没干。
在他看来,自己遇到最好的鬼客,就是遥脂蝶平时能接触到的常态了。
【怎么最近自己总是遇到这种贵人呢?】
钧妹喜越想越是心觉诡异,甚至冒出一个荒诞极了的念头,
【不会是要仙人跳自己吧?】
钧妹喜叹息了下,自己肯定是想多了,还不自知地摸了摸小肚子。
应当不会,
说不定这位贵人是大了肚子、害了喜,怀了常客的鬼胎,临时找自己这种没权没势,还稍有姿色的晴楼、顶一顶伺候这个常客,好拴常乘客的心。
钧妹喜心思千回百转,但还是觉得这是个机遇。
所以、钧妹喜最后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也没敢抬眼儿去望遥脂蝶,“接,接的。”
遥脂蝶目睹了钧妹喜一系列自卑的小动作,心中窃喜,觉得他这般绝色,无人敢亵渎。
殊不知他这种心态就是个病态的,不敢跟男鬼叫嚣,却管姑子要婆子。
人家钧妹喜跟遥脂蝶一样都是双,又惯是底下的那个,哪里会对遥脂蝶有什么觊觎?
“那来叭…”
“咦,接您?”钧妹喜抬起了头,清凌凌的眼中里充满疑惑,补了句。
他觉得不太可能呀,难不成这位贵人,是…?
呀?这钧妹喜明明看起来还蛮规矩,乖顺的,却还是挺敢问呢。
“自然是接我呀,就在这儿接。”遥脂蝶似笑非笑地,他惯会欺负弱小。
“姑奶奶生八个,这鬼事儿你晓得不?”
遥脂蝶不逗弄钧妹喜了,迟迟地起了话头。
第509章 观音倒坐
鬼神狭窄的庙门前,可能就在鬼神眼皮子底下,
青紫鬼雾大肆氤氲,似在遮体,更似引诱。
遥脂蝶先动了,
他足尖轻旋、轻缓起舞。
正过身时,无数雪白发丝旋转成暗黄的云纹,飞舞着撞在视网膜上,就像是一幕又一幕的皮影戏,帧帧戏影都是不同的。
背过身时,白发蔓延着搭着脚后,姿态万千地扭动着躯体,赤裸着周身白玉似的皮肉,似滞涩似清醒得舞动着四肢。
遥脂蝶轻轻地跳啊跳,跃呀跃,又是缓缓地拍手又是转圈,腰间、手脚的细银链晃呀晃,空灵极了。
仿若愉神。
“遥脂蝶,唤我遥脂蝶。”
遥脂蝶边舞,边以手指摹挲着自个褪色般的朱唇,冰凉又艳丽,要揉碎似的。
舞出的影影如同对镜般旋转着,像一个又一个自己。
可却因为自个太过纯情,纯情到一腔勾人香气都往回收,所以连回应地叼住自个的指尖都做不到。
一旁,
钧妹喜却是不知趣地、怯生生蹙起眉来,往后缩了缩满是胭脂斑疹的身子。
不接茬,也不欣赏。
真是觉得越来越古怪了。
这遥脂蝶做什么呢啊,不是让自个伺候他吗,怎么又自己跟自己玩儿了,雇佣自己纯是为了让自己看他的吗?
简直诡异至极、匪夷所思。
这钧妹喜自然就是又一个垂萤了,是个像荷花观音一样的分身。
众所周知,垂萤惯爱装弱,忠于享乐,爱看畸形又病态的乐子,包括他自己的乐子。
例如,喜欢看着大活人做,来满足自己畸形的“欲念”。
鬼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只有死前最强烈的那个念头,能勉强遗留下。
所以垂萤这欲念的来源,自然就是供奉,也就是戏伶了。
遥脂蝶也不知是真没认出来了,还是装的。
垂萤也是渐渐摸清了遥脂蝶与戏伶性子的区别。
遥脂蝶其人。
爱佯装性情冷清,凭借着稠艳鬼相,觉得爱其者不胜凡几,自持甚高。
实则,
只有垂萤知道,这副皎然皮囊下是怎样一副畸形又病态的身体,裹着腐臭流脓的心肺。
垂萤自然晓得遥脂蝶种种想要,他甚至故意佯装刚刚窥得对方的秘密。
垂萤就要戏伶生生忍着,
戏伶那身子,他可比寻常男女想要的多多了。
垂萤就是要看对方明明啥都懂,明明发育好了,却迫于性命、无法疏解,就是要看对方饮鸩止渴。
大抵是以垂萤的审美,他总是觉得被迫干瘪的身材、比天然干瘪的,比天然雍容与把玩雍容的信徒,更美。
犹如穿长衫一定要有一些褶皱和凹陷,就像留出的把手一样。
太饱满了的……就比较适合别人…?
垂萤就是要让这恶毒腐艳的菟丝花,觉得只要他遥脂蝶还是处儿,自己就要白白供养他,甚至可以对自己的鬼神颐指气使地辱骂。
可只要他被人折在手里肆意把玩,就再难回到枝头之上。
垂萤种种为难戏伶,不仅是要看戏伶那种忍耐到极致、乃至于外溢的凄艳。
更为的是汲取这些美妙大活人的情绪,戏伶贪欲强,色欲也时时刻刻如同妒火燃烧。
尤其是戏伶身子殊胜,他死了还是个干净身子,不仅不会没了想要的感觉,还会成依凭大活男人而活的艳鬼。
没错,大活男人。
第510章 鬼直播1
鬼直播的直播间却是另一番景象。
某鬼楼,
高高层层叠叠地挂着成千上万红、白的纸灯笼,有大有小,有圆的有长的,有崭新的大红,也有个别老旧掉色的被风一吹纸皮在打转。
四外都是暗淡的昏黄,如同老旧的皮影画。
墙上老式薄薄的糯米纸一样的老旧挂历一直都没有翻到新一页,已然积攒了厚厚地尘灰,看起来更像个灰堆。
黑漆漆的,没有一点采光,
只有丁点的老黄的灯泡光从楼梯间还是什么地方,飘摇到门缝,再好不容易地挤进来,昭示了片刻自己的存在。
在镜子上反射了,如同银鱼飘游着,又消失不见了。
周遭死一样的静,就连上楼爬楼梯的声音也没有。
赤条条的惨白人影就在狭小的黑暗里躺着,死白躯干和过于平坦的小腹昭示着他今天本来该吃点什么的。
很久很久之后,惨白人影的手指才动一下,爬出了红木箱子。
随即,黯淡的金箔纸元宝的荧光反射到那张惨白的脸上。
视角转换,
这人正安安静静地,扒拉着黄金纸手机,浏览着那个老早的网页。
论坛最上头挂着的是他的照片,在珍宝阁上高高挂着,下方标明了高额鬼币。
他的图片,草草用手指遮住下半张脸,只有苍白的下颌、以及一双妖邪眼睛露出来。
遥脂蝶在查阅,有没有人买了自己。
他死得早,容貌艳美,还是很多鬼喜爱的那种苍白皮肤,又透出青涩感。
尤其是他还是个畸形的。
这图片里,那种艳鬼的邪气都明晃晃地招摇着,却又只能蜷着腿坐在镜头前自愿成为玩物,不愿直视镜头,就借着反射,遮住脸颊、拍出镜子反射后的老旧相片。
还是近乎赤裸裸地拍照。
毕竟奇货可居,一只看不清全貌的畸形艳鬼,在叫嚣价高者得。
这种不露脸开盲盒这才最刺激,最适合承接欲望。
买到了,就算脸蛋不太漂亮,还是个身姿曼妙的童子艳鬼。
按照流程,遥脂蝶是要在今夜,上传自己尸体细节处的相片。
遥脂蝶点开相机,就对着冰冷的尸体,也没有开灯,就在漆黑里看似没什么波澜地对着镜头停滞了几秒。
也不管自己是否露出了什么,把这些全全都当做一些福利吧。
结束。
上传。
很快,评论区建起了高楼。都在提问,骂他上传的什么东西,黑漆漆的一片,装什么神秘,都卖了就别磨叽、别吊人胃口、装纯了吧。
又飘过999+的附和,
也有人用了手段只在相片上,只可惜,遥脂蝶假大方,除了一截软白的细腰,剩下都遮得死死的呢。
更多纳鬼者骂他改天拍点鲜艳的颜色,
比如那不知道有没有的一血。
无数轻飘飘的讥讽和调笑飘摇着,他最终也只是选择凝视着屏幕,眨眨眼看着人数增长。
遥脂蝶享受着被凝视,爽了。
他丢开金箔手机。
他蜷缩在木箱上里的身子,往下坠去,
只露出半个身子,偷偷诡笑、轻轻摇曳着,
窝在木箱里的人,打了好几度的晃儿,这才迟迟地缓过来。
在他雪白长发边上,金箔手机上那图片依旧闪烁着,简短的标语仿佛都在嘲讽着他。
【蝶】
【畸形二性,死人】
【期望,需立契:
【因信奉清白万岁论,所以需想养着废物童子身的好人,来供养着小蝴蝶。】
就一点说吧,遥脂蝶不给碰,不给摸的,就想要他人花大把圆子白养着他。
可他自个刚还窝椅子里头奖励自己,主打一个“我自欢愉,你干瞪眼”。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讲话疯癫,左右矛盾、荒诞极了,这帖子才火了。
遥脂蝶拿童子身和清白万岁当精美的商品包装,自己却会自娱自乐,又当又立。
不过,大概也不会买家认为买的是清纯盲盒吧。
那可一只很会拿捏欲望的青涩艳鬼,就像一具被风干的纸灯笼,脆弱、陈旧,却偏偏在昏暗里透出一点摇曳的光。
这种病态的娇贵,可是叫买家既想蹂躏又想供奉,既想撕碎又想珍藏。
第511章 梨猫狸猫
“呀…大慈大悲的无相鬼神…信徒祈愿…”
“呀…大慈大悲的无相鬼神…信徒祈愿姑奶奶…”
“呀…大慈大悲的无相鬼神…信徒祈愿清白…”
梨猫在诸多大活人不同真挚的祈愿声睁开了眼,一时之间恍如隔世,险些觉得只以为自个是无相鬼神。
耳边人声鼎沸,可周围空无一人。
无比诡异,简直是种倒错。
梨猫强压着这种莫名的不妙感,这种不妙是大活人的命被鬼神编织所产生的违逆感。
梨猫推测自己这次副本的入场方式,或许是观落阴,此处是阴间,与阳间不互通,有间隔。
所以只能听到人声,瞧不到大活人。
再或者,这些人声就跟雷声回放留影的状态类似,据说有的鬼神呓语就是信徒的祈愿回放。
梨猫解开了一点疑惑后,环顾四周,
周围都是榫卯结构的粉红木头,木头的纹路都隐隐泛着金光,上头雕着尽是一些个大凤呀、奇珍异兽之类的,嵌了许许多多珍珠呀、奇石啊,端的精细华美、巧夺天工,形态像是个小庙,更像是口棺材。
梨猫更觉得自己是在观落阴,这种精细的程度、这种规模的鬼神庙,雕琢需要至少千年吧。只有可能是摆件。
据说那种土地小庙就是只在阳间看着小。在鬼蜮里看、就是别有洞天。
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便是,
这雍容小庙之内,正中供奉着一尊面容秾丽、怀抱秀美小相的赤裸雕像。
这小相质地似瓷似玉,那对青紫眼珠子灵动异常,仿佛随时都能咕噜噜地转过来。
两者叠加,是大娃娃抱小娃娃的感觉。
诡异的是,明明居于鬼神受祀的正中格局,这大的鬼神像却艳美得供奉鬼神的淫祀中的艳鬼。
梨猫感觉得没错,光着的是戏伶,他怀中的瓷娃娃是垂萤,才是受祀的正主。
这镶嵌满珠玉珍宝、冷香萦绕的无相神,赤着身子,膝下条条的彩色毒蛇充当流苏,香草相伴着升腾,埋在久经不散的昏黄雾气里,如同身披香衣。
粉红小庙中本就昏黄的暗色愈发迷迷茫茫,甚至远看就像泛着如同皮影戏的古怪云层。
梨猫蹙眉细瞧,
这无相鬼神像,最明显的诡异之处就是。
这两者都是无相的,一会看着像是没有脸容,再一看又像是鬼神像的脸容被隐在鬼雾当中。
千变万化着,就是瞧不清楚脸。
可梨猫瞧着瞧着,那无相鬼神周身的鬼雾簇拥着向他而来,如同褪去彩衣般。
这些烟雾伴随着七彩毒蛇,如同弥散的烟雾,缭缭绕绕地扑到梨猫身上。
梨猫只见七彩迷障如同温柔乡,青紫鬼雾当中,鬼神红唇褪色,却依旧柔软缱绻…
“前儿个呀……”这无相鬼神说着,嗓音细柔绮丽,可张开却是梨猫自个的嘴。
一条彩色小毒蛇伸长尾巴尖,顺势如同烟杆子般,将鬼雾呕心沥血地渡进梨猫口中。
梨猫痴愚地张着嘴,不自觉随着呼吸吸进一口去,缓了口气,正待要吐出来,却又被彩蛇的尾尖封住他唇。
这蛇蛊尾尖来挡住那要往外吐的彩烟,轻微一扭,便如同顺滑的灵芝般直直滑入肚腹喉咙,彻底与梨猫熏染,融为一体。
第512章 易为春
“铃…”
“大慈大悲的…”“大慈大悲的…”
似乎之前的念咒只是一种传唤,而是梨猫的寿命只够鬼神恩怜他短短一瞬。
如同是打开了某种视频,只能预览几秒钟似的。
梨猫的注意被鬼神稠艳的脸容吸引了,不自知地来回扭着头去寻铃声的来源,就看到了无相鬼神一截细白的软腰栓着一行古银的蝴蝶铃儿。
随着那雪白的皮肉来回翻滚着,银白交织,如同皎月…
——————————
梨猫本能想去抓挠鬼神,但是又没有碰到人,燥火难耐,心里胡乱想着这艳鬼没有直接对自己造成伤害,甚至都没有触碰自己,应该是嫌弃自己来着呢。
可什么人会嫌弃对方脏呢,
按照最传统的逻辑,当然就是白纸会嫌弃脏的。
所以,这个艳鬼实际上是个童子鬼?
梨猫不由得为他自己得出结论,心中暗暗窃喜,甚至躯体火热,恨不得直接抱住那细白的软腰。
他想香雪凝了。
不知不觉那些蝴蝶铃儿纷纷弥散开来。
梨猫再一抬眼,他眼前闪过只有大片蛛网、蝶翅一般的大朵光晕。
耳边再度人声鼎沸,恍惚一瞬。
又是轻轻的一声铃响,
梨猫先前的注意力全全收回体内,但是他的肉体与魂儿分别被系上了傀儡丝线。
可梨猫的欲念并没有随之散去,他本能地看向四周,只是暂时按捺了下来。
梨猫发觉自己正跪在【五脏庙】里头,牌匾上的字体像是用什么拼凑而成的。
本来应该不是五脏,而是无相吗,这两个字的谐音很相似…?
梨猫推测着,他其实对于灵异事件很敏感的,要不然也不能混的这么好。
因为梨猫跪的位置比较靠外,只需要探出脑袋就能瞧见粉红色的门扉。
这小庙奇就奇在,写着庙名的牌匾是挂在庙门里的。
庙门两侧分别贴着一副字迹歪斜的对联,没横批。
左联,万葬千尸皆为傀
右联,五脏庙内孕五脏
这相当于把横批挂在门内,把对联挂在门外,也不知是有什么作用,互为表里的意思吗?
看这对联儿的意思是大活人的五脏六腑都能单独的炼化成一个大活人。在这个大活人的五脏六腑死掉之后又都能成为傀儡。
就相当于把八爪鱼的爪子切掉一个又能得到一个八爪鱼,再把这个八爪鱼的爪子切掉一个,还能得到一个八爪鱼。
这不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代代无穷吗?
真是很邪气呀…
梨猫又本能的沉溺在这种邪气当中。
但因为本命鬼是冲撞坟头的猫,对于这种邪气天生既会被吸引,又能很快的从中脱离,所以梨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自己在无相神像那里看到的是,那个艳鬼手里还抱着一尊鬼神像。】
所以,统共是有两尊鬼神像。
这两个小庙,是他们两个分别的庙。
所以,五脏庙是谁的?那无相庙又是谁的呢?
梨猫并没有看见那个庙叫无相,他只是暂且如此称呼,并且把这个问题记了下来。
因为梨猫看到,自己眼前是一个赤裸的大肚子俊美男人。
这男人浑身上下的那些经络皮肉几乎都是透明的剔透,并且还有着那种荧光的向日葵花籽在流淌在粉红色的经脉当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尾大肚子的透明银鱼。
给人一种几乎用手指就能掐起来的错觉。
也就是说他透明得与粉红小庙融为了一体,就像是花瓶里插着花,让人一扫而过的时候很快就能忽视。
梨猫细看去,
这个男人容貌俊美,但是,是个无性的。顾名思义,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是性别的器官。
而且这无性还是人为的,对方身上有很多伤疤。
第513章 红粉骷髅
耳边人声鼎沸,像是等待加载入场般。
周围充当信徒的惨红校服小哥凭空出现,个个脸上那点子笑容僵硬而扩大,嘴角撑开着僵硬的皮肉,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喉咙里面纠缠的、湿漉漉的白色发丝,如同吊死鬼的长舌分了无数的叉。
他们脸上齐齐流露出一种近乎看笑话一样的客气假笑,戏谑地表情定格了一般,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剧烈地喘息。
不知为何,
梨猫将这些红衣校服小哥的脸,在脑中想象成了遥脂蝶那张稠艳的惨白脸。
这个神情如同那档子事儿被欺负紧了、得趣狠了,透不过气,缓了半天,末了,才缓缓吸进来一口气。
艳极了。
可这样碎裂的神情分明更像瓷娃娃,更像垂萤呢…
彼时,钧妹喜与遥脂蝶差不离欢喜够了,钧妹喜便领着遥脂蝶开始在粉红小庙中隔空接客,接的鬼客,自然就是梨猫。
本质上,梨猫、遥脂蝶从未脱离过千尸傀校,也就是还在民国,还没走出传送点。
————————————
而后,
梨猫看到这些脸的五官纷纷旋转着,左右盘旋,如同坠入染缸当中,洞开了一个个的大窟窿,从内里挤出新的一张血肉淋漓的鬼脸,脸上叠加脸,似虚似实,接二连三地冲梨猫笑了又笑。
【红粉骷髅。】
梨猫脑子里只浮现出这个词。
所有鬼脸叽叽喳喳地说着不知名的人话,像是在商量什么,又得出了结论,齐齐明显地呆滞了片刻,接着就像是同一个操偶师手下的傀儡般。
他?们又同时露出癫狂的喜悦神情,哪怕长在侧脸的眼珠子都如同死鱼般斜着望向梨猫,面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几乎裂到极限的狂热笑容,推推搡搡地贴在易为春身前的冰上。
梨猫这才发觉易为春是被关押在极度透明的冰块里的。
这些个鬼东西太过拥挤,呼出的不知是热气还是鬼雾,反正很快在玻璃上凝出白色的雾气。
很快,梨猫就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乳白的玻璃后涌动,仿佛一群神经错乱的人?形蠕虫。
最前方就是那四肢皆断的俊美男人。
俊美男人睁了睁眼,
那股子混合着河底淤泥与腐烂死物的腥气,以及仿佛来自腹腔深处的微弱腥香扑面而来。
梨猫更觉倒错,对方被隔在冰中先不说,眨眼就有味扑来。
这是五官的作用被鬼倒错了?
冰中细细的透明冰枝丫,不足筷子粗细,吊着俊美男人的脖子。
俊美男人因怀三胎皮肤松弛而蓬起来的小腹,那里没有新生命的气息,是鬼胎。
梨猫本能地觉得,这俊美男人的肚子里孕育着他的噩梦…
“你…还醒着吗?”梨猫哑着嗓子发问,
他有个可怕的猜想,这些红衣校服脸上叠加着长脸。
这粉红小庙是胞宫,这俊美男人已经怀了鬼胎,按照逻辑是,鬼胎生鬼胎,无穷尽。
所以,自己也会怀鬼胎的吧…
“你…”俊美男人歪了歪头,没言语什么。
梨猫阅人挺多的,
他仅凭俊美男人一直醒着,到现在自己问他才开口的耐性,就确认了。
眼前的俊美男人应该是个玩家,就是不知有没有残存记忆。
在这种鬼副本,大多数玩家是要屏蔽完自己的记忆,再强行塞入随机到的副本人物的情感与记忆。
由于处理过于粗暴,是没好命的。
大多数玩家都是被副本人物痛苦的记忆直接搞疯了的,少部分进入副本就是被混淆的记忆搞成白痴状态,只保留着活着的本能。
极少的一部分才能直接融入副本人物的情感与记忆,也就相当于变相地驾驭了鬼。
之后就是看命了,有些人被传送的地方好,能有时间等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个人实力强弱会慢慢恢复记忆。
有些人则是直接日复一日的重复本土人物的生活。并且不是好命的本土人,只是底层,大多数都在被迫承受着其他人的原始欲望与暴力。
第511章 鬼直播2
这厢,
遥脂蝶短暂地静默在黑暗里,在没有人看得见的角落,如同冰棱高挂展示着自己。
欲望如酒,被凝视只是前调,
遥脂蝶真正得趣的是,
是独自在木箱里,把所有买家的嘲讽呀戏弄啊都当做欢喜、对镜统统揉杂在一起加于已身,细细回甘。
遥脂蝶困觉的对象,说到底,就是他自己。
那具畸形又惨白、青涩且艳美的身体。
他人?不过是镜子里的银鱼,飘游着,又消失不见了。
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永恒的自己。
【这小兔爷干什么呢…呀,这照片还是张动图,会叫唤呢。】
【不是要说直播呢…?这是预告?】
【我怎么点开了这照片,去到了民国?不妙…妙妙妙…】
【啊啊啊啊啊,戏声吗?什么鬼动静!】
手机里循环播放的是那张照片,那是黑暗中伴随着一声铃响,以及包裹在手机周围的咕叽咕叽眼珠子转动声、与雪山鬼墓的湖水声,嘈嘈杂杂的。
【这个不安好心的畸形小兔爷…】
【钓鱼呢是叭…?!】
围绕着遥脂蝶图片的文字明显更加猛烈了,除却些个污言秽语,甚至有了恐惧和猜疑。
原本把自己挂到贩卖厉鬼的珍宝窟这一行为就足够可疑,诉求还写得如此怪异。
但也是传播出去了,甚至还不知有多少看乐子点开照片的好人也被牵连了。
作为一个坏种,遥脂蝶那张照片可没拍什么好东西,光照片动图背景里的接引铃声,就足以干掉一波大活人、纳鬼者了。
当然都这样了,还有帖子在嬷遥脂蝶,这应该是遥脂蝶的铁粉了。
【嘻嘻不嘻嘻,天生坏种的小美人只要能逮到机会。哪怕是想要男人想得不得了了,都饥渴地瞎发图儿了,还不忘想着坏法子害人。】
这还是配图了的长图文贴。
图片分别是,
有人还会在幻象里瞧见红影飘摇;有人会窥见敲门鬼,随机被尸体被爆头;也有好运的家伙,看到春图,随即纵欲过度死掉了。
【而咱们的小美人啊,就看着这些辱骂的文字就能想到更没本事的倒霉鬼,是各有各的死法,都没本事和他困觉拿一血。
【这就足以让咱们自持甚高的童子身小美人呀,美美地欢喜得不得了吧。】
【真可怜呀,一点小欢喜就满足了…,真是青涩呢…】
【……】
而遥脂蝶确实是想害大活人了。
他现在都能幻视出大活人溅开的血花停滞在眼珠里,以至于越想越是兴奋,躯体湿冷一片,
那稠丽的惨白脸攀上几许缠绵的艳色,大大地咧开嘴角,甚至嘴角淌出几丝殷红的血。
…
许久之后,
遥脂蝶也不知看没看到这个长帖子。
他回味几许,这才探出苍白的指尖触碰冰冷的屏幕,关掉这个界面。
果然,杀人才是泄欲的最好法子。
遥脂蝶趁着清醒了几分,脸上也露出几许笑面,再度凝着屏幕。
屏幕上如镜,照见阴气森然、鬼魅艳色的脸,他似拨云雾,手一拨,又尽数模糊。
【直播即将开启】
【来找我,带走我。】
第514章 直播开启
鬼直播开了。
镜头还是黑的,弹幕就迅速翻涌着。
遥脂蝶把金箔手机往木箱边上一搁,角度卡得恰好。
整个人背过身子、反向跪伏着,姿态诡异且艳美,如同观音反向倒坐。
鬼直播的镜头还是从一面镜子当中照见遥脂蝶的。
像是隔着千层玉纱。
那可真遮遮掩掩、又当又立地把自己视作鬼神像,藏在神龛里都舍不得给人看了似的。
镜头照见,垂下来白发蔓延在一截软白的腰腹、以及木箱边缘那点被古旧的红漆发散着碎金光晕。
弹幕依旧刷得飞快,像是白豆腐被馋着了似的,勾着了魂儿似的。
有人在骂“又是黑屏”,
有人在问“一血到底有没有”,也有人已经开始截图放大,试图从细腰的雪白像素点里抠出点什么,啥也没有就骂什么“装纯”的。
还有人在刷“这不会又是什么钓鱼局吧”,有人在刷“到底谁买要这个疯子”。
还有人弱弱地刷了一句,
“所以,一血是真在吗?蝶没露过全身,你们咋知道的…”
这个问题下面居然延伸出了一连串的凌辱话。
“他酿的,这还用问,只有真双儿,才跟众多不能人事的纳鬼者说他想要叭,相当于跟一堆太监说上不上晴楼玩儿呀。”
“正常大活人的可没这样挑衅的,再疯也不敢这样。”
“这小艳鬼这样挑衅,就说明是压根就不怕被多个纳鬼者弄死,甚至还期待被找上来呢。”
“当然,反过来说。他没被睡就是咱们没本事、是废物。人家可是自恃甚高,愈发骄矜了。”
“赞同楼上。你瞧那小腰鼓鼓的,一看就是个有存货的。应该还能生养的来着呢。”
“什么叫,是有存货的?”
“你不晓得大多数女性肚子上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点肉的吗,那是为了保护内脏,你说是啥内脏。
“就是生养大活人的地儿。”
“这主播也有,肯定是能生的大活人。”
“我去,怪不得这么多人看他乐,属性叠满了啊,又是艳鬼,又是畸形,还是童子,还敢直播。”
“我就说嘛,像这种小艳鬼还有点鬼本事的,自持甚高,肯定是皮子痒了,本能地想繁育了。
“然后、又抹不开免费给人,就故意钓鱼、价高者得、选妃玩儿呢。”
“说不定人家小艳鬼有金主,是在故意仙人跳大家伙,就搁这儿钓鱼玩儿,当什么会勾引人的课程,充当成年礼呢…”
“……”
有人编假话跟真话似的,
各种疯话更是层出不穷,都堆压在遥脂蝶的细腰上。
众人更是遐想纷纷。
弹幕更加迅速直白地翻涌着,
【给我们看吧!想看,啊啊啊啊啊?。】
【????呢】
随着一阵轻微晃动,镜头再度调整了下。
虽然没有人脸,
但能看出遥脂蝶凑近了,垂着脑袋挨个去看这些评论。
那一截莹白的细腰,腰眼上搭着几缕紫灰色长发,随着嘴里轻轻地哼着戏词,还晃呀晃地呢。
这小模样,显然是被某些评论给愉悦到了。
镜头颤颤巍巍地,上移到那褪色的朱红唇。
遥脂蝶眯着凤眼,从嗓子吐出几声轻笑来,小嗓子甜甜腻腻地:“都想要吗…想看我哪里呀,大家怎么可以这么贪心呢…”
遥脂蝶面容轮廓很柔,又携着几分冷意,如沁透艳色的碎掉的蝶,在漫不经心如同在自己的乐子,拼凑着碎掉的蝶翅。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背过了身,压低了细腰。
第515章 直播鬼话2我是1
也不知遥脂蝶从哪儿翻腾出个仿真人头麦,晃着柔白的细腰边咬耳朵,边轻声拉着戏腔,呜呜咽咽地说着:
“主播呀,既然要陪人困觉呢。”
“那今儿个主播就是助眠的,让大家死得其所,彻底睡个感觉。嘻嘻。”
说完他还以细白的手指遮掩着小脸,露出一点线条秀美的下颌,对着麦克轻轻呵了一口。
众多大活人观众们误入后,本来听了助眠这两个字就想离开,没想到小主播一口气吹的腰都软了,两眼直打转儿。
遥脂蝶歪出一点褪色的红艳娇软唇,轻轻啧啧几声,眼神垂怜,就跟奖励谁是恩赐,还瞧不起谁似的。
也不知他演啥呢,背景音窸窸窣窣地,他自个玩得倒是挺欢。
末了,他按着人头麦,遥脂蝶雪白的牙齿依旧厮磨着人头的耳垂吮吸着咯咯啦啦地噪音,轻声在耳边吐息着寻求奖励,说道:“你们喜欢这个嘛?要不要死呀…?”
遥脂蝶开始念弹幕,而且专挑挑衅有争议的弹幕评论去念。
“[鬼主播是一、是零]吗…”
“[你瞎了眼,这艳鬼软乎乎的,哪里能看出一点一的样儿。]”
“[为啥说鬼主播是艳鬼…?艳鬼不是跟人有过一腿…?]”
“[废话,魅魔刚出生,没跟人有过一腿,还叫魅魔呢。当然是主播的畸形性别注定他是死了后、必然是艳鬼。]”
待念够了,他还望着鬼镜,微张着红唇,嘴角翘起弧度,勾出瑰丽的笑面。
像岛国片的女性男性被说得恼羞极了那样张开嘴,甚至发出一点细弱的抗拒的喘息。
他这才吃吃诡笑着,迟迟回应道。
“我可是1啊,可不能让别人搞我。”
遥脂蝶发癫地偷笑说着,
他说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铁1,只不过信奉清白万岁论,坚定认为自己的清白神圣不容侵犯,所以即使想要得不行了,也全力无视。
总之,他必然不是被搞的那个。
不过呢,他可以是服务型1s,他觉得自己是能无接触地训诫他人的。
观众们刷的评论更猛了,简直是腥风血雨,纷纷指责遥脂蝶是真疯。
“这艳鬼癫了吧,腰都软成这样了,还1呢吗?”
“什么1,双儿1?我说他为啥强调自己是童子…是为了证明他能耐住渴望,真能当1?”
“楼上不对吧,你还真信这鬼东西的鬼话了?不知道有个说法,是说自己0.5就是只0。”
“对呀,你想想,这艳鬼真能行事吗?还1呢,我看就是废物点心,银样镴枪头都当不成那种,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最多了。”
“+1 我觉得也是纯废物,不行事,小荷+1。真有畸形那种不要脸想要的劲儿,还说妄想、瞎说自个服务型,真会搞噱头。估摸着只想勾搭更多人吧。
“到时候他鬼胎都有8个了,估摸着还是得说自己纯一呢。”
“小荷+1”
“妈呀…来个高人降服这妖物吧,恐怖如斯!”
“太倒错了…鬼信!”
第516章 苦命鸳鸯
只是如苦命鸳鸯般,与易为春短短见了一面,便如同关上幕布。
梨猫眼珠都没错上一错,
可那俊美男人却如同烧了红蜡烛呈现出的老粉色蜡烛头似的,连同那冰块一样的东西,就滴溜溜地、柔顺地那般化开了,融进了一口老红木箱。
“接姑姥姥…”
紧接着,不知是那个,一声似狐狸般尖细的小嗓子叫喊了句。
还有人唤了句居书生…
【什么姑姥姥,这俊美男人不是个“男人”吗】
【这种无性的鬼东西,是叫姑姥姥?】
【那居书生又是哪位,自古狐鬼书生总是一齐出现,这可都凑齐全了…】
不知怎地,梨猫总觉得这些鬼东西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味,而是给他一种选择。
并且这种选择是要他主动去选的。
反推过来,这些个选择推到底时,自己还一个都没选的话,是不是就得嘎了?
【自己该不会正在千尸傀校里,参加入学考试吧?!!!】
梨猫终于是想出了正确的答案。
【那必须要尽快切入灵异场景,当下应该是从当代一直到古代的时间线,自己选择在哪个时间节点切入,就意味着要考那种考试。】
【时间线现在都已经到民国了。】
梨猫的入体鬼,冲撞坟头的猫,本来就是低人一等的,类似动物的秽物。
还不是那种强力的杀伐型,只是辅助,所以再拖延的话…对他不妙呀。
【总部说过,这千尸傀校就讲究心有灵犀一点通,不会给指引、不会主动说明,而是让鬼学生去“思考”,实际上就是痴愚地送死。】
那云乡知道这事儿吗?
梨猫想着,
云乡当然不知道,包括云乡在总部的本体【陈相】,也不知道。
因为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本体。
他真正的本体在原始时代,名唤【沉香】。
相传,
鬼与大活人,是一对互为表里的双生花。
上古的灵异气息吹拂、游动于天地间。
人与鬼是没有明确界限的,生死只是个复生又亡故的圆。
自打所有鬼神的神话被历史化,鬼神也被官僚性地束之高阁,大活人的想象力被规训。
比如阴间被改造成了阴曹地府,设阎罗九泉、城隍土地,完全照搬了阳间官吏的层级结构,可见可观,模式化得很。
天地也因此被分开,生与死,人与鬼也有了明确的界线。
大活人也不能随时神游于天地…
随之、鬼神观念的流传越发被禁锢收紧。
为什么鬼神的观念是封禁的,因为大活人的信仰会接引它们、复苏它们。
梨猫眼前跟又拉开了层帷幕似的,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动,如同流水。
水面上飘着片片枫叶,那人一丝不挂的身躯入水时仿佛一尾红鱼,惊起一圈又一圈荡漾而开的涟漪。
花与雾蹙了蹙眉,望向梨猫。
他刚要和落春释融为一体,还没贴贴呢,就被弄来了。
梨猫也是蹙眉,这人的样儿,不会是在奖励他自己呢吧。
梨猫和花与雾气场不搭,虽然没见面就打起来,但是也不是啥好印象。
第517章 供奉
街上摇晃着大红灯笼,灯芯是金丝的,如同朵朵大红金丝牡丹肆意绽放。
这些灯笼的材质各式各样,有的是红箔纸糊的,有的是镂空的奇石,却依旧能飘飘摇摇地无风自动。
花与雾身形单薄,立在水中,沾染了水气的肌肤更显洁白,长发还是凄迷的艳红色,如同秋暮的红叶,垂过了腰,略略凌乱地贴在腰臀上,湿淋淋的发梢如同条条金鱼游荡在水上,顺流而下。
这水与行人互不相融,很是怪诞,金鱼上街,只如同瑶池般悬浮着在花与雾身侧。
更确切地说,是母胎的羊水。
…
周围的人并没有把花与雾视若无物,反而是自然而然地虔诚叩拜着他,这更显古怪了。
花与雾周围叩拜的行人,都没有脸,或者说是看不清脸。
梨猫去瞧,看到这些行人的动作类似于磕长头五体投地,先是双膝,然后是双手,最后是脑袋,磕在地上。
这是十分虔诚地磕长头的动作,但是流程是倒着来的,是给死人用的。
【这花与雾应当是个死的?】
不仅这一套叩拜动作是倒着来的,行人都是倒着来的,双手翻折的。
比如一个粉红小庙,行人走到了屋子里面,却跪拜着鬼神像面前门槛,从屋子里面再离开,极度诡异。
逻辑很是倒错。
花与雾察觉到了目光,他看向了梨猫。
双目对视。
花与雾咧开嘴,对着梨猫笑了一下。
“这是我的鬼蜮…”
花与雾适时地幽幽说着,
花与雾一开口,周围的行人都在战战兢兢的围拢过来,空间很是促狭,再近一点,几乎就是皮贴着皮。
梨猫这才发觉,花与雾的皮肤有点像那种被掀开鳞片后、初生的粉红鱼皮,有很多银白暗纹。
【自个先前就遇到了艳鬼,这人这不会是能披人皮的画皮鬼吧?】
【自己的考题难不成是聊斋,怎么都是狐鬼书生…?】
梨猫一心二用,他还能看出花与雾的的确确是个男人,还是那种对自己本钱很自信的男人。
离得近了,花与雾也啥也不穿,这不就是自信。
梨猫与花与雾贴得很近了,如同一对鬼新郎和鬼新娘,活像是一对曼妙的怨偶。
“我是上元总部的纳鬼人,梨猫。”梨猫简单的介绍了下他自己。
“上元,哪个时间的?”
花与雾再度开口,
“千禧年。”
梨猫撒了个小谎,他是千禧年出生的。
“你当过接线员吗…?”
花与雾听着梨猫的嗓音,就觉得很熟悉。
他的接线员和绝大多数纳鬼者不同,就是个年轻男人,而且还玩神秘,不露脸。
“曾经有过。”
没错,梨猫曾经兼职当过一段时间的接线员。
他在调情上不忌讳男女,只有上床时,必须得女人才行。
“那就是了,你应当做过我的接线员。”
花与雾没耍人玩的心思,算是很直白的挑明了这事。
“你当下在进行入学考试。”
“你目前所历经的时间节点,都是以[该时间节点与你最密切相关的鬼事]为引子。”
“没有相关鬼事及人物的话,当然就是随机从你脑海里抽取。”
“因为你当初跟我讲过很多鬼话。所以、作为回馈。小可怜,跟我讲讲你都经历了什么,这个时间节点,我帮帮你?”
第518章 居书生
“居书生是哪个?”
梨猫先问最近的问题,
“居书生呀…来叭,跟我看场戏,走…”
花与雾探出洁白手指,稍稍牵过梨猫,要将他拉进自己的鬼蜮深处。
不过他那姿态很古怪,长腿长手还往过揽人,就跟个被邪菩萨附体的小香客接人去晴楼去似的。
一条倒流、雾蒙蒙的民国街道,众多倒退的人脸嘴歪脸斜地抖着,如同一帧帧鬼戏片定格。
四通八达。
天幕的红灯笼在褪色倒流。
梨猫回头一看,刚巧看到一张鬼戏片,戏片抖了抖,就像是二三秒的动图展示。
他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他迈出粉红小庙的那幕。
戏片的画面是雾蒙蒙的粉,如同胎盘。
那俊美男人轻轻摇了摇头,睁开眼,又闭上眼,像是觉得梨猫救不了他。
只抿着唇,也不言语,把一腔倔强往肚腹里头咽去。
可这个画面,梨猫当时分明没有回头,没有看到!
眼瞧那些鬼脸愈发张狂乱舞,梨猫就膝行往小庙外头,跪爬而去。
易为春的眼里有什么鬼东西,小小的粉嘴唇的形态,在一张一合跟梨猫说,“等我…”
…
花与雾洁白的手蒙住了梨猫的眼,
“这是鬼戏片,理论上每个大活人都是演员,谁拍的都有,包括你。”
“也就是你的所有平行时空,过去、未来的人生经历,都可以在鬼戏片被搜到的。”
“纳鬼者,大部分还是被白嫖人生经历。”
“不过,鬼的话,仅限于给有点本事的鬼发圆子,就相当于付片酬了,也就是鬼币。没本事的鬼,照样被人白嫖所有人生经历。”
“鬼戏片有两种模式,一个是会随机推送给你与你息息相关的戏片。再一个就是随机推送。”
“鬼戏片和鬼直播相互贯通。对于那些有点本事的鬼,一般都是强买强卖。先强行把纳鬼者、鬼拉入鬼直播,直播结束后默认强制购买直播内容。”
“所以、也可以说鬼戏片是鬼直播后的切片汇总。”
“为啥不也直接白嫖,因为命的轻重。鬼戏片会对普通大活人的人生轨迹产生不可知的影响,同时也会对把展示了普通大活人人生轨迹的那位,进行影响。懂了吧?”
“话再说回来,你今儿个已经误看了一张平行时空的过去缓存,鬼戏片一天只能白嫖一次缓存片段,再看就得要vip了,是要花鬼币的。”
“别乱看了。”
花与雾揽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梨猫,
梨猫更高、细细长长的,周身一股子慵懒优雅劲。
被清清冷冷的花与雾一搂,倒是觉得对方柔柔软软的,就像一尾鱼。
而他就是佯装凶狠的猫儿,
花与雾也是这种感觉,
他觉得怀里这只大猫看起来莫名有些凶狠,被投喂的时候都龇牙咧嘴的,像是随时会咬掉投喂者的手。
说点有用的,他身后的尾巴高高举起,轻轻摇动着,像是一条柔软的飘带……
尤其那有些细长的眼型,眼神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很能藏事,却叫人安心。
怪不得当初被上元总部派给自己当接线员,花与雾就是很缺安全感的。
不过,梨猫真的是上元总部派给自己当接线员的吗?还是视人间搞的鬼…?
梨猫虽然被捂着眼睛,但他也在观察着,
在花与雾的鬼蜮里,天幕的红灯笼在褪色倒流,所有行人都在倒着走,只有花与雾自己与他带的人儿可以正着走。
在花与雾走路没有声音,但我走的时候,地上会泛起点点水声。
这是一种倒错,是驾驭了什么鬼。
直到眼前的手指被移开,
眼前是大片褪色般的古黄云海,圆圆的纸钱一般,上下一色。
在堆积层累的昏黄云纹当中,
高门大院一排排堆叠着,花团锦簇的戏园子泛着妖粉色,大朵大朵的牡丹盛放,洞开的门扉细细窄窄。
可梨猫只觉,这是那只到膝盖处的粉红小庙当中爬出来的昏黄云纹。
这里是粉红小庙后面,或者说内部。
…
明明自己走出来了,却陷得更深了。
第519章 粉红小庙
这粉红小庙粉雾蒙蒙、飘飘悠悠地,犹似先秦因为太久远而有种看不清、捕捉不到的昏暗感。
不。还要更早。
最早的原始时代,就像天刚刚破晓的时候就是天光混沌,鬼气森森。
那会儿子,在很多时候人、鬼的界限很模糊。
人是野兽刚开了一点人智,浑身还充斥着野性。
所以、各种鬼神祭祀呀献祭陪葬的,都是人命来填的。
这粉红小庙就是用千千万万个大活人的命堆叠出来的、殷红邪异的时光坟冢。
再历经千万年粉红小庙褪了色,这才化作现在这种诡谲的粉红色,似衰非衰,犹如穿着金缕玉衣沉睡着的帝皇。
而从粉红小庙当中爬出的昏黄云纹,就是曾经被献祭的大活人的人魂儿,历经千万年依旧存在着。
原本这云纹也是白生生,是以骨灰作为载体。现在已经没有了人的形态,成了皮影戏般的云纹。
梨猫自然不晓得这些鬼事背后的故事,他只能看到表象,被花与雾牵引着、痴愚地往“前”走。
花与雾以前也没和上元总部说实话,
他驾驭的是观阴鬼,和总部说的确是驾驭的是【关阴鬼】。
【关阴鬼】,顾名思义,字面意思就是能关押鬼。
花与雾就是骗着上元总部把他当容器,关押的这些鬼,好让他自己长大的。
而,观阴鬼和关阴鬼可是大大不同的,类似于史官能顺着时间线游走,从而汲取他者命数。
只要不参与他人鬼事就不会滞留。
参与了只要找到当前时间线的鬼直播之类的游戏鬼也能跑路。
可是,花与雾又不是隐形人,他会被当前时间线排斥的,就像是磁铁吸碎铁末一样,他不找事,鬼事找他当拼图。
一来二去,花与雾试探出了一招,封存自我记忆。
他啥也不知道,就是不知者无罪,吸引的都是当前时间线外的纳鬼者了。
这下子,花与雾投奔垂萤之后,就更是方便了,直接可以顺着垂萤的过去、未来、平行时空的时间线游走。
时间线有多种表现形式,眼下就是这些可供观众欣赏的鬼戏片。
所以说呀,驾驭观阴鬼的花与雾、或者说本就身为观阴鬼的花与雾与落春释的这个从古代因时间线坍缩来的伪穿越者,某种程度来说,刚好是互补的。
“还记得我给你当接线员的时候吗,那会儿我刚驾驭冲撞坟头的猫儿。”
梨猫觉得还是得套近乎,花与雾对他很是亲近,似乎本就有雏鸟情结在的。
自己似乎理应哄骗对方,为自己付出来着。
梨猫容颜本就俊秀慵懒,看起来没有讨好感,套起近乎也是极为自然的呢。
“是的呢……?”
花与雾轻飘飘的道,别人哄他,他却又冷淡了。
据他所知,梨猫是千禧年生人,二零二零年才当的接线员。
而自己和白曳幽去雪山鬼墓,都是千禧年左右的鬼事了。
梨猫撒小谎,居然还说得对了…?
明明都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上元总部可真厉害,跨时间线让梨猫给自己当接线员,是也能知晓未来?
也难怪,记忆里上元总部是在藏拙…
也不知陈相还是云乡谁干的,跟花与雾接触的是陈相。
不过,梨猫级别不够,接触的应该是云乡来着。
第520章 短暂昙花
庙前钧妹喜为何觉得遥脂蝶要的是大活男人呢?
因为,这鬼事分为两条线,空间和时间。
鬼直播与小庙前的遥脂蝶代表了的是空间,一个幻想,一个是鬼蜮。
鬼直播是幻想中的遥脂蝶,小庙前的是鬼域中的遥脂蝶。
梨猫即将见到则是另一条线,时间上,民国的遥脂蝶。
这时间和空间,有很多遥脂蝶,但就没现实中的遥脂蝶。
因为,在现实中的是戏伶。
所有的所有,只是瓷娃娃为好挚友编织的、似真似幻的一场黄粱梦。
这些遥脂蝶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承载着戏伶的欲念,是各有侧重的。
虽然根底都是欲念,但有的想要男人,有的喜欢被看,有的喜欢当晴楼。
他们的短暂存在,为的就是消解戏伶的欲念,让戏伶还是清清白白的高岭之花一朵。
不过,这显然是违背了戏伶不要分身的小原则。
这些遥脂蝶没有相关记忆,就是怕戏伶记得这些鬼事。
也因此,他们的神智也是显得脆弱又诡异,好像什么都知晓,又好似懵懵懂懂。
毕竟他们是只为消解戏伶欲念而盛放的短暂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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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生八个,就是字面意思来着,可别污了您这般贵人的耳呀…”
钧妹喜停顿了下,佯装察言观色,其实他就是想把这雪白的贵人污染成与自己一样脏的烂泥,哪怕就是点话语。
“姑奶奶,姑奶奶您念念…”
钧妹喜故意颤着音,让遥脂蝶的朱红檀口念这种脏污的词儿。
“姑字就是“箍”字呀,就是说生养太多了。胸太大了,甚至能甩到背后那种,这才用得着箍,是骂咱们的话儿,可不是尊称…。”
“这样才有好生养的吉祥劲,才好供奉给送子鬼神。”
“您怎的不知,还问我呢。也是贵人这种,可能也不说这个…”
钧妹喜又生妒意,
甚至想去掐、去拉扯遥脂蝶单薄又平坦的胸口,让对方直接成为胸口垂地的姑奶奶。
遥脂蝶闻言,倒是没甚反应,
他这副皮囊生得确实极好,细眉凤眼,分明是那种柔媚相。却因着肤色白得几近病态,而显得鬼气森森。
可不是干净,而是过于混沌的鬼气,反而显得晦气,而让人生不出与他困觉的欲念。
只觉得他是过于漂亮的陪葬品。
“这样呀,我还没胸呢。所以,才被族里头送来这儿,以求生养的福相。”
遥脂蝶张嘴就是胡说八道,
“那您…”为啥找我,不该是找男人求吗?
钧妹喜佯装不甚理解遥脂蝶的意思。
“可我怕呀…”
遥脂蝶依旧不肯说真正原因,反而话头一转,
怕与男人困觉吗?钧妹喜心里补了后半句。还是装作怕困觉,其实是怕失去贞洁被鬼神抹杀了的恐惧。
“那您要我怎么做好呢…是想要我替代你吗?”
“我是肯替代您的。”
“可您怎么办呢。”
“您若是留在我身边,就是奴才身份。我与您的奴才,都是要一齐奉送给鬼神的。”
“您若是逃了,即便有圆子,也会被抢了,也只能跟我一般当晴楼。”
“您若是想躲到眼前这庙的鬼神像里头,当个小菩萨可没人护着您,那可是躲不了的。”
“您这般富贵,受得了吗?”
钧妹喜故意说着各种恶劣猜测的结果。
“您好贪心呀,都来归来城了,肯定要享受富贵日子的。”
“您呀,又想享受富贵,又想规避睡觉。”
钧妹喜幽幽叹着,“您呀,必然要接野男人,富贵和贞洁可难两全。您起码还富贵了呢。”
第521章 妹喜你可以的
“除非呢,是你让我肚子里有货呀,让我繁育呀。好妹喜呀妹喜呀,帮帮我呀…”
“妹喜,你还是能行事的,对的吧…”
钧妹喜一动身子,被遥脂蝶这话念叨得打尾椎骨到脚底板,直接个人都麻酥酥地,连同那白皙皮肉上,由胸腹至足心,斑斑点点犹似香妃泪竹般的胭脂斑疹、l纷纷攒动着。
远观雪肤红疹,便已是颜色奇妍,如同荔枝病变,将皮子生长到了荔枝肉里。
此刻,更是犹如瓢虫般拼凑的祈祷灯火,活祭品一个。
他当然是能行事的啦,贵人可真是慧眼识珠。
钧妹喜也不遮掩身子了,那些个刚与居书生困觉过的脏红印子更是袒露无疑。
他也不佯装羞涩了,语调也变得诡异,既自甘堕落、又瞧不起遥脂蝶这种尚且干净的装货。
钧妹喜反手指指身上的斑斑点点,“您晓得拍喜的吧,贵人?”
拍喜,就是旧时流传的求子习俗。
这一习俗以“驱鬼晦、催孕”为名头,说是女子身上有鬼,才生不了孩子,这是给女子驱鬼。
若女子婚后久未怀孕,村人夫家等人就会在节令集体现身,手持木棍、扫帚等围住女子,边拍打其腹部,边高喊“拍喜呵,今年生子明年捉!”
女子的丈夫则会拿出红枣花生这种吉祥东西,分给那些打人的,还得说,“有了,有了。”
“我就是不生养的姑奶奶,身上就是被拍喜打的印子。自然,也有害了病的印儿。”
“现下,是古族叫姑奶奶夜夜游街,天明就接回去,就这样来回游个七次,肚子里有鬼东西了。”
“可我的肚子里迟迟没货,就被丢到了这儿当晴楼。可我都害了脏病,肚子也没大起来。”
“所以,在姑奶奶里,我还算是男人的呢…”
钧妹喜清清冷冷地一笑,暗藏讽刺。
这下子就把那些个怯懦的伪装都撕碎了,尽管他不着一缕,被凌辱殴打,也未尝折败他的傲骨。
尤其是那双青紫色的眸子空洞且凉薄,就不像个伏低做小、媚人的姑奶奶。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钧妹喜没有女性繁育能力,反而有男人引以为傲的男性繁育能力。
也就是说,钧妹喜能让姑奶奶繁育。
钧妹喜因为常年饥饿,身量小,玲珑骨架,女相多于男相。若不是居书生,谁能想到钧妹喜居然还算个男人。
“这事儿还是居书生发觉的。谁能想到,我还能讨媳妇呢。”
钧妹喜接着说道,他不是真的要与女子婚娶,只是在讽刺。
随即,钧妹喜讲到了源头。
钧妹喜不生养这事儿,其实早有苗头。
钧妹喜打小无父无母,也并不是一直被养在古族的,而是后来认祖归宗的。
他以前就是住在这鬼神庙最外头,因为身量小能窝进鬼神像里头,就那么活着过了十几年。
也因此钧妹喜打小自认是男人。
直到最近胸脯开始发育,细腰抽条。
直到来了葵水月事。
转折点就在这儿了。
巧的是,钧妹喜碰巧来了月事,游街当天的姑奶奶正替人祈福不过来。
有难耐的嗅到了血腥味,把窝在鬼神像的钧妹喜当成了轿子里头姑奶奶。
钧妹喜这就失了身子。
“我就被糟蹋了。”
醒了后更是祸不单行,
那人不仅睡美了,发觉自个居然真和姑奶奶春风一度,就报上了古族,美滋滋炫耀一翻,还喜气洋洋地告知钧妹喜。
他是个姑奶奶,他也要游街了。
第522章 瓶中美人
钧妹喜被夜夜游街后,也没有个一儿半女,就又被扔出来。
此后,一直都住在这鬼神庙最外头,当个看门的晴楼。
“再后来,我因为肚子里没货,就又被扔回鬼神庙里了。”
“我原本是蜷缩在鬼神像里头的,你瞧,就是这般…”
说着说着钧妹喜往上指了指,还故意弯折腰身,演示了下。
这粉红庙颇为破败,那鬼神像其实是供奉在其他神像上,由三四根长木板交叉,在离地半米的中搭成了台。
上头就架着一个瓷像,是个无相的,脑袋没了半拉,云鬓乱挽,周身雪白,几点猩红胭脂点染在身,还露出半截破损了的雪白大肚子。
这是个邪艳的送子鬼神像。
这庙虽然破败,香火却颇丰,不妨暂且藏身于瓷塑中,吃些供奉。
那瓷做的鬼神像是中空,又破败不已,恰可容一人藏身其中。
只是这鬼神像姿态诡谲,盘坐斜倚,里头的人也得被迫摆出这般玄妙的姿态。
钧妹喜稍稍往后退了两步,过于纤细的腰直接狠狠向后弯折过去,以紫灰长发垫着细腰,手指倒挂在鬼神像。
而后,钧妹喜一扭细腰,缩了缩,居然扑簌簌真缩进了一旁的观音似的垂眸鬼神相里头,如同游鱼入水。
居然还真倒着盘坐进了送子鬼神像!
不过,好巧不巧地将钧妹喜卡住了,脑袋和细腰在同一平面。
手肘与小腿磕出的大片红痕,簇拥着脑袋,脑袋犹似陷在四处都绵软的一层血垢里。
整个人身体折叠着,仿佛一朵红莲花,欢欢喜喜地搁置在瓶中,正垂眸哀怜地望着遥脂蝶…
如同瓶中花。
遥脂蝶眼瞧着这精魅头颅如荷花般绽放,脖颈藕断丝连,将他自己葬入瓶中…
尤其是钧妹喜现在这个神情,是在学他遥脂蝶吧。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演我遥脂蝶做过的鬼事,钧妹喜是要与我互换角色?
“我刚被丢回来那会儿子,破败的庙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对,以前还是有个门儿的。”
“一个书生,手中提了盏油灯,避过秽物,提着衣角缓慢走了进来。脱了外裳,居然是来擦洗身子的。”
遥脂蝶心说,书生去破庙擦身子,和我去管晴楼要鬼胎一样荒诞。
晴楼去破庙擦身子,还能说是为了勾大活人困觉,书生也是为了勾引钧妹喜?
这也说得过去,遥脂蝶惯会把自己摆在弱势位,很快就理解各种病态行径了。
这就像是男牛郎骗女客去卖,再拿圆子供养他似的。
钧妹喜声音里携着一种诡异的甜腻与怀念,
“这居书生很是俊美,甚至有点艳。他面带病色,一张雪白的面上因着眼底的青黑显出邪气与阴郁来。”
“不像是读圣贤书的,而像那种不行事的俊美书生来出来找乐子解闷的。”
钧妹喜自上而下望着居书生解衣脱裳,对方瞧着是个病弱的,实则还是有点子惨白薄肌的。
而且那种独属男人的压迫感不强,反而清凌凌的,如同冰雪在身。
一时间,钧妹喜便是移不开眼了。
那居书生抬头,见钧妹喜无声地凝视着他,“要下来擦洗一番吗,若是行动不便,在下可代为清理一二…”
他眼眸里的神色清寂,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姑奶奶这种违逆人伦的鬼东西。
可钧妹喜被游街折腾得脏腑受震,此时嗓子底还萦绕着一团血腥气,只睁着眼,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居书生不管钧妹喜是何作态,
居书生身量长,自顾自地双手一捞,一手揽过了钧妹喜的腰肢,
他五指如冰、清寂、阴郁、艳而冷的人,朝拜着瓷胎。
末了,虔诚一拜,柔声道:“失礼了。”
便如游鱼脱水般,将钧妹喜从鬼神像里请了出来。
而、居书生已经跪坐在钧妹喜身边,如同跪拜真的送子鬼神般。
第523章 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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