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我在后宫开安全会议》
第1章 这枕头真硬
九龙神火罩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
九条火龙从云中探出头来,水桶粗细,通体赤金,鳞片翕张,口吐烈焰。它们没有扑向我——是绕过我,直直冲向殿内的石矶。
太乙真人站在云头,拂尘轻挥,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在热浪中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人皇。一个应劫的、必死的、不值一提的凡人。
我想都没想,扑了上去。
人皇之气在身前炸开,像一面看不见的盾。火龙的獠牙咬在盾上,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是我袖口的布料在卷曲。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热量蒸熟了,嘴里全是铁锈味。
“王——!”
苏妲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
我撑了三息。五息。七息。
第八息,光网轰然碎裂。九条火龙随之消散,我也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门槛上,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烧着的宣纸,黑色慢慢向内卷曲。
苏妲己的脸出现在我正上方。她的狐狸眼瞪得很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惨白,嘴角挂血,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她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九条尾巴炸开了,像九道白色的火焰。
我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告诉她别怕。但手不听使唤了。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是那个被老板拿上市忽悠、把所有积蓄换成股份、然后昏天黑地加班的程序员。我是资深封神迷,总幻想自己要是纣王,一定要改掉姜王后的结局,还要日日抱着狐狸精。
可真到这一步,凌晨三点,东主隔着屏风催我改一处机关。
连续加班的第八年。别人朝九晚六,我二十四小时无休。
我瘫在行军床上,听着番茄小说里的封神演义,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一段声音钻进耳朵——
“封神项目需求文档……二十八年气运……杀比干是前置条件……”
这……怎么跟公司那破系统一个德行?
我迷迷糊糊地把封神演义当项目做了。封神世界是一座大阵,天道是阵眼,鸿钧是握着底层代码权限的架构师,从商汤到周朝,是系统做了一次功能升级——只要是系统,就有漏洞。
可我还没想明白漏洞在哪儿,就睡着了。
此后那声音第四天、第五天,每晚都来。
直到那一夜我听见——
“如若灵宝道君出手?”——“计划请师父出手。”
灵宝道君,那不就是通天教主。他师父……我忍不住接了一句:师父,是鸿钧吗?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然后,脑海里炸开一个声音:
「叮。天道正在追溯声音来源,只好委屈你了!」
我差点笑出声。
——这不就是阵枢察觉异动,正循声溯源么。
但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怎么感觉后脑勺硬硬的。第一反应:这枕头真硬。
我想动,浑身却像灌了铅。还有一股血腥味钻进鼻腔。
无数记忆碎片涌进来——东夷战事、朝歌宫闱、大商天子……最后定格在两个字上。
帝辛。
我猛地一颤,睁开眼。
商纣王。那个被后世唾骂三千年的顶级大冤种。
我穿成他了。
短暂的空白之后,我甚至有点想笑。别人穿越废柴逆袭,我直接地狱开局,绑定亡国死刑倒计时。
女娲题诗、妲己祸国、比干挖心、闻仲战死、鹿台自焚。
——这狗剧本,谁爱演谁演。我,摆烂。卷钱跑路,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城当富家翁,美酒歌舞,逍遥一生。
龙床玉枕虽硬,被褥丝滑温润。
我蹭了两下,眯起眼,先睡个回笼觉再说。
完美。
我翻了个身,正准备美美睡去,脑海里又炸开那个声音。
「叮。大商天子帝辛,天命存活倒计时:27年364天23小时58分。请宿主早日推翻天道安排。」
草。这觉,怕是睡不成了。
我一阵欣喜——有系统,还怕什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系统,你有啥功能?”
「一、看透一切。二、提前剧透。三、修炼加速。四、改封神榜。五、阴阳怪气。六、健康管家。」
就这?阴阳怪气也能算功能?没商城,没逆天体质,没戒指老老老老爷爷。
我赶紧打断:“有新手大礼包吗?”
「没有。」
我顿时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把被子蒙上头:“要你何用?吾继续睡了。”
「功能名目已报。价目未报。」
……“报。”
「六项细则,宿主哪一条要用,哪一条再报。以下只说规矩。」
「一、凡本系统所报,先报价,宿主点头才付。不点头不报。」
「二、看透一切有看不着的东西:没落到纸上的心思,和天上不肯让本系统看的。」
「三、提前剧透只报节点,不报过程。中间那一步怎么走歪的,本系统不猜,也不替宿主补。」
「四、改封神榜最贵。榜上每改一名,朝歌出一桩代价,或人,或兵,或城,或宿主本人。」
「五、修炼加速,价随层数涨,破一层报一次,不还价。付不出那一层,宿主自己爬。」
「六、阴阳怪气不收费,此条是天道用来试宿主的一把尺。」
我蒙着被子的手停在半空。
“付不起的时候怎么办?”
「付不起就停。气运见底,本系统自动闭嘴。届时每一条路都得宿主自己走,本系统不兜底,也不代为决定。本系统提醒过:这不是免费的。」
「叫价目表。报价不收费,用哪一条才付哪一条。宿主今夜一条也没用,故本系统分文未动。」
“……你这算什么机缘。”
我把被子往下拉了一寸,露出半张脸。
凉的是后背。
我头一回没有接系统的贫嘴。
因为系统忽然说了第二件事。
「宿主,门外有人。」
“谁?”
「小福子。微子启的眼线,正在偷听动静。已到早朝时间,王未起床。‘王怠政’。这一条会送到微子启案头。」
“送就送呗。”我毫不在意。
「怠政会使微子启更肆无忌惮扩张势力。人族气运会加速下降。姜王后会死。黄妃会死。杨妃会死。最后,你的自焚也会提前。」
“难道吾勤政就能改变这一切?”我扯过被子盖住头。
就在这时候,系统又弹出一幅画面——
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眼睛被剜,双手焦黑,形容枯槁。
我猛地坐起来。
“这……这是谁?”
「姜王后。剜目烙手,气绝而亡。」
我还没缓过来,画面切换——另一个女子从高楼坠下,血肉模糊。
我……
紧接着,又一个女子悬梁自缢。
「杨妃。自缢而亡。」
我后背全是冷汗。
上辈子我在工位上吐过一次,吐完擦擦嘴接着改章程,因为下个月的房租不会因为我吐了就宽限三天。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苦到底了。
不是。这里的苦,是要具体地落在某一个人身上的。
剜目、烙手、坠楼、自缢。三张脸我记住了。她们有名字,写在史书上,还写得挺得意。
系统那三幅画只给结局,不给过程。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已经各自写死在哪一关上了。
中间那一段路,得我自己去拦。
我从床上坐直,把被子彻底掀开。
“把那个递竹简的给吾调出来。”
「宿主要用『看透一切』。此项报价——」
“报。”
「小福子。微子启案头那一本确是他递的。此刻距王榻七步,心跳比常人快三成——他在听。」
七步。
枕边七步,就是一条能要命的线。
我慢慢躺回去,玉枕的硬角抵着后颈,眼睛却睁着。
“记着了。”
窗外,朝歌城的夜色沉得像墨。
这一夜我终究没再睡着。
窗外更鼓敲过四声。殿角那七步之外,竹简的影子还贴在袖里,一动不动。
我闭上眼。明早卯时,我要问的第一件事,不是吃,不是穿。
是那卷竹简,为什么昨夜换人递。
第2章 叶公好龙
「……」系统无语了,「宿主你这是叶公好龙。」
叶公好龙?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说我平时总幻想成为纣王、左拥右抱、改变命运……
我突然想到,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系统你才把我搞过来的吧。
「宿主说对了一半。因为感受到宿主改变纣王命运的强烈愿望,本系统才选中宿主。但因宿主惊动了天道,所以不得不把宿主的灵魂传送过来。」
我……无语了。
不过真让我穿越过来,看见那些画面就吓得要睡觉?
“……你说得对。”我苦笑,“吾就是个嘴炮王者。”
系统似乎没料到我会承认,沉默了一瞬。
「宿主倒是有自知之明。」
“废话。加班八年别的没学会,自我反省还是会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块硬邦邦的玉枕里。硌得脸疼,但脸疼的时候,心里就没那么怕了。
「那宿主还睡吗?」
“睡。为什么不睡?”我闷声道,“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
“再说了,”我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万一睡醒就回去了呢?还是那个行军床,还是那个破需求,还是那个……”
我没说下去。
因为那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好回去的。
行军床。凌晨三点的工作。永远画不完的大饼。
和这个世界的剜目、烙手、坠楼、自缢比起来——
哪个更惨?
我说不上来。
我翻了个身,被褥滑得像一汪水,凉。
上辈子那个世界,最狠的一个字是熬。熬到第三年,我在工位上吐过一次,吐完擦擦嘴接着改章程,因为下个月的房租不会因为我吐了就宽限三天。
这个世界呢?这个世界有人把眼睛剜出来,把手按在铜柱上,再把人从楼上一丢。
两样都是苦。区别是——上辈子的苦没人记账,这辈子的苦,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还写得挺得意。
我在被子里睁着眼,忽然想明白一件很小的事:
我不怕苦,我怕白苦。
上辈子八年白苦。这辈子照着那个剧本走,二十七年也是白苦,末了还要搭上三个女人的命。
“系统。”我说。
「在。」
“你说吾能改变她们的结局吗?”
「宿主若继续摆烂,不能。宿主若认真起来,本系统想不出怎么输。」
“你倒是会说话。”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我沉默了很久。
琴声——对了,系统还在放那首助眠的琴声——还在响。
“系统。”
「在。」
“方才摔下来那一个,你没报名字。”
「……」
“姜王后是你报的,杨妃也是你报的。唯有坠楼那一个,你跳过去了。”
「宿主观察力尚可。」
我把脸从枕头上侧开一点,看着帐顶那块暗金。
“记下来。今夜吾记住了三张脸。谁先动她们,吾先跟谁算账。”
说归说,我忽然撑起半边身子,把声音压到只有帐幔里听得见:
“那你把小福子的脸,调出来给吾看。”
「……宿主要用『看透一切』?此项报价——」
“报。”我打断它,“吾要知道,递那本『王怠政』的手,今夜离吾的枕头有多近。”
帐顶的暗金忽然暗了一瞬。
下一刻,一幅画面无声铺开——不是梦境,是此刻:
殿角那名垂手而立的寺人,低眉顺眼。可他袖中那卷竹简的纹路,和系统昨夜标过的一模一样。
「小福子。微子启案头那一本,确是他递的。此刻距王榻七步,心跳比常人快三成——他屏息听着。」
我慢慢躺回去,玉枕的硬角抵着后颈。
七步。
我方才还把这七步当成一个数字。现在我知道,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袖里藏着能要命的东西,就站在我头顶。
“微子启要他记什么?”
「记大王今日仍未起。不止今日。」
“记到第几天?”
「本系统不替宿主算这个。宿主自己数。」
我闭上眼。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这个人在原主的记忆里只是个清谈的诸侯,可在史书上,他是把商推向死路的那双手。
而现在,那双手正在往我的枕边伸。
“他还派了别人吗?”
「宿主要问这个,须再付一次。」
“……多少?”
「宿主今夜一条也没用。」系统顿了顿,「故本系统分文未动。」
我差点笑出声。
这破系统。
我睁开眼,看着帐顶。
“不用查了。”我说,“吾自己看。”
「看什么?」
“看他袖子里那卷东西,明天早上还在不在。”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盖住下巴。
“还有,把吾今天没起这件事,明早别替吾圆。”
「宿主要怠政到什么时候?」
“到吾想勤政的时候。”
“……这不是答复。”
“这不是答复。”
我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开始跟一个自称“本系统”的东西讨价还价了。
「宿主今夜说的话,本系统记下了。」
“记吧。”我闭上眼,“记全。”
窗外,朝歌城的夜色沉得像墨。
殿角那七步之外,竹简的影子仍贴在袖里,一动不动。
我枕着那块硬邦邦的玉枕,没有睡着。
第3章 社畜的豪华叫醒服务
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
没有连轴转,没有更漏,没有东主半夜让你改章程。
但有个声音比更漏还烦。
「叮。天命存活倒计时:27年364天23小时47分。请宿主早日推翻天道安排。」
“系统,能否屏蔽这个!”
「收到。」
世界清净了。
我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肚子非常诚实地“咕咕”叫了起来。
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猫走过青石板。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这个上辈子连早餐都是边走边啃包子的社畜,当场愣住了。
五个小姑娘低着头进来,衣袂带起一阵香风。不是脂粉香,是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刚浆洗过的衣裳。
第一个端着铜盆,跪在榻边,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她托起我的手,指尖温热。
温水从指缝流过,细腻得像被云朵包裹。再用柔软的手巾一根一根擦干,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我上辈子洗手都是开水龙头冲两下甩甩完事,哪体验过这种五星级待遇?
第二个上来系扣子,替我把领口一道道理到肩,再俯身用手掌压平衣上的褶。
第三个拿牙梳,站在我身后,从头顶梳到发尾,梳齿偶尔磕一下头皮。
还有擦脸的、穿鞋的。
五个人一套规矩,像一张排好的班表:谁先谁后,谁站哪一侧,都有定规。
我坐着不动,看她们在我身上把这套规矩走完。
上辈子我被流程推着走,这辈子流程围着我转。同一样东西,换个方向,就换了一副心肠。
「叮。晨间读数:宿主心率六十二,睡眠已补足,无伤无病。本系统照例补一句:宿主今日这副身子骨是好用的。」
“你就不能报得像个好话?”
「不能。本系统只报数,不替宿主高兴。」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轻轻响起:
“大王,比干丞相已在殿外恭候多时。”
我认出他是小福子——系统标记过他两回:微子启案头那份“王怠政”是他递的,阐教那十七个眼线的名册里也有他。一个内侍,两条线,都往我床边伸。上辈子领导催进度,这辈子大臣催上朝,换汤不换药。
“不见。”我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拒绝推销电话。
小福子愣了一下,低头退下。
他退的时候先用脚跟量了三步,才转身。竹简从右手换到左手,换得很顺,像换了一口气。
——记东西的人,都得先想好往哪儿送。
“系统。”
「在。」
“他记完这一行,那片竹简走哪条道?”
「微子启府,后门。今夜送到。」
“记的是吾今日不见丞相。”
「是。另加一行:大王问了内侍的名字。」
我笑了一下。前一行写吾懒,后一行写吾疑。吾懒,他们放心;吾疑,他们就得来试探——试探的人,脚会踩进吾给他留的地方。
「宿主今日免朝,阐教眼线将记录‘纣王怠政’。昏君人设+10。」
加吧加吧,我现在只想吃饭。
洗漱完毕,侍女们端上了“朝食”。青铜鼎、漆案、黍稷稻粱,摆了一桌。盛放食物的器皿倒是精美,青铜纹路闪着暗光,一看就是国宝级文物。
但东西嘛……
我夹了一块烤肉,嚼了两下。柴,硬,还有一股烟熏火燎的焦苦味。又尝了一口炖菜,咸,齁咸。
不好吃。
不过社畜不挑食,我三两口扒完了粟米饭,心里已经在琢磨——啥时候整个火锅改善一下伙食。
饭后,是穿戴朝服的环节。
穿戴朝服不是随便套件衣服——有次序、有规矩、有讲究。从内衬到外袍,从腰带到玉佩,每一件都有固定的顺序,错一步就得从头再来。
几个侍女围着我,分工明确。
她们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流水线上的熟练工。而我就是那件被精心包装的产品,就差打个蝴蝶结贴个“帝王专供”标签。
上辈子我连自己的衬衫都懒得熨,这辈子有人替我把每一道褶压平,压完还退开三步,低头看这一身合不合制式。
区别不在舒不舒服,在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习惯,就已经有人替我把今天该做的事排好了。
我全程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直,张开双臂,任由她们摆弄。
「宿主,您现在是天子,不是衣架。」
“吾觉得吾就是。”
「……系统无语。」
终于穿戴整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龙纹朝服,金线绣边,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铜镜里那张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我摸了摸下巴——这是我?上辈子那个熬夜到秃头的社畜?
“还行,挺帅。”
「宿主自恋指数+10。警告:宿主心态正在向‘昏君’偏移。」
“这就偏移了?这叫自信。”
「宿主今日免朝。昨日朝会议而未决者三条,本系统已按序抄出。是否听。」
我抬手,示意系腰扣的那个先停一停。
“念。”
「一,北海军报。闻太师分兵进击,叛军首领袁福通据七十二处险要,每处两千至五千,不合兵,不决战,只拖。朝歌每多拖一日,粮车便多走一日。二,女娲宫进香旧例将至,主祭者未定,太庙祝官已问三回。三,微子启案头昨夜又添一本,名目与本系统昨日所报相同——‘王怠政’。」
“第二条,再说一遍。”
「女娲宫进香,倒计时71天。按旧例,王亲祭,不遣人代。」
“谁定的旧例。”
「商汤以来如此,本系统照例报。宿主若要改例,此条须另行报价。」
“第三条,那本子是吾的字递出去的吗。”
「本系统知道纸是谁的字,不知道纸是谁的意思。此问不在报价之内。宿主若要知道,得另开一单。」
我沉默了一下。
昨夜刚听完价目表,头一条就想用。这系统真会做生意。
上一辈子我怕的是失业。这一辈子我手里攥着的是活人的数目:七十二处据点、一笔还没定下来的旧例、一本已经送到别人案头的记录。这些事不会因为我对镜子里的人说一句“挺帅”就少掉一件。
“宣。”
小福子愣在门槛上:“大王,丞相已在殿外候了许……”
“吾听见了。宣。”
比干进来的时候没有行礼,只在三步外站定,把那卷竹简举过眉。
“王若仍不见朝,臣就把这话在殿外说一遍,说给执戟的人听,说给洒扫的人听,说到王肯听为止。”
“吾今日听。”我说,“一炷香。说完就走。”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会儿,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他昨夜没睡好梦见的。
“北海要粮。”第一句话说得极快,像在心里背了很多遍,“七十二处,处处要兵。太师来信说不要添兵,要添粮车,要添治箭疮的匠。臣算过,若从开春起运,走到军中要四十日。”
“比太师自己算的多几日。”
“是多七日。”比干的脊背绷了一下,“臣多算七日。臣不敢按最快的那条路给王报数。”
「叮。忠诚度读数:五十九。本系统注:此数当日作废,隔日须重测。」
“第二条。”
“进香之年,太庙祝官问主祭者。旧例王亲祭。”他顿了顿,“臣不知王为何迟迟不定。臣只知一件事:那一日内,朝歌城里会空一半。”
“空一半是好事。人多,看热闹。”
“人多的时候,”比干说,“出什么事,都查不到人。”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翻过来看了看。它不像臣子劝君的话,倒像有人提前给他看过一遍结局,而他正在一点一点把它往回挪。
“第三条。”我说,“微子启案头那些纸,写的是吾怠政。”
比干不答。
“吾今日见了你,明日照旧免朝。你写不写?”
“臣写。”
“那吾也写。”我指了指案上,“你报的三条,吾今日应一条:粮车从内库出,治箭疮的匠从工营拨,兵不加。这条吾应。其余两条,吾记着——不改口,也不推给你。”
比干盯着我看了很久,把竹简放在案上,退了两步才转身。
“臣告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王今日肯见臣,臣谢王。可臣跪的不是王今日肯不肯见臣。臣跪的是明年、后年,王还肯不肯见第二个臣。”
殿外日头已经升高了。
小福子进来传膳,脚步比昨日更轻。我知道那是什么——“王今日见丞相一炷香”这句话,此刻已经在往宫门外走,走到该到的人案头。
我坐回榻边,忽然明白一件事:上辈子开会,最怕有人把话说到我这儿就断了;这辈子不会断。我这一炷香里说的每一句,都会变成别人案头上的一行字。
窗外,宫道上的影子一根一根短下去。
朝歌城的新一天,从一个社畜的一炷香开始。
日头照进寿仙宫。案上那串葡萄还剩三颗,我一颗没动。
「宿主今日有三十七件事。」系统说,「其中一件,本系统建议先做。」
“说。”
「出门。先看一个人。」
“谁。”
「昨夜西角门换掉的那三个守卫,今早该有人去送饭。他们还在不在岗位上,宿主去一眼就知道。」
第4章 宫内转转
穿戴整齐,我决定出去转转。
刚迈出寝殿门槛,一个寺人尖着嗓子喊:“王驾到——”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像公司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喊“加肠不加蛋”。
然后,我愣住了。
满眼过去,门外齐刷刷跪了一地。
跪在最前面的,是几百名金甲武士,人手一柄刻着饕餮纹的鎏金大斧,分列两排,从寿仙宫一直排到宫道尽头。
再往后,是“龙凤日月旗”队。九面五爪金龙的大旗,每面要四个壮汉扛着,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线绣的龙张牙舞爪,像要从旗上飞出来。
两侧是“香扇队”,百余名宫女手持孔雀翎团扇,轻摇生香。那扇子比我的脸还大,孔雀毛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队伍中间还有“乐舞车”,几十个乐师坐在车上,青铜编钟、玉磬、笙竽一字排开。
还有“御膳车”,上面载着美酒和鲜果。
一个现代人,好几百号人突然矮下去,乌泱泱一大片向你下跪——你是什么感想?
我的嘴微微张开,想要伸手去扶。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上辈子连在会议室说“大家坐”都觉得别扭,这辈子让我对着几百个跪着的人开口,真不知道该说啥。
说“都起来吧”,还是说“平身”?
正纠结着,八个人抬着一辆金光闪闪的座驾从侧面过来,稳稳落在我面前。扶手上镶着玉石,坐垫铺着虎皮,脚下还有个小踏板。
——连路都不用自己走了。
于是我没说话,只能扮高冷,迈步上了座驾。
随着我坐稳,寺人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启驾——”
身后浩荡的队伍随行,锦旗猎猎,乐鼓齐鸣。
座驾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我靠在虎皮坐垫上,翘着二郎腿。抬轿的四个人步子齐得像一个人,轿子稳得像搁在桌上,我连一点晃都吃不着。
乐舞车的编钟奏着不知名的曲子,还蛮好听。
御膳车上随时有人递过来剥好的葡萄和冰镇美酒。
“抬吾这趟车的,一共几个人?”
「前四后四,轮值两班。护卫、执旗、掌扇、奏乐、进膳另计。宿主若要点数,本系统现在点。」
“别点了。”我说。
座驾拐过第二道宫门时,我看见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牛车。
没有漆,没有纹,车帘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那辆车停多久了。”
「本系统自宿主登车那一刻起算:车在,帘动过一次。此前未录。」
“帘内有几个人。”
「此问须另开一单。报价:气运一点。宿主是否付。」
我盯着那角落下的帘子看了一会儿。
“不付。”
「记录:宿主今日头一回舍不得。本系统将此条归在‘将来要付’名下。」
我把身子靠回虎皮垫上,才想起来一件事。
方才系统报的是“车在,帘动过一次”。
我第一反应是有人在车里,第二反应是那帘子后面藏着人。
可我算错了一件事——若是来盯我的,车不会停在宫道拐角上,只会停在寿仙宫门口等我出来。它停在这儿,说明它比我还早到,而且不打算让我看见。
换句话说:它不是来盯我的。它是在等一样会自己送上门的东西。
我把这条报给系统。
「记录:宿主第一次不问帘内有几个,改问车为何停在此处。」系统说,「此条归在‘将来要付’名下——第二次。」
「两次了。」
「是。」
上辈子我叫外卖为了省两块钱配送费,能把三个平台都翻一遍。这辈子一点气运换一辆车的来历,我居然嫌贵。
我把身子坐直,回头看那条人排成的路。人跪得整整齐齐,脸上却什么都没有——不是恭敬,是顾不上做表情。抬车那四个人的肩膀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沉。虎皮垫底下架着两根杠子,杠子磨得发亮。要多少代人的肩膀垫过它,才磨得出这么一层亮。
我伸手把翘着的那条腿放了下来。
“系统,吾现在什么指标?”
「宿主今晨读数:心率七十八,血压平稳。另报一项:前方有比干拦截。」
“比干?在哪?”
话音刚落,座驾拐过一个弯,寿仙宫的宫墙尽头,一个穿着官服的老者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我仔细打量活着的比干。
脸很瘦,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眼睛不大,但亮得跟x光似的,盯着我这边,仿佛要把我从里到外扫描一遍。
胡子黑白掺半,梳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就是四个字:又臭又硬。
我一看见他就想起原着——这老头是被挖心的那个。
现在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好好跳着,但盯着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说“大王你再这样吾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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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好家伙。在寿仙宫外堵人,这是把我当逃课的学生了?
座驾没停,继续往前走。
经过比干身边时,他猛地跪下,声音洪亮得让乐舞车的编钟都停了下来。
“王!臣有言!”
我稍微理了理原身的记忆,学着原身摆摆手:“叔,今日免朝。有事改日再说。”
“王!”比干往前挪了两步,“朝中积压诸多要务……请……移驾九间殿!”
他说话的时候,胡子一抖一抖的,眼圈发黑,显然是没睡好。
我有点心虚,上朝我怕,我是要摆烂,享受帝王人生的啊。
“九间殿是什么地方。”
「朝会之所。文武分列,首相对上,各官奏事,事无大小都要在殿上说一遍才算数。」
“那吾若总不去呢。”
「今日不去,明日商容称病;后日比干再跪一回。大商的朝会不因人主缺席而停,只因人主缺席而烂。」
我掀开帘子看了看天。天很蓝,御道很长,乐舞车的钟还在敲,敲得那么认真,好像天下事都能被这一段曲子盖过去。
“改日。”我听见自己说,“吾说改日。”
「记录:改日。本系统已为此词建档。建档名目:将来。」
“吾自有分寸。”我学着前身说话,然后摆摆手,座驾继续往前走。
乐舞车的编钟重新奏起来,御膳车的葡萄又递了上来。
我抓了颗葡萄塞进嘴里,想压一压胸口那点东西。
“他跪在那儿多久了?”
「本系统未记录起始时刻。本系统只报此刻:亚相比干仍在原位,未退。」
葡萄很甜。我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这宫里有几百张桌子吃饭,几百个人替我走路,可刚才那三个字——移驾九间殿——是这趟出门唯一一件有人替我着急的事。
“系统,把今日三件事并一处记:一辆无牌牛车,一个跪在宫道上的丞相,一本往微子启案头送的纸。”
「已并记。条目名目由宿主自定。」
“名目就叫——都在看吾。”
「记录完毕。本系统另报一句:此条不结。宿主每免一日朝,本系统添一行。」
盘里最后一颗葡萄我留下了,没吃。
我把盘子往旁边推了半寸,忽然想起一件事。
西角门的锁是三日前换的。可我今日在御花园,没有听见任何一处在修门。
「宿主想到了。」系统说。
“修门是响的。昨夜没有响,说明锁根本没坏。”
「那它为什么要坏。」
我捏起那颗葡萄,没往嘴里送。
“因为有人想让账上有一次修门。”
第5章 见姜王后
我靠在虎皮坐垫上,指挥着这支队伍往前走——前面金甲武士开道,后面乐舞车奏乐,左边香扇队扇风,右边水果队递水果,五百号人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若是平时,我大概会觉得荒唐。可今天我坐在里头,心里很稳。
——这就是五百个人替我抬的轿子。他们抬的不是我,是这个位子。
一进宫门我就明白了一件事:这座城里的女人,都活得比男人端正。
巡到馨庆宫门口时,正撞上一幕。
姜王后带着六名宫人立在阶下,衣摆压得极平。铜盆里备好了温水,巾子叠成四方,角度一样。她自己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离墙三指,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我把銮驾停在阶前。她不迎,也不跪,只在我下车那一瞬屈了屈膝,算是行过礼。
“臣妾姜氏,恭迎大王。”
声音不高,咬字极清,一个字都不多给。
——不是不想给。是这个人,把话说满了就没有余地给自己留。
我曾见过这种人。螺丝厂三号线上那个工位,站了九年,每天提前四十分钟到,工服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的合格率98.7%,领导说她是标兵,她还是每天提前四十分钟到。你问她图什么,她不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图的是那个“不错”两个字。
“系统。”我在心里问,“姜王后,面板。”
「颜值85,气质92。标签:正宫脸。另:」
「读数补一条。她今晨寅时三刻起,到现在未饮水。」
我愣了一下。
“未饮水?”
「是。她在等大王。备水,是因为大王可能要用。」
——她连我要不要喝水都算到了,却没给自己留一口。
第一张脸。
昨夜在帐里数过一遍:剜目、烙手、坠楼、自缢——四个死法,三张脸。史书写她们的时候很得意,得意到连名字都懒得写全。
眼前这一个,是头一张。她把话说满,不肯给自己留半分余地,因为在这座殿里,留余地的人死得快。
“谁先动她们,吾先跟谁算账。”这句话昨夜说过一回。今日见着这一张,我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我忽然想下去看看那盆水。
銮驾停下。我踩着御者的手下来,鞋底碰到砖面,声音很轻,她的肩却动了一下。
就一下。她立刻又绷回去。
“大王。”她垂着眼,“臣妾今日有三件要事。”
“说。”
“西角门锁坏了三日,已修好,换了两枚铜簧,工料钱十二。”
“第二件?”
“后苑栀子该移。这一株背阴,两年不开花。臣妾量过根,挪到东南角向阳处,今秋可花。”
“嗯。”
“第三件。”
她停了一下。那一下不长,但我数出来了。
「今晨丞相入殿一炷香。出来时,把请粮册留在了殿上。内库要拨粮车,走北海。」
我看着她。
“往下说。”
“三十乘。”她说,“臣妾昨夜照册算过,三十二乘才够头一程。今晨丞相请的是三十。”
“差的两乘呢。”
“替路上折损留的。”她顿了顿,“丞相不敢多请。多请一道,户部就要问是谁批的。”
后苑的蝉在叫。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扫地,沙、沙。
“照三十乘拨。”我说。
她应了一声:“是。”
我等着。等她说第二件事,或者说“臣妾告退”。
她都没有。
“另添两乘。”我接着说,“走中宫账,不入户部文。”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
“……是。”
“那点报完了?”我问。
“报完了。”
“臣妾今日只报了这一件要紧的。”她说。
“那剩下那些呢。”
“锁坏了三日。栀子背阴。”她语气平平,“从前没人问,臣妾便一日一日报。报给谁看,都一样。”
风穿过回廊,把那盆备着的铜盆水面吹皱了一圈。
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
“系统。”我在心里问,“她刚才心率多少。”
「八十六。前一句七十四。」
只涨了十二。说到那两乘的时候,她的心跳才动了。
——她在紧张。她紧张的不是我,是账。
“上辈子吾给主管汇报过三年。”我心里想,“汇报完从不问一句‘你觉得怎么样’——因为一问,就得有人真答。”
她把日子过成了一张报表。报表不撒娇,也不吵架,只等人来签。
而我刚刚签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倒是主动点啊。
「系统提示:姜王后当前情绪:紧张。她也在等宿主开口。」
“吾……随便看看。你忙你的。”
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姜王后微微颔首:“是。”
然后又是沉默。
我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的手在抖。
极轻。若不是袖口那一点抖动,我根本看不出来——可她站了这么久,两手叠着,指节压得发白,像在忍一场很长的咳嗽。
她在忍什么?
“系统。”
「在。」
“她手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六息。这一下它没有立刻报价,也没有插科打诨。
「姜王后昨夜未眠。今日未饮水。手抖是低血糖与久站叠加。」
“为什么告诉吾这些。”
「这属看透一切。报价:气运三。」
“……报。”
我看着她发白的手指,忽然明白我错在哪里。
她不是在跟我禀公事。
她是在求我签一个字——而我刚才签了,还说了两句多余的话。
这三两气运,花得值。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退了半步。
“王——”
“别动。”我说。
她站住了,两只手还叠着,指节还是白的。
我从袖里摸出那块玉佩——进门时她递给我的,我一直没还——放在她旁边的案上,轻轻推过去。
“这个,先拿去。”
她低头看。
“臣妾不敢当。”
“不是赏你。”我说,“放久了硌手。你手里那盆水,端了半天了,自己喝一口。”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极慢地、极慢地弯下腰,把那只铜盆端起来,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水声很轻。
我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想哭。
——她不是不会渴。她是二十多年没人跟她说过一句“你自己喝一口”。
“行了。”我说,“你忙你的吧。”
“……是。”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住,没回头。
“姜王后。”
“臣妾在。”
“明天报事,不用这么多礼。”我说,“你这儿,吾一个人来的时候,站着就行。别铺,别跪,别把话说得那么齐整——吾不挑这个。”
她在我背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还有。”我说,“水,自己先喝。”
我掀了帘子出去。
外头日头正亮,晃得我眼睛发酸。系统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
「社交表现:30分。扣分项:宿主全程尬聊,缺乏互动。」
“吾知道。”
「但姜王后忠诚度未变,好感度+10。另:本系统方才报的那条,宿主要付气运三。」
“扣吧。”
「已扣。另报一项:她目送你出门之后,在门内站了很久,然后去把那盆水倒掉了大半,重新换了一盆新的。」
我停在阶下,回头看了一眼。
馨庆宫的门已经关了。
「她把旧的那盆喝完了,才让人换新的。」系统说。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迈步。
“系统。”
「在。」
“她是不是知道,吾要来。”
「本系统不替宿主算人心。」
——这破系统。
我坐进座驾,回头望了一眼。日头照着宫墙,墙下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叮。现场读数:姜王后已退回内殿,未再立于宫门。」
“……她日日这样送?”
「本系统无旧档可查。本系统只报今夜。」
那是头一回听见这系统说“今夜”这两个字。它不替我算从前,也不替我算以后,它只把当下这一秒递到我手上。
我坐上座驾,长舒一口气。
“系统,吾刚才的表现打几分?”
“吾不会跟女人聊天!”
「系统建议宿主多观察、多练习。比如,下一站可以去看黄妃。」
“黄妃?黄飞虎的妹妹?”
「是。黄妃性格爽朗,比姜王后好聊。建议宿主去御花园‘偶遇’。」
“行。那就去御花园。”
去看看我的二老婆。座驾调头,往东偏殿方向走。
我心里已经在盘算——黄妃,武将之后,性格开朗,应该不会像姜王后那样冷场吧?
第6章 黄妃和杨妃
我靠在虎皮坐垫上,脑子里在想——黄妃,黄飞虎的妹妹,将门出身。
“系统,原主和黄妃平时怎么相处?”
「原主偶尔驾临西宫,两个人大多是讨论前朝黄家的军功,或是聊聊后宫琐事。很少有情感层面的交流,更像是互相给对方面子的合作伙伴——原主需要黄家卖命,黄家需要黄妃在后宫做政治筹码。双方都心照不宣。」
“懂了。那吾今天也按这个路子来。”
「系统赞同。建议宿主直接聊军务。」
“有数。”
御花园到了。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远处的亭子里,黄妃正低头看书,背挺得笔直。
下了座驾,我走过去,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略长的瓜子脸,下颌线条分明,带着一股英气。
皮肤不白,但很紧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清晰,头发梳成高髻。与姜王后不同,她戴了两支金簪,交叉别在发髻上,利落中透着几分贵气。耳垂上挂着一对小玉环。
穿着一件淡黄色衣裙,像一个随时能跨上战马的女将军。
系统弹窗:「黄妃。颜值82。气质关键词:英气、凌厉、精明。标签:‘合作者’。」
棒,又是一个超过80分的美女!
“82?比姜王后低。”
「审美维度不同。姜王后是端庄型,黄妃是飒爽型。宿主各有所爱。」
黄妃抬头,看见是我,连忙起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王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
“臣妾闲来无事,在此读会儿书。”
我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竹简:“读什么?”
“兵书。家兄说,武将之女不能只会绣花。”
我点点头,顺势把话题引到黄飞虎身上:“黄妃与兄长最近可曾见面?”
黄妃:“家兄近日在操练禁军,说是要整顿军纪。前些日子见过臣妾,曾言已向王上了奏折,请求增加军械。”
“吾记得。”我说,“折子上请的是甲三百、弩臂五百、治箭疮的药四十石。”
黄妃抬起头。
“前两样走武库,药走内库。内库今晨刚拨过北海的粮车,一并走,不必再等丞相排次。”
“王还没看朝中的册子。”
“折子在丞相留下那一卷里。吾看了。”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行了一礼。
“臣妾替家兄谢王。”
这一句说得比寻常谢恩的话慢。
「叮。读数:黄妃心率九十六,快过她行这一礼之前。」
“别报这个。”
「心率八十八。本系统改报。」
我坐下来,黄妃给我倒了杯凉茶。
“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御花园?”
“转转。”
“王来看臣妾,臣妾很高兴。”
“高兴就好,哈哈。”
果然黄妃还是比姜王后会聊天啊。
黄妃没再问,低头喝茶。
阳光照在她脸上,衬着淡黄色的衣裙,赏心悦目。
“王……”她忽然开口。
“嗯?”
“王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同。”
我尴尬的笑了笑。这玩意没办法解释。
黄妃没再追问,低头喝茶。
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
“行了,吾走了。你早点休息。”
黄妃起身相送:“王慢走。”
走出御花园,我上了座驾。
然后去见了我的三老婆,杨妃。
“系统,杨妃怎么样?”
「杨妃性格谨慎,不善言辞,在后宫存在感最低。原着中她因藏匿殷郊、殷洪被妲己迫害,自缢而死。」
“……也是个可怜人。”
座驾调头,往西边一处偏殿走。
杨妃在御花园西侧,一座偏僻的院落。门口长着几株不知名的杂草。
我让寺人进去通报。片刻后,杨妃小跑着迎出来,脚步急促,裙摆差点绊倒自己。
她跪下行礼。
我打量着杨妃。
说实话,她长得不差。瓜子脸,五官清秀,皮肤白皙,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兔子。头发梳着简单的发髻,只别了一根木簪,衣服也是素色的,没有什么装饰。
她站在那,不敢抬头,双手绞着衣角。
系统弹窗:「杨妃。颜值80。气质关键词:怯懦、谨慎、隐忍。标签:‘透明人’。」
“系统,80?”
「杨妃颜值不低,但气质减分。」
“吾注意到了。就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我走进院子,杨妃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三步距离。
三步。黄妃方才在亭子里,我走近了,她把书合上,人没动——她不怕我,她在量我。杨妃跟三步,是怕我跟丢了。
三张脸,今日见全了。一人一个站法:一个把话说满不给自个儿留余地,一个坐着我走近她也不动,一个跟在后头三步不敢近前。
昨夜帐里那一句我说得轻巧:谁先动她们,吾先跟谁算账。今日走完这两处院子才知道,记住脸没用——得记住她们各自站在第几步上。谁的位置挪了,就是有人动手了。
院里的石凳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坐过。
“你平日都做什么?”我问。
“回王,臣妾……臣妾平日刺绣、抄经,偶尔去御花园走走。”
“不无聊?”
“臣妾……习惯了。”
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公司里那个永远缩在角落的实习生,开会不敢发言,团建不敢喝酒,最后默默离职了。杨妃就是这种。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她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也不会争。
“吾从寿仙宫到这里,过了几道门?”
她吓了一跳,手指在衣角上绞紧:“……七道。”
“你数过。”
“臣妾每日天没亮的时候数一遍。”她的声音仍旧小,却说得很顺,“数完才知道今日宫里有谁没换值。”
我看着院外那几株没人管的草。
“谁没换值。”
她忽然咬住嘴。
“说。”
“西角门昨夜换了人。”她说得极快,像怕自己反悔,“原先那三个是七年了的,昨夜换成一个生的。臣妾不该说。臣妾说完了。”
风把草吹得贴在地面上。
我想起姜王后今日报的头一件事——西角门的锁坏了三日,已修好。锁是新修的,人也是新换的。两样分别记在中宫的册子和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合起来是一件事。
“你日日数,数了多久。”
“三年零两个月。”
“往后数出来的东西,抄一份送馨庆宫。”我说,“不必署名,也不必报给吾。”
她愣了很久,才低下头。
「叮。本系统照实报一句:宿主今日一文未付,就问到了那辆牛车里问不出的东西。」
“行了,吾走了。”
杨妃连忙行礼:“臣妾恭送王。”
走出院子,我上了座驾。
“系统,杨妃好感度多少?”
「当前65。不高不低,稳定。」
“她好像很怕吾。”
「原主对杨妃态度冷淡,偶尔责骂。她习惯了缩在角落里,不惹事,不冒头。」
“那吾以后少去吓她。”
我掀了帘子出去。
座驾上,我坐着没动。
姜王后的册子上写着:西角门的锁,三日前换过,账是十二钱。杨妃的院子里数出来的是:西角门昨夜换了人。
两样并在一处,就是一件事——有人趁修锁,换了门里的人。
这件事今天是杨妃替我说的。它能说出来,是因为我随口问了一句“几道门”。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偏僻的院子。杂草还在石凳边上趴着,风一吹就贴到地上。
上辈子我拆过这种单子:三个人的死,看着像三场天灾,往下查是三行字,每一行后头都署着某个人的名字。
这一回我记住了第一个名字。
“回寿仙宫。”我说,“把西角门昨夜换值的那一份调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第7章 黄妃和杨妃
我靠在虎皮坐垫上,脑子里在想——黄妃,黄飞虎的妹妹,将门出身。
“系统,原主和黄妃平时怎么相处?”
「原主偶尔驾临西宫,两个人大多是讨论前朝黄家的军功,或是聊聊后宫琐事。很少有情感层面的交流,更像是互相给对方面子的合作伙伴——原主需要黄家卖命,黄家需要黄妃在后宫做政治筹码。双方都心照不宣。」
“懂了。那我今天也按这个路子来。”
「系统赞同。建议宿主直接聊军务。」
“有数。”
御花园到了。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远处的亭子里,黄妃正低头看书,背挺得笔直。
下了座驾,我走过去,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略长的瓜子脸,下颌线条分明,带着一股英气。
皮肤不白,但很紧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清晰,头发梳成高髻。与姜王后不同,她戴了两支金簪,交叉别在发髻上,利落中透着几分贵气。耳垂上挂着一对小玉环。
穿着一件淡黄色衣裙,像一个随时能跨上战马的女将军。
系统弹窗:「黄妃。颜值82。气质关键词:英气、凌厉、精明。标签:‘合作者’。」
棒,又是一个超过80分的美女!
“82?比姜王后低。”
「审美维度不同。姜王后是端庄型,黄妃是飒爽型。宿主各有所爱。」
黄妃抬头,看见是我,连忙起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王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
“臣妾闲来无事,在此读会儿书。”
我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竹简:“读什么?”
“兵书。家兄说,武将之女不能只会绣花。”
我点点头,顺势把话题引到黄飞虎身上:“黄妃与兄长最近可曾见面?”
黄妃:“家兄近日在操练禁军,说是要整顿军纪。前些日子见过臣妾,曾言已向王上了奏折,请求增加军械。”
“朕记得。”
“臣妾替家兄谢王。”
她行了一礼。
我坐下来,黄妃给我倒了杯凉茶。
“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御花园?”
“转转。”
“王来看臣妾,臣妾很高兴。”
“高兴就好,哈哈。”
果然黄妃还是比姜王后会聊天啊。
黄妃没再问,低头喝茶。
阳光照在她脸上,衬着淡黄色的衣裙,赏心悦目。
“王……”她忽然开口。
“嗯?”
“王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同。”
我尴尬的笑了笑。这玩意没办法解释。
黄妃没再追问,低头喝茶。
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
“行了,朕走了。你早点休息。”
黄妃起身相送:“王慢走。”
走出御花园,我上了座驾。
然后去见了我的三老婆,杨妃。
“系统,杨妃怎么样?”
「杨妃性格谨慎,不善言辞,在后宫存在感最低。原着中她因藏匿殷郊、殷洪被妲己迫害,自缢而死。」
“……也是个可怜人。”
座驾调头,往西边一处偏殿走。
杨妃在御花园西侧,一座偏僻的院落。门口长着几株不知名的杂草。
我让寺人进去通报。片刻后,杨妃小跑着迎出来,脚步急促,裙摆差点绊倒自己。
她跪下行礼。
我打量着杨妃。
说实话,她长得不差。瓜子脸,五官清秀,皮肤白皙,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兔子。头发梳着简单的发髻,只别了一根木簪,衣服也是素色的,没有什么装饰。
她站在那,不敢抬头,双手绞着衣角。
系统弹窗:「杨妃。颜值80。气质关键词:怯懦、谨慎、隐忍。标签:‘透明人’。」
“系统,80?”
「杨妃颜值不低,但气质减分。」
“我注意到了。就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我走进院子,杨妃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三步距离。
院里的石凳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坐过。
“你平日都做什么?”我问。
“回王,臣妾……臣妾平日刺绣、抄经,偶尔去御花园走走。”
“不无聊?”
“臣妾……习惯了。”
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公司里那个永远缩在角落的实习生,开会不敢发言,团建不敢喝酒,最后默默离职了。杨妃就是这种。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她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也不会争。
“行了,朕走了。”
杨妃连忙行礼:“臣妾恭送王。”
走出院子,我上了座驾。
“系统,杨妃好感度多少?”
「当前65。不高不低,稳定。」
“她好像很怕我。”
「原主对杨妃态度冷淡,偶尔责骂。她习惯了缩在角落里,不惹事,不冒头。」
“那朕以后少去吓她。”
第7章 翻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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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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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需求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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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来了
第二天清晨,没有被朝歌的鸡叫醒,是被系统吵醒。
「宿主,今日待办第一条:早朝。宿主已经连续30天没上朝了。」
睡着的人,冷不丁的头脑里响起一个声音,就问你懵逼么,会醒么?
程序员通宵熬夜起的晚的习惯,穿越后我还是一直没能调整过来。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准备继续睡。
“再睡五分钟。”为了安抚破系统,我拖延道。
「时间紧迫。宿主现在多躺的每一秒,都会无限增加任务失败的风险。」
“……你是我妈吗?”有种以前读书被妈妈唠叨“年少不努力,老大徒悲伤”的感觉,可读书努力了,不也一直没成功,混成了社畜,还不如命好,直接穿成大王。不对,这大王也命不好,天道算计的棋子,玩火自焚的道具。
「系统没有性别。但从功能上,可以理解为宿主的监护人。」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得像鸡窝。上辈子早起上班,这辈子早起上朝。换汤不换药,还好不用挤地铁。
破枕头还是这么硬,都怪你,哪天把你换了。我恨恨的望了一眼。
“系统,闻仲在哪?”
「闻太师正在远征北海。现在北海又有异动,闻仲奉命征讨,已离朝一月。」
“北海……原着里他打完北海回来,没多久又去征西岐,最后死在绝龙岭。”
「宿主记性不错。但今日早朝,您得自己应付。」
“什么意思?”
「系统只是辅助工具。」
“……你是不是偷懒?”
「系统不会偷懒。宿主不经历毒打,怎么逆天改命?」
我深吸一口气。行吧,自己扛就自己扛。上辈子产品经理甩锅,我不也扛过来了?
我起身,被动穿朝服,坐上銮驾。
朝歌城的晨光穿过重檐殿角,落在我脸上。
銮驾停在了文虎殿。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商王上朝第一站:文虎殿。满朝文武在此行三叩九拜大礼。这是规矩。太和殿是议事殿,礼仪在不同殿完成。」
“这么麻烦?”
我下了銮驾,迈步走进文虎殿。
殿内,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好。我走到主位站定,内侍尖着嗓子喊:“王驾到——行礼!”
黑压压一片跪下去。
三叩九拜。
额头磕在青铜地砖上,咚咚响。
我站着,看着满朝文武趴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辈子我跪甲方,这辈子甲方跪我。本来我还挺害怕的,毕竟没经历过,可现在心情莫名就很爽,什么原因呢。
“众卿平身。”我按着原主的记忆喊道。
“谢王——”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我坐上主位,按照原身的习惯,清了清嗓子,开口:
“众卿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比干这个老头迫不及待出列。
老头今天穿着朝服,帽子端端正正。他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然后——
哭了。
不是默默的流泪,是那种老臣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主心骨的老泪纵横。
“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王终于上朝了!臣等了多少天?三十天!王啊,闻太师远征北海,粮草告急!东夷战后流民遍地!司天监被清洗后无人主持!宗室诸王蠢蠢欲动!还有——”
“亚相。”我打断他。
比干还在哭:“——还有北境军械残缺,崇侯虎上报三次待批——”
“亚相!”我提高音量。
比干一愣,抬头看我,眼眶通红,鼻涕都出来了。
我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头,心里有点酸。但今天不是听哭诉的时候。我今天是来“演”的——演一个偶尔勤政、但依然不耐烦的昏君。
“朝廷百事,俱有首相与我代劳即可。”
比干擦了擦眼泪,站起来退回原位,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我扫了一眼殿中百官。微子启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费仲尤浑低着头,崇侯虎面无表情,贞人捧着龟甲一脸严肃。
微子启出列。
“王,梅伯公薨逝,其封地‘梅山’地处成周之西,虎牢之侧,为关中要冲。梅伯无嗣,按制当收回。臣弟微子衍,素来恭谨,愿为王镇守此地,以固西疆。”
这这这不在我的剧本里啊,我从来没处理过类似的政务,我一阵头大。
上辈子读《封神演义》,我关注的都是妲己、哪吒、杨戬,谁记得梅伯是哪个?更别提什么梅山、成周、虎牢了。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商朝地图在我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系统,梅伯是谁?”我在心里狂戳。
「梅伯。比干的叔叔,宿主的叔祖。」
“那梅山在哪?”
「梅山,成周之西,虎牢之侧。关中要冲。」
“……你能不能说人话?”
光幕闪了一下,给了一副山河图,上面一行字:
「梅山大致在今天河南郑州西部、荥阳一带。虎牢关就是后来的虎牢关,三国吕布战三英的地方。梅山西望虎牢,为畿内要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微子启这是来真的。他说的“为江山社稷计”全是屁话,核心就是八个字——我弟想要那块地。
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啊!
上辈子拒绝甲方,我能找出八百个理由:预算不够、排期冲突、技术不支持、领导不同意。现在是穿越大商第一回开这种正经朝会,满朝文武都盯着我。我要是说“不行”,理由是什么?要是说“行”,以后微子启的势力做大了,闻仲不在朝中,谁镇得住他?
比干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我,眼眶还红着——刚才哭完还没缓过来,指望不上。费仲尤浑低着头装死,崇侯虎面无表情。贞人退到阴影里,等着看戏。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给我递个台阶。
殿中安静得能听到青铜鼎里油脂滴落的滋滋声。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梅伯的丧事办了吗?”
微子启一愣:“回王,尚未。”
“那就先把丧事办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重情重义的君王”,“叔祖薨逝,吾心中悲痛。封地的事,等丧事办完,再与诸位商议。”
微子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王,梅山地处要冲,不可一日无主……”
“吾知道。”我打断他,“但吾更知道,叔祖尸骨未寒,就急着分他的地,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
殿中又是一静。
这句话不是我原创的,是上辈子看宫斗剧学来的。大概就是——“你要是现在做这件事,别人会觉得你吃相难看。”这话放在商朝,居然也好使。
微子启迟疑了一下,退回班列,面色平静,但我注意到他攥紧了手中的玉笏。
贞人站出来了。
也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头,捧着龟甲,神情肃穆得像在主持葬礼。
“王,臣卜问国运,得卦象——大凶。天象示警,恐有灾祸降临。”
殿中空气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我。
商朝的传统——卜辞说凶,就不能动。动就是逆天。
这又怎么整?我想了想,说道:“依你之见,该如何?”
这时一个更苍老的声音传来:“三日后天道吉日,女娲娘娘乃上古正神,朝歌城西有女娲宫,陛下可前去进香,可保国泰民安”。
是商容,商朝首相,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年纪和我爷爷差不多大的样子。
此时我的内心却大声直呼,“他来了,他来了,地狱级剧本的开启条件就这么水灵灵的跳出来了。”
“系统,是不是我拒绝,这个副本直接就通关了?”
「不会。天道仍然会以各种安排推动剧情。」
呃,好吧,我认命的对着商容回道,“可”。
第11章 题诗
銮驾晃晃悠悠往回走。我靠在虎皮坐垫上,闭上眼睛。
大后天要去女娲庙上香了。
那首诗原作是怎么写的来着?我得好好回忆。
想了半天,那首诗好像写的是:女娲娘娘啊,你真漂亮,可惜你是个石头做的,不然我就把你搬回寝宫,让你好好伺候我。
用我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不相信神明,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看到漂亮的女神,想娶回家,好像……也没错吧?
话说回来,诗想写得好还真是挺难的。
“系统,你就不能直接帮我写诗吗?”
「不能。写诗属于宿主个人能力,不在系统能力范围。」
看来这系统还不如ai,我懊恼地抓抓头。
“那把原本那首给我,没问题吧?”
「这个可以有。」
妥了!
原本那首诗是怎么写的来着,我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写得不差,问题是——这诗太直白了。
上辈子要是哪个甲方在年会上给女领导念这个,第二天就得去人事办离职。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诗,真的是“一时兴起”吗?还是天道借我的手写的?一道“题诗诱导”的“异常概率”?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只要这样……这样……我在心里盘算着,嘿嘿乐出了声。
銮驾继续往前,朝歌城的街道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明天还有一天准备时间,够用了。先把诗背熟,再想想怎么“演”。
接下来的两天,我坚持上朝,听朝臣们汇报工作,处理了几件小事情,装作一个勤勉的君主。
很快,就到了去女娲庙上香的日子。
凌晨,天还没亮,我就被寺人的声音薅起来。
“王,请起,时辰已到。”
“王,请沐浴。”
“王,祭祀礼服已备好,请更衣。”
“王,銮驾已在殿外候驾。”
……
我迷迷糊糊地,像是被一群人推着走,洗澡、梳头、穿衣服、戴帽子。那顶十二旒冕冠沉得像顶了个笔记本电脑,前后垂着的玉珠一晃一晃,打在我额头上,生疼。
“这玩意儿能不能不戴?”
「不能。天子冕冠十二旒,象征阴阳十二个月。不戴,估计大臣们会长跪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忍了。
出了宫门,整条御道两侧,禁军林立,金甲在晨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绵延数里,全是人。金甲武士、羽林侍卫、宫廷乐师、随行文官武将、捧着祭品的礼官、扛着旗幡的内侍……乌泱泱一片。
銮驾已经备好了。九匹马拉的沉香木车,车身描金螭龙纹,车顶撑着九重日月华盖,车辕上雕着饕餮,车轮比我上辈子的工位还大。
我坐上去,虎皮坐垫倒是舒服,但今天比闲逛走的快,所以有点颠——减震不够。
銮驾启动,满朝文武步行随行。首相商容、亚相比干,两个白发老头一左一右跟在銮驾两侧,走得气喘吁吁。
我有点心虚。
“系统,商容不是称病吗?怎么来了?”
「进香女娲宫是他提议的。他必须来。」
“……行吧。”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朝歌城。乐师一路演奏雅乐,香烟缭绕,旌旗蔽日。沿路百姓跪伏在道旁,头都不敢抬。
銮驾晃晃悠悠,女娲宫到了。
宫殿不大,但庄严肃穆。青石台阶,朱漆大门,殿内香烟袅袅,正中一尊圣像,高约丈余,凤冠霞帔,容貌绝世。
我站在殿门口,整理了一下冕冠,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大殿。商容、比干等重臣跟在身后,礼官捧着祭品,内侍焚起降真香。
我按照礼制,先上香,再行三跪九叩大礼。
额头磕在蒲团上,心里想的却是:草,这套动作要跪九次,膝盖好疼。
起身后,我站在圣像前,端详了片刻。
老实说,确实好看。但要说“一见倾心”,不至于。上辈子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屏幕里的,比真人还好看。
然后我就静静的等着,如果我不题诗会怎么样。
我明明不想看,但眼睛移不开,就这样女娲圣像好像慢慢活过来了。
有点像我的初恋(初中暗恋),又慢慢的变幻成神仙姐姐,她妩媚的跳着极乐净土向我走来,在我身边呵气如兰,如梦似幻我已分不清楚。
我想喊,但喉咙像被掐住了。我想走,但腿像钉在地上。
“取笔来。”我的身体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开口说话。
不带这么玩的吧?我“看”着自己接过递过来笔,蘸满墨。
殿中百来号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我手里的笔。
提笔,落墨。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侍君王。」
商容不敢置信,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忙说:“王快擦掉,这是获罪于神圣”。
比干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额头冒汗。
费仲,尤浑跟着默默点头。
殿中鸦雀无声。有人低头,有人偷看商容,有人盯着地面数花纹。
像打了个冷颤,我从哆嗦中醒过来,我惊讶的望着手中的笔和墙上的诗,还玩阴的啊,难怪系统说天道仍然会以各种安排推动剧情。
风起,殿中烛火摇曳。
殿外,整片天光像被人拧暗了。乐师的编钟声戛然而止,随行的文武百官抬头望天,脸色煞白。
「系统提示:女娲神识降临。」
女娲娘娘来了啊,我反应过来,还好我有预案。
我继续提笔写下:
莫道轻狂亵圣妆,字字原是颂娲皇。
泥金万民虔作像,远山抟土纪洪荒。
舞袖非媚护苍生,梨花化雨润农桑。
芍药济世医百草,君王执帚侍娘娘。
我放下笔,转身走出大殿。
身后的朝臣们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
銮驾上,我靠在虎皮坐垫上,闭上眼睛。
“系统,女娲什么反应?”
第12章 女娲真身
「系统可以给宿主较短时间直接看到女娲现在的反应,是否查看?」
哇哦,系统还有这样的功能,要是看过去,女娲正在......不能想,想的话鼻血要出来了。
要,查看,必须查看,再也不说系统不行了。
我果断选择是。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视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出銮驾,穿过云层,落在一座宫殿的横梁上。
女娲宫。
我的视线,像卫星摄像头一样,悬浮宫殿所在的天空之上,俯瞰着这座女娲娘娘所在的宫殿:白云为墙,白玉为阶,星云流动的穹顶。
开始距离有点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立在宫殿之中,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人。
女娲娘娘啊!活着的女娲娘娘啊!我的心情越发激动起来。
近了。我“看”到了。
女娲娘娘她站在殿中央,窗棂漏进来的光,身形修长,肩背笔直,腰线收得极窄,往下是流畅的胯部线条,裙摆垂落如流水,没有一丝褶皱。
此时这个身影正在生气怒吼:“殷受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今反不畏上天,吟诗亵我,甚是可恶!我想成汤伐桀而王天下,享国六百余年,气数已尽;若不与他个报应,不见我的灵感。”
而我却顾不得她生气的对象正是我,我只想一睹女娲娘娘的真容,所以拼了命的控制这个镜头拉近。
随着我心里强烈的意愿,我的视线离女娲娘娘越来越近。
更近了,我看到她垂落在肩侧的发丝,每一根都泛着幽微的光,像月光凝成的颜色。
我看到她裙裳的纹理,是不存在于人间的织物,流光在上面行走,像活的一样。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片指甲都泛着淡淡的珠光。
然后是女娲娘娘的脸。
此刻的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顿时觉得世间所有关于美的形容词都是废话。鹅蛋脸,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皮肤白得透明,但不是苍白,是像玉石从内部发光的那种白。没有毛孔,没有细纹,没有瑕疵。
眉毛像远山,瞳孔里星云旋转的光在流转,鼻梁高挺上翘,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弧度,嘴唇像初春的桃花瓣。
无垢无暇。
我愣在那里,忘了自己在看什么。
直到她的身影带着另外一个身旁的童子,驾起青云直冲朝歌。
她的身影像水光一样泛起涟漪,随后我的视线就随之变幻。
然而,就在急速向前冲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两道冲天的红光挡住了圣驾云路。女娲娘娘的身影紧急刹车,顿在了天空之中。
这感觉就像跑车正全速往前冲,结果红灯亮了,“吱”,一个急刹车,狠狠的停在斑马线前,车上的人由于惯性免不了遭了大罪。
随着女娲娘娘的视线望去,冲天的红光下方是一座城池,城池上写着“朝歌”两个大字。
这就到朝歌了?
我再仔细看去,只见殷郊和殷洪正在我的銮驾前行礼,两道红光正是从他们身上发出,这种感觉新奇不已。
女娲娘娘脸上表情变化不已,开口道:“不过也是有趣,吾虽已不怒,但天数如此。”
就在这时,直播中断,我像回魂一样,视线又切回眼前。
我有一点点恍惚,刚刚还是女娲娘娘绝美的身影,现在是殷郊和殷洪,两个我的“便宜”儿子。
第13章 太庙异常
说实话,现在我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一下子多了两个儿子,是自己的,又很陌生,有种轻微的荒谬感,不过又想到自己穿越而来,本身就很荒谬,所以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也面临着没有陪伴成长,突然要面对两个10岁左右孩子,不知道该如何相处的尴尬处境。
同时又有点感慨,刚刚就是因为他们两个身上的红光,这才避免了自己开局即成盒的惨淡结局。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大腿”,一个是未来的值年太岁,一个是未来的五谷神。
高点的少年跪在前面,是殷郊。他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殷洪在他身后半步,偷偷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低下去,但小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耳朵听我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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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郊,11岁。原身长子。性格:早熟、隐忍、责任感过剩。崇拜父亲,当前忠诚度85。」
「殷洪,9岁。原身次子。性格:内敛、敏感、缺乏安全感。当前忠诚度80。」
“起来吧。”
队伍继续前行。我坐在銮驾上,心理盘算着。
这两个小孩,原着里一个被广成子带走,一个被赤精子带走。一个学了番天印,一个学了阴阳镜,都很厉害,以后可以用的上。
回来以后又是在龙德殿一番百官朝贺。
我回到寿仙宫,回想起原着剧情,纣王我现在精神状态应该开始出问题了。
“朝暮思想,寒暑尽忘,寝食俱废”——白天想、晚上想、热天冷天全忘了,饭不吃觉不睡。再看后宫那些妃子,姜王后也好,黄妃杨妃也罢,之前看着还挺顺眼的,现在全成了“尘饭土羹”,像烂泥塑的、朽木雕的,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终朝将此不放心怀,郁郁不乐。”
虽然女娲娘娘真身,那真的是让我念念不忘,确实是神仙人物。
不过多年的自卑,早就对得不到的只会在梦中想想。
当然可能我不是原主,要知道原主可是从小坐拥天下,什么都不缺的人,所以得不到的才更加在骚动吧。
不过为了剧情要求,我决定还是坚持表演下去。鬼知道,要是我不按剧本演,天道又会吹一阵什么风来控制我。
要知道前面夜夜笙歌,系统都警告我肾要休息了,所以今晚我特意表现的心情不好,早早入睡,哪个妃子那也没去。
夜深了。
我还是睡不着,不是因为思念女娲,可能是因为硬枕头硌得慌,也可能是睡的太早,更加有可能的是习惯了有美人陪伴入眠。
就在我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
「叮!太庙方向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建议宿主立即前往探查。」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什么异常?”
「龙脉有微弱震颤。」
半个时辰后,我带着几个贴身侍卫,摸黑到了太庙。
太庙在宫城东北角,白天肃穆,晚上阴森。殿门紧闭,门口的青铜灯盏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喘气。
“你们在外面候着。”
我推开殿门,走进去。
殿内漆黑一片,只有神龛前的长明灯发出豆大的光。商朝历代先王的牌位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观众。
我看到了神龛上的牌位。
商汤、外丙、仲壬、太甲……一个个名字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最上面,是商朝的始祖——契。
传说中,契的母亲简狄吞了一颗鸟蛋,生下了他。
我看着这些牌位,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是我的“祖宗”,但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就像看一张历史书上的插图,知道有关系,但感觉不到温度。
“系统,你说这些祖宗知道我冒牌货吗?”
「牌位没有生命。它们只是木头。但龙脉有记忆。宿主身上的‘人皇之气’是真的,原身的血脉也是真的。从天命的角度,你就是帝辛。龙脉震颤源在牌位下方。」
我蹲下来,借着微弱的灯光,我感应到就在契的牌位下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像在轻轻的呼吸。
我着爬上去探出手去摸索,牌位下面竟然是可以拉开,然后里面露出了一块发着蓝蓝荧光的玉。
准确的说,是半块。
摸上去的那一刻,它是温的。像活物一样的温。
握在掌心,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脏,是更缓慢、更沉重的东西,像脉搏。
第14章 涂山玉璧
“系统,这是什么?”
「检测到宿主手中物品为‘涂山玉璧’,商王室半璧。解锁隐藏信息:涂山氏与大禹盟约信物。是否查看详细说明?」
“查看。赶紧的。”
一道光幕在我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比我上辈子的产品需求文档还长。但我只扫了一眼,就被开头的几行字吸引了:
「涂山玉璧·由来」
一、远古篇——大禹与
四千多年前,洪水滔天。大禹治水,路过涂山,遇到一只九尾白狐。九尾白狐名涂山氏,修行千年,化作人形,妖艳异常。
大禹说:“我治水,你陪我。”
九尾狐说:“我凭什么陪你?”
大禹说:“凭我将来是人皇。”
九尾狐想了想,说:“那你娶我。”
于是大禹就娶了她。
大禹治水成功,做了人皇。
大禹与涂山氏立下盟约:九尾狐族世代守护人皇后裔。
人皇世世代代供奉九尾狐族。
盟约的信物,就是这块玉璧。一分为二,大禹持半璧,涂山氏持半璧。
盟约成立时,大禹滴血于璧,涂山氏亦滴血于璧。两血交融,玉璧由冷变热,自此有了‘血脉共鸣’的特性。
二、夏商篇——盟约的延续
商汤是大禹的旁支后裔。
商汤建国后,商汤将其一分为二:一半供于太庙,一半交还涂山氏后裔。
此后数百年,涂山玉璧静静躺在太庙的暗格里,见证着商朝的兴衰。历代商王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很少有人真正理解它的意义——直到它被遗忘。
看到这里,我琢磨起来:九尾狐?轩辕坟也有一只九尾狐,莫非。
「是的,宿主没有猜错,现在轩辕坟九尾狐正是涂山氏后裔。」
爽,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正愁怎么说服九尾狐,这不就来了么?
可是我心里有疑惑,为啥原作中纣王没有拿到涂山玉璧,而我这想着怎么去说服九尾狐的时候,它就灵力波动冒了出来呢?
我疑惑的瞅向系统,虽然啥也瞅不到,不过系统立即get到了。
「是的,宿主没有猜错,正是系统小小的干扰了一下天道,不用夸我,我是雷锋。」
我去,这系统2的没救了。
不过我马上反应过来。
“你能干扰天道?”
「是的,偶尔有几率,那么小小的干扰一下,就像偶尔能够给宿主几分钟的圣人可视化一样。」
呃,我被噎住了,感情系统还时灵时不灵的,这怕是个2b开发出来的吧,难怪这么2。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警告宿主,诋毁伟大的系统和系统创造神后果很严重。」
“后果有多严重?”
「系统会发出严重的警告。」
“就这?”,我哈哈大笑。
我感受着手里这块神奇的暖手宝。涂山玉璧也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血脉,脉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跟着我的心跳慢慢复苏直到同频。
虽然见过了女娲娘娘飞天的神奇,但那是系统给的视角,如今自己亲身感受,这才感叹,神仙手段,果然牛掰。
第15章 九尾狐
我走出太庙,并严令随行保密,不得泄露我这次太庙之行。
“系统,涂山玉璧有哪些能力?”
「基础功能」
血脉锁:唯有人皇与涂山氏后裔可有效使用。
血脉共鸣:能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另一半璧的位置。距离越近,共鸣越强。
灵魂温养:佩戴身上能够稳固灵魂,不受妖邪蛊惑、不被幻术迷惑。对修炼神魂有辅助作用。
人皇与涂山氏后裔同时触碰,合璧后才能启动完整功能。
「完整功能」
万龙千妖:能感应并威慑人皇疆域内的万千妖兽,类似女娲娘娘的“招妖幡”。
不错,不错,看来联系九尾狐就靠它了。
“系统,轩辕坟离朝歌多远”
「轩辕坟距离朝歌城南三十五里」
三十五里?那不就相当我老家六都寨镇到早安隆回县城的距离,步行的话不到半天。
看来我得找个理由出去走走了。
南郊好像有个皇家猎场,狩猎就不错。
最近几日,我在朝堂上表现的郁郁寡欢,什么事也提不起精神。
我摆摆手:“近日心烦,武成王陪我去城外打猎散散心。”
黄飞虎领命去安排銮驾。我靠在榻上,手中摸着那半块温热的玉璧。
“系统,九尾狐还在轩辕坟吗?”
「是。宿主靠近时,玉璧会指引方向。」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我只带了轻骑五十,黄飞虎并家将数人。
依着前身的记忆,我在快到皇家猎场的时候勒住马,望向远处起伏的丘陵对黄飞虎说,我想往那边走走。武成王,你与其余人原地待命,围了猎场,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黄飞虎一愣。但他终究只是垂首:臣遵旨。
我单骑向东南行去,袖中玉璧越来越热。
春草没踝,野花星星点点,几株老柏歪歪斜斜地立在丘顶,枝干虬结,新发的嫩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根据玉璧的指引,我到了轩辕坟。
一种被遗忘的荒凉——上古圣皇的衣冠冢,如今只剩野草和碎石,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
坟丘的东侧,隐约可见一个石洞,洞口被藤蔓半掩着,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我蹲下来,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
一阵怪风忽然从洞中卷出。
淅淅萧萧,飘飘荡荡。落叶打着旋儿飞起,又纷纷扬扬落下。
风中有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甜腻得发腥,像是腐烂的桃花混着陈年的血。
我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怕——好吧,确实有点怕。这地方太像上辈子看过的盗墓电影开头了,下一秒就该有个人被拖进洞里。
“系统,你确定九尾狐住这儿?不是白骨精?”
我取出玉璧。那半块青玉在坟前竟泛起柔和白光,如同一轮小月。
洞口幽暗中,先传来一阵婴儿般的啼哭声——稚嫩、尖锐,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那声音越来越近,忽然化作一声轻笑,柔媚入骨。
白影一闪,洞口多了个女子。
她仪容秀美,生性娴雅,素衣如雪,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美玉无瑕的气韵,恍若娇花欲语。她倚着枯柏,绿蓬松的云鬓间斜插一根骨簪,脸衬朝霞,唇含碎玉,娇滴滴朱颜在阴森的坟前竟泛着柔和的光晕。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秋水般的双瞳微微一转,清澈深邃,令人失神,似有无限钟情漾开,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轻启朱唇,顿歌喉百般妩媚:小皇帝,你拿着涂山氏的东西,来此地做什么?
身后,九条蓬松的白尾在阴风中缓缓摇曳,像九道白色的烟。
第17章 轩辕坟三妖
九条白尾在身后缓缓摇曳,像九道月光凝成的烟。
她的眼睛看着我,只一眼,我就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种你明知道不该看、但眼睛不听使唤的失控感。
我想说话。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
「宿主正在被九尾狐的天然魅惑影响。建议宿主移开视线。」
移开?我连眨眼都费劲,怎么移开?
她在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截白玉似的牙。那笑容像是——猫看着笼子里金丝雀的、漫不经心的愉悦。
九条尾巴在风中散开又聚拢。
我终于闭上了眼。玉璧是温的,那股温热顺着胸口,把刚才那股酥软一点点驱散了。
“系统,刚才那是……”
「九尾狐的魅惑天赋。宿主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千年狐妖,没有当场失态已经算意志力惊人了。」
“失态?我刚才连话都说不出来,还不叫失态?”
「系统说的是流口水、流鼻血、瘫倒在地。宿主只是短暂失语,在可控范围内。」
我睁开眼,没敢看她,盯着手里的玉璧,同时在心里对系统问道,“系统,能帮我屏蔽天机吗?我要和合作方谈判了。”
「叮。天机已屏蔽,时长:半个时辰。
冷却时间:十二时辰。
消耗:气运值5点(当前气运78)。
警告:若屏蔽期间有圣人在百里内,可能感知到‘异常空白’并产生警觉。」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还有冷却?还有消耗?”
「宿主以为屏蔽天机是免费的?本系统也要吃饭的。」
被系统噎住了。我抬头看向九尾狐,没急着说盟约的事。
略一思索,因为只有半个时辰,我决定快刀直入。
“九尾道友,我知道女娲派你们来做什么。”
九尾狐的眼睫微微一颤。
“惑乱君心,断送成汤气运。”我一字一顿,“对吗?”
九尾狐檀口微张:“你如何得知?”
说完,她头微微朝洞内方向侧过。
见成功勾起了她的疑惑,我心情愉悦的卖了个关子,“山人自有妙法。”
得意得一不小心把前世说话的习惯带过来了,转而我又笑道,“我还知道女娲许你等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
九尾狐背后九根尾巴齐齐顿了下来。
见她还是没有说话,我有种掌握一切的快感,决定加一把火,“但是女娲又言,不可残害众生。须知惑乱君心,必定会导致生灵涂炭,又何以不得残害众生;不残害众生,又何以断送成汤气运!”
说着,我往前一步,鼻尖传来九尾狐好闻的味道,但我的声音却并没有因此而变软,反而充满压迫感,“女娲不愿自己承担业果,假借你等之手成事,反倒事成之后,为保名声,会亲手将你等——送上斩妖台,一刀一个。”
“你胡说!”突然,洞内一阵妖风吹过,另两个美艳女子出现在九尾狐身旁,其中一个女子说道,但她的手在发抖。
我眼前一亮,又是两个绝色。
其中一个面似桃花含露,眼如秋水横波,鬓插斜枝山茶花,腰系葱绿百褶裙。另一个玲珑娇小,颜如莹玉,唇似点朱,整个人像一块打磨了千年的暖玉,看着就通透动人。她们三人站在一起,一个百媚横生,一个张扬勾人,一个清冷柔婉,着实迷得我眼花缭乱,也难怪纣王会沉迷其中。
几人都不语。
我静了静心神,知道她们需要时间消化,于是,我将半块涂山玉璧重新递到九尾狐面前。
第18章 进谏选美
“玉璧见证了人皇与涂山氏的盟约,我希望可以继续合作,你守护人皇,我恢复九尾狐为人间祥瑞。”
说到这里,我停下来,“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相信我,没关系,你可以先听女娲的安排,我也会配合你,当作不知情。我们可以先做个小小约定,当你附身其他人的时候不要伤害其魂魄,这样也算是遵守了女娲的不可残害众生的要求。”
说完,我转身上马潇洒离开。
只是离开前,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三女一眼,好像稍微有点破坏了我的人皇形象。
我攥紧缰绳。这具身体在发热,在渴望靠近她。是原身的本能,还是我自己的软弱?
回去的路上,我也一直忍不住在脑海里想着三女的模样。女娲娘娘的美是远在天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飘逸,而三女才是真正让人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怜爱的模样。
到了皇家猎场,我草草狩猎,带上些小动物作为战利品,就叫上黄飞虎回朝歌。
最近我脑海里一直放不下,这下子朝堂上都不用演了,任谁都能看得出,我这是相思导致的。
这日朝堂上,费仲奏曰:近日见王形容憔悴,臣心甚忧。王体者,社稷之根本也。根本动摇,枝叶何附?今北海未靖,江淮多艰,王日夜操劳,形神俱疲。臣愚以为,当出榜招选天下选美,以侍巾栉,使王心得悦、神得养,则根本固而枝叶茂,天下之福也。
哈,又一剧情对上了,费仲上奏替纣王选美,只不过我不是原主,而且还有一种身临剧本体验的感觉,所以我没什么反应。
不过很快,殿下便走出数位老臣,齐齐伏在丹墀之下,首相商容开口道:“臣斗胆进言:方今北海未平,百姓久困兵役,江淮又逢水涝,流民尚在沟渠,王正该清心寡欲,以安天下,奈何自惑声色,以伤圣德?况王嫔妃充牣,何待选于四方,以重民困?臣愚切谓不可,望王察之。”
亚相比干也跟着出班,他垂手立在殿中,语气平缓:“商容之言,乃社稷苍生之言也。望王从之。”
百官见容、干苦谏,亦齐出班俯伏,齐奏曰:“乞王准容、干之言,免选美女,以安天下。”
我心底差点笑了,终于见到了历史名场面:群臣进谏,而且被进谏的人还是我。
朝堂上安静的诡异,都在等我的决定。
殊不知此时的我正在神游。
我知道选美这件事一定没有下文。
而且三宫六院三千妃子看上去很美,对一个男人吸引力很大,不过我一个现代人习惯了一夫一妻制。
甚至穿越前我还一直在想,这辈子有一个女人愿意和我共余生,我就待她视若珍宝。所以现在的我已经非常满足,只想姜王后她们也能有个好的结局。
想想原来天道剧本,要到明年四月,这还有大半年,我得一直在百官面前装相思,确实是一件让人为难的事情,我得去找点别的事情做,计划也要开始实施了。
见我迟迟没有回应,众大臣又齐齐喊了一声,“乞王准容、干之言,免选美女,以安天下。”
于是,我摆摆手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第19章 三百天
退朝后,我回到寿仙宫,瘫在榻上。
“系统,我在朝堂上装病要装多久?”
「以原着的设定,宿主需要装到明年四月。大约还有……三百天。」
三百天?我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三百天?我就天天在宫里发呆?天天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不能去见我的王后,我的黄妃,我的杨妃!”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
三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够我做很多事了。爱妃们再忍忍(其实是我自己在忍),等我把项目的工作做好,就来陪你们。
第一个月,我以“养病”为名辍朝,暗中召来玉工和骨工,让他们做一批木牌和铜牌。牌上刻玄鸟纹,背面刻编号,两半对合验真。
还让他们制作几枚独特的象牙牌、玉牌、骨牌,象牙牌专刻饕餮纹、玉牌刻玄鸟纹、骨牌刻羽毛。
每牌制作一个编号,侧刻凹槽,凹槽数目有我独特设计,与编号加密。
信物做好,我让系统帮我筛选了忠诚度最高的禁卫。
系统,禁军里谁忠诚度最高?
「闻通。左营校尉,闻仲提拔,忠诚度89,无派系。」
黄飞虎被召来时,我正在把玩一枚半成品的铜牌。
武成王。我转着酒爵对黄飞虎说道,左营闻通,调离禁军,只对我负责。
他听完调令,沉默了片刻,拱手:“臣领旨。”退出时,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闻通跪在御书房,我递给他一卷竹简:“建一支直接对我负责的队伍。名字……就叫‘影’。玄鸟的影子。”
闻通接过竹简。“臣遵旨。”
然后是造纸。
造纸的事,比暗卫还难。第一个月,匠人们捣烂树皮、麻头,晾出一堆碎渣。第二个月,加了米汤,终于成片,但一写就洇。第三个月,压平、打磨,颜色灰扑扑,但能写字了。我拿着一张薄厚不均的纸,对光看了很久,说:“继续改。”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还是很得意的:我让造纸术提前了近千年,哪怕我最终没能完成任务,对我当前所在这个世界的华夏文明还是有很大贡献的吧!
我在心里细细盘算——虽然目前还是很难推广,但是我可以先用起来。有了纸,暗卫的密报就不用刻在竹简上,就能更高效地传递情报;有了纸,也许还能……搞点别的。
再然后,是铸铜币。
这事比造纸还让我头疼——不是技术难,是“信用”难。商朝人用海贝当钱用了好几百年,你突然塞给人一枚铜疙瘩,人家凭什么信?
“系统,铜币的信用怎么建立?”
「建议宿主采用‘粮食锚定法’。即:朝廷承诺,一枚铜币可在指定粮店购买固定数量的粮食。」
“就是金本位改成粮本位呗。”我懂了。
我召来百工之长,把我画的“玄鸟币”草图拍在案上:圆形,一面刻玄鸟纹,一面刻“商”字。厚薄约半两。
“能做吗?”
百工之长捧着新纸草图手抖:“王……这要刻范、制模……”
“批量生产。”我打断他,“你做一个母范,然后用联范法,一范铸五枚。能做到吗?”
百工之长想了半天,点头:“能。但铜料——”
“荆楚贡铜,朝廷库存。”我早就想好了,“第一批铸两千枚。”
第一批铜币出来的时候,我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边缘略糙,但已经像那么回事了。
最后,是水车。
第一批水车模型做出来时,匠人们兴高采烈地抬到御花园试水。
结果叶轮转了三圈就卡住了——榫头角度不对,水斗舀不满。
第二次改进了角度,水斗倒是满了,但木轴因为没加润滑,干磨了半日就裂了。
第三次加了动物油脂润滑,但油脂被水冲走……前后折腾了快一个月才做出第一台能持续运转的样机。
我蹲在水渠边看着那台吭哧吭哧转动的木轮,心想:这玩意儿在现代就是一个初中物理实验,在商朝特么是国家级攻关项目。
我再让匠人们把造纸打浆的木锤连在水车转轴上,通过木锤反复捶打纸浆。
而水车带出的水则又不断将捶打好的碎纸浆冲到水车的下方的池子里。
池子里则放着竹子编好的筛网将纸浆滤水成型。
看着这套自动化造纸流水生产线,我不禁成就感爆棚,我真是个天才!
为了保密,我让匠人把水车的核心部件——叶轮的榫卯结构、倾斜角度、转轴的润滑方式——全部拆分成“模块化”图纸。每个匠人只负责一个模块,没人知道完整图纸。
“系统,这样能防仿制吗?”
「不能完全防,但能大幅提高仿制门槛。普通诸侯的匠人,没有三年摸索,造不出能用的水车。」
“三年够了。没有图纸造不出来,没有方法用不长久,没有维修撑不过三年。我卖的不是水车,是水车即服务。”
做完这些,我让司土在朝歌城东西南北四门设立官市,挂出木牌:持玄鸟币一枚,兑换粟米十鬲。日限百枚,登记造册。
与此同时,我将水车匠人、造纸匠人、铸币匠人的工直、赏赐,全部改用铜币发放。
此汝等上月工直。我让内侍把一串串崭新的玄鸟币摆在匠人们面前,一枚可换十鬲米,官市担保,随时能兑。善作则赏,亦以铜币。
匠人们将信将疑。有胆大的拿一枚铜币试了,真换回沉甸甸一袋米。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传遍朝歌城。
三百天很快就要到了,我伸伸懒腰,是时候该去见见我的大臣们了。
第20章 八百诸侯
上朝的路上,突然传来系统的提示。
「叮。三月二十八日。八百诸侯先遣快马已抵朝歌,主力距城不足百里。明日午时,四大诸侯率八百镇小诸侯入城。」
“明日?”
「是。」
八百多诸侯。全国所有封疆大吏同时进京。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件事从来没人讨论过。
没人提安保。没人提接待。没人提议事流程。
就好像全国所有封疆大吏同时进京只要“开门就行”。
“系统,”我在心里戳了一下,“就没有人提过八百诸侯进京的接待安排?”
「没有。商朝定制:诸侯三年一朝,六年一会。届时诸侯自备粮草、自带卫队、自寻馆舍。朝歌只负责‘受朝’——也就是开门迎接、排班站队、走完礼仪流程。」
“安保呢?八百诸侯加上随从,几万人涌进朝歌,谁来维持秩序?”
「礼制规定:诸侯入城,由‘司士’掌班、‘虎贲’掌卫。」
我想了想:“四大诸侯各带数百卫队,其余小诸侯每人数十不等,总计……约两万余人。两万余人来了,竟然没有多做其他准备!”
明知道这是几千年前,我还是忍不住对商朝这种落后的体制摇了摇头。
到了九间殿,看到我终于上朝了,商容、比干等一众大臣无不喜悦溢于言表。
我拿眼睛扫过大殿,唯独费仲、尤浑二人表情比较丰富。
我猜到了缘由,我不上朝的时候,他们二人把持朝政,擅权作威,好不威风。当然,原主在的时候,哪怕是上朝,也基本上听从二人的谄媚之言。
一见我上朝,微子启迫不及待站了出来。
“王,梅伯丧事已毕。梅山封地空悬已久,臣弟微子衍愿为王分忧,镇守此地。请王定夺。”
殿中安静下来。
比干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费仲低着头,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我靠在王座上,没急着开口。
“微子衍擅长什么?”
微子启一愣:“臣弟……通晓采矿冶炼之术。”
“哦?”我来了兴趣,“那正好。梅山不用给他了。”
满殿皆惊。
微子启脸色一变:“王——”
“梅山矿脉。”我站起来,扫视殿中百官,“收归朝廷直辖。设‘矿监’一职,由朝廷委派,负责开采冶炼。产出军械,统一调配。”
我看向微子启,语气放缓:“王叔精通采矿冶炼,这‘矿监’一职……吾想请王叔担任。整个大商的矿冶,都归王叔管。”
微子启愣住了。
他想要的是一块地盘,但我给了他整个体系,只不过是朝廷的。
“王叔不愿意?”我问。
微子启脸色几变,最后跪下:“臣……领旨。”
“好。”我点点头,“矿监衙门设在朝歌。梅山的具体事务,由朝廷派专员管理,定期向王叔汇报。”
比干的眼睛亮了。
费仲的笑容僵住了。
系统弹窗:
「微子启忠诚度-5(当前58)」
「比干忠诚度+3(当前84)。」
我靠在王座上,闭着眼睛笑。
这叫“把功能收归中台,让业务方只剩使用权”——在公司,产品经理想抢资源,cto就是这么收拾他们的。
接着朝堂上例行完公事以后,我在等着。
等着有人提一句:诸侯远道而来,王是否该去慰问一下?
或者:馆驿准备如何?安保如何?
什么都没人提。
比干低着头,商容闭着眼,黄飞虎站得笔直但不说话。
费仲笑眯眯地等着退朝。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默然站立修行中。
“众卿。”我开口了。
殿中安静下来。
“八百诸侯远道而来,明日入城。吾欲——出宫去看望一下。”
比干猛地抬头。
商容睁开眼。
费仲的笑容僵在脸上。
商容连忙出列:“诸侯朝觐自有定制,礼不可废。天子自降身份,恐……诸侯生轻慢之心。”
比干亦出列奏: 容相所言极是。八百诸侯,数万人马,王安危难定。
费仲眼珠一转,出列笑道:“王圣德!臣以为,王出宫看望诸侯,正显天子礼贤下士之风。臣愿为王筹划仪仗,保万无一失。”
尤浑跟着附和:“诸侯必感恩戴德,从此忠心不二!”
我不理众人,挥挥手,“传旨:明日午时过后,吾出宫去看望诸侯。”
消息传到馆驿,已是午后。
姜桓楚正与随从议事,听完传旨内侍的话,沉默了很久。
“天子礼贤下士,圣德之君。但为何如此?是否东鲁势大,天子忌惮?”
另一处馆驿。
姬昌放下手中的蓍草,闭目良久。
“殷礼崩坏,天子反常……”他喃喃自语,“必有妖。”
他又拿起蓍草,开始演算。
卦象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崇侯虎正在喝酒,听完消息,哈哈大笑。
“天子定是看重我北伯侯!”
左右随从连忙附和。
鄂崇禹正在看书,头都没抬。
“无事献殷勤。”
翻了一页。
“非奸即盗。”
中小诸侯的馆舍里,议论纷纷。
天子亲自出迎!我等何德何能!
成汤圣祖以来,未有如此礼遇!
天子圣德,千古未有!
“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议?”
第21章 四大诸侯
诸侯昨日已安顿完毕。
次日午时刚过,銮驾出宫。
第一站,东伯侯馆驿。
姜桓楚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系统弹出消息:
「叮。前方目标:东伯侯姜桓楚。」
「身份:东鲁诸侯,王后之父,宿主岳父。」
「忠诚度:72。好感度:75。」
「威胁等级:c(当前)」
「性格:忠厚、谨慎、重亲情。」
「当前状态:已等候多时,情绪:期待中带焦虑。」
远远的看见等待人群中为首的东伯侯姜桓楚,就感觉一个字,方。方脸、方肩、方正的站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武将出身的硬朗。方脸上浓眉、宽鼻、厚嘴,有种老派武人的阳刚之气。
这不就是八十年代挂历上的武打明星吗?在心里吐槽完,我下了銮驾,他大步迎上来,声音洪亮:“臣姜桓楚,参见王——”
“东伯侯请起。”我伸手扶他。
“王远道而来,臣惶恐。”他引我进馆驿正堂。
我坐下,环顾四周。陈设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桌上摊着几卷竹简,像是正在批阅的文件。
“东鲁近来如何?”
姜桓楚欠身:“托王洪福,东夷平定后,百姓渐安。”
“今春雨水如何?”
姜桓楚:“只是今春雨水偏少,臣已令各地开渠引水,尚能应付。”
雨水少?我想起御花园那个水车,稍作改进,就能缓解雨水偏少的困境。
“东伯侯不必急着回去,多住几日。”
东伯侯:“臣遵旨。臣也想多看看王后。”
我摆手离开:“歇着吧。”
东伯侯:“臣恭送王。”
走出门时,系统弹出消息:
「东伯侯姜桓楚忠诚度+1,好感+1。」
我上了銮驾,靠在坐垫上,满意地点点头。蚊子小点也是肉,慢慢来。
---
第二站,西伯侯馆驿。
姬昌站在门口,垂手而立。
「叮。前方目标:西伯侯姬昌。」
「身份:西岐诸侯,四大伯侯之首。」
「忠诚度:60。好感度:65。」
「性格:仁厚、深沉、善演卦、擅收民心。」
「当前状态:已演算到宿主会来,正在门口等候。表面恭顺,内心警觉。」
「威胁等级:b(当前)」
「提示:此人不可轻信,但不可轻动。」
姬昌见我到来,微微躬身,言语轻柔,不慌不忙。
“臣姬昌,参见王。”
我仔细打量这个天道剧本安排的对手,未来的周文王。
总的来说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关云长,长须,柳叶眉,丹凤眼,鸟鼻,站在那里,就像一棵老松。
“西伯侯免礼。”
我走进馆驿。馆驿不大,看到靠角桌上摆着蓍草。
“侯伯在卜算?”我随口问。
姬昌面色不变:“臣闲来无事,演算天气。王请坐。”
我坐下:“西岐今年收成如何?”
“托王洪福,尚可。”姬昌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听说西岐仁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我看着他。
姬昌微微低头:“百姓淳朴。”
“西侯伯治国有方。”
姬昌作揖:“全因王上天威。”
我静坐了小会,然后道:“我欲亲访西岐,西侯伯欢迎否?”
姬昌:“臣扫榻以待,恭迎王驾。”
我继续我的留人大法:“西伯侯不必急着回去,多住几日。”
姬昌:“臣遵旨。”
我出门上了銮驾,系统及时提示:
「西伯侯姬昌忠诚度,好感未发生变化。」
我笑了笑,此时的姬昌还是忠于商汤的,及格就行。
身后,姬昌站了很久。
---
第三站,北伯侯馆驿。
系统弹出消息:
「叮。前方目标:北伯侯崇侯虎。」
「身份:北境诸侯,贪暴着称。」
「忠诚度:70(当前忠诚度基于利益绑定)。好感度:75。」
「性格:贪婪、欺软怕硬、见利忘义。」
「当前状态:已备好厚礼,准备献媚。情绪——兴奋中带紧张。」
「威胁等级:d(当前)」
「提示:当前忠诚度基于利益绑定此人可用,不可信。给甜头即可,不必交心。」
忠诚度挺高啊!我心想。
然后看见崇侯虎远远就跪下了,而且是五体投地那种。
“臣崇侯虎,叩见王!”
“起来。”
崇侯虎爬起来,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像菊花盛开。
他的身材壮硕油腻,浑身上下挂满了玉——冠冕上镶玉,腰带上挂玉,手指上套着三个玉扳指。锦缎朝服金线绣边,亮得晃眼。浑身上下写满了“暴发户”三个字。
“王亲自来看望臣,臣感激涕零!臣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我打断他:“北境的事,你报上来的折子我看了。回去列个清单,该补的补。”
崇侯虎大喜过望,连连磕头:“王圣明!臣一定尽心竭力,为王镇守北疆!”
我点点头,又习惯的聊了几句,因为崇侯虎因为北镜兵力不多,所以本身一直就待在朝歌,我也就没有说出那句让他多待几日的话。
走的时候,崇侯虎送到街口,还跪在那儿挥着手。
銮驾上,系统弹出消息:
「北伯侯崇侯虎忠诚度+5,好感+5。」
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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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南伯侯馆驿。
系统消息最短:
「叮。前方目标:南伯侯鄂崇禹。」
「身份:南境诸侯。」
「忠诚度:60。好感度:60。」
「性格:淡漠、不结党、不站队。」
「当前状态:正在等待。情绪:无。」
「威胁等级:d。」
「提示:此人没存在感。」
南伯侯鄂崇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没印象”。不是说他长得丑,而是他长得太平凡了——放在人群里,你转身就会忘。难怪系统都会提示此人没存在感,这种人,放在现代最适合做间谍——没人记得住长相。
想远了,鄂崇禹在门口行了礼,引我进去坐了坐,说了几句“南国安定”“托王洪福”之类的套话,全程面无表情。
我说了我的让他多待几日的话,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不是不想聊,是不知道该跟一个“什么都没想”的人聊什么。
系统说他在原着中是被杀的。我忽然觉得,他不是该死,是真的太没存在感了——连天道都懒得给他加戏。
不用想,系统提示肯定是好感度啥的都没变化。
接下来,就是按照我的计划,去看我未来的老丈人,苏护,苏妲己的父亲。
第22章 冀州侯苏护
系统消息弹窗:
「叮。前方目标:冀州侯苏护。」
「身份:北伯侯辖下诸侯,苏妲己之父。」
「忠诚度:65。好感度:60。」
「性格:刚直、易怒、不擅逢迎。」
「当前状态:已到朝歌两日,未去拜见费仲。费仲已记恨在心,但苏护本人尚不知情。」
「威胁等级:d(当前)」
冀州侯苏护没有跪,腰背挺得笔直,只是拱手为礼。
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站在馆驿门口的苏护。
身高八尺,比我高半个头。四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脸型方正锋利,线条像刀裁出来。左脸颧骨处有一道浅疤,给人一种有颜有型,北方汉子的感觉。
“冀州侯苏护,参见王。”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
我抬手示意免礼。
“我今日来,就是看看。坐。”
苏护:“臣站着就行。”
“冀州今年收成如何?”
苏护:“尚可。”
“北境可还太平?”
苏护:“小股游骑,没大动静。”
王:“能应付?”
苏护:“能。”
“有什么难处。”
苏护:“缺粮。”
我:“报上来。”
苏护:“遵旨。”
我:“遇到难事,可直接来找我。”
苏护:“遵旨。”
我:“多留几日。”
苏护:“臣想早些回去。”
见话说的差不多,我便说道:“歇着吧。”
苏护:“臣告退。”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大而快,带起一阵风。
真耿直啊!系统倒是提示:
「叮。冀州侯苏护忠诚度+3,好感度+3。」
看来和耿直的人打交道倒也容易。
后面,其他的小诸侯,我就没有直接接见,而是安排了四场类似领导讲话的大会。
都是统一的模板。
先是我清了清嗓子,扫视台下,大声开口。
“你们都是大商最忠心的臣子,跋山涉水,远道而来,辛苦了。”
“吾只说三点。”
“第一,大商的安定,你们有功,朝廷记得。”
“第二,有难处报上来。吾能办的当即办,暂时不能办的,吾记在心里,早晚办了。”
“第三,好好治理封地,百姓安,你们才能安。”
接着,我继续说道,“最后我再多说一句。”
在西部会场,我夸奖道:“西岐在西伯侯的带领下实行仁政,百姓安居乐业,吾心甚慰。”
在东部会场,我肯定道: “东伯侯常夸你们,吾信他。”
对北部会场,我则敲打: “北伯侯替吾看着你们,你们得安分守己。”
在南部会场,我表示慰问:“南方条件艰苦,吾知道你们不容易。”
最后散会。
四场大会结束,我累瘫了,领导不好当啊。
「叮。今日四场接见,覆盖诸侯六百多人。集体忠诚度和好感度平均提升2.5。」
系统消息让我精神一振,我开始做“敏捷复盘”——没办法,上辈子的职业病犯了。
1,测试天道是否会干预。结论:没有改变关键节点,天道不管。
2,提升大商气运。诸侯忠诚度和好感度平均+2.5,气运应该有所回升。
3,给苏护递了个通道。他若真来找我,后面的剧情会不会拐弯?
4,留诸侯多待几日。
接下来,我会让匠人改进水车,然后用水车改善民生的同时打开其他诸侯的大门。
第23章 铜币
接下来的时间,我像催进度的项目经理,抓着匠人们没日没夜地改良水车。
第七日,朝歌城南三十里的青岩台,第一台灌溉用筒车终于建成了。
我站在高地上,看着筒车缓缓转动,心里很满意。
次日清晨,东伯侯姜桓楚应召而至。
他勒住马,远远望见那转动的巨大木轮,愣了半晌。
河水冲击木轮,水斗一个接一个舀起水,倒入木槽。水沿着木槽蜿蜒而上,流上高地,灌入干涸的农田。
“水……水往高处流,这是何仙法?”姜桓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回答,带他走上高地。
“不是仙法。”我指着水车,“此物名水车,全由匠人打造。造成后,不用牛,不用人,河水自己往高处流。”
“东鲁今春雨水少……”他喃喃道,忽然抬头,“王,此物能解东鲁之旱!”
“能。”我说,“吾帮你建。但工匠的工直,不能用贝,不能用粮。”
姜桓楚一愣:“那用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新铸的铜币,抛给他。
他接住,翻来覆去地看。铜币上刻着玄鸟纹,边缘规整,沉甸甸的。
“这是……铜?”
“铜币。”我说,“一枚,在朝歌能换十鬲米。够一个五口人家吃半个月。东伯侯若想请工匠,得用这种铜币付工直。”
姜桓楚攥着铜币,眉头微皱:“臣没有这东西。”
“吾给你换。”我笑了笑,“东鲁有粮。十鬲米,换一枚铜币。你拿铜币付给工匠,工匠拿铜币回朝歌买米。一来一回,你不亏,工匠不亏,朝廷也不亏。”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铜币,点头:“贝朋易碎,铜币好用。”
“那就这么定了。”
姜桓楚将铜币捧还给我。
我接过来问道,“东伯侯可去看望王后?”
姜桓楚点头,声音低了些:“去了,王后......瘦了些。”
他又说:”见她在种栀子花,她笑了。臣很久没见她笑过了。”
姜桓楚嘴角微扬,望向远处的淇水。
「叮。东伯侯姜桓楚忠诚度+1,当前73。好感度+1,当前77。」
接下来几天,我陆续邀请了其他诸侯来青岩台。
西伯侯姬昌来的时候,在筒车前站了很久,一言不发。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转动的叶轮,,捧起一把从木槽里流出的水,又站起来,看着水流爬上高地。
他终于开口,此物若遍天下,旱涝皆不惧。
我正要接话,他忽然拱了拱手:“王若别无他事,臣先告退了。”
我一顿,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我等着他下一句——要,还是不要?
但他没有下一句,转身上马,带着随从回了馆驿。
北伯侯崇侯虎来的时候,反应最直接。
王!这东西好!北境旱地多,要是建几十个,粮食能翻番!
几十个?我笑了,北伯侯,这玩意儿要木材、要工匠、要选址。你先回去勘察地形,把适合建筒车的地方标出来,报上来,吾派人去建。
崇侯虎连连磕头:臣遵旨!臣一定办好!
「叮。北伯侯崇侯虎忠诚度+5,当前80,好感度80。」
因为目前北方没有资源和实力,所以我就全当支持北方增强抵抗戎狄入侵的实力了。
南伯侯鄂崇禹来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他看了看筒车,点了点头,说了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南伯侯,南方多水,筒车用得上吗?
鄂崇禹想了想:用得上。南方多丘陵。
随后,我说道,“南伯侯,南方多有铜吗?”
他愣了一下:“有。”
“那正好。”我笑了,“你出铜矿,朝廷出工匠,水车建好之后,铜矿抵水车的工料钱。”
鄂崇禹想了想,点头:“臣听王的。臣代南国百姓,谢王。
「叮。南伯侯鄂崇禹忠诚度+8,当前68,好感度60。」
除了四大诸侯,我还安排了几批中小诸侯参观。每次都是同一个流程:先看筒车运转,再讲原理,最后承诺朝廷出工匠、出技术,帮你们建。建好之后,每年的维修,也由朝廷负责。维修的工直——还是用铜币付。。
反响热烈。
有个小诸侯当场哭了——他的封地在山区,旱季颗粒无收,百姓饿死了三分之一。他说:王,臣回去就选址,求王早派人来。
第24章 苏护题反诗
我扶起这个小诸侯邢丘侯子启,准他水车贷——朝廷垫资,三年粮还。小诸侯忠诚度涨得容易,没那么多算计。
接下来我成了客服经理,天天接见申请水车的诸侯,后面干脆将此事甩给了臣子。
东伯侯姜桓楚动作最快,运来万鬲粟米换铜币;北伯侯崇侯虎想独占二十处水车点,被我压到三座;南伯侯鄂崇禹直接运来两车铜矿石。西伯侯姬昌却纹丝不动,有人劝他,他只笑笑:“西岐多雨,不急。”
——不急?等东鲁粮多了,他底下的小诸侯自会逼他急。
水车遍地开花,铜币信用开始建立,暗卫随匠人在各地布下暗桩。
就在我这里一切如火如荼的时候,费仲果然来挑事了:“冀州侯苏护有一女,艳色天姿,若选进宫帏,堪任役使……”
苏妲己还是得进宫的,这是天道剧本关键节点。
我当即“大悦”,命宣苏护。
苏护即随使命至龙德殿朝见,俯伏听命。我当即“大悦”,命宣苏护。
天道的安排是让他题反诗、坏我名声、和大商打一仗,最后让西伯侯用同样的“劝降话术”收买人心。那我试试改变。
于是我果断把费仲卖了:“费仲推荐卿有一女,淑德幽闲,举止中度。卿若进女王廷,女受宫闱之宠,卿享椒房之贵,官居国戚,食禄千钟;冀州永镇,满宅无惊;百姓可安居乐业,三军无杀戮之惨。卿意如何?”
没想到,同样的话,同样的商量语气,苏护听了还是勃然大怒,引经据典说了一通“人君修德勤政”的大道理。
我还试着不按原主的性格来,并没有生气,耐着性子继续劝:“卿若不从,冀州失守,宗社无存;骨肉有族灭之祸;军民遭兵燹之灾。卿乃大丈夫,当舍小节而全大义!”
哪知苏护仍不为所动,厉声说道:“王命,臣不敢从!”
我无奈,只能摆手让他回去。
我无奈摆手让他回去。
这次没有原主那种“推出午门斩首”的威胁,结果苏护仍然跑到午门题诗:“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听到消息,我在心里轻叹一声。看来天道安排就是得打一场,好人还是得西伯侯来做——哪怕我前面给他留了通道,这里给他留了面子,那股“反意”还是借他的口喷了出来。
于是我还是下令北伯侯、西伯侯征讨苏护。只是北伯侯临行前,我给了他一张秘纸:“围而不攻,待我使者。小心夜袭。”
与此同时,水车的事不能停。一月后,工匠赴东鲁,军队随行保护——核心技术不转让,工直、零件保养全用铜币结算,维修闭环建成。
两月后东鲁水车运转,百姓呼为。姜桓楚缴五千铜币购粮。
夜深,我开始跟进进度:水车遍地开花,铜币信用已经开始建立,暗卫随匠人在各地布点。
「叮!恭喜宿主越来越像项目经理了。」
闭嘴。
第25章 通天教主
水车的事告一段落,冀州的事才刚刚开始。
苏护题反诗的消息传遍朝歌,满朝哗然。
崇侯虎点齐兵马,浩浩荡荡杀向冀州,但是却乖乖扎营在冀州城外十里,按兵不动。
至于西伯侯姬昌——他的兵马果然“姗姗来迟”。
暗卫送来密报:姬昌接到旨意后,以“西岐距冀州路远,粮草不继”为由,只派了三千老弱病残,由帐下一名偏将带领,慢悠悠地往冀州方向挪。他自己则留在西岐,说是“调集粮草”。
我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
“系统,姬昌忠诚度多少?”
「西伯侯姬昌忠诚度:60,未变化。当前行动:表面奉旨,实则拖延。」
“老狐狸。”我笑了笑,“不过我也没指望他。”
冀州城头,苏护每天登城观望。
北边是崇侯虎的大营,旌旗严整,却迟迟不来攻城。
苏护不傻。他站在城楼上,攥着剑柄,想了很久。
“王……到底是何意?”
---
夜深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硬枕头——那个我已经在上面加盖了一层内里填满稻草的软枕头。
“系统,闻仲的信送到金鳌岛了吗?”
「闻太师已于七日前派人将消息送达碧游宫。但通天教主至今未回应。」
“为什么?”
「系统无法探知圣人意志。」
我叹了口气。
睡着后,迷迷糊糊中,眼前的黑暗忽然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我的意识深处。
金光散去,我站在一座宫殿宫门外,上书“碧游宫”。
宫殿白玉台阶,云雾缭绕,和上次看女娲宫时差不多,但这里的气息更清冷一些。
此时,殿门轰然洞开,一股剑气扑面而来。一人端坐云床,背后四剑悬浮,杀意凛然。
人皇?一个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平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应劫的蝼蚁,也配见我?
「叮。前方目标:通天教主。」
「身份:截教教主,三清之一。」
「好感度:60(初始)。当前状态:正在审视宿主。」
「威胁等级:sss(当前中立)。」
「性格:高傲、护短、不擅权谋,但极重情义。」
通天教主。我迈步走进。
殿内很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正中央是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棋盘对面坐着一个中年道人,青袍,长发,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像两汪深潭,看不到底。
我在他对面坐下。
“倒有些胆识。”他看着我,语气平淡,“观你命数竟一片混沌。”
我微微一笑,有系统遮掩,圣人无法推演我的命数。
通天教主接着道:“封神局,通天毒,万仙灭,截教散,万仙来朝终成空。你如何得知?”
我沉默了一瞬。
“不可说从何而知。”我说,“但,教主愿意见我,说明已信我三成。我知道了封神榜,知道封神榜上截教弟子占了七成,知道截教最终会输得一干二净。教主的有教无类,我很赞同。而且我没有退路,我知道天道写好了我的结局。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所以我要改天道。帮自己,也帮截教。”
通天教主手微微收紧,他抬头看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教主沉默了很久。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功法可以给你。”他说,语气仍是淡的,但目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截教有难,你须全力相救,不得推诿。若违此诺,功法反噬,神魂俱灭。”
“诺。”我伸手握住玉简,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活着的玉。
通天教主看着我,那目光里多了一丝我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怜悯,仿佛知道这条路上会有怎样的代价。
“你走吧。”他挥袖,“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手中的玉简化入一片流光串入我的眉心,然后金光消散,随之我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系统……刚才那是?”
「通天教主引宿主神魂出窍,进行了一次深度交流。此术法耗费颇大,但不易被天道察觉。」
「通天教主好感度解锁,当前65。截教联盟进度:10%。」
教主威武,这法术好,我默默给教主点赞。
想到刚教主刚送的《上清炼神》,我赶紧问系统。
第26章 打起来了
“系统,能帮我分析我修炼《上清炼神》需要多久吗?”
「普通人修炼需十数年,宿主需要一年。」
哇哦,我是被王位耽误的修炼天才!
正当我暗自得意之时,系统及时地把我从自我陶醉中拯救出来。
「宿主修炼速度原因分析:
1. 两世灵魂叠加,神魂强度高于常人;
2. 系统辅助,可加速修炼进度;
3. 人皇气运加持,天地感应更快。」
我在识海中浮现出炼神诀的九层境界——
炼魂、固魄、通幽、离窍、寄物、化形、避劫、瞒圣、欺天。
我按照口诀运转心神,“魂分阴阳,魄藏精血。精气合一,方窥天道……”
只觉脑海中轰然一震。
「检测到宿主开始修炼《上清炼神》。当前进度:第一层炼魂,0.1%。预计每日可提升12.5%。持续修炼中......」
修炼无岁月,这句话是真的,我都没有感觉到,已经过去几日。
这天,正当我修炼时,殿外传来轻碎的脚步声。
“臣妾参见王。”
是姜王后。
“进来。”
她走进来,把陶罐放在案上。
“臣妾煮了些安神汤。”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素色的寝衣上。她低着头,耳尖却红了。
我接过陶罐,喝了小口,放在一边。
“王后。”
“王……”
“过来。”
她走近一步,我握住她的手。凉。
“这些日子,冷落你了。”
她抬眼看我,眼眶微湿,却笑了:“王忙的是天下事。臣妾……臣妾等着便是。”
我拉她入怀。她身上有淡淡的艾草香,是安神汤的味道,也是她发间的味道。
“今晚不走了。”
她埋首在我肩窝,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
我睁着眼,她已睡熟。
月光落在她脸上,眉心舒展,嘴角还带着笑,很美。
“系统。”我在心里默念。
「在。」
“姜王后……天道剧情里怎么死的?”
「被妲己陷害,剜目烙手,气绝而亡。」
我攥紧了她的手。
她动了一下,没醒,往我怀里蹭了蹭。
“不会了。”我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不会了。”
---
翌日清晨,姜王后已回馨庆宫。我站在舆图前,手指划过冀州的位置。
围城已数日,是时候给苏护一个台阶了。
“传旨。”我召来中书舍人,“派一名使者去冀州。”
使者到冀州城下,崇侯虎派人护送他入城。苏护站在城头,看着使者的旗帜,沉默了很久,才下令开门。
使者当众宣读旨意:
“冀州侯苏护,一时激愤,题诗反朝。吾知其非本意,不予追究。念苏护镇守北疆之功,特赦其一时激愤。今开城归降,前诺皆不变——冀州赋税减三成,卿仍为冀州侯,满门无恙。”
宣读完毕。苏护听了,已决定送女,但心中仍难免愤愤然。
苏全忠见父亲模样,拔剑就往外冲:“父亲!孩儿这便出城,取崇侯虎首级回来!咱们既反了,何必受这窝囊气!”
“站住!”苏护厉声喝道。
苏全忠那里肯住,翻身上马,开放城门,一骑当先,厉声高叫:“崇侯虎!出来受死!”
城外,崇侯虎的中军大营。
副将匆匆来报:“侯伯,冀州城出来一个小将,单骑骂阵,点名要您出战。”
崇侯虎正啃羊腿,闻言一愣,王没告诉我,苏护来打我,我该如何?
崇侯虎本来也是脾气不好的人,心道,既你要打,那就打。
他回顾左右:“谁与我擒此逆贼?”
言未了,左哨下偏将梅武厉声喊道:“待末将擒此叛贼!”
二将阵前交战,锣鸣鼓响人惊。苏全忠拍马摇戟,劈胸来刺。梅武手中斧劈面相迎。
两马相交,二十回合,梅武被苏全忠一戟刺于马下。
第27章 预防针
听到战报的时候,我楞了半晌。
该做的我都做了,使者去了,旨意宣了,台阶给了。结果苏全忠还是杀了出去,崇侯虎还是让人应了战。
天道剧情莫非当真不可改变?
当然具体细节还是有了出入:崇侯虎虽败,但是防住了夜袭,孙子羽未死。
接下来该不会就是,崇黑虎抓了苏护的儿子苏全忠,?哼将郑伦抓了崇黑虎,然后天命所归的西伯候凭一纸之书,苏护就乖乖投降献女了吧。
应该是的。我叹了口气,与天斗,真难!
不过还好——这本就是我预料中的一步。我没指望一次就掰过来,天道剧情像一条大河,想让它改道,得先挖几条小沟。
这次试探的结果是:细节可以改,大节点暂时还跳不过。
足够了。
想到很快,苏妲己就要进朝歌,这些天我就多陪陪姜王后她们吧。
我起身,去了馨庆宫。
我没让人通报,自己推门进去。
姜王后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卷摊开的竹简。她低着头,用朱笔在竹简上勾画着什么。
“王后还在忙?”
她抬头,连忙起身:“臣妾在核对各州进贡的丝帛数量。 ”
我拉着她坐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放在掌心里。凉,但比上次暖了些。
我示意系统屏蔽天机。
「叮。天机已屏蔽,时长:半个时辰。」
“王后。”
“嗯?”
“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说。”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接下来会有一个人进宫。表面上,我会宠她。宠到……可能朝野上下都觉得我变了。”
姜王后的手微微收紧,但没有说话。
“你信我吗?”
“臣妾信王。”
“那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做了一些很荒唐的事——你也不要劝我。”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规劝君王,是王后的职责本分。父亲就曾教她:“君王有过,后当谏之。”
“王……臣妾若不劝,便是失职。”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你要记住——你的‘失职’,是为了让我演好这场戏。你若劝了,入了戏,反而可能……出事。”
我没有说“身死”。但“出事”两个字,我说的很重,她听懂了。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栀子花的香气淡淡地飘进来。
“王要臣妾……看着王做荒唐事,却一句话都不说?”
“是。”
“……臣妾做不到。”
“那就少说。”我看着她的眼睛,“实在忍不住,关起门来跟我说。当着其他人,不要开口。”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那个人……会害王吗?”
“不会。”
“那,臣妾......遵旨。”
她的手微微颤抖,但是没有再问“为什么”。东伯侯的女儿,比干的学生,嫁入宫中十余年的王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当夜,我对姜王后极其温柔,用爱,抚平她心中的恐惧和担忧。
---
这一日,我去了西宫。
黄妃在殿外空地上练剑。一柄青铜剑舞得呼呼生风,裙摆飞扬,额角已经见汗。
看见我进来,她收了剑,叉着腰喘气。
“臣妾参见大王。王,冀州的事完了?”
“没。”我指了指石凳,“坐,跟你说点事。”
她坐下,给我倒了杯凉茶,自己灌了一大口。
“什么事?”
“要你演一场戏——”我话没说完,她就接了。
“演什么?打仗还是装病?”
“……都不是。是让你演,与我关系不好,在后宫不受宠。”
黄妃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王,臣妾演——臣妾本来就不受宠啊。”
我一噎。
她笑完,认真地看着我:“臣妾怎么做?”
“平时不理会我,见面了也别太亲近。如果有人问你,就说‘王只顾新人,忘了旧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土。“行。臣妾演。”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王得答应臣妾一件事。”
“说。”
“得补偿臣妾。”
“怎么补偿?”
“到时候再说。”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赶上前去,一把将她抱起。
“现在我就补偿。”
她“啊”了一声,随即笑颜如花,捶了我一下:“王!白天……”
还有杨妃。我出现在杨妃的偏殿。
殿外院子里干干净净。
杨妃正在屋里静坐,听见脚步声,连忙起身。
“王……”
“别起来。”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低着头,偷偷看我。
“杨妃。”
“嗯……”
“有人要害你,你怕不怕?”
她想了想,小声说:“怕。”
“我不在乎你,你怕不怕?”
她抬眼看我,眼眶有点红。“王……不要臣妾吗?”
“在乎。但,后面会冷落。相信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怕。”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臣妾……不怕。”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会过去的。”
她脸红了,低头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我拉着她的手,没动。
“今天不走。”
她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的。
轻轻靠在我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我拉着杨妃走向床榻。为了我的后宫和谐,努努力也是应该的。
第28章 苏妲己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在与后宫一众妃子打好预防针的同时,一切都按照天道剧本,苏护送女来朝歌如期而至。
我在大殿上看到了苏妲己。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脸蛋儿粉里透白,眉眼像是春天远山淡淡的影子,腰身纤细柔软,胸前饱满丰盈,衣襟勾勒出诱人的弧线,整个人美得像是海棠花沉醉在阳光下。
一双弯弯的凤目,像画里走出来的美人,眼波流转之间,眼角,眉梢全是撩人的风情。
她俯身跪下,张开嘴唇,像一颗小小的樱桃,开口称:“犯臣之女苏妲己,见过王上。”
吐出来的声音甜腻入耳,直听得我魄散九霄,骨软筋酥,耳热眼跳。
这这,这人间绝色,谁见了不迷糊啊!
我知道,这有九尾狐的天然魅惑之功,因为涂山玉璧在胸口发烫,稳稳护住心神。
但戏要演足。
我故意让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费力地眨了眨眼,像是从梦中惊醒。
“美人平身。”
声音有些发飘。殿中百官看在眼里,费仲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我令左右宫妃:“挽苏娘娘进寿仙宫,候我回宫。”
然后叫当驾官传旨:“赦苏护满门无罪,听吾加封:官还旧职,国戚新增,每月加俸二千担。显庆殿筵宴三日,众百官庆贺皇亲,夸官三日。文官二员、武官三员,送卿荣归故地。”
苏护跪地谢恩,额头磕在砖上,声音闷闷的。
寿仙宫。
殿门关上,只剩我和她。
她坐在榻边,低着头,像是新妇该有的羞怯模样。
我靠近她,涂山玉璧愈加发热,我也分不清楚,是不是玉璧本身的原因,还是因为心跳的愈发厉害。
她用袖子里指尖在我手上轻轻点了三下。
暗号。
“安全。”我请系统屏蔽天机,在她身旁坐下,面对她压低声音道:“原身呢?”
“沉睡。”她的声音恢复正常,没方才那么媚了,但依旧好听,像山涧溪水。“涂山玉璧护着。”
“有没有不适?”
“没有。”她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倒挺会演。方才在殿上,我都以为你被迷住了。”
“我可是看了三年《演员的自我修养》。”虽然她不懂,但我还是忍不住随口胡扯,欢喜的时候,好像就是有点忍不住口嗨。
我问她:“女娲那边有联系吗?”
“没有。”
我点了点头,女娲应该只看结果。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正好。
我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榻边那个美得不真实的女子。
“从今天起,我便待你‘惑乱君心’。”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得千娇百媚。然后她站起来,一步、两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搭上我的肩。
“大王说这话,”她仰着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殿内两人听见,“臣妾可要当真了。”
我也笑了,伸手扶住她的腰。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的腰身柔软而温热。
“当真最好。”我说,语气轻佻,“不然怎么叫‘惑乱’?”
她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接得这么快。随即,她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贴上我的下巴,九条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
“那大王……受得住吗?”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
我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颈间,顺着那抹白皙向下,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衣料下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幽香隐约,勾人心魄。
涂山玉璧在胸口稳稳发烫。
“试试看。”我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想把她拥入怀中。
她却轻轻一个转身,从我怀里滑了出去,回头冲我一笑,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
不对,她就是狐狸。那我不就是……奥,可怜的我。
等等——还有一个更可怜的人。
“我想见见苏妲己。”
九尾狐歪着头看我:“现在?”
“现在。”
她点了点头。“可以。但只有半盏茶时间。魂魄沉睡在识海深处,强行唤醒太久,会有损伤。”
“够了。”
她闭上眼睛。
九条尾巴缓缓收拢,消失。呼吸变得轻柔而均匀。
当她再睁开眼时——
眼神变了。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惊恐、迷茫、不知所措。
“这……这是哪?”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稚嫩,像一只被突然拽出巢穴的幼鸟。
苏妲己。真正的苏妲己。
“这是寿仙宫。”我说。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父……父亲他……”
“你是……大王?”她抬头看我,眼眶通红。
“是。”
她咬着嘴唇,身子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在忍,模样儿楚楚动人,我忍不住上去轻抱住她。
“我父亲……还好吗?”
“很好。他回冀州了,官复原职,还加了俸。”
她沉默了很久。
“大王……臣女求您一件事。”
“你说。”
“那个……我身上的那个……她不会伤害我父亲,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
她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父亲。
“不会。”我说。
她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
“那臣女就放心了。”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身体软了一下。
我扶住她。再睁眼时,那双眼睛又变回了狐狸的狡黠。
“完了?”九尾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你抱着我挺紧的。”
我略微尴尬又不舍的松开手。
“聊完了?”她问。
“聊完了。”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九尾狐。”
“我是说,你本来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涂山氏,单名一个‘婉’字。很久没人叫过了。”
“涂山婉。”我念了一遍,“挺好听的。”
她歪着头看我,“小皇帝,今晚床榻归我。”
“……好。”
“嘻,逗你的。”她转身上了床榻,“不能越界哦!”
我躺在她身旁,心情从未如此紧张。
脑海中莫名冒出一句话——越界你就是禽兽,不越你就是禽兽不如。
上辈子在网上看的段子,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变成真实的人生难题。
太难了,这迷死人的妖精。
「叮。天机屏蔽时长即将结束,剩余三十息。」
我在心里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身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第29章 云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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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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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炮烙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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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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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后宫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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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苏妲己与姜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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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后宫战略扩大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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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暴风雨前美人在怀,诸侯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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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后宫能顶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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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九间殿判罚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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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寿仙夜暖,白骨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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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石矶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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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比妲己还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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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胡喜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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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比干命馆前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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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收服姜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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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谣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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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舆论翻盘,天道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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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无心,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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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比干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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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庙稻方成,杀劫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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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太乙真人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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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四方火起招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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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石矶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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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富国强民八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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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通幽学土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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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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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公主、道友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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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天道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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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劳逸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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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闻太师打王金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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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师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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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兔牙与五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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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火煨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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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离窍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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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吕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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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蛇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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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鲜鸡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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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朝歌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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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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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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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天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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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地火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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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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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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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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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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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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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四道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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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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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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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拆家与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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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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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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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妾意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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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地脉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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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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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绝龙岭上没有绝路
天亮前,我回到三山关营帐。
石矶留在荒原上继续查看那道隐脉的走向,我折返时她只说了句那山不在明处,得等它自己露出来,就转身往更深处走了。我刚掀开帐帘,闻通正跪在案前,甲片缝隙里夹着朝歌的黄土,连夜从函谷关东侧绕行到此。
大王,绝龙岭急报。
闻仲从北海转道西进,尚未与西岐正面交战。他在函谷关以西八十里处扎营观察西岐动向,被云中子以通天神火柱困住。八条火龙封住营寨四周,闻仲无法移动,粮草将尽,已困守三日。
伯邑考也在岭上。闻通说,他在西岐推行水车和铜币的事务告一段落,前日动身回朝歌复命,途经绝龙岭时被云中子截住,绑在火柱底下做阵眼。
我站在帐中。伯邑考——三个月前我放他回西岐,他在那边做了三个月的事,现在回朝歌复命。云中子在半路截了他,是算准了时间。
云中子抓伯邑考做什么?
闻太师传出的消息里提到一句:火柱需命格为引,伯邑考身负诸侯继承人运数,恰好合用。闻通顿了顿,还有一事。太师说,伯邑考若死在岭上,西岐只会记得他和商朝的人死在一处。云中子是在替西岐递刀。
杀闻仲,用伯邑考做阵眼燃料,顺便把伯邑考的死栽给商朝——三件事,一根绳子拴在一个人身上。天道等不到西岐准备好了再打,它要先废掉闻仲,再用伯邑考的命给西岐递一个举旗的由头。
谁在朝歌?
黄妃娘娘在城西营房安排粮草调运。她让臣转告大王:城中事务她守着。
传话给杨妃,盯住朝歌西门外所有驿馆。告诉黄妃,粮草照常调度不必停。告诉阿姜灶火别熄。
闻通抱拳退出。
八百余里,土遁三个时辰出头。我踩上绝龙岭边缘的碎石时,苏妲己已经在岭下了。她披着胡喜媚的灰羽斗篷,九条尾巴从斗篷下摆垂出来,尾尖上沾着露水。看见我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臣妾感应到印记在往西偏,就提前出发了。喜媚的斗篷能压风,走得不慢。
走了多久?
比你早到一炷香。石矶和龙吉在别处,她们感应到你动用瞒圣的时候会从两侧合拢。
她说完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块大石后面。她的任务不是近身作战——狐火隔着距离送过来就够了。
我往上走。
闻仲的营寨扎在岭脊上,矮墙用碎石垒成。墨麒麟趴在矮墙后面,前腿包扎着布条。闻仲站在矮墙前面,金甲胸口和肩胛处各有一道焦痕,已经止了血。断鞭横在身前。他看见我,没有喊,没有挥手,只是把断鞭往身侧挪了半寸,让出一小块空。
云中子悬在岭脊上空二十丈处。通天神火柱竖在他身侧,柱身赤红,八条火龙缠绕。伯邑考被绑在火柱底部,素白衣裳焦黑大半,头垂在胸前。
云中子看见了我。那条悬在闻仲头顶的火龙往上回缩了半尺。
人皇,他说,你来早了。
我不来,你杀他。
他本不必死。只要退回朝歌,火柱便停在此处。
我没有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火柱底下的伯邑考身上。
云中子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伯邑考,贫道是顺便截的。他命格里带着诸侯继承人的运数,正好做火柱的引子。
你抓西岐的人,西岐不会找你算账?
西岐只会记得他死在绝龙岭,和你的人在一处。他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闻仲的营寨在岭上,伯邑考的尸首在火柱底下。传出去就是闻仲误杀了西岐世子。西岐要的不就是这个由头?
你替西岐递刀。
贫道替天行令。
他右手虚握住柱身,八条火龙同时亮了一瞬。
我停住脚步,握了一下拳。苏妲己隔着六十丈,狐火从大石后面射出来,落在我后心。与此同时,岭脊西侧石矶的太阿剑插进土里,东侧龙吉的雾露乾坤网展开一角——她们什么时候到的?苏妲己说的两侧合拢,就是这个意思。三股本源同时涌入。
「条件一已满足。条件二已满足。条件三已到位。」
壁垒第四次撞上去的时候裂开了。
「叮。恭喜宿主突破《上清炼神》第七层:瞒圣。天道监控模块已遮蔽。持续时间:一刻钟。」
周围安静下来。不是风声停了的安静——风还在吹,火龙的烈焰还在翻涌,但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能看到光,听不到声响。在火龙的感知里,闻仲消失了,伯邑考消失了,整座绝龙岭变成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荒原。闻仲还站在矮墙前面,但那条火龙盘旋了几圈,始终没有落下去。
我走过去把闻仲拖到矮墙后面。他松开断鞭靠在墙上,胸口还在起伏。墨麒麟从后面探出脑袋蹭他的肩。伯邑考的绳索徒手扯断,他咳了几声睁开眼看见是我,先愣住,然后笑了。
大王——
别说话。
我站起来面对通天神火柱。左手掌心按上柱面。
「瞒圣境剩余时间:十息。」
八颗火源在柱身内部的虚空中跳动。刚才打碎六颗花了约六息,还剩两颗。最快也要两息一颗。我冲向第七颗。神魂边缘在翻卷。第八颗,指尖划了第一横,魂体在晃。划第二竖的时候视野边缘全是裂开的光影。最后一笔落下时我被弹了出来,后脑勺磕在碎石上。掌心焦黑,旧疤旁边又多了一道,两道平行排列。
通天神火柱从顶部开始开裂,八条火龙的浮雕逐条碎裂。柱身一寸一寸塌下去,最后化作灰白色残渣。从头到尾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四溅,只是塌了。
云中子站在高处,低头看着那堆残渣。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修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南去了。
闻仲还靠在矮墙上,断鞭搁在膝头,墨麒麟把脑袋搭在他肩上。伯邑考坐在旁边,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苏妲己从大石后面走出来,到我跟前蹲下,没有看我的掌心,先把灰羽斗篷从我肩上掀开一角,确认人没事,然后才把它重新裹好。
旧疤旁边又多了一道。我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
回去再说。她说。
风吹过来,灰烬从柱身残渣上被卷起,飘过岭脊边缘。我站起来的时候,闻仲也站起来了。他把断鞭插回腰间,墨麒麟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伯邑考扶着矮墙站起来,腿还有点抖。
石矶从岭脊西侧走上来,收了太阿剑。龙吉从东侧走上来,把雾露乾坤网叠好收进袖中。六个人排成一列往岭下走,墨麒麟走在最后面,前腿还瘸着。苏妲己走在我旁边,九条尾巴从斗篷底下垂出来,尾尖末端有一缕焦痕。
回去找喜媚。她说。
为什么?
斗篷烧了个洞,指甲盖大小,边缘卷起来了。她织了三个月。
我赔不了?
她自己织的,你赔不了。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刚才那些火源碎掉的时候,你神魂边缘翻卷了,我看得见。
你隔着六十丈怎么看见的?
喜媚这件斗篷是灰羽织的,灰羽看灰的东西清楚。她顿了顿,下次别用左手了,右手焦了还能拿筷子。
墨麒麟在后面打了个响鼻,像是替谁翻了个白眼。暮色铺过来的时候,岭脊上的灰烬被风吹散,露出底下被火烧过的黑石。我走在队伍最后面,掌心还疼着,但已经能感觉到一点细碎的刺痛从焦痕底下渗出来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重新长出来。
绝龙岭的暮色在身后合拢,灰烬散尽之后,山脊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
第87章 我的命,是王给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黑。
灰烬落定了,岭道上一片焦黑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六个人排成一列往南走,墨麒麟吊在最后,瘸着前腿,每走几步就要拿蹄子磕一下石头,像在跟这条路记仇。
掌心的热度在一点点回来。两道平行的焦疤让苏妲己在山脚下用布条缠过了,可纱布底下那点刺痛一直没停——不疼,就是提醒着,有什么东西正在疤痕底下往外拱。
走到半山,道边一块浮土毫无征兆地松了。
大王!
土行孙的脑袋从土里钻出来,脖子上顶着一圈泥,手里举着水囊,举得高高的。接应点就在这儿!臣从昨天候到现在,蚯蚓都数出三窝了。
他身后,四名暗卫从树影里陆续现身。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是闻仲营中的残兵——二十几个人,甲是歪的,刀上卷着刃,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暗卫们沿着山道一处一处把他们藏进土行接应点,现在才算收拢成一支队伍。
闻仲勒住墨麒麟,回头把那二十几张脸挨个看了一遍。看完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朝土行孙的方向点了一下。
小个子,他说,路是你探的?
回太师,是臣!土行孙从坑里探出半个身子,三处塌方,两处火口,臣全绕开了。
绕得好。
土行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位太师是在夸他,咧嘴要笑,又想起场合不对,硬生生收住,只把腰杆挺直了些。
伯邑考是被人扶着上马的。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人扶了。坐上去以后,他攥着缰绳的手指一直没松——指节发白。在火柱底下当了三天阵眼,火从他身上穿过去,两条腿保住了,可里头还剩多少力气,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坐在马上,看暗卫分干粮,看土行孙隔一段就钻回土里前出探路,看那只瘸腿墨麒麟驮着一个伤兵,走得比谁都稳。没有人吆喝,没有人催,但每一件事都有人管,管的人都管得理所当然。
大王。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好意思,西岐押俘囚的时候,粮道也是这么安排的。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俘囚。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所以我在记。
记什么,他没说明白。我也没问。
---
两日后,过函谷关大营。
关中的留守将领已在垛口列队。闻仲把主力防务交出去,只留亲随和那二十几个残兵。交接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
败军之将回朝请罪。账,我当面去算。
将领抱拳,眼睛红了,没出声。
出关的时候天刚擦黑,土行孙在前面带路,忽然从土里钻出来倒了个趔趄,怀里揣的东西滚出来——是半块干饼,包油的纸都磨毛了。
谁的?我问。
……娘娘出发时塞给臣的枣。他飞快捡起来塞回去,耳朵根红了,枣核臣留着呢,油纸包着。饼是臣自己藏的,路上没舍得吃。
现在怎么舍得掉了?
刚才崴了下脚。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前头苏妲己没回头,尾巴在斗篷底下轻轻扫了一下地。
---
朝歌外郭的官道,是从午后开始堵起来的。
先是三三两两的百姓站在道边,后来就连成了线。有人认出了闻仲坐骑,喊了一嗓子太师回来了,那声音就像滚水浇进了米堆——整条道都翻了。
鸡蛋是往闻仲手里塞的。一把一把,煮熟的,还带着体温,他接不住,袍襟里滚着几个。有妇人把红花往墨麒麟脖子上挂,那畜生金贵了一辈子,此刻竟肯低下脑袋任人摆弄,挂完了还打了个响鼻,惹得人群笑成一片。
闻仲的白须烧焦了大半,剩下的半截焦黄卷曲。可他在马上坐得笔直,从头到尾目视前方,腰杆像一根钉进身体的枪。
人群前头有个七八岁的男孩,仰着头问他娘:爷爷的胡子怎么了?
火烧的。
那还长吗?
会再长的。
男孩想了想,又仰起头问闻仲:那仗呢?仗也会烧没了吗?
满场的笑声一下子静了。闻仲在马上低头看了那孩子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
人群重新沸腾起来,比刚才更响。我听见身边有老人一边拍手一边念叨回来了回来了,分不清是说太师,还是说这个字。
入城的路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苏妲己的斗篷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经过桥头时有一条尾巴从下摆溜出来,接住了一个被挤得摇晃的卖糖货郎的担子,又缩了回去。没有人看见。石矶走在城墙根的阴影里,被人潮挤得眉头直跳,最后干脆翻上城墙垛口,沿着墙往里走,脚步轻得像走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龙吉最省心——她混在人群里,帮着那位塞鸡蛋的大嫂拎了半路菜篮子。
进了城,我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从城门洞一直铺到官道尽头,看不到边。
朝歌还在。这四个字,今天不是我说出来的,是这些人用鸡蛋、红花和一句会再长的说出来的。
---
次日大朝,九间殿。
闻仲把两条鞭解了下来。
雌鞭只剩上半截,断口是烧焦的,焦黑的竹篾向外翻卷。雄鞭完整些,但从鞭梢到鞭身裂开一道长口子,像干了河床。他把两截断鞭并排挂在殿中的蟠龙柱上,挂得很慢,很正,挂完又伸手把断口朝外的方向摆了摆——让人一进殿就能看见断口。
困守第三夜,八条火龙合口来咬臣。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很平,臣拿双鞭硬砸火龙颚骨。砸碎了一条,雌鞭断了,雄鞭裂了。这两条鞭跟了臣三十年。
殿中没人接话。
臣的鞭断了。闻仲转过身来,向我拱手,但臣的命,是王给的。
鞭断了,人回来了。我说,这一笔,不亏。
我吩咐司殿的官:柱子上的焦痕不许擦。今年不许,以后也不许。
散朝的时候,伯邑考还站在殿侧的客位上,像是没看够。他今天以西岐世子的身份旁听了整场大朝——从断鞭挂柱,到那句命是王给的,到那一道焦痕不许擦的敕令。
走出九间殿,他在我身后叫住我,问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
大王,那二十几个残兵,封了什么赏?
各有薄赏,名字都录了太常的册。我说,怎么?
我们西岐练兵,赏的是先登陷阵的首功。他望着那根挂着断鞭的柱子,很慢地说,我还头一回见到,把活着的、一个人都没杀成的败兵,也当功臣挂在朝堂上夸的。
他们不是败兵。我说,他们是闻仲之外,从绝龙岭活着走出来的全部。
伯邑考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可他走的时候又在殿门里回了一次身,朝那根柱子拱了拱手——不像是冲着我,也不像是冲着闻仲,像是冲着那两截断鞭本身。
我忽然想起他昨天在马上的那句话:我在记。
他记的东西,迟早要带回西岐去。这我不拦。有些账,让对手亲自看完、记清、带回去,比十封檄文都管用。
走出殿门的时候,系统在我识海里翻开了它的账本。
「叮。代价清算开始。条目一:伯邑考,任阵眼三日,焦伤气耗,双腿功能完好——评级:可回收资产,无折损。条目二:闻仲,断雌鞭、裂雄鞭,损耗跟手装备一件,折合三十年。条目三:宿主,掌心新增焦疤一道,神魂边际磨损若干。」
「叮。清算完毕。本次收益:太师一名,世子一名,残兵二十有七,另加夹道煮蛋的全城民心。本次支出:见上条。结论:不亏。宿主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正在传染本系统。」
我在心里回它:这账算得倒清楚。
「叮。检测到宿主掌心焦痕下有新生络脉。瞒圣反哺,初期。通俗地说:您这次没白烧。」
我走了两步,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这系统,也知道说人话了。
「叮。不客气。」
---
回响来得比我想的密。
头一桩是当夜。御书房里,那颗封在玉匣里许久的七窍玲珑心,忽然自己发烫。匣中通体晶莹,窍孔里透出极细的光,一跳一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山河敲它的门。
次日辰时,比干府上的家将到了,捧一支封了蜡的竹简。比干隐居在城外,人在,简来,蜡封上还沾着他院里那股艾草味。
简上只有三行字:
臣无心,反有目。今夜以心为引,遥视西方——岐山有暗阵,藏于北麓林内,阵眼在东南脚下,其气似雾非雾,隐如鳞甲。王勿令人从林口入。
我把竹简在灯上烤干,收进袖里。无心的老头,用一颗寄在我这里的心,替朝歌看了一里地。这份账,比断鞭还重。
第二桩,在宫墙外。
我从御书房出来,路过禁军营地,听见里面一声脆响,像一记耳光。
黄飞虎站在中军帐前,面前跪着一个老亲兵,半边脸肿了。那亲兵梗着脖子喊:将军!太师都快折在绝龙岭了,朝歌还有多少回合一折?兄弟们跟着您出生入死,您倒给说句话呀——
反什么?黄飞虎的声音不高,我妹妹在城头守着呢。
他抬起手,帐前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那只手悬在半空,指节绷得发白——在抖。落下去的时候,却只是拍了拍亲兵的肩膀,拍得很轻。
吃饭。他说,明天的仗,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忍。
我站在营外的高台阶上,从头听到尾。土行孙在我身后小声问:大王,要不要把黄将军——
不用。我说,今晚给他们营里多送两坛酒。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把他们的酒没收。
第三桩,是系统半夜插进来的,声音难得压得很低。
「叮。例行剧透,来源本系统不便透露。昆仑山,玉虚宫侧廊。大殿下与二殿下已分投广成子、赤精子门下。今夜洒扫外门,闻阐教诸仙议事,有一段话与本系统数据库中的描述不符,特播报——」
「朝歌那个东西,还是看不透吗?看不透。那如何是好?拦不住,就别拦他的路。看着他往哪儿走。」
我盯着帐顶看了很久。
看得还挺远。我说。
「叮。本系统只做信息服务,不做心理按摩。建议宿主入睡。」
殷郊殷洪兄弟俩,一个在挑火径,一个在扫石阶,隔着一座昆仑山,听见了父兄都没能听见的话。而那句看着他往哪儿走,比八条火龙贴着更难缠——火是明着烧,这一句是暗着量。
第四桩,在永宁里。
那晚阿姜换了一身宫女的靛蓝布衣,鬓边别着素簪,提着一篮抚恤钱,随我去巷子里看阵亡家的门户。禁军一人、暗卫三人,都折在落石上,名字在杨妃的册子里,册子今晚摊在巷口老槐树的石凳上。
阿姜蹲在一户门前,把钱往一个老妇的袖子里塞。老妇抓住她的手不撒开,抓着她的手看,看着看着哭了:姑娘这手……跟咱娘娘从前那双手一样,糙,有皂角味。
阿姜的手缩了一下,没抽走,反过来把那只手握住。
婆婆,她说,他没白死。
巷口另一头,杨妃抱着竹简站在暗影里。她认出来了,我看见她的目光在这身靛蓝布衣上停了停——然后低下头,像只是路过,谁也不认得。走的时候,她擦肩而过,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露重。一张字条已经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阿姜的袖口。
阿姜回到寿仙宫才展开字条,就三个字:早点回来。
她看完,把字条折好,收进装铜钥匙的匣子里。
杨妃知道的比她说的多。我说。
让她多知道些吧。阿姜往灶上坐了水,知道了,才晓得替我看着点这条命。
---
第三天傍晚,朝歌西城墙。
闻仲登上城楼的时候,黄飞虎已经在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并肩看着西边。落日的红光铺在城砖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闻仲的第三只眼,眉心里那道缝,微微张开了一线。
只一线。
我看见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眼角渗出一线血,很细,顺着皱纹往下淌。他没擦。黄飞虎的手在枪杆上收紧了,也没出声。
很久,闻仲阖上眼,抬手抹掉那线血,声音和平时一样哑:
武成王,准备好。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什么阵?
看不清。闻仲摇头,像一片海。海里全是人影。
我站在女墙另一头,等他们说完才走过去。
太师,我说,仗大。命得长。
闻仲看着城外,那半截裂了的雄鞭在他腰间轻轻磕了一下城砖。
臣这条命,是从火里捡回来的。他说,捡回来的东西不禁用——所以更得花在刀刃上。
黄飞虎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算朝歌一份。我的也行。
城头的风把这句话吹散了一半。我听着,没接。有些话,接了就重了。
---
当夜,系统的声音在熄灯之后响起来。
「叮。当前气运值:45。较绝龙岭前回升三点。通俗地说:活着回来的人,都在给您的账本存钱。宿主,本系统难得替您高兴一个晚上,明日恢复毒舌。」
我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没理它。掌心焦疤底下那点痒,又冒了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慌不忙地长。
第二天晌午,我正在御书房里摊开比干的竹简,对着岐山的方向描第三个圈,内侍在门外通传:
大王,申公豹求见。
笔停了一下。
他进岐山北麓那片林子,前后去了一个多月。比干的心电、他的归程、还有他耳朵里那些我还没听到的风声——这些日子,他一件一件都赶上来了。
让他进来。
内侍传话出去,我放下笔,看着简上那行王勿令人从林口入。
比朕预想的快。
门开处,一股冷风卷进来,吹得灯芯歪了歪。
第89章 封神榜上给臣留个自由身
申公豹进殿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还是那个瘦高个,还是那撮短须,还是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只是官袍皱得像腌了三天的菜,人黑了半截,靴底磨薄了一层。他在御书房门口跺了跺脚,跺出来二两岐山的土。
见过大王。他拱手,不跪。礼数是他自己定的那种。
你先说话,还是我先给你倒茶?
臣先汇报。他收了那副油滑腔,从袖里摸出一片帛书,摊在案上,臣在林子里那几天,方向感是坏的。白天找不见北,夜里听见有人抬旗——一步一步,踩得很齐。臣数过,一炷香里,那旗过去七面。
帛书上是他用炭笔描的星位,歪歪扭扭,却自成一个圈。
我没说话,从案头拿起另一支封了蜡的竹简,推到他对面前。
申公豹拆开,看了三行,手指停在阵眼在东南脚下六个字上,抬起头来。那一瞬间他眼睛里那点惯常的算计不见了,剩下的是纯粹的、修士看见同道手笔时的凝重。
比干公没进林子,他说,看得臣却比臣自己还清楚。
他无心。我说,无心的人看阵,比有眼的准。
申公豹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大王,臣再去一趟。
我知道你要说这个。我把帛书按住,先听我说完。上次你进林子,是靠命硬。这次不一样——阐教的手已经伸到绝龙岭了,那座阵是他们的下一张网。你这次进去,可能连命硬都不够。
申公豹笑了笑。他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账房在核一笔大数。
臣今早进的城。他说,朱雀街上人堆得里三层外三层,讲九间殿挂鞭的。臣挤进去听了一早上,那句命是王给的,听人讲了七八遍,一遍比一遍解气。
他整了整那身皱巴巴的袍子,头一回,规规矩矩地躬下身去。
臣的命,是王给的。拿去用。
这句话说出来,殿里安静了一瞬。连我自己都听出来了,这是闻仲的话。可从他说出口,是另一个意思——闻仲那条命是火里捡回来的,申公豹这条命,是阐教扫地出门、被大商捡回来的。
王若觉得亏,他直起身,又滑回那副腔调,就当臣替王去赌一把。臣这个人,别的没有,会挑牌。
你比姜子牙会挑牌?
他挑了八十年,挑中大王您了。申公豹慢悠悠道,臣比他快,臣头一年就挑中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笑了:行。装备的事,明早我给你。
---
王玉磬的甲片,是当晚就到的。
本来不必劳她——是我要去修那件灰羽斗篷,走到喜媚殿外,被当场抓获的。
事件经过不光彩。我偷了斗篷,借了一盏灯,把指甲盖大的那个洞对缝捏起来,捏了一刻钟,捏出来一只皱巴巴的灰老鼠。喜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把那只灰老鼠从斗篷上挑了下去。
大王缝的?
缝得挺好。她把斗篷抖开,从袖中抽出一缕银灰色的羽线,下次别缝了,洞留着,回头我拆了重织——您这三针下去,我拆到明日天亮。
苏妲己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最后喜媚收起针线的时候,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斗篷上那三个皱疙瘩,说:留着。
不拆?喜媚挑眉。
拆了,他明日又缝一回。
我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王玉磬就是这时候插进来的。她蹲在窗台上——她一贯不好好站着——手里捏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骨色薄片,隔着窗就扔了过来。
申公豹第二天进宫领装备,我把那片甲搁进他掌心。他先掂了掂:轻得像一片叶子。
但能救你的命。我说,玉磬的琵琶甲,她的本体是块玉石琵琶。这片甲上带着她的法力纹路。你的妖气、人气、死气,它一概替你收进去。金仙往你身上扫,扫到的是一段空。
一概?申公豹眼睛又眯起来了,在做买卖人的快速盘算,这么贵重的东西,玉磬道长肯——
什么叫肯不肯。王玉磬不知何时蹭到了殿里,抓了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瓜子,人家的甲跟蛇的皮一个道理,脱了旧的长的更快。就是长回来之前,人家会馋。特别馋。
馋什么?申公豹问。
葡萄。我和喜媚同时说。
申公豹捏着那片甲,难得露出一点过意不去,小声问:掰下来的时候,不难受吗?
不难受。王玉磬把瓜子壳吹开,等它长回去,我就能重新弹琴了——弹得更出色!到时候,朝歌城里头一回有人给仙师鼓掌。
系统在我识海里了一声。
「叮。装备鉴定:琵琶甲(成色九分,物主当前记仇值零)。屏蔽范围:金仙及以下气息侦测。有效期:看佩戴者自身气血——心跳越乱,遮得越薄。备注:本系统特别提示——圣人层级注视不在屏蔽列表内。虚影、投影、法身等衍生物,按本体层级上限向下浮动估算,浮动多少,本系统拒绝背锅。」
拒绝背锅四个字后面,它还体贴地补了一声轻响,像摊手。
我把这条备注原样念给申公豹听了。他听完把那片甲贴身收进衣襟最里层,按了按。
金仙扫不到,圣人的眼扫得到。他说,那臣就去做个——圣人懒得抬头看一眼的,小人物。
---
出发前一日,我们把联络的路数过了一遍。
杨树叶两片,叶脉上的针孔是码——这是他上回进林子用过的法子,好使得不用改。琵琶甲遮人,树叶不遮事,两样东西正好一暗一明。
商路的北线有三处暗桩,最远的一处,在岐山东脚。我把一枚刻了记号的铜币压在案上,你不是去取货,是去住店。这三处,背下来。万一出事,就地蛰伏,不许动树叶——我们来接你。
大王这是连买卖怎么亏都替臣算好了。申公豹把铜币推回来,人一出事,柜上还要出银子赎人。臣劝大王别做这买卖,血本无归。
所以你别出事。我说,这个买卖的定价方式,就是不许有理赔。
他笑了,笑得很受用。
隔了两日,天没亮透,朝歌城门。
守门士卒按我的意思开了侧门放他出去,结果他自己不走,偏要从门洞里正正堂堂穿过去。
做贼的走侧门。他跟我说,臣是去赶集的。
晨雾没散,城头上玄鸟旗被晨风扯得哗啦响。他走出十几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
就看了一眼,眼神很不专业,倒像是怕自己忘。
他隔着雾气喊了一句,臣把话先放这儿——真到了论功行赏那天,别的臣都不敢要。封神榜上,给臣留个自由身
我靠在城门洞的石壁上,笑了。
你回得来。
回得来更好。他转过身,摆了摆手,回不来的话,这话就当我预订的。臣这个人一辈子订得多,成的少——这回指望大王给个信用。
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变小,走进官道尽头的灰白色晨光里。一个人,一片甲,一条他说是我的、其实是他自己的命。
这个人一辈子专追着道友喊,拦人下马,拖人入局。今天他谁也没拦,谁也没等——他头一回,是替选了他的人去办事。
我没动。直到土行孙从土里钻出来问大王还看不看,我才收回目光。
我说,看物流。这一趟要是有追踪的法子,上辈子所有快递公司都得给你磕头。
「叮。检测到宿主对话中夹带私货。播报:申公豹生命体征信号稳定,琵琶甲气息读数正常。本系统监测服务终身免费,概不退换。」
回宫的时候,苏妲己还倚在榻边,指尖在我掌心的两道焦疤上慢慢地按,不问我去送了谁。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那个申道士,心是乱的。
你看得出来?
狐最看得出来的,就是人心乱不乱。她的尾巴尖在我手背上轻轻一点,乱,但不歪。
系统在我识海里静了一息,还是没忍住:
「叮。收录现成评估。更新档案:申公豹,心乱而不歪——与琵琶甲心跳越乱遮得越薄之效用冲突,判定为可接受损耗。本系统不情愿地承认,人看人有时候比系统准。」
当天夜里,我批完最后一份竹简,站在城头往西看了一会儿。
雾很大,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知道那道影子此刻应该已经过了第一个驿亭,正蹲在哪个墙角啃干粮,顺便在心里跟一个天上的名字较劲。
元始,你看好了。
我替你说了。
第90章 岐山暗阵
申公豹进林头一日,头一片杨树叶到了。
暗桩上的人只负责收放,不懂码。叶片是王玉磬的人替我解的,针孔一共九个,译出来是一行小字:
已入林。无雨。饭两个驿亭一热。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出发前把话咬死了:叶子只许头一天报一次,往后天大的事,人回来再说。他倒也守规矩——叶子只报平安,不报事,像是怕一片叶子载不动,白白折了这条线。
只是往后几天,都没再有第二片。正常。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正常。
出发前一晚,在御书房,我对着灯把比干的三行字让他念了三遍——岐山北麓林内,阵眼在东南脚下,王勿令人从林口入。他背下来了才放的行。无心的老头,看定了的事,也只看得出一半:里头是什么阵,他说不出。
所以申公豹进去了。从林口。
---
头一天夜里,他在林子里,是条蛇。
琵琶甲贴在胸口最里层,安安静静的,像一片不会说话的叶子。头一个夜里,他头顶三次过去金光——金仙巡阵的,一茬换一茬。那光从他藏身的灌木上扫过去,跟扫过一块石头似的,连停都没停。
他后来跟人说起那一刻,说自己忽然明白大王为什么把这片甲给他。不是因为他怕死——他这条命值几个节点,他自己会算。是因为他死得起,而这个阵他看不透;看不透的东西,才值一条命。
明白归明白,心跳还是快。他趴在那里,闭眼数自己的脉——甲的规矩他记着:心跳越乱,遮得越薄。他把呼吸放成商队赶夜路的那个调子,一步一喘,不急。数到第七十息,头顶那道金光又扫过来,从他脸上过,像过一段枯木头。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
方向是坏的。白天进林子,向北走,走半个时辰出来,还是在南边。夜里更邪性,他听见有人抬旗——一步一步,踩得很齐,一炷香里过去七面旗。抬旗的人看不见,只有脚步声,从同一个方向来,往同一个方向去,绕着整座山走。
他在树根底下蹲着,听了一整夜,替自己算了笔账:七面旗,一炷香,绕山一周。这不是巡哨。巡哨的人要歇,要换班,会骂娘。这个东西不歇,不换,不骂——它只是在走。
它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圈上。
---
第二天,他看清了那个圈。
日头偏西的时候雾散了一线,他从西北一处塌石缝里往外看,看见满山的光点——不是萤火,萤火是活的,会躲。这些光点钉在山坳、山脊、崖腰上,按方位排布,疏疏密密,像谁把一杆星子撒进了岐山,让它们替它守夜。
这套按星位排兵布阵的路数,他当年在玉虚宫听过课——听课后被赶出去之前听的。他认得这个排布。
周天星斗阵。他把这四个字咬得很轻,怕咬出声,元始的手笔。
他慢慢往回缩,缩了半步,把自己重新藏进石头影子里,然后开始数星。
数到第三百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比干那句王勿令人从林口入。
他正是从林口进来的。进来两天,一根毛都没伤着。
那老头不是在警告他别进林子。是在警告他——别惊动里头的东西。阵不拦人。拦的是人惊动它。
第三天白天,他趴着没动,只拿眼睛走。入夜,他把帛书摊在膝盖上,用炭笔补最后一笔。画功是当年在昆仑山跟姜子牙前后脚学的——那手笔他用了八十年,头一回用得这么静。
三十六个节点,七个旗位,一条绕山不息的走线。东南角上他画了个圈,圈外标了两个字:生门。
圈里那个位置,是阵眼。跟他三天来蹲守的藏身处,隔着半座山。
画完,他把炭笔头掐了,碎屑一颗颗收进袖里。然后他把帛书贴身放进去,压在琵琶甲底下——甲护人,帛书比命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山的星点,从石头影子里退出去。
撤。按码,走商路北线的第三处暗桩,那是大王留给他的回程。
---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息,满山的光点,齐齐顿了一下。
三百颗,四千颗,整片山坡的星星,像一条走了很多年的线,忽然被人提住了头。脚下一步没落地。整座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
申公豹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胸口那片琵琶甲还是安安静静的——甲没失效,甲好得很,金仙层级的一切它都替他遮得干干净净。
它遮不干净的,是接下来那一下。
天上下来一道光。
金色的,不刺眼,比刺眼可怕。它把整座岐山照成了白天,把每一条树根、每一粒石子都照出影子来。光里有一条人影,虚的,站在半空,低头往山腰上看。
看的方向,分毫不差,正是那块塌石。
申公豹。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脖颈后头直接落进骨头里的,你以为你藏得住?
甲依旧安静。把天当幕布往下投影的那一层,本来就不在甲的名单上。
——不是甲遮不住他。是他,压根没打算让甲遮。
那两息里,申公豹头一回忘了数脉。心口在肋骨里头乱擂——就这个心跳,甲在他身上跟没有一样。
也好。反正这片甲本来就不挡这道眼。乱不乱,都一样了。
他后来想想,自己那一刻做的事很不体面:他从石头影子里站了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土,冲着天上那道金光,拱了拱手。没人看见他的笑——他冲着虚影笑了,辈子见惯了的、账房核完一笔大数之后的那种笑。
元始天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当年在山上,您没这么高。
天上的光没有答话。虚影也不需要答小人物的话。它只是看着他,像当铺的朝奉捏着一件来路不明的衣裳,翻来覆去,找那个价。
---
同一个夜里,朝歌,御书房。
我在数回程的日子。按脚程,他这几天该往回走了,案上那面钉着杨树叶的墙,我一夜看了三回。识海里忽然了一声,比平时快了半拍。
「叮。例行校验。外勤人员生命体征平稳,气机读数正常,琵琶甲工作如常——」顿了顿,它自己把话接了上去,「奇怪。读数依旧正常。可本系统的信号里,多出了一段不属于他的注视。打个宿主能听懂的比方:甲还在上班,可来看他的人,根本没走甲的门。」
注视?谁的注视?
「层级读数溢出,本系统拒绝报价。建议宿主做好接收准备。」
接收什么?
「接收他。」
我提上剑,传令城西各驿亭,今晚火把不许熄。
而岐山北麓,那个瘦高的道人已经窜了出去。他这辈子跑过很多路——被玉虚宫赶出来的那年,各宗各派蹭饭被追出来的那些年,上回进这片林子、被暗卫守了一整夜都没看见他怎么出来又如何的那一夜。
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一边跑一边还在算:
虚影不是本体。可虚影抬手指他了一下——半山的树,齐齐矮了三尺。
本体来了,会是什么章程,不敢算。回不去,也不能回——图在怀里,压在甲底下,贴着心口,一跳一跳。
跑。图比命重。命是王给的,王说了,这条命拿去用,但不是用在这里。
第91章 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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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十天君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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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十绝阵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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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仙凡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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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赵公明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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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陆压的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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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三霄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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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曲黄河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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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六个人,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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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姬昌的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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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姬昌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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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议和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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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太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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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母子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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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黄飞虎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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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诸侯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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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通天教主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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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九次安全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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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四圣会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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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诛仙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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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日·太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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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二日·盘古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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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三日·十二品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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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万仙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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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万仙入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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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战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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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战前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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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万仙阵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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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万仙阵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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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多宝对广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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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金灵对三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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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三霄困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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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赵公明败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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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燃灯的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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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申公豹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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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闻仲天眼照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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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暗槽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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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龙吉倒向人间
龙吉来得很早。
辰时刚过,帐外的霜还没化干净,她就站在帐门口了——月白道袍,玉簪束发,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篮上盖一块青布。她进帐以后没有先看我,先看案。
“响了。”她说。
“两声。”
“第三声呢。”
“没响。”
她点了点头,像听见了一件早就排在今日日程上的事。她把竹篮放在案角,掀开青布——里头是一副棋盘,和一副磨得发亮的玉子。
“关外这一仗打到今天,”她把棋盘摆到案中央,“总得有人跟你下棋。石矶不会下,妲己只会砸,你后宫那几位忙着记账。本主来。”
我没有推辞。我确实需要有人陪我坐一炷香——昨夜我在堰边上蹲了整宿,右手现在握不住任何东西,左手扶栏杆扶到骨缝里发凉。
“公主,那只瓶子是什么。”
“你先回答本主一句。”她把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没有抬头,“它响的时候,你怕了没有。”
“怕了。”
“怕什么。”
“吾怕是你父亲来收人。”我说,“这阵里吾借了太多东西。借截教的人,借阐教的名,借凡人的盐。吾不想再借天庭的,也不想有人来把借出去的东西收回去。”
龙吉抬起眼。
“它不是令。”她说,“它是本主六百年里唯一一样从天带来的东西。贬谪那日,他给了本主这一只瓶,说:吾一生只对你开口一次,你什么时候想听,它自己会响。”
帐里静了半晌。
“他开口了。”我说。
“他开口了。”她说,“所以第三次召也到了。这两件事是一件事。”
---
午时,天庭的使者落在函谷关外。
上一次他来,是在凤凰山青鸾斗阙的石阶前——一顶悬在半空的冕旒,十二树玉珠,珠子里没有脸。这一次还是那顶冕旒,只是玉珠的数目少了一树。
十一树。
“公主。”那顶冕旒说话,声音像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第六百零一年,臣如约再来。”
“来了三回。”龙吉说,“你少了一棵树。”
“回公主,臣去了一树。”冕旒说,“每一召去一树。召完十二树,臣就不再是臣,是旨。”
我看着龙吉。她替我问了下一句。
“这是第三召。召书说什么。”
冕旒悬在那儿,很久没有出声。玉珠相击,像一排牙齿在忍什么。
“召公主回銮。”它说,“另,万仙阵中有公主名下一格,格在榜。今奉特旨:公主若归,其格不销——移。”
我伸手把姜子牙叫进来。
他把那卷榜横着托在怀里,进帐以后就跪坐到案边,一层一层揭开来。榜上“龙吉”那一栏,我们谁都没有去看——过去几个月里,那一栏一直是空的。
现在不空了。
两个字底下一行小字,墨色很新,像昨夜才干的:格在人位第三。
“人位第三。”我说。
“人位挡最外面。”闻仲在我身后低声答,“昨日教主定三才位时说的——人位第三,是这一阵里站得最靠外的那个位置。”
帐里没有人再说话。
我抬起头看那顶冕旒。
“本主问一句。”龙吉的声音很平,“移,移到谁身上。”
“此名不在臣的召书上。”冕旒说,“臣只奉命传三字:格不销。”
“那就是说你们知道。”
“臣不知道。”它说,“臣只知道,天道的账上从来没有少过一格的数目。”
---
我做了这一夜以来唯一一件到现在还不后悔的事。
我没有开口。
我知道我一开口就会说“你别去”。我这句话一说,她就不是为了自己留下来的了,是为了我还我这个人情留下来的。她这六百年欠的、被除名的、罚来看人间的,全都会变成一笔还不清的账——而她还账的对象,是我。
所以我把嘴闭上,把左手放到案底下,攥住自己的膝盖。
龙吉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大概看出来了。她这个人什么都看得穿,只是不说。
“人皇。”她说,“你不劝?”
“吾劝不了。”
“为何。”
“那是你父亲的旨,和吾没关系。”我说,“你要走,吾给你备车,阵上少一个人吾照样打。吾不留你,是因为吾没有那个立场——你被贬六百年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吾做的,吾也没有资格替你去原谅做这件事的人。”
龙吉笑了一下。
很短,笑完就没有了。像有人在结着冰的河面上敲了一下石头。
“六百年来,”她说,“你是第一个不劝本主的人。”
她伸手,把案上那只白瓷瓶拿起来,握在掌心。
瓶没有响。它只是慢慢变暖了——我从坐在对面都看得见,瓶身外面起了一层水汽,水汽往下淌,淌到瓶底,凝成一行霜字。
字很小,笔画端正得像刻出来的。
“思凡一念,吾未尝不知。吾少时亦欲下界一看。”
一行。十八个字。
龙吉看了很久,然后抬起袖子,把那行字抹掉了。
抹完,她站起来,提着棋盘走到帐门口,把网拿出来。
---
雾露乾坤网她从来不轻易展开。
绝龙岭那一夜它展开过一角——那一夜三股本源同时往里涌,它在东侧;后来她把它叠好收进袖中,像收一条手帕。这一回她没有把它朝任何人张开——她把它翻过来,兜在两膝上,网眼朝天。
“你看。”她说。
网里浮出东西来。
不是法术,不是幻象。是一样一样摆在那儿的人间:南市口一个老妇用三枚朝歌铜币换了一斗米,找回的两枚她咬了咬,收进袖子里;城南的水车在吱呀地转,转得很慢,车上的木楔是新换的;一面墙上贴着《朝歌月报》的号外,围了七八个人,念报的那个只认得一半字;一封帛书上写着十个字,“人要站上去,就得扶一把”,那十个字被抄在六十三处关市的文书上;一个女兵在雪里把一枚石子搁进掌心转了个圈;六枚铜钉系在四十有二根栏杆上,底下坠着纸条;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九个名字,一个一个,从台上过。
冕旒一动不动。
十一树玉珠,一颗也没有响。
“天庭有仙乐。”龙吉说,“人间有歌谣。天庭有琼浆,人间有铜币——琼浆不能换米。这网本是用来兜火的。今日本主拿它给你兜一兜你六百年没看过的东西。”
「人间的歌谣,过三个地方就换了词。」吾道,「换完还算不算原来那一支,没有人管。」
“公主。”冕旒的声音第一次抖,“召书未复。”
“本主复。”
她把网翻回正面,抖了一抖,收进袖中。
“回他:女儿替他把人间看完了。看完了,不放回去。”
---
冕旒升空以前,我做了一件事。
“姜子牙。”
“臣在。”
“朝歌户帖,人间在册,是不是要一个来历。”
“要。”姜子牙说,“凡入册者,有名、有籍、有师承、有家中尚有何人。”
要入册得有四样。我心里过了一句:痛一样也没有,所以痛不入册。这一句我没有出声。
“她没有。”我说,“她被除名六百年,天上不认她的籍,人间没有她的师承。”
“那臣给她补。”姜子牙提起笔,笔尖在砚上掭了一下,“籍写朝歌,寄治函谷关。师承——”
他抬头看龙吉。
龙吉正在把黑子一枚一枚拾回棋罐里。她想了想,说:
“写:曾与人皇赌一句‘你配吗’。输了。”
姜子牙真的写了。
写完他把册子推到案中央,让那顶冕旒也看了一眼。
“这一册不是封神榜。”我说,“封神榜要你们的格。这一册只要你们的字。她今天在人间的册子上有一行,从今往后她死不死、几时死,我们照着这一行来算账,不照你们那边的。”
冕旒没有回话。它往上收,收了丈许,忽然停住。
“人皇。”它说,“臣多一句,不入召书。”
“说。”
“臣北去复命。”它说,“复命以前,臣要先往西北绕一程。”
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四个字以外的问题。
“西北。”闻仲的天眼在眼皮底下一层金,“娲皇宫在西北。”
冕旒升走了。玉珠散尽,关外那一片霜化了半尺。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候弹出来。
「叮。现场实录,第四十三则:午时至未时,天庭第三召宣讫,未销、未移、未勾。本系统按规矩不贺,只录三事。一,瓶中所出凡十八字,非令、非诺、非赦;本系统已照录,另存一册。二,‘格在人位第三’六字未动,本系统不推演其归属。三,未时三刻,西北方向有云起。」
我盯着最后一行。
“什么形。”
「云不方。」
---
龙吉走的时候,把那只空瓶留在了我案上。
“你留着。”她说,“里头曾有话,如今说完了。”
“这是什么道理——你的瓶留给吾。”
“本主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得有人替吾看着。”她提到那副棋罐,走到帐门口又回头,“今日这一局本主带了棋盘来,没能下完。你右手能握子的时候,来凤凰山补。”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帐里坐着,把那十八个字的霜痕在心里过了三遍。
过了三遍我才知道,我漏了一句没问。
昊天少时也曾想下来看一看——那六百年前贬她下界的那道旨,是谁下的?
天光从帐顶的缝里漏下来,正照在那只空瓶上。瓶底朝天,亮得像有人刚刚把手放进去过。
第134章 女娲降临
冕旒往西北绕了一程。这一句在我心里搁了整整两个时辰。
申时,帐中。
“太师。”我说,“六百年前贬龙吉公主下界那道旨,你手里有没有抄本。”
闻仲想了想。
“有。”他说,“老臣二十岁在云霄殿上当值,那道旨朝宣过一回。老臣抄过一份,为的是记年份——天庭六十年一次大朝,老臣要算下一回是哪一年。”
“取来。”
抄本是两片竹简,绳子换过三回,字是老臣自己的字,端正得像算盘珠。我把它们摊在案上,又把自己昨夜抄的那行霜痕放在旁边。
“这不是一个人的手。”我说。
“王看得细。”闻仲盯着两组字看了很久,“冕旒留的字,笔画齐,收笔断,一刻不停——那是传话的手,不是拿笔的手。可这道贬旨……”
他的手指压在最后一个字上。
“这一笔拖长了。”他说,“写字的人在这一笔上犹豫了一瞬。”
“天上的旨会犹豫?”
“不会。”闻仲把竹简推回去,“天旨不会有这一笔。会有这一笔的,是有人替天写了这道旨,而且写的时候,心里不愿意。”
帐里静了半晌。
“教主怎么说。”我问。
通天教主今天被请来对简。他站在案边,只低头看了一眼,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他伸手把那片竹简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只有一道压过的痕,像什么东西曾经垫在这儿。
“本座认得这笔。”他说。
“谁。”
“三千年前紫霄宫听讲,有一个人坐在本座上首第三席。”通天教主把竹简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放一件会碎的东西,“她听课从来不做记。散课的时候,别人才发现她袖里滑出来一片云,云上全是字。”
“上首第三席。”我说,“女娲。”
通天教主没有答这一句。
他没有答,就是答了。
---
异象是在申时三刻来的。
先出问题的是鼓。函谷关的鼓架在城头,平时由老兵看着,那一记不是人擂的——鼓槌自己抬起来,落下去,响了一声,缠麻的槌子在鼓面上留下一圈湿印。
第二样是呼吸。
阵心里那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九个人的呼吸,同时乱了一拍。三丈见方的木台在乱掉的那一拍里轻轻晃了一下,栏杆四十有二同时响,像四十有二根琴弦被同一只手抹过去。
姜子牙从台上下来,脸白得像纸。
“王。”他说,“阵连着台,台连着气。方才那一拍不是有人受伤——是有人在阵外头走路。”
第三样是盐。
车队停在坡道外面,一辆也没有往前。赶车的伙计后来跟人说,那一刻牲口自己站住,怎么抽都不走,鼻子往天上拱。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三样之间弹出来。
「叮。现场实录,第四十四则:申时三刻起,本系统连录四事。一,玉虚宫方向之方云,未时六刻散尽,散法不似风吹。二,阐教营中自申时三刻至今,无人出帐,帐外无哨。三,极西土梁方向陆压静止,本系统按其旧例不追。四,万仙阵台上呼吸失序一拍,历时三息,已复。」
「第四十四则续:西北方向来一物。本系统量其速,无可比——本系统内无此项可比。」
---
通天教主走出帐的时候,天上有光。
不是金光。万仙阵里金光看得太多了,阐教的法宝、闻仲的天眼、老子那次摊开的太极图,都是亮的。这一道不一样——它是从上面往下沉,沉得很稳,像一滴水掉进油里。
截教的门人先跪下。
不是拜,是腿软。一排一排从三才位上滑下去,跪在自家位子上,额头压着手背。多宝道人没有跪,他站着,把束起来的空袖往身后收了收。
“女娲?”通天教主抬头,“她来做什么。”
那滴光落在人位。
落在第三格。
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一根弦崩了。格在人位第三。榜上那六个字,昨天午时才亮出来——今天她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光收了。
她穿的是人间的衣裳,月白偏青,裙摆垂落如流水,走一步没有褶。瞳孔里有星云在转,很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搅着一锅水。指甲泛淡淡的珠光。她的脸我隔着系统看过一回,那一回我除了“完了”以外想不出别的字。
她站在人位第三格的石头上,抬头看台,看栏杆,看系在栏杆上那六枚铜钉,看钉底下坠着的纸条。
她把纸条拿起来看了。
“此钉出于南境私炉,炉主名未得。”她念出声,念完抬头,“谁写的。”
“臣妾。”杨妃在我身侧跪下去,“臣妾杨氏,奉王命掌册。”
女娲看了她一息。
“字太硬。”她说,“你手上有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攥着帛书站久了的茧。你一夜一夜地站在哪儿。”
杨妃没有答。她低下头,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那只袖子里常年抱着名册。
我往前走了两步。
左手扶住栏杆。右手垂着——它这些天一直是垂着的。
“娘娘。”我说。
她转过来。
“殷受。”她说,“你瘦了。”
---
我准备过很多种说法。她一开口,我全都忘了。
“你册子上。”她说,“有多少个名字。”
“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九个。”我说,“另有凡人客账三百余名,阵外伤号四百一十二名,阐教削三花九人,各记一栏。另有无名之物九目。”
“你记得。”
“吾不记得。”我说,“册子记得。册子上每一个名字后头都写着家中尚有何人。”
女娲点了点头。她这个动作很慢,像人间的人在点头,可她在学。
“本座造人的时候,”她说,“给你们捏了一处地方,捏得薄。”
“哪儿。”
“心口往下一寸。”她说,“薄的那个地方,你们叫它疼。”
---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妲己身上。
妲己站在女营后列,斗篷裹得很严实。她从关下一步一步一步走上来,走到第五步就停住了,再往前一步都迈不动。
九条尾巴在斗篷底下绷得笔直。
女娲看了她很久。
“你掌心里那粒是什么。”
妲己张了张嘴。
“回娘娘。”她说,声音是哑的,“是火。”
“谁的火。”
“……吾自己的。”
“你不是你自己的。”女娲说,“本座把你交给轩辕坟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一粒。”
妲己跪下了。
她跪在石头上,膝盖磕得很响。她这一跪不是怕——我在三年里见过她怕的样子,她怕的时候肩膀会缩。她现在肩膀是张开的,头低着,两只手平放在膝前,掌心朝上。
那粒光在她掌心里亮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山上点了一盏灯,隔着几重林子被人望见。
女娲看着那粒光,没有伸手。
“你起来。”她说。
妲己不起来。
“本座让你起来。”女娲说,“从今日起,本座的账里,不写你。”
---
那一句以后发生的事,我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顺序的。
先是我右手动了。
它自己动了。五指收拢,抓住栏杆上一根麻绳,抓得很实,麻绳的边在掌心里切开一道口子,血立刻出来。我听见了自己的呼吸,闻见了血味,感觉到绳子上每一根纤维。
三息。
然后手松开了,重新垂下去,像从来不属于我。
「叮。本系统补录:宿主右手握力一分,持物三息,随后复瘫。掌心裂伤一处,深三分。本系统只录现象,不判其因,不贺其功。」
再是女娲转过身,走回人位第三格那块石头上,站定,抬头看天。天上有云,云不方。
“殷受。”她说,“你那首诗,本座记到今天。”
“娘娘要罚,吾领。”
“本座今日不来罚。”她收回目光,瞳孔里的星云转得极慢,“本座来问一句——”
“你写的是情诗,还是战书。”
我没有立刻答。
帐外有人在搬铜钉,木匣盖磕了一下。阵心那一万两千人的呼吸平平稳稳,一息一息,压着那座三丈见方的木台。苏妲己还跪在原处,掌心的光已经熄了。
我把手收回袖子里,让血在袖中渗进布里。
“娘娘。”我说,“吾写的那是判决书。”
女娲听完,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阵心那座台上四十有二根栏杆同时轻轻响了一声,像有人从非常远的地方回来,敲了一下自家门。
“很好。”她说,“那本座今日就以原告的身份进来坐坐。”
第1章 这枕头真硬
九龙神火罩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
九条火龙从云中探出头来,水桶粗细,通体赤金,鳞片翕张,口吐烈焰。它们没有扑向我——是绕过我,直直冲向殿内的石矶。
太乙真人站在云头,拂尘轻挥,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在热浪中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人皇。一个应劫的、必死的、不值一提的凡人。
我想都没想,扑了上去。
人皇之气在身前炸开,像一面看不见的盾。火龙的獠牙咬在盾上,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是我袖口的布料在卷曲。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热量蒸熟了,嘴里全是铁锈味。
“王——!”
苏妲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
我撑了三息。五息。七息。
第八息,光网轰然碎裂。九条火龙随之消散,我也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门槛上,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烧着的宣纸,黑色慢慢向内卷曲。
苏妲己的脸出现在我正上方。她的狐狸眼瞪得很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惨白,嘴角挂血,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她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九条尾巴炸开了,像九道白色的火焰。
我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告诉她别怕。但手不听使唤了。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是那个被老板拿上市忽悠、把所有积蓄换成股份、然后昏天黑地加班的程序员。我是资深封神迷,总幻想自己要是纣王,一定要改掉姜王后的结局,还要日日抱着狐狸精。
可真到这一步,凌晨三点,东主隔着屏风催我改一处机关。
连续加班的第八年。别人朝九晚六,我二十四小时无休。
我瘫在行军床上,听着番茄小说里的封神演义,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一段声音钻进耳朵——
“封神项目需求文档……二十八年气运……杀比干是前置条件……”
这……怎么跟公司那破系统一个德行?
我迷迷糊糊地把封神演义当项目做了。封神世界是一座大阵,天道是阵眼,鸿钧是握着底层代码权限的架构师,从商汤到周朝,是系统做了一次功能升级——只要是系统,就有漏洞。
可我还没想明白漏洞在哪儿,就睡着了。
此后那声音第四天、第五天,每晚都来。
直到那一夜我听见——
“如若灵宝道君出手?”——“计划请师父出手。”
灵宝道君,那不就是通天教主。他师父……我忍不住接了一句:师父,是鸿钧吗?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然后,脑海里炸开一个声音:
「叮。天道正在追溯声音来源,只好委屈你了!」
我差点笑出声。
——这不就是阵枢察觉异动,正循声溯源么。
但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怎么感觉后脑勺硬硬的。第一反应:这枕头真硬。
我想动,浑身却像灌了铅。还有一股血腥味钻进鼻腔。
无数记忆碎片涌进来——东夷战事、朝歌宫闱、大商天子……最后定格在两个字上。
帝辛。
我猛地一颤,睁开眼。
商纣王。那个被后世唾骂三千年的顶级大冤种。
我穿成他了。
短暂的空白之后,我甚至有点想笑。别人穿越废柴逆袭,我直接地狱开局,绑定亡国死刑倒计时。
女娲题诗、妲己祸国、比干挖心、闻仲战死、鹿台自焚。
——这狗剧本,谁爱演谁演。我,摆烂。卷钱跑路,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城当富家翁,美酒歌舞,逍遥一生。
龙床玉枕虽硬,被褥丝滑温润。
我蹭了两下,眯起眼,先睡个回笼觉再说。
完美。
我翻了个身,正准备美美睡去,脑海里又炸开那个声音。
「叮。大商天子帝辛,天命存活倒计时:27年364天23小时58分。请宿主早日推翻天道安排。」
草。这觉,怕是睡不成了。
我一阵欣喜——有系统,还怕什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系统,你有啥功能?”
「一、看透一切。二、提前剧透。三、修炼加速。四、改封神榜。五、阴阳怪气。六、健康管家。」
就这?阴阳怪气也能算功能?没商城,没逆天体质,没戒指老老老老爷爷。
我赶紧打断:“有新手大礼包吗?”
「没有。」
我顿时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把被子蒙上头:“要你何用?吾继续睡了。”
「功能名目已报。价目未报。」
……“报。”
「六项细则,宿主哪一条要用,哪一条再报。以下只说规矩。」
「一、凡本系统所报,先报价,宿主点头才付。不点头不报。」
「二、看透一切有看不着的东西:没落到纸上的心思,和天上不肯让本系统看的。」
「三、提前剧透只报节点,不报过程。中间那一步怎么走歪的,本系统不猜,也不替宿主补。」
「四、改封神榜最贵。榜上每改一名,朝歌出一桩代价,或人,或兵,或城,或宿主本人。」
「五、修炼加速,价随层数涨,破一层报一次,不还价。付不出那一层,宿主自己爬。」
「六、阴阳怪气不收费,此条是天道用来试宿主的一把尺。」
我蒙着被子的手停在半空。
“付不起的时候怎么办?”
「付不起就停。气运见底,本系统自动闭嘴。届时每一条路都得宿主自己走,本系统不兜底,也不代为决定。本系统提醒过:这不是免费的。」
「叫价目表。报价不收费,用哪一条才付哪一条。宿主今夜一条也没用,故本系统分文未动。」
“……你这算什么机缘。”
我把被子往下拉了一寸,露出半张脸。
凉的是后背。
我头一回没有接系统的贫嘴。
因为系统忽然说了第二件事。
「宿主,门外有人。」
“谁?”
「小福子。微子启的眼线,正在偷听动静。已到早朝时间,王未起床。‘王怠政’。这一条会送到微子启案头。」
“送就送呗。”我毫不在意。
「怠政会使微子启更肆无忌惮扩张势力。人族气运会加速下降。姜王后会死。黄妃会死。杨妃会死。最后,你的自焚也会提前。」
“难道吾勤政就能改变这一切?”我扯过被子盖住头。
就在这时候,系统又弹出一幅画面——
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眼睛被剜,双手焦黑,形容枯槁。
我猛地坐起来。
“这……这是谁?”
「姜王后。剜目烙手,气绝而亡。」
我还没缓过来,画面切换——另一个女子从高楼坠下,血肉模糊。
我……
紧接着,又一个女子悬梁自缢。
「杨妃。自缢而亡。」
我后背全是冷汗。
上辈子我在工位上吐过一次,吐完擦擦嘴接着改章程,因为下个月的房租不会因为我吐了就宽限三天。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苦到底了。
不是。这里的苦,是要具体地落在某一个人身上的。
剜目、烙手、坠楼、自缢。三张脸我记住了。她们有名字,写在史书上,还写得挺得意。
系统那三幅画只给结局,不给过程。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已经各自写死在哪一关上了。
中间那一段路,得我自己去拦。
我从床上坐直,把被子彻底掀开。
“把那个递竹简的给吾调出来。”
「宿主要用『看透一切』。此项报价——」
“报。”
「小福子。微子启案头那一本确是他递的。此刻距王榻七步,心跳比常人快三成——他在听。」
七步。
枕边七步,就是一条能要命的线。
我慢慢躺回去,玉枕的硬角抵着后颈,眼睛却睁着。
“记着了。”
窗外,朝歌城的夜色沉得像墨。
这一夜我终究没再睡着。
窗外更鼓敲过四声。殿角那七步之外,竹简的影子还贴在袖里,一动不动。
我闭上眼。明早卯时,我要问的第一件事,不是吃,不是穿。
是那卷竹简,为什么昨夜换人递。
第2章 叶公好龙
「……」系统无语了,「宿主你这是叶公好龙。」
叶公好龙?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说我平时总幻想成为纣王、左拥右抱、改变命运……
我突然想到,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系统你才把我搞过来的吧。
「宿主说对了一半。因为感受到宿主改变纣王命运的强烈愿望,本系统才选中宿主。但因宿主惊动了天道,所以不得不把宿主的灵魂传送过来。」
我……无语了。
不过真让我穿越过来,看见那些画面就吓得要睡觉?
“……你说得对。”我苦笑,“吾就是个嘴炮王者。”
系统似乎没料到我会承认,沉默了一瞬。
「宿主倒是有自知之明。」
“废话。加班八年别的没学会,自我反省还是会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块硬邦邦的玉枕里。硌得脸疼,但脸疼的时候,心里就没那么怕了。
「那宿主还睡吗?」
“睡。为什么不睡?”我闷声道,“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
“再说了,”我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万一睡醒就回去了呢?还是那个行军床,还是那个破需求,还是那个……”
我没说下去。
因为那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好回去的。
行军床。凌晨三点的工作。永远画不完的大饼。
和这个世界的剜目、烙手、坠楼、自缢比起来——
哪个更惨?
我说不上来。
我翻了个身,被褥滑得像一汪水,凉。
上辈子那个世界,最狠的一个字是熬。熬到第三年,我在工位上吐过一次,吐完擦擦嘴接着改章程,因为下个月的房租不会因为我吐了就宽限三天。
这个世界呢?这个世界有人把眼睛剜出来,把手按在铜柱上,再把人从楼上一丢。
两样都是苦。区别是——上辈子的苦没人记账,这辈子的苦,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还写得挺得意。
我在被子里睁着眼,忽然想明白一件很小的事:
我不怕苦,我怕白苦。
上辈子八年白苦。这辈子照着那个剧本走,二十七年也是白苦,末了还要搭上三个女人的命。
“系统。”我说。
「在。」
“你说吾能改变她们的结局吗?”
「宿主若继续摆烂,不能。宿主若认真起来,本系统想不出怎么输。」
“你倒是会说话。”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我沉默了很久。
琴声——对了,系统还在放那首助眠的琴声——还在响。
“系统。”
「在。」
“方才摔下来那一个,你没报名字。”
「……」
“姜王后是你报的,杨妃也是你报的。唯有坠楼那一个,你跳过去了。”
「宿主观察力尚可。」
我把脸从枕头上侧开一点,看着帐顶那块暗金。
“记下来。今夜吾记住了三张脸。谁先动她们,吾先跟谁算账。”
说归说,我忽然撑起半边身子,把声音压到只有帐幔里听得见:
“那你把小福子的脸,调出来给吾看。”
「……宿主要用『看透一切』?此项报价——」
“报。”我打断它,“吾要知道,递那本『王怠政』的手,今夜离吾的枕头有多近。”
帐顶的暗金忽然暗了一瞬。
下一刻,一幅画面无声铺开——不是梦境,是此刻:
殿角那名垂手而立的寺人,低眉顺眼。可他袖中那卷竹简的纹路,和系统昨夜标过的一模一样。
「小福子。微子启案头那一本,确是他递的。此刻距王榻七步,心跳比常人快三成——他屏息听着。」
我慢慢躺回去,玉枕的硬角抵着后颈。
七步。
我方才还把这七步当成一个数字。现在我知道,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袖里藏着能要命的东西,就站在我头顶。
“微子启要他记什么?”
「记大王今日仍未起。不止今日。」
“记到第几天?”
「本系统不替宿主算这个。宿主自己数。」
我闭上眼。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这个人在原主的记忆里只是个清谈的诸侯,可在史书上,他是把商推向死路的那双手。
而现在,那双手正在往我的枕边伸。
“他还派了别人吗?”
「宿主要问这个,须再付一次。」
“……多少?”
「宿主今夜一条也没用。」系统顿了顿,「故本系统分文未动。」
我差点笑出声。
这破系统。
我睁开眼,看着帐顶。
“不用查了。”我说,“吾自己看。”
「看什么?」
“看他袖子里那卷东西,明天早上还在不在。”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盖住下巴。
“还有,把吾今天没起这件事,明早别替吾圆。”
「宿主要怠政到什么时候?」
“到吾想勤政的时候。”
“……这不是答复。”
“这不是答复。”
我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开始跟一个自称“本系统”的东西讨价还价了。
「宿主今夜说的话,本系统记下了。」
“记吧。”我闭上眼,“记全。”
窗外,朝歌城的夜色沉得像墨。
殿角那七步之外,竹简的影子仍贴在袖里,一动不动。
我枕着那块硬邦邦的玉枕,没有睡着。
第3章 社畜的豪华叫醒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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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宫内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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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见姜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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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黄妃和杨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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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翻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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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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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需求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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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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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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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女娲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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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太庙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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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涂山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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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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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轩辕坟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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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进谏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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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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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八百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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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四大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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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冀州侯苏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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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铜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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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苏护题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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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通天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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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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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预防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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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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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云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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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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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炮烙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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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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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后宫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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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苏妲己与姜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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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后宫战略扩大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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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暴风雨前美人在怀,诸侯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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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后宫能顶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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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九间殿判罚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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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寿仙夜暖,白骨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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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石矶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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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比妲己还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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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胡喜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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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比干命馆前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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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收服姜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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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谣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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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舆论翻盘,天道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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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无心,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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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比干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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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庙稻方成,杀劫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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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太乙真人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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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四方火起招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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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石矶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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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富国强民八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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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通幽学土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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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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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公主、道友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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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天道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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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劳逸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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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闻太师打王金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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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师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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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兔牙与五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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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火煨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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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离窍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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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吕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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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蛇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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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鲜鸡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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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朝歌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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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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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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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天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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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地火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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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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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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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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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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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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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四道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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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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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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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拆家与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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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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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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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妾意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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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地脉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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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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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绝龙岭上没有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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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的命,是王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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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封神榜上给臣留个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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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岐山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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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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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十天君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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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十绝阵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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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仙凡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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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赵公明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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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陆压的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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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三霄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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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曲黄河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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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六个人,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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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姬昌的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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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姬昌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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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议和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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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太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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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母子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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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黄飞虎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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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诸侯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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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通天教主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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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九次安全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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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四圣会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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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诛仙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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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日·太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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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二日·盘古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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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三日·十二品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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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万仙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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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万仙入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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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战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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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战前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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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万仙阵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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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万仙阵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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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多宝对广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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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金灵对三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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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三霄困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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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赵公明败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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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燃灯的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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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申公豹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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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闻仲天眼照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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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暗槽钉
后来我知道这个名字。当时我只看见一个人从东南那块“照不见”的边上走出来,白衣,袖口束得很紧,脚不沾水——暗槽里的水从他脚底下过,水面连纹都没有。他手里捧着一卷帛,走到堰前,蹲下,先把帛摊在膝上,再伸手去摸第一枚钉。
他的动作太熟了。熟得像在给花换土。
“别动。”
三队女军从石台四周围上来,围成的是半圈,留了北面一个口子。这是邓婵玉的安排——她后来跟我说,留口子是为了让人跑,跑的方向才是答案。
那人抬起头。
很年轻的一张脸。年轻得不像一个在玉虚宫扫了三百年地的人。他看看女军,看看栏杆上系着的软绳,最后看站在台基上的我——他并不惊讶。
“人皇。”他说,“你右手握不住剑,就不要拿左手去扶栏杆。木头凉,凉会顺着骨头往上走。”
“你是谁。”
“玉虚宫扫地的。”他说,“吾掌上没有名字,你杀了吾,你的册子上写不出凶手三个字。”
“吾不杀你。”我说,“吾册子上也不写你。你把第十枚钉放下,把你袖里的东西摊开,你走。”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挑逗的笑,是一种很累的笑。
“令是前日下的。”他说,“晚了一半。所以只钉得下九枚。你若知道令为什么晚,你今日就不会问吾袖里有什么。”
他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很快。快到邓婵玉比我早半拍动了手。
没有人看见那颗石头是怎么脱手的。我只听见一声很短的“嗒”,像谁在瓷碗边上磕了一下筷子——他手里那卷帛被打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在暗槽的水里。
白鹤童子的手停在袖口。袖口里滑出来一片羽毛,纯白,落在湿帛上,羽梗弯了一下又直了。
他低头看着那片羽,看了很久。
“你烧不掉它。”我说。
“吾知道。”他说,“遇火不焚。可它认得火。当年分宫楼那三把火,也是它引的。”
“引火?”
“传讯。”他改口,改得极快,“引是传错了的字。”
我没追问。我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邓婵玉把第二枚石头放回腰囊,那卷湿帛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摊在栏杆上。
帛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只在中间有一道折痕,深得像压过刀背,仿佛有人把什么东西按在帛底下,抄过一遍,又把原件取回去了。
“第九枚别起。”我说,“起六枚,挂栏杆上去,让一万两千个人从底下过的时候都能看见。第七、八、九枚留下,朱砂圈第十枚的空位。”
“大王——”
“钉什么?”
“钉账。”我说。
---
辰时,通天教主来了阵眼。
他没有先看那六枚钉,先看栏杆。六枚铜钉用麻绳系在栏杆上,下面各坠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杨妃的字,写得极工整:此钉出于南境私炉,炉主名未得。
“人皇。”他说,“你把钉挂在吾的阵眼上。”
“挂在教主的栏杆上。”我说,“这阵是一万两千人拿呼吸撑的。它该知道有人正在拿锤子敲它脚底下的石头。教主要是觉得不妥,吾叫人摘下来。”
通天教主没有让我摘。
他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那六枚钉,忽然侧过脸,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多宝,记一笔。南境私炉,三年前起,两样生意。”
“是。”多宝道人应得很快。他束着空袖,束得比申公豹好看得多。
白鹤童子没有被关。
他走的时候,两军的鼓都没有响。他把那卷空帛卷起来,夹在腋下,走了三步又回头。
“人皇,”他说,“你手底下有人带着火。她烧不掉这一片羽,可这羽认得她。你回去找个铁盒子把它锁上,别让它闻见火。”
“它闻火做什么。”
“它闻见了,就要过去。”他说,“过去的时候,它身上会带一个名字。”
他往北走了。白衣过水,水面无纹。
我站在堰边上,把“晚了一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昨天酉时,有个人在阵前跟我讨过一句话。他没有讨盐,没有讨粮,没有讨名册上的一行——他讨的是“令下得慢一些”。我当时以为那是一个老兵在替他的同门求情。
“申公豹。”
“臣在。”
“记一笔。”我说,“记:昨日酉时,云中子请玉虚宫之令缓下。今晨卯时,令果缓半日,三十六枚钉只下得九枚。这一笔写在名册底下,不写舆论,也不写功——写‘拖累’。拖累是天上人给我们的恩,我们收下了,将来还。”
申公豹落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大王,”他说,“臣活了这些年,头一回把敌人的磨蹭记成恩。”
“不是磨蹭。”我说,“那是一个人的手往哪边偏。他偏了一次,今夜一万两千人全活着。”
姜子牙在我身后翻开榜。
“王。”他说,“这一片羽,臣要写进台账。写在哪一科目底下?”
“写在他的名下。”我说,“他的名字叫白鹤童子。”
“天庭的侍童不入人间册。”姜子牙说得很轻,“臣做过那卷榜的执行,臣知道——他没有名字。他刚才自称扫地的,那不是自谦,是实情。天上也有一种人,是不入册的。”
我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一句:我杀了你,你的册子上写不出凶手三个字。
“那就给他一个名。”我说,“不写在名册上,写在客账里。凡吾朝歌所收、所见、所放之物,一律入客账。他今日来过,他空手走了,他说了三句话。三句话全录。”
「叮。现场实录,第四十二则:卯时至辰时,阵眼铜钉起出六枚,余三枚原位封存,第十枚空位以朱砂圈记。白鹤童子北去,未交手。本系统另录四事。一,白羽一片,遇火不焚,本系统验讫三遍,已入铁匣;匣是军正司备的,专为装烧不掉的东西——分宫楼那一夜也用过一回。二,帛上折痕,本系统量得三分,与燃灯所持帛面空白一面的纤维走向不符。三,女营起钉六枚,全须全尾,未折一人;邓婵玉用石一发,中帛,不中人。本系统自入册以来,第一次在此石名下记‘中’字。四,辰时初,玉虚宫方向有云起,云形方,六十步。」
我看完这一行,转身往帐里走。
走到帐门口,我停住了。
案上摆着那块排日牌。九格,一天一格,格里写守夜人的名字——我从朝歌把它带到关上,带了几个月,因为睡不着的时候数它比数人省事。牌旁边立着那只很小的白瓷瓶,蜡封的口,也跟我一起过了关。
它响了一声。
不是碎响,不是风碰。是很轻的一下,像有人从里面用指甲盖叩了叩壁。
我等第二下。
第二下过了很久才来,比第一下更轻,可我心里数得清清楚楚。
第三下没有响。
我伸手把瓶子拿起来,翻过来看瓶底。瓶底什么都没有。蜡封的口还是原样,一动没动。
九格牌上,今日那一格写着邓婵玉的名字。她名字底下一格还空着,空格里没有名字,只有那两个我看了几个月仍旧没看懂的字。
“……等它该用的时候,它自己会响。”
我把瓶子放回牌旁边,坐了很久。天光大亮的时候,我对帐外说了一句:
“去请龙吉公主。”
第133章 龙吉倒向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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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女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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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女娲对峙
“原告坐在哪儿。”我说。
姜子牙答得很稳:“原告与被告同席,中间隔一条账。”
女娲听完这一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块石头——人位第三格。她把裙摆提了提,没有坐。
“本座不坐。”她说,“本座站着说。”
那块石头在阵眼边上。前天起钉,起出六枚,余下三枚原位封着,离她脚下不到五步。她站着,眼睛没有往钉上落。
通天教主从帐前走过来,走了半路停住。
“女娲。”他喊的是名,不是娘娘,“你今日来,是来收她,还是来看她。”
“有区别。”
“有。”通天教主说,“收她,你走的是账;看她,你已经迟了三千年。”
女娲没有接这一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从库里翻出来、已经认不出的旧物。
“殷受。”她说,“本座今日只呈一条状。”
“娘娘请说。”
“苏氏女,名婉,受本座之命入殷商。命曰:祸商。”她的语速很平,像在念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她奉命不力。她在朝歌生了心。本座今日来带她回昆仑,销她在册之名。”
---
帐前静了一息。
邓婵玉的手按上刀柄,按到一半自己松开,改按在护心镜上。
“销名。”我说,“销了名,人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女娲说,“是没有她。”
“那她这一千年救的人,算不算。”
“不算。”女娲说,“她救的人,记在本座的令底下。令是祸商,救得越多,罪越多。”
我点了点头。我点头的力气比我想的要大,脖子响了一下。
“姜子牙。”
“臣在。”
“给她立帖。就在案上,当着她的面立。”
姜子牙已经把册子摊开了。他把笔在砚上掭了一下,抬头看苏妲己。
“名。”
“涂山婉。”妲己说。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她跪在石头上没有起来,两只手仍平放在膝前,掌心朝上,那粒光已经熄了,掌心留着一个很小的红点。
“籍。”
“涂山。”她说,“籍写涂山,不写朝歌。朝歌是臣妾当差的地方,不是臣妾的家。”
“师承。”
妲己想了想。
“回王。”她说,“臣妾的师承不写娘娘。写涂山氏——千年前入商盟,盟主是人皇。”
女娲的手抬起来了。
她抬手这个动作让阵上十几个人一起往后退了半步。她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息,又放下。
“她的名字,是本座给的。”
“娘娘给的是差事。”我说,“差事的名字写在娘娘的账上。她的名字写在她的族里。四千多年前就写了,比娘娘的账早。”
“你要拿什么证。”
我从袖子里把那半块玉璧取出来。
温的。它在我袖中一直是温的,我这几年一直以为那是我自己的体温。
---
妲己从她怀里那一层贴肉的地方摸出另外半块。
两块璧相隔三步。它们先动了——不是我伸手,是它们自己往对方那边偏,像两根针。
“合。”我说。
她爬过来。她没有站起来走过来,是爬过来的,膝盖在石头上蹭出一道血印。她爬到我脚边,把半璧举过额头。
我把半璧压上去。
---
白光冲天。
万仙阵里的人后来跟我说,那一道光不是照在眼睛上的,是照在牙根上的——嘴里所有的牙同时发酸。阵心那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九个人,呼吸整整齐齐地停了一拍,然后一起吐出来。
光里有画面。
不是演的,是旧的东西被翻出来晒。大水,满地烂泥,一个满身泥浆的男人站在涂山的坡上,身边蹲着一只白狐,大得能驮人。男人咬破指头,血滴在玉上;狐也咬破指头,血滴在玉上。两滴血在玉的断面上挨到一起,玉从冷的变成热的。
那男人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得见,可阵上每个人都在同一瞬间知道了那句话的意思——
九尾狐族,世代守护人皇后裔。
画面往后翻。商汤立国,把这块璧一分为二,一半供进太庙的暗格,一半还给涂山。再往后翻,是轩辕坟,是女娲宫,是朝歌,是淇水边,是灵田庙,是这道阵。
一千年,三千年,四千年。
那卷光里没有一处写着“祸商”两个字。
那卷光里也没有女娲。
她站在那里,从头看到尾,光从她身上穿过去,跟穿过一块石头没有分别。
---
“娘娘。”妲己开口了。
她把两半璧松开,璧落在她掌心里,还在发烫,她把烫忍住了。
“娘娘让臣妾祸商,又要臣妾不害百姓。”她说,“臣妾做不到。”
“你当初在轩辕坟外,一口应了。”
“臣妾应的时候十九岁。”妲己说,“臣妾不知道‘祸’字底下压着多少口锅。臣妾是后来才知道的——朝歌南境有一户人家,一年到头吃盐要数着粒。臣妾在那家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回去跟娘娘的使者说,臣妾办不到。”
“本座知道你办不到。”女娲说。
妲己抬起头。
“本座知道你办不到,本座还是要你去。”女娲说,“因为这一条状子写的是妖族。你若成了,账上多一条‘狐可信’;你若败了,账上多一条‘妖该诛’。你两头都是本座的字。”
阵上没有人说话。
我听见盐车那边有人低低骂了一句,是伙计的声音。
“所以臣妾今天两头都不是字。”妲己笑了一下。她这一笑很难看,眼泪在腮上挂着不掉,“臣妾是名。这一页上有名,有籍,有师承。娘娘的账上写不出这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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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要看伤。”女娲说。
我一愣。
“你说她这一千年做的事抵了令。”女娲说,“本座要看抵账的东西。她的伤有几处,救人有几人,一笔一笔念给本座听。圣人记账,从来只看两头:欠的,还的。”
“杨妃。”
“臣妾在。”
“念。”
杨妃抱着竹简上来。她念得很慢,念的是客账里那一栏——“妖籍·涂山氏”。
“第一条,灼伤,在尾三之背。地火引阵起于酉刻,她伏在火口上三息,把两个十四岁的火药匠从口里推出去。救二人。匠人俱有名,函谷关匠籍。”
“第二条,擦伤,在尾一、尾二之根。四灾第二年冬天,淇水冰面塌,她在冰里拖了七口粮袋上岸,第七口压在她腰上,她在水下走了十一步。救七户。”
“第三条,血痕,在尾七。当年朝歌西校场,一件他营法宝偏了半丈,她用尾巴接了一下。没留下名字,本账注:她不许写。”
“第四条……”
杨妃念到第六条的时候停了。她把竹简往下压了压,压不住。
“第六条起,本账不录。”她说,“因为第六条以后,她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天。”
“为什么。”女娲问。
“因为那几条上头没有救人数。”杨妃说,“她自己上的伤,没人报,她自己也不报。臣妾按王的规矩,无名不入账。”
“那她现在有几处伤。”
“臣妾不知。”杨妃把头低下去,“臣妾只知她这一千年身上有多少处。臣妾没见过她身上有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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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的目光从第一条尾巴看到第九条。
九条尾巴在斗篷底下铺展开来,一条压一条。灼的、擦的、切的、烧焦又长回来的,新皮压在旧皮上,一层一层的边,像一卷一卷改过的账纸。
圣人是不眨眼的。
她眨了一下。
「叮。现场实录,第四十五则:酉时三刻起,本系统连录四事。一,两半玉璧相合历时二十一息,合时温度由冷转热,热至可握。本系统另注:此璧本系统旧录功能三条,今日一条未用。二,白光中映出旧事,本系统不能读,只录众人呼吸与眼睑反应。三,九尾凡九条,逐条有痕,本系统依杨妃念册次序编号为一至九。四,苏氏女膝上磨伤一处,深可见筋,本系统请录而未录,因她本人不许写。」
「第四十五则续:本系统量得西北方向来物落地以来,其足下石上留痕一处,非钉非刻,深半分。本系统不判其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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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伸出手。
她这一路伸得很慢,慢到阵上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手在做什么——她要拿那两半璧。
多宝道人往前迈了一步。金灵圣母在女营前列抬起手。闻仲的天眼开了。
她把璧拿到了。
她拿着璧,站在光里,低头看了三息。
然后她的手松开,璧落回妲己掌心。
“这不是给本座看的。”女娲说,“这是给她的族里看的。本座看了,也不算。”
“娘娘还要看什么。”我问。
“本座要看你那个匣子。”
我让人把铁匣抬上来。匣是那天本系统自选的那一只,铁,无漆。里头压着一片白羽,羽下面垫着那卷写了一半的帛。
“再添一件。”女娲说。
她抬起手背,在自己的眼下按了一下。
就一下。
一颗水从她手背上滚下去,落在匣底,落地不渗,也不碎,自己圆着,慢慢沉到匣底一角。
“本座这一下,三千年没有用过。”她说,“用了一次,才知道还在。”
「叮。本系统补录:匣中增一物,量得重三分,无主,无文,温。本系统查遍台账,无此项可比,入‘无名之物’目,第十目。本系统不知此物何用,故不定价。」
妲己两只手捧着匣,捧起来。
她的手不抖。她在阵上捧过比这重十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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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以后,女娲还站在人位第三格那块石头上。
她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通天教主在帐前摆了一桌饭,托人端过去一份,她端起来了,吃了两口,又放下——她不是在吃,她是在学怎么把碗放下。
我走过去。
“娘娘。”
“殷受。”她说,“你那一句‘一个不死’。”
“吾说过。”
“本座听过。”女娲说,“本座造人的时候,头一个开口的,问了本座这一句。”
“他叫什么。”
女娲抬头看天。天上没有云,也没有方,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名字。”她说,“名字是后来才有的——后来你们自己写了,写在一卷一卷的东西上,还派人在阵门口念。”
她把碗推到一边,转过身来正对着我。
“明日辰时,本座要在这台上说一句。”她说,“这一句,本座三千年没有对谁说过。你说,本座说了,会不会有人笑。”
我看着她瞳孔里那圈极慢的星云。
“会有人说娘娘万安。”我说,“那是我们这边见了上位的人说的话,说顺了嘴。娘娘要是听不惯,我们改。改不成‘万安’,改成‘知道了’。”
女娲想了想。
“知道了。”她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念完点了一下头,“很好。本座要听这三个字。”
她转回去,重新面对阵心那座三丈见方的木台。
风从西北来,第一次吹的是她的背影。
第136章 女娲认错
辰时初,阵上起了雾。
雾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人位那一格往上洇的。石头凉了半夜,天亮一晒,就出这种东西。姜子牙让人在石头上垫了一层麻布,垫完自己也觉得不对——圣人的脚下垫麻布,这事三千年没人做过。
女娲站在麻布上。
她今天换了一件事:她把袖子放下来了。昨天她把手背在眼下按那一下的时候,袖口滑上去,露出来的手腕是没有纹的——不是白,是没有纹,像一整块东西削出来的。
阵上的情形和昨天不一样了。
阐教营中出帐了。
不是来打。四十余人在坡道上站住,离栏杆二十步,谁也不往前。十二金仙里还能自己腾云的只剩三个,那三个是走下坡来的,衣裳让人扶着。燃灯不在他们中间——燃灯的帐从昨夜起没有人出来过,也没有人进去换水。
截教这一边,多宝道人仍旧束着空袖,金灵圣母站在女营前列,三霄在位子上没有动。
两边各站一方,中间隔着那三丈见方的木台。
“人都齐了。”女娲说。
“齐了。”我说。
“本座要说的那一句,要说给谁听。”
“说给她。”我说,“在场的人都听着,那是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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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转过身,面向苏妲己。
妲己今天站在女营最前列,站的位置是杨妃替她定的——不跪,不后,不在阵眼,也不在人前最显处。她的斗篷解了,九条尾巴垂在身后,昨天磨破的膝盖在裙底,她走的时候有一点偏,偏得很小。
“涂山婉。”女娲念了这三个字。
她念得慢,第三个字出口以后,阵上安静了很久,静到坡道上阐教那边有人咳了一声,那一声听着像冒犯。
“本座三千年前给你下过一道令。”女娲说,“令上八个字:去,祸殷商,勿害百姓。”
“是。”
“这八个字,本座到今天才明白,它写不下去。”女娲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没有动,“祸是祸,不害是不害。本座把两件互不相容的事交给一个十九岁的东西,还要她办得漂亮。”
“娘娘。”妲己说。
“本座没有说完。”女娲说,“本座今日来,不是来听你说‘娘娘说的是’。本座来补那一句。”
她停了一息。
风把雾从石头上吹开,露出麻布上一小块干的地方。
“本座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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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阵上没有人动。
截教没有人跪——他们这一千年最会跪,今天没有一个人跪。阐教坡道上那四十余人里,有一个年轻的把手里的剑往地上放,放到一半又拿起来,改成握在胸前,谁也没看清他做的是什么动作。
姜子牙提起笔。
他这一笔落得比昨天写一万二千个名字都慢。写完他把册子举起来,把册子举过头顶,让台前的人都能看见那一行,然后念出来,念的是朝歌记事的格式:
“九月廿三日辰时,女娲立于万仙阵人位第三格,对涂山氏女婉曰:本座错了。此语入正册,不附笔,不删,不改一字。”
“姜子牙。”女娲说。
“臣在。”
“你记的什么。”
“臣记娘娘说的话。”姜子牙头也不抬,“臣从前记过天上的话。天上的话记下来是要拿去用人的——用哪个,什么时候用,用完放在哪。臣今日这一行没有这些。臣今日记的是一句人话。”
女娲看了他很久。
“你在本座的册子上排得极高。”她说。
“臣知道。”姜子牙把笔放下,“臣做过那卷榜的执行——执行的人手上有墨,手上没有名。臣今日这一行不写‘奉天’,臣自己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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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开口了。
她这一句隔了很久才出来,久到阵上的人以为她不打算说了。
“娘娘。”她说,“臣妾不要娘娘赔。”
“本座不赔。本座认错。”
“那臣妾要领一件东西。”妲己说,“臣妾要娘娘那道令的原文。八个字,一个字不许改,抄一份给朝歌。”
女娲没有立刻答。
“你要本座的令做什么。”
“入客账。”妲己说,“入我们这边的账,写在臣妾这一页的背面。令是娘娘写的,祸商是令,不害百姓也是令——两头都在纸上,后人看得见。看得见才知道,臣妾那一千年不是自己生了二心,是一道写不下去的令撞在臣妾身上。”
她抬手把自己的斗篷带子解开,抖了一下。
“臣妾要正名,不是要娘娘换个说法。臣妾姓涂山,名婉。这两件事得分开:娘娘的账上,臣妾是一个字;朝歌的册上,臣妾是一行。”
“你不肯原谅本座。”
“臣妾不敢。”妲己说,“臣妾是不领。三千年太长了,臣妾一条狐,活不了那么久,臣妾这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臣妾今天不领娘娘这一句,明日就死了,那臣妾白活。臣妾要它落在纸上。”
女娲把手伸进自己的袖里。
她取东西这个动作,阵上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手在袖中停了很久,久到通天教主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取出来的是一卷很小的帛,帛上没有字,白得发青。
“令是八个字。”女娲说,“这卷上头,本座今日补第九个。”
她把帛摊在石头上,右手的食指点在帛角,指甲上那层淡淡的珠光压下去——帛上极慢地浮出一行字。
阵上离得最近的三个人先看清了,然后他们的脸一个一个变了。
字是:
涂山氏婉,不受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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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笔,本座自己看着像什么。”女娲说,“本座活到今天,销过人的名,除过神的籍,替天写过旨。本座没有写过这一头。”
通天教主走到栏杆边上,隔着二十步看那卷帛。
“你写的是勾销。”他说。
“本座写的是退账。”女娲说,“这笔账本座不要了。”
“你打算怎么收?”
“不收。”女娲说。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回他自己的位子去了。他走的时候背对着那道光,一步比一步慢——他这一辈子大概没有走过这么慢的路。
---
那天上午女娲还做了一件事。
姜子牙把那三条规矩取来——三规是从前抄在帛上的,帛边让人摸得起了毛。姜子牙把它摊在石头上,压在女娲自己那卷帛旁边。
“娘娘要签,签在这儿。”他说,“这是人间这边唯一的约。那一卷榜要人的格,我们这三条只要人的名字。”
女娲伸出右手。
她的手掌按在帛上,按得很实。金光从掌根往上起,先起在栏杆四十有二上,然后沿着台边走了一圈——朝歌这边的人后来讲这一段,讲的都是同一句:那金光走过的时候,没有烫着任何人,可每一个人的手背上都亮了一下。
「叮。现场实录,第四十六则:辰时六刻,女娲于万仙阵台前认一句,抄一道令,按一手印。三事俱讫。本系统另录三事。一,阐教营出帐四十余人,未举兵,未发宝,未喊话,巳时初全数回帐。二,玉虚宫方向那顶旗收了——本系统按其旗影判断,收旗在辰时三刻,与手印同时。三,本系统于台上量得一物:帛上手印一处,深半分,无温度。」
「第四十六则续:本系统内无此项可比。上回本系统录‘无此项可比’,是西北方向来物落地之时,间隔一日内。本系统记下这个间隔,不作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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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在帐里对那一卷霜字。
女娲进来的时候没有通报。她站在案边,低头看我抄的那行霜痕,看了很久。
“你查这个做什么。”她问。
“查贬龙吉那道旨是谁的手。”
“本座告诉你。”她说,“不是本座。”
“吾知道。”
“你知道。”女娲把那片竹简推回去半寸,“那你也该知道,本座那一道令,也不是本座的。”
帐里那一盏灯芯响了一下。
“天道要一个人下令,它挑本座。”她说,“它的手不够长,够不到人间,只能借。借本座的手写令,借你的手题诗。它借的时候不招呼,事后不认账——它连‘认账’这个东西都没有造出来,那是本座造的,本座造得很薄,就在心口往下一寸。”
“所以吾在榜上看见的那些字——”
“商亡周兴,截教当灭。”女娲说,“那不是你逆的那部分。那是它写歪的那部分。”
我坐在那儿,右手在袖中垂着,一直到她说完都没有动。
“本座今日不问你那句‘一个不死’。”女娲转身往帐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本座改问了。”
“娘娘问。”
“你改榜,是不是本座借你的手。”
她没有回头。她把这句话留在帐里,人已经在阵上了。
我低头看案上那三条规矩,看那个深半分的印子。
“姜子牙。”
“臣在。”
“记一笔。”我说,“这一问不答。挂在吾的账上,利息吾自己算。”
第137章 老子旁观
云上那道影子,朝歌这边记了十五天。
不是谁主动去记的。杨妃的册上有一栏叫“阵外动静”,规矩是从前定下的:每日辰时、申时各量一回,量影子的长度和落点,不许评。十五天下来,那一栏里有三十个数字。
三十个数字摊在案上,我看了很久。
三十个数,是三十天。我心里过了一句:日子记成了数,数记成了账,账记成了谁也改不动的东西。这一句我没有出声。
“影子在地上挪了多少回。”
“十五回。”杨妃说,“每日挪一回,一回挪三尺六寸。从不往东,只往西。”
一样东西只朝一个方向走。我心里过了一句:走到底就没有回头路。这一句我没有出声。
“他在看什么。”
“臣妾不知。”杨妃把纸转过来,指着最下面一行,“臣妾只知一件事:这十五天里,他在看的那一头,始终是阵脚。不是阵心,不是台,是我们堆盐的那条坡道。”
帐外有人笑了一声,是邓婵玉。她笑完自己收了。
“笑什么。”
“回王。”邓婵玉进帐来,手按在刀柄上,“臣妾笑那位爷。十五天,看盐。”
---
十六天头上,玉虚宫的令下来了。
不是给谁的——是给那十七个孩子的。
传令的道人从坡上下来,一个人,没有腾云,走得很急,鞋上全是土。他在栏杆外二十步站住,展开一卷短帛,念的是玉虚宫的口气:
“前令‘随行认路,不主战’,即日改。三代弟子十七人,各归本队,立于阵前,位列证。”
念完他把帛卷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什么是位列证。”姜子牙在台上问。
道人停了一步。
“榜上要有数。”他说,“经手的人不到场,那卷榜写不满。”
“所以让他们站在前头,不是去打,是去被人看见。”姜子牙说,“你回去告诉写这道令的人:这一笔我听懂了。”
道人的后颈僵了一下,没有回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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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个人昨天就在阵后。他们不是阐教营里的人——自打那天把剑摆在地上,他们就在两军之间那块空地边上住着,睡在一顶旧帐里,吃饭排队,排在我们凡人伙房的队里。姬发抄他们名字抄了三回,抄完自己送过去给他们看,说抄错了告诉我。
令念完以后,那顶旧帐静了半个时辰。
先出来的是玉泉山那一个。
姬发抄那十七个名字的时候,头一个抄的是他——杨戬。名字抄到了,可我们这边册上那一格到今天还是空的。姜子牙问他籍、问他师承,他只说了一句“吾的名不入库”。名在,籍没有,从此那一格空着,只在旁边注四个字:玉泉山,杨。
他走到栏杆前,把那口剑从地上拿起来。
那口剑在地上躺了六天,草地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他把剑提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朝阐教营那一边,双手把剑举平。
“拿回去。”他说。
“那是给你的。”
“是给我师父的。”杨戬说,“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他如今在那九个里面。他的道行被人从顶上取下来,放在台上一寸一寸称过,称完还给他,说静养百年可复。这道令要我这把剑站到他跟前,让那卷榜看见——我站过去看见的不是他,是我自己将来。”
传令的道人从坡上又走回来,走回来这一步很难看。他站在半坡上,把令举起来。
“玉虚宫的令。”
“我知道。”杨戬说,“我不帮他们,也不帮我们。这一句你原话回去讲,不用改。”
我心里过了一句:留一个是为了让他回去讲。讲的是原话——原话到了别人嘴里,也还是要变的。这一句我没有出声。
他把手放下。剑还在自己手里——他没有交出去,也没有拿回去,他把剑横放在栏杆内侧的木架上,放得很平,剑尖朝外。
“这一把搁在你们两家中间。”他说,“谁要用谁拿。吾不拦。”
阵上有人把这件事看了个全程。截教没有一个人喊他,阐教也没有一个人骂他。多宝道人只是把空袖往身后收了收,那一下他做得很慢,像在给谁让路。
---
陈塘关那一个,个子比去年在名册上高半头。
姬发那一页上,他的两个字写得最大,笔画收得急,看得出抄的时候手上用了力。哪吒。
他听见“归本队”三个字的时候,正坐在空地上用一根草茎拨土。他没有站起来。
他站起来是在一刻钟以后。他走到栏杆前,走到自己那口剑跟前——他那口剑摆在最外头,摆得端端正正,剑柄朝同一个方向,六天没有一个人碰过。
他蹲下去,把剑拿起来。
阐教营那边有人抬起了头。
他把剑提在手里,转过身,面朝那个方向。他确实立定了,像是要归队。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有看懂的事。
他把手里的剑倒过来,用剑尖在土上划了一道。划得很浅,划完把剑放回原来的位置,放正,退开两步看了看——还是端端正正那一口。
他回到空地上,接着坐下,接着用草茎拨土。
“他没说话。”邓婵玉在垛口上看完了全程,回头问我,“王,他这一手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答。答的是石矶。
石矶今天站在女营后列。她从阵后走过来,走得不快,走到栏杆边上,蹲在那孩子斜后方三丈的地方,看了很久。
“他师父欠我一条命。”石矶说,声音很平,像在报货,“当年九龙神火罩,火龙扫过吾半边身子。他没死,吾也没死。这世上的账偏偏就是这么记的。”
“他要归队。”我说。
“他不归。”石矶说,“他刚才那道是给他们两家画的界。他把自己搁在界里头,不上手。”
“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石矶把手上那一点石粉拍干净,站起来。
“因为他划的那一道,起手往左,收笔往回收。”她说,“那是灵珠子自己的笔法。他的杀劫不是天给他的,是有人替他刻上去的——刻上去的东西,本人认不认,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孩子一直到申时都没有再动。中间有个大的给他送水,他把水接了,喝了,道了谢。
---
未时,云上那道影子动了。
这一回不是挪三尺六寸。
它下来。
金光在阵脚那条坡道上落住——就是杨妃记的那一头,我们堆盐的地方。盐车已经推走了,空地上只剩车轮压出来的两道沟。
老子就站在那两道沟中间。
他个子不高,穿得旧,眉毛白得过分。他把袖子里的东西往上拢了拢,像是嫌风灌。他没有往台上来,没有看阵,也没有看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在看盐。
准确地说,他在看地上那一层洒出来没有扫掉的粗盐——从坡道这一头,一直撒到三丈开外,被日头照得发白。
“那道人是自己下来的?”我问。
“不是。”姜子牙摇头,脸色不太对,“是云上那位自己站不住了。臣说不清——臣只知道一件事:这位从天地初开起,开口不超过五回。”
老子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盐。
然后他抬起头,往昆仑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话。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阵上每一个人都是同一时刻听见的,像那句话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下的地里透上来的。
“师弟。你输了。”
坡道上盐粒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输给截教。”老子说,“是输给一个凡人。”
---
他没有再说什么。阐教营那边静了太久,久到燃灯的帐帘动了一下——那是六天以来第一次动。
老子往台子这边转过来。
他走到栏杆外,看见木架上横着的那一口剑,停了一步。他低头看那口剑,看了三息,抬起手——我以为他要碰——他只是把剑往栏杆里侧推了半寸,推到不会被人一脚碰掉的位置。
他做完这一件小事,才终于看向我。
他没有说话,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这几年一直盯着账本上别人脸上的字,我大概会以为风吹的。
「叮。现场实录,第四十七则:未时六刻,老子降于阵脚盐道,历时十七息。本系统全程量其气息,与女娲降临日不同——女娲来时无可比,老子来时本系统量得与万仙阵开启日之太上气息同源,即本人,非分身。本系统另录:一,其言二句,全文如上,未对任何人言。二,其手触剑半寸,剑非其所有,非其所赠。三,其回首方向为昆仑,非朝歌。」
「第四十七则续:老子去,向西北。本系统按旧例不追。本系统于其立足处量得盐一层,厚一分,压在车轮沟内,沟中旧盐未动。本系统不判其意。」
---
那天夜里我把帐中所有人都赶出去了,一个人在案前坐着。
案上是三十个数字、一栏空白的名字、一把横放在木架上的剑、和一道从坡上一直撒到三丈外的盐。
我伸手去拿笔,拿笔的是左手。
右手还在袖子里垂着。它那天在麻绳上开了一道口子,伤口早好了,好得很整齐,像别人缝的。
“系统。”
「在。」
“他今天说的那个凡人。”我说,“他指的是吾。”
「本系统不评。」系统说,「本系统只录一句:老子那二句之内,‘凡人’二字在前,‘截教’在后。本系统按语序不作解释。」
我把笔放下。
帐外有人在巡哨,脚步从盐垛那边过,一步一顿——那是新来的伙计,怕踩了地上那道白印子。
那道盐印,我们到今天也没有扫。
第138章 元始天尊独白
元始天尊下来那天,没有雾。
他落在盐道上——就是昨天老子站过的那两处车辙中间。他落下来以后没有低头。老子低头看了十七息的盐,他连地上什么都没有看。
他看的是那座台。
三丈见方,两级,四面坡道,栏杆四十有二。他从坡道底下往上看了很久,看得姜子牙把手里的笔搁下,看得台上那卷榜自己亮了一下。
「叮。现场实录,第四十八则:申时初,元始天尊落于阵脚盐道,位置与老子昨日立足处相差四步。本系统量得:其手中盘古幡未动,幡上三道银芒自行改向,由朝下改为朝台。本系统另录一事——幡声先至。幡未举,台上众人已听见那一声,历时半息。」
「第四十八则续:本系统同时刻录宿主生理。宿主左手扶栏,右手垂;心率每息六十二,与昨日女娲在阵时相同。本系统不解此二数为何相同,只并列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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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剑响了。
剑在诛仙门。它从来不在我手里——我握不住它,多宝替它捧着一只空鞘。可那一声是它先出的,很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了一下很重的门。
然后是那件事。
我这几年见过三回。头一回是它挑我那一夜,它先给我看了一场梦——天还没有分开的样子,一团谁也没有读过的书,页页粘在一起,有人背对着我把它撕开;撕开以后他那副肩膀烂在山里,指头变成了山脉。第二回是剑纹认我掌心那道旧疤。第三回在诛仙阵。
第四回就是今天,申时一刻,大白天,我站在栏杆边上,手扶着木头。
开天的力在两件东西中间对上眼的时候,会把它们见过的东西倒出来给人看。
我看见了血。
一整片海,海里滚着两只东西。一只带鳞,一只带羽。它们不是在打,是在滚——像两头牛在泥里滚,滚得海水全红了。岸边站着三个小人,很小,袖袍一动不动。他们没有下去。他们在算。
我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手在抖。抖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把他认出来了,我会以为是风吹。
画面往后翻。
一张石桌。一个极老的道人,把四件东西分得很慢,慢得像在分家产,也像在分伤口。他把最锋利的那一口,给了最不像圣人的那个弟子。
把那四件东西分完,老道人把石桌擦了一遍,擦得很干净。擦完他就不在了。天地之间再没有第四个人记得那张桌子。
---
我醒过来的时候,脸是湿的。
邓婵玉的手按在我腕上,按得很用力,指甲陷进去。她没有说话。
“王。”姜子牙在我斜前方,声音压得极低,“他往这儿来了。”
元始天尊已经上了坡道。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幡垂在身侧。他上没有上到台顶,在第二级台阶那儿停住了——离栏杆三步,离我五步。这个距离我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脸不像脸。它像一件用了很久的东西,被人擦得很干净。
“你方才看见的。”他说。
“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海。”我说,“两只东西在血里滚。岸上三个人在算。有一个人手在抖。”
元始天尊听完,把眼睛闭了一息。
他闭眼这个动作,让阵上跪下去了一半人。不是他们要跪——圣人的气息在那儿压着,膝盖自己找地。多宝道人站着,金灵圣母站着,通天教主站着。
站着的三个人,一个是他师弟,一个是他师兄的门下,一个是凡人。
“那一个人手抖。”元始天尊说,“你猜是谁。”
“吾不猜。”
“是本座。”
---
坡道上静得能听见盐粒互相滚。
“本座少年时在昆仑山上,见过两次大劫。”元始天尊开口,说得极慢,像一个人在念一份不是他自己的卷宗,“第一次,鳞族与羽族相攻于海。第二次,巫与妖相持于天。两回,本座都有朋友在下头。”
“他们死了。”
“他们不是死了。”元始天尊说,“他们是散开了。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东西,散开成灰,灰落进海里,海也脏,海也活不长。本座那年尚未成圣。本座在岸上看着,本座心里想的第一个字不是‘救’,是‘为什么’。”
他把幡往上提了半寸。
“为什么它们会滚到一处去。为什么两个不肯让的东西一定要在同一片海上遇见。为什么本座的朋友一定要在那一天去海边。”他说,“本座想了很久,想到今天。答案只有一个——它们没有规矩。天地生万物,没有给万物立一份先后。没有先后,就一定要有血。”
“所以你立了一份。”我说。
“本座立了一份。”
“三百六十五行。”
“三百六十五行。”元始天尊说,“每一行都是一个本该在海上滚的东西。本座把它们写在纸上,它们就有了先后,有了早晚,有了该死的哪一年。天下从此不必再有一次那样的海。”
我站在那儿,右手在袖子里垂着。
“那一卷,是谁签的。”我问。
“本座,老子,通天。”元始天尊说,“本座执笔,老子画押。通天那天迟了半个时辰,进来以后手上还沾着鱼血——他在洞后头救一只不成器的东西。”
“他签了么。”
“签了。”元始天尊说,“他签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吾门下这些,若真上了这卷,要他们死得有名。本座当时以为那是客气话。”
他说完这句话,往上看了一眼,看的是栏杆后头那卷榜。
“三千年以后本座才知道,那不是客气话。那是他那一门唯一的规矩。本座没有照办。”
“本座算过。”他说。
“算什么。”
“算这个值不值。”元始天尊的眼睛终于从台上移开,落在我脸上,“本座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你那个册子,怎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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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我说。
“臣在。”
“把咱们那条规矩给他念一遍。就头一条。”
姜子牙把那卷帛捧起来,走到栏杆边上,隔着他师父半步,念:
“凡在阵者,必有名、有籍、有亲。写不出这三样的,玉虚宫自家也不许往册上放。”
念完他把帛卷好,没有收,捧在手里。
“这就是我们的算法。”我说,“一个名字后头写三个人。写满了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九行,写不下的我们不写。你那边三百六十五行,后头写着什么。”
元始天尊没有答。
“你答吾。”我说,“吾不是要问你为什么。吾是问你——你那一卷,一个名字后头写的是谁。”
风把盐道上那层白粒吹得往西挪了一寸。
“写着数。”元始天尊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变的是他身后那杆幡——三道银芒停住了,停在往上爬的一半。
“本座那一卷,一个名字后头不写人。”他说,“写了人,本座写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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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主这时候才走上前来。
他走到台阶第二级,站到元始天尊对面,两人隔着两级坡道。他比元始高半头,可他站着的那个样子,让人看着像是他在往下看自己。
“大师兄。”通天教主说。
“师弟。”
“你这几年有没有睡过。”
元始天尊没有答这一句。
“本座问过你一次。”通天教主说,“在分宝岩那天。你问吾想要哪一口。吾说吾都要——吾要那些不成器的。你说‘师弟,你收了他们,你救不了他们’。”
“本座说过。”
“你说过。”通天教主把手背到身后,“吾这三千年一直在想一件事。吾到底恨不恨你。今天看你站在这两级台阶上,吾知道了。”
“知道什么。”
“吾不恨你。”通天教主说,“吾怕是怕了你怕得太久,怕到最后,把你说的话当成了天话。今天你亲口说‘写了人写不下去’——”
他停了一下。
“那你当初就不该拿天字来压吾。你自己写的,不是天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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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天尊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久到阐教营那边有人偷偷跪着挪走了两步,久到日头从台子这一头挪到那一头,把栏杆四十有二的影子拉长,一直拉到他的鞋尖。
然后他把那卷帛——不是姜子牙手里那一卷,是他自己袖里那一卷——拿出来,摊在栏杆上。
帛上那些字我看不清。姜子牙看清了第一个,他的手抖了一下。
“本座今日不动这个台。”元始天尊说,“本座要问最后一句。”
“你问。”我说。
“秩序若是立在三百六十五条人命上,”他说,“它还是秩序吗。”
“不是。”
“是什么。”
“是一笔烂账。”我说,“烂账不能靠再记一笔新的补。你得把那一页划了,一笔一笔退。退到你那三百六十五个名字一个一个有后头的人为止。”
“那要退很久。”
“吾这边有一万两千人。”我说,“我们一天写一百二十个。”
元始天尊把帛卷起来。
他这一回是往台上看——不是看我,不是看姜子牙,是看台上那卷摊开的榜。那卷榜上的旧名字在微微发光,光很薄,像一层没干的水。
他抬起右手。
幡在他左手里。他抬手是要往榜上放什么——
「叮。本系统补录:元始天尊右手举至胸前,历时三息,未落。本系统量得其手心出汗。圣人手心出汗,本系统内无此项可比。」
他的手落下去了。
落下去的是幡。
盘古幡举起来,幡身朝台上,三道银芒在日头底下亮得像三条不肯睡的东西。
诛仙门那儿,诛仙剑自己出了鞘。青光横过来,正对着台阶上那杆幡。
通天教主的手抬起来,抬到一半又放下——那口剑不听他的令已经很久了。它听它自己的。
第139章 元始的最后一搏
幡落下来的时候,没有风。
它不是往通天教主那儿去的。它往台。
三道银芒合成一线,线很细,细得像谁在天上拉了一根麻绳,绳那头拴着的是那三丈见方的木台,台上摊开的那卷榜,榜前那把椅子。
“封神榜——”元始天尊开口,只说了三个字,后半句是幡替他说的。他要的不是台,是那卷榜。封神的名是天定的,天定的名不许人改;台可以矮,榜不能被人间重抄。这一幡,劈的不是通天,是那卷被改过的名。
诛仙剑自己迎上去。
也是那一夜,剑在鞘中低低响了一声,剑身贴着鞘壁发烫。多宝道人看了它一眼,没有拔——剑要响的时候,拔它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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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响我这辈子不会忘,我也希望我忘了。
不是撞,是撕。青光与银线在半空咬住,咬住的那一瞬天没有变色,变的是地——阵心地上那层薄盐,一夜之间结出的那一层,同时往上一寸,像被谁从底下吸了一口气。
然后冲击波摊开。
台子西南角那一面墙先裂。墙上有无数人放过道行,一人一寸,一寸一寸长回去的;裂纹从墙根往上爬,爬到第三尺停住,没有塌。
栏杆四十有二响成一片,不是断,是震。有人在坡道上被推得坐下去,坐下去以后扶着自己的同伴,两个人都在吐,吐的是血沫。
「叮。现场实录,第四十九则:申时四刻,盘古幡与诛仙剑相击于台上空三丈处。本系统连录。一,阵墙西南裂一道,长九尺,深不见底,未塌。二,栏杆四十有二全震,无一断。三,台上震伤者本系统目视可数者四十一人,俱未起,俱能出声。四,本系统听见宿主心跳一百二十,宿主未动。」
「第四十九则续:本系统量得相击之处上方那道青光未散。它已越过台角,往阵心去。本系统按其行速计,至阵眼铜钉封位,余四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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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主!”
元始天尊第一次不喊他“师弟”。
“你疯了!”
“师兄。”通天教主站在台阶下,两手空着,他连诀都没有掐,“本座没有疯。本座的剑疯了。”
那口剑在半空震第二下。它不回去了——它自己往上顶,青光一节一节涨,涨到第三丈,阵外那片被豁开的天自己合拢了一回,跟诛仙阵那夜一模一样。
“它选的不是吾。”我说。
我听见自己说了这一句。我说得很轻,可站在台角的多宝听见了,他把空鞘往地上一顿。
“它选的是人间。”我说,“师兄,你今天劈的不是榜。你劈的是它选的那个东西。”
元始天尊没有答。他举手,幡往上抬了一寸。
那一寸抬起来的时候,女娲在人位第三格动了半步。
只有半步。
她抬起脚,又放下。她放下那一步的时候,阵上有个截教的老门人回头看她,看了以后自己又转回去——他大概是想问娘娘为什么不动。
他后来没有问。他守着自己的位子,把那一步的空当用身子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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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
“臣在。”
“抄本。”
他明白。他这一辈子最明白的就是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他往台侧那口木箱上一拍,箱盖跳起来,里面是三百份。
“六十三处关市,三日前发出去的那一份,”姜子牙朝阐教营那边喊,他这一辈子很少这么大声,“每一份抄一百二十个名字,抄的是这一卷。你烧了它,关下六十三处的架子上还有三百份。你烧了三百份,我们明日再抄。”
他停了停,把话说完。
“我们这边抄书不要钱。要钱的是抄书的人,我们给他米。他家里有米,他就抄得动。”
元始天尊的第二击已经起来了。
幡往后收,银芒在幡身上退到杆根,像一条蛇缩回洞里准备弹出来。这一收,台子底下那一片人的呼吸全乱了。
姜子牙从台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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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不快。他走到台前的空地上,走到那三百份抄本被人抬起来的位置,转过身。
他的背对着幡。
他面对着元始天尊,跪下去。他跪得很规矩,膝盖、手、额头,跟当年在玉虚宫听训一样,一样不少。
“师父。”他说,“弟子不让您过。”
阵上静了一息。
那一声“师父”落下去以后,阐教营的帘子第二次动了。这一回帘子整个掀开,燃灯站在帐口,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袖子里。
“姜尚。”
元始天尊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毛边。
“你敢叛教?”
姜子牙把额头从手背上抬起来。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硬撑出来的空,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张写满字又被刮干净的案板。
“弟子不敢叛教。”他说。
他把手平放在地上。
“弟子只敢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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幡停在半空。
它停了很久,久到银芒上那三道爬着的光自己慢下来,慢到能看清它们在哪一处弯。
那不是被人打停的。它前头没有东西挡着——没有剑,没有塔,没有人。只有一个白头发老道人跪在空地上,背对着它。
它就是过不去。
通天教主抬起头看那杆幡,看了三息,然后转头看跪着的姜子牙。他这一辈子说过很多话,今天只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我听见:
“师兄。你收徒弟,收的是榜上的人。你到今天不知道,榜外也有人。”
元始天尊的手在抖。
那只手我看得清清楚楚——它抖的方式和昨天那个在盐道上说话的人不一样。昨天那个人的手是稳的,因为他在讲道理。今天这只手是稳不住了。
「叮。本系统补录:幡停于半空,历时九息,未落。本系统量得姜子牙后背衣料焦痕一处,自领口至腰,长二尺六寸,为第一击余波所灼,其人未倒。本系统另录:宿主向前走了四步,第四步被多宝道人从身后拉住。宿主未回头。」
「本系统请求录第二项:姜子牙膝下石上有水痕一处。本系统不能判其为何物。本系统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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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下去。”我说。
邓婵玉的人已经跑出去了。
“慢着。”我说,“伤册。”
杨妃抱着册子从坡道上下来,跑到一半把抄本箱撞翻了两份,她没管。
“记。”我说,“姜尚,朝歌人,籍在户帖,家中尚有何人——写。写完了再抬。”
“臣妾写不了‘家中尚有何人’。”杨妃的声音在抖,“他的儿子——”
“照实写。”我说,“写‘子三人,俱不在这个阵上,俱在玉虚宫’。”
杨妃写了。
写完她跪在那儿誊抄一份,第二份给阵外伤棚,第三份按规矩要送出关——给一个不会收信的人。
那一天的伤册一共四百六十九名。头一名是姜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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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落到山脊那边的时候,我还站在台角。
幡收了。元始天尊还站在台阶第二级上,他没有回营,也没有走。他就站在那儿,像一个人忘了自己接下来那一步该往哪儿放。
接引的莲台在极东的天上浮着,从头到尾降了三丈,又升回去。准提一句话也没说。
老子的那朵云,早没了。
女娲走回人位第三格,从那卷她自己写的帛上把自己的手印看了一眼。她看完抬头,隔着整个台子看我。
她没有说话。她今天不需要说话——她那半步,阵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姬发从月报那边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张刚印出来的纸,纸上的墨还没有干透。他喘得说不出话,把纸往我手里一塞。
号外。头一页不写米价。
上头九个字:
四圣攻不下一个人皇。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压在最底下那格,压在那一行字旁边——那是我们这边最要命的一行。
「叮。本系统最后一则:本系统于阵心测得青光一道,自申时四刻起未散。本系统按行速与方位复核:其方向未改。目标为阵眼铜钉封位。本系统不推演。本系统只请宿主知晓:那道光还有三息。」
第140章 琼霄碧霄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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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阵亡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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