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总裁的顶级贴身保镖》
第1章 煎饼摊
松海市，老城区，向阳路农贸市场。
下午四点半，日头还毒得很。市场里没什么人，卖菜的都在打盹。
陆凡把三轮车停好，支起煎饼摊。油锅热上了，面糊搅匀了，鸡蛋码整齐了。他往塑料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点上了。
人字拖，大裤衩，白背心。头发三天没洗，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
谁能想到，卖煎饼的陆师傅，三年前还叫“修罗王”。
国际杀手榜排名第一。在全球十七个国家执行过一百二十六次任务，从未失手。三年前在金三角的那场爆炸之后，“修罗王”就消失了。
组织说他死了。同行也当他死了。
只有陆凡自己知道，他没死。他只是不想干了。
“师傅，来个煎饼。”
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站在摊前，手里攥着十块钱。
“加啥？”
“加个蛋。”
“行。”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竹刮子一转，面糊摊成了个圆。打蛋，撒葱花，翻面，刷酱，放薄脆，折叠，装袋。一气呵成，不到一分钟。
小姑娘接过煎饼，咬了一口，“好吃。师傅你手艺真好。”
“那可不。”陆凡弹了弹烟灰，“我这手艺，米其林三星都请不动我。”
小姑娘笑了，背着书包跑了。
陆凡又坐回凳子上，把烟抽完。看了看手机，四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收摊，今晚开夜班出租，能多挣几块。
烟还没抽完，麻烦来了。
三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市场门口，车门拉开，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青皮光头，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一个关公纹身。脸上的横肉往下耷拉着。
雷忠。这一带收保护费的。人称“忠哥”。
他带着人走到煎饼摊前，站定。身后那十几个小弟散开，把摊子围了个半圆。
雷忠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笑了，“哟，陆师傅，生意不错啊。”
陆凡把烟掐灭，“凑合。”
“凑合？我嫂子说你一天能卖两百多张饼。一天流水四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多。”雷忠拍了拍煎饼车的铁皮，“不错不错。”
陆凡看着他，“有事？”
“有事。正经事。”雷忠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旁边的小弟赶紧给他点上，“陆师傅，你在这市场摆摊快三个月了吧？我雷忠在这片收钱也有两年了。每个月五百，不多吧？”
“不多。”
“那你什么时候交？”
陆凡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交了？”
雷忠的笑容收了一下，“陆师傅，你这是不给面子？”
“给你面子？你谁啊？你脸上镶金了还是带钻了？我认识你？”
旁边的小弟们脸色都变了。有人把手伸进兜里，有人把拳头攥紧了。
雷忠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肉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脸，“陆师傅，你可能不知道我雷忠的规矩——”
“你的规矩关我屁事。”陆凡打断他，“我在这摆摊，一没占你地盘，二没抢你生意。你收保护费，收得着别人是你本事，收不着就别逼逼。”
雷忠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忍不住了，一个染黄毛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操你妈的，敢这么跟忠哥说话，你他妈活腻了——”
黄毛的话没说完。
陆凡动了。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啪”一声脆响，黄毛手里的弹簧刀飞了出去，钉在旁边的木头柱子上，刀柄还在颤。黄毛的手腕被陆凡捏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不了。
黄毛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着，想叫，叫不出来。
陆凡看着雷忠，“你这兄弟，嘴太臭了。我帮你管教管教。”
“咔嚓”一声。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黄毛的手腕脱臼了。他的脸扭曲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但陆凡捂着他的嘴，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他妈——”旁边另一个小弟冲上来，一拳砸向陆凡的后脑勺。
陆凡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捞，抓住了那人的拳头。轻轻一拧，“咔嚓”又是一声。那人的手腕也脱臼了，惨叫着跪在地上。
全场安静了。
雷忠身后那十几个小弟全愣住了。有人腿开始抖，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雷忠的脸白了。他在这片混了两年，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两个人，两秒钟，全废了。他连人都没看清怎么动的。
“陆……陆师傅……”雷忠的声音开始抖了。
陆凡松开黄毛的手腕，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收保护费不？”
“不……不收了……”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啥？等我请你吃煎饼？”
雷忠转身就走。他身后那十几个小弟跟着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等。”陆凡喊了一声。
雷忠的脚步停住了，身子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陆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雷忠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让人心里发毛。
“你带人来砸我的摊子，吓走了我的客人，耽误我做生意。这笔账得算算。”
雷忠的嘴唇在抖，“你……你想怎样？”
“赔钱。”
“多……多少？”
陆凡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雷忠的手伸进兜里。
“五千。”
雷忠的脸彻底白了，“五千？我……”
“不给也行。”陆凡看了一眼钉在木头柱子上的弹簧刀，“你那个兄弟的刀不错。要不你跟他一样？”
雷忠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十张，递给陆凡。手在抖，钱都拿不稳。
陆凡接过钱，点了一遍，“少了。”
“没少！我数了五千——”
“我是说，你耽误我做生意，精神损失费另算。再拿一千。”
雷忠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但一个字都不敢说。他又数了十张，递过去。
“行了。滚吧。”
雷忠转身就跑。那十几个小弟跟着跑，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市场里看热闹的人全傻了眼。
卖猪肉的老王头走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陆师傅，你也太猛了。那雷忠在这一片横了两年了，没人敢惹。”
陆凡把那六千块钱揣进兜里，“我这人啥都好，就是不爱给钱。”
老王头哈哈大笑，“得，你这煎饼摊，以后没人敢来收钱了。”
“那正好。省下来的钱我多买两包烟。”
陆凡把煎饼车收好，把锅碗瓢盆码进三轮车。看了看手机，五点整。收摊。
他骑着三轮车出了市场，拐进一条小巷子。他的出租屋在巷子最里面，是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
陆凡把三轮车锁好，推开门。屋子不大，二十来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他把今天挣的钱从兜里掏出来，数了数。卖煎饼的流水加上雷忠赔的六千，一共六千五。
他把钱塞进枕头底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休闲鞋，出了门。
巷子口停着一辆旧出租车。这是他跟闫凯合伙买的二手车，白班闫凯开，晚班他开。
他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响了。闫凯打来的。
“陆凡，你今天出摊了？”
“出了。咋了？”
“雷忠那帮人没找你麻烦？”
“找了。”
“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有事。”
闫凯沉默了两秒，“你又动手了？”
“没有。我就是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闫凯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对了，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没有？我表哥那个厂子招保安，一个月五千，包吃住。”
“不去。”
“为啥？”
“我这人坐不住。”
“你就是懒。”
“对。我就是懒。”
“得，我不劝你了。明天白班你开，我有点事。”
“行。”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点了一根烟。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订车的，一个女的，声音很年轻，“师傅，我在中山路，去机场。”
“十分钟。”
陆凡把烟掐灭，发动车子，往中山路开。
第2章 夜访
凌晨一点，陆凡跑完最后一趟机场单子，把车停在巷口。
他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挺舒服。巷子里黑乎乎的，只有一个路灯亮着，昏黄黄的光照在地上。
他走到出租屋门口，掏钥匙开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他停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他出门的时候没开灯。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人。
但阳台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在飘。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他用的那种廉价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很高档的香水味，很淡，像兰花，又像栀子花。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把床底下的铁皮箱子拖出来。打开。东西都在。旧护照、车钥匙、银行卡。铁盒子也在。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灰色的石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对方没拿走。
陆凡把铁盒子合上，塞回箱子里，推回床底下。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
衣服都在。那件旧夹克还挂着。他伸手摸了摸夹克内兜——匕首还在。
他走到阳台，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走了。
陆凡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慢慢抽。
是个女的。身手不错，翻窗进来，翻东西，走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要不是那瓶香水喷多了，他都未必能发现有人来过。
“笨贼。”他嘀咕了一句，“偷东西还喷香水。”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去关窗。
手刚碰到窗户，他停住了。
窗户槽里夹着一根头发。很长，很细，黑色的，带着一点自然的弯。
陆凡把那根头发捻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
发质很好，不是那种烫染过的枯黄，是那种天生的黑亮。这种头发，长在一个女人头上，应该挺好看的。
他把头发随手扔了，关上窗，锁好。
正准备躺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陆凡！陆凡你在不在？”
房东大妈的声音，又尖又响。
陆凡叹了口气，起来开门。
房东大妈五十多岁，烫了一头卷发，穿着一件花睡裙，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陆凡。
“陆凡，你这个月的房租又拖了三天了！”
“我知道。”陆凡靠在门框上，“明天给。”
“明天明天，你上次也是说明天，结果拖了一个星期！”房东大妈的声音更大了，“你看看你这屋里，脏得跟猪圈似的！你要是交不起房租就直说，我租给别人！”
陆凡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递给她。
房东大妈接过钱，数了数，脸色好看了一点，“这还差不多。下个月准时点啊，别老拖。”
“行。”
“对了，你这个月电费还没交，加上上个月的，一共一百二。”
陆凡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多的买包烟。”
房东大妈接过钱，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挣的钱全买烟了，也不攒点。你看看你，都三十了吧？连个对象都没有。”
“攒了。在枕头底下。”
“你那枕头底下的钱够娶媳妇吗？”
“娶不起就不娶。一个人挺好。”
“好个屁。”房东大妈往屋里瞟了一眼，“我跟你说，我侄女今年二十八，在超市上班，人长得挺俊，就是个子矮了点。你要不要见见？”
陆凡看了一眼房东大妈满脸横肉的脸，又想了想她侄女大概长什么样，果断摇头，“不了。”
“为啥？”
“我这人要求高。”
“你个卖煎饼的还要求高？”房东大妈嗓门又大了，“人家姑娘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那更不能见了。耽误人家姑娘。”
房东大妈被他噎住了，气得直翻白眼，“得，我不说了。你早点睡吧。明天别又睡到中午。”
“知道了。”
房东大妈走了，拖鞋声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凡关上门，躺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的不是房东大妈的侄女，是那根头发。
黑色的，很长，很亮。
他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香水味，还没散干净。不是街边那种廉价的香味，是很贵的牌子。他在欧洲执行任务的时候，闻过这种味道，一瓶好几万。
一个身手利落、用得起几万一瓶香水的女人，大半夜翻窗进一个卖煎饼的出租屋，不偷东西，不杀人，翻了一圈就走了。
有意思。
陆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管她是谁。反正他手里就一块破石头，值不了几个钱。爱偷不偷。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巷口的暗红色捷豹里。
女人坐在后座，摘下了面罩。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五官很精致，眼睛很亮，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她的头发散下来了，黑长直，披在肩上。黑色紧身衣贴在身上，腰很细，胸口的曲线撑出好看的弧度。
“看清楚了？”前排开车的男人问。
“看清楚了。水晶在他手上。”
“那为什么不拿回来？”
她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灰——从他床底下蹭的。
“他变了。”她突然说了一句。
“变了？”
“以前他是修罗王。现在他就是个卖煎饼的。”她的声音很轻，“但他藏在床底下的东西没变。水晶还在，修罗刃也在。”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女人没说话。她看着窗外，巷子深处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三楼那间屋子的灯已经灭了。
“认识。”她的声音很轻，“很久以前。”
“那你还不动手？”
“不急。”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我要先弄清楚，他为什么假死。”
“组织那边怎么交代？”
“就说水晶不在他手上。”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骗组织。”
“我知道。”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淡，“开车吧。”
捷豹的引擎声低低地响着，车缓缓驶出巷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很快转过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上还残留着他屋里那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不难闻。
第3章 四根烟头
凌晨两点，松海市的街道空了大半。
陆凡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在街上转悠，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他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一晚上拉了三趟活，进账不到一百块。
“这行当真不行。”他嘀咕了一句，往窗外弹了弹烟灰。
手机搁在仪表盘上，屏幕亮了一下。闫凯发了条语音，他点开听。
“陆凡，明天你帮我交一下车贷，我银行卡冻了。”
陆凡骂了一句，“我交？我他妈自己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又一条语音发过来。闫凯的声音带着笑，“你不是刚挣了一千一吗？先垫上。”
“那是我的卖命钱。”
“卖啥命？卖煎饼的命？”
陆凡懒得回了。他把手机扔回去，踩油门往前开。
路过白山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个人在招手。是个女的，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站在路灯下面，影子拉得老长。
陆凡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
那女的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车里暗，看不太清脸，但能看出皮肤很白，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连衣裙的领口有点低，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锁骨。
“去城南。”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酒气。
“上车。”
女的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黑色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发动车子。
“姑娘，喝了不少啊？”
“还行。”
“以后少喝点。大半夜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女的没接话。过了几秒，她突然开口，“你倒是挺会关心人。”
“我这人天生热心肠。”
女的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凡把车开出去两条街，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他看了一眼，后面跟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灯很亮，跟得很紧。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裙子领口在睡梦中微微散开，胸口起伏着。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加速。
后面的面包车也跟着加速。
“操。”他嘀咕了一句。
车开到南屏路的时候，面包车突然从左边超上来，一把别到桑塔纳前面。陆凡一脚刹车，车猛地停住。
后座的女人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栽，额头差点撞到前排椅背。她猛地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有人找麻烦。”
前面那辆面包车的车门拉开了，下来两个男人。一个高个子，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有道疤。一个矮胖，光头，脖子上挂金链子。
两个人走到桑塔纳旁边，敲了敲车窗。
陆凡摇下车窗，把烟叼在嘴里，“几位，啥事？”
“下车。”高个子的声音很冷，“我们找她。”
他指了指后座的女人。
女人的脸色变了，身子往后缩了缩。
陆凡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她，又看了一眼车外的两个男人，“你们谁啊？认识她？”
“认识。”高个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女人，跟后座这个长得一模一样，“她欠我们老板钱。我们来带她回去。”
“欠多少？”
“五十万。”
陆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她咬着嘴唇，没说话，手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他说的是真的？”陆凡问。
女人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是欠了钱。但我不是不还，是他们利息太高了……”
“利息高不高另说。”高个子伸手拉后车门，“下来。”
陆凡按了一下中控锁，车门锁死了。
高个子拉了两下没拉开，脸色沉了，“你他妈想管闲事？”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是管闲事。这是我的车。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在我车上抢人。”
“你一个开黑车的，装什么英雄？”矮胖的光头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识相的把门打开，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陆凡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笑了，“你这刀不错。超市买的？九块九？”
光头的脸涨红了，举着匕首往前走了两步。
高个子拦住他，盯着陆凡，“兄弟，我劝你别多事。我们老板不是你能惹的。”
“我没想惹谁。”陆凡把烟叼回嘴里，“我就是想拉完这趟活，挣三十块钱。你们挡我生意了。”
高个子的眼神冷下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冲光头使了个眼色。光头绕到驾驶座这边，举着匕首朝陆凡刺过来。
后座的女人惊叫了一声，“小心！”
陆凡没躲。他甚至没动。
光头的手腕伸进车窗的瞬间，陆凡左手一伸，捏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匕首掉在座位上，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了车窗上。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伸手往腰后摸。
陆凡没给他机会。他从嘴里拿下烟头，手指一弹。
烟头像一颗红色的流星，精准地打在面包车的左前轮胎上。“嗤——”轮胎漏气了，瘪了下去。
高个子愣住了。
陆凡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然后弹出去。第二个烟头打在右前轮胎上，“嗤——”又瘪了。
第三根烟头，左后轮胎。第四根，右后轮胎。
不到十秒钟，面包车的四个轮胎全瘪了。车身往下一沉，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
高个子的脸白了。他看了看瘪掉的轮胎，又看了看车窗里的陆凡，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光头趴在地上捂着脱臼的手腕，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陆凡把烟掐灭，看着高个子，“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人我带走了。想要人，来找我。”
高个子的嘴唇在抖，“你……你是谁？”
“我？开出租的。姓陆。”陆凡发动车子，“记住我车牌啊。松海市出租公司，投诉电话。”
他挂挡，踩油门，桑塔纳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高个子和光头站在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后座的女人靠在椅背上，手还攥着裙角，攥得很紧。她的脸有点白，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很明显。
“你没事吧？”陆凡问。
“没事……”她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
“不用谢。三十块车费别忘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听。
“你刚才用烟头打爆了他们的轮胎，就收三十块车费？”
“那不然呢？你还想给我加钱？”
“我是想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本事。”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很亮，正盯着他看。黑色连衣裙的领口在灯光下微微敞开，锁骨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
“我就是个开出租的。”他把目光收回来，“顺便卖煎饼。”
女人没再追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叫苏婉。”她突然开口。
“陆凡。”
“陆凡。”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我记住你了。”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城南。苏婉说了个地址，是个老小区。陆凡把车停在一栋楼下面。
苏婉从包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他。
陆凡接过钱，揣进兜里。
苏婉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陆凡。”
“嗯？”
“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
“怕。”陆凡点了一根烟，“但他们找不到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换条街拉活。”
苏婉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咔的。黑色连衣裙在路灯下飘着，腰很细，屁股很翘。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掐灭，发动车子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婉走进楼道之后，没有上楼。她站在黑暗的楼道里，透过窗户看着那辆桑塔纳消失在巷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查到了。水晶在他手上。”她的声音很冷，跟刚才判若两人。
“动手吗？”电话那头问。
“不急。我需要先接近他。”
“怎么接近？”
“他已经认识我了。”苏婉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弯了一下，“这人好色。不难。”
第4章 穷鬼绑匪
第二天下午，陆凡照常在市场摆摊。
煎饼卖了几十个，雷忠没再来找麻烦。市场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叫他“卖煎饼的”，现在叫他“陆师傅”。
下午四点，闫凯来了。
闫凯穿着件格子衬衫，牛仔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个大学生，其实比陆凡还大一岁。他是陆凡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陆凡“有点功夫”的人——但也仅限于此，他以为陆凡只是练过散打。
“你这煎饼摊生意不错啊。”闫凯往凳子上一坐，拿起一个煎饼就吃。
“五块。给钱。”
“咱俩还谈钱？”
“亲兄弟明算账。”
闫凯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抠死你算了。”
陆凡把钱收好，继续摊煎饼。
闫凯吃了几口，压低了声音，“对了，我昨天听我一哥们说，有人在查你。”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查我？”
“对。说是两个男的，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到处打听你的底细。”闫凯嚼着煎饼，“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陆凡想了想，想起昨晚那两个绑匪。面包车，银灰色。对上了。
“没事。”他把煎饼翻了个面，“可能是想买我煎饼配方的人。”
“你那破煎饼有啥配方？”
“独家秘方。传男不传女。”
闫凯翻了个白眼，“得，你不想说拉倒。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
闫凯吃完煎饼，擦擦嘴走了。陆凡把摊子收了，骑着三轮车回家。
晚上他又出车了。
开出租车就是这样，白天卖煎饼，晚上拉活，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算安稳。
晚上十点多，他拉了一趟活去火车站，返程的时候路过白山路。
路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个子，脸上有道疤。一个矮胖，光头。
就是昨晚那两个人。
他们正在路边抽烟，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看见陆凡的车开过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陆凡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摇下车窗，“哟，两位，修好轮胎了？”
高个子的嘴角抽了一下。光头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昨天脱臼的手腕，上面还缠着绷带。
“你……你想干什么？”高个子的声音有点虚。
“不干什么。拉活。”陆凡看了看他们脚边的行李箱，“去哪？上车。”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怎么？怕我宰你们？”陆凡笑了，“我这人做生意最公道。打表计费，不绕路。”
高个子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光头也跟着坐进去。
“去哪？”陆凡问。
“城南。”
陆凡发动车子，桑塔纳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后视镜里，高个子一直盯着他看，光头的腿在抖。
“兄弟。”高个子突然开口，“昨晚的事，是我们不对。但我们是拿钱办事，不是跟你有仇。”
“我知道。”陆凡点了一根烟，“我又没说要找你算账。”
“那你今天拉我们……”
“顺路。挣个油钱。”
高个子松了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
光头忍不住了，“大哥，你昨晚用烟头打爆轮胎那招，是真功夫吧？”
“什么真功夫？你烟抽多了，火星子掉轮胎上，炸了。”陆凡弹了弹烟灰，“那叫意外。”
光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城南。高个子掏出一张五十块的递过来，“不用找了。”
“谢了。欢迎下次光临。”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陆凡正要走，高个子突然敲了敲车窗。
“兄弟，我劝你一句。那个女的，你别掺和了。她的事很深，你惹不起。”
陆凡看了他一眼，“有多深？”
“五湖四海那么深。”高个子压低声音，“她背后的人，不是你一个开出租的能惹的。”
“那她欠你们老板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高个子摇了摇头，“是别的事。我不能说。”
陆凡把烟掐灭，“行。我知道了。”
他挂挡，踩油门，桑塔纳驶了出去。
后视镜里，高个子和光头站在路灯下，越来越小。
车上还有刚才那两个人留下的味道——烟味、汗味，还有一股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陆凡把车窗全摇下来，让风吹进来。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陆凡？”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慵懒。
“谁？”
“苏婉。昨晚你救的那个。”
陆凡愣了一下，“你咋有我电话？”
“我从出租车公司的朋友那里问的。”苏婉的声音带着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你。”
“找我干啥？欠我的车费不欠了。”
“不是车费的事。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昨晚帮我。”
“不用了。举手之劳。”
“那你就不想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抓我？”
陆凡沉默了两秒，“不想。”
苏婉笑了，“你这人怎么跟块石头似的。我请你吃饭，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煎饼。”
“……除了煎饼呢？”
“那就烧烤。”
“行。明天晚上，老地方，白山路那边有家烧烤不错。”苏婉顿了顿，“七点，别迟到。”
“等等。”陆凡说，“你请客啊。”
“我请。”
“那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苏婉。黑色连衣裙，白皮肤，大眼睛，说话的声音带点哑，像嗓子不太好。
他想了想，觉得这女的挺有意思。
被两个大汉追着要债，第二天还能笑嘻嘻地请人吃饭。要么是心大，要么是有底牌。
管她呢。反正有饭吃，不去白不去。
第二天晚上七点，陆凡准时出现在白山路的那家烧烤店。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黑t恤，牛仔裤，还是那双老布鞋。头发洗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苏婉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穿连衣裙，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牛仔裤。衬衫塞在裤腰里，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笑了，“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会放我鸽子。”
“有饭吃我从来不缺席。”
两人坐下，苏婉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
苏婉给他倒了一杯啤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起杯子，“敬你。谢谢你昨晚帮我。”
陆凡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苏婉也喝了一口，眼睛里突然多了一层水雾，“其实，我不是欠他们钱。”
“那是为啥？”
“他们老板想让我帮他做假账。我不肯，他们就威胁我。”苏婉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转，“我一个人在松海，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昨晚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怎样。”
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眶红了。
陆凡看着她，把一串羊肉递过去，“吃口肉。肉能让人心情好。”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
她接过羊肉串，咬了一口。
“好吃。”她抹了抹眼泪。
“那当然。这家店我常来，老板跟我熟。”
“你也常来这种地方？”
“我一个开出租的，不来这种地方，难道去米其林？”
苏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吃了一个多小时，聊了不少。苏婉说她是一家小公司的会计，老家在南方，一个人来松海打工。陆凡说他就松海本地人，以前在外面打工，现在回来卖煎饼开出租。
“你怎么不找个正经工作？”苏婉问。
“我这人不正经，干不了正经工作。”
苏婉又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
吃完烧烤，苏婉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我买了电影票，一起看？”
陆凡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多了。”
“十点多怎么了？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行吧。反正今晚也没啥活。”
两人去了附近的电影院。苏婉挑了一部爱情片，陆凡无所谓，看什么都行。
电影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灯光暗下来，屏幕亮了。
苏婉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胳膊。白色衬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昨晚那种香水味，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电影演了没多久，苏婉的头靠在了陆凡的肩膀上。
“我有点困。”她小声说。
“那你睡一会儿。”
“不睡。看电影呢。”
嘴上说不睡，没几分钟呼吸就变轻了。她真的睡着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白衬衫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屏幕。
电影演了啥，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散场的时候，苏婉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脸有点红，“我睡着了？”
“嗯。睡了快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
苏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陆凡的胳膊。
陆凡扶了她一把。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腰，很细，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体温。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躲开。
“走吧。”她说。
两人出了电影院，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晚上的凉意。苏婉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皮厚。”
苏婉笑了，把外套裹紧了。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半个身子，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陆凡送她回了住的地方，还是昨晚那个老小区。
苏婉站在楼道口，把外套还给他。
“陆凡。”
“嗯？”
“今晚……谢谢你。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陆凡把外套穿上，“没事。下次别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了。”
“那你陪我喝？”
“行。你请客就行。”
苏婉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楼道，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楼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愣了两秒。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这都啥跟啥啊。”
他转身走了，上了车，发动引擎。
第5章 金链子
陆凡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苏婉的嘴唇很软，带着烧烤的孜然味和啤酒的麦芽香。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操，想啥呢。”
第二天下午照常出摊，煎饼卖了六十多个，雷忠果然没再来。市场里的人对他客气了不少，连卖菜的王婶都多给了他两根葱。
晚上八点，陆凡收了摊，换上那身黑t恤牛仔裤，开着破桑塔纳上了路。
今晚运气不错，头一单就拉了个去火车站的，挣了三十五。第二单是个老太太去医院，他没收钱。老太太硬塞给他两个苹果，他咬了一口，还挺甜。
十点半，他开着车在白山路附近转悠。
远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身歪着，四个轮胎都瘪了。
陆凡笑了。这不就是他前天晚上打爆轮胎那辆吗？还在路边趴着呢，估计是拖车费太贵，那俩穷鬼舍不得拖。
他正打算加速过去，突然听见面包车后面有动静。
哭喊声。
是个女的，声音很尖，带着哭腔，“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陆凡把车靠边停了，摇下车窗，往那边看了一眼。
面包车后面，两个人正把一个女人往路边的巷子里拖。那女的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拼命挣扎。一个高个子捂着女人的嘴，另一个光头抓着她的胳膊。
又是那俩人。高个子和光头。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下了车。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
光头先看见了他，脸一下子白了，手一松，那女的胳膊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你……你怎么又来了？”光头的声音都在抖。
高个子也看见了他，脸色变了变，但没松手。他捂着女人的嘴，眼睛死死盯着陆凡。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两位，这又是谁欠你们老板钱了？”
“这不关你的事。”高个子的声音很硬，但手在抖。
“不关我的事？你们上次绑人，我正好拉客。这次绑人，我又正好路过。”陆凡笑了，“你说巧不巧？”
光头的腿开始抖了。他上次手腕脱臼的伤还没好，缠着绷带的手藏在背后。
高个子咬着牙，“兄弟，我们换个地方办事，你走你的路，别管闲事。”
“我没想管。”陆凡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上次说那个女的不欠钱，这次这个又欠多少？”
“你——”
话没说完，那女的猛地一挣扎，一口咬在高个子捂她嘴的手上。
“啊——”高个子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女人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往前跑了两步，一头撞进陆凡怀里。
陆凡扶住她的肩膀。
女的抬起头，一张脸白得没血色，但五官很精致。大眼睛，高鼻梁，嘴唇咬出了血。白色t恤被扯得歪了，露出一截肩膀，内衣的肩带是黑色的。
“救……救我……”她的声音在抖。
“别怕。”陆凡拍了拍她的手背。
高个子捂着手上的牙印，脸色铁青。“你他妈让开！这女人是警察，她盯了我们老板好几个月了！”
陆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女警察？
那女的没否认，咬着牙说，“我是警察。这两个人是人贩子，专门绑架年轻女人往外省送。你帮我拦住他们，我们局里的人马上就到！”
高个子和光头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陆凡松开了女警察。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住了。白色t恤上全是土，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你别动。”陆凡说。
女警察愣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
陆凡没回答她。他转身朝那两个逃跑的人追了过去。
他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几步就到了高个子身后。
高个子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
陆凡伸手，一把抓住他脖子上的金项链。
“咔嚓”一声。金项链断了。
高个子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光头跑出去好几米，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腿一软也摔了。
陆凡站住，手里攥着那条金项链，在路灯下看了看。挺粗的一条，少说也有七八十克，成色不错，少说值个两三万。
高个子趴在地上，捂着脖子，脸都白了，“你……你抢我项链？”
“什么抢？你刚才跑的时候项链挂我手上了，这叫意外。”陆凡把金项链揣进兜里。
“那是我花三万八买的！真金的！”
“真金的？”陆凡掏出那条项链，又看了一眼，“真的假的？我看着像假的。”
“真的！有发票！”
“发票也能造假。”陆凡把项链揣回去，“行了，别废话了。你不是跑吗？接着跑啊。”
高个子趴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光头更惨，直接瘫在地上装死。
陆凡没再理他们，转身往回走。
那女警察靠在墙上，喘着气，眼睛一直盯着陆凡。她看着他从兜里掏出那条金项链，嘴角抽了一下。
“你……你拿了他的金项链？”
“我捡的。刚才那俩人跑的时候掉的。”
“掉的？我亲眼看见你从他脖子上拽下来的。”
“你看错了。”陆凡点了一根烟，“警官，你视力不好吧？回头配副眼镜。”
女警察咬着牙，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警察，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看着很严肃。他看见墙边站着的女警察，脸色大变，“小秦！你没事吧？”
“秦队，我没事。”女警察站直了身子，“那两个人贩子在那边，还有一个跑不动了，趴在地上装死。这是救我的这位……”
她看向陆凡。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一脸无辜。
国字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是你救了我们秦警官？”
“也不能说救。”陆凡弹了弹烟灰，“我就是路过，看见有人打架，想劝劝架。谁知道那俩人说跑就跑，跑的时候还把项链跑掉了。”
“项链？”国字脸皱眉。
“对，金项链。可能挺值钱的。”陆凡拍了拍兜，“回头我交派出所去。”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被铐起来的高个子和光头，没再说什么。
“你也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国字脸说。
“行。配合警方是公民的义务。”陆凡掐灭烟，上了警车。
他坐在后座，旁边是那个女警察。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
警车里的灯很暗，但她那双眼睛很亮。白色t恤上还沾着土，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她伸手拉了拉领口，脸微微红了。
“看什么看？”她瞪了他一眼。
“我没看你。”陆凡转过头看着窗外，“我在看路灯。”
“你刚才明明在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女警察被他噎住了，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这人太无赖了吧？
第6章 装傻
松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陆凡坐在桌子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
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这里不能抽烟。”
陆凡把烟掐灭，“行，给你个面子。”
年轻警察瞪了他一眼，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国字脸，是那个女警察。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警服，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警服很合身，腰收得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脸上洗过了，没有刚才那么白，多了点血色，五官比刚才看着更精致。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打开，笔拿在手里。
“姓名。”
“陆凡。”
“年龄。”
“三十一。”
“职业。”
“开出租的。也卖煎饼。”
女警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挺忙。”
“过日子嘛，不忙不行。”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来吗？”
“配合警方调查？”陆凡笑了，“那俩绑匪又不是我绑的，我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女警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你说说，你怎么‘见义勇为’的。”
陆凡靠在椅背上，“我开出租车路过白山路，看见两个男人把一个女人往巷子里拖。那女的在喊救命，我就下车了。然后那俩男的就跑了，我把你扶起来。完事。”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绑匪是自己跑的？”
“对。可能是看见我长得帅，自惭形秽。”
女警察啪一声把笔拍在桌上，“陆凡，你严肃点！”
“我挺严肃的。”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转过来对着陆凡。上面是一辆面包车，四个轮胎全是瘪的。
“这辆车你认识吗？”
“不认识。”
“前天晚上，白山路，你是不是对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动了手脚？”
“什么叫动手脚？我就是个开出租的，又不是修车的。轮胎瘪了找我干嘛？找修车铺啊。”
女警察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那你的烟头呢？”
“烟头？我抽烟，烟头扔地上，环卫工人会扫。”
“有目击者看到你用烟头打爆了那辆车的轮胎。”
“目击者？谁？他是不是近视？烟头能把轮胎打爆？那得是二踢脚。”陆凡笑了，“警官，你这推理能力，电视剧看多了吧？”
女警察的脸有点红，“你——”
她咬着牙，翻开文件夹另一页，“还有，你从那个嫌疑人脖子上拽下来的金项链，我们已经扣押了。那属于赃物，要作为证据。”
“什么拽？我说了他跑的时候项链挂我手上了。”陆凡一脸无辜，“再说了，那条项链我本来打算交公的，又没私吞。你这是冤枉好人。”
女警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她站起来，拿着文件夹出去了。
陆凡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国字脸，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女警察。
国字脸坐在陆凡对面，表情和善了不少，“陆师傅，我们查了你的背景。你在松海开了三年出租车，没有前科，也没有违章记录。”
“那当然。我是守法公民。”
“那两个嫌疑人我们已经审了，他们承认了绑架秦警官未遂的事实。但关于你的部分，他们说法不一样。一个说你用烟头打爆了轮胎，一个说你用手捏碎了他们的手腕骨。”
“捏碎手腕骨？”陆凡看着自己的手，“我这双手，摊煎饼还行，捏骨头？你让他找个骨头来我捏给你看看。”
国字脸没接话，看了女警察一眼。
女警察咬着嘴唇，盯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国字脸咳嗽了一声，“陆师傅，不管怎么说，这次你确实帮了我们。小秦是我们局里的骨干，要不是你——”
“秦队！”女警察急了。
“行了，别闹了。”国字脸摆了摆手，“陆师傅，谢谢你了。你可以走了。”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那我那条金项链——”
“暂时扣押，等案子结了再说。”
“行。反正我也不急着戴。”陆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警察，“警官，你叫什么名字？”
“你管我叫什么。”
“我就是想以后见了好打招呼。万一你再被人绑架，我路过也好救你。”
“你——”女警察脸涨红了。
国字脸笑了，“她姓秦，秦雨涵。”
“秦雨涵。名字挺好听的。”陆凡点了点头，“秦警官，下次别一个人查案了，不安全。找个搭档。”
秦雨涵瞪着他，“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我就随口一说。”陆凡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雨涵追了出来，“陆凡！”
他回头。
她站在走廊里，警服在灯光下衬得她的腰很细。头发扎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冲了，带着一丝认真。
“我？开出租的。”
“普通人不可能有那种身手。”
“我这人比较灵活。”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我会查出来的。”
“那你查。我又没犯法，不怕查。”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不过下次想查我，别找那么破的面包车了。换个好点的车，省得轮胎又爆了。”
他转身走了。
身后，秦雨涵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出了公安局大门，夜风迎面吹来。
陆凡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多。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是刚才审讯室里秦雨涵那张脸。警服扣子绷得紧紧的，脸红的时候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还有苏婉，黑色连衣裙，发梢带着栀子花的味道。
两个女人，两种香味，两种风情。
陆凡闭上眼，把烟掐灭。
“我跟警花八字还挺合。”他嘀咕了一句。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车到了巷口。
陆凡下了车，走回出租屋。
第7章 总裁保镖
陆凡是被手机吵醒的。
上午十点，阳光从没关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刺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陆凡先生吗？”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标准的那种职业腔，温柔但带着距离感。
“是我。你谁？”
“您好，我是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们看到了您的信息，想邀请您来参加一个面试。”
陆凡坐起来，挠了挠头，“面试？我没投过简历。”
“是秦总亲自指定的。具体细节请您下午两点来集团总部面谈。地址我稍后发到您手机上。”
电话挂了。
陆凡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骂了一句，“诈骗电话吧？”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确实是秦氏集团的地址，松海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写字楼。还有一句话：“请携带身份证件，着装无特殊要求。”
“着装无特殊要求。”陆凡念了一遍，笑了，“这可是你们说的。”
下午两点，陆凡站在秦氏集团大厦楼下。
他还是那身行头——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头发没洗，用自来水抿了抿。嘴里叼着根红塔山，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往里走。
门口的保安拦住他，“先生，你找谁？”
“面试。”
“面试？”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几楼？”
“不知道。人力资源部，说是秦总指定的。”
保安的脸色变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挂了之后，态度恭敬了不少，“请您稍等，有人下来接您。”
陆凡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等了不到三分钟，电梯门开了，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着，戴着金丝眼镜。身材不错，腰细腿长，就是表情太冷，像个机器人。
她走到陆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陆凡先生？”
“是我。”
“跟我来。”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的。
陆凡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扭来扭去的屁股，心想这秦氏集团的伙食应该不错。
电梯到了三十六楼，门一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着挺贵。走廊尽头是一扇大木门，旁边有个小会议室。
女人把他带进会议室，“请在这里稍等。面试很快开始。”
她走了。
陆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刚抽两口，门开了，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见陆凡在抽烟，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陆凡先生，请先填一下这份表格。”
陆凡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家庭情况、有无犯罪记录……他拿起笔，刷刷刷写了几行。
学历：初中。工作经历：开出租、卖煎饼。家庭情况：无。有无犯罪记录：无。备注：无。
他把文件夹还给那个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出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表情很严肃。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就是刚才那个职业套装，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穿着黑色作训服，胳膊比陆凡大腿还粗。
三个人在对面坐下。花白头发先开口了，“陆凡先生，我是秦氏集团行政总监，姓周。这位是我们人力资源部的孙经理。这位是我们安保部的赵队长。”
陆凡点了点头，“几位好。”
周总监看着手里的表格，眉头皱得很紧，“陆先生，你初中毕业？”
“对。”
“开出租车？卖煎饼？”
“对。咋了？你们不是说没有学历要求吗？”
周总监看了孙经理一眼。孙经理推了推眼镜，“陆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秦总需要一位贴身安全助理。这个职位对综合素质要求很高。我们筛选了很多候选人，有人推荐了你。”
“谁推荐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孙经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秦总看了你的档案，对你很感兴趣。”
陆凡心里一动。他的档案？他哪来的档案？他在松海的档案就是开出租卖煎饼，有啥好看的？
除非……有人把他的老底翻出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继续。”
周总监开口了，“陆先生，我们想先了解一下，你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职业规划？”陆凡想了想，“把房租交了，剩下的钱买烟。”
周总监的嘴角抽了一下。
孙经理咳嗽了一声，“陆先生，这个职位的基本待遇是月薪两万，五险一金，包吃住。如果秦总满意，试用期过后可以调整到三万。”
陆凡愣了一下。三万？他卖煎饼一个月也就五六千，开出租车撑死四千。这两万三万的是什么概念？他能一口气交半年房租。
“行。我干。”
孙经理又推了推眼镜，“你还没通过面试。”
“那快点面。”
一直没说话的赵队长开口了，“陆先生，我们安保部需要对候选人进行体能和实战测试。请你跟我来。”
陆凡站起来，跟着他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有个安全通道，推开门是楼梯。赵队长指了指上面，“三十七楼是体能测试室。爬楼梯上去。”
陆凡看了一眼楼梯，“电梯不能用？”
“体能测试，就是测体能。”
陆凡没再说什么，开始往上走。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很稳。赵队长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能跟上，走到三十五楼的时候，他开始喘了。走到三十七楼，他弯着腰，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陆凡站在楼梯口，面不改色，连汗都没出。
“赵队长，你这体能不行啊。回头多锻炼锻炼。”
赵队长抬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体能测试室很大，铺着软垫，墙上挂着沙袋，还有各种健身器材。会议室里的周总监和孙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旁边看着。
赵队长走到一个测力器前面，“来，打一拳。测一下你的拳力。”
陆凡走过去，看了看那个测力器。是一个竖着的沙袋，上面连着电子屏幕。
他握了握拳头，随意挥了一拳。
“砰——”
声音不大。但测力器上的数字猛地跳了一下：二百一十公斤。
旁边的周总监眼睛直了，“二百一？这……”
赵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先生，你这是第一拳不太适应吧？再来一次。”
陆凡又挥了一拳。这次更轻，看起来像没用力。
数字跳了一下：二百三十公斤。
赵队长的笑容没了。他走到测力器旁边，自己打了一拳。他用足了力气，脸上青筋都鼓起来了。“砰——”数字跳到了九十公斤。
赵队长的脸色很难看。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赵队长，你太紧张了。放松打。”
接下来是实战测试。
赵队长叫了两个安保部的壮汉进来。一个一米八五，一个一米九，都是两百斤左右的块头，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
“这两位是我们安保部的精英，都是退伍特种兵。”赵队长看着陆凡，“你跟他们过两招。”
陆凡看了一眼那两个壮汉，“一起上？”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一米九那个先动手了，一拳砸向陆凡的面门。
陆凡头一偏，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了。他伸手在那人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脸上全是茫然，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米八五那个也冲上来了，一个抱摔，想把陆凡按倒。陆凡没躲，也没发力，就是往旁边挪了半步。那人的抱摔扑了个空，重心不稳，整个人栽了出去，脸朝下摔在软垫上。
“哎呀。”陆凡说，“小心点，别摔着。”
两个壮汉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冲上来。
陆凡往后退了一步，左脚一勾，一米九的那个绊在一米八五的腿上，两个人撞在一起，又摔了。
这次他们知道不是巧合了。一米九的那个爬起来，看着陆凡的眼神都变了，“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什么功夫？我这就是躲得快。”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没吃饱饭吧？动作太慢了。”
赵队长站在旁边，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总监和孙经理看傻了。那俩退伍特种兵，在他们公司干了三年，从来没输过。今天两个人打一个，连对方的衣服都没摸到。
陆凡走到周总监面前，“周总监，面试过了吗？”
周总监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过了过了。陆先生，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随时。”
“那就明天。早上八点，直接来三十六楼报到。”周总监顿了顿，“秦总想先见见你。”
“行。”
陆凡出了秦氏大厦，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往巷口走。
手机响了。闫凯打来的。
“陆凡，你今天没出摊？”
“没。找了份新工作。”
“啥工作？”
“保安。不对，叫安全助理。月薪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闫凯炸了，“两万？你？你一个初中毕业卖煎饼的，月薪两万？你是不是被骗了？”
“秦氏集团。你听说过吗？”
“……就是那个松海首富秦家的公司？”
“对。”
闫凯又沉默了五秒，“陆凡，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多了去了。”陆凡笑了，“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秦氏大厦。
两万块一个月。够他交半年房租，还能每天多加两个蛋。
他掐灭烟，往公交站走。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没有那个推荐他的人的号码。
到底是谁翻了他的档案？是谁把他推到秦氏集团的？
陆凡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张脸——秦雨涵，松海市公安局那个女警察。她也姓秦。秦氏集团的总裁也姓秦。
“不会这么巧吧。”
他摇了摇头，上了公交车。
不管了。反正有钱拿，先干着再说。
第8章 面试打脸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凡到了秦氏大厦楼下。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黑色夹克，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洗了，用自来水抿了抿，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一点。脚上还是那双老布鞋，他只有这一双鞋。
大厦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从一辆白色奔驰里出来，踩着高跟鞋，头发披着，戴着墨镜。她走到大厦门口的时候，跟陆凡擦肩而过。
陆凡闻到了一股香水味，很淡，像兰花。
那女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墨镜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往下抿了抿，然后转身进了大厦。
陆凡上了三十六楼。孙经理已经在等他了，递给他一张工牌，“陆凡，这是你的工牌。秦总在顶楼等你。”
“顶楼？”
“对。秦总的办公室在顶层，三十九楼。”
陆凡拿了工牌，坐电梯上顶楼。
三十九楼整个一层都是秦总的办公室。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名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最里面是一扇红木门，门口站着一个女秘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扎着，长得不错，就是表情很冷。
“陆凡先生？秦总在里面等你。”她推开门。
陆凡走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松海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地板上，反着光。
一个女的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衬衫塞在裤腰里，把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明显。头发披着，黑长直，垂到腰际。
她转过身。
陆凡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刚才在一楼门口，那个戴墨镜的女人。墨镜摘了，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五官很精致，鼻梁很高，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皮肤白得发光，没有任何瑕疵。
看着二十五六岁，但眼神很沉，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陆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秦总？”陆凡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我办公室不准抽烟。”
陆凡把烟掐了，“行。给你个面子。”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凡坐下，翘起二郎腿。
她打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他昨天填的那张表格。她盯着那张表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
“初中毕业？”
“对。”
“开出租车？卖煎饼？”
“对。”
“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你们不是招保镖吗？”陆凡笑了，“又不是招会计。学历有用吗？”
秦总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很自信。”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自信。”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近了，更能看清她的五官。皮肤白得透明，连毛孔都看不见。那股兰花香味更浓了，不刺鼻，很好闻。
“我父亲上个月出了车祸，有人在他的刹车系统上动了手脚。警方查了半个月，没查到。”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凡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我需要一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的安全。同时，查清楚是谁干的。”
“为什么找我？”
“有人推荐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很能打。”
“谁推荐的？”
“一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你可以猜一猜。”
陆凡想了想，脑子里闪过秦雨涵的脸。姓秦，女警察，推荐他来秦氏集团当保镖。这关系太明显了。
“你妹妹？”陆凡问。
秦总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长得有点像。而且她也姓秦。”陆凡靠在椅背上，“再说了，松海市姓秦的有头有脸的人，除了你们秦家还有谁？”
秦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那当然。不然我这煎饼怎么卖出去的？”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雨涵说你很能打，但不正经。她让我小心你。”
“秦警官这是诽谤。我很正经的。”
“是吗？”秦总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眼神算不上正经。”
陆凡摸了摸鼻子，“那是在认人。不是在看别的。”
“是吗？”她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白衬衫有点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陆凡把目光挪开，看着窗外的城市，“秦总，我这个人干活利索。你让我当保镖，我就当保镖。你让我查案子，我就查案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让人查我的底。我这人过去不光彩，查出来你害怕。”
秦总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陆凡站起来，“你让我查你父亲的案子，我就得用自己的方式查。你别干涉我，也别让警察干涉我。能行我就干，不行我就回去卖煎饼。”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秦总盯着他看了又看，最后说了一个字，“行。”
“那我明天上班？”
“今天就开始。”秦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安排一下，陆凡从今天起正式入职。待遇按之前说的。”她挂了电话，看着陆凡，“今晚有个宴会，你陪我出席。”
“几点？”
“七点。楼下等我。”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秦总，你叫什么名字？”
“秦慕汐。”
“慕汐。挺好听的。”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白衬衫，黑长直，腰很细。秦慕汐。秦雨涵的姐姐。
他笑了一下，“这活儿，有意思。”
下午六点半，陆凡准时出现在大厦楼下。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西装是秦氏集团的制服，安保部发的，质量不错，穿着挺合身。头发重新抿了抿。
秦慕汐从电梯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裙摆到膝盖，侧面的开叉到大腿，走路的时候白腿若隐若现。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亮闪闪的。
她看见陆凡，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还行。挺精神。”
“就还行？”
“闭嘴。”
陆凡笑了。拉开迈巴赫的后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坐在她旁边。车里很安静，真皮座椅，淡淡的皮革味。秦慕汐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呼吸很轻。晚礼服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微微敞开，锁骨下面那道沟很明显。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窗外。
“盯着女老板看，可不是好习惯。”秦慕汐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我没看你。我看风景。”
“你的脸朝着我。”
“我这人脖子歪。”
秦慕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松海大酒店。宴会厅在金碧辉煌的顶层，来的都是松海有头有脸的人物。秦慕汐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挽着陆凡的胳膊，低声说，“今晚你的身份是我的安全助理。别说话，别吃东西，跟着我就行。”
“肚子饿了咋办？”
“忍着。”
陆凡叹了口气。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看见秦慕汐，笑了，“慕汐，好久不见。”
秦慕汐的表情没变，“周少。”
“这位是？”周少看着陆凡。
“我的安全助理。”
“安全助理？”周少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笑了，“秦氏集团现在连保镖都招不到好的了？这种土包子也能当安全助理？”
陆凡没说话。
周少又往前走了两步，“慕汐，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两家联姻，对谁都有好处。”
“不感兴趣。”秦慕汐的声音很冷。
“你别急着拒绝。”周少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慕汐，就被另一只手捏住了。
陆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秦慕汐前面，两根手指夹着周少的手腕。不重，但周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位周少，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周少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你妈在家挺好的。不用你操心。”陆凡松开他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喝多了就回去歇着。别在这丢人。”
周少捂着手腕，脸色铁青。他想发火，但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咬着牙，转身走了。
秦慕汐看着陆凡，眼神有点复杂。
“你刚才说的话，不太像保镖该说的。”
“那你扣我工资？”
秦慕汐没接话。她转身往宴会厅外面走，陆凡跟在后面。
上了车，秦慕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陆凡。”
“嗯？”
“明天开始，你搬到我家住。隔壁房间。”
陆凡愣了一下，“住你家？”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说的。”
陆凡想了想，“行。管饭就行。”
秦慕汐从车窗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往秦家的方向开。松海市的夜景在窗外闪过，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兜里那块“水晶”硌着大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开始发烫了。
第9章 下马威
秦家大宅在松海市北边的半山上，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灰砖白墙，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桂花树。
门口有保安亭，里面坐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陆凡到的时候，秦慕汐已经上楼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管家把他领到一楼的客房，房间不大，但比他那个出租屋强了十倍。床单是新的，被子是软的，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陆先生，秦总说您今天正式入职，明天早上七点跟车去公司。”管家的态度不冷不热。
“知道了。”
管家走了。陆凡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床垫很软，枕头很舒服。
他突然有点不习惯。
在出租屋睡了三年硬板床，突然睡席梦思，反而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一点，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凡准时出现在车库门口。
秦慕汐已经坐在迈巴赫后座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邮件，头都没抬。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职业套装，裙子短得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头发扎着，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
“上车。”她说。
陆凡坐进副驾驶。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话不多，看了陆凡一眼，点了点头。
车往公司开。
“你今天先在安保部熟悉一下环境。”秦慕汐头都没抬，“下午跟我去开会。”
“安保部在几楼？”
“十五楼。孙经理会带你过去。”
到了公司，陆凡先去三十六楼找孙经理。孙经理带他坐电梯下到十五楼，推开安保部的门。
安保部是个大开间，二十来个人，清一色的壮汉，穿着黑色作训服，腰板挺得笔直。最里面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上挂着牌子——“安保部经理，赵铁军。”
赵队长面试的时候见过，四十多岁，退伍兵，一脸横肉，看着挺凶。
孙经理敲了敲门，“赵经理，这是新来的安全助理，秦总亲自指定的。你安排一下。”
赵铁军从办公室里出来，看了陆凡一眼，“跟我来。”
他把陆凡带到大开间，拍了拍手，“兄弟们，这位是新来的安全助理，陆凡。以后负责秦总的贴身安全。大家认识一下。”
没人说话。二十几个人看着陆凡，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不服。
一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年轻人站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他笑着走过来，伸出手，“陆凡是吧？我叫周明。是这里的副队长。”
陆凡跟他握了一下。手劲儿不小，故意使劲。
陆凡没发力，随便让他捏。
周明捏了两秒，发现陆凡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松开了手。
“陆助理，听说过你的面试成绩。体能优秀，实战也厉害。”周明笑了笑，“不过安保部的规矩和面试不一样。新人来了，得先熟悉熟悉基层工作。”
“啥基层工作？”
周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男女厕所，“今天上午，你把厕所打扫一下。下午再开始正式工作。”
旁边几个保安偷着笑。
陆凡看着周明，“你是安保部的副队长，你让我去扫厕所？”
“新人都是从基层干起的。我也是——”周明的话没说完。
陆凡没理他，转身走到赵铁军面前，“赵经理，这是你的意思？”
赵铁军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周明是副队长，他安排工作，我没意见。”
陆凡点了点头，“行。”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男厕所的门，里面挺干净，没什么好扫的。他拿起拖把，随便拖了两下，出来。
周明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笑着看他，“陆助理，女厕所还没扫呢。”
陆凡看了他一眼，“你让我扫女厕所？”
“男女平等嘛。”
陆凡没说话。他推开女厕所的门，里面没人。他拿着拖把刚进去，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新来的那个什么安全助理，真去扫厕所了？”
“周哥这招够损的。”
“谁让他面试的时候那么狂，连赵队长都敢怼。”
陆凡把女厕所的门关上。他靠在门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从门缝里对着走廊拍。
周明还站在走廊里跟几个保安聊天。他的声音很清楚，“……一个卖煎饼的，也配当秦总的安全助理？我今天就让他知道，安保部谁说了算。”
“周哥，他可是秦总亲自指定的……”
“秦总指定怎么了？秦总又不来安保部。他一个新人，在这里就得听我的。”
陆凡把视频录了两分钟，收好手机。他掐灭烟，推开女厕所的门。
周明看见他出来，笑了，“扫完了？还挺快。”
陆凡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周副队长，厕所扫完了。还有别的活吗？”
周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但嘴上没饶人，“有。会议室的地还没拖。茶水间的垃圾还没倒。”
“行。”陆凡笑着说。
他拿起拖把，往会议室走。经过周明身边的时候，他的脚后跟轻轻碰了一下周明脚边的一个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是铁的，挺沉。陆凡的脚后跟碰过去的时候，带了一丝暗劲。垃圾桶往前滑了半米，正好卡在周明脚后跟的位置。
周明正笑着转身，脚往后一撤，踩在垃圾桶上，整个人的重心全压了上去。
“哗啦——”
垃圾桶翻了。周明整个人往后倒，一屁股坐进垃圾桶里。垃圾桶里的废纸、果皮、咖啡渣全扣在他身上。
白色的衬衫黑了，金贵的劳力士上沾满了咖啡渣，头发上挂着橘子皮。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明。他坐在垃圾桶里，双腿翘着，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周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垃圾桶卡着他的腿，他一动，桶就滚，又摔了。
旁边的保安想笑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有人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周明，“周副队长，你这下马威，力道还不够啊。回去多练练再出来混。”
周明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站起来，把拖把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军。
“赵经理，安保部的管理水平，有待提高啊。”
赵铁军的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陆凡出了安保部的大门，走廊里传来周明的怒吼声，“谁把垃圾桶放那里的！谁！”
没人回答。
陆凡点了一根烟，走进电梯。
手机响了。秦慕汐打来的。
“陆凡，你在哪儿？”
“十五楼。刚跟同事们认识了一下。”
“同事们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很热情。”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你第一天上班，别惹事。”
“我从来不惹事。都是事惹我。”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抽了口烟。电梯到了三十六楼，门开了。孙经理站在门口，看见他，脸色有点怪。
“陆凡，秦总让你去一趟顶楼。”
“知道了。”
陆凡出了电梯，往顶楼走。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
兜里那块“水晶”又开始发烫了。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块石头。烫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你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他嘀咕了一句。
石头没回答他。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秦慕汐的秘书站在门口，表情冷冷的，“秦总在等你。”
陆凡推门进去。
秦慕汐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打在她身上，白衬衫透得能看见腰线的轮廓。她转过身，看着陆凡。
“安保部的事，我听说了。”
“啥事？”
“你把周明弄进了垃圾桶。”
“那是个意外。”陆凡一脸无辜，“他自己踩到垃圾桶摔倒的，跟我没关系。”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第一天上班就给我惹事。”
“我没惹事。他自己摔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事实摆在那儿。”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那股兰花香味又飘过来了。
“陆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别给我添乱。”
“我不添乱。我只会帮你解决麻烦。”
“周明是周家的人。他爸是周氏集团的副总。你惹了他，就是在惹周家。”
“周家？”陆凡想了想，“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周少他们家？”
“对。”
“那不正好吗。”陆凡笑了，“你爸的车祸，说不定跟他们有关系。我先从小的开始查。”
秦慕汐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有证据？”
“没有。但快了。”陆凡转身往外走，“秦总，我先去工作了。”
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段视频。
视频里周明的声音很清楚——“一个卖煎饼的，也配当秦总的安全助理？”
陆凡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急。先留着。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下了楼，出了大厦，点了一根烟。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一辆暗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
车窗玻璃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
但陆凡知道，车里有人在看他。
第10章 西瓜与红木桌
陆凡出了顶楼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抽完那根烟。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出了大厦，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那辆暗红色的捷豹还停在对面。
车窗玻璃黑乎乎的，看不见里面。
陆凡盯着那辆车看了三秒，竖了个中指。然后转身往街对面的水果店走去。
捷豹没动。
“老板，来个西瓜。”
“要大的还是小的？”
“最大的。”
老板抱出一个十几斤的大西瓜，拍了拍，“这个行不？”
“行。多少钱？”
“三十五。”
陆凡掏出三十五块递过去，抱着西瓜往回走。
捷豹还停在那里。车窗纹丝不动。
陆凡抱着西瓜从车旁边经过的时候，敲了敲车窗。“吃西瓜不？”没人应。他笑了，“不吃算了。”
进了大厦，保安看见他怀里抱着个大西瓜，愣了一下，“陆……陆先生，你这是？”
“水果。补充维生素。”
保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到了三十六楼。陆凡抱着西瓜走出来，走廊里迎面碰上孙经理。孙经理看见他怀里的西瓜，眼镜差点掉下来。
“陆凡，你这是……”
“西瓜。天热，解暑。”
“你……你要去哪儿？”
“顶楼。秦总办公室。”陆凡头都没回。
孙经理的脸白了，“那是秦总的办公室！你不能——”
话没说完，电梯门已经关了。
三十九楼。陆凡出了电梯，秘书看见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陆凡！你抱着西瓜来干什么？”
“找秦总。”
“秦总在开会！你不能进去——”
陆凡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秘书在后面喊，“陆凡！秦总说了谁都不许进去！”陆凡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那张红木办公桌在正中间，桌面光洁如镜，能照出人影。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支钢笔、一个茶杯，还有一个水晶笔筒。
陆凡把西瓜往办公桌上一放。“咚”一声，桌面震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是他刚才在水果店顺手买的。五块钱，塑料柄，刀刃很薄。
一刀下去，西瓜裂成两半。红色的瓜瓤露出来，汁水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地毯上。陆凡把半个西瓜推到一边，在另半个西瓜上划了几刀，切成小块。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甜，水分足。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拿起一块。
桌上那把限量版钢笔就在他右手边。笔身是深蓝色的，上面刻着金色的英文字母，看着就不便宜。
陆凡拿起那支笔，翻过来倒过去看了看。“还挺沉。”他用笔帽挑了一下西瓜籽，籽挑出来了，粘在笔帽上。他随手在秦慕汐的文件上蹭了蹭。
吃了几块西瓜，有点饱了。陆凡把剩下的西瓜码好，搬了一块放到秦慕汐的茶杯盖上，算是给她留的。然后他拉过秦慕汐的老板椅，一屁股坐下去。
椅子是真皮的，很软，能躺能转。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把脚搭在办公桌上。
布鞋底上还沾着西瓜汁，印在桌面上。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了。想起秦慕汐说过办公室不准抽烟。
“规矩还挺多。”他嘀咕了一句，把烟塞回烟盒。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秦慕汐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秘书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秦慕汐没看她，“你先出去。”
秘书看了陆凡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秦慕汐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红木办公桌。西瓜摆在正中间，汁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地毯上湿了一大片。她那支限量版钢笔横在文件上，笔帽上还粘着西瓜籽。
她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翘着二郎腿，脚搭在她的办公桌上，嘴里没叼烟，但那股子痞味儿从骨子里往外冒。
他还在笑。
“秦总，开完会了？我给你留了块西瓜。”
秦慕汐的手指开始抖。不是怕，是气的。
“陆凡。”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冷劲儿谁都能听出来。
“嗯？”
“你在我办公室里干什么？”
“吃西瓜。天热，解暑。”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的职业套装被撑得紧紧的。
“你知不知道，这张桌子多少钱？”
“不知道。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
“红木的嘛，肯定不便宜。”陆凡拍了拍桌面，“还挺结实。放西瓜不会塌。”
秦慕汐又深吸一口气，“我那支钢笔——”
“挺好的，挑西瓜籽挺好用。”
“那是百乐限量版，全世界只有五百支。我托人从日本买的，花了三万二。”
“三万二？”陆凡把那支笔拿起来，又看了看，“挑西瓜籽是有点浪费。下次我找个牙签。”
秦慕汐走过去，站在他对面。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兰花香味，还有一股怒气。
“你站起来。”她说。
陆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秦慕汐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西瓜汁，嘴角抽了一下。“你坐了我的椅子。”
“挺舒服的。回头我也买一个。”
“那椅子十五万。”
“算了，买不起。”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想发火，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办公桌上那半个西瓜，看着他那双沾着西瓜汁的老布鞋，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她突然有点想笑。
她忍住了。
“把桌子收拾干净。”
“行。”陆凡拿起那半块西瓜，“这块给你留的。吃不吃？”
“不吃。”
“真挺甜的。不骗你。”
秦慕汐看着他手里那块西瓜，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她犹豫了两秒，接过去了。
咬了一口。
确实挺甜的。
陆凡从茶水间找了块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又把地毯上的西瓜汁擦了。秦慕汐坐在沙发上，把那块西瓜吃完了。
“还有吗？”她问。
“有。冰箱里还有一半。”陆凡笑了，“我给你切。”
他又去茶水间，把剩下那半个西瓜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端过来。秦慕汐又吃了几块，嘴角沾了点西瓜汁，她伸手抹了一下。
陆凡看着她的动作，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总裁突然有点可爱。
“看什么看？”她瞪了他一眼。
“看你蹭了一脸西瓜汁。”
秦慕汐赶紧拿起纸巾擦了擦。脸有点红。
“陆凡。”她放下纸巾，表情恢复了正常，“以后别在我办公室吃东西。”
“行。那在哪儿吃？”
“在公司食堂。或者茶水间。或者你回家吃。”
“那我要是饿了咋办？”
“忍着。”
“你这人真不会聊天。”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秦慕汐看了他一眼，“你坐在我的沙发上。”
“坐一下又不会坏。”
“那个沙发六万八。”
“那我给你搬个板凳？你办公室里也没板凳啊。”
秦慕汐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开除你？”
“你开除我，谁保护你？谁查你爸的案子？”
秦慕汐没说话了。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桌面擦干净了，但那股西瓜味还飘在空气里。
“下午两点，在十六楼会议室有个重要谈判。”她说，“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啥？我又不会谈生意。”
“你在旁边坐着就行。别说话，别吃东西。”
“行。那中午管饭不？”
“公司食堂。你去办一张饭卡。”
“公司食堂在几楼？”
“十二楼。”
陆凡站起来，“那我先去吃饭了。下午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慕汐。她正用那支限量版钢笔在文件上写字，写了两笔，看了看笔帽上还没擦干净的西瓜籽印，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笑了，推门出去了。
第12章 画个圈的事
下午一点五十，陆凡准时出现在十六楼会议室门口。
他中午在食堂吃的饭，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刷了十二块钱。便宜，味道还行。食堂大妈知道他新来的，多给了他半勺肉。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桌两边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男女，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低声说话。
秦慕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扎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的表情很冷，跟平时一样。
她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金丝眼镜，是秦氏集团的市场总监，姓刘。对面坐着一排不认识的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合作方的。
陆凡推门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跟这间会议室格格不入。
“这位是？”刘总监皱眉。
“我的安全助理。”秦慕汐的声音很平静，“坐吧。”
陆凡拉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
刘总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谈判开始了。对方是一家欧洲公司的代表，做高端机械设备的。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外国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表情很严肃。他旁边坐着一个翻译，还有几个随行人员。
“秦总，我们德方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翻译把老头的话翻过来，“但贵公司提出的价格，比我们预期的高出百分之十五。这个差价，我们无法接受。”
刘总监开口了，“价格我们可以再谈。但贵公司要求的技术转让条款，我方认为不合理。”
双方你来我往，谈了半个小时。气氛越来越僵。德方老头脸色越来越难看，刘总监额头上开始冒汗。
陆凡坐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看手机。闫凯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新工作怎么样。他回了一句，“还行。管饭。”
德方老头突然站起来，用德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下，“冯·施泰因先生表示，如果贵公司没有诚意，这笔生意没必要再谈了。”
秦慕汐的表情没变，但手指攥紧了笔。
刘总监急了，“冯·施泰因先生，我们再谈谈——”
老头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陆凡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老头。他注意到老头文件夹的封面有一个徽章，金色的，像一只展翅的鹰。徽章下面有一行小字，德语的。
陆凡眯了眯眼。
那个徽章他见过。
老头把文件夹合上，正要站起来。陆凡开口了。
“等等。”
全场看向他。秦慕汐皱眉，“陆凡，别说话。”
陆凡没理她。他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伸出手，“冯·施泰因先生，能借您的笔用一下吗？”
翻译把他的话翻过去。老头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凡的穿着打扮，眉头皱得很紧。但他还是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他。
陆凡接过笔，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合同的背面是空白的。他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画着一条波浪线。
很简单，几笔就画完了。
老头看着那个符号，脸色变了。他的手开始抖，眼睛瞪得很大。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陆凡。
“wo hast du das gesehen？”他的声音都在抖。
翻译愣住了，“冯·施泰因先生问，你在哪里见过这个符号？”
陆凡把笔还给他，“告诉他，二十年前，慕尼黑，一个下雨的晚上。有人从三个持枪的绑匪手里救了一个叫赫尔曼的老头。那个老头送了他一枚徽章。”
翻译把话翻过去。
老头的脸彻底白了。白得跟纸一样。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他绕过桌子，走到陆凡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是……那个年轻人？”
陆凡点了点头。
老头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凡的手。很用力。然后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你。谢谢你。”
“不客气。”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笔生意，能谈不？”
老头转过头，对着翻译说了一长串德语。翻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看向秦慕汐，“冯·施泰因先生说，合同不用谈了。他同意贵公司提出的所有条件。价格和技术转让条款，全部按贵公司的方案执行。”
全场安静了。
刘总监的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其他几个高管也全傻了。刚才还僵持不下的千万订单，就这么签了？
秦慕汐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老头从文件夹里拿出笔，在合同上签了字。他双手把合同递给秦慕汐，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看着陆凡，从手腕上摘下那块表，递给他。
“这是给我的？”陆凡接过那块表看了看。百达翡丽，很老款，表盘有点磨损。“这表挺贵的吧。”
老头笑了，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说，“冯·施泰因先生说，这块表跟了他四十年。现在该给您了。因为您救过他的命，比这块表值钱多了。”
陆凡把表戴在手腕上，“行。那我收了。以后来松海，我请你吃煎饼。”
老头哈哈大笑。
签完合同，老头带着人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氏集团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陆凡。
刘总监第一个开口，“陆……陆先生，你认识冯·施泰因先生？”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
“他认识我。”陆凡把表摘下来，看了看，“二十年前我救过他。他记到现在。”
刘总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秦慕汐站起来，“你们都出去。”
高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陆凡。
她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那股兰花香味又飘过来了。
“二十年前你多大？”
“十一。”
“十一岁？你能从持枪绑匪手里救人？”
“我这人成熟得早。”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白衬衫的领口在近距离下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很轻。
“你的安全助理。”陆凡笑了，“有工牌那个。”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下午没事了。你回去吧。”
“回哪儿？”
“我家。隔壁那个房间。”
“行。晚饭管不？”
秦慕汐没回头，“管。”
她走了。
陆凡站在会议室里，把那块百达翡丽戴上看了看。表盘有点旧，但走得很准。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表。
出了大厦，阳光照在身上。
那辆暗红色的捷豹还停在路边。
陆凡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女人的眼睛。
“跟了我一天了，累不累？”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我没跟你。”女人的声音很冷，“我住附近。”
“住附近你停这儿？这儿没小区。”
女人没说话了。
“苏婉，我知道是你。”陆凡弹了弹烟灰，“别装了。”
车窗摇下来。苏婉的脸露出来。她今天没穿黑色连衣裙，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t恤很薄，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的声音不装了，很冷。
“你的香水味。上次在我屋里留的，到现在没散干净。”
苏婉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找我？”陆凡看着她，“别跟我说你欠人钱。那俩绑匪在你面前跟小鸡子似的，你一只手能打他们三个。”
苏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猜。”
“我不猜。你也别跟着我了。”陆凡转身要走。
“陆凡。”苏婉喊住他。
他回头。
“水晶在你手里。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陆凡没说话。
“那是钥匙。”苏婉的声音很轻，“开一个很大的门。很多人想要。”
“那你呢？你想要不？”
苏婉沉默了几秒，“我想要。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假死。”
陆凡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我就想卖煎饼。开出租。”他把烟掐灭，“别跟着我了。”
他转身走了。
身后，捷豹的引擎声响了一下，又灭了。
陆凡没回头。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块发烫的“水晶”。
钥匙。开一个大门的钥匙。
他笑了一下，“开门的活儿，我干过。不好干。”
第13章 奶茶风波
第二天一早，陆凡刚到公司，孙经理就在电梯口堵住了他。
“陆凡，你的工作岗位调整了。”
“调哪儿？”
“公关部。”
陆凡愣了一下，“公关部？我一个保镖，去公关部干啥？”
“秦总的意思。她说你在安保部不太合适，公关部那边需要一个人负责安全协调。”孙经理推了推眼镜，“再说了，公关部那边美女多，你去了也不亏。”
陆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反正工资照发，去哪儿都一样。
公关部在二十八楼。陆凡出了电梯，走廊里的装修风格跟楼下完全不一样。暖色调的灯光，墙上挂着抽象画，空气里飘着香薰的味道。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粉色套装，长得挺甜。
她看见陆凡，笑了，“你就是新来的安全助理？”
“对。陆凡。”
“我叫小美。刘总监在等你，我带你去。”
小美走在前面，包臀裙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陆凡跟在她后面，多看了两眼。
公关部的大开间里坐着七八个女的，清一色的年轻姑娘，穿着各式各样的职业装。有的穿裙子，有的穿裤子，但无一例外都收拾得很精致。空气里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闻着像走进了花店。
陆凡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跟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长得不错，就是表情有点冷，眼角的细纹透露出她已经不年轻了。
“陆凡？我是公关部总监，刘诗诗。”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工位在那边。”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陆凡走过去，坐下。桌子上有台电脑，有个茶杯，还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
刘诗诗拍了拍手，“姑娘们，这是新来的安全助理，陆凡。以后负责咱们部门的安全工作。大家认识一下。”
几个女的围过来。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姑娘先开口，“陆凡，你多大了？”
“三十一。”
“看起来不像啊。我以为你二十五六。”
另一个扎马尾的笑了，“你什么眼神？他脸上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陆凡摸了摸脸，“我这叫成熟。”
大波浪姑娘笑了，“成熟好，我就喜欢成熟的。”
刘诗诗咳嗽了一声，“行了，别闹了。干活去。”
姑娘们散了。陆凡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一下，密码需要输入。他不知道密码，也没人告诉他。
他干脆关了电脑，掏出手机看新闻。
过了没多久，大波浪姑娘又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放在陆凡桌上，“请你喝的。”
“谢了。”陆凡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叫什么？”
“林瑶。”
“名字好听。”
林瑶笑了，“你这人还挺会说话的。对了，你以前干什么的？”
“开出租。卖煎饼。”
林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逗我呢？”
“真的。”
“那你怎么来秦氏集团了？”
“秦总亲自面试的。”
林瑶的眼神变了一下，“秦总亲自面试？你跟她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她给钱，我干活。”
林瑶还想问什么，刘诗诗在里面喊了一声，“林瑶，把上个月的报表给我。”
林瑶吐了吐舌头，走了。
陆凡把咖啡喝完，继续刷手机。
下午两点，刘诗诗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手，“姑娘们，有个事跟大家说一下。明天晚上有个行业酒会，在松海大酒店，公司几个重要客户都会参加。咱们部门负责接待工作。大家辛苦一下，加个班。”
几个姑娘开始议论。
“又要加班啊……”
“酒会还好吧，能吃能喝的。”
“穿什么呀？我上次那件礼服穿过了。”
刘诗诗看向陆凡，“陆凡，你也去。负责现场安全。”
“行。”
林瑶走过来，“陆凡，你穿什么去？不会就穿这身吧？”
“这身咋了？挺干净的。”
林瑶笑了，“那是酒会，大家都穿礼服。你这样去，保安不让你进门。”
“我就是保安。”
林瑶被他噎住了，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刘诗诗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明天酒会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你提前看一下。”
陆凡接过纸条，揣进兜里。
下午四点多，陆凡正打算溜号，林瑶又过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姑娘。
“陆凡，帮我们个忙呗。”
“啥忙？”
“帮我们买奶茶。楼下新开了一家‘一点点’，排队的人特别多。我们走不开。”
“几杯？”
“六杯。”林瑶掏出两百块钱，“剩下的给你当跑腿费。”
陆凡看了看那两百块，“一杯奶茶多少钱？”
“十五到二十。”
“那跑腿费也就八九十。不够。”
林瑶愣了一下，“你还嫌少？”
“我这人干活贵。跑一趟至少两百。”
“你——”
旁边的马尾姑娘笑了，“林瑶，人家要两百，你给不给？”
林瑶瞪了陆凡一眼，又从兜里掏出一百，“三百，多了没有。”
陆凡接过钱，“等着。”
他出了办公室，没去楼下奶茶店。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陆哥？你换号了？”
“老马，你在松海开奶茶店了？”
“对呀，刚开的。‘一点点’，在秦氏大厦楼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秦氏集团上班。你店里生意咋样？”
“好得很！排队排到马路上了。你喝奶茶不？我给你送。”
“别送了。我有事找你。我这边要六杯奶茶，你帮我插个队。我下去拿。”
“插啥队啊！你在几楼？我给你送上去！”
“二十八楼。公关部。”
“十分钟！”
挂了电话，陆凡在走廊里抽了根烟。不到十分钟，电梯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戴着劳力士，手里提着两大袋奶茶。
他就是老马。马国梁。当年在东南亚做玉石生意的，被人绑架，陆凡顺手救了他。后来他回国转行开奶茶店，几年时间开了两百多家分店。
“陆哥！”老马看见陆凡，眼睛都亮了，“你在这上班？早知道我早来找你了。”
“行了行了，别喊。”陆凡接过奶茶，“多少钱？”
“钱什么钱！你喝我的奶茶还要钱？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行，那我走了。”
“等等。”老马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这是咱们店的至尊卡，全国通用的，随便喝，不要钱。你拿着。”
陆凡接过卡，“谢了。”
“你别跟我客气。当年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请你吃饭。”
“行。”
老马走了。陆凡提着奶茶回到办公室。
他把六杯奶茶放在桌上，把找零的一百块也放在桌上。
林瑶看见那堆奶茶，愣住了，“你这么快？楼下那队至少排半小时。”
“朋友开的店。插了个队。”
“这奶茶店老板是你朋友？”
“嗯。”
旁边的马尾姑娘拿起一杯，看了看小票，突然叫了一声，“这杯是隐藏菜单！网上说每天只卖二十杯，要排两个小时的队！”
林瑶拿起自己的那杯，也看了一眼小票，眼睛瞪大了，“我这也是隐藏菜单……六杯全是隐藏菜单？”
所有人都看着陆凡。
陆凡已经把那条黑卡揣兜里了，“喝吧。别凉了。”
林瑶看着他，眼神变了，“你这人，路子还挺野。”
“一般一般。”
刘诗诗从里面办公室出来了，也拿了一杯奶茶。她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不错。”
她看了陆凡一眼，回办公室了。
马尾姑娘凑过来，“陆凡，你这张黑卡能不能借我用用？我想请我闺蜜喝奶茶。”
“不能。”
“为啥？”
“我这个人小气。”
马尾姑娘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的。
下午下班的时候，陆凡收拾东西准备走。林瑶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啥？”
“我的微信。加一下。”
陆凡看了看那张纸条，“加你微信干啥？”
“方便联系工作。”林瑶脸微微红了一下，“你别多想。”
陆凡把纸条揣兜里，“行。”
他出了公司，上了秦慕汐的车。秦慕汐坐在后座看文件，头都没抬。
“今天在公关部怎么样？”她问。
“还行。姑娘们挺热情。”
“热情？”
“对。还请我喝奶茶。”
秦慕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们对你热情？”
“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帅。”
秦慕汐哼了一声，“你明天还去公关部？”
“刘总监说的，明天晚上有个酒会，让我去负责安全。”
秦慕汐点了点头，“那个酒会我也去。到时候你跟着我。”
“行。”
车往秦家开。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陆凡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兜里那张黑卡。
林瑶的微信纸条还在。
他没加。
第14章 贵族的腔调
第二天晚上七点，松海大酒店。
陆凡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西装是秦氏集团发的制服，安保部的，质量不错。头发用水抿了抿，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秦慕汐还没到。她在处理一个紧急电话，让他先过来。
陆凡正打算进去，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陆凡！”
他回头。林瑶穿着一件红色的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很清楚。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着亮闪闪的耳坠。
“你今天挺帅啊。”林瑶笑了，“穿西装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平时不帅？”
“平时像个卖煎饼的。”
“我就是卖煎饼的。”
林瑶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进去。刘总监已经到了。”
两人进了宴会厅。里面很大，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红地毯。公关部的几个姑娘已经到了，都穿得很漂亮，在会场里穿梭忙碌。
林瑶松开他的胳膊，“我去干活了。你找个地方待着，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
林瑶瞪了他一眼，走了。
陆凡走到角落里，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杯香槟，喝了一口。不好喝，不如啤酒。他把杯子放下，掏出手机看新闻。
宴会开始了。主持人在台上说了一堆客套话，然后自由活动。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碰杯，交换名片。
秦慕汐走进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v领，腰收得很细，裙摆拖地。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她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陆凡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被一群人围住，敬酒、寒暄、交换名片。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是礼貌的、疏离的，不是真的开心。
陆凡没上去打扰她。他就站在角落里，喝香槟，看手机。
“你就是陆凡？”
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凡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长得还行，就是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总是从上往下瞟。
“你谁？”
“李凯。秦氏集团海外事业部总监。”
“不认识。”
李凯的脸色沉了一下，“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卖煎饼的保安？”
陆凡把手机揣兜里，“对。卖煎饼的。咋了？”
“不咋。”李凯笑了，笑得很假，“我就是好奇，一个卖煎饼的，怎么混进秦氏集团的。还是秦总亲自面试的。”
“可能是我长得帅。”
李凯的笑容收了，“陆凡，我劝你识相点。秦慕汐不是你这种人能惦记的。你一个初中毕业的保安，配不上她。”
陆凡看着他，“你喜欢秦慕汐？”
李凯愣了一下，“你——”
“你喜欢她就去追。跟我说有什么用？”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又不是她爹。”
李凯的脸涨红了，“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弹了弹烟灰，“有话直说。”
李凯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表情。他用流利的法语说了一长串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法语。大意是：“你这种低素质的人怎么配出现在这种场合？这里是高级社交圈，不是你卖煎饼的菜市场。你身上的廉价西装和地摊皮鞋，踩在这块地毯上都是对它的侮辱。”
旁边几个懂法语的人脸色变了。有人捂嘴笑，有人皱眉头。
林瑶站在不远处，她听不懂法语，但看周围人的反应，知道李凯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她走过来，拉了拉陆凡的袖子，“陆凡，别理他。”
陆凡没动。
他看着李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法语。很流利，比李凯更流利。发音更标准，语调更优雅，甚至带着一丝巴黎贵族区那种老派腔调。
“李总监，你的法语发音有几个地方不太对。‘低素质’这个词的重音应该在第二个音节，你读错了。‘社交圈’的冠词用法也不对，你应该用阳性而不是阴性。还有，你说我的西装廉价？这是秦氏集团的制服，你是在侮辱秦氏集团的采购标准吗？”
全场安静了。
李凯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陆凡没停。他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另外，你刚才在酒会上跟王总谈的那份合同，引用了法国的《商法》第l442-6条。但你引用的条款是错的。那条是关于商业合作关系终止的赔偿规定，不是关于产品质量责任的。你搞混了。一个海外事业部总监连法国商法都搞不清楚，怎么跟法国人谈生意？”
李凯的嘴唇开始抖了。
旁边一个法国客户突然笑了，用法语说了一句，“这位先生说得很对。李总监，你上次跟我们谈合同的时候，确实引错了条款。我当时就发现了，但没有指出来。”
全场哗然。
李凯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把烟叼回嘴里，“李总监，回去多看看书。别光顾着打扮。百达翡丽挺好，但戴在你手上浪费了。”
李凯咬着牙，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子很乱，差点撞到一个服务员。托盘上的香槟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他白色西装上。他没停，直接走出了宴会厅。
林瑶站在旁边，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会说法语？”
“会一点。”
“你那叫一点？你比李凯说得都好！你还会法国法律？”
“之前在外面混的时候学过。”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是谁？”
“你的同事。公关部的安全助理。”陆凡笑了，“有工牌那个。”
林瑶还想问什么，秦慕汐走过来了。她看了一眼李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陆凡。
“你把他气走了？”
“他自己走的。跟我没关系。”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些法律条款，是真的？”
“真的。那孙子确实引错了。要是按他那个条款签合同，法国人能赔死咱们。”
秦慕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跟我来。有几个客户要见你。”
“见我？我又不是谈生意的。”
“他们想认识你。”秦慕汐转身走了。
陆凡跟在后面。林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亮亮的。
酒会结束后，陆凡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林瑶从里面出来了。她已经换了平底鞋，手里拎着高跟鞋。
“陆凡，你加我微信了吗？”
“没。”
“为什么不加？”
“忘了。”
林瑶瞪了他一眼，从他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通过好友申请，把手机塞回他兜里。
“行了。以后别装忘了。”
她转身走了。红色晚礼服的背影在路灯下很醒目。
陆凡摸了摸兜里的手机，点了一根烟。
车来了。秦慕汐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
“上车。”
陆凡坐进副驾驶。
车往秦家开。秦慕汐没说话，陆凡也没说话。
快到的时候，秦慕汐突然开口。
“你到底在海外混过什么？”
“开出租。”
“你骗人的本事比你的法语差远了。”
陆凡没接话。
车停在秦家门口。陆凡下了车，往自己房间走。
手机震了一下。林瑶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请你喝奶茶。”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第15章 深夜厨房
酒会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凡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秦家的客房比他那个出租屋大了三倍，床垫软得跟棉花似的，躺上去整个人往下陷。他在硬板床上睡了三年，这种软床反而睡不踏实。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李凯那张铁青的脸，林瑶在路灯下拎着高跟鞋的背影，秦慕汐在车里问他“你到底在海外混过什么”时的眼神。
还有那块破石头，又发烫了。
陆凡摸出兜里的“水晶”，放在枕头边上。石头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灰光，纹路像水波一样流动。他盯了几秒，骂了一句，把石头塞回枕头底下。
手机突然震了。凌晨十二点多，谁他妈这个点发消息？
拿起来一看，备注写着“秦雨涵”。他愣了一下。上次从公安局出来之后，两人没联系过。他差点都忘了手机里存了她的号。
“睡了？”
陆凡回了一条：“睡了。被你吵醒了。”
“你家在哪儿？”
“干啥？”
“我找你有点事。”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秦大小姐，凌晨十二点你找我？你不睡觉我还要睡。”
“不是公事。私事。”
“私事更不能半夜说。明天再说。”
秦雨涵没回。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他接起来，秦雨涵的声音有点喘，“你家到底在哪儿？我快到老城区了。”
陆凡坐起来，“你真来了？”
“我车都开了二十分钟了。”
“那你来老城区干啥？我搬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搬哪儿了？”
“我老板家。半山别墅区。”
“……你住秦慕汐家？”
“保护她。二十四小时贴身那种。”
秦雨涵又沉默了。手机里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重。“……你把定位发给我。”
“你真要来？这都快一点了。”
“发定位。”
陆凡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然后爬起来套了件t恤，出了房间。
秦家的客厅很大，水晶灯关着，只有走廊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他走到大门口，拉开门，坐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桂花香。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暗红色的捷豹从山下开上来。车灯在弯道上晃了几下，停在大门口。
陆凡站起来，弹了弹烟灰。车门开了，秦雨涵从驾驶座下来。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t恤，头发散着，没有穿警服。t恤很薄，在山风的吹动下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腰线。脸上的妆卸了，比白天看着柔和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她站在车旁边，看了他一眼，“你就住这儿？”
“对。隔壁房间。”
“我姐呢？”
“楼上。早睡了。”
秦雨涵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近了，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香味，清清淡淡的。牛仔裤绷得很紧，腿又长又直。
“进去说？”她问。
“你确定？大半夜的，你姐要是看见咱俩在客厅坐着，不得多想？”
“我就问你几句话，说完就走。”
陆凡把烟掐灭，转身推开门，让她进来。
秦家的客厅很大，沙发是米白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秦雨涵在沙发上坐下，陆凡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抬眼看着他。
“你今天在酒会上把李凯怼了一顿？”
“消息传这么快？”
“商界圈子就那么大。你一个卖煎饼的，突然冒出流利的法语，还懂法国商法，在座的几十号人都看见了。”秦雨涵盯着他，“你说你开出租、卖煎饼，谁信？”
“我真的卖过煎饼。也开过出租。”
“我没说你不卖煎饼。我问的是，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陆凡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就为了问这个？大半夜跑过来？”
“这个还不够？”
“之前你查过我底细，没查到？”陆凡挑眉，“你们公安系统的数据库，应该比我的简历强多了吧。”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你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三年的记录就是从出租公司开始，之前的全是空白。一个三十一岁的人，不可能没有过往记录。”
“万一我就是个普通人呢？”
“普通人能用烟头打爆轮胎？普通人能一个人制服两个职业绑匪？普通人会法语、懂法国法律？”秦雨涵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往前倾了倾身子，“陆凡，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问你。我是以个人身份。”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不甘心。她想知道答案，但又不只是为了案子。是真的想了解这个人。
他沉默了几秒，笑了，“我以前在国外混过。当过兵，打过仗，干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后来不想干了，回国。就这么简单。”
“什么兵？什么仗？为什么不想干了？”
“你这问得跟审讯似的。”
“我习惯了。”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背影很瘦，腰很细。t恤的下摆塞在牛仔裤里，把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清楚。
“雨涵。”陆凡叫她名字，“你姐的车祸，我怀疑跟你说的那个‘水晶’有关。”
秦雨涵转过身，“水晶？”
“一块石头。在我手里。有人一直在找它。”陆凡从兜里掏出那块灰色的石头，放在茶几上。石头在灯下泛着暗光，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秦雨涵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块石头，伸手摸了摸，手指缩了一下，“好烫。”
“它会发热。接触到真气的时候更明显。”陆凡把石头收起来，“你姐说过，你爸的车祸，有人在刹车上动了手脚。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背后有人。”
“你是说那个叫‘水晶’的东西，跟我爸的车祸有关？”
“不确定。但有关系。”
秦雨涵沉默了很久。她站在沙发旁边，离他很近。t恤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小截白腻的肌肤。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要帮我姐？”她问。
“她给我发工资。两万一个月，还包吃住。”
“就这？”
“不然呢？”陆凡笑了，“你觉得我看上她了？”
秦雨涵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微微红了一下。她转身就走，“我走了。太晚了。”
“我送你。”
“不用。”
陆凡还是跟了出来。两个人站在大门口，夜风吹过来，秦雨涵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躲，拉住外套的领口，裹紧了。
“陆凡。”
“嗯？”
“我姐这个人，表面冷，心里热。你别欺负她。”
“我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他，站了两秒，突然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注意安全。”她说完转身上了车。
捷豹的引擎声响起，车灯亮了一下，调头往山下开去。陆凡站在门口，摸了摸被捶的地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兜里的手机震了。秦雨涵发了一条消息：“你冰箱里有菜吗？我看你瘦了。”
陆凡回了一条：“有。还有半块西瓜。”
“西瓜不管饱。明天我给你带点排骨。”
“你还会做饭？”
“我警校毕业的，你以为我是大小姐？”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秦雨涵没再回。他把烟掐灭，转身进屋，关上门。上楼的时候，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秦慕汐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着，靠在楼梯扶手上。睡裙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醒目。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你妹妹走了？”她的声音很轻。
“你听见了？”
“我还没睡。”秦慕汐下了几级楼梯，离他近了一些，“她来找你干什么？”
“问我之前在海外干什么。”
“你说了？”
“说了一点。”
秦慕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在查你？”
“算是吧。她当警察的，职业病。”
“你喜欢她？”秦慕汐突然问。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秦慕汐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离她远点。她的事，你别掺和。”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真丝睡裙在灯光下飘了一下，露出大腿根一截白腻的肌肤。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一条消息：“冰箱里没肉。你平时就吃素？”
陆凡回：“有肉。王妈做。”
“王妈是谁？”
“管家。”
“你有管家？”
“秦总有管家。我只是蹭饭的。”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行了。明天我给你带排骨。你早点睡。”
“你也是。明天还上班。”
“我明天休息。”
“那你半夜不睡觉？”
“睡不着。”
陆凡没再回。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个心跳。
“你到底想干啥？”他盯着那块石头。
石头没回答他。
第16章 假数据
第二天早上，陆凡到公司的时候，公关部已经开始忙了。
林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裙子短得刚包住大腿根。腿上是肉色丝袜，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反着光。她看见陆凡进来，冲他招了招手，“陆凡，过来。”
“干啥？”
“帮我搬一下箱子。酒会的物料到了。”
陆凡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地上堆着几个大纸箱。他搬起最上面那个，箱子不重，但体积大，挡视线。他侧着身子往前走，林瑶跟在后面。
“你昨晚加我微信了没？”她突然问。
“没。”
“为啥？”
“忘了。”
林瑶绕到他前面，挡住路，双手叉腰，“你现在加。”
“我两只手搬着箱子呢。”
“你先放下。”
“先搬完再说。”
“不行。现在加。”林瑶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伸到他面前。
陆凡叹了口气，把箱子放下来，掏出手机扫了码。林瑶看着屏幕，通过了好友申请，把手机收了，笑了，“行了。走吧。”
她转身走在前面，包臀裙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陆凡多看了两眼，搬起箱子跟上去。
上午十点多，公关部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李凯。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很假，像是画上去的。
“刘总监，有些文件需要你们部门配合一下。”李凯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停在陆凡身上。他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直接进了刘诗诗的办公室。
林瑶凑到陆凡耳边，压低声音，“他来干啥？”
“不知道。”
“你昨天把他得罪狠了，小心他报复你。”
“报复我？他又打不过我。”
林瑶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这人真是。”
过了没一会儿，刘诗诗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李凯送来的那个文件夹，表情有点严肃。她把林瑶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林瑶脸色变了一下，看了陆凡一眼，走回来。
“怎么了？”陆凡问。
“李凯说下周有个重要的海外客户要来考察，让咱们配合做一份公司宣传材料的英文版。刘总监让我负责。”林瑶压低声音，“但我听市场部的人说，那几个客户其实是李凯的关系，他想绕过秦总直接跟对方签代理协议。”
“绕开秦总？”
“对。他要是签成了，海外事业部的业绩就能翻倍，他就能在公司压秦总一头。”
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凯从那间办公室出来。李凯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嘴角带着笑，“陆助理，听说你法语不错？下次有机会，我介绍几个法国客户给你认识。”
“行。你把合同拿过来，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引用错条款。”
李凯的脸一下子黑了。他咬着牙，挤出个笑容，“陆助理真会开玩笑。”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
林瑶在旁边捂着嘴笑，“你太损了。他昨晚上肯定没睡着。”
“他那脸皮，睡不睡得着都一样厚。”
下午三点，林瑶从刘诗诗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走到陆凡面前，“陆凡，帮我个忙。”
“说。”
“这份英文材料，你能不能帮我过一眼？我的英文水平一般，怕出错。”
“我英文也不咋地。”
“你法语都那么好，英文能差？”林瑶把u盘放在他桌上，“晚上请你吃饭。”
陆凡想了想，“行。放下吧。”
林瑶走了。陆凡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是一份四十多页的公司宣传材料，英文版。他翻了几页，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几段关于公司核心技术的描述，措辞跟实际情况偏差很大。不是翻译错误，是故意写错的。比如把“自主研发”写成了“技术引进”，把“独家专利”写成了“授权使用”。这种差异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矮化秦氏集团的技术实力。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翻了一遍。他发现材料的最后几页，夹了一份附件。那份附件的格式跟前面的内容不一样，明显是从别的地方复制过来的。上面列出了秦氏集团几个主要客户的详细合作数据，包括价格、供货周期、返点比例。这些都是核心商业机密。
他知道李凯要干什么了。
林瑶说的对，那孙子想绕开秦总跟海外客户签协议。这份材料不是给客户看的，是给客户背后的技术审核团队看的。他把秦氏集团的技术实力写低了，把自己包装成“拯救者”，让客户觉得必须通过他的海外事业部才能拿到更好的技术和价格。
而那几页客户数据，是李凯准备拿去跟竞争对手交换的筹码。他手里有秦氏集团的底牌，想卖给对手。
陆凡没声张。他把文件关了，拔下u盘，走到走廊尽头，给秦慕汐打了个电话。
“秦总，公关部收到一份材料，是李凯让做的。”
“什么材料？”
陆凡把情况说了一遍。秦慕汐沉默了几秒，“你确定那些数据是假的？”
“有真有假。技术描述写低了，客户数据是真的。”
“他想干什么？”
“两头吃。一边用假数据跟海外客户谈，显得他比公司能耐。一边拿真数据卖给竞争对手，换资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秦慕汐的声音冷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他做。他给什么数据，咱们就做什么数据。但得做两套。”
“什么意思？”
“他给了一份假数据，我再给一份更假的。让他拿着去跟客户谈，等他在发布会上出丑了，咱们再把真的拿出来。”
秦慕汐沉吟了一下，“你有把握？”
“我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行。你看着办。”
陆凡挂了电话，回到工位。他把林瑶叫过来，“材料我看了。你按原样做就行，别改。”
“没问题？”
“没问题。”
林瑶走了。陆凡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开始写一份新的技术参数表。不是真的，也不是李凯给的那份假的，而是一份看起来专业、实则漏洞百出的“高级假货”。里面夹了几个明显的数据矛盾，普通人看不出来，但行业专家扫一眼就知道不对。
他把这份“更假的数据”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加密，发到秦慕汐的邮箱。
然后他又打开李凯那份材料，把其中几页客户数据改了。改得很隐蔽——把供货周期调了几天，把返点比例改了小数点后的数字。外行看不出来，但客户自己心里清楚。他把改完的文件另存了一份，发给了林瑶。
“林瑶，材料我改了一些措辞。你用这版。”
林瑶回了个“ok”的手势。
三天后，秦氏集团海外事业部的发布会如期举行。地点在松海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不少媒体和客户。李凯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秦氏集团的海外战略。
陆凡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免费的可乐。旁边坐着林瑶和公关部的几个姑娘。
“你喝的什么？”林瑶问。
“可乐。”
“酒会上喝可乐，你也是头一个。”
“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台上的李凯讲到了最关键的部分——秦氏集团与欧洲某知名企业的技术合作。他打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数据对比表。
李凯笑着说，“各位请看，这是我们秦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参数。虽然在某些指标上与国际顶尖水平还有差距，但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内实现突破——”
话没说完，台下坐着的一个外国老头举起了手。他站起来，用德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脸色变了，“赫尔曼先生问，这份数据表为什么有两个不同的版本？他手里有一份上周收到的技术文件，里面的参数跟今天展示的不一样。”
全场安静了。
李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那个外国老头，嘴唇开始抖，“这……这不可能，我们的技术数据只有一份——”
“不。”赫尔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贵公司海外事业部上周发给我们的。里面标注的能耗参数是每单位零点三，今天屏幕上显示的是零点五。差了将近一倍。”
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摄影机的镜头全对准了李凯。
李凯的脸白了。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最后一排的陆凡。
陆凡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杯可乐，冲他笑了笑。还举了举杯子。
李凯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冲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有人陷害我——”
话没说完，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份文件。不是ppt上的内容，而是一份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李凯，收件人是竞争对手公司的市场总监。附件里整整齐齐地列着秦氏集团五个核心客户的详细合作数据。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
全场炸了。
记者们站起来拍照，闪光灯噼里啪啦。客户代表们脸色铁青，有人当场离席。秦氏集团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刘总监捂着脸，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李凯站在台上，像一尊雕塑。他的脸灰白，眼睛瞪着屏幕上那封邮件，嘴巴张着，合不上。保安上来了，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台上拖了下去。他最后看的方向，还是陆凡坐的那个角落。
陆凡已经站起来了。他端着可乐杯，走到垃圾桶旁边，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倒掉，杯子扔进垃圾桶。林瑶跟过来，盯着他，“你干的？”
“我干啥了？”
“那些数据……那封邮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个安全助理。有工牌那种。”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我这叫正义。”
林瑶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晚上请你吃饭。你挑地方。”
“我想吃火锅。”
“行。”
两个人往外走。林瑶走在他旁边，高跟鞋咔咔咔的。公关部的几个姑娘跟在后面，有人小声说，“你们看见没有？李凯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活该。谁让他欺负咱们陆哥。”
陆凡头都没回。
出了酒店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松海市的天很蓝，云很白。那辆暗红色的捷豹还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了。苏婉坐在驾驶座，戴着墨镜，头发散着，穿着一件黑色吊带，锁骨下面一片白腻。
“上车。”她说。
“你谁啊？”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认识你吗？”
“别装了。”苏婉摘下墨镜，“水晶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陆凡看了她两秒，回头对林瑶说，“火锅改天。有点事。”
林瑶看了一眼捷豹里的苏婉，眼神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行。你忙。”
陆凡拉开捷豹的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空调很凉，皮座椅很软。苏婉发动车子，捷豹驶上主路。
陆凡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去哪儿？”
“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你请客？”
“我请。”
“行。”
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张口闭口就是吃。”
“人是铁饭是钢。你找我肯定没好事，我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听。”
苏婉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陆凡没问她“以前”是什么时候。他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他假装不知道。
·
第17章 突击查岗
苏婉开着捷豹在城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老城区一条巷子口。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面馆，门脸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
“你请我吃饭就来这儿？”陆凡下了车，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
“你不是说想吃接地气的吗？”
“我是想吃火锅。”
“下次。”苏婉推开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吊带，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看见苏婉愣了一下，“姑娘，你一个人？”
“两个人。他在这呢。”苏婉指了指陆凡。
老板看了陆凡一眼，“哦哦，没看见。吃啥？”
“两碗红烧牛肉面，大碗的。”
陆凡点了一根烟，“你请吃饭，连菜都不让我点？”
“他家就面条好吃。别的不用点。”
老板走了。苏婉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开水烫了烫，递给陆凡一双。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
“说吧。啥事？”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苏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手里那块水晶，我想买。”
“不卖。”
“你知道我出多少钱？”
“多少钱都不卖。”
苏婉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知不知道，那东西留在你手里有多危险？”
“知道。所以更不能给你。”
“为什么？”
“你拿了那东西，比我还危险。”陆凡弹了弹烟灰，“你那点功夫，打两个绑匪都费劲，拿了水晶能活几天？”
苏婉的脸色沉了一下，“你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是实话。”陆凡看着她，“你背后的人是谁？组织？还是某个势力？”
苏婉没说话。面条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牛肉切得很大块，红烧的汤汁浓稠，撒了一把葱花。苏婉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吃了几口，突然说了一句，“你走了之后，组织散了。”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你假死的消息传出去，组织内部乱了一年。后来分成三派，互相打。”苏婉夹了一块牛肉，“死了很多人。”
“你呢？”陆凡问。
“我不想打了。就出来了。”
“那你找水晶干什么？”
苏婉放下筷子，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遗憾。
“我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假死。”
陆凡没说话。他吃了几口面，面很筋道，汤很浓。他把那碗面吃完了，擦了擦嘴，看着苏婉。
“因为我不想干了。”
“就这？”
“就这。”陆凡站起来，“面不错。下次我请你。”
他转身往外走。苏婉坐在原位没动，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凡，有人已经在查你的位置了。”
他停下脚步，“谁？”
“不知道。但他们的手段很专业。不是普通势力。”苏婉也站了起来，“水晶在你手里的事，瞒不了多久。”
陆凡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呢？你跟谁一伙？”
“我跟你一伙。”苏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法国牌子，冷冽中带着一丝甜。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陆凡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下午回到公司，林瑶已经在工位上等着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你中午去哪儿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吃饭。”
“跟那个开捷豹的女人？”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查岗呢？”
林瑶脸微微红了一下，“谁查岗了？我就是问问。”她低下头，假装看文件，耳朵根红了。
陆凡没再说什么，坐回自己的工位。刚打开电脑，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两个女人。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很精致。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警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雨涵。不对，她叫韩雨。之前查过他底细的那个女警。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韩雨走到他面前，表情很冷，“陆凡，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你跟我走一趟。”
“啥案子？”
“到了局里再说。”
林瑶站起来，挡在陆凡前面，“他是我们公司的人，有什么案子你们不能在这里问？”
韩雨看了林瑶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林瑶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韩雨的眼神变了一下，嘴角往下抿了抿。
“你是谁？”韩雨问。
“公关部的。他同事。”
“我在跟陆凡说话，不是跟你。”韩雨的声音更冷了。
林瑶还想说什么，陆凡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去一趟。”
他站起来，走到韩雨面前，“走吧。”
韩雨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陆凡跟在后面，年轻男警察走在最后。
进了电梯，门关上。只有三个人。韩雨站在最里面，陆凡站在门口，年轻男警察站在按钮旁边。
“周警官，”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这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了？”
韩雨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抽烟的？”
“电梯里没说不让抽。”
“我说的。”
陆凡把烟掐了，“行。给你个面子。”
年轻男警察在旁边憋着笑，不敢出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韩雨走在前面，出了大厦大门。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蓝白相间，车顶的警灯没亮。
“上车。”韩雨拉开后车门。
陆凡坐进去。韩雨从另一边坐进来，坐在他旁边。年轻男警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陆凡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景。韩雨坐在他旁边，警服的裙子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并在一起。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
“你看什么？”韩雨突然开口。
“没看。”
“你明明在看我。”
“我看窗户外面的风景。你挡着我视线了。”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转过头，盯着他，“陆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没犯法，你能把我怎么样？”
“协助调查。二十四小时。”
“行。那你给我管饭。”
韩雨咬了咬牙，没说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松海市公安局。韩雨带着他进了审讯室，还是上次那间。桌子、椅子、墙上的八个大字，什么都没变。她坐在他对面，打开文件夹，笔拿在手里。
“姓名。”
“陆凡。”
“年龄。”
“三十一。”
“职业。”
“秦氏集团安全助理。”
韩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开出租、卖煎饼吗？换工作了？”
“人往高处走。”
“谁给你介绍的？”
“秦总亲自面试的。”
韩雨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在秦氏集团干什么？”
“保护秦总安全。顺便查她父亲车祸的案子。”
“那是我们警方的工作。你一个保安，查什么案子？”
“你们查了半个月没查到，我帮你们分担点压力。”
韩雨把笔拍在桌上，“陆凡，你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凡面前。照片上是一辆车，暗红色的捷豹。车牌号他认识，苏婉的那辆。
“这辆车，你认识吗？”
“认识。”
“车主是谁？”
“苏婉。”
“你跟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韩雨盯着他，“她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陆凡靠在椅背上，“你跟踪她？”
“我在查她。”韩雨的声音很冷，“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身份是假的，护照是假的，连那个车牌都是套牌。她在松海住了三个月，没有固定工作，但住的是高档公寓，开的是百万豪车。你觉得这种人，找你一个卖煎饼的，是为了什么？”
陆凡没说话。
韩雨往前倾了倾身子，“她是不是冲着秦氏集团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
“周警官，”陆凡看着她，“你查她，是为案子还是为别的？”
“当然是案子。”
“什么案子？”
韩雨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份案件登记表，标题写着“松海市珠宝城抢劫案”。时间是三个月前，涉案金额三千多万。劫匪一共四个人，全部蒙面，手法专业，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唯一的线索是——监控拍到了一辆暗红色的捷豹。
陆凡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就凭一辆车？满大街都是捷豹。”
“这个车牌三个月换了五次。每次都在案发地附近出现。”韩雨盯着他，“你确定你不知道？”
“我确定。”陆凡站起来，“周警官，你的问题问完了吗？问完我回去了。公司还要上班。”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警服的领口在近距离下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她的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着。
“陆凡，我这是在帮你。那个女人不简单，你别被她利用了。”
“我知道。”陆凡看着她，“但你查错方向了。那辆捷豹跟珠宝劫案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陆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周警官，你这手铐下次别带出来了。万一掉我身上，我可不还。”
韩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铐。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铐的扣子松了，半挂在皮带上。
她想起刚才在电梯里，陆凡站在她身后。
她的脸红了。
陆凡已经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韩雨站在审讯室里，攥紧了拳头。
年轻男警察从外面探进头来，“韩姐，人走了？”
“走了。”
“就这么放他走了？”
韩雨没回答。她把文件夹合上，拿起桌上的照片。暗红色的捷豹，车牌号清清楚楚。
“去查这个苏婉。”她说，“我要她的所有资料。”
第18章 递根烟
陆凡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公关部几个姑娘正围在一起吃下午茶，奶茶、蛋糕、水果，摆了一桌子。林瑶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
“那个女警察找你干什么？”
“查一个案子。跟我没关系。”
林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犯事了。”
“我犯事还能坐这儿？”陆凡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刘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点严肃，“姑娘们，都回座位。有个事说一下。”
大家散了。刘诗诗走到陆凡面前，“陆凡，秦总让你下班后别走，她有事找你。”
“行。”
下班时间到了。公关部的姑娘们陆续走了。林瑶收拾好东西，站在他工位旁边，“你不走？”
“秦总找我。”
“那我等你。”
“不用。你先走。”
林瑶犹豫了一下，“那你晚上吃什么？”
“食堂。”
“食堂早关了。”
“那就回家吃。”
林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行。那我先走了。”
她走了。公关部只剩下陆凡一个人。走廊里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他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等了二十多分钟，手机响了。秦慕汐打来的。
“来一楼大堂。”
陆凡下楼。大堂里灯光很亮，保安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秦慕汐站在电梯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跟平时一样冷。
“怎么了？”陆凡走过去。
“外面有人。”秦慕汐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凡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
“什么人？“
”周家的人。带了几十个。“
陆凡走到大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秦氏大厦外面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他们没堵门，而是站在广场中间，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像一支军队。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光头，满脸横肉。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左手戴着三个金戒指，右手盘着两个核桃。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比他高半个头，一看就是练家子。
周家的打手。秦慕汐站在陆凡旁边，压低了声音，“领头的叫周泰。周明他爸。”
“那个被我弄进垃圾桶的周明？”
“对。周家在松海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周泰早年是混黑的，后来洗白了，开了几家夜总会和典当行。但底子还在。”
陆凡点了一根烟，“他们来干什么？”
“要说法。”秦慕汐的声音很冷，“周明丢了脸，周家不会善罢甘休。”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广场上的灯很亮。周泰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见陆凡出来，眯了眯眼。他身后的打手们没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陆凡。
陆凡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老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周泰面前，站定，弹了弹烟灰。
“周老板？”
周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周明他爸。”
周泰的眼神冷了一下，“你把我儿子弄进垃圾桶，让他在全公司面前丢脸，这笔账怎么算？”
“那是他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周泰笑了，笑得很冷，“我儿子手腕上的伤，医生说不是摔的，是被人捏的。骨头裂了，得养三个月。”
陆凡没说话。
周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雪茄的烟喷在他脸上，又浓又呛。陆凡没躲。
“年轻人，我周泰在松海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动我儿子。”周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要么跪下认错，要么我让人抬你出去。”
他身后那四五十个打手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齐刷刷一声闷响。广场上的灯照在他们脸上，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他看着周泰，笑了一下。
“周老板，你今年四十六对吧？”陆凡说。
周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二十年前在东北混。后来得罪了当地一个叫‘三爷’的人物，差点丢了命。是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救了你。”陆凡把烟叼回嘴里，“那人姓陆。”
周泰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他手里的雪茄掉了，核桃也掉了，手指开始抖。
“你……你怎么知道？”
陆凡没回答。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周泰面前。
“抽根烟。别激动。”
周泰盯着那根烟，手在抖。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见过这种眼睛。二十年前，在东北那个雨夜，那个年轻人救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周泰的腿软了。他接过那根烟，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把烟叼在嘴里，陆凡打着打火机，给他点上。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周泰的脸色灰白。
“走。”周泰转身就走。
他身后那四五十个打手愣住了。有人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周泰回头吼了一声，“我说走！没听见？”
人群开始动了。四五十个人转身，跟在他后面，往广场外面走。皮鞋声乱糟糟的，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周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陆凡，深深鞠了一躬。弯腰九十度，停了足足三秒。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队消失在广场尽头。最后一辆车灯拐过路口，灭了。
陆凡站在原地，把那根烟抽完，掐灭，扔进垃圾桶。
秦慕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身后。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
“聊了聊？他带了四五十个人来围公司，你跟他‘聊了聊’，他就走了？还给你鞠躬？”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很亮，“陆凡，你到底是谁？“
“你的安全助理。“陆凡笑了，“有工牌那个。”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转身往大厦里走，高跟鞋咔咔咔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你刚才给他递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的什么？”
陆凡想了想，“我说‘抽根烟。别激动。’”
“不是这句。是前面那句。”
陆凡没接话。
秦慕汐回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白衬衫有点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怕你？”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他自己。”陆凡走过去，拉开玻璃门，“走吧。回家。我饿了。”
秦慕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没再问，走进大厦。陆凡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秦慕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周泰走了，还会不会来？”
“不会。”
“你这么确定？”
“他要是再来，就不是鞠躬的事了。”
秦慕汐睁开眼，从车窗的反光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秦家大门口。陆凡下了车，往自己房间走。
手机震了一下。秦雨涵发来的消息。
“那个苏婉，我查到她跟境外一个组织有联系。你自己小心。”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姐的车祸，有新线索吗？”
秦雨涵秒回：“正想说。我爸的刹车痕迹，我们重新做了鉴定。不是普通的机械故障，是被人做了手脚。用的是一种很专业的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跟周家有关？”
“不一定。但周家有这个能力。”
陆凡没再回。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开始发烫了。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到底想让我干啥？”他盯着那块石头。
石头没回答他。
第19章 温柔陷阱
第二天下午，公关部忙完了酒会的收尾工作，刘诗诗难得大方了一回。
“晚上我请客，ktv，谁去？”她站在办公室中间拍了拍手。
几个姑娘欢呼起来。林瑶第一个举手，“我去我去！”马尾姑娘也举手了，其他几个纷纷响应。
“陆凡，你也去。”刘诗诗看向角落里的他。
“我又不会唱歌。”
“那你会喝酒吧？”
“会一点。”
刘诗诗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行。”
晚上八点，松海市区一家高档ktv。包厢很大，沙发围了一圈，桌上摆满了果盘、零食和几打啤酒。公关部的姑娘们换了便装，裙子更短了，领口更低了，香水味混在一起，整个包厢都是甜的。
林瑶坐在陆凡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锁骨下面一片白腻。她给陆凡倒了一杯啤酒，“来，敬你。谢谢你上次帮我改材料。”
“小事。”陆凡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刘诗诗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裙，腰收得很紧，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清楚。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亮闪闪的耳坠。她端起酒杯，看着陆凡，“陆凡，咱俩喝一个。”
“刘总监，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一个男的跟你喝，赢了也不光彩。”
“谁说你赢了？”刘诗诗笑了，“我酒量可不差。”
陆凡跟她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刘诗诗也干了，面不改色。
林瑶在旁边起哄，“刘姐，你今天这是要跟陆凡拼酒啊？”
“不是拼。是试试他的底。”刘诗诗又倒了两杯，“再来。”
一杯接一杯。半个小时下来，陆凡喝了十几杯，面不改色，连厕所都没上。林瑶已经靠在沙发上，脸通红，眼睛眯着，开始胡言乱语了。马尾姑娘趴在桌上，手里的麦克风掉了都不知道。
刘诗诗的脸也红了，但眼睛还很亮。她盯着陆凡，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酒量不错。”她说。
“还行。”
“你到底能喝多少？”
“不知道。没醉过。”
刘诗诗笑了，又倒了两杯，“那我今天非把你灌醉不可。”
又喝了半个小时。桌上的啤酒空了大半，姑娘们基本上都趴下了。林瑶靠在陆凡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吊带裙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刘诗诗还在喝。她的脸红得厉害，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但还在倒酒。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在桌上。
“刘总监，别喝了。”陆凡按住她的手。
“你别管。”刘诗诗甩开他的手，仰头把酒干了。杯子放下的时候没放稳，倒了，酒洒了一桌。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黑色紧身裙在灯光下绷得很紧，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总监。
“嗯？”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安全助理。”
“骗人。”刘诗诗睁开眼，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一个安全助理，能五分钟买到别人排两小时队的奶茶？能用烟头打爆轮胎？能说法语、懂法律？能让周泰带着四五十个人来，又带着他们走？”
陆凡没说话。
刘诗诗坐起来，往他这边挪了挪。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成熟的那种味道，混着酒精的气息。
“你知不知道，你来了之后，公司变了很多。”她的声音很轻，“李凯走了，周明走了，连周泰都不敢来了。秦总脸上的笑多了。林瑶天天念叨你。”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刘诗诗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干好我的工作。”
“干完呢？干完就走？”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再说。”他说。
刘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手没拿稳，整个人往前一栽，靠在了陆凡肩膀上。
她的身体很软，很烫。头发蹭在他脖子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刘总监？”
没反应。她睡着了。
陆凡叹了口气，把她的身体扶正。刘诗诗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靠在他身上，怎么都扶不起来。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包拿过来，挂在脖子上。
林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刘姐喝多了？”
“嗯。”
“那你送她回去。我们打车。”
陆凡点了点头，把刘诗诗背起来。她很轻，腰很细，身体贴在他背上，软乎乎的。背上的触感很明显，隔着一层薄薄的紧身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出了ktv，夜风吹过来。刘诗诗缩了缩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陆凡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放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
“去哪儿？”司机问。
陆凡翻了翻她的包，找到了身份证。地址在老城区的一个高档小区。他报给司机，车开了。
刘诗诗靠在椅背上，头歪着，睡得很沉。黑色紧身裙往上缩了一大截，大腿根都露出来了。白腻的肌肤在路灯下反着光。
陆凡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小区门口。陆凡付了钱，把刘诗诗背下来。她的包挂在他脖子上，一晃一晃的。小区很高档，电梯需要刷卡。陆凡从她包里找到门禁卡，刷了，上了十八楼。
门是指纹锁。他用刘诗诗的手指试了几个，第三根的时候门开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得很精致。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陆凡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刘诗诗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的脸上还化着妆，睫毛很长，嘴唇上还残留着口红的颜色。睡裙在翻身的时候蹭上去了一大截，露出平坦的小腹和黑色内衣的边缘。
陆凡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又从洗手间找了条毛巾，用温水打湿，帮她擦了擦脸。刘诗诗皱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了。
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出了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刘诗诗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她还是皱着眉。睡着了都皱着眉，像是有很多心事。
陆凡看了两秒，关上门，走了。
凌晨一点，陆凡回到秦家大宅。客厅的灯还亮着，秦慕汐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陆凡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秦慕汐合上书，“公关部聚餐？”
“嗯。刘总监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秦慕汐看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你身上全是酒味。”
陆凡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挺重的。
“我去洗澡。”
“等等。”秦慕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白色睡衣很薄，在灯光下有点透。
“刘诗诗这个人，你小心点。”秦慕汐说。
“怎么了？”
“她之前跟李凯走得挺近。”
陆凡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没说她有问题。但你自己留个心眼。”
陆凡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上楼，洗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刘诗诗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刚才，凌晨一点零三分。
“谢谢你送我回来。衣服明天还你。”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床头柜上有水。喝完再睡。”
刘诗诗发了一个笑脸，没再回。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开始发烫了，但今天他没拿出来看。
太累了，懒得理它。
第20章 竹签与共享单车
第二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秦慕汐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雨涵出事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了？”
“她在下班路上被一辆车跟踪。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陆凡站起来，“位置。”
“我手机上有她的定位。发给你了。”
陆凡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定位。在城东，离公司大概十公里。他出了办公室，没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二十八楼，不到一分钟到底。
楼下停着一排共享单车。他扫了一辆，骑上去，把手机架在车把上，看着定位。
风灌进衣服里，吹得他头发乱飞。老布鞋踩在脚蹬上，裤腿往上卷了一截。路人纷纷侧目，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骑着共享单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比旁边的汽车还快。
八分钟后，陆凡到了城东的一条老街上。
远远看见一辆暗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车门开着，驾驶座的车窗碎了。地上有一摊血，还有碎玻璃。旁边躺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是秦雨涵的司机。
陆凡把单车扔在路边，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司机的脉搏。还活着，后脑勺被重物击打过，昏迷了。他撕下一截衬衫袖子，缠在司机头上止血。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周围。这是一条老商业街，两边是旧式楼房，一楼是商铺，二楼以上是住宅。街口有一个监控，但镜头歪了，被人动过。
地上有轮胎痕迹。不是捷豹的，是另一辆车——面包车，轮胎纹路很深，是那种专门跑山路的厚胎。痕迹往巷子深处延伸。
陆凡顺着痕迹追过去。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上是交错的电线。追了大概两百米，到了一个岔路口。轮胎痕迹往左边去了，右边没有。
但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纽扣。深蓝色的，警服上的。
陆凡捡起纽扣，往右边走。
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四周是居民楼的背面，窗户很多，但大部分都关着。地上有碎砖头，有垃圾，还有几辆报废的面包车。
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没有车牌，车窗贴了深色膜。车门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陆凡走过去，敲了敲车门。
没反应。
他拉了一下车门，锁着的。他退后两步，一脚踹在车门上。“砰”一声，车门凹进去一块，锁扣崩了，门弹开。
车里没人。但后座上有血迹，还有一根被扯断的头发。很长，黑色的。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他把头发捡起来，捏在手指间。
他转身出了停车场，走到街上。左右看了看，街角有一家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坐在门口抽烟。
“大爷，刚才有没有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这儿过？”陆凡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接过烟，点上，“往南边去了。开得挺快。”
“车上几个人？”
“没看清。但看见个女的，穿警服，被人架着。”
陆凡把整包烟塞给大爷，“谢了。”
他骑着共享单车往南边追。手机上的定位还在动，但已经不在秦雨涵身上的手机了——她手机被扔了，定位停在刚才那个位置没动过。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加快了速度。
追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它正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排在第三辆。陆凡骑车过去，停在面包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道疤。他看见陆凡，愣了一下。
“你谁啊？”
“找个人。”陆凡往车里看了一眼。面包车后座还坐着两个人，都是男的，膀大腰圆。没有秦雨涵。但后座地板上有一滩血，还有一个手铐。
“你找谁？”光头的声音变冷了。
“穿警服的女人。你们刚才绑的。”
光头的脸色变了，手往腰后摸。陆凡没给他机会。他右手一伸，从车窗外捏住了光头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在座位上。
后面那两个男的反应过来，一个掏刀，一个掏枪。掏枪那个还没把枪举起来，陆凡左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刚才在路边顺手买的，一把竹签，烧烤用的那种。
竹签脱手而出。
“嗖——”
一根竹签精准地扎进枪管里。枪管堵死了，那人扣不动扳机，脸涨得通红。第二根竹签扎在他拿枪的手背上，直接穿透，钉在方向盘上。那人惨叫一声，手松开了，枪掉在座位上。
拿刀的那个已经推开车门冲下来了。举着匕首刺向陆凡的胸口。陆凡头都没偏，右手一伸，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轻轻一掰，“叮”一声，刀断了。他反手一甩，半截刀片钉在那人大腿上。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血顺着腿往下淌。
前后不到五秒。
红灯还没变绿。
前面的车开始按喇叭。面包车后面的车也开始按喇叭。陆凡拉开面包车的后车门，坐进去，从驾驶座把光头拽过来，掐着他的脖子。
“人在哪儿？”
光头的脸涨得通红，“在……在城西仓库……”
“什么仓库？”
“老……老棉纺厂……”
陆凡松开他的脖子，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光头眼睛一翻，晕了过去。他下了车，把那两个还在惨叫的男人拖到路边，扔在人行道上。然后骑着共享单车，往城西去。
老棉纺厂在城西的城乡结合部，是一片废弃的厂区。围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草。中间有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
陆凡把共享单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地上有碎玻璃，有生锈的铁管，还有一摊一摊的积水。他走到红砖楼门口，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好几个人的。
他顺着脚印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说话声。
“……老大说把人关在这儿，等天黑再转移。”
“转哪儿去？”
“不知道。但听说这女的来头不小，不能留活口。”
“不能留活口？那咱们——”
“等指令。”
陆凡推开门。
屋里坐着三个人，围着一个小方桌打牌。桌上摆着啤酒和花生米。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秦雨涵。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散了，脸上有伤，嘴角有血。但眼睛很亮，正瞪着那三个人。
她看见陆凡，眼睛更亮了。
那三个人也看见他了。一个站起来，手往腰后摸，“你谁？”
陆凡没说话。右手一扬，两根竹签飞出。拿枪的那个人手腕被扎穿，枪掉在地上。另一个人刚站起来，膝盖上中了一根竹签，“咔嚓”一声，骨头碎了，整个人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陆凡从桌上抓起一把扑克牌，随手一甩。扑克牌像刀片一样飞出去，贴着那人的耳朵钉在墙上，入墙三分。那人吓得腿软了，瘫在地上，
陆凡走过去，在那人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他晕了过去。
他走到秦雨涵面前，蹲下来，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秦雨涵大口喘气，盯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姐给了定位。”
“手机我早就扔了——”
“那是你扔之前的位置。我顺着车辙追的。”陆凡从腰带上抽出两根牛毛针，扎在手铐的锁孔里。真气一吐，“咔嗒”一声，手铐开了。
秦雨涵揉了揉手腕，手腕上有勒痕，红了。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陆凡扶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警服能感觉到体温。
“受伤了没有？”
“皮外伤。”秦雨涵摸了摸嘴角的血痂，“你怎么来的？”
“共享单车。”
秦雨涵愣了一下，“你骑共享单车来救我？”
“路上堵车。骑车快。”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的血痂裂了，又渗出一点血。她伸手抹了一下，没在意。
“走吧。”她说。
陆凡扶着她往外走。秦雨涵走得很慢，腿有点瘸。她的右脚踝肿了，刚才被人踹了一脚。
“我背你？”
“不用。”
“那你慢慢走。”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厂区大门。陆凡扶着秦雨涵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了个车。等车的时候，秦雨涵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很明显。警服的扣子在刚才的挣扎中崩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那你欠我一顿饭。”
“行。我请。”
车来了。陆凡扶着她坐进去，自己坐在旁边。秦雨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那三个人，你认识吗？”陆凡问。
“不认识。但他们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是警察。”秦雨涵的声音很冷，“这是蓄意的。不是普通的绑架。”
“跟你姐父亲的案子有关？”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
陆凡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松海的夜景在往后跑。秦雨涵的手搭在座位上，手指离他很近。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秦雨涵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抽回去。
“你干什么？”她问。
“帮你把脉。看你有没有内伤。”
“你还会把脉？”
“会一点。”
秦雨涵没再说话。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很凉，但很软。
车到了医院。陆凡陪她检查了伤口，右脚踝扭伤，脸上和手臂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没大碍。医生给她包扎好，嘱咐休息几天。
秦雨涵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看着陆凡，“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姐知道了又该念叨了。”
“你姐已经知道了。”陆凡掏出手机，“她打了八个电话。”
秦雨涵接过手机，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秦慕汐的声音很急，但听不清说什么。秦雨涵说了几句“没事”“真的没事”“他救的我”，把电话挂了。
她看着陆凡，“我姐让你把我带回家。”
“那走。”
两个人出了医院，拦了辆车，往秦家开。秦雨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今天用的那个竹签……是什么功夫？”
“暗器。以前在部队学的。”
“什么部队教这个？”
“保密。”
秦雨涵睁开眼，看着他，“你是不是以前当过特种兵？”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退役？”
“不想干了。”
“跟我姐一个答案。”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
车到了秦家大门口。陆凡扶着秦雨涵下了车，走进大门。秦慕汐站在客厅里，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散着。她看见秦雨涵脸上的伤，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你进来。”秦慕汐看着妹妹，“我有话跟你说。”
秦雨涵看了陆凡一眼，跟着姐姐上楼了。陆凡站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上楼，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在发烫。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到底想干啥？”
石头没回答他。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一条消息：“刘姐今天没来上班。你昨晚送她回去，她没事吧？”
“没事。喝多了。休息一天就好。”
林瑶发了个笑脸，“那你今天请我喝奶茶。”
“行。”
林瑶又发了一条：“你昨天骑共享单车出去干嘛了？我看见你从楼梯跑下去的，二十八楼，一分钟不到，吓死我了。”
“锻炼身体。”
“你骗人。”
陆凡没回。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水晶”塞回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是秦雨涵嘴角的血，是刘诗诗皱着眉的睡脸，是苏婉在面馆里说的那句“有人已经在查你的位置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21章 心理疏导
车往秦家开，秦雨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嘴角的血痂已经干了，脸上的擦伤在灯光下看着更明显。警服的扣子崩开的那颗还没扣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肌肤。
陆凡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竹签，转了两下，揣进兜里。
“你刚才说，那三个人知道你是警察？”他问。
“嗯。”秦雨涵没睁眼，“他们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几点下班，知道我走哪条路。这不是临时起意。”
“有内鬼？”
“不确定。但能掌握这些信息的，没几个人。”
陆凡没再问了。车到了秦家大门口，他付了钱，扶着秦雨涵下车。她右脚踝肿得更厉害了，踩在地上就皱眉。
陆凡蹲下来，“上来。”
“不用——”
“你走进去得走十分钟。你姐该急了。”
秦雨涵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趴了上去。她比他想象中轻，警服下面的身体很瘦，腰很细。她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垂在他胸口，凉凉的。
进了大门，秦慕汐站在客厅里。她看见陆凡背着秦雨涵进来，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伤哪儿了？”
“脚扭了。脸上擦破点皮。”秦雨涵从陆凡背上下来，单脚站着。
秦慕汐走过来，扶着妹妹，看了陆凡一眼，“谢谢你。”
“应该的。”
秦雨涵被姐姐扶着上楼了。陆凡站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上楼回自己房间。
洗了个澡出来，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我姐不让我出门，说让我在家养三天。”
陆凡回：“你姐说得对。”
“对什么对，我又不是废了。”
“那你想干啥？”
“我想吃麻辣烫。”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笑了。冷面女警，吃麻辣烫？他回了一条：“你脚肿得跟馒头似的，怎么吃？”
“你给我买。”
“你使唤我？”
“你不是欠我一顿饭吗？刚才在医院你亲口说的。”
陆凡想了想，确实说过。他回了一个字：“行。”
换了身衣服，黑t恤，牛仔裤，老布鞋，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秦慕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没翻页，眼睛盯着某一页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这么晚了去哪儿？”
“给人送饭。”
“给谁？”
“你妹。她想吃麻辣烫。”
秦慕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她脚肿成那样还吃麻辣烫？”
“她说她想吃。”
“你别惯着她。”
“我欠她一顿饭。”
秦慕汐没再说话。陆凡出了门，骑上那辆共享单车，往老城区骑。凌晨一点多的松海，街上没什么车，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骑了十五分钟，到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麻辣烫店。
老板认识他，“哟，陆哥，这么晚了还来？”
“打包。两份。”
“老规矩？”
“对。一份特辣，一份微辣。”
“微辣给谁吃的？你不从来都吃特辣吗？”
“给人带的。”
老板笑了，“行。”
十分钟后，陆凡提着两份麻辣烫出了店。他把袋子挂在车把上，骑着单车往回走。到秦家大宅的时候，麻辣烫还是热的。
他上楼，敲了敲秦雨涵房间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秦雨涵靠在床头，右脚搭在枕头上，脚踝上缠着绷带。她换了一身白色t恤，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擦伤的地方涂了碘伏，黄黄的一片。t恤领口很大，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她看见他手里的麻辣烫，眼睛亮了，“你还真去了？”
“我说到做到。”陆凡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辣味在房间里散开。
秦雨涵伸手去拿筷子，陆凡把筷子递给她。她夹了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脸一下子红了，眼泪差点出来，“怎么这么辣？”
“你点的特辣。”
“我没说要特辣！”
“你也没说不要特辣。”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喝完了，辣还没下去。她张着嘴，用手扇风，眼泪汪汪的。
陆凡笑了，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吃这碗。微辣。”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接过那碗，吃了一口。这次好多了，麻味和辣味刚好，汤汁很浓。她吃了几口，抬头看着他，“你吃哪碗？”
“这碗。”陆凡把那碗特辣端过来，吃得津津有味。
秦雨涵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特辣，愣了一下，“你不怕辣？”
“还行。”
“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是你怕的？”
“怕穷。”
秦雨涵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白色t恤的领口随着动作晃动，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她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汤汁，红色的辣油沾在手指上，放到嘴里吮了一下。
陆凡看着她的动作，把目光收回来。
“陆凡。”她突然开口，声音没那么冷了。
“嗯？”
“你刚才骑共享单车去救我，那辆车还了吗？”
“没。停在路边，不知道被谁骑走了。”
“那你押金退了没？”
“没。两块钱没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厉害，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笑的还是辣的。她捂着肚子，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
“你这个人，真是不一样。”她说。
“哪儿不一样？”
“别人救了我，会说‘不用谢’。你心疼两块钱押金。”
“那两块钱也是钱。”
秦雨涵又笑了。她端起碗，把最后几口吃了。放下碗，靠在床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平时那么冷。
“陆凡。”
“嗯？”
“你当时怎么知道我被绑到那个方向了？”
“地上有轮胎痕迹。还有你的一颗纽扣。”
秦雨涵摸了摸警服的领口，确实少了一颗扣子。“你观察力挺强。”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安全助理。”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她把碗放进袋子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谢谢你的麻辣烫。”
“不客气。欠你的饭还了。”
“你欠我一顿饭，不是一碗麻辣烫。”
“那你还想吃什么？”
“火锅。”
“行。等你脚好了，我请。”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陆凡站起来，把垃圾收了，准备走。她突然叫住他。
“陆凡。”
他回头。
“你骑共享单车去救我，花了多长时间？”
“八分钟。”
“从公司出发？”
“对。”
“二十八楼跑下来，骑车八分钟到十公里外的地方。你跑楼梯用了不到一分钟，骑车速度比汽车还快。”秦雨涵看着他，“普通人做不到。”
陆凡没说话。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好奇。
“你的麻辣烫外卖员。”陆凡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秦雨涵笑了一声。很轻，但很好听。
他下了楼，把垃圾扔了，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摸了摸口袋，还剩一根竹签。他拿出来看了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一条消息：“押金的事，我赔你。”
“不用。两块钱而已。”
“那不行。你救我一次，我请你吃顿饭。你赔了两块钱押金，我得赔你两块钱。”
“你怎么赔？”
“微信红包。”
过了几秒，红包来了。两块钱。
陆凡收了。
秦雨涵又发了一条：“你还真收啊？”
“两块钱也是钱。”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再回了。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懒得理。
第22章 系鞋带
第二天早上，陆凡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公关部的姑娘们都在，但没人说话，几个人的表情有点紧张。林瑶看见他进来，赶紧走过来，压低声音，“陆凡，出事了。”
“怎么了？”
“安保部那边来人了。说是要找你切磋。”
“切磋？”
“对。领头的叫雷虎，是安保部的教官，特种兵退伍，在部队拿过散打冠军。他带了十几个人，在十五楼等着呢，说要跟你‘交流交流’。”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们吃饱了撑的？”
“他们说你不配当秦总的安全助理，说你是靠关系上来的。昨天周泰带人来围公司，你一个人出去把事情摆平了，他们觉得你抢了安保部的风头。”林瑶拉着他的袖子，“你别去。我告诉秦总。”
“不用。”陆凡把烟掐了，“去看看。”
“陆凡！”
“没事。就是交流交流。”
他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下十五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站着一排人，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腰板挺得笔直。最前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高一米八五往上，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颧骨。
雷虎。安保部教官，特种兵退役，听说在部队拿过三次散打冠军。
他看见陆凡，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你谁？”
“雷虎。安保部教官。”
“有事？”
“听说你很能打。想跟你切磋切磋。”
陆凡靠在门框上，“切磋啥？我又不打架。”
“你不敢？”雷虎笑了，他身后那十几个保安也跟着笑了。
陆凡看着他们，“不是不敢。是没空。”
“你就耽误十分钟。”雷虎往前走了一步，“让兄弟们开开眼。你要是赢了，我们以后服你。你要是输了——”他顿了顿，“你就别在秦总面前装大尾巴狼了。”
陆凡叹了口气，“行吧。去哪儿？”
“健身房。十六楼。”
一行人上了十六楼。健身房很大，各种器械都有，中间有一块铺了软垫的空地。雷虎脱了外套，露出黑色背心，胸口的肌肉一块一块的，胳膊比陆凡大腿还粗。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陆凡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脚上还是那双老布鞋。
雷虎看着他，“你不用脱外套？”
“不用。”
“不换鞋？”
“不用。”
雷虎的脸色沉了一下，“你这是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是没必要。”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来吧。速战速决。”
雷虎咬着牙，一记直拳砸过来。速度很快，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陆凡的面门。这一拳至少两百斤的力量，普通人挨上，鼻梁骨得碎。
陆凡头一偏，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雷虎的脚。雷虎右脚的运动鞋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雷虎第二拳又来了。陆凡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蹲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蹲下来干什么？
陆凡伸手，捏住了雷虎右脚运动鞋的鞋带。两根手指一交叉一拉，打了个结。动作很快，不到一秒。
雷虎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就在这一瞬间，他的重心偏了。陆凡的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轻一拨，不重，但角度很刁。雷虎整个人往前栽，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在软垫上。
脸朝下。
全场安静了。
健身房里的器械在灯光下反着光，没人动。雷虎趴在垫子上，嘴巴张着，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又看了一眼陆凡。
“你——”
“鞋带松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摔跟头多危险。下次系紧点。”
雷虎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你搞偷袭！”
“偷袭？”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拳打过来，我躲开，顺便帮你系个鞋带。这叫偷袭？”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去上班了。”
雷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身后那十几个保安没人出声，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地板，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钟。
雷虎深吸一口气，“再来。”
他摆好架势，这次注意力集中了很多。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放低，拳头收在腰间。他盯着陆凡，眼睛眨都不眨。
陆凡站在原地，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老布鞋踩着软垫。
雷虎冲上来。这次不是单一的直拳，而是一套组合拳——左勾拳、右摆拳、左直拳、右高扫腿。速度很快，力量很猛，空气都被抽得呼呼响。
陆凡没还手。他只是躲。
头一偏，左勾拳擦着耳朵过去了。身子一侧，右摆拳从他腋下穿过。往后一仰，左直拳从他鼻尖上方扫过。右高扫腿踢过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靴底擦着他胸口过去，差了不到两厘米。
四招，全空了。
雷虎的呼吸开始乱了。他盯着陆凡，额头上冒出汗珠。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打完了？”
雷虎咬着牙，又是一拳砸过来。陆凡没躲。他右手一伸，两根手指夹住了雷虎的拳头。不是捏手腕，是夹住拳头正面。四两拨千斤，雷虎两百斤的力量像打在了棉花上，拳头的冲劲瞬间被卸掉了。
雷虎愣住了。
陆凡松开他的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拳法不错。但重心太高了，出拳的时候腰没跟上。回去多练练。”
雷虎站在那儿，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那十几个保安看傻了。有人嘴巴张着能塞进鸡蛋，有人手里的水瓶掉了都不知道。
陆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雷虎，“对了，你鞋带系好了吗？别一会儿又摔了。”
雷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系好了，刚才陆凡帮他系的，蝴蝶结，很规整。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陆凡出了健身房，坐电梯回二十八楼。林瑶在电梯口等着，看见他，赶紧问，“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事。就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上课？”
“系鞋带的重要性。”
林瑶愣了一下，“啥？”
陆凡没解释，走回工位坐下。林瑶跟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们没打你？”
“打不着。”
“那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层次。”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你这人，说话越来越像高手了。”
“我本来就是高手。”
“高手还心疼两块钱押金？”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咋知道的？”
“秦总妹妹在公关部的群里说的。她发了个朋友圈，说‘骑共享单车救人的高手，心疼两块钱押金’。配图是麻辣烫。”
陆凡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朋友圈。秦雨涵确实发了，时间是凌晨两点多。配图是两碗麻辣烫，一碗特辣一碗微辣。文字写着：“骑共享单车来救人的高手，心疼两块钱押金。”
底下有人评论。林瑶评论：“哈哈哈哈哈哈。”刘诗诗评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安全助理？”秦雨涵回复刘诗诗：“对。就是他。”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
林瑶凑过来，“秦总的妹妹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她的命是我救的，请我吃麻辣烫很正常。”
“那她为什么发朋友圈配图？还特意提到你？”
“因为她无聊。”
林瑶瞪了他一眼，走了。
下午，陆凡去了一楼大堂取快递。电梯门开了，雷虎站在里面。他看见陆凡，脸色僵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陆凡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雷虎突然开口，“今天的事，谢谢。”
“谢啥？”
“谢你没让我在兄弟们面前太难堪。”雷虎的声音很低，“你不是偷袭。是我技不如人。”
陆凡看了他一眼，“你拳法底子不差。就是太急了。想证明自己，反而打不出水平。”
雷虎沉默了几秒，“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练？”
“重心再低两公分。出拳的时候腰先动，手跟上。别光靠胳膊的力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陆凡走出去，雷虎站在电梯里，没动。
“陆凡。”他喊了一声。
陆凡回头。
“改天请你吃饭。”
“行。”
电梯门关上了。陆凡拿了快递，回到二十八楼。刘诗诗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递给他。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什么事？”
“你把雷虎收拾了。”
“不是收拾。是交流。”
刘诗诗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总是这么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去。衣服洗好了，明天还你。”
“不急。”
刘诗诗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黑色包臀裙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腰很细，腿很长。
林瑶从旁边探过头来，“刘姐对你可真好啊。还给你买咖啡。”
“她对谁不好？”
“对你最好。”林瑶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陆凡没接话。
下午下班的时候，秦慕汐发来消息：“楼下等我。今晚有个应酬，你跟我去。”
陆凡下楼，上了车。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秦慕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今天雷虎找你麻烦了？”她突然问。
“不算麻烦。就是切磋了一下。”
“他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摔了一跤。”
“你摔的？”
“他自己摔的。鞋带松了。”
秦慕汐睁开眼，从车窗的反光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看不透。”
“看透了就没意思了。”
第23章 祖坟
秦氏集团出了件糟心的事。
沈氏集团截胡了秦氏一块核心地皮。那块地城南边上，三千多平，原本是秦氏打算建物流中心的。秦慕汐谈了半年，价格都敲定了，就差签合同。结果沈家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连夜把价格抬高了百分之二十，直接把地抢走了。秦慕汐的脸色这两天一直不好看，公关部的姑娘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陆凡，你跟我上楼。”秦慕汐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陆凡上了顶楼，秦慕汐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往下抿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意。
“沈家把地抢了。”
“我听说了。”
“那块地是我们花了大半年时间谈下来的。”秦慕汐把文件递给他，“沈家不缺那块地。他们就是故意恶心我，顺便恶心我父亲。”
陆凡接过文件翻了翻。三千多平，城南边上，交通便利，周围几个小区正在建，配套齐全。价格倒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这块地连着秦氏手里另外两块地，如果被沈家拿走了，秦氏手里的两块地就连不成片了，价值至少要打对折。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那块地的卫星图。图很清晰，地块的形状像一把菜刀，刀把窄，刀身宽。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一点东西——地块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小方块，标注着“建筑物”。
“这是啥？”陆凡指了指那个小方块。
秦慕汐凑过来看了一眼，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面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但她没注意，“不知道。可能是以前的老房子，拆迁的时候没拆干净。”
“没拆干净？”
“那块地原来是个村子，去年才征的。大部分房子都拆了，可能剩了一两间没人住的。”
陆凡把文件合上，“沈家打算拿这块地干啥？”
“建商业综合体。他们已经跟市里打过招呼了。”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等他们的商业综合体建起来，我们那两块地的物流中心就做不成了。周边配套不对等，商户不会来。”
“所以沈家花高价钱买这块地，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堵你们的路？”
“对。这块地他们就算白扔，也亏不了多少。但秦氏那两块地的价值就会缩水，至少损失三个亿。”
陆凡把文件还给她，“地已经签了？”
“今天下午签。”秦慕汐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那来得及。”
秦慕汐愣了一下，“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恶心回去。”陆凡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老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谁啊？”
“二大爷，我，陆凡。”
“陆凡？哪个陆凡？”
“你胡同口卖煎饼的那个陆凡。三年前你被刘老四那帮人堵在家里，是我帮你说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头声音变了，热情了不少，“哎呀，小陆啊！你咋想起给二大爷打电话了？咋了，煎饼摊被人砸了？”
“不是。二大爷，你在文物局还有认识的人不？”
“有啊。我外甥女婿就在文物局上班，咋了？”
“帮我办个事。”
“你说。”
陆凡把地块的位置说了一遍，二大爷听完，笑了，“这事好办。那种老村子的老房子，十有八九都有年头了。我让我外甥女婿去看看，要是够年份，挂个不可移动文物的牌子，谁也拆不了。”
“二大爷，你办事我放心。”
“放心放心。对了，你啥时候回老城区？二大爷请你喝酒。”
“改天。忙完这阵子。”
挂了电话，秦慕汐看着他，“你认识文物局的人？”
“我不认识。但二大爷认识。”
“二大爷是谁？”
“我老家的邻居。在胡同里住了六十年，整条胡同的人都欠他人情。他外甥女婿在文物局当科长。”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那块地中间那个老房子，要是够年头，挂个文物的牌子，沈家就拆不了。拆不了就建不了商业综合体。建不了，那块地就废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说，让那个老房子变成文物保护单位？”
“不可移动文物。不是重点文物，就是一个登记在册的老房子。拆不了，但也不值钱。可对于沈家来说，那块地中间杵着一个不能拆的老房子，他们的商业综合体就别想建了。”
秦慕汐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路子真野。”
“一般一般。”
一个小时后，沈氏集团的签约仪式在松海大酒店举行。沈家当家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得意。
秦慕汐没有出席签约仪式，但她让人去了——市场部的刘总监，带着一个任务，看戏。
签约很顺利。沈家当场支付了定金，合同生效。沈家当家握着市里领导的手，笑得很灿烂。他对着记者说了很多话，什么“沈氏集团将在这块土地上打造松海市南部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为城市发展贡献力量”。
记者们鼓掌，闪光灯噼里啪啦。
刘总监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他掏出手机，给秦慕汐发了一条消息，“签了。定金付了。”
秦慕汐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沈氏集团的施工队进场了。
工人带着挖掘机、推土机，浩浩荡荡开进了那块地。项目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金链子，手里拿着规划图，对着地块指指点点。
“那边，先拆那个老房子。碍事。”
挖掘机轰隆隆开过去，铲斗举起来，对准那间破旧的瓦房。正要往下砸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是文物局的工作人员。
“停下！停下！”戴眼镜的冲挖掘机挥手。
项目经理走过去，“你们谁啊？”
“文物局的。”戴眼镜的打开文件夹，“这间房子经过鉴定，建于清代光绪年间，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这间房子已经被列为不可移动文物。任何人不得拆除、改建、破坏。”
项目经理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掏出手机，给沈家当家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怒吼，“你说什么？文物？”
“沈总，文物局的人说这房子不能拆。”
“我不管什么文物！那块地我花了三千万买的！你给我拆！”
“可是……”
“拆！”
项目经理挂了电话，走向挖掘机，“拆！”
挖掘机刚举起铲斗，文物局那个穿制服的人走到挖掘机前面，拍了拍铲斗，“你敢动一下，我马上报警。根据法律，破坏文物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项目经理的腿软了。他又掏出手机，给沈家当家打电话。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等，我找人。”
沈家当家托了关系，找了文物局的领导。领导的回复很客气：“沈总，这间房子确实是清代建筑，我们依法保护。你想拆，得先走程序——先办迁建审批，再找专家论证，然后报省局批准。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三五年。至于能不能批下来，不好说。”
沈家当家挂了电话，把办公桌上的茶杯砸了。
当天下午，秦氏集团的股价涨了百分之三。消息传遍了松海商圈，人人都知道沈家花了三千万买了一块废地——中间杵着一个不能拆的清代老房子，商业综合体建不成了，其他项目也做不了，那块地彻底砸手里了。
秦慕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嘴角弯着。
陆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你那个二大爷，真有本事。”秦慕汐说。
“二大爷在胡同里住了六十年，整条胡同的狗见了他都摇尾巴。那点事，都不算事。”
秦慕汐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怎么，要握手？”
“谢谢你。”
陆凡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比平时握得久了一点。她的手像是在他手心里多停留了一秒。松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划过他的掌心，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家会找你麻烦的。”秦慕汐说。
“找呗。他们又打不过我。”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你就这么自信？”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自信。”
第24章 汗衫
沈家的事过去三天了，沈家当家没来找麻烦，秦慕汐也没再提那块地的事。公司恢复了正常节奏，公关部的姑娘们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晚上快十点了，林瑶发来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陆凡回：“没。咋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想喝什么奶茶。”
“随便。”
“那我就给你买我最爱喝的那个。”
“行。”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懒得理。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一件事——白天秦慕汐好像没去食堂吃饭，连下午茶都没出来。林瑶在群里问了一句“秦总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没人回。
陆凡坐起来，想了想，穿上拖鞋，出了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秦慕汐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犹豫了一下，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秦慕汐的卧室比他那个客房大三倍。床很大，铺着白色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光很暗。她没在床上。
她坐在地上，靠着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酒杯。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溅在她白色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的酒渍。衬衫扣子崩开了一颗，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肩膀。头发散着，披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旁边地上倒着一个红酒瓶，酒已经流干了，地毯湿了一大片。
陆凡愣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秦总？”
秦慕汐抬起头。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但瞳孔是散的。她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他是谁，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着，眼泪啪嗒掉了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凡。”
“你喝了多少？”
“不多。就一瓶。”她举起酒杯晃了晃，酒又洒出来，滴在裙子上。
“一瓶还不多？”
秦慕汐没回答。她靠在床边，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透过来没来得及扣的扣子，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缘。房间里有股混合的味道——红酒、香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
陆凡把她手里的酒杯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秦总，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床。”
“我不上床。”秦慕汐睁开眼，看着他，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爸在这张床上死了。”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心梗。半夜。”秦慕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早上推门进来叫他吃早饭，他已经凉了。他就躺在这里，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你妈呢？”
“走了。我十六岁的时候走的。不是离婚，是走了。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秦慕汐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张白得透明的脸，“所以这个家就剩我跟雨涵。一个当警察，一个管公司。谁也不会。”
“你管得挺好的。”
“好什么？”秦慕汐笑了，笑得很苦，“沈家骑到我头上拉屎，我连屁都不敢放。要不是你，那块地就砸手里了，三个亿就打水漂了。那些股东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都在骂我。说我是靠爹上位的花瓶，说秦氏集团迟早毁在我手里。”
陆凡没说话。
秦慕汐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她的手很烫，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把他往下拽。他弯下腰，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滚烫的，带着红酒的味道。
“陆凡。”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给钱了。”
“就这？”
“这还不够？”
秦慕汐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松开他的脖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就是个打工的，要啥意思？”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红酒。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唇快要碰到他下巴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她往后一靠，靠在床边，低着头，头发把脸全挡住了。
“我好累。”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我真的好累。”
陆凡看着她，看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然后回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把她抱起来。她很轻，比秦雨涵还轻，身上的骨头硌得疼。
秦慕汐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她的身体很烫，很软，像一摊泥。
陆凡把她放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蜷着，像一只猫。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和后背。衬衫蹭上去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细腰，腰窝很深，蝴蝶骨很明显。
陆凡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转身要走，手被人拉住了。秦慕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了，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她的手在抖，指甲掐进他手背的肉里。
“别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话。
陆凡站在床边，没动。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呼吸变轻了，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往下抿着，睡着了都皱着眉，跟刘诗诗一样。
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自己身上的t恤脱下来，叠了叠，放在她手边。t恤是白色的，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都松了，但很软。
他光着膀子出了房间，下了楼，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心跳。
“你到底想让我干啥？”
石头没回答他。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刺在脸上。陆凡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手机上有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六点多：“我姐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陆凡回：“你咋知道的？”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三个字：‘他说不’。我问她说什么，她没回。”
陆凡愣了一下，发了一条：“可能喝醉了乱发的。”
“她从来不乱发消息。”
陆凡没回。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t恤，出了房间。上楼路过秦慕汐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换了新的，昨晚那个酒瓶和酒杯都不见了，地毯也换了。
他看了看，转身往楼下走。楼梯拐角处，秦慕汐站在那儿。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跟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昨晚喝醉的痕迹。
“早上好。”她说，声音跟平时一样冷。
“早上好。”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动。安静了几秒。
“谢谢你的衣服。”秦慕汐说。
“衣服？”
“t恤。在你房间门口。”她看着他，“洗好了。”
陆凡想起来了，昨晚他把t恤放在她手边，“不用还了。”
“那不行。你的就是你的。”
陆凡没接话。
秦慕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昨晚……我没说什么吧？”
“没。你就睡着了。”
“真的？”
“真的。”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陆凡。”
“嗯？”
“那块地的事，谢谢你。不是替公司谢你，是我谢谢你。”
“不客气。”
她下了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咔咔咔的。陆凡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我姐跟你表白了？”
陆凡回：“她喝多了。”
“她从来不喝多。上次喝多是三年前，我爸去世那天。”
陆凡没回。
秦雨涵又发了一条：“你要是敢欺负我姐，我饶不了你。”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下楼。秦慕汐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邮件，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她没抬头，把一碗粥推到他座位面前。
“吃早饭。今天事多。”
陆凡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很稠，加了红枣，不甜不淡。他看了一眼秦慕汐，她正在看邮件，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昨晚的痕迹。
“秦总。”
“嗯？”
“你昨晚跟我说了一句话。”
秦慕汐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绷着。
“你让我别走。”
秦慕汐没说话。她把平板电脑放下，端起粥，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拿起包，“走吧，上班。”
她走了出去，高跟鞋咔咔咔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陆凡把那碗粥喝完，站起来，跟了出去。
迈巴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秦慕汐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没说话。陆凡坐进副驾驶，车往公司开。松海的早晨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梧桐树影斑驳。
手机震了一下。秦慕汐发来的消息。
陆凡打开看了一眼，两个字：“谢谢。”
他回了一个字：“行。”
秦慕汐没再回。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拐了个弯，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
想睡又不敢睡。后面还坐着老板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那块“水晶”又硌了大腿一下。
第25章 见面礼
秦慕汐的母亲要来公司这件事，是秘书告诉陆凡的。当时他正蹲在公关部茶水间接水，秘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表情比平时更冷。
“陆凡，秦总的母亲下午到。秦总让你跟着。”
“跟着干啥？”
“拎包。”
陆凡把水杯放下，“我一个月拿两万，就干这个？”
秘书没理他，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奥迪停在秦氏大厦楼下。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女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着，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耳朵上坠着两粒绿得发亮的耳钉。皮肤保养得很好，看着像四十出头，但眼神很老，像刀子。
秦雪。秦慕汐和秦雨涵的母亲。出国十几年，听说嫁了个欧洲贵族，姓什么来着——陆凡没记住。
她站在大厦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秦氏集团的招牌，表情没什么变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秦慕汐从大厦里出来，站在母亲面前，“妈。”
秦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了。公司的事操心吧？”
“还行。”
“还行？”秦雪的嘴角往下抿了一下，“沈家的事我听说了。三千万买块废地，你爸要是还在，能被你气死。”
秦慕汐没说话。
秦雪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陆凡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位是？”
“我的安全助理，陆凡。”
“安全助理？”秦雪的眼神从陆凡的脸上扫到他的鞋上——老布鞋，沾了点灰。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松海现在是找不着人了？什么人都能当安全助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阿姨，我这人虽然长得不咋地，但干活还行。”
秦雪的脸色沉了一下，“谁让你叫我阿姨的？”
“那叫啥？秦女士？秦总他妈？”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陆凡，别说了。”
秦雪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转身走了。
一行人上了顶楼。秦慕汐的办公室里，秦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她旁边。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陆凡站在门口。
“这位是钱先生，文物鉴定专家。”秦雪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想在公司挑几件东西，带回欧洲。”
“挑什么？”秦慕汐问。
“你爸留下的那些古董。放在公司也是落灰，不如我带回去。”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行。你看吧。”
钱先生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墙上有几幅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他看得很快，每件东西摸一下，翻过来看一眼，就放下了。
“这些都是现代仿品。做工还行，但不值钱。”钱先生推了推眼镜，“秦总，您父亲当年收藏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没放在这里？”
秦慕汐还没说话，秦雪开口了，“肯定没放在这儿。你爸那个保险柜，你知道密码吧？”
秦慕汐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应该值点钱。”秦雪看着女儿，“你该不会连你爸的保险柜都没打开过吧？”
秦慕汐没说话。
陆凡靠在门框上，把烟掐了，“秦女士，保险柜的事等会儿再说。钱先生，你看这幅画怎么样？”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秦慕汐办公室挂的画，都是她父亲在世时挑的。陆凡不懂画，但他注意到钱先生看那幅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钱先生走过来，重新端详那幅画。这次看得很仔细，从画布看到画框，从画框看到裱褙。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这……这是张大千的真迹？”
秦雪皱眉，“张大千？”
“张大千，民国时期的国画大师。这幅画如果真是真迹，价值至少在三千万以上。”钱先生的声音都在抖。
秦雪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走到画前，看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钱先生指着画角落的一个印章，“这是张大千晚年的专用印。市面上仿品很多，但这个印章的篆刻手法，只有真迹才有。”
秦雪盯着那幅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走到秦雪面前，“秦阿姨，头一次见面，也没准备啥。这块玉佩您拿着，不值钱，路边摊买的。”
他把一块青灰色的玉佩递过去。玉佩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纹路，看不懂是什么字。表面光滑，但看着不像值钱的东西。
秦雪看了一眼，没接，“路边摊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您别客气。拿着。”
秦雪勉强接过去，随手翻了一下。她看不懂上面的纹路，正要递给钱先生让他扔掉，钱先生的手却僵住了。
“这……这……”钱先生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开始抖，“这是汉代的和田玉！”
秦雪的手顿住了，“什么？”
“从雕工和沁色来看，这至少是西汉时期的物件。上面的纹路是云纹和螭龙纹，这是汉代皇室才能用的规制。”钱先生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抖，“这玉的质地是和田羊脂玉，现在已经绝矿了。这么大一块，保存这么完好，市面上的估价至少在一个亿以上。”
全场安静了。
秦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她盯着陆凡，嘴唇动了动，“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说了，安全助理。路边摊捡的玉佩，不值几个钱。您别当真。”
秦雪攥着那块玉佩，手指发白。钱先生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这玉的包浆非常自然，绝对是传世之物，不是出土的。秦太太，这块玉如果您愿意出让，我可以帮您联系买家，价格只高不低——”
“够了。”秦雪打断他，看着陆凡，“这块玉，我不能收。”
“为啥？”
“太贵重了。”
“贵重啥？”陆凡弹了弹烟灰，“您从欧洲大老远飞回来，我不表示表示，多没礼貌。”
秦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疑惑、警惕、还有一丝不安。
她重新坐下来，把玉佩放在茶几上，“陆先生，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陆凡坐在她对面。
“你跟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
“就这？”
“就这。”
秦雪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两万。加上奖金，三万左右。”
“三万？”秦雪的嘴角又往下抿了，“你能送我一个亿的见面礼，你一个月工资三万？”
“那是我以前攒的。跟现在的工作没关系。”
“你以前干什么的？”
陆凡想了想，“在国外混过。”
“混什么？”
“乱七八糟的。什么赚钱干什么。”
秦雪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旗袍的领口很高，看不清里面的风景，但能看出她的呼吸很重。
“陆先生，”秦雪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管你以前干什么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在追我女儿？”
秦慕汐的脸色变了，“妈！”
“你闭嘴。”秦雪没看女儿，盯着陆凡，“说。”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阿姨，你女儿是松海首富的千金，我就是个打工的。我配不上她。你放心，我没那心思。”
秦慕汐的手指攥紧了笔，指节发白。
秦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那块地的事，文物局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凡弹了弹烟灰，“她给我发工资。我干活，天经地义。”
秦雪没再问了。她站起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了，“这块玉我先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要回去，随时来找我。”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要的道理。”
秦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钱先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凡一眼，眼神里全是敬畏。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动。
陆凡站起来，“秦总，没事我先下去了。”
“陆凡。”她叫住他。
他回头。
“那块玉，真的是你以前攒的？”
“嗯。”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开出租。卖煎饼。”
“你骗人的本事比你的拳法差远了。”
陆凡没接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秦雪站在电梯口，正准备进去。她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先生。”
“嗯？”
“你跟我女儿，真的没什么？”
“没有。”
秦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一丝玩味的笑。然后她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走廊里，把烟抽完。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我妈去公司了？”
“走了。”
“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还收了我一块玉。”
“什么玉？”
“路边摊买的。”
“……陆凡，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多了去了。”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秦氏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着刺眼的光。陆凡站在大门口，点了一根烟。远处，一辆暗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苏婉还没走。
陆凡看着那辆车，把烟掐灭，走了过去。
第26章 对门的邻居
韩雨搬家这件事，陆凡是从房东大妈嘴里知道的。
“小陆啊，你对门那间房租出去了。”房东大妈站在他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床单，“租给一个女的，长得可俊了。就是看着不太好惹，冷冰冰的。”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穿警服的，说是刚调来这边上班。”
陆凡愣了一下，“警服？”
“对啊。你可别得罪人家，警察。”
陆凡把门关上，点了一根烟。对门租出去了，租给一个女警察。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是巧合。松海市那么大，哪儿不能租，偏偏租到他隔壁？
他掐灭烟，出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走到对门，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韩雨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t恤很短，刚盖住腰，下面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脚上趿着一双拖鞋，脚趾涂了暗红色的指甲油。
她看见陆凡，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对门。”
韩雨的眼神变了一下，“你住对门？”
“住了三年了。你不知道？”
韩雨没说话。她转身走回屋里，陆凡跟了进去。房子跟他那间一样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几个纸箱，还没拆完。沙发上放着一件警服，深蓝色的，肩章还没摘。
“你搬这儿来，是为了查我？”陆凡靠在门框上。
韩雨蹲下来拆纸箱，头都没抬，“你想多了。这边离单位近，房租便宜。”
“房租便宜？这片的房租比别的地方贵五百。”
韩雨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调查过？”
“我住了三年，能不知道？”
韩雨没接话。她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电饭煲，放在厨房台面上。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肌肤。陆凡把目光收回来。
“你吃晚饭了吗？”韩雨突然问。
“没。”
“我煮面。一起吃。”
陆凡愣了一下，“你请我？”
“嗯。算是谢谢你上次救我。”
“行。”
韩雨在厨房里忙活。陆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白色t恤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她煮面的动作很生疏，水放多了，面放少了，盐撒了一把，又觉得多了，用勺子往回舀。
“你会做饭吗？”陆凡问。
“会。”
“这叫会？”
韩雨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陆凡笑了。
面煮好了。两碗清汤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糊了，边缘焦黑，蛋黄还没熟透。韩雨把面端到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尝尝。”
陆凡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咸了。
“好吃。”他说。
“你骗人。我盐放多了。”
“真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陆凡。”
“嗯？”
“我今天搬来的时候，阳台的下水道堵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陆凡把碗里的面吃完，擦了擦嘴，“行。”
两人走到阳台。韩雨的阳台很小，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个晾衣架。下水道口在角落，被一团头发堵住了，水流不下去，积了一滩水，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陆凡蹲下来，伸手把那团头发拽出来。头发很长，黑色的，跟他上次在窗户槽里捡到的那根很像。他把头发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好了。”
韩雨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手。”
陆凡接过毛巾。阳台上地方小，两个人站得很近。韩雨身上有股香味，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t恤很短，腰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发光。
“你看什么？”韩雨突然问。
“没看。”
“你明明在看我。”
“我看的是晾衣架。你挡着了。”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脚下踩到肥皂水，整个人往前一滑，“啊——”
陆凡伸手捞住她的腰。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拖鞋飞了一只，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腰很细，很软，头发蹭在他下巴上。
过了两秒，韩雨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故意的？”她瞪着他。
“你踩到肥皂水滑倒，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雨低头一看，地上确实有一摊肥皂水，是刚才洗衣服的时候洒的。她的拖鞋飞到了阳台角落，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脚趾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陆凡把拖鞋捡起来，放在她脚边，“穿上。别着凉。”
韩雨把拖鞋穿上，看了他一眼，“谢谢。”
“不客气。”
陆凡转身往客厅走。韩雨跟在后面，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脚下又绊了一下——地上的纸箱没拆完，纸箱的盖子翘着，绊住了她的脚。她又往前栽，陆凡转身扶住她。
这次是面对面。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他的手握着她的腰。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韩雨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涂了唇膏，在灯光下泛着光。
“你故意的？”她又问。
“你屋里东西太多，自己绊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雨推开他，退了两步。她的脸更红了，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你可以走了。”她说。
“面还没吃完。”
“不吃了。”
“那你请我吃的饭，不算数了？”
韩雨深吸一口气，“明天再请。今天你走。”
陆凡笑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韩警官。”
“嗯？”
“你搬过来住，是不是为了查我？”
韩雨没说话。
“查就查。别把阳台搞得一团糟。下水道堵了多麻烦。”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没修好，他摸着黑走到自己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之后，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楼下那家烧烤。”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的面煮得不咋地。明天我教你。”
韩雨没回。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到底想让我干啥？”
第27章 生蒜与红酒
沈家大少爷沈浩设宴的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
“沈浩请我吃饭，你跟我去。”
“沈浩？就是抢咱地那个沈家？”
“对。”秦慕汐低着头看文件，“他约了好几次了，推不掉。”
“鸿门宴？”
“差不多。但不去不合适，沈家在松海的圈子不小，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陆凡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行。那我去了干啥？”
“吃饭。别说话。”
“行。我最擅长吃饭。”
晚上七点，松海大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沈浩订了最好的包厢，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松海的夜景。陆凡跟着秦慕汐进去的时候，沈浩已经在了。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一块金灿灿的表，看着像个暴发户，但说话的语气很斯文。
“秦总，赏光赏光。”沈浩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秦慕汐跟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沈少客气了。”
沈浩的目光移到陆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我的安全助理，陆凡。”
“安全助理？”沈浩笑了笑，“秦总身边的人才真多。坐，都坐。”
三个人坐下。桌上摆着三副餐具，银质的，擦得锃亮。菜单是烫金的，全是法文。沈浩翻开菜单，用法语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递给秦慕汐。
“秦总，这家餐厅的法餐很正宗，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
秦慕汐接过菜单，看了一眼，递回去，“你帮我点吧。”
沈浩笑着点了菜，然后看向陆凡，“陆助理，你想吃什么？”
陆凡接过菜单，翻了翻，全是法文，一个字不认识。他把菜单合上，“给我来盘生蒜。”
沈浩的笑容僵了一下，“生蒜？”
“对。生蒜。就那种蒜瓣，剥好的。”
沈浩的脸色有点难看，“陆助理，这里是法餐厅，不卖生蒜。”
“那不点了。你们吃啥我跟着吃。”
沈浩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菜上来了。前菜是鹅肝，配着小圆面包和无花果酱。沈浩拿起刀叉，动作很优雅，切了一小块鹅肝，放在嘴里慢慢嚼。
秦慕汐也切了一小块，吃了一口。
陆凡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拿起叉子，叉起整块鹅肝，一口咬掉了一半。嚼了两下，咽下去。
沈浩的嘴角抽了一下。
秦慕汐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凡一脚。
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明白什么意思，继续吃。整块鹅肝三口吃完，把叉子放下。
沈浩喝了一口红酒，晃了晃酒杯，“秦总，这瓶酒是我从法国勃艮第的一个酒庄订的，年份不错，你尝尝。”
秦慕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错。”
沈浩看向陆凡，“陆助理不尝尝？这酒一瓶好几万，不喝浪费了。”
陆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沈浩以为他喝不出好坏，笑着说，“怎么样？这酒的层次感很丰富吧？”
陆凡把酒杯放下，“这酒是假的。”
沈浩的笑容没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酒是假的。”陆凡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你花几万块买的？”
沈浩的脸涨红了，“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从勃艮第酒庄直订的，有证书！”
“证书也能造假。”陆凡从桌上拿起一张餐巾纸，撕下一小块，捻成一个小纸卷。他把纸卷伸进酒瓶，沾了一点酒，纸卷立刻变成了暗红色。
“你看。”陆凡把纸卷放在桌上，“真红酒里含有天然色素，遇到纸巾会晕开成不规则的圆圈。但你这酒的色素是人工的，纸卷沾上就全红了，没有晕圈。”
沈浩盯着那个纸卷，脸从红变白。
陆凡把酒瓶翻过来，看了看瓶底的凹槽，“还有，真红酒的瓶底凹槽深，是为了沉淀酒渣。你这瓶凹槽浅得跟酱油瓶似的。”
“你——”
“另外，这酒的香气太冲了，刺鼻子。真正的勃艮第红酒香气是内敛的，得醒酒之后才慢慢散出来。你这一开瓶就满屋子酒味，跟劣质香水一个德行。”
沈浩的嘴唇开始抖了。旁边站着的服务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纸卷，脸色变了。他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又闻了闻，小声说，“先生，这酒确实不对。我们餐厅的酒窖里进过一批假酒，上个月刚查出来，可能这瓶就是——”
“闭嘴！”沈浩冲服务员吼了一声。
服务员不说话了，退到一边。
秦慕汐坐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放在桌上，没再喝。
沈浩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秦总，不好意思，第一次请你吃饭就出了这种事。我让餐厅换一瓶。”
“不用了。”秦慕汐站起来，“沈少，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总——”
“改天再约。”秦慕汐拿起包，转身往外走。陆凡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浩在后面喊了一声，“陆凡！”
陆凡回头。
沈浩盯着他，眼神很冷，“你懂酒？”
“不懂。就懂一点。”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喝假的。真的喝不起可以不喝，假的喝了伤身体。沈少，你以后买酒找个靠谱的渠道，别让人骗了。”
沈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陆凡转身走了。
走廊里，秦慕汐走在他前面，高跟鞋咔咔咔的。她没回头，但声音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那酒是假的？”
“以前在国外喝过真的。”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能喝到真的勃艮第？”
“开出租的时候，有个乘客请我喝的。”
秦慕汐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你骗人的本事，比你鉴酒的本事差远了。”
“我真没骗你。”
秦慕汐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两人出了酒店，上了车。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秦慕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沈浩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今天让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他肯定会报复。”
“报复我？他又打不过我。”
“他不跟你打架。他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那更好。”陆凡把烟掐灭，“省得我去找他。”
第28章 拉链
第二天下午，公关部忙完了一轮活动策划，林瑶瘫在椅子上哀嚎，“累死了累死了，刘姐，我要加餐。”
“加什么餐？”刘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公司新款职业装的样衣到了，在十六楼展示厅。你们谁有空，去试穿一下，拍几张照，做宣传用。”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林瑶举手，“我去。但一个人拍没意思，得有人帮我拍照。”
她看向陆凡，“陆凡，你跟我去。”
“我又不会拍照。”
“你就按快门就行。”
陆凡站起来，“行吧。”
两人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下十六楼。展示厅不大，两面墙都是镜子，中间挂着几排样衣。男装女装都有，深蓝色的西装、浅灰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做工精致，面料看着很高级。林瑶拿起一件女式衬衫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照，突然想起什么，转向陆凡。
“陆凡，秦总母亲的玉佩，真是你送的？”
“嗯。”
“那玉佩值一个亿？”
“专家说的。我不知道。”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有多少钱？”
“没多少。够花。”
“够花是多少？”
“够买烟。”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试衣间。陆凡站在外面，拿出手机刷了刷。过了几分钟，试衣间的门开了，林瑶探出头来，“陆凡，你进来一下。”
“干啥？”
“帮我拉一下拉链。卡住了。”
陆凡犹豫了一下，走进去。试衣间不大，两个人站着有点挤。林瑶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包臀裙，裙子的拉链在背后，拉到一半卡住了，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背。内衣的扣子也露出来了，黑色的蕾丝边，在日光灯下很显眼。
“你拉一下，我够不着。”林瑶的声音有点紧。
陆凡伸手捏住拉链头，往上提了提，卡得很紧，拉不动。他用力往上一拽，“咔嚓”一声，拉链上去了。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背，皮肤很滑，很凉。林瑶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好了。”陆凡松开手。
林瑶转过身，面对着他。试衣间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黑色包臀裙很紧，把腰身和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清楚。站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平时那种花果香，是很淡的那种成熟女人的味道。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
两个人站了两秒，谁也没动。
林瑶突然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有点凉。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你的领子歪了。”她说。
“哦。”
她收回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陆凡。”
“嗯？”
“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
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是天天都在办公室吗？我找你干啥？”
林瑶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包臀裙的领口在近距离下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热气，“陆大保镖，你这心跳，可有点不老实哦。”
陆凡没说话。
林瑶往后退了一步，笑了，“逗你的。走吧，出去拍照。”
她转身出了试衣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陆凡站在试衣间里，过了两秒才跟出去。展示厅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林瑶站在镜子前，摆了几个姿势，陆凡拿起手机随便拍了几张。照片拍得不好，光线暗，角度歪，但林瑶看了一遍，笑了。
“还不错。发给我。”
陆凡把照片发给她。
林瑶收了照片，看着他，“陆凡。”
“嗯？”
“晚上有空吗？”
“干啥？”
“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帮我改材料。”
“不是请过了吗？”
“那是奶茶。这是正餐。”林瑶把手机收起来，“七点，楼下那家日料。别迟到。”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凡站在展示厅里，点了一根烟。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饭局上把沈浩的酒给打了？”
“没打。鉴定了一下。”
“鉴定？你还会鉴定红酒？”
“以前在国外学过。”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生孩子。”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出了展示厅。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走廊里很亮。远处，林瑶的背影已经不见了，只剩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
他回到公关部，坐在工位上。林瑶已经回来了，正在电脑前修图。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晚上记得换身好衣服。别穿你那老布鞋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穿啥？”
“你猜。”
陆凡没回。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试衣间里林瑶的背，白腻的肌肤，黑色蕾丝的内衣边，还有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宁海市的大佬黄虎派人送信来的时候，陆凡正在公司食堂抢最后一碗红烧排骨。
食堂每天限量供应三十份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有了。
陆凡今天开会拖了十分钟，等他到食堂的时候，窗口前排了七八个人，最后一个排骨被市场部的一个胖子端走了。他在食堂大妈幽怨的眼神中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浇饭，端着餐盘往回走，刚坐下，兜里手机响了。
“陆凡，你下来一趟，有人找你。”保安队长的声音有点紧，“楼下来了几个人，看着不太好惹。”
第29章 纸飞机
“几个人？”
“三个。开一辆黑色悍马，牌照是宁海的。”
陆凡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擦了擦嘴，下楼。
大厦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悍马，车牌果然是宁海的。三个男人站在车旁边，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胳膊上纹龙画虎。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看着跟蜈蚣似的。
他看见陆凡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你谁？”
“黄爷让我给你送个东西。”光头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信封是暗黄色的，上面没有字，但边角沾着暗红色的印迹，像是血迹。
陆凡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陆凡，你动了宁海的盘子，这笔账得算。三天之内，来宁海见我。过时不候。”信纸的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上面刻着两个字——“黄虎”。
陆凡把信看完，抹了抹嘴，把信纸折了几下。折成一只纸飞机，然后走到窗边，随手扔了出去。纸飞机在午后的阳光里飘了几下，落到了楼下的花坛里。
光头愣住了，身后那两个壮汉也愣了。他们送了这么多年信，从来没人把黄爷的信折成纸飞机的。光头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黄爷话太多了，耽误我吃肉。我饭还没吃完呢。”
光头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别你他妈你他妈的。”陆凡弹了弹烟灰，“回去告诉你们黄爷。宁海的事，我不掺和。但他要是想找我，让他自己来。别派些小喽啰送信，浪费纸。这信纸质量也不咋地，折飞机都飞不远。”
光头的嘴唇开始抖了。他身后那两个壮汉的手已经伸进了兜里，不知道是摸刀还是摸枪。陆凡看了他们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两个壮汉的手停住了，没敢掏出来。
“还有事吗？没事我上去吃饭了。饭凉了不好吃。”
光头咬了咬牙，“陆凡，你可想清楚了。黄爷在宁海跺跺脚，半边天都要抖。你得罪了他，松海你也待不下去。”
“他跺脚关我屁事？我又不在宁海。”陆凡把烟掐灭，“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保安了。我们公司保安虽然不咋地，但打你们三个还是够用的。”
光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悍马的引擎轰了一声，窜了出去。
陆凡站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转身进了大厦。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给秦慕汐发了条消息，“宁海的黄虎，你认识吗？”
秦慕汐秒回，“认识。宁海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都有人。你惹他了？”
“他惹我了。”
“怎么回事？”
“说是我动了宁海的盘子。我连宁海在哪儿都不知道。”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发了一条，“黄虎这个人不好惹。他手底下有几百号人，还有关系网。你小心点。”
“放心。他不敢来松海。”
“为什么？”
“因为松海是我的地盘。”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林瑶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笑了，“你去哪儿了？饭都没吃完。”
“楼下有人送信。”
“什么信？”
“恐吓信。”
林瑶愣了一下，“恐吓信？谁寄的？”
“宁海的一个地头蛇。”
“你惹他了？”
“他惹我了。”陆凡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林瑶瞪了他一眼，“那是我的咖啡。”
“你再买一杯。我钱在兜里，自己拿。”
林瑶没拿他的钱，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嘴角弯着。
黄虎的信送来的当天晚上，陆凡去了宁海。
他没告诉任何人。下了班，打了辆车，从松海到宁海走高速不到两小时。他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宁海市区。宁海比松海小，但热闹，街上的霓虹灯比松海亮。他让司机停在一个路口，下了车，点了一根烟。
黄虎的老巢在城北的一个私人会所，叫“虎啸山庄”。三层独栋别墅，院子很大，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楼上挂着两盏红灯笼。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人，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对讲机。
陆凡走过去。那四个人拦住他，“干什么的？”
“找黄虎。”
“有预约吗？”
“没有。你告诉他，就说松海来的陆凡找他。”
四个人的脸色变了。一个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让他进来。”
铁门开了。
陆凡走进去，院子里灯火通明，停着几辆豪车。
正对面的别墅大门开着，里面传出音乐声和笑声。走进去，大厅很大，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大理石，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红酒的味道。
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光头，满脸横肉，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他就是黄虎，宁海地头蛇。他看见陆凡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
陆凡双手插兜，叼着根烟，慢悠悠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全场安静了。
音乐停了，笑声没了，所有人都看着陆凡。
黄虎身后的几个保镖脸色大变，手往腰后摸。黄虎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她看着陆凡，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黄虎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佛珠停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你的地盘。”
“那你坐的椅子是谁的？”
“你的。”陆凡弹了弹烟灰，“借坐一下。不介意吧？”
黄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肉在抖。他身后一个保镖忍不住了，一个寸头冲上来，一拳砸向陆凡的后脑勺。
陆凡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捞，抓住了那人的拳头，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
手腕脱臼了，寸头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第30章 太师椅
旁边又冲上来两个人，陆凡右手从桌上拿起一把紫砂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茶不错，铁观音，香气很正。他把茶杯放下，右脚一抬，踹在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胸口上，那人直接飞出去，砸在墙上，昏过去了。左手一甩，手里的茶杯盖飞出，打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
前后不到三秒。大厅里鸦雀无声。
黄虎的脸色白了。他身后那几个保镖腿开始抖，没人敢动了。黄虎旁边的旗袍女人看着陆凡，眼睛更亮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陆凡端起紫砂壶，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黄老板，你这茶不错。铁观音？”
黄虎的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放下茶杯，“你白天派人给我送信，让我来宁海。我来了。你想谈什么？”
黄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动了我的盘子。松海那边，你帮秦氏集团抢了沈家的地，沈家是我的人。你断了我的财路。”
“你的财路？”陆凡笑了，“那块地是沈家自己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文物局的事，是你搞的鬼。”
“那是文物局依法办事。跟我没关系。”
“你——”黄虎咬着牙，“陆凡，你别以为我怕你。在宁海，我黄虎说了算。”
“那你在松海说了算吗？”
黄虎被噎住了。
“黄老板，我今晚来，不是跟你吵架的。”陆凡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我就是告诉你，松海的事，你别伸手。伸了手，我就剁了你的手。”
黄虎的脸涨得通红，“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陆凡弹了弹烟灰，“你好好在宁海做你的地头蛇，没人管你。但沈家的事，到此为止。那块地已经砸手里了，你再折腾也拿不回来。你要是非要折腾，我不介意再来一趟宁海。到时候，就不是坐坐椅子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黄虎旁边的旗袍女人。那女人正盯着他，眼睛很亮，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旗袍的开叉很高，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她冲陆凡笑了笑，陆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那个旗袍女人追了出来。
“陆凡。”
他回头。女人站在门口，旗袍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成熟的那种味道。
“我叫苏晚。”她伸出手，“认识一下。”
陆凡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
“黄虎的女人？”
“算是吧。”苏晚笑了，“但我对他不怎么感兴趣。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陆凡松开她的手，“我对你不感兴趣。”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就是个打工的，没意思。”陆凡把烟掐灭，“走了。”
他转身走了。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进了门。
陆凡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松海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去宁海了？”
“你咋知道的？”
“有人拍了你的照片，发到网上了。标题是‘神秘男子夜闯宁海大佬老巢，连打三人后安然离去’。”
陆凡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有照片，是他从虎啸山庄走出来的时候被人拍的。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他脸上的表情都能看见。底下的评论已经上千条了。有人说他是特种兵，有人说他是杀手，有人说他是某大佬的保镖。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现在的网友，想象力真丰富。”
秦雨涵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没有。就是聊了聊天。”
“聊天能把人打骨折？”
“那俩是自己摔的。”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凡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脑子里是黄虎那张铁青的脸，还有苏晚那双亮亮的眼睛。
车到了松海，已经是凌晨了。陆凡下了车，走到出租屋门口，掏钥匙开门。门缝里透出光——他又没关灯？推开门，屋里没人，但桌上多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馄饨是赔你的晚饭。林瑶。”
陆凡端起那碗馄饨，喝了一口汤。鲜，很鲜。
他把馄饨吃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了摸，没拿出来。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纸条上。
从宁海回来的第二天，秦慕汐就把陆凡叫到了办公室。
“董破军你知道吧？”
“不知道。”陆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姓董的我就知道董明珠。”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松海城北的董家。做建材生意的，跟沈家是姻亲。沈家那块地砸手里之后，董家接手了。”
“接手了？”陆凡坐直了身子，“那块地不是有文物吗？他们拆不了还接手？”
“他们不拆。他们改方案了。”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董家打算在那块地上建一个高端会所，把那个清代老房子保留下来，做成文化卖点。规划已经报上去了，市里很感兴趣。”
陆凡翻了翻文件。董家的方案做得挺漂亮，老房子改成茶室，周围建别墅式会所，走高端路线。审批已经过了大半，只差最后一道手续。
“他们要跟秦氏抢生意？”陆凡问。
“不是抢生意。是堵路。”秦慕汐的声音很冷，“那个会所一旦建起来，我们那两块地的物流中心就真的废了。高端会所周边，谁会来搞物流？”
陆凡把文件合上，“你想怎么办？”
“董破军今晚在城北的老宅设宴，请了好几个部门的领导。”秦慕汐看着他，“我想让你去一趟。”
“我？我又不是当官的。”
“你就当我的代表去。探探口风，看看董家到底想干什么。”秦慕汐顿了顿，“顺便——给他们点压力。”
陆凡笑了，“你这是让我去砸场子？”
“不是砸。是谈。”秦慕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块地不能废。秦氏在城南布局了三年，那块地是最后一块拼图。丢了，前三年就白干了。”
陆凡看着她。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晃眼。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总裁。
“行。我去。”陆凡站起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请我吃饭。”
秦慕汐愣了一下，“你现在一个月拿三万，还在乎一顿饭？”
“在乎。你请的饭，跟别人请的不一样。”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我请。”
第31章 硬币
晚上七点，陆凡到了城北董家老宅。
那是三进三出的老式四合院，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正厅里灯火通明，人已经坐了不少。
陆凡穿着一身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叼着烟就进去了。
门口的管家拦住他，“先生，请出示请柬。”
“没有。秦氏集团的，替秦总来的。”
管家的脸色变了一下，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翡翠耳坠。长得还行，就是眼神太精，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值多少钱。
“你是秦慕汐的人？”她上下打量陆凡。
“对。陆凡。”
“我是董破军的夫人，姓周。”女人嘴角往下抿了一下，“进来吧。”
陆凡跟着她进了正厅。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国字脸，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他就是董破军。
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长得挺俊，但眼神不正。董破军的儿子，董天赐。
董破军看见陆凡，表情没什么变化，“秦总没来？”
“她忙。我替她来。”陆凡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董天赐的眉头皱了一下，“这里不能抽烟。”
“为什么不能？”陆凡弹了弹烟灰，“这不是吃饭的地方吗？吃饭不抽烟，那吃什么饭？”
董天赐的脸色沉了，正要说话，董破军按住了他的手，“来者是客。陆先生随意。”
陆凡笑了，“董老板爽快。”
菜上来了。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陆凡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不错。这肉炖得烂。”
董天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旁边几个部门领导也皱了皱眉，但没人说话。
吃到一半，董破军开口了，“陆先生，秦总对城南那块地，还有什么想法？”
“有啊。”陆凡擦了擦嘴，“那块地本来是秦氏的，被沈家截了胡。现在沈家转手给了你，秦总心里不痛快。”
“生意场上，没有什么是固定的。”董破军端起酒杯，“那块地现在是董家的，我们打算建会所，方案已经报上去了。”
“我知道。”
“那秦总的意思是？”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总的意思是，董老板能不能给个面子，把地让出来？”
全场安静了。
董天赐放下筷子，笑了，“让出来？我们花三千万买的地，凭什么让出来？”
“凭你们建不了。”陆凡弹了弹烟灰，“那个会所方案，我看了。审批还没过。”
“快了。”董破军的脸色沉了，“市里很支持。”
“支持是一回事。批不批是另一回事。”
董破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先生，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
董天赐猛地站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跑腿的，也配跟我爸这么说话？”
陆凡没看他。他看着董破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董老板，你儿子家教不太好。在外面这么说话，容易挨打。”
“你他妈——”董天赐的脸涨红了，手往桌上的酒瓶伸去。
“天赐！”董破军喝了一声。
董天赐咬着牙，坐下了。
董破军深吸一口气，看着陆凡，“陆先生，有话直说。你想要什么？”
“地皮还回来。秦氏按原价收购，不让你亏钱。”
“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董破军的脸色铁青。他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身材精瘦，但眼神很锐利。他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把刀出了鞘。
“陆先生，我叫唐羽。”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董老板的保镖。”
“哦。”陆凡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很能打。”唐羽往前走了一步，“我想领教领教。”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几个部门领导的脸色白了，有人往后退了退。董天赐嘴角带着笑，等着看好戏。
唐羽的手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一把刀，没出鞘，但杀气已经出来了。
陆凡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一块钱的。在手里转了两下。
唐羽的手握住了刀柄。刀还没拔出来，陆凡手指一弹。
硬币飞出去。不偏不倚，打在唐羽握刀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唐羽的手一麻，刀没拔出来。硬币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唐羽的脸色变了。
他拔刀的动作练了十年，从没失过手。今天刀没拔出来，被人用一枚一块钱的硬币封住了。
“刀不错。”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别拔了。拔出来你也砍不着我。何必呢。”
唐羽的手在抖。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的手指松开了刀柄，退了回去，坐下了。
全场鸦雀无声。
董天赐的脸白了。董破军的手也在抖，但脸上还撑着。
陆凡站起来，走到董破军面前。他从桌上拿起董破军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董老板，你这壶茶不错。铁观音？”
董破军没说话。
“但火气太旺了。”陆凡放下茶杯，“茶叶是好茶叶，水是好水，就是泡的时候心不静。茶都跟着你急了。”
董破军的脸涨红了。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三天时间。地皮还回来，秦氏按原价收。你们董家滚出城北，以后别在松海折腾了。”
“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我下次来，就不是喝茶了。”陆凡弹了弹烟灰，“到时候你这老宅，我给它改成公共厕所。青砖灰瓦的厕所，也挺有特色。”
董破军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唐羽。
“你那刀，回头换个刀鞘。太紧了，拔不出来。”
唐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陆凡出了门，夜风吹过来。他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往巷口走。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茶。”
“他们答应了吗？”
“还没。但快了。”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不光会喝茶。我还会拆房子。”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出租车。
第32章 涨薪
第二天下午，陆凡刚在公关部工位上坐下，秦慕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来我办公室。”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打在她身上，白衬衫有点透。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转过身，看着他，“董破军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说地皮的事，可以谈。”
陆凡笑了，“你看，我说吧。”
“你怎么做到的？”秦慕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昨晚你到底干了什么？董破军那个保镖唐羽，我知道，退伍特种兵，拿过全国武术冠军。他早上跟我说，他不敢在你面前拔刀。”
“我没干什么。就是请他喝了杯茶。”
“陆凡。”秦慕汐盯着他，“你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董破军怕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他心里有鬼，我只是把鬼给他揪出来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给你的。”
“什么？”
“奖金。”
陆凡接过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二十万？
“二十万？”陆凡愣了一下，“这么多？”
“那块地要是真拿回来，秦氏能省下至少五千万。给你二十万，不多。”
陆凡把支票揣进兜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还有一件事。”秦慕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你入职也快一个月了。试用期过了，从下个月开始，你的月薪调整到三万。”
“行。”
“还有。”秦慕汐顿了顿，看着他，“你之前提的那个要求——不让人查你的底。我答应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是个卖煎饼的。你非要我说我是奥特曼，我也没办法。”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包臀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道沟在灯光下很明显。
“陆凡，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陆凡站起来，“秦总，你雇我是当安全助理的，不是查户口的。我干活，你给钱，两清。你要是非要知道我是谁，那我辞职。”
秦慕汐的手指攥紧了笔。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敢。”
“那你还问不问？”
秦慕汐咬着嘴唇，没说话。
陆凡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等等。”秦慕汐叫住他。
他回头。
“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答应你的。”
陆凡愣了一下，“你真请？”
“我说话算话。”
“行。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秦慕汐皱了皱眉，“火锅太吵了。”
“那你请我吃饭，还不让我挑？”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行。火锅。七点，老地方，白山路那家。”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家？”
“林瑶说的。”
陆凡笑了，“你这总裁，还打听下属的爱好？”
“闭嘴。出去。”
陆凡推门出去了。走廊里，林瑶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你去哪儿了？一上午没见你人影。”林瑶把奶茶递给他。
“秦总找我。谈事。”
“什么事？”
“涨薪。涨到三万了。”
林瑶的眼睛亮了，“那你得请客！”
“行。晚上请你喝奶茶。”
“又是奶茶！你这人能不能大方点？”
“我这人小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两个人回了公关部，陆凡坐在工位上，把那张二十万的支票拿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兜里。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董破军那个保镖收拾了？”
“消息传这么快？”
“松海就这么大。董破军的保镖唐羽，在我们系统里也有备案。他今天去骨科医院拍片子了，右手软组织挫伤。”
“跟我没关系。他自己手麻了。”
“手麻了能麻到软组织挫伤？陆凡，你能不能别总骗我？”
“我这不是骗你，是善意的谎言。”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凡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晚上七点，陆凡准时出现在白山路的那家火锅店。秦慕汐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没了职业装的高冷，看着像个大学生。
她看见陆凡，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陆凡坐下，看了一眼菜单，“你点了吗？”
“没。等你来点。”
“那你请客还让我点？”
“你不是挑食吗？我怕点错了你又不吃。”
“我不挑食。除了香菜不吃，其他都行。”
秦慕汐拿起菜单，点了锅底和菜。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t恤的领口有点大，弯腰写字的时候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看什么看？”秦慕汐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看你点菜。点个菜都这么好看。”
“闭嘴。”
陆凡笑了。
菜上来了，锅底也开了。热气腾腾的，辣味在空气里散开。秦慕汐涮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脸一下子红了。她张着嘴，用手扇风。
“辣？”陆凡问。
“有点。”
“那你还点特辣？”
“我以为我能吃。”
陆凡笑了，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喝点。解辣。”
秦慕汐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缓过来，盯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逞强。”
“我没有。”
“你有。从我来公司第一天就发现了。你这个人什么都想自己扛，扛不住了就喝闷酒，喝多了就哭。哭完了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
秦慕汐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猜得挺准。”秦慕汐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别扛了呗。该找人帮忙就找人。你又不是铁打的。”
“找谁？”
“找我啊。”陆凡夹了一片羊肉塞进嘴里，“你又不用给我发加班费。”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没正经。但做事还挺靠谱的。”
“那当然。我可是拿三万块月薪的人。”
秦慕汐笑了。笑得很轻，没出声，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吃了一个多小时，锅里的东西捞干净了。秦慕汐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发票。
“走吧。”她说。
两个人出了火锅店，夜风吹过来。秦慕汐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皮厚。”
秦慕汐没说话，把外套裹紧了。她的身上有股香味，不是香水，是火锅的味道，混着她的体香，挺好闻的。
车来了。秦慕汐上了车，陆凡坐进副驾驶。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
“陆凡。”秦慕汐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办公室说，你辞职。你是不是真的会走？”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要是想让我走，我就走。”
“我没说想让你走。”
“那我不走。”
秦慕汐没说话了。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陆凡。”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车停在了秦家大宅门口。秦慕汐下了车，把外套还给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让王妈做皮蛋瘦肉粥。”
“行。”
秦慕汐转身进了屋。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一条消息，“火锅好吃吗？”
“好吃。你咋知道的？”
“秦总下午问我哪家火锅好吃。我推荐的白山路那家。”
陆凡愣了一下，回了一条，“你挺会推荐。”
“那当然。下次你也请我吃。”
“行。”
林瑶发了个笑脸。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进了屋。
躺在床上，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了摸枕头底下，没拿出来。闭上眼，脑子里是秦慕汐在火锅店里笑的样子。
“三万块一个月，不亏。”
第33章 刷漆
第二天早上，陆凡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大厦门口。
林瑶站在人群里，看见他来了，赶紧跑过来，脸色不太好，“陆凡，出事了。”
“又出事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这刚涨了工资，能不能消停两天？”
“你自己看。”
林瑶拉着他的胳膊，往对面一指。
秦氏大厦正对面的那栋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块巨幅广告牌。蓝底白字，字大得隔了一条街都能看清——“秦氏集团，拖欠工程款，言而无信”。
落款是沈氏集团。
陆凡眯着眼看了几秒，把烟掐了，“这广告牌啥时候挂的？”
“今天凌晨。保安说四点多的时候来了几辆车，十几个人，半个小时就搞定了。”林瑶压低声音，“秦总已经知道了，在楼上发火呢。”
陆凡没说话，转身进了大厦。
电梯上了顶楼，门一开，就听见会议室里传来说话声。秦慕汐的声音很冷，冷得能结冰，“法务呢？有没有办法让他拆？”
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法务总监，“秦总，沈氏集团用的是商业广告位租赁，合法的。那块地的广告位是他们长期租的，换什么内容是他们的事。我们没法强制他们拆。”
“那就告他们诽谤！”
“他们的措辞很谨慎，‘拖欠工程款’这件事，去年确实有一个分包商跟我们打过官司，虽然最后判我们赢了，但他们拿来说事，法律上不好界定为诽谤。”
秦慕汐把杯子摔在桌上，声音很脆，“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挂着？”
没人说话了。
陆凡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秦慕汐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她看见陆凡，眉头皱了一下，“你来得正好。你有什么办法？”
陆凡靠在门框上，“广告牌的事？”
“对。”
“简单。我也挂一块。”
法务总监愣了一下，“挂什么？”
“挂对面楼上。”
“对面那栋楼的广告位是沈氏集团长期租的，我们租不到。”
“谁说我要租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刷。”
秦慕汐盯着他，“刷？”
“对。刷漆。”陆凡弹了弹烟灰，“给我一个晚上，我让他们那块牌子变成公共厕所的指示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市场总监刘总监咳嗽了一声，“陆凡，这不是儿戏。那是商业广告位，你乱刷是违法的。”
“违法？”陆凡笑了，“他们挂的那块牌子不违法？拖欠工程款？法院都判了是分包商违约，他们还在外面造谣，这叫不违法？”
法务总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慕汐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你有把握？”
“有。”
“不会出事？”
“出不了事。就算出了事，也是我个人的事，跟公司没关系。”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行。你去做。”
“秦总！”法务总监急了，“这要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我担着。”秦慕汐站起来，看着陆凡，“需要什么？”
“几个人。几桶漆。一个梯子。”陆凡把烟掐灭，“对了，要那种洗不掉的漆。”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找王叔帮你。车库里有梯子，你去后勤领漆。”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六点，公司的人都走了。陆凡换了身旧衣服，黑t恤上全是破洞，牛仔裤膝盖上磨出了毛边。他蹲在大厦后面的停车场上，面前摆着几桶油漆。红的、黄的、蓝的、白的，还有一桶黑色的。
后勤的王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一脸茫然，“陆哥，这漆你打算怎么刷？”
“等天黑。”
“天黑也看不见啊。”
“看得见。对面那块牌子有灯。”陆凡指了指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他们自己装的灯，正好帮咱们照亮。”
王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脑子，绝了。”
晚上十一点，街上的人少了。陆凡带着王叔和两个保安，扛着梯子和油漆桶，过了马路。
对面那栋楼是沈氏集团租的，一楼是个银行，早就关门了。楼顶的广告牌亮着灯，蓝底白字，在夜里很刺眼。楼下有个保安室，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在看手机。
陆凡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老头抬起头，“干啥？”
“大爷，借个火。”
老头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出来。陆凡接过去，点了一根烟，还给他。顺手把一张一百块的钞票塞进窗户缝里。
老头的眼睛亮了，“你这是——”
“大爷，今晚天冷，您早点回家睡觉。别冻着。”
老头看了看那张钞票，又看了看陆凡，把钞票揣进兜里，“行。那我走了。”
他拎着保温杯，出了保安室，骑上电动车走了。
陆凡回头冲王叔招了招手，“上。”
几个人扛着梯子上了楼顶。广告牌很大，少说有二十米长，五米高。铁架子焊得很结实，上面的灯管一排排的，把整块牌子照得亮堂堂。
王叔看着那块牌子，咽了口唾沫，“陆哥，这怎么刷？咱们就这几个人，刷到天亮也刷不完。”
“不用全刷。”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草图，“只改几个字。”
王叔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你这招也太损了。”
“损就对了。”陆凡打开油漆桶，把刷子递给王叔，“动手。”
几个人分工。陆凡负责改第一行。他爬上梯子，在“秦氏集团”四个字前面加了两个字。用的是白漆，跟原来的蓝底颜色反差很大，但灯光一照，看得清清楚楚。
“拖欠工程款”五个字，他改了中间的“欠”和“工程”。把“欠”字上面加了一横，变成了“天”。把“工程”两个字涂掉，用红漆写了“卖拐”两个字。
“言而无信”四个字，他把“言”字左边加了个三点水，变成了“信”。不对，“信而无信”不通。他想了想，干脆把这四个字全涂了，用黄漆写了四个大字——“专治口臭”。
王叔在旁边刷最后几个字。他把落款的“沈氏集团”改成了“凤凰凉茶”。
前后忙活了不到两个小时，凌晨一点多，收工了。
几个人下了楼，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块广告牌。
原来的内容已经面目全非了。现在上面写着——“秦氏集团？拖欠卖拐款，信口雌黄。专治口臭。——凤凰凉茶。”
字迹歪歪扭扭，颜色花花绿绿，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灯光打在牌子上，隔了半条街都能看见。
王叔笑弯了腰，“这他妈也太缺德了。”
一个保安捂着肚子，“明天沈浩要是看见这个，不得气死？”
陆凡把手上的油漆擦了擦，点了一根烟，“别笑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几个人扛着东西回了公司。陆凡把油漆桶藏好，打了个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凡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
比昨天多了一倍。有看热闹的，有拍照的，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对面那块广告牌前，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沈浩站在牌子下面，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他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但现在全乱了。他仰着头，看着那块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应该是他的助理。助理的脸色也很差，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
沈浩突然转过身，冲着秦氏大厦的方向吼了一声，“陆凡！你给我出来！”
声音很大，连马路对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凡站在人群里，没动。
林瑶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叫你呢。”
“叫呗。我又不叫陆凡。”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叫雷锋。”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沈浩在楼下骂了十几分钟，骂的话越来越难听。保安队长出来劝他离开，他一把推开保安队长，继续骂。
陆凡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他穿过人群，走到马路中间，站在沈浩面前。
“沈少，一大早的，嗓子不舒服？我这儿有润喉糖，要不要来一颗？”
沈浩看见他，眼睛红了，“陆凡！你是不是你干的？”
“啥？”
“那块牌子！是不是你改的！”
“什么牌子？”陆凡抬头看了看那块广告牌，念了出来，“‘秦氏集团？拖欠卖拐款，信口雌黄。专治口臭。’”他念完，笑了，“这谁写的？挺有才啊。不过‘卖拐’是什么？沈少，你改行卖拐了？”
“你——”沈浩的脸涨成了紫色。
“再说了，‘专治口臭’这广告词不对。沈少你又不口臭，你顶多就是嘴贱。嘴贱得用鞋底子治，凉茶没用。”
旁边的围观群众笑了。几个记者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沈浩的嘴唇在抖，手指着陆凡，“你等着！我报警！”
“报呗。”陆凡弹了弹烟灰，“警察来了，正好查查你昨天那块牌子。‘拖欠工程款’？法院都判了是你们造谣，你还挂出来，这叫诽谤。我帮你改了，这叫做好事不留名。”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少，回去歇着吧。这牌子挺好看的，花花绿绿的，辟邪。你挂在这儿，我们公司保安晚上值班都不怕了。”
沈浩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陆凡，“陆凡，我跟你没完！”
“行。你慢慢来。我等着。”
沈浩上了车，黑色轿车一溜烟跑了。那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冲过来想采访陆凡，陆凡摆了摆手，“别问我。我就是个卖煎饼的。要采访采访那块牌子，它才是主角。”
他转身回了大厦。林瑶跟在后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太损了。沈浩回去得吃降压药。”
“他那身体，吃啥药都没用。心眼太小，气死的。”陆凡进了电梯，按了二十八楼。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广告牌的事，干得漂亮。”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秦慕汐又发了一条：“中午请你吃饭。食堂。”
陆凡笑了，回了一句：“食堂还用你请？我刷饭卡。”
“那不一样。”
“行。你请。”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电梯。公关部的姑娘们全站在走廊里，看见他，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林瑶笑得最厉害，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第34章 擒拿
下午三点，陆凡正趴在工位上犯困，手机震了。
韩雨发来的消息：“你在公司吗？”
陆凡回：“在。咋了？”
“我下班后过去找你。”
“干啥？”
“有点事。”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了一个字：“行。”
下午五点半，陆凡刚收拾好东西准备溜，韩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陆凡下了楼，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韩雨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服的裙子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夕阳下反着光。
她看见陆凡，没笑，但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
“上车。”
“去哪儿？”
“训练馆。我们局里的。”
陆凡愣了一下，“去你们局里干啥？我又没犯事。”
“谁说你犯事了？找你帮忙。”韩雨拉开车门，“上车再说。”
陆凡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松海市公安局的训练馆。是一栋单独的楼，一楼是个大场馆，铺着软垫，摆着沙袋和各种训练器材。馆里没别人，灯开着，白晃晃的。
韩雨换了衣服出来。深蓝色的紧身训练服，短袖，裤子到膝盖，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训练服很贴身，把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臀部的线条圆润饱满。
她站在软垫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陆凡，“过来。”
“干啥？”陆凡靠在门口，没动。
“陪我练练。”
“练什么？”
“擒拿。我最近格斗考核成绩下滑，队长让我加强训练。”韩雨活动着手腕，“我想找个陪练，想来想去就你最合适。”
陆凡笑了，“你这是找我帮忙，还是找我挨打？”
“你不是很能打吗？还怕挨打？”
“我不是怕挨打。我是怕打伤你。”
韩雨的眼神冷了一下，“你试试看。”
她突然冲上来，右手一伸，抓向陆凡的衣领。这是标准的擒拿起手式——抓领、锁喉、压肘。
陆凡没躲。他的手往上一抬，挡住了她的手腕。
韩雨的手腕一转，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臂，一个标准的“金丝缠腕”。招式很漂亮，动作干净利落，发力也很到位。
但陆凡的胳膊像一根铁棍，她拧不动。
“用力。”陆凡说。
韩雨咬了咬牙，加了力，脸都涨红了。陆凡的手臂纹丝不动。
“你胳膊是什么做的？”韩雨松开手，喘了口气。
“肉做的。可能是你最近没吃饭，没力气。”
“闭嘴。”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训练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运动内衣的边。
她又冲上来了。这次不是抓衣领，而是一个抱腿摔——弯腰、下蹲、双手抱住陆凡的膝盖，想把他扛起来。
陆凡的腿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韩雨的脸贴着他的大腿，头发散了几缕，蹭在他裤腿上。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和洗衣液混在一起，不难闻。
“你起来没？”陆凡低头看着她。
韩雨松开手，站起来，脸红了，“你就不能让着我点？”
“让着你，你怎么进步？”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刚才那个‘金丝缠腕’，手法是对的，但发力不对。拧手腕的时候要用腰的力量，别光用手臂。还有那个抱腿摔，你的重心太靠前了，腰弯得太低，容易被反制。”
韩雨瞪着他，“你说得轻巧。你示范给我看。”
“行。你攻我守。”
韩雨又冲上来，还是那招“金丝缠腕”。这次陆凡没站着不动。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他的手突然一翻，反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她的整条手臂被拧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她的胳膊被别在她自己背后。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这个叫‘反擒拿’。”陆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你抓我的时候，肘关节是打开的，有空档。我顺着你的力道反扣，你就动不了了。”
韩雨挣扎了一下，动不了。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的气息喷在她头顶。
“你松开。”她的声音有点紧。
陆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韩雨转过身，脸红透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她低着头，假装整理训练服领口，但手指有点抖。
“你刚才那个......那个动作，太近了我没看清。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你就能看清了？”
“再来一次。”
韩雨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这次她改了策略，不再抓他的手臂，而是一个锁喉——右手从前面伸过来，勒住他的脖子，左手压住右手手腕，想把他锁住。
这是警用擒拿里的标准锁喉动作，力道很大，一旦锁死，普通人几秒就会缺氧。
陆凡的头被她的手臂勒住了。她的手臂很白，很细，但力气不小。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胸口压在他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这一招还行。”陆凡的声音从她手臂下面传出来，“但你的位置不对。锁喉的时候，你的身体应该贴紧我的后背，这样我才没法发力。你现在贴得不紧，有缝隙。”
韩雨使劲收了收手臂，把身体贴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硌着她的胸口，有点疼，但她没松手。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教你一个破解的方法。”
陆凡的右手突然从下方穿上来，抓住她的右臂。他的身体猛地一转，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而是往下一蹲，同时头往后一仰。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韩雨的意料。她的重心一下子全乱了，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栽。她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滑了下来，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扑去。
陆凡顺势接住了她。
第35章 掐人中
她整个人扑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她的小腹贴着他的腹部，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硬邦邦的。
韩雨的脸红了，红得能滴血。
“你......你这是什么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这个叫‘咸鱼翻身’。”陆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实战里最好用。尤其被人从后面锁喉的时候，往下一蹲，头一仰，重心一变，对方的锁就松了。”
韩雨推开他，退了两步。她的脸通红，耳朵根也在发烫。训练服的领口在刚才的纠缠中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肩膀。
“你故意的。”她瞪着他。
“什么故意的？”
“你刚才那个转身，头往我怀里钻，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是标准动作。”陆凡一脸无辜，“擒拿教学视频里都这么教的。你不信上网搜。”
“你——”韩雨咬着嘴唇，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陆凡看着她，笑了，“韩警官，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从耳朵红到脖子，跟煮熟的虾似的。”
韩雨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旁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训练服上，胸口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
她放下水瓶，看着他，“再来。”
“还来？”
“再来。”韩雨走回软垫上，摆好架势，“这次我攻你下盘。”
她冲上来，一个低扫腿踢向他的膝盖。陆凡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腿从他膝盖下方扫过，没踢着。
她没停，又踢了一脚。这次是高扫腿，直奔他的腰。
陆凡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腿。
她的腿在他手里，很细，皮肤很滑。训练裤的裤腿卷上去了，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肌肉线条很漂亮。
“你放开。”韩雨单腿站着，身体晃了一下。
“你这招不对。”陆凡没松手，“高扫腿的时候，你的重心不稳。你看，我一抓你的腿，你就晃了。”
他松开手，她站稳了。
“那应该怎么踢？”韩雨问。
“高扫腿不要踢太高，踢到腰就行了。太高了重心不稳，容易被反制。”陆凡看着她，“还有，你踢腿的时候腰没收紧，力量从腰到腿断了。你回去练练平板支撑，把腰腹力量练上去。”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怎么什么都懂？”
“以前学过。”
“在哪儿学的？”
“部队。”
“你当过兵？”
“嗯。当过几年。”
韩雨没再问了。她走到旁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训练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没那么冷了。
“不客气。下次别找我了，我怕把你打哭。”
“你才哭。”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人出了训练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韩雨走在前面，警服换回来了，腰收得很细，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
“我请你吃饭。”韩雨突然说。
“又请？”
“你帮了我，我请你，应该的。”
“行。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烧烤。”
“又是烧烤。”韩雨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追求？”
“烧烤怎么了？烧烤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韩雨笑了，拉开车门，“上车。”
陆凡坐进副驾驶，韩雨发动车子。车厢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韩警官。”陆凡突然开口。
“嗯？”
“你搬到我隔壁住，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找我当陪练？”
韩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你想多了。”
“那你怎么不找你们局里的同事练？”
“他们太弱了。”
“我不弱？”
“你强。”韩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强得不像正常人。”
陆凡笑了，“那你还找我练？不怕我把你打伤？”
“你不敢。”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韩雨没回答。她把车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口，熄了火，看着陆凡。
“因为你是好人。”她说。
说完就下车了，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陆凡坐在车里，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下了车，跟了上去。
烧烤店的灯光暖洋洋的，油烟味飘过来，混着孜然的香气。韩雨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烤鸡翅、烤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你今天教我那些，有用。”韩雨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下次考核我要是过了，再请你。”
“行。你要是不过，就别请了？”
“不过也得请。不过就是我请你吃安慰饭。”
陆凡笑了，跟她碰了一下杯。
烧烤吃到一半，秦雨涵的电话打过来了。
陆凡看了眼手机，接起来，“咋了？”
“你在哪儿？”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急，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警察。
“外面吃饭。怎么了？”
“我爷爷出事了。突然昏迷，送医院了。”
陆凡放下手里的羊肉串，“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又不是大夫，我去干啥？”
“你来就是了。”秦雨涵挂了电话。
韩雨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烤鸡翅，看着他，“怎么了？”
“秦雨涵的爷爷住院了。让我过去一趟。”
“那你快去吧。”韩雨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慢慢吃。我打车。”
陆凡擦了擦手，出了烧烤店，拦了辆出租车，往市第一人民医院赶。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医院。住院部在八楼，vip病房。走廊里站着几个人，秦慕汐靠墙站着，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散着。她的脸色很差，眼圈有点红。
秦雨涵站在病房门口，警服还没换，手里拿着手机。她看见陆凡，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来了。”
“什么情况？”
“脑梗。医生说情况不太好。”秦雨涵咬了咬嘴唇，“我妈在里面。还有一个人。”
“谁？”
“从国外请的专家。叫王建明，哈佛医学院的，号称‘华尔街手术刀’。”秦雨涵的声音更低了，“我妈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但这个人……怎么说呢，挺傲的。看谁都看不起。”
第35章 掐人中2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医院不让抽烟。
“进去看看。”
推开病房门，里面很安静。病床上躺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没有血色，闭着眼，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床头摆着监护仪，嘀嘀嘀地响。
病床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秦雪，穿着深蓝色旗袍，头发盘着，表情很严肃。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戴着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正在翻看。
秦雨涵走进去，“妈，陆凡来了。”
秦雪抬起头，看了陆凡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王建明，头都没抬，“无关人员出去。病人需要安静。”
陆凡靠在门框上，“我就是来看看。”
“看完了？看完了出去。”王建明把病历合上，推了推眼镜，“病人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再次发生脑梗。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团队，准备进行颅内介入手术。”
秦雪点头，“王医生，全靠你了。”
“秦太太放心，这种手术我在美国做过两百多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王建明的语气很自信，甚至有点傲慢，“不过我要提醒您，病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手术风险还是有的。我的建议是——尽快手术，不要耽误。”
秦慕汐站在门口，皱着眉，“王医生，我爷爷的中医一直说不建议手术，说可以用中药调理……”
“中医？”王建明笑了，笑得很轻蔑，“秦总，你爷爷现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你跟我谈中医？那些草药能解决血管堵塞的问题吗？我在美国行医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哪个中医治好心脑血管疾病的。”
秦慕汐的脸色沉了。
陆凡没说话。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老人。老人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很弱。
“他说得对。”陆凡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雪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王医生说得对。中医确实治不了脑梗。”陆凡把烟从兜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转，没点，“尤其是急性期的脑梗，得靠西医。”
王建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总算有个明白人。”
“但是——”陆凡话锋一转，“王医生，你确定你那个手术方案没问题？”
王建明的笑容收了，“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你说你在美国做过两百多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那失败的百分之五是因为什么？”
王建明的脸色变了，“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我不懂。我就是好奇。”陆凡靠在病床边，“你给病人做脑血管造影了吗？”
“做了。”
“造影结果显示什么？”
“左侧大脑中动脉m1段重度狭窄。”
“狭窄程度？”
“百分之八十五。”
“那你怎么做？放支架？”
“对。”
陆凡笑了，“王医生，你把病人的血管堵了百分之八十五，你放个支架进去，血管是通了，但支架本身会不会再堵？还有，病人今年七十三了，血管弹性本来就差，你强行扩张，血管破裂的风险有多大？”
王建明的脸涨红了，“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我不是医生。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见过不少病人，被这种‘华尔街手术刀’一刀切死的也不少。”
“你——”王建明气得手都在抖。
秦雪咳嗽了一声，“陆先生，请你注意言辞。王医生是我专门从国外请来的。”
“秦阿姨，我没说不让他治。我就是提个建议——别急着拔呼吸机。”
秦雪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呼吸机？”
王建明的眼神闪了一下，“病人的血氧饱和度在下降，我建议插管上呼吸机，这是标准操作。”
“标准操作？”陆凡看着他，“病人现在的血氧是多少？”
“八十八。”
“八十八是低了点，但还没到插管的程度。你给他吸氧就行了，插什么管？”
王建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治疗方案？”
“我说了，我就是个卖煎饼的。但我以前在国外的医院干过保洁，见过不少医生。”陆凡走到病床边，看着老人的脸，“王医生，你要是真想救人，就别急着表现。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是你的手术刀。”
王建明的脸彻底黑了。他转身看着秦雪，“秦太太，这个人在干扰我的治疗。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这个手术我不做了。”
秦雪犹豫了一下，“陆先生，你先出去。”
陆凡没动。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突然伸手，按住了老人的人中。
动作很快，两根手指按在鼻唇沟的位置，不轻不重。
王建明愣住了，“你干什么？”
陆凡没理他。他的手指在人中上按了十几秒，然后松开。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他动了！”秦雨涵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病床。老人的眼皮在颤，像是想睁开。
王建明的脸色变了，他凑过去，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动脉，“这……这不可能……”
老人的眼皮慢慢睁开了。眼睛浑浊，但能看出来有意识了。他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
“爷爷！”秦雨涵冲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
秦雪也凑过去了，眼眶红了。
王建明站在旁边，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根针。绣花针，很小，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捏着针，在老人的虎口上扎了一下。很浅，只破了一点皮，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
“你又在干什么？”王建明的声音都在抖。
“放血。老家治中暑的土办法。”陆凡把针收起来，“老人家的血太稠了，放一点出来，通通经络。”
“荒唐！你这是非法行医！”
“我又没给他开药，也没做手术。扎个针就算行医？”陆凡看着王建明，“王医生，你那个手术，还是先缓缓吧。等老人家清醒了再说。”
王建明咬着牙，转身看着秦雪，“秦太太，这个人——”
“够了。”秦雪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老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明显回来了。
秦雪深吸一口气，“王医生，辛苦你了。手术的事，先观察几天再说。”
王建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抓起桌上的病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瞪了陆凡一眼，眼神能杀人。
陆凡没看他。他低头看着老人，老人正盯着他，嘴唇在动。
“你……你是谁？”老人的声音很轻，但能听清。
“爷爷，他叫陆凡。是我们公司的安全助理。”秦慕汐走过来，声音有点哽咽，“是他把你弄醒的。”
老人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年轻人……谢谢。”
“不客气。您先别说话，养着。”陆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人的肩膀。
秦雪站在旁边，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陆先生，谢谢你。”
“举手之劳。”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阿姨，我先出去了。你们陪老人说说话，别说太多，他身体还虚。”
他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秦雨涵跟了出来。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你刚才那个……真的是治中暑的土办法？”
“嗯。我老家那边，老人家中暑晕了，掐人中、扎虎口，管用。”
“那你怎么知道对我爷爷管用？”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爷爷不是脑梗。或者说，不完全是脑梗。他是痰蒙心窍，加上气血两虚，血管是堵了点，但不至于昏迷。那个王医生太急了，光看片子不看人。”
“你怎么懂这些？”
“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陆凡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你别跟别人说。传出去说我非法行医，我可不想进去蹲着。”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陆凡弹了弹烟灰，“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吃了两顿了，还吃？”
“吃饭这种事，多多益善。”
秦雨涵笑了，伸出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
“谢谢你，陆凡。”
“不客气。”
第36章 三个家
第二天上午，陆凡刚到公司，林瑶就凑过来了。
“陆凡，你听说了吗？”
“听说啥？”
“赵国富要跑了。”
陆凡愣了一下，“赵国富？谁啊？”
“秦氏集团的小股东，手里握着百分之八的股份。听说他要跳槽去沈氏集团，还要带走一批核心客户。”林瑶压低声音，“刘总监刚才开会说的，秦总气得脸都绿了。”
陆凡靠在椅背上，“百分之八的股份，很多吗？”
“不多，但他是老秦总时代的人，手里掌握着不少核心客户资源。他要是跳槽去沈家，那些客户至少会流失三分之一。”林瑶皱着眉，“而且听说沈家给他开了一个亿的价码，外加沈氏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一个亿？”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这孙子挺值钱啊。”
“谁说不是呢。但他这个人挺精的，这么多年在公司里一直不显山露水，谁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林瑶叹了口气，“秦总现在应该是在楼上头疼呢。”
陆凡想了想，站起来，“我去看看。”
上了顶楼，秦慕汐办公室的门关着。秘书看见他，拦了一下，“秦总在开会，你不能进去。”
“我知道。我在外面等。”
陆凡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几个高管走出来，表情都不太好看。刘总监最后一个出来，看见陆凡，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赵国富的事。”
“那个白眼狼。”刘总监摇摇头，“秦总在里面，你进去吧。”
陆凡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冷。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她看见陆凡，把文件放下，“你都知道了？”
“嗯。赵国富，百分之八的股份，核心客户，一个亿。”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打算怎么办？”
“公司法务已经在走流程了，但他的股份转让不违法，我们拦不住。”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客户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谈了，但效果不好。那些客户很多是赵国富的老关系，他走了，客户也就跟着走了。”
“赵国富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他是跟着我父亲起家的老人，在公司干了二十年。平时不声不响，开会也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分红他都要争。”秦慕汐顿了顿，“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就不太喜欢他，说他太精明。”
“精明的人，都有软肋。”
秦慕汐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人。”陆凡站起来，“他今天在公司吗？”
“不在。他昨天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有他地址吗？”
秦慕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面印着赵国富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一个地址——松海市南山路十八号，翠湖别墅。
陆凡看了看名片，揣进兜里，“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串个门。”
陆凡出了公司，打了个车，往翠湖别墅去。
赵国富住的地方是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陆凡没走正门，绕到小区后面，翻墙进去了。不是他不想走正门，是懒得跟保安解释。
翠湖别墅区不大，十几栋独栋别墅。赵国富的家在小区最里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陆凡走过去，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散着，长得还行，就是有点胖。她看见陆凡，愣了一下，“你找谁？”
“找赵总。我是秦氏集团的，有点事找他。”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不在。”
“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往屋里看了一眼。
陆凡往屋里瞟了一眼，客厅里摆着照片墙，上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赵国富、这个女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您是赵太太？”
“对。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不用了。我改天再来。”
陆凡转身走了。没走几步，掏出手机，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赵国富，秦氏集团的股东。查查他的家庭情况，还有他在外面的行踪。”
秦雨涵秒回，“你又惹事了？”
“没有。就是了解一下。”
“等会儿。”
过了不到十分钟，秦雨涵发来一堆资料。赵国富，四十五岁，松海本地人。妻子叫王秀兰，家庭主妇，住在翠湖别墅。还有一个女儿，在市重点中学读书。
除此之外，秦雨涵还发了两条额外的信息——赵国富在城东还有一个家，跟一个女人同居了三年。那个女人叫孙悦，三十出头，开了一家美容院。还有，他在城南还有一个住处，登记的是一套公寓，产权在一个叫“李芳”的名下。
陆凡看着那三条信息，笑了。
“三个家。这体力不错。”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翻墙出了小区，又打了个车，往城东去。
城东有一条商业街，孙悦的美容院在街角，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陆凡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先生，做美容吗？”
“我找人。孙悦在吗？”
“孙姐在楼上，您稍等。”
过了几分钟，楼梯上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头发烫了大波浪，化着浓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长得比赵国富的原配漂亮不少。
她看见陆凡，眼神警惕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秦氏集团的。想找赵总谈点事。”
孙悦的脸色变了一下，“老赵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我就是想跟您聊聊。”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一栋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孙悦看了一眼照片，脸色白了，“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赵总最近是不是打算跳槽去沈氏集团？”
孙悦咬着嘴唇，没说话。
第37章 她醉了
“您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陆凡把照片收起来，“我就是想请您给赵总带个话——他手里的股份，低价转给秦氏，别往外卖。大家体面。”
“要是他不答应呢？”
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转过来给她看。照片上是一个小区的大门，门牌号清清楚楚——城南锦园小区，三号楼。
孙悦的脸彻底白了。
“你不认识这个小区吧？”陆凡把手机收起来，“但赵总认识。”
孙悦的手指开始抖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你……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就是带句话。”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总在外面有三个家，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不光股份卖不掉，家里也得散。你说是不是？”
孙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个打工的。名字不重要。”陆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您这美容院生意不错。要是赵总去了沈家，这美容院还能不能开下去，就不好说了。”
他推门出去了。
下午三点，陆凡回到了公司。林瑶在工位上修图，看见他，抬起头，“你去哪儿了？”
“串了个门。”
“串什么门？”
“找朋友聊聊天。”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总是说一半。”
陆凡笑了笑，坐回工位上。
下午四点多，秦慕汐打来电话，“你来一趟。”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怪。
“赵国富刚给我打了电话。”
“说什么了？”
“他说股份的事可以谈。他想约我见一面。”
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就见呗。”
“他之前一口咬定要卖给沈家，怎么会突然改口？”秦慕汐盯着他，“你中午去找他了？”
“没有。我去找他老婆聊了聊天。”
“他老婆？”
“还有他另外两个老婆。”
秦慕汐愣了一下，“三个老婆？”
“对。这赵总体力不错，在城东养了一个，在城南养了一个，原配在家还不知道。”陆凡弹了弹烟灰，“我跟城东那个聊了聊，让她给赵总带了句话——股份的事要是不谈，那三个家的事，我就不替他瞒着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坏。”
“我这叫正义。坏人是赵国富，我是替天行道。”
秦慕汐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又握手？”
“谢谢你。”
陆凡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这次她没急着松开，握了大概三秒，才放手。
“晚上我请你吃饭。”秦慕汐说。
“又请？你这周请了三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赵国富约了明天下午谈。你跟我一起去。”
“行。”
陆凡站起来，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查赵国富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帮他整理了一下家庭成员。”
“家庭成员？”
“对。他有三个家，我帮他数了数。”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真是……太损了。”
“谢谢夸奖。”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下了楼。林瑶在茶水间接水，看见他，招了招手，“陆凡，晚上一起吃饭？”
“今晚不行。秦总请客。”
“又是秦总？”林瑶的眼神变了一下，“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啊。”
“她是老板，我是员工。老板请吃饭，员工能不去？”
林瑶没说话，端起水杯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抿着。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又请？你今天不是请了吗？”
“今天那顿是烤肉，明天那顿是火锅。”
“你欠我那么多顿？”
“你救了我两次，加上我爷爷一次，一共三次。三顿饭，还差两顿。”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金灿灿的。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和秦雨涵约的火锅是第二天的事。
当天晚上，陆凡刚回到秦家大宅，手机就震了。刘诗诗发来的消息：“有空吗？”
陆凡靠在床头，回了一个字：“有。”
“出来喝一杯？”
陆凡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请客？”
“我请。”
“那行。在哪儿？”
“老地方。白山路那家烧烤。”
陆凡笑了。又是白山路。他跟那条街真是有缘。
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到烧烤店的时候，刘诗诗已经在了。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已经开了一瓶，喝了一半。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笑了，“来了？坐。”
陆凡坐下来，拿起那瓶没开的啤酒，用筷子一撬，瓶盖飞了。他喝了一口，“刘总监，你这是有啥心事？”
“谁说我一定有心事才能喝酒？”
“你平时不这样。”
“我平时什么样？”
“冷冰冰的。说话像念课文。”
刘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好听。”
“我这叫实在。”
刘诗诗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滴在吊带裙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她伸手抹了一下，没在意。
“陆凡。”
“嗯？”
“你说，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图什么？”
陆凡想了想，“图钱。”
刘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厉害，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实在？”
第37章 她醉了2
“本来就是！不图钱，图什么？图空气好？”
柳诗诗笑着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脸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咳的。
“我在秦氏干了八年。”她突然说，“从一个小专员干到总监。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觉得我挺没用的。”柳诗诗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转，“三十二了，没结婚，没孩子，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每天就是公司、家、公司、家。”
“你不是有钢琴吗？”
柳诗诗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有钢琴？”
“上次送你回去，看见客厅里摆着一架。”
柳诗诗的眼神变了一下，“你观察力挺强。”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安全助理。”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总是把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这叫说话的艺术。”
柳诗诗笑了。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酒喝了半瓶，脸越来越红，眼神开始散了。
“陆凡。”
“嗯？”
“你到底是谁？”
“你的同事。公关部的安全助理。”
“骗人。”柳诗诗放下酒杯，看着他，“一个安全助理，能五分钟买到别人排两小时队的奶茶？能用烟头打爆轮胎？能说法语、懂法律？能让周泰带着四五十个人来，又带着他们走？能让我喝多了还把我送回家，连我家的指纹锁都知道怎么开？”
陆凡没说话。
柳诗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成熟的那种味道，混着酒精的气息。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脸凑过来。
“你到底是天上的龙，还是地上的虫？”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吊带裙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反着光。
陆凡看着她，“我？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卖煎饼的能送我一个亿的见面礼？”
“那是我以前攒的。”
“你以前干什么的？”
“在国外混过。”
“混什么？”
“乱七八糟的。”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手没拿稳，整个人往前一栽，靠在了陆凡身上。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她的身体很软，很烫，带着酒精的温度。
“柳总监？”
“别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陆凡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柳诗诗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
“陆凡。”
“嗯？”
“你有没有想过，找个女朋友？”
“想过。”
“然后呢？”
“然后发现我养不起。”
柳诗诗笑了，“你这人，真没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然后她直起身，转身往烧烤店外面走。
陆凡愣了两秒，站起来，跟了出去。
出了门，夜风吹过来。柳诗诗站在路边，缩了缩脖子。她穿着吊带裙，夜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抖。
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儿？”
“压马路。”
陆凡看着她，“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走走。”
柳诗诗转身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咔的。她走得不快，步子有点晃。陆凡跟在旁边，怕她摔倒。
走了大概两百米，柳诗诗的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陆凡伸手扶住她，她顺势靠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胳膊。
“你扶着我走。”
“你这样还能走？”
“能。”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柳诗诗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在他脖子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凡。”
“嗯？”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三十二，不算老。”
“那为什么没人追我？”
“可能是你太冷了。”
柳诗诗沉默了几秒，“我不冷。”
“你对别人冷。”
“那对你不冷吗？”
陆凡没接话。
柳诗诗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吊带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很醒目。
“陆凡，你看着我。”
陆凡看着她。
“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
“你是总监，我是保安。我找你，别人会说闲话。”
“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我怕。”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你这个人，怂起来是真怂。”
“我这叫识相。”
柳诗诗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陆凡，我累了。”
“那回去睡觉。”
“不是那个累。是心累。”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把她背了起来。
柳诗诗惊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你不是累了吗？我背你。”
柳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背，软乎乎的，隔着薄薄的吊带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你背得动吗？”她的声音在他耳边。
“你又不重。”
“我一百斤。”
“一百斤也叫重？”
柳诗诗笑了。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
“陆凡。”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好？”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你是我领导。得罪了你，我怕你扣我工资。”
柳诗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能感觉到牙齿的力度。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背着她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柳诗诗趴在他背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变轻了。
“睡着了吗？”陆凡问。
“没有。”
“那你别睡。睡着了我不负责。”
“你敢把我扔路上？”
“我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柳诗诗笑了，在他肩膀上又咬了一口。这次重了一点。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柳诗诗从他背上滑下来。她站在他面前，把外套还给他。
“谢谢你，陆凡。”
“不客气。”
“你今天晚上……说的话，我会当真的。”
“我说啥了？”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但比刚才那次久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小区。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后面。
陆凡站在门口，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有点发愣。
这妹子！
第38章 三轮车
赵国富的事刚消停两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上午十点，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秦慕汐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来一趟。”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怎么了？”
“沈家动手了。”
“又动手了？”
“他们联合了松海最大的三家物流公司，切断我们的货路。”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商本来是用那三家物流公司的车送货，现在沈家打了招呼，物流公司不接了。”
陆凡翻了翻文件，“咱们自己的物流呢？”
“运力不够。我们自己的车队只能覆盖百分之四十的订单，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全靠那三家。”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要是原材料进不来，工厂下周三就得停产。”
“沈家这是想掐咱们的脖子。”
“对。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停产，然后把客户抢走。”
陆凡把文件合上，“那三家物流公司的老板，你认识吗？”
“认识。但没用。他们跟沈家有长期合作，沈家每年给他们几个亿的生意。我们这点订单，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几个亿？”陆凡笑了，“那是挺多的。”
秦慕汐看着他，“你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跟他们聊聊。”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别又去打架。”
“不打架。就是聊聊天。”
陆凡站起来，出了办公室。他下了楼，没打车，去了公司后面的停车场。
那里停着一辆三轮车。
是他以前卖煎饼的时候用的那辆，后来搬去秦家住，没地方放，就寄存在公司停车场。车身上还沾着煎饼的油渍，车把上挂着一串铃铛，风吹过叮叮当当地响。
陆凡把三轮车推出来，骑上去，往城东骑。
他要找的第一家物流公司叫“顺达物流”，老板姓钱，外号钱胖子。公司在城东的一个大院子里，停着几十辆大货车。陆凡骑着三轮车到了门口，保安拦住他。
“干什么的？”
“找你们钱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卖煎饼的找他。”
保安愣了一下，“卖煎饼的？”
“对。你这么说他就知道了。”
保安将信将疑地打了电话。过了不到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钱胖子的声音，“卖煎饼的？什么卖煎饼的？让他滚！”
保安挂了电话，看着陆凡，“钱总说不认识你。”
陆凡没生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
“你把这张照片给钱总看。他要是还不认识我，我马上走。”
保安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正在幼儿园门口排队。
保安的脸色变了。他拿着手机跑进去，过了两分钟，跑出来，脸色煞白。
“钱……钱总请您进去。”
陆凡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跟着保安进了院子。办公楼在三楼，电梯没开，他走楼梯上去。钱胖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钱胖子四十出头，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他看见陆凡进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到底是谁？我儿子怎么在你手上？”
“别紧张。你儿子不在我手上。”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在幼儿园。我刚才去接他吃了一顿儿童套餐，又送回去了。”
钱胖子的脸从红变白，“你……”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没别的意思。”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儿子挺可爱的，胖乎乎的，随你。”
钱胖子的嘴唇在抖，“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聊聊。”陆凡弹了弹烟灰，“沈家让你切断秦氏集团的货路，断了之后，你每年从沈家拿几个亿？”
“这……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因为秦氏集团是我的客户。”陆凡看着他，“钱总，你在松海干物流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要是因为帮沈家办这事，出了什么意外，不值当。”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陆凡站起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你要是不恢复秦氏的供货，我不介意再来找你。下次我就不请你儿子吃儿童套餐了，我带他去游乐场玩。过山车那种。”
钱胖子的脸彻底白了。
陆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儿子喜欢吃鸡块。下次我多给他买一份。”
他下了楼，骑上三轮车，往城南去。
第二家物流公司叫“远航物流”，老板姓孙，孙建国。公司在城南的一个工业园区里，院子比钱胖子的大一倍，停着上百辆货车。
陆凡骑着三轮车到了门口，保安拦住他。他如法炮制，递过去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校服，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下来。
保安拿着照片跑进去，过了五分钟，孙建国亲自出来了。
孙建国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文化人。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子。
“你就是陆凡？”
“对。”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没怎么。他在学校上课。”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刚才路过他的学校，顺手拍了一张照片。你儿子长得挺清秀，像你。”
孙建国的手指攥紧了，“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报警？”
“报呗。”陆凡弹了弹烟灰，“我又没绑架他。就是拍了一张照片。拍照犯法吗？”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陆凡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孙建国，“抽烟不？”
孙建国没接。
陆凡把烟叼回自己嘴里，“孙总，你在松海干物流干了二十五年，从一辆货车干到现在上百辆，不容易。你老婆跟你吃了不少苦，你儿子今年刚考上重点中学，前途无量。”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为了沈家那点生意，把全家搭进去。”
孙建国的脸沉了，“沈家一年给我五个亿的生意。你秦氏集团一年才几个钱？”
“几个钱也是钱。再说了，你要是因为帮沈家办事，出了什么事，沈家能管你老婆孩子吗？”
孙建国没说话。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陆凡骑上三轮车，“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秦氏的货正常运转。”
他骑着三轮车走了。
第三家物流公司叫“鑫鑫物流”，老板姓李，李明。公司在城西，是最小的一个，只有三十多辆车。
陆凡到的时候，李明正在院子里指挥工人装货。他四十不到，剃着板寸，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他看见陆凡骑着三轮车进来，愣了一下。
“你谁啊？”
“陆凡。秦氏集团的。”
李明的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
“跟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沈家给了话了，秦氏的货我不接。”
“我知道。”陆凡下了三轮车，走到他面前，“我就是想告诉你，钱胖子和孙建国已经答应恢复供货了。”
李明的眼神闪了一下，“你骗谁呢？”
“你不信？”陆凡掏出手机，翻到钱胖子的通话记录，“你给钱胖子打个电话问问。”
李明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那头钱胖子的声音很低，但能听清，“老李，那单生意……我劝你也接了。别惹那个人。”
李明的脸白了。他挂了电话，看着陆凡，“你……你是什么人？”
“我？卖煎饼的。”陆凡骑上三轮车，“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秦氏的货在路上。你要是觉得沈家能保你，你就继续拖着。但我得提醒你，沈家保不了你一辈子。”
他骑着三轮车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秦慕汐打来电话。
“陆凡，物流公司恢复供货了。”
“我知道。”
“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们聊了聊。”
“聊了聊？”秦慕汐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昨天骑着三轮车出去，转了一圈，就把三家物流公司搞定了？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请他们吃了顿饭。”
“请吃饭？”
“对。儿童套餐。”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陆凡，你真的……是个奇葩。”
“谢谢夸奖。”
“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四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挂了电话，陆凡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手机震了。柳诗诗发来的消息：“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喝多了。”
陆凡回了一条：“没事。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柳诗诗发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抽完。
窗外，那辆三轮车还停在停车场里，车把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第39章 猪蹄
公关部要搞团建这件事，是林瑶告诉陆凡的。
“陆凡，周五晚上部门聚餐，你别忘了。”
“又聚餐？”陆凡趴在工位上，“上个月不是刚聚过吗？”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林瑶把一张纸条拍在他桌上，“这是地址。海鲜自助，柳总监请客。”
陆凡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柳总监请客？她中彩票了？”
“她说最近大家辛苦了，犒劳一下。”林瑶压低声音，“而且秦总也来。”
陆凡愣了一下，“秦总？她来干啥？”
“说是咱们部门最近业绩好，她来蹭顿饭。”
陆凡笑了，“总裁蹭饭，头一回听说。”
周五晚上六点半，陆凡到了海鲜自助餐厅。地方挺高档，在松海大酒店二楼，落地窗能看见街景。包厢很大，两张长桌拼在一起，能坐十几个人。
他到的时候，公关部的姑娘们已经在了。林瑶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腰收得很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几个姑娘都穿了裙子，花花绿绿的，整个包厢都是香水味。
柳诗诗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她看见陆凡，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陆凡，你坐那儿。”她指了指林瑶旁边的位置。
陆凡坐下来，林瑶递给他一杯果汁，“喝这个，别喝酒。”
“为啥？”
“你喝了酒就变坏。”
“我本来就不坏。”
林瑶瞪了他一眼。
过了几分钟，秦慕汐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
“秦总来了！”几个姑娘站起来。
秦慕汐摆了摆手，“都坐。今天我不是老板，就是来蹭饭的。”
她坐在柳诗诗旁边，正好对着陆凡。
菜上来了。海鲜自助，东西摆了一桌。陆凡不客气，夹了一只大闸蟹就开始啃。林瑶在旁边笑，“你吃相能不能好点？”
“吃螃蟹还用吃相？能吃到肉就行。”
秦慕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到一半，林瑶站起来，“光吃没意思，咱们玩游戏吧。”
“玩什么？”马尾姑娘问。
“真心话大冒险。”
几个姑娘起哄，“好好好！”
柳诗诗笑了笑，“你们玩，我看着。”
“柳总监你也得玩！”林瑶说，“今天谁都跑不了。”
柳诗诗看了陆凡一眼，没说话。
林瑶从包里拿出一个空酒瓶，“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许耍赖。”
第一轮，瓶子转了三圈，瓶口对准了马尾姑娘。她选了真心话，被问了一堆恋爱史，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第二轮，瓶子对准了林瑶。她选了真心话，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单身，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说的时候眼睛瞟了陆凡一眼。
第三轮，瓶子转了四圈，慢慢停下来，瓶口对准了陆凡。
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陆凡！陆凡！”林瑶拍桌子，“你选什么？”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真心话。”
“那我问你——”林瑶想了想，“你第一次亲女生是什么时候？”
陆凡弹了弹烟灰，“初三。毕业那天。”
“亲的谁？”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第四轮，瓶子转了好几圈，瓶口对准了柳诗诗。她笑了笑，“我选大冒险。”
林瑶眼睛一亮，“大冒险？那你去跟陆凡喝个交杯酒！”
柳诗诗看了陆凡一眼，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他面前。陆凡也站起来，两人胳膊挽着胳膊，喝了那杯酒。柳诗诗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
第五轮，瓶子转了五圈，慢慢停下来。瓶口对准了秦慕汐。
全场又安静了。
秦慕汐放下筷子，“我选大冒险。”
林瑶咬着嘴唇想了想，“秦总，你跟陆凡——”
“别太过分啊。”柳诗诗打断她。
林瑶笑了，“那这样——秦总，你跟陆凡对视十秒，不许笑。”
秦慕汐看着陆凡。陆凡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五秒，秦慕汐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又过了三秒，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十秒到了，她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瑶在旁边拍手，“秦总厉害，居然没笑。”
秦慕汐没说话。
第六轮，瓶子又转到了陆凡。这次他没选真心话，选了大冒险。
林瑶想了想，突然笑了，“大冒险——你亲一下在场的、你心目中最美的女人。”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凡。
林瑶的脸红了，但眼睛亮亮的。柳诗诗端着酒杯，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秦慕汐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嘴角绷着。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这谁出的主意？”
“林瑶自己出的。”
“太狠了吧。”
陆凡站起来。他看了看林瑶，林瑶的脸红得能滴血，嘴唇微微抿着，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又看了看柳诗诗。柳诗诗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了，但手指还在抖。
他看了看秦慕汐。秦慕汐没抬头，但耳朵根红了。
陆凡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个大闸蟹，掰下一只蟹钳，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行了。亲完了。”
全场愣了两秒，然后炸了。
“你亲螃蟹？！”
“那是蟹钳！”
“陆凡你是不是有病！”
林瑶笑得趴在桌上，眼泪都出来了。柳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秦慕汐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但眼睛里有笑意。
陆凡把蟹钳放下，“你们说的，亲在场最美的女人。这螃蟹是母的，母的就是女人。蟹钳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我亲蟹钳就等于亲它。没毛病。”
“你强词夺理！”马尾姑娘笑骂。
“我这叫逻辑严密。”
林瑶笑够了，擦了擦眼泪，瞪着他，“陆凡，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螃蟹。”
“那你说的谁？”
林瑶张了张嘴，脸又红了，没说话。
柳诗诗站起来，“行了行了，别闹了。吃饭。”
大家继续吃。但气氛变了。林瑶时不时看陆凡一眼，眼神里有东西。柳诗诗低头吃东西，嘴角一直弯着。秦慕汐跟平时一样冷，但耳根的红还没完全退。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几个姑娘打车走了。林瑶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陆凡，“你打车还是走路？”
“打车。”
“那一起？”
“不同路。”
林瑶瞪了他一眼，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探出头来，“陆凡，你今天那个回答——初三毕业那次，亲的谁？”
“不告诉你。”
“你——”
车门关上了。出租车开走了。
柳诗诗站在旁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然后转向陆凡，“我开车来的，送你？”
“不用。我打车。”
“顺路。”
陆凡想了想，“行。”
柳诗诗的车是一辆白色奥迪，里面很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陆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柳诗诗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今天那个大冒险，”柳诗诗突然开口，“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明知道林瑶说的是谁。”
陆凡没说话。
“你是在躲？”柳诗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不是躲。是不想让大家尴尬。”
柳诗诗沉默了几秒，“那你觉得，在场最美的女人是谁？”
陆凡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你猜。”
柳诗诗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她把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没熄火，转过头看着他。
“陆凡。”
“嗯？”
“你今天要是亲了别人，我不会说什么。但你亲了螃蟹。”
“螃蟹怎么了？螃蟹也挺好——”
“你闭嘴。”柳诗诗打断他，“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柳总监——”
“叫我诗诗。”
陆凡沉默了两秒，“诗诗。”
柳诗诗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然后她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温度。
“晚安。”她松开他，坐回去。
第40章 二锅头
物流公司的事刚搞定，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次是秦慕汐亲自来公关部找他的。
“陆凡，你跟我上楼。”她的表情很严肃。
陆凡跟着她上了顶楼。进了办公室，秦慕汐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他。
“黄虎送来的。”
陆凡接过来，翻开。请柬是红色的，烫金大字——“兹定于本月十八日晚六时，于宁海江山阁设宴，恭候陆凡先生光临。”落款不是黄虎一个人，而是三个名字——黄虎、崔上心、董破军。
“崔上心是谁？”陆凡问。
“宁海另一个大佬。做房地产的，比黄虎势力还大。”秦慕汐的声音很冷，“董破军你也知道，城北董家。这三个人联手设宴，名义上是给你赔罪，实际上——”
“鸿门宴。”
“对。”
陆凡把请柬合上，“不去不行？”
“你要是不去，他们就有借口对你动手。松海是他们的地盘边缘，他们不敢乱来。但宁海是他们的老巢，你要是不去，他们会说你怂。”
“去了就不怂了？”
“去了是给面子。不去就是打脸。”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行。去就去。”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不怕？”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他们不跟你打。他们会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他们从省外请了一个人。”
“谁？”
“不知道。但听说那个人很厉害，在北方很有名。”
陆凡弹了弹烟灰，“有名的人多了去了。能打的没几个。”
秦慕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陆凡，你小心点。”
“放心。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大。”
十八号下午五点，陆凡换了身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头发用水抿了抿。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黄背心，套在t恤外面。黄背心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都松了，但很干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牛栏山二锅头，五块钱一瓶，在楼下小卖部买的。标签都起毛了，瓶盖有点松。
他把酒揣进怀里，出了门。
秦慕汐站在门口，看见他那身打扮，眉头皱了一下，“你就穿这个去？”
“这个咋了？挺干净的。”
“那是鸿门宴，你不是去逛街。”
“我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穿西装吃不下饭。”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你在家等着。”
“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慕汐咬着嘴唇，没说话。
陆凡上了车，司机王叔开的迈巴赫。车往宁海开，高速上跑了一个半小时。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怀里那瓶二锅头硌着胸口，凉冰冰的。
江山阁在宁海城北的山上，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依山而建，背后是悬崖，前面是院子。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楼上挂着两盏红灯笼，写着“江山阁”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少说也有二十个人。
陆凡下了车，把二锅头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瓶盖有点松，酒洒了几滴，打湿了黄背心。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一个光头迎上来，“陆先生？请进。”
陆凡跟着他往里走。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松树，地上铺着青石板。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正厅很大，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满了菜。山珍海味，什么都有。桌子旁边坐着三个人。
黄虎坐在主位，穿着一件黑色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他看见陆凡进来，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但很快挤出笑容，“陆先生，来了？坐。”
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崔上心。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片，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切开。
董破军坐在另一边，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脸色不太好。他看见陆凡，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三个人身后站着七八个保镖。其中有两个站在角落里，不是穿黑西装的。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四十多岁，精瘦，眼神很锐利，像一只秃鹫。另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三十出头，胸口绣着一条金色的龙，面无表情。
陆凡看了一眼那个穿白色衬衫的，眼神停了一下。
那个人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谁都没躲。
陆凡移开目光，走到圆桌旁，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他把二锅头往桌上一放。
“啪”一声，瓶底磕在红木桌面上，酒又洒了几滴。
黄虎的笑容僵了一下，“陆先生，你这是——”
“酒。自己带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这儿的酒太贵，我喝不起。”
崔上心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董破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黄虎咳嗽了一声，“陆先生说笑了。今天这顿饭，是咱们三兄弟给陆先生赔罪的。之前的事，多有得罪。”
“赔罪？”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们把我叫到宁海来，就为了赔罪？”
“对。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黄虎端起酒杯，“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干了。
崔上心也端起酒杯，看着陆凡，“陆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崔上心。”
“知道。”陆凡没端酒杯。
崔上心的眼神冷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陆先生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我不喝你们的酒。”陆凡拿起桌上的二锅头，拧开瓶盖，倒了一杯，“我喝这个。”
他端起那杯二锅头，一口闷了。酒很烈，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火线。
董破军端起酒杯，“陆先生，之前地皮的事，是我不对——”
“行了。”陆凡打断他，“你们三个人把我叫到宁海来，不是为了赔罪的。有话直说。”
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黄虎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没了，“陆先生爽快。那我不绕弯子了——松海的事，你能不能别掺和？”
“什么事？”
“秦氏集团的事。你把沈家得罪狠了，沈家背后是我们。你断了我们的财路。”
第42章 牛栏山
“你们的财路，关我什么事？”
崔上心的眼神冷下来了，“陆先生，你一个人在松海，能打是能打，但你能打几个？我们三兄弟在宁海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几百号人。你要是识相，松海的事别管了，我们给你一笔钱，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多少钱？”
“一个亿。”黄虎伸出食指，“够你花一辈子了。”
陆凡笑了，“一个亿？你们打发要饭的呢？”
崔上心的脸沉了，“那你要多少？”
“我要的不是钱。”陆凡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二锅头，又倒了一杯，“我要你们——滚出松海。以后别在松海折腾。”
“你——”
“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松海是我的地盘。你们的手伸进来，我就剁了。沈家的事到此为止，那块地已经砸手里了，你们要是再折腾，我不介意再来宁海。”
黄虎的脸涨红了，“陆凡，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凡没看他。他看着角落里那个穿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
“那个穿白衣服的，你是从北方请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男人。
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他走到陆凡面前，离了两米远，站定。
“我叫陈九。”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河北来。”
“听说过。”陆凡弹了弹烟灰，“河北陈家沟的？练太极拳的？”
陈九的眼神变了一下，“你知道我？”
“知道。河北陈家沟陈式太极拳正宗传人，全国武术冠军，给省领导当过保镖。”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不在河北好好待着，跑到宁海来凑什么热闹？”
陈九的脸色沉了，“有人出钱请我来。”
“多少钱？”
“这个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因为你要打的人是我。”陆凡拿起桌上的二锅头，喝了一口，“陈九，你打不过我。信不信？”
陈九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手掌朝上，摆了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动作很慢，但空气仿佛凝固了。
旁边的保镖往后退了几步。
陆凡没动。他把二锅头放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陈九，你练了三十年太极拳，功夫确实不错。但你的拳是练给人看的，不是打人的。”
陈九的脸色变了，“你试试。”
他冲上来了。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手掌带着一股柔劲，直奔陆凡的胸口。
陆凡往旁边让了半步，右手一伸，两根手指夹住了陈九的手腕。陈九的手腕像一条蛇，滑了一下，想脱出去。但陆凡的手指像铁钳，纹丝不动。
陈九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陆凡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你的太极功夫是真的，但你的发力方式不对。你太注重外形了，内劲不够。回去多练练站桩。”
陈九的手在抖。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往后退了一步，收了架势，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全场鸦雀无声。
黄虎的脸白了。崔上心的脸也白了。董破军的手在抖。
陆凡拿起桌上的二锅头，把剩下的酒倒进杯子里，端起来，看着黄虎。
“黄老板，你这菜挺硬，但我牙口不好，吃不动。”他把酒杯放下，“这顿饭，我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沈家的事，到此为止。你们要是再折腾，下次我来，就不带二锅头了。我带砖头。”
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山上的空气很凉。陆凡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迈巴赫还停在门口。王叔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陆哥，没事吧？”
“没事。就是吃了个饭。”
“吃了什么？”
“没吃。酒喝了两口。”
陆凡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车往山下开，松海的夜景在远处灯火通明。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酒。”
“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
“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闭上眼。怀里那瓶二锅头还剩一点，酒瓶硌着胸口。
“这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陆凡从江山阁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
他上了车，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哥，回松海？”
“回。”
迈巴赫驶下山路，宁海的夜景在车窗外往后跑。陆凡把怀里的二锅头掏出来，摇了摇，还剩小半瓶。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烈，辣嗓子，但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手机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看。
秦慕汐发了一条：“到了给我打电话。”
林瑶发了一条：“你今晚去哪了？一天没见你人。”
韩雨发了一条：“听说你去宁海了？”
陆凡先回了秦慕汐：“行。”
回了林瑶：“出差。”
回了韩雨：“你消息挺灵通。”
韩雨秒回：“宁海那边有朋友。黄虎设宴请你？”
“嗯。”
“你一个人去的？”
“嗯。”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鸿门宴！”
“吃完了。回来了。”
韩雨发了个省略号，又发了一条：“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了点酒。”
“你喝的什么酒？”
“二锅头。”
韩雨又发了个省略号。陆凡没再回，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闭眼。
车到松海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陆凡没回秦家大宅，直接去了出租屋。韩雨搬过来之后，他那间屋子就一直空着，但东西都还在。他推开门，屋里一股霉味，窗户关了好几天，空气不流通。
他把窗户打开，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
“在哪儿？”
“出租屋。”
“我去找你。”
陆凡愣了一下，“你来找我干啥？”
第42章 我送你回去
“看看你死没死。”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过了不到十分钟，门敲响了。陆凡起来开门，韩雨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没缺胳膊少腿？”
“没有。”
“那就好。”韩雨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你这屋多久没住人了？”
“几天。”
“一股霉味。”
“你又不是来闻味的。”
韩雨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短裤的裤腿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她没注意，或者说不在意。
“黄虎请你吃饭，都说什么了？”她问。
“赔罪。”
“赔罪？他那种人会赔罪？”
“不信拉倒。”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又动手了？”
“没有。就是聊了聊天。”
“聊天能把陈九聊走？”
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连陈九都知道？”
“河北陈家沟的，在我们系统里有备案。他今天下午坐飞机离开宁海了。”韩雨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他打不过我。”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很薄，在灯光下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陆凡，你能不能别总是一个人扛着？”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像平时那么冷，“那三个大佬在宁海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几百号人。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你不是来了吗？”陆凡说。
“我来有什么用？我又打不过他们。”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韩雨愣了一下，脸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陆凡把烟掐灭，“你穿着警服往那儿一站，他们就不敢动。”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行了你没事就行。我回去睡了。”
“等等。”
韩雨回头。
“你专门跑过来一趟，就为了看我死没死？”
“不然呢？”
“那你看到了，我没死。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庆祝一下？”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蹭饭上瘾？”
“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爱吃。”
韩雨深吸一口气，“行。明天晚上。白山路那家烧烤。”
“又是烧烤？”
“你不爱吃？”
“爱吃。”
“那不就结了。”韩雨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陆凡。”
“嗯？”
“下次再去宁海，叫上我。”
“叫上你干啥？”
“给你收尸。”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坐在床边，愣了两秒，笑了。
“这丫头，嘴真毒。”
第二天晚上，陆凡准时出现在白山路那家烧烤店。他到的时候，韩雨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她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已经开了一瓶，倒了两杯。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凡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今天不忙？”
“调休。”韩雨也喝了一口，“我查了一下黄虎的背景。”
“你查他干啥？”
“你惹了他，我能不查？”韩雨放下酒杯，“黄虎在宁海经营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崔上心比他更厉害，做房地产的，跟省里的领导都有关系。董破军虽然势力最小，但在松海城北也有根基。”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是谁？”
“你的烧烤搭子。”
“陆凡，你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我就是个卖煎饼的。你非要我说我是奥特曼，我也没办法。”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不想说就算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下次再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行。”他说。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她拿起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你能不能吃慢点？”陆凡递给她一张纸巾。
韩雨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我吃东西就这样。”
“你这样能找到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
“我随便问问。”
韩雨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 silent 地吃了一会儿，桌上的东西消灭了大半。韩雨又开了第二瓶啤酒，倒了两杯。
“陆凡。”
“嗯？”
“你以前在国外，到底干什么的？”
“打工。”
“打什么工？”
“什么都干。搬砖、刷盘子、开出租。”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的本事比你打架的本事差远了。”
“我说真的。”
“行。你不说拉倒。”韩雨端起酒杯，“喝。”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喝到第三瓶的时候，韩雨的脸红了。她的眼神开始散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陆凡。”
“嗯？”
“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警察？”
“为啥？”
“因为我太冲动了。”韩雨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转，“队长说我这个毛病不改，迟早出事。”
“冲动不是坏事。当警察就需要冲动。”
“你这是安慰我？”
“不是。是实话。”陆凡弹了弹烟灰，“但你得学会控制。冲动的时候，先数三秒。”
韩雨抬起头，看着他，“你冲动的时候也数三秒？”
“我不冲动。”
“你骗人。”
陆凡笑了。韩雨也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手没拿稳，杯子倒了，啤酒洒了一桌。
“你喝多了。”陆凡说。
“我没喝多。”
“你杯子都拿不稳了。”
“那是手滑。”
陆凡摇了摇头，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韩雨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她的身体靠在他身上，软乎乎的，带着酒精的温度。
第42章 借风
“你扶着我走。”
“你这样还能走？”
“能。”
两个人出了烧烤店，夜风吹过来。韩雨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陆凡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扶进去，自己坐在旁边。
车到了出租屋楼下，陆凡付了钱，扶着韩雨下车。她的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陆凡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体温。
“你放开。”韩雨推开他，脸更红了。
“你自己能走？”
“能。”
她踉踉跄跄地上了楼，陆凡跟在后面。到了门口，她掏钥匙开门，捅了好几下才插进去。
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门框上，回头看着他。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衬衫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不了。你早点睡。”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怂。”
“我不是怂。我是怕你明天醒过来后悔。”
韩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泪又掉了一滴。
“晚安，陆凡。”
“晚安。”
她关上了门。陆凡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转身下楼。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陆凡回：“到了。”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明天还吃烧烤？”
“你请客？”
“我请。”
“行。”
···
从宁海回来的第三天，秦慕汐又来找陆凡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陆凡，你跟我上楼。”
陆凡跟着她上了顶楼。进了办公室，秦慕汐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认识这个人吗？”
陆凡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穿着一件黑色对襟大褂，手里盘着两个铁球。
“不认识。”
“他叫铁山。外号‘铁线拳’。”秦慕汐的声音很冷，“北方来的，据说是崔上心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又一个？”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上次那个陈九不是走了吗？”
“陈九是陈九，铁山是铁山。这个人的名气比陈九大得多。”
“多大？”
“他在北方地下拳场打了十年，没输过。”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而且他这个人，不讲规矩。他出手，非死即伤。”
陆凡弹了弹烟灰，“崔上心这是想动真格的？”
“对。陈九被你吓走了，崔上心觉得丢了面子，这次请了更狠的。”秦慕汐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陆凡！”
“别急。”陆凡把照片放下，“他来就来呗。我又不怕他。”
“你不怕他，我怕。”秦慕汐的声音有点抖，“你不知道这种人有多危险。”
陆凡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她的脸色很白，眼圈有点红。
“你怕我出事？”陆凡问。
秦慕汐没说话。
“放心。我命大。”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吊儿郎当的？”
“我这叫乐观。”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白衬衫有点透。
“陆凡。”
“嗯？”
“你要是出事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陆凡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兰花香味。
“我不会出事的。”他说。
秦慕汐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你保证？”
“我保证。”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铁山今晚到松海。崔上心在宁海设宴，请你过去。”
“又请？”
“这次不是鸿门宴。是下马威。”
“有什么区别？”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你可以不去。”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你不怕？”
“不怕。”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慕汐咬着嘴唇，没说话。
晚上七点，陆凡换了一身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头发用水抿了抿。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瓶二锅头，摇了摇，只剩一个底了。他拧开盖子，一口闷了，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出了门，王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哥，去宁海？”
“对。江山阁。”
车上了高速，往宁海开。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回了一个字：“行。”
林瑶也发了一条：“你今晚又不在公司？”
“出差。”
“你最近怎么总出差？”
“工作忙。”
林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凡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车到江山阁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山上的夜风很凉，吹得院子里那几棵松树沙沙响。门口还是那两排黑衣人，但比上次多了一倍。
一个光头迎上来，“陆先生，请。”
陆凡跟着他进了院子。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正厅里坐着三个人。黄虎、崔上心、董破军。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种表情。但这次多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站在崔上心身后，四十多岁，光头，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很醒目。他穿着一件黑色对襟大褂，手里盘着两个铁球。铁球在他手心里转得飞快，发出沙沙的响声。
铁山。
他看见陆凡进来，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像一把刀。
陆凡没看他。他走到圆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黄老板，又请吃饭？上次的菜我都没吃，这次换菜了？”
黄虎的笑容很僵，“陆先生说笑了。这次不是吃饭，是喝茶。”
“喝茶？”陆凡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没有菜，只有一壶茶，四个杯子。
崔上心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陆凡面前。
第43章 撑腰
“陆先生，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交朋友的方式挺特别。先请个打手来镇场子？”
崔上心的眼神冷了一下，“铁山不是打手。是我的朋友。”
“朋友？”陆凡弹了弹烟灰，“那你这朋友挺能打？”
铁山的手停了。铁球不转了。他盯着陆凡，声音很沉，“听说你很能打。”
“谁说的？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铁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圆桌旁边。他的手抬起来，放在桌面上。五根手指张开，按在红木桌面上。
“听说你用一枚硬币封了唐羽的刀？”
“唐羽是谁？”陆凡一脸无辜，“不认识。”
铁山的脸色沉了。他的手指开始用力。五根手指陷进红木桌面，像陷进泥里一样。“咔嚓”一声，桌面裂了一条缝。
“这个，你认识吗？”
陆凡看了看那条裂缝，又看了看铁山的手。
“铁线拳？”他把烟叼在嘴里，“听说过。手上功夫确实不错。但你这功夫，练偏了。”
铁山的眼神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练偏了。”陆凡弹了弹烟灰，“铁线拳讲究的是刚柔并济，不是光靠蛮力。你太注重外功了，内劲不够。你看你这手——”
他指了指铁山的手，“手指陷进去那么深，说明你的力是往下走的，不是往前走的。真正的铁线拳，一掌下去，桌子不是裂，是飞。”
铁山的脸涨红了。他猛地抬起手，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
红木圆桌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轰然倒塌。茶壶、茶杯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三个大佬往后一仰，脸色全白了。
陆凡没动。他甚至没看那张桌子。他的眼睛盯着铁山的手掌——就在铁山拍下桌子的那一刻，一阵掌风扑面而来。
陆凡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往前一凑。
烟头亮了。
他吸了一口。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嘴里的烟——那根烟点着了，火头红彤彤的，冒着青烟。
铁山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很大。他看着那根烟，又看了看陆凡的脸，嘴唇开始抖。
“你……”
“借了个火。”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谢谢啊。”
铁山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黄虎的脸白了。崔上心的脸也白了。董破军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陆凡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铁山。
“铁师傅，你这拳头练了二十年了吧？力气确实不小。但拳头是用来打人的，不是用来拆家具的。这张桌子挺贵的吧？红木的，少说也得几万块。你赔还是崔老板赔？”
铁山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多练练。别光练拳头，练练内劲。什么时候你能用掌风点烟了，再来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沈家的事，我上次说过了。到此为止。你们要是再折腾，下次我就不带二锅头了。我带砖头。”
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山上的空气很凉。陆凡站在院子里，把那根烟抽完，掐灭，扔进垃圾桶。
迈巴赫还停在门口。王叔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陆哥，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了杯茶。”
“茶？”
“对。没喝成。桌子塌了。”
王叔愣了一下，没敢再问。
陆凡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车往山下开，松海的夜景在远处灯火通明。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茶。”
“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
“桌子塌了是怎么回事？”
“铁山拍的。”
“他拍桌子干什么？”
“可能是想显摆一下力气。结果力气太大，桌子碎了。”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借了个火。”
“借火？”
“他拍桌子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我借着风把烟点着了。”
秦慕汐又沉默了，然后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陆凡从江山阁出来，上了车，手机就没停过。
秦慕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之后，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路上了。”
“到了给我电话。”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车窗外宁海的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想眯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秦雨涵打来的。
“喂？”
“你在哪儿？”秦雨涵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警察。
“路上。刚从宁海出来。”
“你去宁海了？又去江山阁？”
“你消息挺灵通。”
“我在你们公司，你姐说你又去赴鸿门宴了！”秦雨涵的声音更急了，“你是不是疯了？上次去还不够，又去？”
“这次是喝茶。没吃饭。”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你过来干啥？我都往回走了——”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这姐妹俩一个德行，说挂就挂。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到松海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陆凡让王叔直接开回公司，秦雨涵说她在公司等着，他要是回秦家大宅，她还得再跑一趟。
到了公司楼下，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秦雨涵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她看见陆凡下车，快步走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了杯茶。”
“茶？江山阁请你喝茶？”秦雨涵上下打量他，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崔上心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今天能出来，算你命大。”
“我命一向大。”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上车。”
“去哪儿？”
“回你住的地方。我有话问你。”
陆凡上了她的车。车里很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秦雨涵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黄虎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没说什么。就是想让我别管松海的事。”
“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陆凡，你能不能别总是一个人扛着？那三个大佬在宁海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几百号人。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不是来了吗？”
“我来有什么用？”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脸红了，“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第43章 我挺正经的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在她车上不好意思抽，“你穿着警服往那儿一站，他们就不敢动。”
“我又没去！”
“你不是要去了吗？”
秦雨涵咬着嘴唇，没说话。车拐进老城区，停在了出租屋楼下。
两人上了楼。陆凡掏出钥匙开门，屋里还是那股霉味。他把窗户打开，点了一根烟。秦雨涵站在屋里，皱着眉头，“你这屋多久没住人了？”
“几天。”
“一股霉味。”
“你又不是来闻味的。”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牛仔裤绷得很紧，腿又长又直。
“陆凡，我跟你说正事。”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认真，“崔上心这个人我查过。他在宁海经营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他跟省里的几个领导关系很硬，听说连市里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打，所以什么都不怕？”
“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敢动我。”
“为什么？”
陆凡弹了弹烟灰，“因为他们动了我，他们自己也跑不了。”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陆凡，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信？”
“我这不叫自信。叫自知之明。”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行了，你没事就行。我走了。”
“等等。”
她回头。
“你专门跑过来一趟，就为了看我死没死？”
“不然呢？”
“那你看到了，我没死。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庆祝一下？”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蹭饭上瘾？”
“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爱吃。”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行。明天晚上。白山路那家烧烤。”
“又是烧烤？你们警察是不是都爱吃烧烤？”
“你管我。”
秦雨涵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陆凡。”
“嗯？”
“下次再去宁海，叫上我。”
“叫上你干啥？”
“给你撑腰。”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屋里，愣了两秒，笑了。
“这丫头，嘴硬心软。”
第二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秦慕汐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来一趟。”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怎么了？”
“沈家又动手了。”
“又动手了？他们上次的广告牌还没拆呢。”
“这次不是广告牌。”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沈浩今晚在松海大酒店设宴，请了不少媒体和商界的人。名义上是庆祝沈氏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实际上——”
“鸿门宴？”
“对。沈家想借此机会打压秦氏，拉拢我们的客户。”秦慕汐的声音很冷，“我听说他还在宴会外围布置了大量媒体和眼线，想记录下你在宴会上‘求饶’的画面。”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求饶？我什么时候求过饶？”
“他们就是想逼你。”
“行。去就去。”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不怕？”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他们不跟你打。他们会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沈家在省里有人。这次宴会，据说有几个重要人物也会出席。他们想从上面压下来。”
陆凡弹了弹烟灰，“省里有人？”
“对。听说是一个姓孙的处长，在省里很有实权。”
陆凡没说话。他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官腔，“哪位？”
“孙处长？我是陆凡。”
对面沉默了两秒，“哪个陆凡？”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你上个月在松海视察的时候，是不是收了一张某地产公司送的价值五十万的购物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叫陆凡。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收那张购物卡的时候，有人拍了视频。”
孙处长的呼吸变重了。
“孙处长，今晚沈家在松海大酒店有个宴会。我希望你不要出席。”陆凡弹了弹烟灰，“不但不要出席，我还希望你给沈家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最近很忙，没空参加他们的活动。”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要是出席了，那段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你自己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秦慕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你手里有他的把柄？”
“以前在国外混的时候，认识几个朋友。他们帮我收集了一些信息。”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不光是孙处长。松海市里那几个跟沈家走得近的人，我手里都有点东西。”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你这个人，三句话不离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
晚上七点，松海大酒店。宴会厅在顶层，灯火通明，来了不少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沈浩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迎宾，脸上带着笑。
他看见陆凡和秦慕汐走过来，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秦总，赏光赏光。”
秦慕汐跟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沈少客气了。”
沈浩的目光移到陆凡身上，嘴角抽了一下，“陆助理也来了？”
“来了。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沈浩的笑容很假，“请进。”
陆凡跟着秦慕汐进了宴会厅。里面很大，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红地毯。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碰杯，交换名片。
角落里站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镜头一直对着门口。
秦慕汐压低声音，“那些记者是沈浩请来的，专门拍你的。”
“拍我干啥？我又不是明星。”
“拍你出丑。”
陆凡笑了，“那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宴会开始了。主持人在台上说了一堆客套话，然后沈浩上台致辞。他讲得慷慨激昂，什么“沈氏集团三十年风雨”“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未来将再创辉煌”。
讲完之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秦氏集团。
“最近市场上有些谣言，说沈氏集团跟秦氏集团不和。我在这里澄清一下，沈氏和秦氏一直是友好竞争的关系。但是——”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秦慕汐，“有些公司，借助不正当手段打压竞争对手，这种行为，我们是坚决反对的。”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慕汐。
秦慕汐的脸色很冷，但没说话。
沈浩继续说，“我听说，最近有一位‘高人’在帮秦氏集团做事，手段很不光彩。今天我想请这位‘高人’上台，跟大家讲讲，他到底用了什么‘高招’。”
他看向陆凡。
全场又安静了。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陆凡。
陆凡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可乐。他喝了一口，站起来。
秦慕汐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去。”
“没事。”
陆凡走上台，站在沈浩旁边。沈浩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陆助理，来，跟大家讲讲，你是怎么帮秦氏集团‘抢’地的？”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看着沈浩，“沈少，你真想让我讲？”
“讲。让大家听听。”
陆凡笑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官腔，“哪位？”
“孙处长，是我。”
孙处长的声音变了，“陆……陆先生？”
“孙处长，沈少今天在宴会上请了不少人，你怎么没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处长的声音很低，“陆先生，我已经跟沈家说了，今晚我有事，去不了。”
“那沈家的事，你以后还管不管？”
“不管了。沈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陆凡看了沈浩一眼。沈浩的脸白了。
“孙处长，你再说一遍。我这边开着免提呢。”
孙处长的声音有点抖，“我说，沈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全场安静了。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沈浩。
沈浩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拍了拍沈浩的肩膀。
“沈少，你这宴会办得不错。菜挺好，就是话多了点。”
他转身走下台。
身后，沈浩站在台上，像一尊雕塑。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全拍他那张铁青的脸。
秦慕汐站在台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走回来，端起那杯可乐，“走吧。这儿的菜太贵，我吃不饱。回去吃烧烤。”
第44章 秦雨涵的霸气护短
从松海大酒店出来，陆凡上了秦慕汐的车。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车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往后跑，松海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秦慕汐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没说话。但她嘴角弯着，明显心情不错。
“沈浩今晚估计睡不着了。”她突然开口。
“他那脸皮，睡得着。就是枕头得垫高一点。”
秦慕汐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你那个孙处长的电话，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准备了。这种人，手里不攥着点东西，我不放心。”
“你还攥着多少人的把柄？”
陆凡弹了弹烟灰，“多了去了。你要是有兴趣，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打架。”
“......”
车到了秦家大宅。陆凡下了车，往自己房间走。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
秦雨涵打来的。
“喂？”
“你在家？”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急。
“刚到。怎么了？”
“听说你今天又去松海大酒店了？沈浩的宴会？”
“你消息挺灵通。”
“我在现场有朋友。”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你来干啥？我都回来了——”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这姐妹俩真是一个德行，说挂就挂。
他叹了口气，没进屋，转身走到大门口，坐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白色轿车从山下开上来。车灯在弯道上晃了几下，停在大门口。
车门开了，秦雨涵下来。
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了杯可乐。”
“可乐？沈浩的宴会上你喝可乐？”
“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沈浩今天在宴会上安排了记者，专门拍你？”
“知道。”
“那你还去？”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你不怕？”
“不怕。”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路灯下很醒目。
“陆凡，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说。”
“明天我去宁海。”
陆凡愣了一下，“你去宁海干啥？”
“找黄虎。”
“你找他干啥？你又不是宁海的警察。”
“我以个人身份去。”秦雨涵看着他，“我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陆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别去。宁海不是松海，那边的人不买你的账。”
“我不需要他们买账。我就是去告诉他们，你是秦氏集团的人，是秦家的人。谁动你，就是动秦家。”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这是要给我撑腰？”
“对。”秦雨涵的语气很硬，“你帮了秦家那么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不像是在说气话。
“行。你去。但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松海等着。”
“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你担心我？”
“废话。你是我老板的妹妹，你要是出事了，你姐不得扣我工资？”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
秦雨涵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早上八点，公司楼下等我。”
“行。”
她上了车，白色轿车调头往山下开去。尾灯在弯道上闪了几下，消失在夜色里。
陆凡站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掐灭。
“这丫头，比她还犟。”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凡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秦雨涵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警服。深蓝色的，腰收得很细，裙子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阳光下反着光。头发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
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挺干净的。
“这个咋了？”
“我们是去谈判，不是去打架。”
“又不冲突。”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上车。”
陆凡坐进副驾驶。秦雨涵发动车子，往宁海开。
车上高速之后，她突然开口，“到了之后，你别说话。我来谈。”
“行。”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动手。”
“行。”
“你光说行，到时候又忍不住。”
“我忍得住。”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在江山阁，把人家桌子都拍碎了，这叫忍得住？”
“那是铁山拍的，跟我没关系。”
“......”
车到宁海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江山阁的门还关着，门口那两排黑衣人不见了，只有一个老头在扫院子。秦雨涵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走到铁门前，按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光头探出头来，看见秦雨涵的警服，愣了一下，“找谁？”
“找黄虎。我是松海市公安局的。”
光头的脸色变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黄虎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他看见秦雨涵，眼神闪了一下，又看见她身后的陆凡，脸色沉了。
“秦警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秦雨涵没理他的客套，直接走进去，站在正厅中间，“黄老板，我今天来，是以个人身份。”
“个人身份？”黄虎笑了，“那秦警官有什么事？”
“陆凡的事。”
黄虎的笑容收了。
秦雨涵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陆凡是秦氏集团的人，是秦家的安全助理。他帮秦家做事，是职责所在。你们跟他过不去，就是跟秦家过不去。”
黄虎的脸色变了，“秦警官，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秦雨涵往前走了一步，“我爷爷虽然住院了，但秦家在松海经营了三十年，不是吃素的。你要是动陆凡，秦家倾家荡产也要拉你陪葬。”
第45章 韩雨的突击扫黄
江山阁的事，陆凡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韩雨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你在哪儿？”
“公司。咋了？”
“你昨天又去江山阁了？”
“你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我在宁海有朋友。”韩雨的声音有点冷，“你去了两次了，黄虎那帮人没动你，算你命大。”
“我命一向大。”
“你别贫。我问你，你明天还去不去？”
“去干啥？该说的都说完了。”
“那就好。”韩雨沉默了两秒，“我这边有个行动，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行动？”
“明天晚上，宁海那边有个扫黄行动。江山阁在名单上。”
陆凡愣了一下，“扫黄？江山阁？”
“对。有人举报江山阁涉嫌违规娱乐。我们跟宁海警方联合行动。”
“你一个松海的警察，去宁海扫黄？”
“跨区联合执法。怎么了？不行？”
“行。你厉害。”陆凡笑了，“那你找我配合什么？”
“你在现场，可以当证人。万一黄虎他们耍赖，你帮我们做个见证。”
“行。几点？”
“晚上八点。你提前到江山阁门口等着。”
挂了电话，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
扫黄。江山阁。
黄虎那老小子要是被警察从会所里揪出来，那画面，想想就好笑。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陆凡到了宁海。
他没开车，打了个车，直接到江山阁门口。天已经黑了，山上的夜风很凉，吹得院子里那几棵松树沙沙响。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比上次少了几个。他们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一个人跑进去通报，其他人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颗炸弹。
陆凡没进去。他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点了一根烟，等着。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山下传来一阵警笛声。
三辆警车从山脚开上来，蓝白色的，车顶的警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后面还跟着两辆面包车，车门上印着“宁海市公安局”的字样。
警车停在江山阁门口，车门开了，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
韩雨从第一辆警车里下来。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裙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警灯的红蓝光下反着光。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她看见陆凡，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你到了？”
“刚到。”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周警官，你这阵仗不小啊。”
“联合执法，当然要有排面。”韩雨转身看着身后的警察，“开始吧。”
领头的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表情很严肃。他走到江山阁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警察！”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还是那个光头，他看见门口的警察，脸一下子白了。
“警......警察同志，什么事？”
“有人举报这里涉嫌违规娱乐。我们要进去检查。”
光头的嘴唇在抖，“这......这不可能，我们这里是正规会所——”
“正规不正规，检查了才知道。”国字脸推开他，走了进去。
十几个警察鱼贯而入。
韩雨走在最后，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你跟我进来。”
“我进去干啥？”
“当证人。”
陆凡跟着她进了院子。
正厅里灯火通明。黄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核桃，脸色铁青。崔上心不在，董破军也不在。只有黄虎和几个保镖。
他看见警察进来，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动，坐在椅子上，转着核桃。
“警察同志，大晚上的，什么事？”
国字脸走到他面前，“黄老板，有人举报你这里涉嫌违规娱乐。我们要进行检查。”
“检查？”黄虎笑了，“我这里是正规会所，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你们有什么证据？”
“有没有证据，检查了再说。”国字脸一挥手，“搜。”
警察们开始搜查。楼上楼下，包厢、客房、地下室，一间一间地搜。
黄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韩雨，眼神很冷，“这位警官，你是松海的吧？松海的警察来宁海执法，是不是越界了？”
韩雨看着他，表情很平静，“跨区联合执法，手续齐全。你要看文件吗？”
黄虎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搜了十几分钟，警察们陆续回来了。领头的几个摇了摇头，“没发现异常。”
黄虎笑了，“我说了，我这里是正规会所。”
国字脸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韩雨一眼，韩雨皱了皱眉。
陆凡站在门口，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黄虎。
黄虎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黄虎的眼神里带着得意。
陆凡没理他。他走到正厅角落里，那里有一扇小门，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锁。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他问。
光头的脸色变了，“那是杂物间，没什么好看的。”
“杂物间？”陆凡弹了弹烟灰，“杂物间还上锁？”
黄虎的声音冷了，“陆凡，你不要多管闲事。”
韩雨走过来，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光头，“把锁打开。”
光头的腿开始抖了。他看着黄虎，黄虎的脸色铁青，但没说话。
光头从兜里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捅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
门开了。
里面不是杂物间。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有灯光。
韩雨顺着楼梯走下去，陆凡跟在后面。几个警察也跟着下来了。
楼梯尽头是一个地下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有ktv包厢，有棋牌室，还有几间关着门的房间。
一间ktv包厢里，音乐声很大。韩雨推开门，里面坐着七八个人，男的女的都有。男的都是四五十岁，穿着西装，看着像生意人。女的都年轻，穿着暴露，裙子短得刚包住屁股。
包厢里的空气很混浊，烟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几个女人看见警察，尖叫了一声，往男人怀里钻。
男人们的脸色全白了。有人站起来想跑，被门口的警察按住了。
韩雨拿起对讲机，“找到人了。地下室，ktv包厢。”
第45章 韩雨的突击扫黄2
国字脸带着人下来了。他看着包厢里的场景，脸色沉了，“全部带走。”
黄虎站在正厅里，脸彻底白了。
警察们开始清点人数。一共八个男人，十二个女人。男的都是宁海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两个陆凡还认识——一个是上次在江山阁见过的宁海某局局长，一个是宁海某地产公司的老板。
他们被带出来的时候，都低着头，用手挡着脸。但闪光灯还是噼里啪啦地响——有记者跟着来了，举着相机拍个不停。
黄虎站在太师椅旁边，手在抖，核桃掉了都不知道。
韩雨走到他面前，“黄老板，你这‘正规会所’，解释一下吧？”
黄虎的嘴唇在抖，“这......这是误会......”
“误会？”韩雨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江山阁商务会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供高端陪侍服务”。
“这是从你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韩雨看着他，“你还想说这是误会？”
黄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盯着韩雨，眼神能杀人。
韩雨没理他，转身对国字脸说，“李队，人带回去，连夜突审。”
国字脸点了点头，“带走。”
黄虎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陆凡，“是你搞的鬼？”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黄老板，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卖煎饼的，哪有那本事？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
黄虎咬着牙，“你等着。”
“行。我等着。你先忙着，里面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黄虎被带走了。
江山阁里安静下来了。警察们撤了，记者们也撤了。只剩下几个留守的保安，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陆凡站在正厅里，把烟抽完，掐灭。
韩雨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他一眼，“你还站着干什么？走了。”
“你请我吃饭？”
“你又饿了？”
“忙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喝。”
韩雨深吸一口气，“行。回去吃。白山路那家烧烤。”
两人出了江山阁，上了韩雨的车。车往山下开，宁海的夜景在车窗外往后跑。
韩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表现不错。”
“什么表现？”
“发现那扇门。”
“那是运气。”
“运气？”韩雨嘴角弯了一下，“你是有备而来的吧？”
陆凡笑了，“我就是一个看热闹的。你们警察办案，我配合一下而已。”
韩雨摇了摇头，没再问。
车到了松海，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白山路那家烧烤店还开着，陆凡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烤鸡翅、烤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韩雨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举手之劳。”
“那个地下室，你是怎么知道有问题的？”
陆凡弹了弹烟灰，“第一次去江山阁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正厅角落里有扇门，门把手上没有灰，说明经常有人开。但门口却挂了把锁，欲盖弥彰。”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观察力真强。”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安全助理。”
韩雨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喝到一半，韩雨的脸红了。她的眼神开始散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陆凡。”
“嗯？”
“你明天有空吗？”
“干啥？”
“请你吃饭。谢谢你今天帮忙。”
“又请？你今天不是请了吗？”
“今天这顿是庆功。明天那顿是谢礼。”
“你欠我多少顿了？”
“你管我。”
陆凡笑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韩雨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他。烧烤店的灯光暖洋洋的，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陆凡。”
“嗯？”
“你说，黄虎这次能关多久？”
“不好说。他在宁海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网很深。但这次证据确凿，想捞人没那么容易。”
“那就好。”韩雨又喝了一口，“他要是出来了，还会找你麻烦吗？”
“找呗。他又打不过我。”
韩雨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自信？”
“我这叫乐观。”
韩雨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出了烧烤店，夜风吹过来。韩雨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没躲。
“走吧。”她说。
上了车，韩雨发动车子，往老城区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韩警官。”陆凡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这个行动，是不是专门为了帮我？”
韩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你想多了。那是正常执法。”
“正常执法能跨区？还联合行动？”
韩雨没说话。
“你是怕黄虎找我麻烦，所以先下手为强？”陆凡看着她。
韩雨的脸红了，“你别自作多情。”
“我这不是自作多情，是合理推测。”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陆凡，你能不能别总问那么多？”
“行。不问了。”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韩雨熄了火，看着他，“到了。”
“你不上去？”
“我上去干什么？”
“喝杯茶。”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家里有茶吗？”
“有。上次柳总监送的，铁观音。”
韩雨的眼神变了一下，“柳总监？柳诗诗？”
“对。公关部总监。”
韩雨咬了咬嘴唇，“她为什么送你茶？”
“不知道。可能是感谢我上次帮她搬东西。”
韩雨深吸一口气，“我不喝了。你早点睡。”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陆凡坐在车里，愣了两秒，笑了。
“这醋吃的。”
他下了车，锁了车门，把钥匙还给韩雨——她刚才下车的时候忘了拔钥匙。
上了楼，敲了敲她的门。
门开了。韩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t恤很短，刚盖住腰，下面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
“怎么了？”她问。
“你车钥匙没拔。”
陆凡把钥匙递过去。
韩雨接过钥匙，手指碰到他的手心，凉凉的。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动。
“还有事？”韩雨问。
“没了。晚安。”
“晚安。”
第46章 这桩买卖，我只要你们闭嘴
江山阁的露台在山崖边上，下面是宁海市的全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去，像一条金色的河。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上的松香味。
陆凡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嘴里叼着烟。身后是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三杯茶，没人喝。
黄虎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他刚从警局回来不久，身上的唐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手里那两颗核桃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手指空着，反而不知道往哪儿放。
崔上心坐在他对面，西装革履，但脸色也不好看。他今晚不在江山阁，逃过一劫，但黄虎出事，他跑不掉。
董破军坐在最边上，低着头，手指一直在抖。
三个人都不说话。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三位，今晚的事，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黄虎抬起头，盯着他，“是你搞的鬼。”
“证据呢？”陆凡笑了，“警察是接到举报才来的。举报人是谁，你去查。查出来算你本事。”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吵架的。是来谈生意的。”
崔上心的眼神动了一下，“谈什么生意？”
“谈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陆凡走回来，坐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黄老板，你的江山阁短期内是开不了了。那十几个小姐的事，够你喝一壶的。那几个被逮的局长、老板，他们的家属不会放过你。你这两年攒的那些关系，今晚全折了。”
黄虎的脸抽搐了一下。
“崔老板，你的房地产生意做得大，但你那些项目有多少违规，你自己清楚。我手里有一份清单，详细到每个项目的违规条款、涉及的金额、经手的官员。你想不想看看？”
崔上心的脸色变了，“你——”
“别急，还没说完。”陆凡转向董破军，“董老板，你的建材生意做得不错，但你那些建材的进货渠道有问题。有一批钢筋的质检报告是假的，这批钢筋用在了松海城北的安置房项目上。这事要是捅出去，你不光生意完蛋，还得进去蹲几年。”
董破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全是汗。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问你，我说的对不对？”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露台上安静得能听见山风的声音。
陆凡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背对着他们。宁海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去，灯火通明。
“三位，你们在宁海经营了二十多年，家大业大。我不想断了你们的生路。”
崔上心的声音很沉，“那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陆凡转过身，看着他们，“以后在宁海，看到秦氏集团的员工，绕着走。”
黄虎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我不要你们的地盘，也不要你们的钱。我只要你们——闭嘴。”
“你们的生意照做，你们的人照养。但有一条——谁要是再伸手进松海，再动秦氏集团的人，再跟我过不去——”
陆凡顿了一下，指着山下的宁海城。
“我就让他从这上面跳下去。江里喂鱼。”
三个人脸色全白了。
黄虎的嘴唇在抖，“你......你这是要我们给你当狗？”
“不是狗。是邻居。”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们好好做你们的生意，我好好卖我的煎饼。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你们的井水漫到我的田里，我就把你们的井填了。”
崔上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宁海的三位大佬。”陆凡笑了，“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跟谁说话？”
三个人没说话。
陆凡走回来，坐在茶几旁边，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叫陆凡。三年前，我叫修罗王。”
崔上心的瞳孔缩了一下。
“国际杀手榜排名第一。”陆凡把茶杯放下，“在全球十七个国家执行过一百二十六次任务，从未失手。”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虎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董破军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崔上心的手在抖，但他撑着没动。
“你......你是修罗王？”崔上心的声音都在抖。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谁动了我的锅，我就动他的命。”
他转身往露台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规矩我定了。谁坏了规矩，我就让他去江里喂鱼。”
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山上的空气很凉。陆凡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迈巴赫还停在门口。王叔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陆哥，谈完了？”
“谈完了。”
“他们答应了？”
“应该会答应。”陆凡上了车，靠在椅背上，“不答应的话，下次再来。”
车往山下开。宁海的夜景在车窗外往后跑。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陆凡回了一个字：“妥。”
“他们答应了？”
“嗯。以后秦氏的人在宁海，没人敢动。”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闭上眼。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哥，回松海？”
“回。饿了。”
“那回去吃啥？”
“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没有就让王妈做碗面。”
车上了高速。宁海的灯火越来越远，松海的灯火越来越近。
陆凡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是黄虎那张灰白的脸，是崔上心抖着的手，是董破军瘫在地上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这买卖，不亏。”
回到秦家大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陆凡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秦慕汐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看见他进来，合上书，“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啥？我又不会跑。”
秦慕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白色睡衣很薄，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
“他们真的答应了？”她问。
“答应了。”
“你怎么让他们答应的？”
“我说我是修罗王。”
秦慕汐愣了一下，“修罗王？那是什么？”
“以前在国外混的时候的外号。挺唬人的。”
“你就靠一个外号把他们吓住了？”
“当然不是。手里还得有点东西。”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手里有崔上心的违规项目清单，有董破军的假钢筋证据，有黄虎这两年行贿的账目。他们不答应，这些东西明天就到纪委桌上。”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什么时候查的？”
“从第一次去江山阁就开始查了。”
“你一个人查的？”
“嗯。以前在国外认识几个朋友，搞信息是一把好手。我让他们帮忙查的。”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睡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很醒目。
“陆凡，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47章 林紫云的办公室按摩
第二天下午，陆凡刚在公关部工位上坐下，林瑶就凑过来了。
“陆凡，你昨晚又不在公司？”
“出差。”
“你最近怎么总出差？是不是秦总给你派了什么秘密任务？”
“没有。就是去宁海谈了点事。”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总是神神秘秘的。”
“我这叫低调。”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目光收回来，打开电脑。
过了没一会儿，电梯门开了。林紫云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公关部的姑娘们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林紫云是秦氏集团的副总裁，管着公关部和市场部。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很好，看着像三十五。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腰细腿长，胸口的弧线很饱满。
她平时不怎么来公关部，有事都是叫柳诗诗去她办公室。今天亲自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
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陆凡身上。
“陆凡，你来一下。”
陆凡站起来，跟着她进了柳诗诗的办公室。
柳诗诗不在。办公室里只有林紫云和他。
林紫云把门关上，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包臀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坐。”
陆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人家办公室里，不好意思抽。
“林总，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宁海的事。秦总跟我说了。”林紫云看着他，“你把黄虎他们摆平了，秦氏在松海的压力小了很多。”
“那是秦总的意思。我就是跑腿的。”
“跑腿的能把三个大佬摆平？”林紫云笑了，“陆凡，你别谦虚。”
陆凡没说话。
林紫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她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最近挺累的吧？”
“还行。”
“别逞强。我看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她的手开始在他肩膀上按。力道不大，但手法很好。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其他手指扣着肩膀，一松一紧。
陆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总，你这是——”
“帮你按按。别多想。”
她的手继续按。从肩膀按到脖子，从脖子按到后背。手指很软，指尖有点凉，但力道恰到好处。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
她的身体离他很近。胸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背，衬衫的布料蹭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弧度。
香水味飘过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味道，是很淡的花香，混着一点点麝香。闻着很舒服，让人想闭眼。
“林总，你这手法挺专业。”
“以前学过。我颈椎不好，经常去做按摩，看多了就学会了。”
“那你这学费挺省。”
林紫云笑了，手上的力道重了一点，“你这肩膀挺硬的。平时锻炼不少吧？”
“还行。偶尔打打架。”
“打架？”林紫云的手顿了一下，“你跟谁打架？”
“跟坏人。”
林紫云又笑了。她松开手，绕到他面前，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
这个姿势让她的衬衫绷得更紧了。胸口的弧线很明显，腰收得很细，臀部的曲线靠在桌沿上，被包臀裙勒得圆润饱满。
“陆凡，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儿有意思？”
“说话有意思。做事也有意思。”林紫云看着他，“你来公司不到两个月，把沈家折腾得够呛，把宁海那三个大佬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卖煎饼的能认识文物局的人？能搞到崔上心的违规项目清单？”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林总，你查过我？”
“不是查。是了解。”林紫云走过来，又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脸凑过来。
“你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衬衫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她的眼睛。
“林总，你离得太近了。”
“怎么了？怕我吃了你？”
“我怕你老公打我。”
林紫云笑了，“我离婚了。单身三年了。”
“那更不行了。单身女人更危险。”
林紫云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人，嘴上没把门的。”
“我这叫实话实说。”
林紫云摇了摇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陆凡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秦氏集团副总裁林紫云”，下面是一行手机号。
“行。”
“还有。”林紫云看着他，“宁海的事，秦总很满意。董事会那边也对你的工作很认可。回头会有奖金。”
“多少？”
“你猜。”
“二十万？”
“再加十万。”
陆凡笑了，“林总大方。”
“不是我大方。是你值这个价。”林紫云站起来，“行了，你回去忙吧。”
陆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总，你刚才按肩膀那几下，确实挺舒服的。下次要是累了，我再找你按。”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把我当按摩师了？”
“你不是说学过吗？”
“我是学过，但不是给你按的。”
“那给谁按的？”
“给我自己。”
“那更得找你按了。你自己的手法，肯定最了解自己的穴位。”
林紫云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快出去吧。再说下去，我这办公室成按摩房了。”
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林瑶正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她看见陆凡从林紫云办公室出来，眼神变了一下。
“林总找你什么事？”
第48章 按了个摩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工作。”
“聊工作聊这么久？”
“顺便按了个摩。”
林瑶愣了一下，“按摩？”
“对。林总手法不错。”
林瑶的脸沉了，“她给你按摩？”
“嗯。她说她学过。”
林瑶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的都这样？”
“哪样？”
“就是——就是让人家给你按摩！”
“我没让她按。她自己要按的。”
“她要按你就让她按？”
“她是副总裁，我敢不让？”
林瑶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行。你厉害。”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比平时重了不少。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这又是怎么了？”
他坐回工位，把林紫云的名片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揣进兜里。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你晚上有空吗？”
陆凡回：“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两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行。晚上七点，白山路那家日料。”
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是不爱吃日料吗？”
“今天想吃。”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
柳诗诗从外面回来了。她走进办公室，看了陆凡一眼，又看了看林紫云办公室关着的门。
“林总来过了？”
“嗯。”
“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别跟她走太近。”
“为啥？”
“她这个人......不简单。”
陆凡看着她，“你跟她有过节？”
“没有。就是提醒你。”柳诗诗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
林紫云。副总裁。单身三年。手法不错的按摩。
“这公司，水深得很。”
晚上七点，陆凡准时出现在白山路的那家日料店。
林瑶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连衣裙，腰收得很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陆凡坐下来，看了看菜单，“你真要吃日料？”
“怎么了？不行？”
“行。你请客你说了算。”
林瑶瞪了他一眼，拿起菜单点了几样。刺身拼盘、烤鳗鱼、寿司、味增汤。
菜上来了。林瑶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不好吃？”
“还行。”她又夹了一块，这次嚼得很慢。
陆凡看着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吃日料了？”
“就是想换换口味。”
陆凡没再问了。两人 silent 地吃了一会儿。林瑶吃得不多，每样只尝了一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林总今天找你，真的只是聊工作？”
“真的。”
“她给你按摩了？”
“按了几下肩膀。她说她学过。”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对林总有想法。”
“她四十多了，我能有什么想法？”
“四十多怎么了？人家保养得好，长得也漂亮。”林瑶的声音有点酸，“而且人家是副总裁，有钱有地位。你一个月三万块，人家能看上你？”
陆凡笑了，“那你还问我？”
“我就是——”
林瑶咬着嘴唇，没说完。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林瑶。”他叫她名字。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瑶的脸更红了，“谁吃醋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为什么问这么多？”
“我——我是关心你！怕你被人家骗了！”
“我一个男的，能被骗什么？”
“骗你感情！”
陆凡笑了，“我哪有感情可骗？我这个人没心没肺的。”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红了。
“你就是没心没肺。”
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陆凡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追了出去。
出了日料店，夜风吹过来。林瑶站在路边，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林瑶。”
“你别跟我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你别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有点抖，带着哭腔。
陆凡沉默了几秒，“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林瑶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但没掉下来。
“陆凡，你是不是傻子？”
“我怎么了？”
“你——你明知道我对你有意思，你还装傻！”
陆凡没说话。
林瑶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在夜风中微微飘着。
“我喜欢你。从你来公关部第一天就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帮我们买奶茶，帮我们搬箱子，帮我们改材料。你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做事比谁都靠谱。”
“我知道你身边女人多。秦总、秦总的妹妹、刘总监、还有那个开捷豹的女人。”
“但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凡看着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林瑶。”
“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我三十一。比你大六岁。”
“我不嫌你老。”
“我一个月挣三万，在松海买不起房。”
“我有房。”
“我——”
“你别说了。”林瑶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比那些开豪车、住别墅的男人强一百倍。”
林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甜甜的花果香。
“陆凡，我不逼你。我就想把话说清楚。”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但比上次久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越来越远。
第49章 陆凡，又是你!
陆凡站在路边，摸了摸嘴唇，愣了好一会儿。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这都啥跟啥啊。”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我请你喝奶茶。”
林瑶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是林瑶那张红透了的脸，是她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
“这日子，越来越乱了。”
第四十八章 商战：你的“原材料”我包圆了
宁海的事刚消停没几天，沈家又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打盹，秦慕汐的电话打了过来。
“来一趟。”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怎么了？”
“沈家动手了。”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他们联合了宁海周边的几家建材供应商，切断我们的原材料渠道。”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
秦氏集团在松海有两个在建项目，都需要大量建材。沈家这次没从秦氏本身下手，而是从上游供应链卡脖子——水泥、钢材、砂石，这几样东西的供应商全被沈家打了招呼。
“我们的库存能撑多久？”陆凡问。
“最多两周。”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沈家这次学聪明了，不跟你正面冲突，从背后捅刀子。”
“沈浩的主意？”
“不。沈家老头子亲自出手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那老头多大岁数了？”
“六十八。”
“六十八不在家抱孙子，出来折腾啥？”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弹了弹烟灰，“供应商那边你谈过了吗？”
“谈过了。没用。”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沈家给他们开了高价，签了排他协议。我们的订单，他们不接。”
“排他协议？那得赔钱吧？”
“沈家帮他们赔。”
陆凡笑了，“沈家这是下了血本啊。”
“对。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停工。”
陆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松海的天很蓝，云很白。远处那栋楼上，沈家的广告牌还在，但内容已经换了——不是上次被他们改过的那个，新做的，写着“沈氏集团，诚信为本”。
“诚信为本。”陆凡念了一遍，笑了，“他们也好意思写。”
“你有办法？”秦慕汐看着他。
“有。”
“什么办法？”
“找别人供货。”
“宁海周边的供应商都被沈家包圆了。再远的，运费太高，不划算。”
“谁说我要在宁海周边找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找个远一点的。”
秦慕汐愣了一下，“多远？”
“几千公里吧。”
陆凡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谁啊？”
“老赵，我，陆凡。”
“陆凡？哪个陆凡？”
“你上个月在非洲挖矿，被当地武装扣了，是谁把你捞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赵的声音变了，热情得发腻，“哎呀，陆哥！你咋想起给兄弟打电话了？咋了？缺钱了？”
“不缺钱。缺货。”
“啥货？”
“水泥、钢材、砂石。你有多少？”
老赵笑了，“陆哥，你这话问的。我在非洲挖了五年矿，别的没有，建材管够。你要多少？”
“先来五十车。以后每周至少三十车。”
“行。地址发我。”
陆凡把秦氏集团的仓库地址发了过去，挂了电话。
秦慕汐看着他，“你认识挖矿的？”
“以前在国外认识的。这哥们叫赵国梁，在非洲开了几个矿，水泥厂、钢铁厂都有。他那些货质量不错，价格也便宜。”
“从非洲运过来？运费呢？”
“他是做国际贸易的，有自己的船队。运费算下来比宁海本地的还便宜。”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多了去了。你要是想听，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做生意。”
两天后，第一批货到了。
五十辆大卡车排着队开进了秦氏集团的仓库，场面很壮观。水泥、钢材、砂石，堆得跟小山似的。
秦慕汐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车，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叼着烟，“秦总，这批货够用多久？”
“至少一个月。”
“那下周还有。管够。”
秦慕汐转过头，看着他。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到底怎么认识那个赵国梁的？”
“以前在非洲帮他看过矿。”
“你看矿？”
“对。那时候我在非洲打工，正好碰上当地武装闹事，我帮他把矿保住了。”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生孩子。”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掐灭。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沈浩就知道了。
他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高管开会，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沈总，秦氏集团的仓库进了一批货。”
“什么货？”沈浩皱眉。
“建材。水泥、钢材、砂石。五十车。”
沈浩愣了一下，“不可能。宁海周边的供应商都被我们包了，他们从哪儿弄的货？”
“查不到。车牌是外地的，物流公司也不是宁海的。”
沈浩的脸沉了，“查。给我查清楚。”
查了两天，没查出来。
赵国梁的货走的是国际贸易渠道，报关单上写的是“出口建材”，目的地是松海的一个贸易公司。那个贸易公司是秦氏集团的子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芳”的人，查不到跟陆凡有任何关系。
沈浩气得在办公室砸了三个杯子。
“陆凡！又是他！”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第50章 从哪儿弄的货
“爸，秦氏那边找到新的供应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家老头子的声音很沉，“从哪儿弄的货？”
“查不到。”
“查不到？你干什么吃的？”
沈浩的脸涨红了，“我......”
“别说了。我让人查。”
又过了两天，沈家老头子派人查到了赵国梁的底细——非洲矿主，做国际贸易的，有自己的船队，生意做得很大。
但查不到他跟陆凡的关系。
沈家老头子试着联系赵国梁，想跟他谈谈。赵国梁的秘书接的电话，态度很客气，“对不起，赵总的货已经有长期合作方了，暂时不考虑新的合作伙伴。”
沈家老头子又加了价，“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秘书笑了，“沈总，赵总在非洲开了五个矿，三个水泥厂，两个钢铁厂。他的货不愁卖。价格对他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沈家老头子的脸黑了。
挂了电话，他把茶杯摔了。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沈氏集团的项目被迫停工了。
他们之前跟宁海本地的供应商签了排他协议，那些供应商不能接秦氏的订单，但沈氏自己的订单也得靠他们。问题是，那些供应商的产能有限，接了沈氏的订单，就顾不上别的客户。
沈家本来打算用这招卡秦氏的脖子，没想到陆凡从非洲调了货过来，沈家自己的供应链反而乱了。
宁海本地的供应商为了完成沈氏的订单，加班加点，产能跟不上，质量也开始出问题。有几批水泥的标号不合格，被工地拒收了。
沈浩急得团团转。
“从外地调货！快！”
助理擦了擦汗，“沈总，从外地调货，运费太高，成本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
“增加就增加！总比停工强！”
货调来了。但质量问题又出来了——外地供应商不熟悉宁海这边的标准，有几批钢材的规格不对，安装不上。
沈氏集团的工地停了三天。
每天损失上百万。
沈浩在办公室骂了一整天，从供应商骂到项目经理，从项目经理骂到陆凡。
“那个卖煎饼的！我非弄死他不可！”
助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与此同时，陆凡正在秦氏集团的工地上，跟民工大哥聊天。
“师傅，你这盒饭哪儿买的？”陆凡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盒盒饭，扒了一口。
民工大哥笑了，“食堂买的。咋了？不好吃？”
“还行。就是菜少了点。”
“那你去找食堂大妈多要点，她对你可好了。”
陆凡笑了，“为啥？”
“因为你长得帅啊。”
旁边的几个民工都笑了。
陆凡把饭盒里的最后一口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远处，秦慕汐站在工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t恤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
陆凡走过去，“秦总，你来工地干啥？”
“看看进度。”
“进度挺好。材料够用，工人也够用。”
秦慕汐看着他，“沈氏那边停工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干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是他们自己的供应链出了问题。我只是找了个新供应商而已。”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那个朋友赵国梁，是不是故意压低了价格，让宁海本地的供应商没利润，只能靠沈氏的订单撑着？”
“这我不知道。做生意的事，我不懂。”
“你装。”
“我没装。我真不懂。”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让沈浩睡不着觉。”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腰很细，屁股在牛仔裤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掐灭。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你今晚有空吗？”
陆凡回：“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三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行。晚上七点，白山路那家烧烤。”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工地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沈浩的助理，戴眼镜的那个。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陆先生，沈总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供应链的事。”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浩想谈，让他自己来。派个助理来，算怎么回事？”
助理的脸涨红了，“沈总他......”
“他怎么了？腿断了？还是嘴被封了？”
助理咬着牙，“沈总说，只要秦氏集团把非洲那个供应商让出来，条件随便开。”
“条件随便开？”陆凡笑了，“那我开一个——沈氏集团关门，沈浩去天桥底下要饭。他能答应吗？”
助理的脸从红变白。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沈浩。非洲的货，他别想了。宁海本地的供应商，他也别想独占了。那些排他协议，我帮他撕了。”
“你......”
“我怎么了我？我这是帮他。排他协议签了，供应商的产能上不去，沈氏自己的项目都得黄。我帮他撕了，他反而能喘口气。”
助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走了。
陆凡站在工地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又把沈浩折腾得够呛？”
“消息传这么快？”
“松海就这么大。沈浩的项目停工了，圈子里都知道了。”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你装。”
“我没装。我就是找了个新供应商。”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四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第51章 给省城阔少上一课
秦雨涵最近挺烦的。
不是因为案子，是因为一个男人。
省城来的赵家公子，赵子谦。
赵家在省城做房地产的，生意做得不小。赵子谦今年二十八，长得还行，一米八几的个头，西装革履，开一辆全球限量的跑车，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他来松海，说是考察项目，实际上是冲着秦雨涵来的。
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秦雨涵单身，赵子谦直接杀到了松海市公安局门口。
那天秦雨涵刚下班，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腰收得很细，裙子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
她走到停车场，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停在她的车旁边。
赵子谦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笑得跟个偶像剧男主角似的。
“秦警官，你好。我叫赵子谦，省城来的。”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赵子谦把花递过来，“能请你吃个饭吗？”
“不能。”
秦雨涵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走了。
赵子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笑了。
“有意思。”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在公安局门口，而是在秦氏大厦楼下。
陆凡刚到公司，就看见大门口停着那辆银灰色跑车。跑车旁边堆满了玫瑰花，红、粉、白，各种颜色，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少说也有上千朵。
赵子谦站在心形中间，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秦雨涵，做我女朋友吧。”
公司门口围了不少人，有人拍照，有人议论，有人笑。
陆凡站在人群里，把烟叼在嘴里，看了一会儿。
“这哥们，挺舍得花钱啊。”
林瑶从后面挤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陆凡，那是谁啊？”
“省城来的阔少。追秦总妹妹的。”
“哇，好浪漫啊。”林瑶的眼睛亮了。
“浪漫啥？土得掉渣。”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啥？我又不缺女人。”
林瑶的脸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凡笑了，没再说话。
赵子谦站在心形中间，等了半个多小时，秦雨涵没出来。
他有点不耐烦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不太好。
助理凑过来，“赵少，秦警官说她在上班，没空。”
“上班？我就不信她不下班。”
赵子谦靠在跑车上，继续等。
陆凡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转身进了大厦。
下午五点半，秦雨涵下班了。
她从公安局开车过来，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了那堆玫瑰花和那辆跑车。
她的脸沉了。
赵子谦看见她的车，赶紧迎上去，“秦警官，你终于来了。我等你一天了。”
秦雨涵下了车，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请你吃饭。”
“我说了，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等。”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赵公子，我不喜欢你。你别浪费时间了。”
赵子谦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感情可以培养的。你先跟我吃顿饭，了解一下我，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不会。”
“你......”
“我还有事。你走吧。”
秦雨涵转身要走，赵子谦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雨涵，就被另一只手捏住了。
赵子谦低头一看，一只手捏着他的手腕。手指不长，但很有力，像一把铁钳。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嘴里叼着烟，头发三天没洗，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
陆凡。
“你谁啊？”赵子谦皱眉。
“你管我是谁。”陆凡松开他的手腕，弹了弹烟灰，“别动手动脚的。”
赵子谦的脸沉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省城来的赵公子。开限量跑车的。很有钱。”
“那你还敢拦我？”
“我拦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是因为你手欠。”
赵子谦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你妈在家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赵子谦咬着牙，盯着陆凡，“你是秦雨涵什么人？”
“我是她私人保镖。”
“保镖？”赵子谦笑了，笑得很轻蔑，“一个月挣几千块的保镖，也配管我的事？”
陆凡没生气。他把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赵子谦的跑车。
“你这车，全球限量？”
“对。全球只有十台。一千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陆凡笑了，“那挺贵的。”
“你知道就好。”赵子谦的嘴角翘起来了，“我这车的一块漆，都比你一年的工资贵。”
“是吗？”陆凡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不是车钥匙，是电瓶车的钥匙。他那辆破电瓶车就停在旁边，车身上全是灰，车筐里还放着一把葱。
赵子谦看着那串钥匙，笑了，“你要骑电瓶车跟我比？”
“不比。我就是想试试，你这车的漆到底多贵。”
陆凡拿着钥匙，在赵子谦的跑车引擎盖上，轻轻划了一下。
“刺啦——”
一道白印子。
赵子谦的脸白了。
“你他妈——”
“别急。还没完。”
陆凡又在车门上划了一下。
“刺啦——”
又一道白印子。
赵子谦的眼睛红了，“你知不知道，这一道划痕要花多少钱补？”
“不知道。你说说。”
“至少二十万！”
“二十万？”陆凡笑了，“那我这两下，就是四十万。”
“你赔！”
“赔？我为什么要赔？”
“你划了我的车！你凭什么不赔？”
“凭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凭你的车停在公司门口，占了消防通道。我作为公司的安全助理，有责任清理障碍物。”
赵子谦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你胡说八道！这里明明是停车位！”
“停车位？”陆凡指了指地上的线，“你看清楚了，这是黄线。黄线是消防通道，不能停车。你停了，就是违章。我帮你把车挪走，不小心划了两下，正常损耗。”
第52章 你你故意的!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弹了弹烟灰，“要不你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的车是不是停在消防通道上。”
赵子谦的嘴唇在抖。他看了看地上的线，确实是黄线。他停车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你......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就是路过，看见你的车挡了道，好心帮你挪一挪。谁知道你这车这么金贵，划一下就四十万。”陆凡摇了摇头，“赵公子，你这车质量不行啊。回头换个结实点的。”
赵子谦气得浑身发抖。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
陆凡看了他一眼，“赵公子，我劝你别打。”
“为什么？”
“因为你打了也没用。”
陆凡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官腔，“陆先生？”
“赵局长，省城赵家你认识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认识。赵子谦的父亲赵德厚，跟我有过几面之缘。”
“赵子谦在松海，开着一辆限量跑车，占了我们公司的消防通道。我想问问，这事怎么处理？”
赵局长的声音立刻严肃了，“消防通道是生命通道，占道是违法行为。我马上让人过去处理。”
“那这车的划痕呢？他自己停的不是地方，我帮他挪车，不小心划了两下。”
赵局长笑了，“陆先生，占道车辆，公司有权挪移。正常操作造成的损耗，由车主自行承担。”
赵子谦的脸彻底白了。
他盯着陆凡的手机，“你......你认识赵局长？”
“不认识。赵局长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赵子谦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挂了电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公子，松海不比省城。你在省城横着走，没人管你。但在松海，你得守松海的规矩。”
赵子谦咬着牙，“你等着。”
“行。我等着。”陆凡把烟掐灭，“但你先把这堆玫瑰花收拾了。占着人行道，影响市容。你要是不收，我叫环卫工人来收，到时候按垃圾处理，别心疼。”
赵子谦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助理吼了一声，“把花收了！”
助理赶紧招呼人，把那些玫瑰花一捧一捧地往车上搬。
赵子谦上了跑车，发动引擎，引擎声轰隆隆的，像是在发怒。
他摇下车窗，看着陆凡，“我记住你了。”
“记住我干啥？我又不借钱。”
赵子谦的脸抽搐了一下，踩下油门，跑车窜了出去。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了。
秦雨涵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说话。
她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私人保镖？”
“吓唬他的。你别当真。”
“那你划他的车，万一他真的报警怎么办？”
“不会。他那种人，最怕丢面子。报警了，事情闹大了，他更丢人。”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而且他确实占了消防通道，理亏。”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我胆子一向大。”
“你就不怕他报复你？”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
“不客气。晚上请我吃饭就行。”
“你又饿了？”
“帮了你这么大忙，连顿饭都不请？”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行。白山路那家火锅。”
“又是火锅？你能不能换换花样？”
“那你想吃什么？”
“烧烤。”
“行。烧烤。”
秦雨涵上了车，发动车子。陆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往白山路开。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私人保镖，这话我会当真的。”
陆凡愣了一下，“啥？”
“以后我遇到麻烦，就找你了。”
“你不是有同事吗？”
“他们没你能打。”
陆凡笑了，“你这是赖上我了？”
“对。赖上你了。”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烧烤店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店里。
老板娘认识陆凡，“哟，陆哥来了？今天带女朋友来啊？”
“不是女朋友。是朋友。”
“朋友？”老板娘笑了，“你这朋友挺俊啊。”
秦雨涵的脸红了，但没说话。
两人坐下来，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烤鸡翅、烤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陆凡给她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敬你。”秦雨涵端起酒杯，“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不客气。举手之劳。”
“那个赵子谦，还会再来吗？”
“不好说。那种人，脸皮厚，没那么容易放弃。”
秦雨涵皱了皱眉，“那我怎么办？”
“下次他再来，你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多了去了。比如在他的跑车上贴条，写此车已卖，联系电话xxxx。让他接一个月骚扰电话。”
秦雨涵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警服的领口随着动作晃动，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你这个人，真损。”
“我这叫机智。”
秦雨涵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喝到一半，她的脸红了。眼神开始散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陆凡。”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
陆凡愣了一下，“你想找男朋友了？”
“我妈催了好几次了。说我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就嫁不出去了。”
“二十六，还年轻。”
“可是没合适的。”秦雨涵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转，“身边那些男的，要么太怂，要么太装，没有一个像样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烧烤店的灯光暖洋洋的，打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像你这样的。”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秦雨涵顿了顿，“你不是我的。”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然后站起来，“走吧。送我回去。”
陆凡结了账，扶着她出了烧烤店。夜风吹过来，秦雨涵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没躲。
上了车，秦雨涵发动车子，往秦家大宅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陆凡。”
“嗯？”
“今天的事，别跟我姐说。”
“为啥？”
“我不想让她担心。”
“行。不说。”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安，陆凡。”
“晚安。”
她调头开车走了。尾灯在弯道上闪了几下，消失在夜色里。
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别迟到。”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屋。
“这丫头，比她还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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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深夜的神秘狙击
从烧烤店出来，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秦雨涵喝了三瓶啤酒，脸有点红，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太稳。陆凡扶着她上了车，自己坐进副驾驶。
“你还能开车吗？”他问。
“能。”秦雨涵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我又没醉。”
“你脸都红了。”
“那是有风。吹的。”
陆凡笑了，没再说话。
车往秦家大宅开。松海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秦雨涵脸上。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上还残留着烧烤的辣油，红红的。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
“嗯？”
“你说赵子谦还会不会再来？”
“不好说。那种人，脸皮厚，没那么容易放弃。”
“那怎么办？”秦雨涵皱了皱眉，“我总不能一直躲着他。”
“下次他再来，你直接报警。”
“报警？他就是来找我的，报警有什么用？”
“那就找我。”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我帮你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比如在他车上贴个‘此车已卖，联系电话xxxx’，让他接一个月骚扰电话。”
秦雨涵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警服的领口随着动作晃动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你这个人，真损。”
“我这叫机智。”
秦雨涵摇了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划了他的车，万一他真的报警怎么办？”
“不会。他那种人，最怕丢面子。报警了，事情闹大了，他更丢人。”陆凡弹了弹烟灰，“而且他确实占了消防通道，理亏。”
“你就不怕他报复你？”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你就这么自信？”
“我这叫自知之明。”
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马路。两边是老旧的小区，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明一暗的。
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是林瑶那张红透了的脸，是她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
“这日子，越来越乱了。”他嘀咕了一句。
秦雨涵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车继续往前开。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陆凡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左侧的楼顶上，有一个极小的光点闪了一下。
红外线。
狙击枪的红外线瞄准器。
那个小红点从远处扫过来，正在寻找目标。
陆凡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吊儿郎当变成了一把刀。
“踩刹车！”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秦雨涵愣了一下，“什么？”
“踩刹车！”
陆凡没等她反应，右手猛地伸过去，一把按住了方向盘，左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拽。
“啊——”
秦雨涵惊叫了一声，身体被他从驾驶座上拉了过去。她的手松开了方向盘，脚从油门上滑开，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车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几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陆凡的脚从副驾驶伸过去，踩住了刹车踏板。
“吱——”
车停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掠过。
“嗖——”
子弹打在了副驾驶的车窗上，“砰”的一声，玻璃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碎玻璃飞溅，落在陆凡的座椅上，落在秦雨涵的警服上。
秦雨涵的脸白了。
她趴在陆凡怀里，身体在抖。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平稳，一下一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别动。”陆凡的声音很低，很稳。
他的右手揽着她的腰，左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她的身体很软，很烫，隔着薄薄的警服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打鼓一样。
又是一声破空声。
第二颗子弹打在了车顶，穿透铁皮，从陆凡的头顶上方两厘米处掠过，“叮”的一声钉在了座椅靠背上。
陆凡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推开车门，抱着秦雨涵从车里滚了出去。
两个人滚在路边的草丛里，枯黄的草叶扎在脸上，泥土蹭在衣服上。陆凡的身体压在秦雨涵身上，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把两个人的体重撑住。
秦雨涵被他压在身下，后背贴着潮湿的泥土，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睫毛的弧度。
秦雨涵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警服的扣子在刚才的翻滚中崩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黑色内衣的边。她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隔着薄薄的衬衫蹭着他的胸膛。
“你......你压着我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别动。”陆凡没看她。他的眼睛盯着左侧的楼顶，瞳孔里倒映着远处微弱的灯光。
“有狙击手。”他说。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
“狙击手。楼顶上。两枪了。”
秦雨涵的脸更白了。她想抬头看，陆凡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看。趴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暗杀。秦雨涵趴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很紧，但心跳还是很稳。
“你不怕？”她问。
“怕啥？他又打不着我。”
“刚才那两枪——”
“那是试射。他在测距离和风速。”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第三枪才是真格的。”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开枪。”
秦雨涵愣了一下，“等他开枪？那不是找死吗？”
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在一起，离得很近，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水光。
“他不会开枪了。”陆凡说。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发现了。”
陆凡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不大，拇指大小，棱角分明。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指一弹。
石子飞了出去。
没有破空声，没有轨迹，只是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飞出，消失在夜色里。
第54章 丛里的贴身教学
三百米外，楼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噗——”
像是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呻吟，很快消失了。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陆凡，“你打中他了？”
“嗯。”
“用什么打的？”
“石子。”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用石子打中了一个三百米外的狙击手？”
“运气好。”
“你骗人。”
陆凡笑了，松开她，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秦雨涵从地上爬起来，警服上全是泥，头发上沾着草叶子，脸上的妆也花了。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左侧那栋楼的楼顶。
楼顶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
“他死了吗？”她问。
“死不了。晕过去了。”陆凡弹了弹烟灰，“明天早上你自己去楼顶上看看，应该能找到一个被打晕的狙击手。”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警服的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路灯下很醒目。
“陆凡，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警察。
“你的私人保镖。”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自己说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转身看了看那辆车。
副驾驶的车窗碎了，车顶上有一个弹孔，座椅靠背上钉着一颗子弹。整辆车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破破烂烂的。
“车坏了。”她说。
“明天让保险公司修。”
“这是警车。”
“那让公安局修。”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队长，我是雨涵。我在城东老马路这边，遇到了枪击......对，枪击。有人朝我开枪......我没事。安全......好，我等你们。”
她挂了电话，看着陆凡，“队长说十分钟到。”
“那我先走了。”陆凡把烟掐灭，“你等他们来。”
“你去哪儿？”
“回家。睡觉。”
“你就不怕还有别的狙击手？”
“没有了。就一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要是还有第二个，我早就死了。”陆凡笑了，“狙击手不会单独行动，但这个人是一个人来的。要么是业余的，要么是临时起意。”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冷静？”
“我这叫专业。”
陆凡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警服上全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雨涵。”他叫她名字。
“嗯？”
“下次下班早点回家。别开夜车。”
秦雨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
“你这是在关心我？”
“废话。你要是出事了，你姐不得扣我工资？”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陆凡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远。
秦雨涵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外套裹紧了，闻到了上面他的烟味。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到了跟我说一声。”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救了我两次。”
“那你欠我两顿饭。”
“行。明天请你。”
“明天再说。”
秦雨涵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车上，等着同事来。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被他压在身下的画面——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说话时喷在她头顶的气息。
她的脸又红了。
秦雨涵的同事十分钟后到了。
三辆警车，七八个警察。领头的还是那个国字脸队长，他看见秦雨涵站在路边，警服上全是泥，头发上沾着草叶子，脸色白了一下。
“小秦，你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狙击手呢？”
“在那栋楼的楼顶上。”秦雨涵指了指左侧的那栋楼，“晕过去了。”
国字脸愣了一下，“晕过去了？谁打晕的？”
秦雨涵犹豫了一下，“一个路人。”
“路人？”
“对。路过的好心人。”
国字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没再问，转身冲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上楼顶看看！”
几个警察跑进了楼道。过了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队长，找到了。一个人，男的，四十多岁，旁边有一把狙击步枪，后脑勺有击打伤，还活着。”
“带下来。”
警察们把那个狙击手抬了下来。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他的后脑勺上肿了一个大包，昏迷不醒。
国字脸看了看那个人，又看了看秦雨涵，“你说的那个路人，用什么东西打晕他的？”
秦雨涵张了张嘴，想说“石子”，但觉得太离谱了，“没看清。”
国字脸深吸一口气，“小秦，你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来局里做笔录。”
“好。”
秦雨涵上了另一辆警车，被送回了秦家大宅。
她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路过陆凡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光。
她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陆凡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
他看见秦雨涵，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睡不着。”秦雨涵靠在门框上，“能进去坐坐吗？”
“进来吧。”
陆凡让开身子，秦雨涵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包红塔山和一个打火机。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在飘。
秦雨涵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她已经换了衣服——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两条腿明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看着陆凡，“你刚才用石子打中那个狙击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以前在部队练过。”
“什么部队能练出这种本事？”
“保密。”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以前当过特种兵？”
第55章 你认识吗?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退役？”
“不想干了。”
“跟我姐一个答案。”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藏。”
陆凡笑了，坐在床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那个狙击手，你认识吗？”他问。
“不认识。但看那人的手法，不像是普通的杀手。”秦雨涵的声音变冷了，“他用的狙击步枪是进口的，带消音器和红外瞄准器。这种装备，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有人花钱请的。”
“谁？”
“不知道。但不会是沈家。沈家没这个胆子。”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那是谁？”
“可能是境外的人。”陆凡弹了弹烟灰，把烟拿下来，“苏婉之前跟我说过，有人在查我的位置。他们的手段很专业，不是普通势力。”
秦雨涵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是说，那个狙击手是冲着你来的？”
“不确定。但有可能。”
“那他为什么朝我开枪？”
“因为你跟我在一起。”陆凡看着她，“他们想杀我，但没把握。所以先试探，或者先清除我身边的人。”
秦雨涵的脸白了一下，“你是说，我成了你的软肋？”
“不是软肋。是目标。”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会保护你。”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睛里有水光。
“你保证？”
“我保证。”
秦雨涵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转。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
“嗯？”
“你刚才在草丛里，为什么反应那么快？”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安全助理。”
秦雨涵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总拿这个搪塞我？”
“我说的是真的。”陆凡笑了，“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人。你要是被狙击手打死了，你姐不扣我工资？”
“你就知道工资。”
“不然呢？我还图你什么？”
秦雨涵的脸红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清清淡淡的。
“图我这个人不行吗？”她的声音很轻。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唇膏。白色t恤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身体的轮廓。
“你喝多了。”他说。
“我没喝多。”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
陆凡笑了，“行。热的。”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边的床沿上，脸凑过来。
“陆凡，你教我刚才那招。”
“哪招？”
“用石子打狙击手那招。”
陆凡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没法教。得练。”
“那你教我练。”
“大半夜的，你让我教你扔石子？”
“怎么了？不行？”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离得很近，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呼吸里的酒味。
“行。起来。”
他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打火机，走到窗边。窗外的院子里有一个路灯，昏黄黄的，照着地上的青石板。
他把打火机放在窗台上，“你站这儿，用石子打那个打火机。”
秦雨涵看了看窗台，又看了看他，“这么远？至少二十米。”
“二十米算什么？我刚才打的是三百米。”
“你是你，我是我。”
“那你还学不学？”
秦雨涵咬了咬牙，“学。”
她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掂了掂，瞄准窗台上的打火机，扔了出去。
石子飞了不到十米就落地了，打在青石板路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草丛里。
秦雨涵的脸红了。
“用力不对。”陆凡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手腕要甩，不是扔。力量从腰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手腕。”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手在他手里，很凉，很软。
“你再试一次。”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一下手腕。石子飞出去了，这次飞了十五米，但还是没打中打火机。
“还是不对。”陆凡松开她的手，“你的腰没收紧，力量断了。”
“那你教我。”秦雨涵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站得很近，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膛。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
陆凡低头看着她，把烟叼在嘴里。
“腰收紧。”他的右手按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腹部肌肉的紧绷。她的腰很细，皮肤很滑，按上去像按在一段绸缎上。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脸更红了。
“别乱动。”陆凡说，“腰收紧，重心下沉，力量从腿往上走。”
他的手从她的小腹滑到她的腰侧，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做甩臂的动作。
“这样。你感受一下。”
秦雨涵的感受不是他的动作。她感受的是他的手——一只扶在她腰上，一只握着她手腕。她感受的是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坚实。
“记住了？”陆凡松开手。
“记住了。”
“那你再试一次。”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腰收紧，重心下沉，用力一甩。
石子飞出去了。
“啪——”
打火机从窗台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秦雨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打中了！”
“运气好。”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不是运气。是你教得好。”
秦雨涵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t恤的领口在刚才的动作中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肩膀。
“陆凡。”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
“晚安。”她的声音有点抖。
“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愣了两秒。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这丫头，嘴真软。”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掉在地上的打火机，笑了。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别迟到。”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秦雨涵那张红透了的脸，是她趴在他怀里的体温，是她踮起脚尖亲他时的触感。
第56章 这车漆，你得赔双倍
第二天早上，陆凡是被秦雨涵的电话吵醒的。
“你起床了没？”
“没。”陆凡把手机夹在耳朵上，翻了个身，“几点了？”
“八点半。我在你楼下。”
陆凡愣了一下，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秦雨涵的白色轿车停在楼下，她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t恤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阳光打在她身上，皮肤白得发光。
“你大早上的跑过来干啥？”陆凡问。
“接你上班。顺便送你去修车。”
“修车？”
“昨晚那辆警车被打了两个洞，我队长让我送去修。我想着你反正也要上班，顺路。”秦雨涵抬起头，冲他窗边的方向招了招手，“下来吧，我请你吃早餐。”
陆凡笑了，“行。等我五分钟。”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
秦雨涵已经坐回驾驶座了，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窗沿上。白色t恤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陆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吃什么？”秦雨涵发动车子。
“你请客你说了算。”
“那吃包子。”
“行。”
车往老城区开。秦雨涵开车很稳，双手握方向盘，腰挺得笔直。警校毕业的就是不一样，坐姿都跟别人不同。
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看什么看？”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看你开车。开得挺稳。”
“我开了三年警车，能不稳？”
“那你昨晚怎么不开稳点？差点被狙击手打中。”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凡笑了。
车停在一家包子铺门口。两人下了车，点了两笼包子，两碗豆浆。秦雨涵吃得不快，小口小口地咬，豆浆喝了一半，嘴角沾了一点。
陆凡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
秦雨涵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脸微微红了一下。
吃完早餐，秦雨涵送陆凡去公司。车从老城区往市中心开，路过一条偏僻的马路时，陆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越野车跟在他们后面。
一辆是丰田霸道，一辆是陆地巡洋舰。车牌被遮住了，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你注意到后面那两辆车了吗？”陆凡问。
秦雨涵看了一眼后视镜，“跟了多久了？”
“从包子铺出来就跟着了。”
秦雨涵的脸色沉了一下，“又是狙击手那伙人？”
“不确定。但小心点。”
秦雨涵踩下油门，白色轿车加速往前冲。后面那两辆越野车也加速了，紧紧咬住。
前面的路口是红灯，秦雨涵没停，直接闯了过去。
后面的越野车也闯了红灯。
“妈的。”秦雨涵骂了一句，“还真是冲我们来的。”
“你靠边停。”陆凡说。
“什么？”
“靠边停。我下去跟他们聊聊。”
“你疯了？他们两辆车，至少七八个人！”
“七八个人怎么了？又不是七八十。”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靠边停，别伤着车。”
秦雨涵咬了咬牙，把车停在路边。
陆凡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两辆越野车也停了，一前一后，把他的去路堵死了。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夹克，膀大腰圆，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没拿东西，但腰后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他走到陆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你谁？”
“有人花钱买你一条腿。”光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陆凡，拍的是他从秦氏大厦出来的画面，“五十万。一条腿。”
“五十万？”陆凡笑了，“我这腿这么便宜？”
“你别嘴硬。”光头往前走了两步，“你要是识相，自己把腿伸出来，我打快点。要是不识相，我连你另一条也打断。”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弹了弹烟灰，“你们是哪个组织的？”
“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因为我得知道是谁花钱买我的腿。”陆凡弹了弹烟灰，“沈家？黄虎？还是那个省城来的赵公子？”
光头的眼神闪了一下，“你知道太多了。”
他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上。”
七个壮汉举着铁棍和砍刀冲上来。
陆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兜。
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举起铁棍砸向他的脑袋。陆凡头一偏，铁棍擦着他耳朵过去了。他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弹了出去。
硬币打在第一个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
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铁棍掉在地上，哐当响。
第二个人举起砍刀劈过来。陆凡往后退了半步，刀锋从他胸前划过，差了两厘米。他左手一扬，一枚硬币飞出，打在第二个人的手腕上。
“咔嚓——”手腕脱臼了。砍刀飞出去，插在路边的花坛里。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一起冲上来。陆凡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左右手同时弹出。
“嗖——嗖——”
两枚硬币精准地打在两个人的小腿骨上。
“咔嚓——咔嚓——”
两个人同时跪在地上，惨叫连连。
剩下的三个人愣住了，腿开始抖，不敢往前冲。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还打不打？”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扔下手里的家伙，转身就跑。
光头的脸白了。他盯着陆凡，手往腰后摸。摸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陆凡。
“你他妈——”
话没说完，陆凡手指一弹。
一枚硬币飞出，精准地打在枪管上。
“叮——”
枪管歪了。光头扣不动扳机，脸涨得通红。
第二枚硬币飞出，打在他手腕上。
“咔嚓——”手腕脱臼了。枪掉在地上，光头惨叫着捂着右手，脸扭曲成一团。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光头的嘴唇在抖，“我......我不知道......有人在网上下的单......暗网......”
“暗网？”陆凡皱了皱眉，“多少钱？”
第57章 你的广告合约我要了
“五十万......一条腿......”
“那我的命值多少？”
“不......不知道......我只是接单的......”
陆凡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车——秦雨涵那辆白色轿车。车身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是刚才那些人冲上来的时候，铁棍蹭的。
漆掉了，露出底下的铁皮。
陆凡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转身看着光头，“我这车漆，你看怎么办？”
光头愣住了，“什......什么？”
“我说，你们把我的车漆蹭掉了。得赔。”
光头的脸从白变青，“你......你敲诈我？”
“敲诈？你们打人我不管，但蹭了我的车，就得赔。”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我这车是进口漆，补一块至少两千。你这划了这么大一道，算十块。两万。”
“你——”
“别急，还没完。”陆凡继续按，“精神损失费。你们八个人打我一个，我受到严重惊吓，精神损失费算三万。误工费，我一个小时工资一百块，耽误我两个小时，两百。还有——”
“你够了！”光头的声音都在抖。
“还有，你们吓到了我的司机。秦警官，你被吓到了吗？”
秦雨涵站在车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吓到了。”她说，声音很冷。
“你看，司机也吓到了。她的精神损失费比你贵，人家是警察，一小时工资高。算五万。”
光头的手指在抖，“你......你这是抢劫！”
“抢劫？”陆凡笑了，“你们八个人拿着刀枪棍棒拦路抢劫，我只是要你们赔个车漆，你说我抢劫？”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歪了枪管的手枪，在手里掂了掂，“这把枪是非法持枪，够判三年。再加上故意伤害未遂、危险驾驶、寻衅滋事，你们几个至少蹲五年。”
光头的脸彻底白了。
“你是想蹲五年，还是赔钱？”陆凡把枪扔在地上，“你自己选。”
光头的嘴唇在抖，“多......多少？”
“十万。”
“十万？！”
“嫌多？那我报警。让秦警官把你们带回去，慢慢算。”
光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四个还在惨叫的同伙，又看了看站在车旁边双手抱胸的秦雨涵，咬了咬牙，“我赔。”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声音在抖，“账......账号......”
陆凡报了秦慕汐公司的一个账户。光头转了十万过去，手机显示转账成功。
陆凡看了看手机，笑了，“行了。你们可以滚了。”
光头咬着牙，站起来，冲那几个还能动的人挥了挥手，“走！”
几个人扶起地上那些断腿断手的，踉踉跄跄地上了车。两辆越野车调头跑了，轮胎在地上蹭出两道黑印。
秦雨涵走过来，站在陆凡旁边，“你真让他们赔了十万？”
“怎么了？多了还是少了？”
“你那个划痕，补一下最多五百块。”
“那是我手艺好。要是别人补，至少两千。”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再说了，他们吓到你了，精神损失费得算。”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不吃亏。”
“那当然。吃亏的事我不干。”
秦雨涵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血，“走吧。送你去公司。”
两人上了车。秦雨涵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用硬币打他们，是什么功夫？”
“暗器。以前在部队学的。”
“什么部队教这个？”
“保密。”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总拿保密搪塞我？”
“我没搪塞你。真的是保密。”
“那你告诉我，你以前到底在哪个部队？”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要查我？”
“我不是查你。我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笑了，“你要是非想知道，回头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打架。还会要账。”
秦雨涵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车停在秦氏大厦楼下。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上我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五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她调头开车走了，白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
陆凡站在门口，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早上又打架了？”
“消息传这么快？”
“雨涵跟我说的。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赚了十万块。”
“十万？”
“对。有人赔我的车漆钱。”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真是个奇葩。”
“谢谢夸奖。”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大厦。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转账记录。
十万块。够他买好几条烟了。
“这买卖，不亏。”
沈家最近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陆凡在公关部工位上刷了一上午手机，没看到任何关于沈家的新闻。林瑶端着咖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看什么呢？”
“看沈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自从上次广告牌被你改了之后，他们就消停了。”林瑶喝了一口咖啡，“不过我听说，他们最近在联系宁海那边的广告公司。”
陆凡抬起头，“广告公司？”
“对。好像是沈浩想搞什么大动作，想在宁海市所有的户外大屏上投放广告。”
陆凡皱了皱眉，“所有的户外大屏？”
“对。我听市场部的人说，沈家打算花大价钱，把宁海市所有的户外广告位都包下来，然后全部换成沈氏集团的广告。”林瑶压低声音，“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打压秦氏，让所有人都觉得沈家才是宁海的老大。”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那得花多少钱？”
“至少五千万。”
“五千万？沈家真有钱。”
“谁说不是呢。”林瑶叹了口气，“秦总这两天正为这事头疼呢。那些广告位要是真被沈家包了，秦氏在宁海的市场就难做了。”
陆凡没说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了想，“那些广告位，沈家已经签了？”
“还没。听说还在谈。但沈家出的价格很高，广告公司那边已经心动了。”
“哪家广告公司？”
“宁海最大的那家，叫‘飞扬传媒’。宁海市百分之八十的户外大屏都是他们家的。”
陆凡点了点头，站起来。
“你去哪儿？”林瑶问。
第58章 大屏上?
“出去一趟。”
“又出差？”
“对。出个短差。”
陆凡出了公司，打了个车，往宁海去。
车上，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痞味儿，“喂？”
“老吴，我，陆凡。”
“陆哥？”老吴的声音变了，热情了不少，“你咋想起给兄弟打电话了？咋了？缺钱了？”
“不缺钱。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宁海飞扬传媒，你认识吗？”
老吴沉默了两秒，“认识。老板姓周，叫周大海。做广告起家的，在宁海干了十几年。”
“你跟他熟吗？”
“熟。他公司的网络系统是我做的。怎么了？”
“他那边的户外大屏，最近是不是在谈一笔大单子？”
“对。沈家想包圆他的所有广告位。周大海正乐着呢，五千万的大单子，他三年都赚不了这么多。”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老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黑了飞扬传媒的系统。把沈家要投放的那些广告内容，全部换成别的。”
老吴笑了，“陆哥，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对。搞事情。”
“换成什么？”
陆凡想了想，笑了，“换成秦雨涵的照片。”
老吴愣了一下，“谁？”
“秦雨涵。松海市公安局的警察。”
“你换她照片干啥？”
“让沈浩给她做宣传。”
老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陆哥，你这招太损了。”
“损就对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点时间。”
“多久？”
“今天晚上之前。”
“行。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宁海的城郊在车窗外掠过，田野、村庄、工厂，一帧一帧往后跑。
他笑了一下。
“沈浩，你不是想打广告吗？我让你打个够。”
下午四点，老吴的电话打过来了。
“陆哥，搞定了。”
“这么快？”
“飞扬传媒的系统本来就是我从零搭建的，后门我还留着。进去改几个参数的事。”老吴的声音带着笑，“我把沈家要投放的那些广告内容全换了，换成你发我的那些照片。”
陆凡给他发的照片，是秦雨涵的几张生活照。
一张是她穿警服的，站在公安局门口，腰收得很细，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阳光下反着光。一张是她穿便装的，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靠在车上，头发散着，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还有一张是她穿运动服的，在训练馆里打拳，紧身训练服把身材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你还加了一行字？”陆凡问。
“对。你不是让我加吗？‘这就是你们买不起的女神’。”
陆凡笑了，“行。你厉害。”
“对了，我还加了个彩蛋。”老吴的声音带着笑意，“沈家投放的时间是今晚七点，所有大屏同步播放。到时候不光宁海能看见，周边几个城市也能看见。”
“为什么？”
“因为飞扬传媒最近刚升级了系统，跟周边几个城市的广告公司联网了。沈家花的钱，覆盖的是整个区域。”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沈浩这钱花得值。”
“值大了。”老吴笑了，“陆哥，你欠我一顿饭。”
“行。改天请你。”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晚上七点，陆凡坐在秦家大宅的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他没看。他在等。
秦慕汐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散着。睡衣很薄，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
她看见陆凡坐在沙发上，皱了皱眉，“你今晚怎么没出去？”
“等人。”
“等谁？”
“等沈浩上新闻。”
秦慕汐愣了一下，“什么？”
陆凡没回答。他的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快看宁海电视台！”
陆凡拿起遥控器，切换到宁海电视台。
画面上是宁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那条街上有一块巨大的户外大屏，平时播放的是各种广告。但现在，屏幕上不是广告。
是秦雨涵的照片。
那张穿警服的，站在公安局门口，腰收得很细，两条腿又长又直。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这就是你们买不起的女神。”
秦慕汐愣住了，“这......这是雨涵？”
“对。”
“怎么会在宁海的大屏上？”
“沈浩帮我们投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花了五千万，包了宁海所有的大屏。我让人把他要放的广告内容换成了你妹妹的照片。”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太损了。”
“我这叫宣传。”
电视画面上，镜头切换到另一条街。另一块大屏上，是秦雨涵穿便装的照片，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靠在车上，笑容淡淡的。
又切换到另一条街。那块大屏上，是秦雨涵在训练馆打拳的照片，紧身训练服，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宁海市的市民们站在大屏下面，仰着头看，有人拍照，有人议论，有人笑。
“这谁啊？长得真好看。”
“好像是警察。”
“这广告打的什么？看不懂。”
“管他呢，好看就行。”
秦慕汐看着电视，笑出了声。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浩现在应该气死了。”她说。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秦雨涵打来的。
陆凡接起来，“喂？”
“陆凡！”秦雨涵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宁海那些大屏上怎么都是我的照片？！”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暗恋你的人投的广告。”
“你放屁！是不是你干的？！”
“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你——”
“别生气。你这照片拍得挺好看的。尤其是那张穿警服的，腰特别细。”
“陆凡！你等着！”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秦慕汐坐在旁边，看着他，“雨涵生气了？”
“嗯。”
“你不怕她打你？”
“她又打不过我。”
秦慕汐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白色睡衣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身体的轮廓。
“谢谢你，陆凡。”
“不客气。举手之劳。”
“沈浩这次亏大了。五千万，给雨涵做了宣传。”
“那可不。”陆凡弹了弹烟灰，“明天我得让沈浩请我吃饭。他帮了我这么大忙，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秦慕汐笑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瑶发来的消息：“陆凡，宁海那些大屏上的照片是谁？长得好好看。”
陆凡回：“秦总的妹妹。”
“哇，好漂亮。你认识她？”
“认识。她是我老板的妹妹。”
“那你能介绍我们认识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是警察。你见了她容易紧张。”
林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宁海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采访路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对着镜头说，“我觉得那个女警察长得很漂亮，比那些明星都好看。要是她出道，我肯定粉她。”
旁边一个大爷说，“这广告打得莫名其妙，但人确实好看。”
陆凡笑了。
手机震了。秦雨涵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给我把那些照片撤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陆凡回：“撤不了。沈浩付了五千万，要播一个月。我要是撤了，他亏得更多。”
“你——”
“别气了。你那照片拍得真好看。尤其是那张打拳的，身材特别好。”
秦雨涵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为啥我请？”
“因为你把我的照片挂得到处都是！”
“那不是我挂的。是沈浩挂的。”
“你出的主意！”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
“我去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
“晚安。”秦慕汐说。
“晚安。”
陆凡上了楼，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第59章 审讯室里的宵夜
陆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秦雨涵那张红透了的脸。
手机又震了。不是秦雨涵，是韩雨。
“你在家？”
“在。怎么了？”
“下楼。我在你楼下。”
陆凡愣了一下，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楼下，韩雨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裙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路灯下反着光。
她抬起头，冲他招了招手。
陆凡叹了口气，套了件t恤，下了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韩雨站在车旁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上车。”
“去哪儿？”
“局里。”
“我又犯事了？”
“今天早上那八个持械行凶的，你打残了四个。”韩雨拉开副驾驶的门，“有人报案，说你防卫过当。你得跟我回去做个笔录。”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防卫过当？他们拿刀拿枪的，我空手，这叫防卫过当？”
“你跟我回去说。不是我说你防卫过当，是有人报案。”韩雨看着他，“你别让我为难。”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行。跟你走。”
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韩雨发动车子，往公安局开。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你看什么？”韩雨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看你开车。”
“你每次坐我的车都看我开车。”
“因为你开车好看。”
韩雨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但耳朵根红了一下。
车到了公安局，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审讯室还是那间，桌子、椅子、墙上的八个大字，什么都没变。韩雨坐在他对面，打开文件夹，笔拿在手里。
“姓名。”
“陆凡。”
“年龄。”
“三十一。”
“职业。”
“秦氏集团安全助理。”
韩雨抬起头，看着他，“你今天早上在城东老马路，是不是跟八个持械歹徒发生了冲突？”
“不是冲突。是他们拦路抢劫，我正当防卫。”
“你打残了四个人。”
“他们先动手的。我有行车记录仪。”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雨涵的车上有记录仪，全过程都录下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韩雨咬了咬嘴唇，“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把他们的膝盖骨打碎的？”
“用硬币。”
“硬币？”
“对。一块钱的硬币。”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桌上转了一下，“他们拿刀砍我，我拿硬币打他们。这叫合理反击。”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用硬币打碎了四个人的骨头？”
“运气好。”
“你骗人。”
“你不信拉倒。”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陆凡，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打架都让我很难做？”
“那你别抓我。”
“我不是抓你。我是按程序走。”韩雨的声音有点无奈，“有人报案，我就得出警。你配合一下，走完程序就放你走。”
“那快点。我饿了。”
韩雨瞪了他一眼，“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你把我抓来，不给我管饭？”
“这不是抓。是请。”
“请？请我来审讯室？”陆凡笑了，“周警官，你这请客的方式挺特别。”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陆凡问。
“买饭。你不是饿了吗？”
“我要吃隔壁街的生煎包。那家老字号的。”
韩雨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还挑？”
“那家好吃。你就说买不买吧。”
韩雨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陆凡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把那枚硬币在手里转来转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韩雨提着一个袋子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生煎包的香味在审讯室里散开，混着一点点醋的味道。
“隔壁街那家关门了。这是另外一家的。”韩雨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盒生煎包，还冒着热气，“你将就吃。”
陆凡拿起一盒，打开盖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皮薄馅大，汤汁很鲜，但跟他想吃的那家还是差了点。
“还行。”他说。
“那当然。这家也不便宜。”
“你请客？”
韩雨愣了一下，“我请？你让我跑腿买饭，还要我请客？”
“你是警察，我是良好市民。你请我吃顿饭怎么了？”
韩雨瞪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盒，打开盖子，坐在他对面，夹了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
陆凡看着她，“你也吃？”
“我也饿了。”
“警察能在审讯室里吃东西？”
“你管得着吗？”
陆凡笑了。
两个人隔着桌子吃生煎包，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的醋瓶碰撞声。韩雨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醋，油亮亮的。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腰收得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审讯室的灯光白晃晃的，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陆凡看着她，嘴里嚼着生煎包。
“你看什么？”韩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看你吃相。挺可爱。”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很明显，连警服的领口都遮不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说真的。你吃生煎包的样子，比你审案子的时候好看多了。”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指。
然后她伸出手，朝他脸上伸过来。
陆凡没动。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指尖凉凉的，有点湿。
“你嘴角有油。”她说，声音很轻。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睫毛微微颤着。两个人的目光在审讯室的灯光下碰在一起，谁都没躲。
第60章 给省城大佬看个相
“谢谢。”陆凡说。
韩雨收回手，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但这次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审讯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早上那场架，真的是正当防卫？”
“真的。你要是不信，回去看行车记录仪。”
“我不是不信。”韩雨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是担心你。你每次都把人打残，万一哪天真的防卫过当了，我怎么办？”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办？”
“我是说，我怎么办——我是警察，我到时候抓不抓你？”
“那你就抓呗。”
“你——”韩雨咬着嘴唇，“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陆凡看着她，笑了，“你舍不得抓我？”
“谁舍不得了？”
“那你脸红什么？”
韩雨的脸更红了。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行了，笔录做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快？我生煎包还没吃完。”
“拿回去吃。”
“那你送我回去。”
“你自己打车。”
“大半夜的，你让我一个良好市民自己打车？万一路上再遇到歹徒怎么办？”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警服的扣子撑得紧紧的，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行。我送你。”
两个人出了公安局，上了车。韩雨发动车子，往老城区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韩警官。”陆凡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抓我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请我吃生煎包？”
韩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亲自跑腿去买？”
“因为我饿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擦嘴角？”
韩雨没说话。她的脸又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陆凡下了车，韩雨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安，陆凡。”
“晚安。”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为啥我请？”
“因为你今天让我跑腿买生煎包，还没给钱。”
陆凡笑了，“行。我请。”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摇上车窗，调头开走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陆凡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生煎包不错。明天我请你吃那家老字号的。”
韩雨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楼。
躺在床上，脑子里是韩雨帮他擦嘴角的画面——她的手指凉凉的，眼睛很亮，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这丫头，比秦雨涵还容易脸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
他懒得理。
第二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打盹，林瑶推了推他的胳膊。
“陆凡，楼下有人找你。”
“谁？”
“不知道。一个老头，看着挺气派的，穿一身中山装。”林瑶压低声音，“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省城的。”
陆凡皱了皱眉，站起来，“我下去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s600，车牌是省城的，五个八。车门旁边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像管家，但气质比很多老板都强。
他看见陆凡出来，微微欠了欠身，“陆先生？”
“对。你谁？”
“鄙人姓周，是赵家的管家。”老人的声音很平稳，不卑不亢，“赵老爷子让我来松海，跟陆先生谈谈。”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老爷子？省城那个赵家？”
“正是。”
“谈什么？”
“谈赵子谦公子的事。”周管家看着他，“赵公子之前在松海多有得罪，赵老爷子让我来赔个不是。”
陆凡弹了弹烟灰，“赔不是？派个管家来？他自己怎么不来？”
周管家的眼神闪了一下，“赵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不便。”
“身体不便？”陆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周管家，你跟着赵家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那你是赵家的老人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行，既然你是老人，我给你个面子。上去聊。”
他转身进了大厦。周管家跟在后面，步履稳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电梯上了二十八楼，陆凡把他带进公关部的小会议室。林瑶端了两杯茶进来，看了周管家一眼，退了出去。
门关上。
周管家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陆先生，赵公子上次在松海多有得罪，赵老爷子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一点心意，请陆先生笑纳。”
陆凡没看那个信封，“多少钱？”
“五百万。”
“五百万？”陆凡笑了，“赵子谦上次差点把秦雨涵的车撞了，又在我的公司门口摆花占道，影响市容。五百万够干什么？”
周管家的脸色没变，“那陆先生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要赵子谦以后别来松海。松海不欢迎他。”
周管家的眼神冷了一下，“陆先生，赵家在省城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你这么不给面子，是不是不太好？”
“我为什么要给面子？”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们赵家的面子，值多少钱一斤？”
周管家的脸色沉了。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陆先生，既然你不愿意谈，那鄙人告辞了。”
“等等。”
周管家停下来，看着他。
陆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看着周管家的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周管家，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腰疼？”
周管家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第61章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光是腰疼。你是不是还失眠、多梦、口干、夜里起来上厕所至少三四次？”
周管家的脸色变了，“你——”
“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这不是熬夜造成的。是肾水不足，肝火旺盛。”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看你的舌头。”
周管家下意识地伸出舌头，但马上又缩了回去，“你还会看相？”
“不是看相。是看病。”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肾水不足，肝火太旺。如果再不好好调理，活不过三个月。”
周管家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开始抖。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陆凡笑了，“你摸摸你的右腰，肾俞穴的位置。是不是酸胀？”
周管家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右腰。他的手指按下去，脸扭曲了一下。
“疼？”
“酸……酸胀……”
“那就是了。”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年轻的时候练过武，腰受过伤。后来没养好，留下了病根。这些年你一直撑着，但身体早就透支了。”
周管家的手在抖。他盯着陆凡，眼神里的冷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不光会看相，还会看病。”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这腰，我能治。”
周管家愣了一下，“你能治？”
“能。但我为什么要帮你治？”
周管家咬了咬牙，“陆先生，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我就是看你顺眼。”陆凡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站着别动。”
他伸手按在周管家的腰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肾俞穴的位置，轻轻一拧。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
周管家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疼？”
“有……有点……”
“忍着。”
陆凡的手指在他腰上按了几下，手法很快，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从肾俞到命门，从命门到腰阳关，一路按下去。
周管家咬着牙，额头上冒出汗珠。
按了大概两分钟，陆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活动一下。”
周管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试着扭了扭腰。
“咔咔咔——”
骨头响了几声，但他的眼睛亮了。
“不……不疼了？”
他又扭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真的不疼了！我十几年的老腰疼，你按了两分钟就不疼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不是不疼了。是暂时缓解了。要根治，得按疗程来。”
周管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比上次周泰鞠得还深。
“陆先生，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凡弹了弹烟灰，“起来吧。别动不动就鞠躬，我这人受不起。”
周管家直起身，脸上全是敬畏。他看着陆凡的眼神，跟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陆先生，您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
“皮毛就能治我十几年的老腰疼？”周管家的声音都在抖，“您太谦虚了。”
陆凡没接话。他走回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管家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老人的声音，很沉，很有威严，“老周，谈得怎么样？”
“老爷子，陆先生他……他不收钱。”
“那他要什么？”
“他什么都不要。但他……”周管家看了陆凡一眼，声音压低了，“他能治病。他刚才按了两分钟，把我十几年的老腰疼治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陆先生会看病。他一看我的脸色，就说我肾水不足、肝火旺盛，还说我的腰受过伤。”周管家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老爷子，您的腿……”
“闭嘴。”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一下，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赵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变了，“老周，你把电话给陆先生。”
周管家把手机递过来。
陆凡接过去，“喂？”
“陆先生，我是赵德厚。”老人的声音很沉，但听得出在忍着什么，“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得罪了你，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赵老爷子客气了。”
“我听说，你会看病？”
“会一点。”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腿……”赵德厚顿了顿，“我的腿疼了二十年，走不了路。找了多少医生都看不好。”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老爷子，你这是在求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我求你。”
陆凡笑了，“行。你让人把你送到松海来。我帮你看。”
“好。我明天就到。”
“等等。”陆凡弹了弹烟灰，“我有个条件。”
“你说。”
“赵子谦以后别来松海。他要是再来，我就不只是看病了。”
赵德厚沉默了两秒，“你放心。他要是再去松海，我打断他的腿。”
“行。那明天见。”
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周管家。
周管家接过手机，看着他的眼神全是敬畏。
“陆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卖煎饼的。”陆凡站起来，“行了，你回去吧。明天把你家老爷子送过来，我帮他看看腿。”
周管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陆凡。
“陆先生，您刚才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那是吓唬你的。”陆凡笑了，“你身体是不太好，但好好调理，再活十年没问题。”
周管家的眼眶红了。他又鞠了一躬，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林瑶从外面探进头来，“陆凡，那个老头怎么走了？”
“谈完了。”
“他刚才怎么给你鞠躬？还鞠了两次。”
“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帅。”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掐灭，走出会议室。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白山路烧烤。你请客。别迟到。”
第62章 我只要你一个道歉
省城赵家的事刚消停，公司里又出了幺蛾子。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林瑶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凡，你听说了吗？”
“又听说啥？”
“市场部那几个人，被查了。”
陆凡抬起头，“哪几个人？”
“就是上次在食堂笑话你‘卖煎饼’的那几个。”林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刘总监、王副总监，还有海外事业部的两个主管。听说财务部在审计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报销单有问题，金额不小。”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挪用公款？”
“差不多。虚报差旅费、伪造发票，加起来一百多万。”林瑶撇了撇嘴，“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事。”
“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财务总监直接把证据交到秦总那儿了。”林瑶叹了口气，“秦总说要严肃处理，但还没公布。”
陆凡弹了弹烟灰，笑了，“这倒是巧了。”
“巧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老天有眼。”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幸灾乐祸吧。”
陆凡没说话，把烟掐灭，站起来。
“你去哪儿？”林瑶问。
“食堂。吃饭。”
“这才三点半，食堂还没开门呢。”
“那就等着。”
陆凡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下十二楼。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阿姨在准备晚上的菜。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刷了刷。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食堂陆续来人了。
市场部的刘总监第一个进来，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假。他看见陆凡坐在角落里，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他身后跟着王副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还有两个海外事业部的主管，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穿着打扮很讲究。
四个人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刘总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其他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凡没动。他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
过了几分钟，秦慕汐的秘书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套装，腰收得很细，裙子刚包住大腿根。她走到刘总监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
“刘总监，秦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刘总监的脸色变了。他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他看了几秒，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秦总说，让你自己看。”秘书转身走了。
刘总监的手在抖。他旁边三个人凑过来看那张纸，脸色也跟着变了。
王副总监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刘哥，这……”
“闭嘴。”刘总监的声音很沉。
陆凡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到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他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蘸了点菜汤，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刘总监盯着他，“你坐这儿干什么？”
“吃饭。”陆凡把烟叼在嘴里，“食堂又不是你家的，我坐哪儿你管得着吗？”
刘总监的脸涨红了，“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弹了弹烟灰，“刘总监，你那报销单的事儿，我听说了。一百多万，够判好几年的。”
刘总监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张纸，“你……你怎么知道的？”
“公司都传遍了。”陆凡笑了，“你以为能瞒得住？”
王副总监的腿开始抖了。他站起来，“刘哥，我……我先走了。”
“坐下。”刘总监的声音很冷。
王副总监没动。他看了看刘总监，又看了看陆凡，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王副总监。”陆凡叫住他。
王副总监停下来，没回头。
“你走了，这事儿就能了？”陆凡把馒头放下，“你们四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王副总监转过身，脸白得跟纸一样，“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我就是觉得，你们几个平时在公司挺威风的。尤其是刘总监，上次在食堂，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卖煎饼的乡下人’。”
刘总监的嘴唇在抖，“我……我当时……”
“当时怎么了？当时你觉得我好欺负？”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现在呢？”
刘总监没说话。
陆凡弹了弹烟灰，“刘总监，我也不为难你。我就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四个人，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食堂的阿姨们道个歉。”
刘总监愣了一下，“道歉？道什么歉？”
“就说‘对不起，我们不该浪费粮食’。”陆凡笑了，“你们平时在食堂吃饭，剩菜剩饭倒了一大堆，阿姨们收拾得多辛苦。你们道个歉，应该的。”
王副总监的脸涨红了，“你……你这是羞辱我们！”
“羞辱？”陆凡看着他，“你们挪用公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羞辱？你们在背后笑话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羞辱？”
王副总监说不出话了。
刘总监咬着牙，“陆凡，你别太过分。”
“过分？”陆凡笑了，“刘总监，你知道秦总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吗？她是在给你们机会。你们要是不珍惜，那我也没办法。”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转过来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是财务部的审计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每一笔虚报的金额、时间、经手人。
刘总监的脸彻底白了。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陆凡坐回椅子上，继续吃馒头，“十分钟之后，你要是不道歉，我就把这份报告发到公司群里。你自己看着办。”
食堂里安静了。
那几个阿姨站在窗口后面，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总监站在原地，手指在抖。他看了看王副总监，又看了看那两个主管。四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像吃了苍蝇一样。
过了大概五分钟，刘总监深吸一口气，走到食堂窗口前。
他站在那几个阿姨面前，弯下腰。
“对不起。我们不该浪费粮食。”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听得很清楚。
王副总监也跟着走过来，弯下腰，“对不起。”
那两个主管也跟着鞠躬，“对不起。”
四个穿着西装、平时高高在上的职场精英，在食堂里给几个围着围裙的阿姨鞠躬道歉。
阿姨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凡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前，把盘子递给阿姨，“阿姨，再给我加个鸡腿。”
阿姨接过盘子，给他加了一个鸡腿，小声问，“小伙子，他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良心发现了。”陆凡接过盘子，回头看了一眼刘总监。
刘总监站在窗口前，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端着盘子走回去，坐下来，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刘总监，这鸡腿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刘总监盯着他，眼神能杀人。但他没说话，转身走了。王副总监跟在后面，两个主管也跟了上去。四个人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食堂里恢复了安静。
一个阿姨走过来，看着陆凡，“小伙子，你刚才让他们道歉，是为了我们？”
“对。”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每天收拾剩菜剩饭挺辛苦的，他们倒的时候不觉得，道个歉应该的。”
阿姨的眼眶红了，“谢谢你，小伙子。”
“不客气。”陆凡笑了，“鸡腿挺好吃的。明天多给我留一个。”
阿姨笑了，转身走了。
陆凡把最后一口鸡腿吃完，站起来，端着盘子走到回收处。他把盘子放好，擦了擦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林瑶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把刘总监他们弄哭了？”
“没哭。就是红了脸。”
“你怎么做到的？”
“让他们良心发现了。”
林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食堂。
走廊里，秦慕汐站在电梯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看见陆凡，嘴角弯了一下，“食堂的事，我听说了。”
“消息传这么快？”
“公司就这么大。”秦慕汐看着他，“你让他们道歉，是为了帮他们，还是为了羞辱他们？”
“都有。”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帮他们认清自己，顺便羞辱一下。”
秦慕汐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看不透。”
“看透了就没意思了。”陆凡笑了，“秦总，你该不会是想批评我吧？”
“批评你什么？”
“批评我多管闲事。”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管的是我的公司，不是闲事。”
她转身进了电梯。陆凡跟进去，站在她旁边。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她身上那股兰花香味飘过来，很好闻。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第63章 跨国电话:我想你了
晚上吃完饭，陆凡回到秦家大宅，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别忘了。”
“忘不了。”
“你今天在食堂把那几个总监教训了一顿？”
“你消息也挺灵通。”
“公司都传遍了。说你是秦氏的‘纪委书记’。”
陆凡笑了，“这名号不错。比‘安全助理’好听。”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再回了。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了摸，没拿出来。
正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乱码，没有区号，没有归属地。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像刚睡醒。
“陆凡。”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美奈子？”
“你还记得我。”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忘不了。你欠我钱呢。”
美奈子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听，像风铃在响。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张口闭口就是钱。”
“人不为钱，天诛地灭。”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出事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美奈子的声音变柔了，“我想你了。”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你喝多了？”陆凡问。
“我没喝酒。”美奈子的声音很认真，“我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陆凡没说话。
美奈子继续说，“你走了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就是不想干了。”
“我知道。苏婉跟我说了。”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你跟苏婉有联系？”
“我们以前是一个组织的，你忘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走了之后，组织散了。苏婉去找你，我没去。”
“为什么没来？”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美奈子的声音很轻，“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卖煎饼、开出租、当保镖。我不想打扰你。”
陆凡弹了弹烟灰，“那你现在打电话来，算不算打扰？”
“算。”美奈子笑了，“但我忍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美奈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轻了，像在耳边低语。
“陆凡，你身边是不是有很多女人？”
“还行。不多。”
“几个？”
“你查户口呢？”
美奈子笑了，“我就是问问。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招女人喜欢。”
“那是她们眼光不好。”
“你放屁。”美奈子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的水晶还在吗？”
“在。”
“保护好它。有人盯着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美奈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陆凡，小心点。你假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以前的仇家可能也在找你。”
“放心。我命大。”
“你每次都这么说。”美奈子叹了口气，“行了，我不说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
“陆凡。”
“嗯？”
“我真的想你了。”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那串乱码还在，但电话已经断了。
他把手机放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门突然被推开了。
秦雨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散着。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两条腿明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看着陆凡，“你跟谁打电话？”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秦雨涵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问你，你跟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国外的。”
“女的？”
陆凡看着她，“你审犯人呢？”
秦雨涵的脸红了一下，“我不是审你。我就是问问。”
“问完了？”
“没。”秦雨涵盯着他，“她说什么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她说她想我了。”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她的脸更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为什么想你？”
“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帅。”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弹了弹烟灰，“她是我以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很久没联系了，打个电话叙叙旧。”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她叫什么名字？”
“美奈子。”
“日本人？”
“嗯。”
“你跟她什么关系？”
“朋友。”
“普通朋友？”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陆凡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秦雨涵的脸更红了，“谁吃醋了！我就是……就是关心你！”
“关心我什么？”
“关心你别被坏人骗了！”
陆凡笑了，“我一个男的，能被骗什么？”
“骗你感情！”
“我哪有感情可骗？”陆凡把烟掐灭，“我这个人没心没肺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红了。
“你就是没心没肺。”
她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陆凡愣了一下，站起来，“雨涵。”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不真心。”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但没掉下来。
“陆凡，你到底有没有真心？”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有。”他说。
“那你的真心给谁了？”
陆凡没回答。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伸手抹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晚安。”
第64章 你的地标建筑归我了
宁海市新地标大厦的竞标，是最近商圈里最热的话题。
这栋大厦规划在宁海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八十多层，建成后将成为整个地区的最高建筑。谁能拿下这个项目，不光能在未来十年垄断宁海的高端写字楼市场，更能在地产界奠定不可撼动的地位。
秦氏集团和沈家都报了名。
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
“沈家这次势在必得。”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低这么多？他们不赚钱了？”
“他们不要利润，只要拿下这个项目。”秦慕汐的声音很冷，“沈家背后的资本雄厚，他们可以亏三年，拖也把我们拖死。”
“那我们的报价呢？”
“正常报价。再低的话，我们撑不住。”
陆凡把文件合上，“那就提价。”
秦慕汐愣了一下，“提价？我们的报价已经比预算高了，再提就更没竞争力了。”
“不是提我们的报价。是提他们的成本。”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让他们赚不到钱，自然就退了。”
“怎么提？”
陆凡没回答。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上面是这次竞标的评审委员会名单。七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简介。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马德胜。六十二岁。宁海市规划局退休副局长，现任宁海市建筑行业协会会长。简介里写着：从事城市规划工作三十八年，参与过宁海市多个重大项目的评审。
“这个马德胜，你认识吗？”陆凡问。
秦慕汐看了一眼，“见过几次。但他这个人很古板，不收礼，不吃请，在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
“难搞的人，都有软肋。”
“什么软肋？”
陆凡把烟掐灭，“晚上我去找他聊聊。”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别又去打架。”
“不打架。就是聊聊天。”
晚上八点，陆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瓶二锅头，摇了摇，上次去江山阁喝了一半，还剩小半瓶。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还能喝。
出了门，王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哥，去哪儿？”
“宁海。马德胜家。”
车上了高速。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去宁海找马德胜？”
“你消息挺灵通。”
“那个老头我认识，以前办案的时候接触过。他这个人软硬不吃，你别碰钉子。”
“放心。我又不是去找茬的。”
“那你去找他干什么？”
“请他喝酒。”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马德胜住在宁海老城区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陆凡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到了门口，按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马德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灰色大裤衩，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找谁？”
“找马老。我是秦氏集团的，想跟您聊聊新地标大厦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马德胜关门。
陆凡的手按在门框上，门关了一半就推不动了。
马德胜皱眉，“你干什么？”
“马老，我不是来送礼的，也不是来说情的。”陆凡从怀里掏出那瓶二锅头，“就是请您喝杯酒。”
马德胜看了一眼那瓶二锅头，标签都起毛了，瓶盖有点松，酒洒了几滴，打湿了陆凡的t恤。
“牛栏山？”马德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五块钱一瓶。”陆凡把酒递过去，“您要是不喝，我转身就走。”
马德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门。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摞文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人物，装裱得很精致。
陆凡在沙发上坐下，把二锅头放在茶几上。马德胜从厨房里拿了两个杯子，放在他面前。
“说吧，什么事？”
“先喝酒。”陆凡拧开瓶盖，倒了两杯，推过去一杯。
马德胜端起酒杯，闻了闻，喝了一口。酒烈，辣嗓子，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放下杯子。
“好酒。”他说。
“五块钱一瓶，好什么好。”陆凡笑了，“您这是给我面子。”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你这年轻人，倒是实在。”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实在。”陆凡也喝了一口，“马老，我看您墙上挂的字画，都是好东西。那幅山水，是张大千的？”
马德胜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懂画？”
“懂一点。”陆凡站起来，走到那幅山水画前面，仔细端详了几秒，“这幅画是张大千晚年的作品，笔墨老辣，意境深远。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马德胜的声音有点紧。
“但是这画是赝品。”
马德胜的脸一下子沉了，“你胡说什么？”
“马老，您别急。”陆凡指着画角落的一个印章，“张大千晚年的印章都是用犀角雕的，印泥是特制的朱砂，印在纸上会有一种特殊的晕染效果。您看这个印章，边缘太清晰了，没有晕染。说明印泥不对。”
马德胜的脸色变了。
陆凡继续说，“还有这画的纸张，张大千晚年用的是定制的宣纸，纸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云纹。您这画的纸，太光滑了，是现代机制纸。”
马德胜的手开始抖了。他盯着那幅画，嘴唇在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幅画，您花了多少钱？”陆凡问。
“八十万。”马德胜的声音很沉。
“八十万买一幅赝品，亏了。”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马老，我帮您把这幅画补成真迹，您信不信？”
马德胜愣了一下，“补成真迹？”
“对。这幅画的底子是好的，只是印章和纸张不对。我帮您重新装裱，换个老纸，再补个印。虽然不是张大千的原作，但看着比原作还像原作。”
马德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会装裱？”
“会一点。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艺人学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笑了，“马老，您别管我是谁。我就问您，这幅画我帮您补好了，新地标大厦的评审，您能不能公平对待？”
马德胜的脸色沉了，“你这是贿赂我？”
“不是贿赂。是交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用我的手艺换您的公正。又没让您偏向秦氏，只是让您公平。沈家的报价低了百分之十五，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您比我清楚。”
马德胜没说话。
陆凡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纸、墨、砚都在，是马德胜平时练字用的。他蘸了墨，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画画。
不到十分钟，一幅水墨兰花画完了。
马德胜站在他身后，眼睛越睁越大。
陆凡画的是一幅兰花，寥寥几笔，墨色浓淡相宜。兰叶舒展，花瓣轻灵，栩栩如生。画的右上角题了一行字：“幽兰在山谷，本自无人识。”
马德胜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陆凡。
“这画……是你画的？”
“嗯。”
“你不是说你是卖煎饼的吗？”
“卖煎饼的就不能画画？”陆凡放下笔，“马老，画给您了。酒也喝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马德胜叫住他。
陆凡回头。
“那幅山水画，你真的能补？”
“能。明天我让人来取。”
陆凡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竞标结果公布。
秦氏集团以底价中标，比沈家的报价低了百分之五。
消息传到沈家的时候，沈浩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高管开会。助理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沈总，新地标……被秦氏拿下了。”
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怎么可能？我们的报价比他们低百分之十五！”
“评审委员会七个人，五票投给了秦氏。”
“马德胜呢？他投的谁？”
“马德胜……投的秦氏。”
沈浩把杯子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给我查！查马德胜收了什么好处！”
查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查到。
马德胜没多拿一分钱，没多吃一顿饭。他的银行账户干干净净，家里没有多出任何值钱的东西。唯一的变化是，他墙上挂的那幅画换了——不是之前那幅八十万的赝品，而是一幅水墨兰花。
沈家老头子亲自打电话给马德胜，拐弯抹角地探口风。
马德胜只说了一句话：“那幅兰花画得不错。”
沈家老头子挂了电话，把茶杯摔了。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当天下午，秦氏集团的股价涨了百分之五。
秦慕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嘴角弯着。她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一条消息：“中标了。底价。”
陆凡秒回：“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马德胜给我发消息了。就两个字——‘画好’。”
秦慕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到底给他画了什么？”
“兰花。”
“就一幅兰花？”
“对。就一幅兰花。”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想再问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第65章 总裁的初吻
秦氏拿下新地标大厦的消息在松海炸开了锅。
沈家那边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沈浩的电话打不通，沈家老头子的秘书接了电话，说沈总身体不适，谢绝会客。
“身体不适？”林瑶端着咖啡坐在陆凡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我看是气得不舒服吧。好几百万打水漂，换谁都不适。”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做生意嘛，有输有赢。”
“你就装吧。”林瑶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去找那个马德胜，这项目能拿下？”
“我就是去喝了杯酒。”
“喝酒能喝出底价中标？”
“那要看跟谁喝。”
林瑶翻了个白眼，端着咖啡走了。
晚上，秦家大宅。
陆凡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秦雨涵发来消息：“今天高兴，要不要喝一杯？”
陆凡回：“你请客？”
“我家有酒。”
“行。”
过了几分钟，门敲响了。陆凡起来开门，秦雨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着。睡裙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她手里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阳台。我等你。”她转身走了。
陆凡换了件t恤，上了二楼阳台。
秦家的阳台很大，铺着木地板，摆着两张躺椅和一张小茶几。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
秦雨涵已经坐在躺椅上了，睡裙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她倒了两杯红酒，递给他一杯。
“敬你。”她端起酒杯，“谢谢你帮秦氏拿下新地标。”
“不客气。”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酒不错，入口柔顺。陆凡不懂红酒，但喝得出好坏。
“你查马德胜的时候，有没有被他赶出来？”秦雨涵问。
“没有。请他喝了杯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
陆凡笑了，“那你觉得有多复杂？”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脸更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咳的。
“慢点喝。”陆凡说。
“你管我。”
陆凡没说话了。两个人 silent地喝了一会儿，一瓶酒下去了一半。秦雨涵的脸红得厉害，眼神开始散了。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愿意留在秦氏？”她看着他，“以你的本事，去哪儿都能挣大钱。为什么留在一个小公司当保安？”
“谁说是小公司？秦氏在松海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秦雨涵放下酒杯，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以前在国外到底干什么的？”
陆凡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秦雨涵的声音很轻，“你是杀手。国际顶级的。”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假死，改名换姓，回国卖煎饼。”秦雨涵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秦雨涵低下头，“我动用了警局的数据库，查了三年。你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我顺着线索往上追，追到了东南亚，追到了金三角。”
陆凡没说话。
“三年前，金三角有一场爆炸。死了很多人，其中包括一个叫‘修罗王’的杀手。”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但那是假死。你没死。你回来了。”
阳台上安静了。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你查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不抓我？”陆凡问。
“我没有证据。”秦雨涵的声音很轻，“而且……我不想抓你。”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坏人。”秦雨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帮了我姐，帮了我，帮了秦家。你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人。”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蹲下来，双手撑在他膝盖上，脸凑过来。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红酒的气息。真丝睡裙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陆凡。”她叫他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要假死？”
“因为我不想干了。”
“就这样？”
“就这样。”陆凡看着她，“杀人杀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掉了一滴。
“那你现在睡得着吗？”
“睡得着。床垫太软，有点不习惯。”
秦雨涵笑了。笑得很轻，眼泪又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手没拿稳，整个人往前一栽，靠在了他身上。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身体很软，很烫。真丝睡裙薄得像一层纸，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胸口的弧线压着他的手臂，软软的，带着体温。
陆凡没动。
“陆凡。”
“嗯？”
“你为什么不躲？”
“躲什么？”
“躲我。”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上沾着红酒，红润润的。
“我为什么要躲？”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停住了。
“陆凡。”
“嗯？”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真丝睡裙的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光。
“喜欢。”他说。
秦雨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t恤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是杀手。你是警察。”
“那又怎样？”
“我怕连累你。”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扑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他的t恤。
“我不怕。”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我不怕被连累。”
陆凡的手抬起来，揽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软软的，烫烫的。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
过了好一会儿，秦雨涵推开他，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睡裙，脸还是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我回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
“嗯？”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行。”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摸了摸嘴唇。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他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回了一个字：“到了。”
“晚安。”
“晚安。”
他又发了一条：“你刚才趴在我身上的时候，心跳好快。”
秦雨涵回了一长串省略号。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闭嘴。”
陆凡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第66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阳台上那点微醺的暖意还没散尽，陆凡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凌晨两点，他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因为那块破石头——它今晚安静得很。
是他听到了不该出现在秦家大宅的声音。
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瓦片。
但陆凡的耳朵不会骗他。那是靴子踩在屋顶的声音，频率沉稳，步伐均匀，不是小偷，更不是野猫。
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陆凡穿上t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水晶，塞进内兜。又从衣柜夹层里翻出一样东西——一把匕首，刃长七寸，通体漆黑，刀柄上刻着一个古篆的“修罗”二字。
三年没用了。
刀刃还是那么利。
他没走门，推开窗户翻身上了屋顶。动作很轻，像一只猫，脚踩在瓦片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
但陆凡的目光没看院子。
他看的是大门。
秦家大宅的门口，两尊石狮子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插在石狮子的嘴里，入木三分。令牌是铁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的眼睛用朱砂点了红，在月光下像是在流血。
令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夜风吹过，纸条哗哗作响。
陆凡从屋顶翻下来，落地的瞬间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大门口，拔下那枚令牌，拿起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字迹刚劲有力——
“修罗王，三年不见，你的命我收了。狂狮。”
陆凡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冷了一下。
狂狮。
他在海外的时候，最疯狂的对手。非洲某国政变的幕后操盘手，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手下有三百多人的私人武装。三年前陆凡在刚果执行任务的时候，跟他交过手。
那一战，陆凡打断了他三根肋骨，废了他一只手，把他从刚果赶到了南美。
没想到，这疯子追到松海来了。
陆凡把纸条折了折，揣进兜里，拿着那枚修罗令往回走。
走了两步，楼上的灯亮了。
秦雨涵房间的窗户推开了，她探出头来，穿着一件白色睡裙，头发散着，揉了揉眼睛，“陆凡？你在院子里干什么？”
“没事。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手里拿的什么？”
“石头。路上捡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两秒，“你骗人。”
“你不信拉倒。”
“你上来。”
陆凡犹豫了一下，翻身上了二楼阳台。
秦雨涵站在阳台上，睡裙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在月光下反着光。她看着他手里的令牌，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修罗令。以前在海外的时候，有人杀人之前会先送这个。”
秦雨涵的脸白了一下，“有人要杀你？”
“不是要杀我。是来讨债的。”陆凡把令牌放在桌上，“以前的一个仇家，三年前我打了他一顿，他记到现在。”
“他叫什么？”
“狂狮。”
秦雨涵皱了皱眉，“我查查。”
她转身进屋拿了手机，在警局的数据库里搜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狂狮，真名不详，国籍不详。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在逃人员，涉嫌组织雇佣兵、走私军火、参与多起政变。极度危险。”她抬起头看着陆凡，“这种人怎么会来松海？”
“因为我在这儿。”
“他冲你来的？”
“对。”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那你怎么办？”
“凉拌。”
“陆凡！”
“别急。”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来就来呗。我又不怕他。”
“你知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
“三百多。”
“三百多？！”秦雨涵的声音都变了，“你还说不怕？”
“怕有什么用？”陆凡弹了弹烟灰，“再说了，他不敢在松海乱来。松海不是非洲，他带三百个人来，还没进城就被拦下了。”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跟我姐说了吗？”
“没有。别跟她说。”
“为什么？”
“她知道了只会担心。”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睡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那我呢？我就不担心？”
“你不一样。你是警察，心理素质好。”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贫。”
陆凡笑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放心。我命大。”
秦雨涵没躲。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你保证？”
“我保证。”
“你要是骗我，我饶不了你。”
“行。骗你的话，你把我抓起来。”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别忘了。”
“忘不了。”
“你请客。”
“行。”
她推门进了屋，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阳台上，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楼下，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
他摸了摸内兜里那块发烫的水晶。
狂狮来了。
这日子，更热闹了。
第二天早上，陆凡到公司的时候，林瑶已经在工位上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看见陆凡，招了招手，“陆凡，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那是卧蚕。”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贫吧。”
陆凡笑了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查到狂狮的行踪了。他昨天入境，用的假护照，从香港转机到松海。现在住在宁海的一家酒店。”
陆凡回：“哪家？”
“江山阁。”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江山阁。黄虎的地盘。
狂狮住在那儿，说明他跟黄虎有联系。或者，黄虎已经被他收编了。
他拿起手机，给黄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黄虎的声音有点虚，“陆……陆先生？”
“黄老板，你那儿住了个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67章 来找你叙旧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他住你那儿，是你请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黄虎的声音开始抖了，“他……他自己来的。他说他认识你，要来找你叙旧。我……我不敢拦他。”
“他带了多少人？”
“七八个。都是外国人，看着挺凶。”
“行了。我知道了。”
陆凡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
七八个人。不多。但狂狮这个人，一个顶十个。
林瑶凑过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在想中午吃什么。”
“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你去晚了就没了。”
“那我得早点去。”
陆凡站起来，出了公关部。
他没去食堂。
他去了顶楼。
秦慕汐的办公室门关着，秘书不在。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秦慕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怎么上来了？”
“有事跟你说。”
“进来。”
陆凡走进去，关上门。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什么事？”
“我可能要请几天假。”
秦慕汐的眼神变了一下，“为什么？”
“有点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
“以前的一个朋友来了松海，我想陪他转转。”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每次说‘朋友’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右瞟。你刚才往右瞟了。”
陆凡愣了一下，“你观察力还挺强。”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陆凡沉默了两秒，“以前的一个仇家找上门了。我得去会会他。”
秦慕汐的脸白了一下，“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叙叙旧。”
“你每次都说不危险。”
“这次是真的。”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包臀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道沟在灯光下很明显。
“你去吧。注意安全。”
“行。”
“陆凡。”
“嗯？”
“你要是出了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陆凡看着她，笑了，“放心。我命大。”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白山路烧烤。别迟到。”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狂狮的事，你别管。我自己处理。”
秦雨涵秒回：“不行。我是警察。”
“你是松海的警察，管不了国际通缉犯。”
“那我更得管了。”
“你听话。”
“我不听。”
陆凡叹了口气，没再回。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下了楼。
出了大厦，阳光很好。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远处，那辆暗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苏婉戴着墨镜，看着他。
“上车。”
“去哪儿？”
“江山阁。”
“你也知道狂狮来了？”
“组织里有人告诉我的。”苏婉摘下墨镜，“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
“谁说我一个人？”
“你还有谁？”
“我有你。”
苏婉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你就嘴甜。”
“那上车不上？”
“上。”
陆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苏婉发动车子，捷豹驶上主路。
车里空调很凉，皮座椅很软。苏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看什么看？”她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看你开车。”
“你每次坐我的车都看我开车。”
“因为你开车好看。”
苏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车往宁海开，高速上跑了一个多小时。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怕不怕？”
“怕啥？”
“狂狮。”
“三年前他打不过我，现在更打不过。”
“他带了不少人。”
“人多有什么用？又不是打群架。”
苏婉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信。”
“我这叫自知之明。”
车下了高速，进了宁海市区。江山阁在山脚下，远远能看见那栋仿古建筑的红墙绿瓦。
苏婉把车停在山脚下，没开上去。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上去。找他聊聊。”
“我跟你一起。”
“你别去。你在下面等着。”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苏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自私。”
“我这叫负责。”
陆凡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点了一根烟，往山上走。
江山阁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他们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有人跑进去通报，其他人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颗炸弹。
陆凡没理他们，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正厅里坐着几个人。
黄虎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白，手里转着核桃，但核桃转得很慢，明显心不在焉。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狂狮。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狂狮看见陆凡进来，笑了。笑得很冷，像一头狮子看见猎物。
“修罗王，好久不见。”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狂狮，三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狂狮的笑容收了，“你还是那么嘴硬。”
“我还是那么能打。”陆凡弹了弹烟灰，“你来松海，是为了报仇？”
“对。”狂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三年前你打断了我三根肋骨，废了我一只手。这笔账，我得跟你算。”
“那你打算怎么算？”
“你跪下，让我打断你三根肋骨，废你一只手。然后咱俩两清。”
陆凡笑了，“你做梦呢？”
狂狮的眼神冷得像冰。他身后的那七八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手往腰后摸。
陆凡没动。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看着狂狮。
“狂狮，你带这几个人来松海，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够杀你了。”
“你试试。”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七八个人冲上来了。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然后他动了。
第68章 修罗令?老子拿它垫桌角
三秒。
只用了三秒。
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举起匕首刺向他的胸口。陆凡往旁边让了半步，左手一伸，捏住了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匕首掉在地上，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腰。陆凡右脚一抬，踹在那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同时冲上来，一人拿刀，一人拿棍。陆凡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弹了出去。硬币打在拿刀那人的手腕上，“咔嚓”——手腕断了，刀飞出去插在柱子上。
左手一扬，另一枚硬币打在拿棍那人的小腿上，“咔嚓”——小腿骨裂了，那人单腿跪在地上，棍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剩下的四个人愣住了，腿开始抖，不敢往前冲。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看着狂狮。
“你这几个人，不行啊。回去再练练。”
狂狮的脸涨红了。他咬着牙，右手往腰后摸。
摸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陆凡。
“你他妈——”
话没说完，陆凡手指一弹。
一枚硬币飞出，精准地打在枪管上。
“叮——”
枪管歪了。狂狮扣不动扳机，脸涨成了猪肝色。
第二枚硬币飞出，打在他手腕上。
“咔嚓——”手腕脱臼了。枪掉在地上，狂狮惨叫着捂着右手，脸扭曲成一团。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狂狮，三年前你打不过我，三年后你还是打不过我。”
狂狮的嘴唇在抖，“你……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那枚修罗令，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你昨晚插在秦家大宅门口？”
狂狮咬着牙，没说话。
陆凡看了看那枚令牌，又看了看狂狮。
然后他走到茶几旁边，把令牌垫在了茶几的一条腿下面。
茶几原来有点晃，垫上令牌之后，稳了。
“行了。正好缺个垫脚的东西。”陆凡拍了拍手，“你这令牌质量不错，当垫片挺好用。”
狂狮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黄虎坐在太师椅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手里的核桃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陆凡走回来，蹲在狂狮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狂狮，我给你一天时间。带着你的人，滚出松海。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狂狮的嘴唇在抖，“你……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么？怕你找人报仇？”陆凡笑了，“你找多少人来，我打多少。但下次来，就不是打断手腕了。”
他看着狂狮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下次，我打断你的脖子。”
狂狮的脸彻底白了。
陆凡站起来，看了黄虎一眼。
“黄老板，你这地方，以后别让这种人住了。脏。”
黄虎的嘴唇在抖，“是……是……”
陆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狂狮。你那条假护照的事，我已经让人查了。你要是再敢在松海露面，我就把你的资料发给国际刑警。到时候你不光要对付我，还要对付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警察。”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苏婉站在门口，靠在捷豹旁边。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
“完了？”
“完了。”
“狂狮呢？”
“在里头坐着呢。手废了。”
苏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一个人进去了？”
“对。”
“你不怕？”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苏婉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吊带裙的领口很低，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笑了，上了车。苏婉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山下开。
车里很安静。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把修罗令垫茶几底下了？”
“对。那茶几有点晃，正好缺个垫片。”
“那可是修罗令。在地下世界，一枚修罗令能卖到五百万美金。”
“五百万？”陆凡愣了一下，“那玩意儿这么值钱？”
“你以为呢？”
“那我得捡回来。”陆凡掏出手机，给黄虎打了个电话，“黄老板，茶几底下那块铁片，你给我收好了。下次我来拿。”
黄虎的声音还在抖，“收……收好了……”
“行了。挂了。”
苏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见钱眼开。”
“我这叫会过日子。”
车下了高速，进了松海市区。苏婉把车停在秦氏大厦楼下，熄了火，看着他。
“陆凡。”
“嗯？”
“狂狮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个人，记仇。”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你能不能不贫？”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放心。他再来，我就让他回不去。”
苏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
“你小心点。”
“行。”
苏婉收回手，发动车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不上去坐坐？”
“不上去了。你公司人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说呢？”
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公司门口，陆凡下了车。苏婉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上有空吗？”
“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苏婉笑了，“行。晚上七点，白山路那家烧烤。”
“又是烧烤？你们怎么都爱去那家？”
“因为那家好吃。”
苏婉摇上车窗，调头开走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车流里。
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白山路烧烤。别迟到。”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狂狮走了。”
第69章 送一笼狗不理包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送他走的。”
“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手有点酸。”
“打人打酸的？”
“不是。垫茶几垫酸的。”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大厦。
电梯里，林瑶站在里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去哪儿了？一上午没见你人。”
“出差。”
“又出差？你最近怎么总出差？”
“工作忙。”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两人走出电梯，公关部的姑娘们正在吃下午茶。奶茶、蛋糕、水果，摆了一桌子。
柳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陆凡，点了点头，“陆凡，你来一下。”
陆凡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柳诗诗关上门，看着他，“秦总说你要请假？”
“对。有点私事。”
“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柳诗诗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黑色包臀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晚上有空吗？”她问。
“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们今天怎么了？都请我吃饭。”
柳诗诗愣了一下，“还有谁请你？”
“苏婉。还有秦雨涵。”
柳诗诗的眼神变了一下，“那你答应谁了？”
“都答应了。”
“你能分身？”
“不能。所以得推一个。”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推谁？”
“推你。”
柳诗诗的脸沉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领导。得罪了你，我怕你扣我工资。”
柳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没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
柳诗诗摇了摇头，“行了，你去吧。改天再请。”
“行。”
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林瑶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刘总监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工作。”
“你晚上有空吗？”
“干啥？”
“请你吃饭。”
陆凡看着她，“你今天也请？”
林瑶愣了一下，“还有谁请你？”
“好几个。”
林瑶的脸沉了，“那你答应谁了？”
“都答应了。”
“你能吃得过来？”
“不能。所以得推几个。”
“你推谁？”
“推你。”
林瑶的脸更沉了，“为什么？”
“因为你最好说话。”
林瑶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真讨厌。”
“我知道。”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白山路烧烤。别忘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今晚就咱俩？”
“你想叫谁？”
“没有。就问问。”
“你不想跟我单独吃？”
“想。”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问。”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坐回工位。
从江山阁回来第二天，陆凡接到了秦雨涵的电话。
“狂狮没走。”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知道。”
“你知道？”秦雨涵的声音带着怒气，“你知道他还留在宁海？他昨晚从江山阁搬出来了，现在住在宁海城北的一个私人会所里，身边还有五个人。”
“五个？不是七个吗？”
“有两个被你打残了，送医院了。”秦雨涵深吸一口气，“陆凡，你到底打不打算处理这事？”
“处理。怎么不处理。”陆凡弹了弹烟灰，“我这不正准备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现在去？”
“对。刚买了笼包子，趁热。”
“......你带包子去干什么？”
“请他吃早饭。”
秦雨涵又沉默了，然后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来。”
“为什么？”
“你来了我还得照顾你。”
“陆凡！”
“听话。你在家待着，我下午就回来。”
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站在出租屋楼下，手里提着一笼狗不理包子。刚出锅的，热气腾腾，肉香味隔着袋子往外飘。
包子是楼下早餐店买的，十五块钱一笼，送一碟醋。
他没拿醋。
骑上电瓶车，往宁海开。
电瓶车是他从出租屋楼下骑的，那辆破车买了三年，电瓶早就不行了，跑不快，最快也就四十码。
松海到宁海高速六十公里，他这电瓶车跑不到。
所以他在半路换了两次电瓶，在路边修车铺借的。老板认识他，没收钱，递了根烟。
到宁海城北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包子凉了。
陆凡把车停在会所门口，看了看那栋楼。三层别墅，灰砖白墙，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不是黄虎的人，是狂狮从国外带回来的那拨。
他提着包子走过去。
两个黑衣人拦住他，手往腰后摸，“什么人？”
“送外卖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什么？”
“包子。狗不理的。”陆凡把袋子举起来晃了晃，“你们老大订的。”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不到两分钟，门开了。
狂狮站在门口，右手缠着绷带，挂在胸前。左手夹着雪茄，脸色铁青。
他看见陆凡，脸更青了。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那两个手下送医院的，我顺着病历单查的。”陆凡把包子递过去，“吃了吗？趁凉吃。”
狂狮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请你吃个早饭。”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咱们好歹认识三年了，你大老远从非洲飞过来，我不招待招待，说不过去。”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身后的五个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手全摸在腰上。
陆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狂狮，我要是想杀你，昨晚在江山阁你就死了。”他弹了弹烟灰，“你能活着走出来，是我手下留情。你应该谢谢我。”
狂狮的脸涨红了，“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把包子塞进他左手里，“吃吧。吃完了我跟你聊聊。”
狂狮看着手里那袋包子，又看了看陆凡。
他的手指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第70章 你的海外账户被我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进去说。站门口多不好看。”陆凡推开他，直接走了进去。
狂狮身后的五个黑衣人想拦，狂狮摇了摇头。
陆凡走进会所，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会所里装修得很豪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杯子没动过。
狂狮走进来，坐在他对面。五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手都按在腰上，随时准备拔枪。
陆凡看了看那瓶红酒，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
“罗曼尼康帝？这酒不错，假的吧？”
狂狮的脸抽搐了一下，“真的。从法国空运来的。”
“那你被人骗了。”陆凡把酒放下，“这酒的标签字体不对，真品是手工贴标，你这个是机器贴的。还有瓶底的凹槽——”
“够了！”狂狮打断他，“我不是来跟你品酒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凡靠在沙发上，把烟叼在嘴里。
“狂狮，你在非洲混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松海？”
“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三年前我打了你一顿，你就记到现在？”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狂狮的声音很沉，“我狂狮在非洲纵横二十年，没人敢动我。你打断了我的肋骨，废了我的右手，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所以你花钱雇人查我的下落，查到我在松海，就跑来找我报仇？”
“对。”
“就你一个人？”
“我带了一个小队。”
“七个人，现在剩五个。”陆凡笑了，“你这小队不行啊。”
狂狮的手攥紧了。
陆凡弹了弹烟灰，“狂狮，我问你，你这次来松海，谁给你出的钱？”
狂狮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因为那笔钱是从沈家转出来的。”陆凡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狂狮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汇款方是沈氏集团的一个海外账户，收款方是狂狮在瑞士银行的一个账户。
金额——五千万。
单位不是人民币，是美金。
狂狮的脸色白了。
“你怎么查到的？”
“我怎么查到的你不用管。”陆凡把手机收起来，“狂狮，你被人当枪使了。沈家给你五千万美金，让你来杀我。但你杀得了我吗？三年前你打不过我，三年后你还是打不过我。”
狂狮的嘴唇在抖。
“你拿这五千万美金，在非洲能招多少人？至少一个营。你把一个营拉过来，说不定能杀我。”陆凡站起来，“但你带七个人来，就想在松海动我？你是不是在非洲待久了，脑子也热坏了？”
“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把烟掐灭，“狂狮，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拿着剩下的钱，滚回非洲。以后别再来松海。”
“第二呢？”
“第二，我打断你另一只手，再打断你两条腿，然后把你交给国际刑警。你在非洲干的那些事，够判一百年了。你选。”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眼睛里有怒火，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我要是都不选呢？”
“那你就别选了。”陆凡笑了，“我帮你选。”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修罗令——不是之前垫桌角那枚，是另一枚。
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狼头。
狂狮看见那枚令牌，瞳孔缩了一下。
“修罗银令？”他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会有这个？”
“修罗令分三种。铜令是杀小喽啰的，铁令是杀高手的，银令——”陆凡把令牌在手里转了一下，“银令是杀组织的。”
“你想杀我全家？”
“不。我想杀你整个组织。”陆凡把令牌收起来，“你在非洲那三百个人，我一个个找。找到，就杀。杀到你组织解散为止。”
狂狮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手指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不是退役了吗？”
“退役了也能复出。”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为了你，我破个例。”
会所里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狂狮低着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选第一条。”
“聪明。”陆凡笑了，“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
“行。我送你。”
“不用——”
“不是送你。是看着你上飞机。”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袋包子，打开看了一眼。凉了，皮有点硬，但还能吃。
他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包子不错。你尝尝。”
他把袋子放在狂狮面前。
狂狮看着那袋包子，没动。
陆凡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狂狮，你记住。松海不是非洲。在这里，你得守我的规矩。”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
陆凡站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掐灭。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谈完了？”
“完了。”
“他走了？”
“下午走。我送他。”
“你送他？你就不怕他反悔？”
“不怕。他不敢。”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骑上电瓶车，往松海开。
下午三点，松海国际机场。
陆凡站在候机厅里，看着狂狮过了安检。
狂狮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碰了一下。
狂狮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陆凡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下次再来玩啊。我请你吃煎饼。”
狂狮的脸抽搐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
陆凡站在候机厅里，点了一根烟。
保安走过来，“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行。给你个面子。”
他把烟掐灭，出了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
他站在停车场，掏出手机，给秦雨涵打了个电话。
“人走了。”
“你没动手？”
“没。请他吃了顿包子。”
第71章 你真有那个名单?
“......陆凡，你到底怎么说服他的？”
“我跟他说，他要是再不走，我就把他那三百个人的名单发给国际刑警。”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你真有那个名单？”
“没有。吓唬他的。”
“你——你就不怕他真跟你拼命？”
“不会。他这个人，最怕死。”陆凡笑了，“他在非洲攒了那么多钱，还没花完呢。死了多可惜。”
秦雨涵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笑了，挂了电话。
手机又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狂狮走了？”
“走了。”
“你没受伤？”
“没有。就是包子花了十五块钱。”
“......回来我报销。”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出租车。
狂狮走了不到两天，沈家又开始蹦跶了。
这次不是抢地，不是截原料，是直接从海外调了一笔资金，准备跟秦氏打价格战。
消息是林瑶告诉陆凡的。
“陆凡，出大事了。”她端着咖啡走过来，脸色发白，“沈家从海外调了十个亿，要把咱们在宁海新地标项目的合作伙伴全挖走。”
陆凡抬起头，“十个亿？”
“对。美金。”
“沈家哪来那么多钱？”
“不知道。但听说是一个海外财团在背后支持他们。”林瑶压低声音，“秦总在楼上开会，脸都绿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十个亿美金，那是不少钱。”
“可不是嘛。咱们的项目总投资才二十个亿。沈家拿十个亿挖墙脚，咱们根本扛不住。”
陆凡没说话。他站起来，“我上去看看。”
“你不是说要请假吗？”
“请完了。回来上班。”
陆凡上了顶楼，会议室的门关着。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等着。
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几个高管走出来，表情都不太好看。秦慕汐最后一个出来，脸色很冷。
她看见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是请假了吗？”
“请完了。”陆凡把烟掐灭，“沈家的事我听说了。”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进来说。”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陆凡跟在后面。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揉了揉太阳穴。
“沈家在海外找到了新的金主。十个亿美金，专门用来狙击我们在宁海的项目。”
“知道金主是谁吗？”
“查不到。资金是从一个离岸账户转出来的，绕了好几个中间层。”秦慕汐的声音很疲惫，“我让法务查了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陆凡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离岸账户？哪个银行的？”
“瑞士银行。”
“瑞士银行的账户，那确实不好查。”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也不是查不到。”
秦慕汐抬起头，看着他，“你有办法？”
“试试。”
陆凡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慵懒，带着一丝困意。
“喂？”
“美奈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清醒了不少，“陆凡？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有事找你帮忙。”
“我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美奈子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吧，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离岸的，绕了好几个中间层。”
“有账号吗？”
“没有。”
“没有账号你让我怎么查？”
“只有转账记录。汇款方是沈氏集团的海外账户，收款方是那个离岸账户。”陆凡弹了弹烟灰，“能查到吗？”
美奈子沉默了几秒，“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你急吗？”
“急。下午之前能搞定吗？”
“下午？你当我是什么？神仙？”美奈子笑了，“行。我试试。但我有条件。”
“说。”
“你欠我一个人情。”
“行。欠着。”
“还有——”美奈子的声音突然变柔了，“我想你了。”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别贫。干活去。”
“我说真的。”美奈子的声音很轻，“等我查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了。
秦慕汐看着他，“美奈子？就是上次给你打电话那个日本女人？”
“对。她以前是组织里的技术骨干，黑客技术一流。只要是网络上的东西，没有她查不到的。”
“她可靠吗？”
“可靠。她欠我一条命。”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多了去了。数不清。”
秦慕汐摇了摇头，没再问。
下午两点，美奈子的电话打过来了。
“查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得意，“那个离岸账户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一家香港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芳’的女人。”
“李芳？”陆凡皱了皱眉，“那不是沈家老头子的情妇吗？”
“对。沈家老头子用她的身份注册的公司，通过这家公司把资金转到海外。”美奈子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情报挺准啊。”
“你怎么查到的？”
“我黑了那家香港公司的服务器。里面的财务记录清清楚楚，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有。”美奈子顿了顿，“对了，我还查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
“沈家转出去的那十个亿美金，有一部分是赃款。他们之前在国内有几个项目涉嫌违规融资，那笔钱被洗到了海外，然后又转回来了。”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证据呢？”
“我发你邮箱了。转账记录、合同、邮件往来，全都有。”
“美奈子，谢谢你。”
“不客气。你欠我一个人情，别忘了。”
“忘不了。”
“还有——”美奈子的声音变柔了，“陆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等忙完这阵子。”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美奈子叹了口气，“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陆凡打开邮箱，把美奈子发来的文件下载下来。
他看了一遍，越看越冷。
沈家不只是想狙击秦氏的项目，他们想直接把秦氏拖垮。那十个亿美金，有一半是赃款，一旦被查出来，沈家不光要赔钱，还要坐牢。
陆凡把文件打印出来，拿上顶楼。
秦慕汐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查到了？”
“查到了。”陆凡把文件放在她桌上，“沈家的底牌，全在这儿。”
秦慕汐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第72章 秘密特训
“这些——全是证据？”
“对。转账记录、合同、邮件往来。沈家老头子用情妇的身份在海外洗钱，金额超过五个亿美金。”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这些证据一旦交给纪委，沈家就完了。”
秦慕汐的手指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陆凡，“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凡弹了弹烟灰，“先留着。等沈家出招。”
“他们要是把十个亿全砸进来呢？”
“那就让他们砸。”陆凡笑了，“他们砸得越多，死得越快。等项目黄了，他们那十个亿就全打水漂了。到时候不光钱没了，人还得进去。”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是要让沈家自掘坟墓？”
“对。他们自己挖坑，自己跳。我就负责在旁边看着。”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搞垮沈家。”
三天后，沈家动手了。
十个亿美金全部砸进了宁海市场，把秦氏的几个核心合作伙伴全挖走了。
消息传出去，秦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
市场上一片哗然。
有人说秦氏要完了，有人说沈家要称霸松海了。
沈浩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高管开香槟庆祝。
“那个陆凡，不就是个卖煎饼的吗？跟我斗？我让他倾家荡产！”
话音刚落，助理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沈总，出事了。”
沈浩的笑容僵住了，“什么事？”
“纪委来人了。说是要查咱们海外账户的事。”
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纪委？凭什么？”
“有人匿名举报，说咱们在海外洗钱。证据确凿。”
沈浩的手开始抖了。
他拿起手机，给他爸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爸呢？”
助理的声音都在抖，“老爷子——老爷子被纪委带走了。”
沈浩的手机掉在地上，摔碎了屏幕。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几个高管的脸色全白了，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窗外，有人腿在抖。
沈浩站在原地，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秦氏大厦顶楼。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
股价在往回涨。
从跌百分之十，到跌百分之五，到跌百分之二，到持平。
她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一条消息：“纪委动手了。沈家老头子被带走了。”
陆凡秒回：“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美奈子查的。那个匿名举报，就是我发的。”
秦慕汐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你——你不怕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匿名举报，用的是境外的ip。他们查不到。”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陆凡，你这个人——”
“咋了？”
“太可怕了。”
“谢谢夸奖。”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脑子里全是陆凡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手机又震了。陆凡发来一条消息：“晚上请你吃饭。”
“为啥？”
“庆祝沈家完蛋。”
“行。去哪儿？”
“白山路烧烤。”
“又是烧烤？”
“那家好吃。”
秦慕汐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工位上，翘着二郎腿。
林瑶凑过来，“陆凡，你笑什么呢？”
“没啥。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
“天气好你就笑成这样？”
“对。我这人容易满足。”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叼在嘴里。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沈家的事，是你干的？”
“什么事？”
“别装。纪委突然查沈家，肯定是你搞的鬼。”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哪有那本事。”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是我干的。”
“你怎么做到的？”
“我让人查了沈家的海外账户。”
“你认识黑客？”
“认识。一个日本女人。”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那个日本女人有一腿？”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吃醋了？”
“谁吃醋了！”
狂狮的事刚消停两天，韩雨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打盹，手机震了。韩雨发来一条消息：“下班别走，我找你。”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下午五点半，他刚收拾好东西，韩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陆凡下了楼，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韩雨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裙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夕阳下反着光。
她看见陆凡，没笑，但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
“上车。”
“又去局里？我这周都去两趟了。”
“不是局里。训练馆。”
陆凡愣了一下，“还练？上次不是练过了吗？”
“上次是擒拿。这次是别的。”韩雨拉开车门，“上车再说。”
陆凡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松海市公安局的训练馆。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个场馆。但这次韩雨没在一楼停，而是带他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小训练室，比一楼的小很多，但设备更全。沙袋、健身器材、软垫，应有尽有。墙上挂着镜子，地上铺着专业的训练垫。
最里面有一扇铁门，关着。
韩雨把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封闭的训练场，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地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墙上挂着几个靶子。
“这是我们特警队的私用训练场。”韩雨把门关上，“平时没人来。”
陆凡靠在墙上，把烟叼在嘴里，“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韩雨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我想让你教我几招。”
“教什么？”
“必杀技。”韩雨的声音很认真，“狂狮虽然走了，但宁海那边不太平。黄虎虽然被关了，崔上心和董破军还在。我怕他们还会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又不是找你麻烦。”
“但你是我的人。”
陆凡愣了一下，“啥？”
韩雨的脸更红了，“我是说——你是我的线人！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你这话说得跟我媳妇似的。”
“闭嘴！”
陆凡笑了，“行。教。教什么？”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警服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教我你昨天对付那八个歹徒的招。”
“那招你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力气不够。那招靠的是爆发力，你一个女孩子，练不出那种力道。”
韩雨咬了咬嘴唇，“那教我别的。”
陆凡想了想，“行。教你一招反擒拿。近身肉搏用的，适合你们警察。”
“怎么练？”
“你攻我守。你先锁我喉。”
韩雨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右手从前面伸过来，勒住他的脖子，左手压住右手手腕。
她的手臂很白，很细，但力气不小。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胸口压在他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警服，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用力。”陆凡说。
韩雨加了力，脸贴在他后脑勺上。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
“这一招叫‘锁喉’。”陆凡的声音很稳，“在实战中，被人从前面锁喉，怎么破解？”
“打裆？”
“不对。打裆是下策，容易被躲。”陆凡的右手突然从下方穿上来，抓住她的右臂，“你看好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转，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而是往下一蹲，同时头往后一仰。
韩雨的身体被他带得往前一栽，手臂从他脖子上滑了下来。
陆凡顺势转身，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韩雨的身体撞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脖子，双手撑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韩雨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你干什么？”
“教你破解。”陆凡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招叫‘金蝉脱壳’。被人从前面锁喉的时候，往下一蹲，头往后仰，重心一变，对方的锁就松了。然后顺势转身，反扣对方的手腕。”
韩雨站在原地，脸红得能滴血。警服的领口在刚才的纠缠中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肩膀。
“你——你刚才为什么揽我的腰？”
“因为要控制你的重心。不然你会摔倒。”
“你故意的？”
“这是标准动作。”陆凡一脸无辜，“你不信上网搜。”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再来。”
第73章 带着体温
“还来？”
“再来。我没看清。”
陆凡叹了口气，“行。”
韩雨又冲上来，这次是背后锁喉。她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身体贴着他的后背。
陆凡能感觉到她胸口的弧线压在他背上，软软的，带着体温。
“这一招叫‘背后锁喉’。”他的声音很稳，“破解的方法不一样。”
他的右手从下方穿上来，抓住她的手臂，然后身体猛地往下一蹲。
韩雨的身体被他带得往前一栽，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陆凡顺势转身，把她从背上卸下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韩雨的身体被他转了一圈，最后面对面贴在他胸口。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喷在他下巴上。
“你——你松手。”她的声音有点抖。
陆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韩雨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训练室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警服的裙子在刚才的动作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记住了吗？”陆凡问。
“记住了。”
“那你试一遍。”
韩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从后面锁我喉。”
陆凡走过去，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他的手环过她的脖子，手臂贴着她的锁骨。她的身体很软，很烫，隔着薄薄的警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来吧。”他说。
韩雨抓住他的手臂，身体往下一蹲。
她的动作很快，但力道不够。陆凡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没倒。
“用力。”陆凡说，“腰要收紧，重心往下沉。”
韩雨咬了咬牙，加了力。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屁股蹭着他的大腿，头发扫在他脸上。
陆凡没动。
“还是不对。”他松开她，“你的腰没收紧，力量断了。我教你一个更直接的。”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警服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手指扣住她的腰侧。
“腰收紧。”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重心下沉，力量从腿往上走。”
韩雨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躲。
“然后呢？”她的声音有点紧。
“然后你抓住我的手臂，身体往下一蹲，同时头往后仰。”
韩雨抓住他的手臂，身体往下一蹲。
这次动作对了。
陆凡的身体被她带得往前一栽，手臂从她脖子上滑了下来。
韩雨顺势转身，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对了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碰在一起。
韩雨的脸很红，眼睛很亮。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她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对了。”陆凡说，“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转身的时候，重心不稳。你看——”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遍。
“转身的时候，腰要转，不是肩膀转。腰带动上半身，这样重心才不会偏。”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手按在她的小腹上。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记住了？”他松开手。
“记住了。”
“那你再试一遍。”
韩雨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
她抓住他的手臂，往下一蹲，头往后仰，转身，扣手腕。
一气呵成。
这次她的动作很流畅，重心也很稳。
“不错。”陆凡说，“练得挺快。”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再来。”
“还来？”
“再来。我要练到肌肉记忆。”
陆凡叹了口气，“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韩雨反复练这一招。
从前面锁喉，从后面锁喉，从侧面锁喉。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额头冒出汗珠，警服湿了一大片。
训练服的布料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韩雨停下来，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擦了擦脖子。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下次别找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让我当沙包。”
韩雨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有点风度？”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实在。”
韩雨摇了摇头，走到旁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警服上，胸口湿了一小片。
她放下水瓶，看着他。
“陆凡。”
“嗯？”
“你刚才教我那招，有用吗？”
“有用。练熟了，能对付大多数普通人。”
“那对付你呢？”
“对付我？”陆凡笑了，“你练一辈子也对付不了我。”
韩雨咬了咬嘴唇，“你就这么自信？”
“我这不叫自信。叫自知之明。”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汗味和沐浴露的味道。
“那你教我怎么能对付你。”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
“你想对付我干啥？”
“万一有一天你犯事了，我得抓你。”
“那你抓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要是舍得抓我，上次在审讯室你就抓了。”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陆凡。”
“嗯？”
“你能不能别总欺负我？”
陆凡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现在就在欺负我。”韩雨的声音有点抖，“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她没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愣了两秒，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这丫头。”
他出了训练室，下了楼。
韩雨站在车旁边，背对着他。警服还没换，头发散着，肩膀在抖。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韩雨。”
“你别跟我说话。”
“我请你吃饭。”
“不吃。”
“烧烤。”
“不吃。”
“火锅。”
“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
韩雨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我想吃生煎包。”
陆凡笑了，“行。隔壁街那家老字号的。”
“你请客。”
“行。我请。”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拉开车门，“上车。”
两人上了车，韩雨发动车子，往老城区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韩雨。”陆凡开口。
“嗯？”
“你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韩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没什么。”
“你骗人。”
“你管我。”
陆凡笑了，没再问。
车停在生煎包店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店里。老板娘认识韩雨，“哟，韩警官来了？还是老样子？”
“对。两盒。”
“好嘞。”
老板娘去准备了。韩雨找了个角落坐下，陆凡坐在她对面。
“你常来这家？”陆凡问。
“嗯。以前办案的时候，经常路过这儿。”
“跟谁？”
“一个人。”
陆凡没再问了。
生煎包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皮薄馅大，底部煎得金黄。
韩雨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烫了一下，她皱了皱眉。
“慢点吃。”陆凡递给她一张纸巾。
韩雨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陆凡。”
“嗯？”
“你今天教我那些，我记住了。”
“那就好。”
“以后我要是遇到危险，你会来救我吗？”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会。”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生煎包。
陆凡也吃了一个，嚼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在训练室，说我欺负你。”
韩雨的手顿了一下。
“我哪儿欺负你了？”
韩雨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摸我的腰。”
“那是教学。”
“你摸了好几次。”
“那是纠正动作。”
“你还贴着我后背。”
“那是示范。”
“你——你就是故意的。”
陆凡笑了，“行。我故意的。”
韩雨的脸又红了。
“你——你承认了？”
“对。我承认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腰挺细的。”
韩雨的脸红得能滴血。她低下头，假装吃生煎包，但手指在抖。
“你闭嘴。”
“行。”
两个人 silent地吃了一会儿。韩雨把最后一口生煎包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出了店，上了车。韩雨发动车子，往秦家大宅开。
车里很安静。韩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凡。”
“嗯？”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陆凡下了车，韩雨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安，陆凡。”
“晚安。”
她调头开车走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第74章 讲讲宁海规矩
狂狮走了不到一周，麻烦又来了。
这次不是沈家，不是黄虎，是省城来的另一拨人。
消息是秦雨涵告诉陆凡的。她打来电话的时候，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啃苹果。
“陆凡，你小心点。省城那边有人放话了。”
“谁？”
“不知道。但听说跟赵家有关。”秦雨涵的声音很严肃，“赵子谦被你羞辱之后，赵家虽然表面上服软了，但赵家的旁支不服。他们从省城请了三个职业杀手，说是要给赵家找回面子。”
“三个？”
“对。外号‘三匹狼’，在北方干了不少脏活。”
陆凡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三匹狼？这名字挺土。”
“你别不当回事！这三个人手里有命案，是真正的亡命徒。”
“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算了，我让人盯着。”秦雨涵挂了电话。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
三匹狼。
没听说过。
但既然是从省城来的，那肯定不是来找他喝茶的。
他站起来，出了公关部，下楼。
公司门口的广场上，一个环卫大妈正蹲在路边，对着三轮车发愁。
陆凡走过去，“大妈，咋了？”
“车链子掉了。推不动。”大妈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我帮您看看。”
陆凡蹲下来，把三轮车翻过来，检查了一下链条。掉得不厉害，卡住了，拿扳手撬一下就行。
他从工具箱里找了一把扳手，蹲在路边开始修。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一边修车一边抽烟，嘴里还哼着小曲。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修了大概五分钟，链条弄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妈，好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大妈笑了，“多少钱？”
“不要钱。您忙去吧。”
大妈骑着三轮车走了。
陆凡把扳手别在腰后，点了一根烟，准备回公司。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马路对面，三个人正朝他走过来。
两个高个子，一个矮胖。都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手插在兜里。
他们的步伐很稳，目标明确——冲着他来的。
陆凡没动。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那三个人。
三个人走到他面前，站定。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他摘下墨镜，看着陆凡。
“你就是陆凡？”
“对。你谁？”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高个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陆凡，拍的是他从秦氏大厦出来的画面，“三百万。一条命。”
“三百万？”陆凡笑了，“狂狮出的价都比你们高。”
高个子的脸色沉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三条命，太便宜了。”陆凡弹了弹烟灰，“狂狮出五千万美金要我的命，都没成。你们三百万人民币就想拿我的命？”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矮胖的那个手从兜里抽出来，握着一把匕首。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别跟他废话。上。”
三个人同时冲上来。
陆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右手从腰后抽出那把扳手。
第一刀刺过来。
陆凡头一偏，匕首擦着他耳朵过去了。他手里的扳手随手一挥——
“砰——”
扳手砸在第一个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
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匕首掉在地上，哐当响。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手里握着一根甩棍，砸向陆凡的脑袋。
陆凡往后退了半步，甩棍从他胸前划过，差了两厘米。他左手一扬，扳手换到左手，往上一挥——
“砰——”
扳手砸在第二个人的手腕上。
“咔嚓——”手腕断了。甩棍飞出去，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哐啷一声。
第二个人惨叫着捂着右手，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那个矮胖的——已经转身跑了。
他跑得不慢，但腿在抖。
陆凡没追。
他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一下，瞄准，扔了出去。
扳手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精准地砸在矮胖的腿弯上。
“咔嚓——”
矮胖惨叫一声，扑通摔在地上，脸朝下，滑出去好几米。
前后不到五秒。
街上的人全愣了。
有人尖叫，有人掏手机报警，有人站在原地看傻了。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的嘴唇在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凡笑了，“那你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宁海有宁海的规矩。想杀人，得先拜码头。”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宁海，我说了算。”陆凡站起来，走到路边，指着垃圾桶。
垃圾桶上贴着一张标语——“垃圾请分类投放”。
“你们这样的，得扔有害垃圾桶。”
三个人的脸全白了。
陆凡没再看他们。他把扳手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别回腰后。
掏出手机，给秦雨涵打了个电话。
“人抓住了。城东老马路，你让人来收。”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膝盖碎了几个。还活着。”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凡站在路边，把那根烟抽完。
不到十分钟，三辆警车到了。
秦雨涵从第一辆警车里下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腰收得很细，裙子刚包住大腿根。
她看了看地上那三个还在惨叫的人，又看了看陆凡。
“你用什么打的？”
“扳手。”
“扳手？”
“对。帮大妈修三轮车用的。”陆凡把扳手递过去，“证物，你拿回去。”
秦雨涵接过扳手，瞪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人身上背着三条命案？”
“知道。”
“知道你还用扳手打？”
“不然呢？用拳头？拳头打不断骨头。”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陆凡，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这不给你送业绩了吗？三个通缉犯，够你升职了。”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跟我回局里做笔录。”
“行。但我得先吃饭。”
“吃什么？”
“生煎包。”
“——你刚才不是吃了吗？”
“刚才那是下午茶。现在是晚饭。”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上车。”
陆凡坐进警车，靠在椅背上。
秦雨涵从另一边坐进来，坐在他旁边。
车里很安静。警车的座椅有点硬，但挺干净。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用的是扳手。上次用的是硬币。再上次用的是竹签。你到底随身带多少东西？”
“看心情。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你要是手里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用拳头。”
“你要是连拳头都不想用呢？”
“那就用腿。”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陆凡笑了，“谢谢夸奖。”
秦雨涵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到了公安局，陆凡做了笔录，签了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秦雨涵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行。”
上了车，秦雨涵发动车子，往秦家大宅开。
“那三个人的上家，我们会查。”她说，“查到是谁雇的，我告诉你。”
“行。”
“你就不生气？”
“生气啥？”
“有人要杀你，你就不生气？”
陆凡笑了，“气有什么用？又不是第一次了。”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被人追杀？”
“还行。习惯了。”
秦雨涵没再问了。
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陆凡。”
“嗯？”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调头开车走了。
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那三个人的雇主查到了。是赵家旁支的一个堂叔，叫赵德胜。”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赵德胜在哪儿？”
“省城。你——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我就是想找他聊聊。”
“你每次说聊聊，都会出事。”
“这次不会。”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
他掏出手机，翻到周管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周管家的声音很恭敬，“陆先生？”
“老周，赵德胜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认识。是赵家的旁支，在省城做些生意。”
“他雇了三个杀手要我的命。”
周管家的呼吸变重了，“陆先生，这——”
“我不为难你。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您说。”
“告诉赵德胜。三天之内，来松海给我道歉。过时不候。”
周管家沉默了几秒，“陆先生，要是他不来呢？”
“不来？”陆凡笑了，“那我去省城找他。到时候就不是道歉的事了。”
“我——我明白了。”
第75章 拿你的情报网换命
赵德胜的事还没处理完，公司里又出了幺蛾子。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林瑶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凡，你听说了吗？”
“又听说啥？”
“市场部那个孙主管，被秦总叫去谈话了。”
陆凡抬起头，“孙主管？就是上次在食堂跟刘总监一块儿吃饭那个？”
“对。就是他。”林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财务部在审计的时候，发现他经手的好几笔采购单有问题。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一个月好几笔，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吃回扣？”
“差不多。虚报价格、吃供应商的回扣，手法挺隐蔽的。”林瑶撇了撇嘴，“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事。”
“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财务总监把证据交到秦总那儿了。”林瑶叹了口气，“但孙主管这个人，在公司干了八年，手底下有一整套关系网。供应商那边都是他的人，要是把他开了，那些供应商可能会跟着他跑。”
陆凡弹了弹烟灰，“秦总怎么说？”
“秦总还没决定。孙主管这个人很精，他知道公司不敢随便动他，因为他手里攥着供应商资源。”林瑶皱了皱眉，“所以他现在有恃无恐，在办公室里坐着，等着秦总找他谈条件。”
陆凡笑了，“吃回扣还有理了？”
“谁说不是呢。但现实就是这样。”林瑶摇了摇头，“这种人，你拿他没办法。”
陆凡没说话。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你去哪儿？”林瑶问。
“找孙主管聊聊。”
“你——你别乱来啊。”
“不乱来。就是聊聊天。”
陆凡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下十五楼。
市场部在十五楼，跟安保部同一层。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市场部的员工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一下。
陆凡在公司的名声不小。从李凯到刘总监，从周明到周泰，陆凡收拾过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没理那些目光，直接走到孙主管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陆凡推门进去。
孙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欧米茄。长得还行，就是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总是从上往下瞟。
他看见陆凡，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哟，陆助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西北风。”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孙主管，忙不？”
“还行。怎么了？”
“找你聊聊天。”
孙主管的笑容僵了一下，“聊天？聊什么？”
陆凡没回答。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孙主管，你在公司干了不少年了吧？”
“八年。怎么了？”
“八年，不短了。”陆凡弹了弹烟灰，“这八年，你从一个小专员干到主管，也不容易。”
孙主管的笑容收了，“陆助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些年吃的回扣，加起来有多少？”
孙主管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份财务审计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孙主管经手的每一笔采购单，金额、时间、供应商，还有——回扣的比例。
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不等。
孙主管的手开始抖了。
“你怎么——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我怎么有的你不用管。”陆凡把手机收起来，“孙主管，你这些年吃的回扣，加起来至少三百万。够判好几年的。”
孙主管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是想跟你聊聊，你手里那些供应商资源。”
孙主管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供应商资源？”
“别装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在公司干了八年，跟那些供应商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们给你回扣，你帮他们在公司拿订单。你要是走了，那些供应商也会跟着你走。所以你有恃无恐，觉得公司不敢动你。”
孙主管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孙主管，我跟你说个事。”陆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狂狮你知道吧？非洲那个雇佣兵头子。”
孙主管愣了一下，“什么狂狮？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正常。但他前几天来松海了，带了七个人，要杀我。”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没杀成。走了。”
孙主管的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连狂狮都杀不了我。你觉得自己比狂狮还狠？”
孙主管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给你指条路。”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孙主管，你手里的供应商资源，公司需要。但你要是想拿这个当筹码，那就错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陆凡弹了弹烟灰，“你继续在公司干。但以后，你经手的每一笔采购单，都得先给我过目。供应商给的回扣，你照样收，但得交出来——交给公司。”
孙主管愣了一下，“交出来？”
“对。交出来。公司会用那笔钱设立一个员工福利基金。”陆凡笑了，“你帮公司省下来的钱，最后还是会回到员工手里。你也不算白干。”
“你——你这是让我当内鬼？”
“不是内鬼。是双面间谍。”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表面上还是跟那些供应商保持关系，但背地里，你得帮公司盯着他们。谁想坑公司，你得提前告诉我。”
孙主管的手指在抖，“要是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行。”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另一张截图，“这是你的银行流水。这些年你收的回扣，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你要是不同意，这份东西明天就到纪委桌上。”
孙主管的脸从白变灰。
“你——你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陆凡笑了，“我是卖煎饼的。”
孙主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我——我答应你。”
“聪明。”陆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孙主管，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那些供应商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
“你怎么处理？”
“这个你不用管。”陆凡把烟掐灭，“对了，你那块欧米茄，是哪个供应商送的？”
孙主管的脸又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陆凡转身往外走，“下次收礼，别收这么贵的。容易被查。”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林瑶正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她看见陆凡从孙主管办公室出来，眼神变了一下。
“谈完了？”
“谈完了。”
“他答应了？”
“答应了。”
林瑶愣了一下，“你怎么说服他的？”
“跟他讲了讲道理。”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对了，你帮我查一下，孙主管手底下那几个核心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你要干什么？”
“拜访一下。”
林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下午四点，陆凡出了公司。
他骑着那辆电瓶车，往城东工业区开。
孙主管手底下最大的供应商叫“宏达物资”，老板姓王，外号王胖子。公司在城东的一个大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建材。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货车，几个工人在搬货。办公楼在院子最里面，三层小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陆凡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先生，找谁？”
“找你们王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卖煎饼的找他。”
小姑娘愣了一下，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脸色有点怪，“王总请您上去。”
陆凡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大木门，门开着。
王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他看见陆凡进来，脸色沉了一下，“你就是陆凡？”
“对。”
“你找我什么事？”
“聊聊。”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王总，你跟孙主管的合作，有年头了吧？”
王胖子的眼神闪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听说，你每年给孙主管的回扣，不少。”
王胖子的脸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份转账记录，汇款方是王胖子的公司账户，收款方是孙主管的个人账户。金额不小，而且频率很规律——每个月一次。
王胖子的脸从红变白。
“你——你怎么查到的？”
“我怎么查到的你不用管。”陆凡把手机收起来，“王总，你在松海做建材做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要是因为行贿的事，把生意砸了，不值当。”
王胖子的嘴唇在抖，“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以后跟秦氏集团的合作，照旧。但回扣的事，到此为止。”
王胖子愣了一下，“你是说——不收钱了？”
“对。不收钱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但合同照签，价格照旧。你把原来给孙主管的那份钱，让利给公司就行。”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不怕我去找别的公司合作？”
“你去找呗。”陆凡笑了，“沈家倒了，黄虎关了，宁海那三个大佬现在见了我都得绕着走。你觉得松海还有哪家公司敢跟你合作？”
王胖子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卖煎饼的。”陆凡站起来，“王总，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新的合同。价格下调百分之十。”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你那个金链子，下次别戴了。太招摇。”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
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孙主管的事，你处理了？”
“处理了。”
“你怎么处理的？”
“让他继续干。但以后吃回扣的钱，得上交。”
“上交？”
“对。交给你。你拿那笔钱设个员工福利基金。”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坏事做成好事。”
陆凡笑了，“谢谢夸奖。”
“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慕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骑上电瓶车，往公司开。
第76章 为你熬粥
晚上，陆凡跟秦慕汐吃完饭，回到秦家大宅，已经快十点了。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
“没。咋了？”
“你今晚去哪儿了？”
“跟秦总吃饭。咋了？”
“我姐？你们吃什么了？”
“烧烤。白山路那家。”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衣服上是不是有血？”
陆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胸口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迹，是刚才吃烧烤的时候，羊肉串的酱汁滴上去的。
“那是烧烤酱。不是血。”
“你确定？”
“确定。我闻过了。”
秦雨涵又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笑了，“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问我衣服上的印迹？”
“不是。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你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陆凡笑了，没再回。
过了不到十分钟，门敲响了。
陆凡起来开门，秦雨涵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散着。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两条腿明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陆凡愣了一下。
“给你送点东西。”秦雨涵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煮了粥。你晚上吃烧烤，不健康。”
陆凡看了看保温袋，又看了看她。
“你专门给我煮的？”
“不是专门。是——是煮多了。”
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陆凡笑了，“行。我尝尝。”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米香味在房间里散开。
白粥，很稠，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你还会煮粥？”陆凡问。
“会一点。”
“上次你煮的面，咸得要命。这次不会也咸了吧？”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喝不喝？不喝我拿走。”
“喝。你煮的，毒药我也喝。”
秦雨涵的脸更红了。
陆凡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粥不咸，也不淡。但有点糊味——锅底烧焦了。
“好吃。”他说。
“你骗人。我尝过了，有糊味。”
“糊味怎么了？糊味香。”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嘴甜。”
“我说真的。”陆凡又舀了一勺，“你大半夜的煮粥，就为了给我送过来？”
秦雨涵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
“我就是——就是听说你今天跟那三个杀手动手了。我怕你受伤。”
“我没受伤。那三个人连我衣服都没碰到。”
“那你衣服上的印迹——”
“是烧烤酱。”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你保证？”
“我保证。”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
“嗯？”
“你能不能别总让我担心？”
陆凡愣了一下，“你担心我？”
“我——我是警察！你是我的线人，我担心你不是很正常？”
“正常。但你专门跑过来给我送粥，这就不正常了。”
秦雨涵的脸更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陆凡把勺子放下，看着她，“雨涵，你是不是喜欢我？”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你——你——”
“别紧张。我就是问问。”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陆凡，你是不是傻子？”
“我怎么了？”
“你——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问我？”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又掉了一滴。
“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救我那天就喜欢你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做事比谁都靠谱。你帮了我姐，帮了我，帮了秦家。你救了爷爷，救了公司。”
“但你就是个木头。你谁都不拒绝，谁都不接受。”
“你知道我看着你跟我姐走得近，我心里多难受吗？”
秦雨涵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陆凡看着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雨涵。”
“嗯？”
“你今年二十六。我三十一。比你大五岁。”
“我不嫌你老。”
“我一个月挣三万，在松海买不起房。”
“我有房。”
“我——我以前的那些事，你都知道。我是杀手。国际通缉犯。”
“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秦雨涵的声音很坚定，“你不是坏人。”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
“你就不怕被我连累？”
“不怕。”
“你就不怕你同事知道了，影响你前途？”
“不怕。”
陆凡沉默了几秒。
“雨涵，我——”
“你别说了。”秦雨涵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配不上我，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比那些开豪车、住别墅的男人强一百倍。”
秦雨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清清淡淡的。
“陆凡，我不逼你。我就想让你知道，我愿意等你。”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但比上次久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陆凡叫住她。
秦雨涵停下来，没回头。
“粥还没喝完。”
“你慢慢喝。”
“你陪我喝。”
秦雨涵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一个大男人，喝粥还要人陪？”
“一个人喝没意思。”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走回来，坐在椅子上。
陆凡给她舀了一勺，递过去。
“尝尝。你煮的。”
秦雨涵接过勺子，放进嘴里。
“糊了。”她皱了皱眉。
“糊了好。糊了香。”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 silent地喝着粥。保温桶里的粥慢慢见底了。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跟那个孙主管谈了什么？”
“让他继续干。但以后吃回扣的钱得上交。”
“上交？”
“对。交给我。”
秦雨涵愣了一下，“交给你？你想私吞？”
“不是私吞。是交给公司。”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让秦总设个员工福利基金。那笔钱，最后还是回到员工手里。”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看不透。”
“看透了就没意思了。”
秦雨涵摇了摇头，站起来。
“我回去了。太晚了。”
“我送你。”
“不用。”
陆凡还是站了起来，送她到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秦雨涵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
“陆凡。”
“嗯？”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
“嗯？”
“谢谢你今天没拒绝我。”
她快步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这丫头，比她还犟。”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粥不错。下次多放点米。”
秦雨涵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屋。
秦雨涵送粥的第二天，陆凡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公关部的姑娘们全围在电脑前，脸色都不太好看。林瑶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咖啡，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见陆凡进来，赶紧走过来，“陆凡，出大事了。”
“又出大事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这刚喝完粥，能不能消停会儿？”
“沈家在股市动手了。”林瑶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到电脑前，“你看。”
屏幕上是一篇财经新闻，标题用红色加粗——神秘资金大肆做空，秦氏集团股价暴跌百分之十五。
陆凡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百分之十五？这么多？”
“不止呢。”林瑶往下翻，一页一页的报道全出来了。沈氏集团联合了省城的三家金融机构，在股市上疯狂做空秦氏的股票。手法很专业，先放利空消息，再用大单砸盘，一天之内把股价从三十块砸到了二十五块五。
“秦总呢？”陆凡问。
“在顶楼。从早上就开始开会了，到现在还没出来。”林瑶压低声音，“法务、财务、证券部的人全进去了，听说吵得很厉害。”
陆凡把烟掐灭，“我上去看看。”
他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上顶楼。
秦慕汐办公室的门关着，走廊里站着两个秘书，表情都很紧张。其中一个看见陆凡，赶紧拦住，“秦总在开会，你不能进去。”
“我知道。我在外面等。”
陆凡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几个人走出来。
有法务总监、财务总监、证券部经理，脸色都不太好看。财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着，戴着金丝眼镜，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最后出来的是证券部经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歪了。
他看见陆凡，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走了。
第77章 你吃醋了?
陆凡推门进去。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但有几缕散了下来，垂在耳边。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的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你来了。”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哑。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沈家这次是下了血本。他们从省城调了至少二十个亿的资金，联合了三家金融机构，专门做空我们的股票。今天一天，市值蒸发了将近十个亿。”
“那怎么办？”
“证券部已经在想办法了，但对方资金量太大，我们撑不了多久。”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如果股价跌破二十块，银行的贷款就会出问题，到时候整个公司的资金链都会断裂。”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家这是想把秦氏往死里整？”
“对。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崩盘，然后低价收购我们的资产。”
陆凡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想了想。
“沈家那二十个亿，是从哪儿来的？”
“查不到。资金绕了好几个中间层，从海外转进来的。”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手法跟上次狂狮那笔钱很像。”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又是海外账户？”
“对。”
“那他们还有多少钱？”
“不知道。但至少还有十个亿的备用金。”秦慕汐看着他，“你...你有办法？”
陆凡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腔调很贵族，“hello？”
“赫尔曼先生，是我。陆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激动得有点抖，“陆？是你？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赫尔曼先生，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你在欧洲的财团，能动用多少资金？”
赫尔曼愣了一下，“你要多少？”
“一百亿。美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陆，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买股票。一家中国公司的股票。”陆凡弹了弹烟灰，“有人在做空它，我要把它拉起来。”
“哪家公司？”
“秦氏集团。”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秦氏集团？就是上次你帮我签合同的那家公司？”
“对。”
“那个女总裁的公司？”
“对。”
赫尔曼笑了，“陆，你是在追那个女总裁吗？”
“你别管。你就说能不能帮。”
“能。”赫尔曼的声音变得很认真，“别说一百亿美金，两百亿我也帮你调。你救过我的命，这条命值多少钱，你说了算。”
“谢谢你，赫尔曼先生。”
“不客气。你把股票代码发给我，我让团队操作。资金今天下午就能到位。”
“行。”
陆凡挂了电话，把股票代码发了过去。
秦慕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赫尔曼先生？就是上次在会议室那个德国老头？”
“对。欧洲财阀，手里攥着几百亿美金的流动资金。他欠我一条命。”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多了去了。数不清。”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先别管这个。你把证券部的人叫回来，准备接盘。”
“接盘？”
“对。下午会有大资金进场，把股价往上拉。你们配合一下，别让沈家跑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证券部，所有人回来开会。”
下午一点，股市开盘。
秦氏的股价还在往下跌，已经从二十五块五跌到了二十四块八。沈家的资金还在砸盘，大单一个接一个，像不要钱似的。
证券部的几个操盘手坐在电脑前，额头冒汗，手都在抖。
“秦总，又来了。五百万股的大单。”
秦慕汐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很冷，“接住。”
“可是...我们的资金...”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变了。
二十四块八。二十四块九。二十五块。二十五块五。
一分钟之内，股价往回跳了七毛钱。
“怎么回事？”操盘手愣住了。
“有人在买。大单。”另一个操盘手的声音都在抖，“一千万股！两千万股！三千万股！天哪，这是谁在买？”
屏幕上，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二十五块八。二十六块五。二十七块。二十八块。
不到十分钟，股价从二十四块八拉到了二十八块。
证券部的操盘手们全傻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嘴巴张着合不上，有人手里的水杯掉了都不知道。
秦慕汐看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的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第一波资金到位了。一百亿美金，分三批进场。让他们接着砸，砸多少，我接多少。”
秦慕汐回了一个字：“好。”
沈家的操盘手也傻了。
省城的一间写字楼里，沈浩坐在大屏幕前，脸涨得通红。
“怎么回事？谁在接盘？”
操盘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敲，“查不到。资金是从境外转进来的，绕了好几个中间层。”
“查！给我查！”
查了十分钟，没查出来。
沈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他爸的声音，很沉，“有人在恶意拉升股价。资金量很大，不是一般的机构。”
“爸，那怎么办？”
“撤。”
“撤？我们砸了十几个亿进去，现在撤，亏大了！”
“不撤亏得更多。”沈家老头子的声音很冷，“对方资金量至少是我们三倍，硬扛下去，我们会被拖死。”
沈浩的脸从红变白，“可是...”
“撤！现在！”
沈浩咬着牙，挂了电话。
“撤单。”他的声音很沉。
操盘手愣住了，“沈总，现在撤...”
“我说撤！”
操盘手赶紧撤单。但已经晚了。
股价已经从二十八块涨到了三十一块，比暴跌之前还高了一块钱。沈家砸进去的十几个亿，不但没把秦氏砸垮，反而自己亏了将近五个亿。
沈浩坐在椅子上，脸灰白。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与此同时，秦氏大厦顶楼。
秦慕汐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股价停在三十一块，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一条消息：“涨停了。三十一块。”
陆凡秒回：“我知道。”
“沈家亏了多少？”
“至少五个亿。”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美奈子查的。沈家的操盘账户，每一笔交易我都看得见。”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
“咋了？”
“真是太可怕了。”
“谢谢夸奖。”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手机又震了。陆凡发来一条消息：“晚上请你吃饭。”
“为啥？”
“庆祝沈家亏钱。”
“行。去哪儿？”
“白山路烧烤。”
“又是烧烤？”
“那家好吃。”
秦慕汐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工位上，翘着二郎腿。
林瑶凑过来，“陆凡，你笑什么呢？”
“没啥。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
“天气好你就笑成这样？”
“对。我这人容易满足。”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叼在嘴里。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股市的事，是你干的？”
“什么事？”
“别装。突然有大资金进场拉股价，肯定是你搞的鬼。”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哪有那本事。”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是我干的。”
“你怎么做到的？”
“我找了个朋友。欧洲的财阀。”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那个财阀有一腿？”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吃醋了？”
“谁吃醋了！”
···
股市的事过去两天了。沈家亏了五个亿，暂时消停了。公司恢复了正常节奏，公关部的姑娘们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工位上刷手机，秦雨涵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陆凡回：“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行。晚上七点，海边那家海鲜大排档。”
陆凡愣了一下，“海边？那不是老城区那边吗？挺远的。”
“远怎么了？你怕远？”
“不怕。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反常。”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不去拉倒。”
“去。七点，海边。”
晚上七点，陆凡准时到了海边的那家大排档。
说是大排档，其实挺大的，占了半个沙滩。塑料桌椅从门口一直摆到沙滩上，头顶挂着彩灯，海风吹过来，彩灯一晃一晃的。
秦雨涵已经到了。她坐在靠海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已经开了一瓶。
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腰收得很细，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陆凡走过去，坐在她对面，“你今天穿这么好看，是要相亲？”
“相什么亲？请你吃饭而已。”
“那你穿这么好看干啥？”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第78章 狂狮的战帖
陆凡笑了。
菜上来了。海鲜大排档的东西不贵，但新鲜。螃蟹、虾、蛤蜊、烤鱼，摆了满满一桌。
秦雨涵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敬你。谢谢你帮秦氏把股价拉回来。”
“不客气。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能调动一百亿美金？”秦雨涵盯着他，“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多了去了。你要是想听，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我不是正在请吗？”
“那这顿不算。下顿。”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人吃了一会儿，螃蟹剥了一堆壳，啤酒喝了两瓶。秦雨涵的脸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海风吹的。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吃完饭，陪我去海边走走。”
陆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海，“行。”
吃完饭，两人沿着沙滩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浪花一下一下地拍在沙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秦雨涵走在前面，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裙摆飘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轻。
陆凡跟在她旁边，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
“陆凡。”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没去过。”
“你以前不是在海外混过吗？”
“我混的是陆地。不是海。”
秦雨涵笑了，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陆凡。”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以后？”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继续干呗。卖煎饼、开出租、当保镖。哪个赚钱干哪个。”
“你就不能有点追求？”
“我这人没出息。”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嘴贫。”
陆凡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秦雨涵的鞋带松了。她蹲下来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腻的肌肤。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海面。
就在这时，他的眼神冷了一下。
远处的防波堤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皮夹克，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嘴里叼着雪茄，右手缠着绷带，挂在胸前。
狂狮。
陆凡的眼神冷得像冰。
秦雨涵系好鞋带，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白了。
“那是...狂狮？”
“对。”
“他...他不是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裙角。
狂狮站在防波堤上，看着他们，没动。海风吹着他的皮夹克，衣角在风中飘。
陆凡拍了拍秦雨涵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
“你别去...”
“没事。就是聊聊天。”
陆凡走过去，踩着沙滩，一步一步走向防波堤。
狂狮看着他走过来，没动，也没说话。
陆凡走到防波堤下面，抬起头，看着他。
“狂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狂狮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我走了，但我又回来了。因为我咽不下那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狂狮的声音很沉，“但我还是来了。”
“那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狂狮盯着他，“我请了一个人。”
“谁？”
“你认识。”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谁？”
狂狮没回答。他把雪茄叼回嘴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晚，宁海之巅。我等你。”
他跳下防波堤，消失在夜色里。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狂狮消失的方向，把烟叼在嘴里。
他走回来，秦雨涵赶紧迎上来，“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约我明晚去宁海之巅。”
“宁海之巅？那是什么地方？”
“宁海最高的一栋楼。烂尾了，没人去。”
秦雨涵的脸白了，“他约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打架。”
“你...你不能去！”
“不去的话，他会觉得我怕了。”
“你不怕？”
“不怕。”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陆凡，你能不能别总一个人扛着？”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
秦雨涵愣了一下，“有我有什么用？”
“有你，我就不怕了。”
秦雨涵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比上次久了一点，嘴唇软软的，带着啤酒的味道。
“你小心点。”她的声音有点抖。
“放心。我命大。”
陆凡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沙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秦雨涵的手在他手心里，很凉，但很软。
“陆凡。”
“嗯？”
“明晚，我在家等你。”
“行。”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放心。我一定回来。”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
狂狮约战宁海之巅的消息，陆凡没跟任何人说。
除了秦雨涵。
秦雨涵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家睡觉。秦雨涵说骗人，你今晚肯定要去宁海。陆凡没回。
晚上十一点，他出了门。
骑着那辆电瓶车，从秦家大宅一路往宁海开。夜风灌进衣服里，吹得头发乱飞。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没抽烟...牙签是晚饭后顺手拿的，没想到今晚派上了用场。
宁海之巅在宁海城北，是一栋烂尾了五年的超高层建筑。原本规划八十八层，建到六十多层的时候开发商资金链断了，留下一栋灰色的混凝土骨架矗立在夜色里，像一根刺进天空的骨头。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大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楼顶有光。
不是灯光，是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六十多层的高度一闪一闪的。
他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叼回去。
电梯没通，只能走楼梯。六十多层，普通人爬上去至少要一个小时。陆凡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推开楼顶的铁门，夜风猛地灌过来。
宁海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远处的宁海大桥横跨江面，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狂狮站在楼顶边缘，背对着他。
黑色皮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右手还缠着绷带，挂在胸前，左手夹着雪茄。他身后站着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微冲。
五把枪，全部对准陆凡。
陆凡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其实没什么灰，就是个习惯动作。
“狂狮，你就带这几个人？”
狂狮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疤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够杀你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陆凡把牙签叼回去，“结果呢？你跑了。”
狂狮的脸抽搐了一下。
“修罗王，今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看看脚下。”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电线。电线的尽头连着十几个方块状的物体，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c4炸药。
狂狮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
“这栋楼里，我装了三百公斤c4。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整栋楼都会塌。”
陆凡看了看那些炸药，又看了看遥控器，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
“狂狮，你是不是看动作片看多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脑子有病。”陆凡把牙签叼回去，“三百公斤c4，你从哪儿弄的？非洲？还是中东？你花了不少钱吧？”
狂狮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把这些钱省下来，在非洲能买多少地？非要把钱炸着玩。”
“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弹了弹牙签，“你按吧。”
狂狮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按。按下去，咱俩一起死。”陆凡笑了，“你从非洲跑到中国来，就是为了跟我同归于尽？”
狂狮的手指按在遥控器上，没动。
“狂狮，你这个人我了解。你惜命。”陆凡往前走了一步，“你在非洲攒了那么多钱，还没花完。你舍不得死。”
狂狮的手开始抖了。
“你要是舍得死，三年前在刚果你就跟我拼命了。但你没拼。你跑了。”陆凡又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怕死。”
“闭嘴！”狂狮的声音在抖。
“我说错了吗？”陆凡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你叫狂狮，但你心里住着一只猫。你不敢咬人，只敢叫。”
狂狮的眼睛红了。
他身后的五个人举起了微冲，枪口对准陆凡。
陆凡没看他们。他看着狂狮的眼睛。
“狂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遥控器，带着你的人滚回非洲。以后别来中国。”
“我要是不呢？”
“那我送你回去。”
狂狮咬着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按下了遥控器。
第79章 战后清算
陆凡没动。
遥控器上的红灯灭了。什么也没发生。
狂狮的脸色变了。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你...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陆凡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扔在地上。是一个信号屏蔽器，巴掌大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刚才我上楼的时候，顺路把你们的信号屏蔽了。”陆凡把牙签叼在嘴里，“你那遥控器是无线引爆的吧？信号都断了，你按到明天也没用。”
狂狮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以为我傻？明知道你有炸药，我还空手来？”陆凡笑了，“狂狮，你在非洲待久了，脑子真的不行了。”
狂狮的嘴唇在抖。他扔掉遥控器，冲那五个人吼了一声，“开枪！”
五个人同时扣动扳机。
陆凡动了。
他往旁边一闪，第一梭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碎屑。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能有的，在枪林弹雨中像一条滑溜的鱼。
第二梭子弹还没打出来，他已经到了第一个人面前。
右手一伸，捏住枪管，往上一掰。枪管弯了，子弹卡在枪膛里，炸了膛。那人惨叫一声，手被炸得血肉模糊，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调转枪口，陆凡左手一扬，牙签从嘴里飞出去，精准地扎进枪管里。枪管堵死了，扣不动扳机。那人愣了一下，陆凡一脚踹在他胸口，“咔嚓”一声，肋骨断了，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楼顶的围墙上，晕了过去。
第三个人扔了枪，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刺向陆凡的喉咙。
陆凡头一偏，匕首擦着他脖子过去。他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手腕断了。左手接住掉下来的匕首，反手一甩，刀柄砸在第四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眼睛一翻，瘫倒在地。
第五个人转身就跑。
陆凡没追。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弹了出去。
石子打在第五个人的腿弯上，“咔嚓...”膝盖骨碎了，那人扑通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趴在那儿不动了。
前后不到十秒。
五个人，全倒了。
狂狮站在楼顶边缘，脸色灰白。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陆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狂狮，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狂狮的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来的，点上，抽了一口，“我想让你滚回非洲。以后别来了。”
“我要是不走呢？”
“那你就不用走了。”陆凡弹了弹烟灰，“我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六十多层，摔下去肯定成肉饼。到时候你手下那三百个人，群龙无首，用不了多久就会散。”
狂狮的脸彻底白了。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狂狮，你在非洲混了这么多年，能活着靠的不是能打，是你识时务。今天你也得识时务。”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
“我走。”
“什么时候？”
“明天。”
“行。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
“不是送你。是看着你走。”
狂狮咬了咬牙，没说话。
陆凡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那些c4，你走之前得清理干净。要是留下一点，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狂狮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下了楼。
骑上电瓶车，往松海开。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多。
秦雨涵发来十几条消息。
“你到了吗？”
“你怎么不回？”
“陆凡！你死了吗？”
“你再不回我报警了！”
“不对，我就是警察。”
“你到底在哪儿？！”
“我开车去宁海了。”
最后一条是...“我在宁海之巅楼下。你是不是在上面？”
陆凡愣了一下，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凡！你在哪儿？”秦雨涵的声音很急。
“我在楼下。你也在楼下？”
“你看见那辆白色轿车了吗？”
陆凡抬头看了看。宁海之巅楼下，果然停着一辆白色轿车。秦雨涵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散着。月光下两条白腿明晃晃的，t恤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她看见陆凡，快步跑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
“狂狮呢？”
“在上面。明天走。”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一个人上去的？”
“对。”
“你不怕？”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你这不是来了吗？”
“我来有什么用？我又打不过他们。”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家。”
“你开车来的？”
“对。”
“那我的电瓶车怎么办？”
“先扔这儿。明天再骑。”
陆凡看了看那辆破电瓶车，又看了看她。
“行。”
他上了秦雨涵的车，靠在椅背上。车里很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
秦雨涵发动车子，往松海开。
“狂狮真的走了？”
“明天走。”
“他不会反悔？”
“不会。他怕死。”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总是这么自信。”
“我这不叫自信。叫自知之明。”
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安，陆凡。”
“晚安。”
她调头开车走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下午，陆凡去了松海国际机场。
狂狮已经过了安检，站在候机厅里等着登机。他换了一身灰色运动服，右手还缠着绷带，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显得更狰狞了。
他看见陆凡走过来，脸色沉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送你。”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说了要看着你走，就得看着。”
狂狮咬着牙，没说话。
陆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起落落。
“狂狮。”
“嗯？”
“你这次来松海，花了多少钱？”
狂狮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狂狮沉默了几秒，“五千万美金。沈家出的。”
“五千万？”陆凡笑了，“你被人坑了。”
“什么意思？”
“沈家那五千万，有一半是从海外账户洗出来的赃款。你要是收了那笔钱，国际刑警随时可以抓你。”
狂狮的脸白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那笔钱已经被冻结了。”陆凡弹了弹烟灰，“纪委查了沈家的海外账户，所有赃款都被封了。你那五千万，拿不到了。”
狂狮的嘴唇在抖，“你...你早就知道？”
“也不算早。就是前几天查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不信。”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再说了，你要是因为没钱就不来杀我，那多没意思。”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像要吃人。
陆凡没理他。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了几下，折成一只纸飞机，随手扔了出去。纸飞机在候机厅里飘了几下，落在地上。
狂狮看着那只纸飞机，嘴角抽了一下。
“你...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这人就这样。”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登机了。走吧。”
狂狮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登机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修罗王。”
“嗯？”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输了。”
“行。下次我让你一只手。”
狂狮的脸抽搐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
陆凡站在候机厅里，把那根烟抽完，掐灭。
保安走过来，“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行。给你个面子。”
他把烟掐灭，出了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
他站在停车场，掏出手机，给秦雨涵打了个电话。
“人走了。”
“你没动手？”
“没。就聊了聊。”
“聊什么了？”
“聊他花了多少钱。”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笑了，“对了，你猜狂狮这次来松海花了多少钱？”
“多少？”
“五千万美金。沈家出的。”
秦雨涵倒吸一口气，“五千万美金？沈家哪来那么多钱？”
“赃款。已经被纪委冻结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美奈子查的。”
秦雨涵又沉默了，“陆凡，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赚钱。”
陆凡挂了电话，站在停车场，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想起了什么，又掏出手机，翻到狂狮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对了，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三千万那张？”
过了几秒，狂狮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家给你的五千万，有两千万是转账，三千万是本票。转账被冻结了，本票还在你身上吧？”
狂狮没回。
陆凡又发了一条：“你带着那三千万本票回非洲，能招不少人。下次再来，多带点人。”
狂狮回了一个字：“滚。”
第80章 家庭教师
狂狮的事过去两天了。
陆凡把那张三千万美金的本票锁进了床底下的铁皮箱子里，跟那块破石头放在一起。秦雨涵问他捡了什么废纸，他说是超市小票，秦雨涵翻了个白眼没再问。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剥花生吃，秦雨涵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你晚上搬家。”
陆凡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搬家？搬哪儿？”
“我家。”
“你家？你姐不是让我住她家吗？”
“从今天起，你住我这儿。”秦雨涵的声音不容拒绝，“我跟姐说了，我那边需要人照顾。你是我的‘全能生活教师’。”
陆凡愣了一下，“啥玩意儿？全能生活教师？”
“对。我编的。”秦雨涵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你以前不是卖煎饼的吗？会做饭、会修东西、会打架，当个生活教师绰绰有余。”
“你让你姐知道了，不得骂死我？”
“不会。她已经同意了。”秦雨涵顿了顿，“你晚上搬过来，我去接你。”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林瑶端着咖啡凑过来，“怎么了？谁要接你？”
“秦总的妹妹。让我搬家。”
“搬家？搬去哪儿？”
“她家。”
林瑶的眼神变了一下，“你住她家？”
“对。说是当什么‘全能生活教师’。”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这都啥跟啥啊。”
林瑶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是不是跟秦总的妹妹...”
“别瞎说。她就是缺个使唤的人。”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马尾辫甩得很有力。
陆凡摸了摸鼻子，把剩下的花生米揣进兜里。
下午五点半，秦雨涵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陆凡上了车，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行李呢？”
“没行李。就几件衣服。”
“那去拿。”
车开到出租屋楼下，陆凡上楼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帆布包里。铁皮箱子他没带，锁在床底下。那块水晶他揣进了内兜。
下楼，上车。
秦雨涵发动车子，往城东开。
她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比秦家大宅小得多，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客厅里摆着一架电子琴，墙上挂着几张奖状...“松海市公安局射击比赛第一名”、“优秀人民警察”。
“你家挺干净。”陆凡把包放在沙发上。
“当然。我又不是你，屋里跟猪圈似的。”
“我那叫生活气息。”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走进厨房，“我做饭，你等着。”
“你会做饭？”
“上次煮的面是意外。这次我认真做。”
陆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秦雨涵换了一身居家服...白色t恤，灰色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t恤很短，弯腰拿东西的时候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
她切菜的动作不太熟练，刀工一般，但很认真。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打的时候蛋壳掉进了碗里，她用手指头捞出来，回头看了陆凡一眼，脸红了。
“看什么看？”
“看你做饭。挺可爱。”
“闭嘴。”
陆凡笑了。
饭做好了。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西红柿炒鸡蛋有点糊了，青菜炒得太老，汤里紫菜放多了，咸。
陆凡吃了一口，笑了。
“好吃。”他说。
“你骗人。糊了。”
“糊了好。糊了香。”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吃完了饭。秦雨涵去洗碗，陆凡站在阳台上抽烟。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
秦雨涵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陆凡。”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
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想找吗？”
“我妈又催了。说我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就嫁不出去了。”
“二十六，还年轻。”
“可是没合适的。”秦雨涵低下头，手指在栏杆上慢慢划，“身边那些男的，要么太怂，要么太装，没有一个像样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像你这样的。”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秦雨涵顿了顿，“你不是我的。”
她转身走回了屋里。
陆凡站在阳台上，把那根烟抽完，掐灭。
第二天早上，秦雨涵去上班了。
陆凡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出门，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开始住雨涵那边了？”
“对。她说让我当她的‘全能生活教师’。”
“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她是你妹妹，我能不答应？”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照顾好她。她这个人，看着冷，心里热。容易被人骗。”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骗她。”
“你自己也别骗她。”
陆凡愣了一下，“我骗她什么？”
“你心里清楚。”
秦慕汐没再回了。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
下了楼，秦雨涵的车还停在楼下。她忘了拔钥匙。陆凡拔了钥匙，给她发了条消息：“车钥匙在我这儿。晚上给你。”
秦雨涵秒回：“你拿我钥匙干什么？”
“你忘拔了。我帮你收着。”
“行。晚上请我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骑上电瓶车，往公司开。
下午，秦雨涵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你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菜市场。”
“菜市场？”陆凡愣了一下，“你去菜市场干啥？”
“买菜。我明天休息，想给你做顿饭。”
“你上次做的饭糊了。”
“这次不会。”
陆凡笑了，“行。几点？”
“五点半。公司楼下等我。”
下午五点半，陆凡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秦雨涵已经到了。她换了一身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上车。”她拉开车门。
陆凡坐进副驾驶。秦雨涵发动车子，往老城区的菜市场开。
菜市场很大，人很多。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秦雨涵走在前面，陆凡跟在后面。她走到一个肉摊前，指着一条五花肉，“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十五。”
“太贵了。三十。”
“三十拿不了。三十二。”
秦雨涵正要答应，陆凡开口了。
“老板，你这肉不行啊。”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那条五花肉翻了翻，“你看这肥瘦比例，太肥了。而且这肉的颜色不对，不是今天宰的。”
老板的脸色变了，“小伙子，你懂什么？这是今天早上刚宰的！”
“今天早上？”陆凡笑了，“今天早上宰的猪，肉的颜色应该是鲜红的。你这个发暗了，至少是昨天的。”
老板的嘴唇开始抖了。
“二十五。不卖拉倒。”陆凡把肉放下。
老板咬了咬牙，“行。二十五。”
秦雨涵看了陆凡一眼，付了钱。
两人继续逛。陆凡走到一个菜摊前，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老板，这菜多少钱？”
“三块。”
“两块。”
“两块拿不了。两块五。”
“两块。你这菜叶子都黄了，两块都算贵的。”
老板的脸涨红了，“你...”
“卖不卖？不卖我去别家。”
老板咬了咬牙，“卖。”
秦雨涵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买完菜，两人出了市场。秦雨涵看着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又看了看陆凡，“你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卖煎饼的时候，天天跟菜市场打交道。这帮老板，见一个宰一个。你得比他们还精。”
秦雨涵笑了，“你这‘全能生活教师’，还真不是吹的。”
“那当然。我可是拿三万块月薪的人。”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人上了车，往家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就住我这儿了。别老想着回你那个出租屋。”
“行。”
“还有...”她顿了顿，“别总跟我姐走太近。”
陆凡愣了一下，“为啥？”
“不为啥。就是随便说说。”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楼下。两人上了楼，秦雨涵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陆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等着吃就行。”
“你确定？上次你做的饭...”
“闭嘴。”
陆凡笑了。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雨涵那边，住得惯吗？”
“还行。她做饭糊了。”
“她就那水平。你别嫌弃。”
“不嫌弃。糊了也挺香。”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抽了一口烟。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秦雨涵哼歌的声音。
他笑了一下，“这日子，真不错。”
第81章 一张＂老照片＂的威力
住进秦雨涵家的第三天，宁海市的金融峰会开幕了。
秦氏集团作为松海市的龙头企业，收到了邀请函。沈家也在邀请之列。而且沈家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联合了省城的几家金融机构，打算在峰会上公开唱衰秦氏，拉拢投资方，彻底断了秦氏的资金链。
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黑，昨晚没睡好。
“沈家这次下了血本。他们请了省城金融圈的大佬，一个叫周怀远的，在华东金融界很有分量。”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周怀远手里攥着几百亿的资金，他说一句话，能决定一个公司的生死。”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周怀远，五十八岁，华东金融投资协会会长，省城首富。照片上是个瘦老头，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眼神很锐利。
“沈家跟他什么关系？”陆凡问。
“沈家老头子跟他是老交情。听说沈家这次能调到二十个亿的资金，就是周怀远帮的忙。”
“那他是沈家的人？”
“不完全是。但他跟沈家走得很近，这次峰会他肯定会帮沈家说话。”
陆凡把文件合上，“峰会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九点。宁海国际会议中心。”
“行。我去。”
秦慕汐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懂金融。”
“我去看热闹。”
“陆凡...”
“别担心。我有分寸。”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你别又惹事。”
“我不惹事。就是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陆凡换了一身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外面套了那件黄背心，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都松了，但很干净。
秦雨涵看见他这身打扮，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去金融峰会？”
“这个咋了？挺干净的。”
“那是金融峰会，不是菜市场。”
“我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穿西装不会说话。”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凡出了门，骑上电瓶车，往宁海开。
宁海国际会议中心在市中心，是一栋灰色的现代化建筑，门口铺着红地毯，站着两排保安。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男的穿名牌，女的珠光宝气。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保安拦住他，“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秦慕汐昨天给他的邀请函。保安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让开了。
会议中心里面很大，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大理石。主会场在二楼，能坐几百人。陆凡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会场不让抽烟。
过了十几分钟，沈浩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老头...瘦高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眼神很锐利。
周怀远。
沈浩看见陆凡坐在角落里，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他走过来，站在陆凡面前，“陆助理？你怎么来了？这峰会是金融圈的，你一个保安来凑什么热闹？”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来看你表演。”
沈浩的笑容僵了一下，“你...”
“别紧张。我就是看看。又不抢你生意。”
沈浩咬着牙，转身走了。
峰会开始了。主办方致辞，领导讲话，然后是主题演讲。周怀远是第三个上台的。
他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扫了一眼台下。
“各位，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离不开公平竞争。但最近，我发现有些企业，借助不正当手段打压竞争对手，这种行为，我们是坚决反对的。”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周怀远继续说，“比如松海的秦氏集团，最近在宁海市场的一系列操作，就很不规范。我希望有关部门能介入调查。”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慕汐...她坐在前排，脸色很冷，但没说话。
沈浩坐在旁边，嘴角带着笑。
陆凡坐在角落里，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然后站起来，走上台。
保安想拦他，他手一拨，保安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周怀远看见他走上台，脸色变了，“你是什么人？”
陆凡没回答。他走到讲台旁边，把手机递过去。
“周会长，你看看这张照片。”
周怀远皱了皱眉，接过手机。
他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手开始抖。
“你...你怎么...”
“我怎么有的你不用管。”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问你，这张照片要是公开了，你还能在台上讲话吗？”
周怀远的嘴唇在抖。
台下的人全愣了。沈浩站起来，“周会长，怎么了？”
周怀远没理他。他盯着陆凡，声音很低，“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就是想让你，在台上说几句实话。”
周怀远咬着牙，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麦克风。
“各位，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准确。秦氏集团在宁海市场的操作，是规范的。我收回刚才的话。”
全场哗然。
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周会长！你...”
“闭嘴！”周怀远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沈浩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怀远继续说，“另外，我宣布，华东金融投资协会将全力支持秦氏集团在宁海的项目。资金方面，我们会提供全力支持。”
台下炸了锅。
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全拍周怀远那张铁青的脸。
秦慕汐坐在前排，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陆凡把手机收回来，拍了拍周怀远的肩膀，“周会长，这就对了。做人要诚实。”
他转身走下台。
沈浩冲过来，拦住他，“你...你到底给周会长看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少，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爸的案子还没结呢，你在这儿蹦跶，不怕纪委找你？”
沈浩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陆凡没再理他，走出会场。
秦慕汐跟了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你给周怀远看了什么？”
“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二十年前，他还在当科长的时候，收了一笔钱。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信封上的字都能看清。”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怎么会有那种照片？”
“以前在国外认识几个朋友，搞信息是强项。我让他们帮我查的。”
“你查周怀远干什么？”
“防患于未然。”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家请他来撑场子，我就得知道他有什么软肋。”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什么事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谢谢夸奖。”
“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点上。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峰会上把周怀远搞定了？”
“消息传这么快？”
“松海就这么大。你怎么做到的？”
“给他看了张照片。”
“什么照片？”
“他年轻时候收钱的照片。”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你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人的把柄？”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
“你就不怕被人报复？”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日子总算消停了几天。
陆凡住在秦雨涵家，每天早上骑电瓶车送她去局里，然后自己去公司。晚上回来的时候，秦雨涵一般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虽然手艺不咋地，但态度很认真。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韩雨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陆凡回：“干啥？”
“找你核实点案情。那三个杀手的上家，有些细节要问你。”
“那你来公司呗。”
“不去公司。去你家。”
陆凡愣了一下，“我家？我住秦雨涵家呢。”
“那就去秦雨涵家。”韩雨的语气不容拒绝，“地址发我。六点半到。”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这丫头，说话越来越像秦雨涵了...说挂就挂。
他把地址发了过去，又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晚上韩雨要来。说是核实案情。”
秦雨涵秒回：“哪个韩雨？”
“松海市公安局的。上次扫黄那个。”
“她来干什么？”
“说是问几个问题。”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没再回了。
陆凡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下午六点，他提前溜了。骑上电瓶车，去菜市场买了点菜...秦雨涵昨晚说想吃糖醋排骨，他答应了。
到家的时候，秦雨涵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居家服，白色t恤，浅灰色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t恤很短，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
她看见陆凡手里的菜，眼神亮了一下，“你还真买了？”
“答应你的事，能不做？”
“那你做。我等着吃。”
陆凡笑了，进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排骨焯水的时候，门铃响了。
秦雨涵去开门。
韩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裙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她手里提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严肃。
第82章 给省城赵少量量体温
“秦警官。”韩雨点了点头。
“韩警官。进来吧。”秦雨涵让开身子，语气不冷不热。
韩雨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最后落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陆凡身上。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在做饭？”她问。
“对。”陆凡把排骨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你不是要核实案情吗？边吃边聊。”
韩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警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秦雨涵坐在对面，也翘起二郎腿。运动短裤的裤腿往上滑，两条白腿在灯光下反着光。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都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炒菜的声音。
陆凡把排骨炖上，洗了把手，走出来。
“韩警官，想问什么？”
韩雨翻开文件夹，“那三个杀手的上家，我们已经查到了。赵德胜，省城赵家的旁支。他在省城做建材生意，手底下有一帮人。”
“我知道。”
“你知道？”韩雨抬起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给他带话了。三天之内来松海道歉。”
秦雨涵皱眉，“他会来吗？”
“不来我就去省城找他。”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警服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里面白色衬衫的轮廓。
“陆凡，你能不能别总自己扛着？这种事应该交给我们警方处理。”
“你们处理？”陆凡笑了，“你们处理的话，得先立案、侦查、取证，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一两个月。赵德胜早跑了。”
韩雨咬着嘴唇，没说话。
秦雨涵在旁边开口了，“韩警官，陆凡做事有分寸。你不用太担心。”
韩雨看了秦雨涵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白色t恤，运动短裤，头发散着，居家又随意。
她的嘴角往下抿了抿。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怕他惹事。”
“他惹的事还少吗？”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但哪次不是摆平了？”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滋啦作响，跟锅里排骨的声音有点像。
陆凡摸了摸鼻子，转身回了厨房。
糖醋排骨出锅了，他尝了一块，味道还行。又炒了个青菜，打了个汤。
“吃饭了。”他把菜端上桌。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秦雨涵坐陆凡左边，韩雨坐对面。
陆凡给她们各盛了一碗饭，自己端起碗就开始扒。
韩雨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你做的？”
“对。”
“还行。”
“还行？”陆凡笑了，“你上次煮的面，那才叫还行。”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秦雨涵也夹了一块，嚼了两口，没说话。但她又夹了第二块，说明味道不错。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韩雨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点糖醋汁。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秦雨涵吃得不快，小口小口的，很斯文。白色t恤的领口有点大，低头的时候能看见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专心扒饭。
“陆凡。”韩雨突然开口。
“嗯？”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干啥？”
“我请你吃饭。”
秦雨涵的筷子顿了一下。
陆凡看了看韩雨，又看了看秦雨涵，“为啥？”
“因为你今天请我吃饭了。我得回请。”
“那是顺带的。你正好赶上饭点。”
“不管。我回请。”韩雨的语气很硬，像在下命令。
秦雨涵放下筷子，看着韩雨，“韩警官，陆凡现在住我这儿，他的伙食我包了。”
“秦警官，他是你的生活教师，不是你的私人厨师。”韩雨的声音不冷不热，“我请他吃顿饭，不过分吧？”
两个女人对视，空气中的滋啦声又响起来了。
陆凡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行了行了。明天晚上，我请你。”他看着韩雨，“但得秦雨涵同意。她现在是我房东。”
韩雨看向秦雨涵。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行。但得早回来。明天早上还有事。”
“什么事？”陆凡问。
“我爷爷复查。你陪我去。”
“行。”
韩雨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我走了。案情的事，明天再说。”
“我送你。”陆凡站起来。
“不用。”
陆凡还是送她到了门口。
韩雨站在走廊里，转过身，看着他。走廊的灯坏了，昏昏黄黄的，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
“陆凡。”
“嗯？”
“你跟秦雨涵，住一起了？”
“对。她缺个使唤的人。”
“就只是使唤的人？”
陆凡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啥？”
韩雨没回答。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你小心点。别让人骗了。”
“我一个大男的，能被骗什么？”
“骗你感情。”
陆凡笑了，“我哪有感情可骗？”
韩雨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腰很细，屁股在警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摸了摸被捶的地方。
回到屋里，秦雨涵已经在洗碗了。她围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她走了？”秦雨涵没回头。
“走了。”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陆凡愣了一下，“啥？”
“别装了。她看你的眼神，跟林瑶看你的眼神一样。”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秦雨涵转过身，看着他。白色t恤的领口沾了一点水，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到底招惹了多少女人？”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谁都没招惹。是她们自己来的。”
“那你拒绝了吗？”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继续洗碗。
“明天晚上，早点回来。”
“行。”
陆凡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
韩雨蹭饭的事过去两天了。
赵德胜没来松海道歉，陆凡正准备去省城找他，新的麻烦先上门了。
这天下午，秦慕汐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你上楼。”
声音很冷，冷得不正常。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怎么了？”
“省城赵家来人了。”
“赵德胜？”
“不是。赵德胜是旁支，来的是正主。”秦慕汐把文件推过来，“赵子龙。赵家嫡系大少爷，赵德厚的亲侄子。”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赵子龙，三十二岁，省城赵氏地产集团副总裁。照片上是个白白净净的男人，穿着一身名牌，嘴角带着笑，那种笑让人不太舒服。
“他来干什么？”
“来宁海考察项目。顺便...”秦慕汐顿了顿，“给赵家找回面子。”
陆凡把文件合上，“赵子谦那事？”
“对。赵子龙是他堂哥，听说赵子谦被你羞辱之后，赵子龙一直想找机会出头。”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他这次来，带了一个团队，里面有省城最好的私人医生，叫什么‘回春手’的，据说医术很高明。”
“带医生来干什么？又不是来看病的。”
“他想在宁海搞一个医疗慈善晚宴，邀请宁海和松海的商界人士参加。名义上是慈善，实际上是想在圈子里踩秦氏一脚，显示赵家的实力。”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想怎么踩？”
“具体不清楚。但他带了那个医生，肯定是要在医疗资源上做文章。”秦慕汐看着他，“我担心他会拿我爷爷的病说事。”
陆凡弹了弹烟灰，“你爷爷不是好了吗？”
“好了。但他不知道。他以为我爷爷还在住院，想借机羞辱秦家。”
“那让他来。”
秦慕汐愣了一下，“你不怕？”
“怕啥？他带医生来，我就给他看看病。”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我就是给他量量体温。”
第二天晚上，宁海国际大酒店。
赵子龙的医疗慈善晚宴设在顶层的宴会厅，来了不少人。宁海和松海的商界人士来了大半，连省城都来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凡跟着秦慕汐走进宴会厅。
秦慕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她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赵子龙站在主位旁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看见秦慕汐，笑着迎上来。
“秦总，赏光赏光。”
秦慕汐跟他握了一下，“赵少客气了。”
赵子龙的目光移到陆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就是陆凡？听说你很能打。”
“还行。打几个没问题。”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少，你这宴会挺气派。花了不少钱吧？”
赵子龙的笑容僵了一下，“慈善晚宴，不花钱。”
“不花钱？”陆凡笑了，“那今晚的饭谁请？”
赵子龙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了。
第83章 我让你原地破产!
宴会开始了。
赵子龙上台致辞，讲了一堆客套话，什么“赵氏集团一直致力于公益事业”“医疗慈善是赵家的传统”。讲完之后，他话锋一转。
“最近，我听说松海的秦氏集团，在医疗资源方面有些困难。秦老董事长住院多日，情况不太好。”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慕汐。
秦慕汐的脸色很冷，但没说话。
赵子龙继续说，“我这次来，特意带了赵家的私人医生...王清源，江湖人称‘回春手’。王医生在省城行医三十年，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如果秦总需要，我可以让王医生去给秦老董事长看看。”
他身后站出来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他冲台下微微颔首，表情很自信。
秦慕汐正要说话，陆凡先开口了。
“不用了。秦爷爷已经出院了。”
赵子龙的笑容收了，“出院了？”
“对。上周出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少，你这消息不太灵通啊。”
全场有人笑了一声。
赵子龙的脸色沉了，“那恭喜秦总了。不过，秦老董事长住院那么久，身体肯定还没完全恢复。王医生的医术...”
“我说了，不用。”陆凡打断他，“秦爷爷的身体，好得很。比你还健康。”
赵子龙的眼神冷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赵少你面色不太好。”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赵子龙面前，“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
赵子龙愣了一下，“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弹了弹烟灰，“你是不是还觉得口干、心烦、夜里起来上厕所至少三四次？”
赵子龙的脸白了。
他身后的王清源脸色也变了。
“你胡说什么？”赵子龙的声音有点抖。
“我胡说？”陆凡笑了，“你摸摸你的右手手腕，内关穴的位置。是不是酸胀？”
赵子龙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右手手腕，手指按下去，脸扭曲了一下。
“疼？”
“酸……酸胀……”
“那就是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这是内火虚旺，肾水不足。说白了，就是最近火气太大，身体在报警。”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赵子龙。
赵子龙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王清源走过来，抓住赵子龙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他号了一会儿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少，你的脉象……确实有些问题。”
赵子龙的脸更青了，“什么问题？”
“弦数有力，确实是内火旺盛的表现。”王清源的声音很低。
陆凡笑了，“王医生，你号了半天，就号出个内火旺盛？”
王清源的脸色沉了，“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我不懂。我就是好奇。”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根绣花针，很小，在灯光下闪着光，“王医生，你看看这个。”
王清源接过针，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九针？”
“对。黄帝内经里记载的九针，现在会用的不多了。”陆凡把针拿回来，“你号脉用的是三指法，手法不错，但你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
“赵少的病，不在脏腑。在经络。”
陆凡走到赵子龙面前，捏住他的右手，两根手指按在他手腕上。不是号脉的位置，是偏了两分的地方。
“这里。你按一下。”
赵子龙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啊...”他叫了一声，脸色煞白，“疼！”
“疼就对了。”陆凡松开手，“这里是手厥阴心包经的郄门穴。郄门穴疼痛，说明你的病不在表面，已经深入经络了。”
王清源凑过来，也按了一下赵子龙的郄门穴。赵子龙又叫了一声。
王清源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学的是学院派的中医，号脉看病没问题，但这种经络层面的问题，你接触得少。”
王清源的嘴唇在抖。他盯着陆凡手里的绣花针，“你……你能治？”
“能。但我为什么要治？”
赵子龙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陆凡，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弹了弹烟灰，“赵少，你这病要是再不治，接下来就是尿血。尿血之后，肾功能会出问题。到时候就不是吃中药能解决的了，得透析。”
赵子龙的脸彻底白了。
王清源的手也开始抖了。他看着陆凡，眼神从傲慢变成了敬畏。
“陆……陆先生，您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
“皮毛就能看出郄门穴的问题？”王清源的声音都在抖，“您太谦虚了。”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商界大佬看着陆凡，眼神全变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嘴巴张着合不上。
秦慕汐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赵子龙站在原地，脸色灰白。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陆凡，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陆凡把绣花针收起来，“赵少，你回省城去吧。宁海的水太深，你趟不起。”
“你...”
“对了，给你堂哥赵德胜带句话。”陆凡看着他，“三天之内，来松海给我道歉。过时不候。上次是让周管家带的，他没当回事。这次你亲自带，他应该会听。”
赵子龙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转身走到秦慕汐身边，“走吧。这儿的饭不好吃。”
秦慕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出了宴会厅，走廊里很安静。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秦慕汐问。
“什么？”
“赵子龙的病。”
“真的。”陆凡把烟点上，“他那身体，再不治，三个月之内肯定出问题。”
“你真能治？”
“能。但我不给他治。”
“为什么？”
“因为他欠收拾。”陆凡弹了弹烟灰，“等他什么时候不装了，我再考虑。”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什么事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上了车。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又在宴会上把赵子龙怼了一顿？”
“消息传这么快？”
赵子龙灰溜溜滚回省城的第二天，沈家又坐不住了。
这次不是抢地，不是截原料，也不是做空股票。他们换了个新花样...恶意举报。
消息是林瑶告诉陆凡的。她端着咖啡走过来，脸色发白，“陆凡，出大事了。环保局的人来查封咱们城南的工厂了。”
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查封？凭什么？”
“说是有人举报咱们工厂排放超标，污染环境。”林瑶压低声音，“举报人匿名，但查了ip，是从沈家子公司那边发出来的。”
陆凡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沈家这是学聪明了？打不过就举报？”
“可不是嘛。”林瑶叹了口气，“环保局的人说了，要停产整顿，至少一周。城南那个工厂是咱们最重要的生产基地，停产一周，损失至少上千万。”
陆凡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出了公关部，骑上电瓶车往城南开。
城南工厂在工业区最里面，是一大片灰色的厂房。门口停着三辆环保局的执法车，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贴封条。
秦慕汐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站在门口，脸色很冷。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看见陆凡，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陆凡把电瓶车停好，走到她旁边，“封了？”
“封了。说要停产整顿，至少一周。”秦慕汐的声音很冷，“我已经让法务去交涉了，但对方说证据确凿，要走程序。”
“证据确凿？”
“对。他们拿了水样，说是超标三倍。”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但我敢肯定，我们的排放是达标的。每个月都有第三方检测报告。”
陆凡没说话。他看了看那几辆执法车，又看了看厂房门口的封条，把烟叼在嘴里。
“沈家的子公司，哪家？”
“沈氏环保科技。去年刚成立的，专门做环保设备和检测业务。”秦慕汐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查账。”
秦慕汐愣了一下，“查账？”
“对。他们举报咱们，咱们就查他们的底。”陆凡把烟掐灭，“你帮我查一下沈氏环保科技的注册地址，我去拜访拜访。”
“你别又去打架。”
“不打架。就是去对对账。”
下午三点，陆凡骑着他的破电瓶车，到了沈氏环保科技的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写字楼，在城北工业区边缘。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楼顶上挂着“沈氏环保科技”的招牌，字很大，但有点歪。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先生，找谁？”
“找你们老板。谈业务。”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秦氏集团来的。”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一下，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表情不太好看，“老板说今天没空。”
陆凡笑了，“那你告诉他，我手里有份材料，他要是没空看，我就直接交到税务局去。”
小姑娘又拿起电话，这次说了很久。挂了之后，她站起来，“老板请您上去。”
第84章 车内密谈
六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大木门。
陆凡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圆圆的，看着像个弥勒佛，但眼神不太正。
沈氏环保科技的总经理，沈国良。沈家的旁支，沈浩的堂叔。
他看见陆凡，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你就是陆凡？”
“对。”陆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沈总，你这办公室挺气派。花了不少钱吧？”
沈国良的笑容很假，“陆先生说笑了。不知道陆先生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们举报秦氏工厂排污的事。”
沈国良的眼神闪了一下，“陆先生，这话从何说起？举报是匿名的，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举报的？”
“ip地址查到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总，你这公司是做环保检测的，应该知道，伪造检测数据是什么罪。”
沈国良的脸白了一下，“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这是你们公司三年前的纳税申报表。你申报的营业额是八百万，但你实际收款是多少？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沈国良的手开始抖了。
陆凡继续翻，“你们公司成立五年，做了不少业务。但你们的账，做得不干净。有一笔五年前的设备采购款，你们走了私账，没开发票。这笔钱，你们偷税漏税至少两百万。”
沈国良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你怎么查到的？”
“我怎么查到的你不用管。”陆凡把手机收起来，“沈总，你在沈家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要是因为偷税漏税进去蹲几年，不值当。”
沈国良的嘴唇在抖，“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弹了弹烟灰，“我就是想让你，把举报撤了。然后，公开道歉。说你们伪造了检测数据，恶意举报秦氏集团。”
“不可能！”沈国良猛地站起来，“我要是公开道歉，沈家的脸就丢尽了！”
“不公开道歉，你的脸就没了。”陆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沈总，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们公司官网上挂着道歉信。要是没有...这份偷税漏税的证据，就到税务局桌上了。”
沈国良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陆凡笑了，“我是卖煎饼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你那辆奔驰不错。一百多万吧？你一个年营业额八百万的公司，开一百多万的车，税务局要是知道了，肯定想查查你的账。”
沈国良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茶。”
“他答应了？”
“还没。但快了。”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不光会喝茶。我还会查账。”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氏环保科技的官网上，挂出了一封道歉信。
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本公司受沈氏集团指使，伪造检测数据，恶意举报秦氏集团城南工厂排放超标。特此道歉，并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消息传出去，松海商圈炸了锅。
沈浩在办公室里砸了四个杯子，把助理骂得狗血淋头。沈家老头子气得血压飙升，直接送进了医院。
与此同时，秦氏集团城南工厂的封条被撕了，恢复了生产。
陆凡站在工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秦慕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你怎么查到他们偷税漏税的？”她问。
“让美奈子查的。那家公司五年前的账，全在系统里。”陆凡把煎饼果子递过去，“吃不吃？”
“不吃。你嘴上有酱。”
陆凡用袖子擦了擦，又咬了一口。
“沈家这次亏大了。”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沈国良公开道歉，沈氏环保科技的牌子算是砸了。沈家老头子气得住院，沈浩那边也消停了。”
“那可不。”陆凡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吃完，“跟我玩举报？你还没出月子呢。”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拍了拍手上的渣，“秦总，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
“庆祝沈家又亏钱。”
秦慕汐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陆凡骑上电瓶车，往公司开。
下午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哼着小曲，嘴里叼着烟。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又把沈家折腾得够呛？”
“消息传这么快？”
“松海就这么大。沈国良公开道歉，全网都知道了。”
“那是他自己良心发现。”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是我干的。”
“你怎么做到的？”
“查了他五年前的账。偷税漏税两百万。”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那个日本女人有一腿？”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吃醋了？”
“谁吃醋了！”
沈氏环保科技的事过去两天了。
沈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沈浩没再蹦跶，沈家老头子还在医院躺着，整个松海的商圈都在看沈家的笑话。
陆凡的日子恢复了正常节奏。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秦雨涵家做饭。
这天晚上，陆凡刚收拾完厨房，手机震了。
林紫云发来的消息：“陆凡，你在哪儿？”
陆凡回：“在家。怎么了？”
“我的车坏了，在城东老马路这边。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
陆凡愣了一下，“林总，你不是有司机吗？”
“司机今天请假了。我加班到现在，刚出来车就坏了。”林紫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要是方便的话...”
“行。发定位。”
陆凡换了身衣服，骑上电瓶车，往城东开。
老马路在城东边上，是一条偏僻的老街。路灯昏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
林紫云的白色奥迪停在路边，双闪灯一闪一闪的。她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裙子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在路灯下泛着光。
她看见陆凡骑着电瓶车过来，嘴角弯了一下，“你还真骑电瓶车来？”
“不然呢？开车来？我又没车。”陆凡把电瓶车停好，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不知道。开着开着就没动力了，然后熄火了。”林紫云指了指仪表盘，“我打了救援电话，说要等一个小时。”
陆凡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试了试点火。发动机响了一下，又灭了。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打开引擎盖，看了看。发动机没什么问题，但电瓶的连接线松了，接触不良。
“电瓶线松了。”陆凡伸手紧了紧，“小问题。”
他回到驾驶座，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轰的一声，着了。
林紫云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还真会修车？”
“以前开出租的时候，啥毛病都见过。”陆凡下了车，把引擎盖关上，“林总，你这车该保养了。电瓶线都松成这样了，平时没检查过？”
“我哪懂这些。”林紫云笑了，“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等等。”林紫云叫住他，“救援还没取消呢。你陪我等等，等救援的人来了我再走。”
陆凡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行。”
两人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林紫云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皮厚。”
林紫云笑了，把外套裹紧了。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半个身子，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上车等吧。外面冷。”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陆凡坐进驾驶座，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椅背上。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打进来，一下一下的，照在林紫云脸上。她的皮肤很白，五官很精致，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黑色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林总，你今天加班到这么晚？”陆凡问。
“嗯。月底了，一堆报表要审。”林紫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公关部那边的方案也得过，市场部那边还在催。”
“你一个副总裁，什么事都自己干？”
“不然呢？手下那些人，能干的不多，能混的不少。”林紫云睁开眼，侧头看着他，“不像你，什么事都能干。”
陆凡笑了，“我就是个打杂的。”
“打杂的能把沈家折腾成这样？”林紫云盯着他，“陆凡，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你骗人的本事比你修车的本事差远了。”
第85章 我要分一半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陆凡。”林紫云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你今天帮秦氏摆平了沈家的事，秦总给你发奖金了吗？”
“发了。十万。”
“十万？”林紫云睁开眼，看着他，“你帮秦氏省了至少五千万，她就给你十万？”
“不少了。够我买好几条烟了。”
林紫云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容易满足。”
“容易满足好。不容易满足的，都进去了。”
林紫云笑了，笑得很轻。她坐起来，往他这边挪了挪。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成熟的那种味道。
“陆凡。”
“嗯？”
“你到底是图秦雨涵的钱，还是图她的心？”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
“别装了。”林紫云看着他，眼睛很亮，“你跟秦雨涵住一起，天天给她做饭、送她上班。你这么帮她，图什么？”
“她是我老板的妹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应该的？”林紫云笑了，“陆凡，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看秦雨涵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陆凡没说话。
林紫云又往前挪了一点，身体几乎贴着他的胳膊。黑色连衣裙的布料蹭在他手臂上，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
“你这个人，有太多秘密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喜欢有秘密的男人。”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在路灯下泛着光。黑色连衣裙的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道沟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林总，你喝多了？”
“我没喝酒。”林紫云盯着他，“我今天加了一天班，连口水都没喝。你觉得我像喝多了吗？”
“那你...”
“我就是想问问你。”林紫云打断他，“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权？还是女人？”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安稳日子？”林紫云笑了，“你一个国际顶级杀手，回国卖煎饼，这叫安稳日子？”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
“别紧张。不是秦雨涵告诉我的。”林紫云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我在商界混了二十年，认识的人不少。你的底细，我花点钱就能查到。”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你是修罗王。国际杀手榜排名第一。三年前假死，回国隐姓埋名。”林紫云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林紫云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假死？”
“不想干了。”
“就这？”
“就这。”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杀人杀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一滴。
“你怎么了？”陆凡问。
“没什么。”林紫云伸手抹了一下眼泪，“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可怜的。”
“我可怜什么？一个月挣三万，有吃有喝。”
“你心里有事。”林紫云看着他，“你帮了这么多人，但对谁都不交心。你怕连累她们，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林紫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很软。
“陆凡，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她的声音很轻，“你身边有这么多人，你可以信她们。”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林总...”
“叫我紫云。”
陆凡沉默了两秒，“紫云。”
林紫云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松开他的手，靠回椅背上。
“行了。救援的人该来了。你回去吧。”
陆凡看了看窗外，确实有一辆黄色的救援车从远处开过来。
“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陆凡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骑上电瓶车，回头看了一眼。林紫云坐在车里，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点了点头，发动电瓶车，往秦雨涵家开。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林紫云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林紫云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骑过一条条路灯昏黄的街道。
到了秦雨涵家楼下，他停好电瓶车，上了楼。
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秦雨涵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散着。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两条腿明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看见陆凡进来，抬起头，“你去哪儿了？”
“林总的车坏了。我去帮她看看。”
“林紫云？”秦雨涵的眼神变了一下，“她车坏了叫你干什么？”
“她说司机请假了，没人帮忙。”
“她不会叫救援？”
“叫了。但要等一个小时。”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骑电瓶车去帮她修车？”
“对。”
“修好了？”
“修好了。”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好？”
“不是。”
“那为什么对她好？”
“她是副总裁。得罪了她，我怕她扣我工资。”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沈家的事刚消停没三天，省城赵家又蹦跶起来了。
这次不是赵子谦，不是赵子龙，是赵家老头子亲自出手了。
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黑，昨晚又没睡好。
“赵家切断了我们所有的原材料渠道。”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什么原材料？”
“水泥、钢材、砂石，还有化工原料。”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赵家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全省百分之六十的建材渠道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给所有供应商打了招呼，谁要是敢给秦氏供货，就是跟赵家过不去。”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几十家供应商。最上面几家是省城最大的建材公司，后面跟着赵氏集团的标志。
“赵家这是要给沈家报仇？”
“不全是。”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沈家老头子还在医院躺着，沈浩现在缩着不敢动。赵家出手，一是为了给赵子谦、赵子龙找回面子，二是看中了宁海的市场。”
“他们想挤走秦氏，自己进来？”
“对。”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赵家在省城已经饱和了，急需扩张。宁海是他们的目标，秦氏是他们的拦路石。”
陆凡把文件合上，“那我们的库存能撑多久？”
“最多两周。”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两周之后，如果还找不到新渠道，工厂就得停产。”
陆凡把烟掐灭，站起来。
“你去哪儿？”秦慕汐问。
“打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粗犷的男声，带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但口音很重，像是在非洲待久了的人。
“hello？”
“老黑，是我。陆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炸了，“陆哥？！你他妈还活着？！我以为你死了！”
“没死。就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三年了！我以为你被埋在金三角了！”
“行了别嚎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有事找你帮忙。”
“说！只要我能办的，赴汤蹈火！”
“你在非洲的矿，现在出多少货？”
老黑愣了一下，“你要货？你开公司了？”
“不是。帮别人要。”
“谁？”
“秦氏集团。松海的一个公司。”
老黑沉默了两秒，“行。你要多少？”
“水泥、钢材、砂石，还有化工原料。每个月至少五十个集装箱。”
“五十个？”老黑笑了，“陆哥，你这是小看我。我一个矿一个月出两百个集装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价格呢？”
“成本价。加运费就行。”老黑的声音很认真，“你救过我的命，别说成本价，白给都行。”
“别白给。正常做买卖。”陆凡弹了弹烟灰，“但你得帮我个忙。”
“你说。”
“货别直接发到秦氏。先发到松海的一个贸易公司，转一手。”
老黑笑了，“你这是要坑谁？”
“省城赵家。”
“行。你安排。货下周就能到。”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看着秦慕汐。
秦慕汐盯着他，“你在非洲有矿？”
“不是我的。一个朋友的。”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他叫老黑，在非洲开了三个矿，两个水泥厂，一个化工厂。他的货质量不比国内的差，价格还便宜。”
“从非洲运过来？运费呢？”
“他是做国际贸易的，有自己的船队和物流渠道。运费算下来比国内的还低。”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那个朋友，也是你以前救过的？”
“嗯。在刚果的时候，他被当地武装扣了，差点被枪毙。我把他捞出来的。”
“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第86章 冰山总裁的害羞
“多了去了。数不清。”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总，你先别管这个。你把采购部的人叫来，准备签合同。”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采购部，所有人来我办公室开会。”
一周后，第一批货到了。
五十个集装箱排着队从松海港运进了秦氏集团的仓库。水泥、钢材、化工原料，堆得满满当当。质量比赵家渠道的还好，价格却便宜了百分之十五。
消息传到省城，赵家老头子气得摔了三个茶杯。
“查！给我查清楚！这批货从哪儿来的！”
查了三天，查到了松海的一家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芳”的女人，注册地址是一栋写字楼的格子间。再往上查，查不到了...资金绕了四个中间层，从香港转进来，又从开曼群岛转出去，根本摸不到源头。
赵家老头子亲自打电话给那家贸易公司。
电话是秘书接的，态度很客气，“对不起，我们的货已经有长期合作方了，暂时不考虑新的合作伙伴。”
“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秘书笑了，“赵总，我们的货不愁卖。价格不是最重要的。”
赵家老头子的脸黑了。
他挂了电话，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与此同时，赵家在省城的供应链开始出问题了。
非洲的货大量进入松海市场，价格低、质量好，不仅秦氏在用，其他公司也开始抢着买。赵家控制的那些供应商为了保住客户，不得不降价。
一降价，利润就薄了。利润薄了，给赵家的返点就少了。
赵家老头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财务报表，脸色铁青。
“让赵子龙去松海，找那个陆凡谈。”
赵子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省城的高尔夫球场打球。他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又让我去？上次去被羞辱得还不够？”
助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赵少，那我们去不去？”
赵子龙咬了咬牙，“去。”
第二天下午，赵子龙的车队停在了秦氏大厦楼下。
三辆黑色奔驰，外加一辆丰田考斯特。赵子龙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身后跟着五个随行人员，排场很大。
陆凡正坐在公关部工位上剥花生吃，林瑶走过来，压低声音，“陆凡，省城赵家来人了。说是要找你谈。”
“谈什么？”
“不知道。秦总让你上去。”
陆凡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行。”
他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赵子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不太好。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那个私人医生王清源，另一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公文包。
秦慕汐看见陆凡进来，嘴角弯了一下，“赵少来找你谈供应链的事。”
陆凡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赵子龙对面，翘起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
“赵少，又来了？上次的病好了？”
赵子龙的脸抽搐了一下，“陆凡，我今天来，是跟你谈正事的。”
“说。”
“你们从非洲进的货，能不能分一部分给赵家？”
陆凡笑了，“分？凭什么？”
赵子龙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格。比你们进价高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陆凡弹了弹烟灰，“赵少，你知道我那批货进价多少吗？”
“不知道。”
“成本价。朋友给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出价再高，也高不过成本价。因为我不赚朋友的钱。”
赵子龙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陆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赵少，你们赵家断了秦氏的渠道，想逼我们停产。现在反过来找我要货？你觉得可能吗？”
赵子龙咬着牙，“陆凡，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有。”陆凡转过身，看着他，“我就是你的敌人。”
赵子龙的脸涨红了。
他身后的王清源往前迈了一步，“陆先生，赵少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
“你闭嘴。”陆凡打断他，“上次你给赵子龙号脉，号出个什么名堂？内火旺盛？我告诉你，他那病根本不是什么内火旺盛，是肾阳虚。你连阴阳都分不清，还号称‘回春手’？”
王清源的脸一下子白了。
赵子龙的脸更红了。
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赵少，我给你两条路。”
“什么路？”
“第一，你们赵家退出宁海市场，以后别在松海折腾。我可以考虑分你们一成渠道。”
“一成？！”赵子龙猛地站起来，“你打发要饭的？”
“嫌少？”陆凡笑了，“那就第二。我让非洲的货全面进入省城市场，价格压到比你们成本价还低。你们赵家的建材生意，三个月之内就得崩盘。到时候别说一成了，连渣都不剩。”
赵子龙的手开始抖了。
他盯着陆凡，眼神能杀人。
但陆凡的眼神比他更冷，冷得像冰。
“赵少，你回去告诉赵老爷子。宁海和松海，是我的地盘。你们赵家想进来，得守我的规矩。”
赵子龙的嘴唇在抖，“你的规矩？什么规矩？”
“我六，你们四。”
“凭什么？！”
“凭我手里的货比你们便宜百分之十五。凭我的渠道比你们稳定。凭我一个电话就能让省城的建材市场天翻地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要是不服，咱们就试试。”
赵子龙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站在那里，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王清源拉了拉他的袖子，“赵少...”
“闭嘴！”赵子龙甩开他的手，盯着陆凡，“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就别答应。”陆凡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秦慕汐的笔，在文件上签了几个字，“秦总，这份合同可以发了。非洲的货，下个月增加百分之五十。”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文件递给秘书。
赵子龙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我答应。”
“答应什么？”陆凡问。
“你六，我们四。”
陆凡笑了，“聪明。”
他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赵少，合同我会让人拟。签三年，每年价格上浮不超过百分之五。你们赵家要是不守规矩，我有权随时断货。”
赵子龙咬着牙，“行。”
“还有。”陆凡看着他，“赵子谦和赵德胜的事，还没完。赵子谦要是再来松海，我就不只是划他的车了。赵德胜雇杀手的事，我已经报了警。你们赵家要是想保他，就拿别的东西来换。”
赵子龙的脸抽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省城那块地的开发权。”
赵子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块地？”
“我知道的事多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回去跟赵老爷子说，那块地的开发权让给秦氏，赵德胜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不然，省城纪委的桌上，明天就会多一份材料。”
赵子龙的嘴唇在抖，“你...你手里还有什么？”
“你猜。”
赵子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你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赵子龙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知道省城那块地的？”
“美奈子查的。”陆凡把烟点上，“赵家老头子三年前低价拿了一块地，手续有问题。那块地要是被查，赵家至少损失五个亿。”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打算用这个要挟他们？”
“不是要挟。是交易。”陆凡弹了弹烟灰，“他们拿地换赵德胜，公平买卖。”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赵家的事过去三天了。
合同签了，非洲的货源源不断地进来，秦氏的供应链稳如泰山。赵子龙回了省城，再也没来松海蹦跶。赵德胜被警方带走调查，赵家连屁都没放一个。
秦慕汐心情不错，周五下班的时候，突然在公关部的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晚上去别墅泳池放松一下，谁想来？”
公关部的姑娘们炸了锅。
“秦总请客？！”
“泳池派对？！”
“我马上回去换泳衣！”
林瑶第一个冲到陆凡工位前，“陆凡，你去不去？”
“我又不会游泳。”
“那你去看我们游泳也行。”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看你们游泳？那不是耍流氓吗？”
林瑶脸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你们一群女的穿泳衣，我一个男的去了，多不合适。”
“秦总都说了让你去。你是安全助理，得负责安全。”
陆凡想了想，“行吧。”
晚上七点，秦家大宅。
陆凡到的时候，别墅后面的泳池已经亮起了灯。
水面上飘着几个充气浮床，池边的躺椅上摆着果汁和水果。泳池不大，但很精致，池水清澈见底，在灯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
公关部的姑娘们已经到了。林瑶穿着一件白色的分体式泳衣，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马尾姑娘穿了一件粉色的连体泳衣，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其他几个姑娘也穿了各式各样的泳衣，花花绿绿的，在灯光下晃眼。
第87章 京城的消息
陆凡穿着一件黑t恤，深蓝色大裤衩，脚上趿着拖鞋，嘴里叼着烟。
林瑶看见他，笑了，“你就穿这个？”
“不然呢？我又不下水。”
“来泳池不下水，你来干什么？”
“看你们游泳。”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秦慕汐从屋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保守款，但很显身材。泳衣的面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胸口的弧线饱满圆润，臀部的线条在泳衣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突出。
她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没化妆，皮肤白得发光。脚上趿着一双白色拖鞋，脚趾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
陆凡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秦慕汐走到泳池边，看了他一眼，“你不下水？”
“不下。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陆凡愣了一下，“啥？”
“我说我教你。”秦慕汐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朵根红了，“你不是说不会游泳吗？万一哪天遇到危险，你不会游泳怎么保护我？”
“我可以在岸上救你。”
“水里呢？”
陆凡没说话。
秦慕汐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下来。”
她的手很凉，很软，攥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陆凡被她拉着走到泳池边。
“脱鞋。”秦慕汐说。
陆凡把拖鞋踢掉。
“下来。”
她松开他的手，先下了水。水没到她的腰，深蓝色的泳衣在水里颜色更深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的曲线。水珠从她的肩膀滑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陆凡站在池边，看着她。
“你站着干什么？下来。”秦慕汐抬起头，看着他。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眼睛很亮。
陆凡叹了口气，下水了。
水不深，到他胸口。水温刚好，不凉不烫。
秦慕汐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水波荡漾，她的身体在水里轻轻晃着，深蓝色的泳衣在水下若隐若现。
“你先学憋气。”她说，声音很认真，“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陆凡照做了。他把头埋进水里，憋了十几秒，抬起头。
“还行。”秦慕汐说，“再试一次。”
他又试了一次。
“现在学漂浮。”秦慕汐走到他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腰，“身体放松，别绷着，让水托着你。”
她的手按在他腰上，手指扣着他的腰侧。她的掌心很暖，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温度。她的身体离他很近，胸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陆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放松。”秦慕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肌肉都绷起来了。”
“那是冷的。”
“水温刚好，冷什么冷。”
陆凡没接话。
秦慕汐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他的手臂，扶着他的胳膊，“你试着把腿抬起来。”
陆凡抬起腿，身体往下沉。秦慕汐赶紧扶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托。
她的力气不大，托不住他的体重，两个人一起往下沉。
陆凡的手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身体贴了过来，胸口撞在他胳膊上。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睫毛上的水珠。
秦慕汐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很明显，连泳衣的领口都遮不住。
“你...你松手。”她的声音有点紧。
“松手我就沉下去了。”
“你站得稳。”
陆凡低头一看，脚确实踩在池底，水只到他胸口。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深蓝色的泳衣领口微微敞着，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再来。”她说。
“还来？”
“你才练了多久？再来。”
陆凡叹了口气，“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秦慕汐认真地教他游泳。从憋气到漂浮，从打腿到划水。她的动作很标准，教得很认真，但每次扶他的时候，脸都会红。
陆凡学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漂起来了。
“你学得挺快。”秦慕汐说。
“那当然。我可是拿三万块月薪的人。”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转身游开了。
她游泳的姿势很好看，身体在水里像一条鱼，深蓝色的泳衣在水下若隐若现。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把黑色的扇子。
陆凡靠在池边，看着她。
林瑶从旁边游过来，“陆凡，秦总教你游泳？”
“对。”
“她对你可真好。”
“她是老板，我是员工。她怕我淹死了没人保护她。”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嘴硬。”
她转身游走了，白色分体泳衣的腰线在水里晃来晃去。
秦慕汐游了一圈回来，靠在池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水珠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流进泳衣的领口里。
“累了吗？”陆凡问。
“有点。”她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转头看着他，“你呢？”
“我不累。我又没怎么游。”
“那你练练。”秦慕汐推了他一下，“游到对面去。”
陆凡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笨拙地游了过去。动作不太标准，但好歹没沉下去。
游到对面的时候，他扶着池边，喘着气。
秦慕汐游过来，停在他旁边。
“还行。动作不太对，但能浮起来。”她伸手帮他调整手臂的角度，“手要这样划，不是往两边，是往下。”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做动作。她的身体贴着他的侧面，胸口压在他的手臂上，软软的，隔着薄薄的泳衣能感觉到温度。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水面。
“记住了？”秦慕汐松开手。
“记住了。”
“那你再试一次。”
陆凡吸了一口气，又游了一次。这次动作标准了不少。
游回来的时候，秦慕汐靠在池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错。”
“那你是不是该给我发奖金？”
“你学会了游泳就要奖金？”
“我这是技能提升，对公司有贡献。”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转身游开，深蓝色的泳衣在水里晃了一下，露出一截白腻的腰。
陆凡靠在池边，点了一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池边摸来的，居然没湿。
秦慕汐游了一圈回来，看见他在抽烟，皱了皱眉，“在泳池里抽烟？”
“烟又不怕水。”
“你...”
“秦总，你教我游泳，我教你抽烟。公平。”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伸手抢过他嘴里的烟，扔到池边的地上。
“我的烟！”
“再买。”秦慕汐看着他，“陆凡，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吊儿郎当的？”
“我挺正经的。”
“你正经？”秦慕汐笑了，“你正经的话，刚才为什么不敢看我？”
陆凡愣了一下，“我看你了啊。”
“你没看。你的眼睛一直盯着水面。”秦慕汐盯着他，“你怕什么？”
“我怕水。”
“你骗人。”
陆凡没说话。
秦慕汐游过来，站在他面前。水没到她的肩膀，深蓝色的泳衣在水下紧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
“陆凡。”
“嗯？”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不知道是泳池的水还是别的。嘴唇微微抿着，水珠挂在唇边，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看了。”他说。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秦慕汐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往前凑了凑，离得更近了。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泳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那你为什么不...”她的话没说完。
泳池边传来一阵笑声。林瑶和其他姑娘正趴在池边，看着他们。
“秦总，你们在干什么呢？”林瑶的声音带着笑意。
秦慕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退开一步，转过身，背对着陆凡。
“没什么。教他游泳。”
“教游泳教得脸都红了？”马尾姑娘笑了。
“水太热了。”秦慕汐的声音有点紧。
“泳池是恒温的。”
秦慕汐没接话。她游到池边，上了岸，拿起浴巾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林瑶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陆凡，笑了。
“陆凡，你是不是欺负秦总了？”
“没有。她教我游泳，我呛了她一口水。”
“你骗人。”
泳池边的笑声还在继续，陆凡的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修罗王，是我。”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认识。不，应该说，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东西，你还活着？”陆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快死了。”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咳嗽，“但死之前，得找你聊聊。”
“聊什么？”
“京城的事。”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他站起来，离开泳池边，走进别墅的客厅。林瑶在后面喊了一声“陆凡你去哪儿”，他没回。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说。”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当年出卖战龙的叛徒，查到了。”
陆凡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战龙。
那是他在海外时的组织代号。十三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执行过无数不可能的任务。三年前金三角的那场爆炸，死了七个，失踪三个，剩下的三个各奔东西。
他一直以为是意外。
直到两年前，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兄弟告诉他...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是有人出卖了他们。
“谁？”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嘴被捏扁了一截。
第38章 我让你连纸带墨吞下去
“京城赵家。”
陆凡的眼神冷得像冰，“赵家？省城那个赵家？”
“不是。省城赵家是旁支，正主在京城。”电话那头咳嗽了几声，“京城赵家，四大家族之一，势力遍布军政商三界。当年出卖你们的叛徒，就是赵家安插在组织里的内线。”
“叫什么？”
“赵鸿渐。赵家嫡系二公子，现在负责赵家在京城的核心生意。”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查了他两年，证据都在我手里。你什么时候来京城，我什么时候给你。”
“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苍凉的叹息，“因为我还欠战龙一条命。三年前要不是你们掩护我撤离，我早就死在金三角了。”
陆凡没说话。
“修罗王，我知道你现在想过安稳日子。但赵家的人已经在查你了。你以为省城赵家为什么突然对你动手？不是因为他们想扩张，是因为京城那边下了命令。”
“他们要杀我？”
“他们要你手里的水晶。”
陆凡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水晶的事，你知道多少？”他问。
“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很大的门。赵家找了三年，现在确定在你手里。”老者顿了顿，“你小心点。京城来人了。”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那串陌生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他把手机放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客厅里的灯很亮，水晶吊灯的光打在茶几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涌着三年前的画面...金三角的雨夜，爆炸的火光，兄弟们的惨叫声。
赵鸿渐。
京城赵家。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攥紧了拳头。
“陆凡？”
秦雨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秦雨涵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浴袍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明晃晃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陆凡把烟掐灭，“有个老朋友打电话来，聊了几句。”
“什么老朋友？”
“以前在海外认识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你每次说‘老朋友’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瞟。你刚才往左瞟了。”
陆凡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你观察力挺强。”
“跟你学的。”秦雨涵靠在沙发上，浴袍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到底什么事？”
陆凡沉默了几秒。
“我要去一趟京城。”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去京城？干什么？”
“处理点事。”
“什么事？”
“以前的一些旧账。”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浴袍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去对对账。”
“你每次都说不危险。”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陆凡。”
“嗯？”
“你去京城，我跟你一起。”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是警察。”
“你是松海的警察，不是京城的。”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眶红了。
“陆凡，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陆凡沉默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还湿着，凉凉的。
“因为我不想你涉险。”
秦雨涵的眼泪掉了一滴。她伸手抹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你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习惯了。”
“你能不能改改这个习惯？”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改不了。”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眼泪又掉了一滴。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浴袍的布料很薄，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雨涵开口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嗯。早点去，早点回来。”
“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继续给你当生活教师。你做饭太难吃了，我不在，你不得天天吃外卖？”
秦雨涵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能感觉到牙齿的力度。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笑了。
夜更深了。秦雨涵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变轻了。陆凡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突然开口。
“陆凡。”
“嗯？”
“你去京城，小心点。”
“行。”
“要是出了事，给我打电话。我请假去京城找你。”
“行。”
“你别光说行，到时候又忘了。”
“忘不了。”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唇膏。
她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比上次久了一点，嘴唇软软的，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这是定金。”她说，“等你回来，我再给尾款。”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定金？”
“你猜。”
秦雨涵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
“你做的饭能吃？”
“闭嘴。”
她推门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陆凡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嘴唇，愣了两秒。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心跳好快。”
秦雨涵回了一长串省略号。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闭嘴！”
陆凡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掏出手机，翻到美奈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困意，“喂？大半夜的...”
“美奈子，帮我查个人。”
美奈子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谁？”
“赵鸿渐。京城赵家的。”
“京城赵家？”美奈子的声音变了一下，“你查他们干什么？”
“他们欠我一笔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凡，京城赵家不是省城赵家那种小角色。他们在京城经营了几代人，关系网很深。”
“我知道。”
“你知道还查？”
“正因为知道，才要查。”
美奈子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查。但你得小心点。”
“放心。我命大。”
“你每次都这么说。”美奈子的声音变得很认真，“陆凡，赵家不好惹。你要是去京城，最好带上人。”
“带谁？”
“带上我。”
陆凡愣了一下，“你来松海？”
“我在京城。”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以为我这三年一直在日本？我早回国了。在京城开了家公司，做网络安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美奈子的声音变柔了，“但你一直没来。”
陆凡沉默了两秒，“明天我去京城。”
“真的？”
“真的。”
“那我去机场接你。”
“行。”
“陆凡。”美奈子叫他名字，声音很轻。
“嗯？”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挂了电话，陆凡站在阳台上，把那根烟抽完。
第二天早上，陆凡刚收拾好东西，门铃就响了。
秦雨涵去开门。陆凡站在客厅里，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很假，像画上去的。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请问，陆凡先生在吗？”中山装男人微微欠了欠身。
秦雨涵皱了皱眉，“你是谁？”
“鄙人姓赵，是京城赵家的管事。”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赵老爷子让我来松海，给陆先生送封信。”
秦雨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转身看着陆凡。
陆凡走过来，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京城赵家？”
“正是。”中山装男人笑了，“赵老爷子听说陆先生在松海很有些本事，特意让我来请陆先生去京城坐坐。”
“坐坐？”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们赵家请人的方式挺特别。派个管家来？”
中山装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陆先生说笑了。赵老爷子年事已高，不便亲自前来...”
“那你把信给我。我看看。”
中山装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暗黄色的，边角压着火漆印。他双手递过来，态度恭敬。
陆凡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陆凡，听闻你在松海有些手段。赵某欣赏人才，特请来京城一叙。若肯来，赵家必不亏待。若不肯，后果自负。”
落款是赵鸿渐。
第39章 同床异梦?
陆凡看着那三个字，眼神冷了一下。
他把信纸折了折，揣进兜里。
“信我收到了。你回去吧。”
中山装男人的笑容收了，“陆先生，赵老爷子的意思是，请您尽快动身。最好是今天。”
“今天？”
“对。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陆凡笑了，“你们这是请人，还是绑人？”
中山装男人的眼神冷了一下，“陆先生，赵家在京城跺跺脚，半边天都要抖。您要是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怎么了？”
“那就不太好办了。”中山装男人往旁边让了一步，他身后的壮汉往前走了一步，手往腰后摸。
秦雨涵的脸色变了，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陆凡没动。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那个壮汉。
“你手往哪儿摸呢？”
壮汉的手僵住了。
“你要是敢把那东西掏出来，我让你这辈子都掏不了东西。”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壮汉的手开始抖了。
中山装男人的脸色沉了，“陆先生，您这是不给赵家面子？”
“你们赵家的面子，值多少钱一斤？”陆凡弹了弹烟灰，“回去告诉赵鸿渐。松海的事，他在京城遥控不了。他要是想见我，让他自己来。别派些小喽啰送信。”
中山装男人的脸涨红了，“陆凡，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吃。我就吃煎饼。”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打断他，“信我收到了。你人可以走了。但要走之前...”他顿了一下，看着那个壮汉，“把你腰后的东西留下。”
壮汉的脸白了。
中山装男人的嘴唇在抖，“陆凡，你这是在跟赵家叫板？”
“不是叫板。是讲道理。”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中山装男人面前，“你们赵家在京城横着走，没人管你们。但在松海，得守松海的规矩。”
他伸手，从壮汉腰后抽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沉甸甸的。
“非法持枪，够判三年。”陆凡把枪在手里掂了掂，“这把枪我收了。你们俩，可以滚了。”
中山装男人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盯着陆凡，眼神能杀人。
但陆凡的眼神比他更冷。
“还不走？”陆凡把枪口对准中山装男人的脑袋，“等我请你们吃早饭？”
中山装男人的腿软了。他转身就走，壮汉跟在后面，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个人上了楼下的黑色轿车，一溜烟跑了。
秦雨涵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着陆凡，“你刚才...”
“没事。”陆凡把枪拆了，弹夹退出来，枪管和套筒分家，随手扔在茶几上，“这把枪是仿制的，打不了几发就会卡壳。他们拿这种破烂来吓唬人，说明赵家也没多厉害。”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真正的杀手不会用这种枪。能用这种枪的，都是小喽啰。”
“那赵鸿渐呢？”
“他才是正主。”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还要去京城？”
“去。”
“不怕？”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帆布包背上，“我走了。你在家等我。”
“我送你。”
“不用。你在家待着。”
秦雨涵跟了出来，站在门口。晨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趿着拖鞋。t恤很短，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
“陆凡。”
“嗯？”
“你小心点。”
“行。”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陆凡笑了，“放心。我一定回来。”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雨涵。”
“嗯？”
“那封信，我让你猜猜我放哪儿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放哪儿了？”
陆凡从兜里掏出那封信，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又揣回兜里。
“不告诉你。”
“你...”
陆凡笑着走了。
秦雨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咬了咬嘴唇。
她掏出手机，给秦慕汐发了条消息：“姐，陆凡去京城了。”
秦慕汐秒回：“我知道。”
“你知道？”
“他昨晚跟我说了。”
“那你没拦他？”
“拦不住。他比我还犟。”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秦慕汐又发了一条：“他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秦雨涵想了想，回了一句：“他说他一定回来。”
“那就信他。”
秦雨涵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门框上。
晨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她看着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到了京城给你打电话。”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发了一条：“你刚才把枪拆了扔茶几上，那把枪怎么办？”
“你收着。当个纪念。”
“我不要。那是证物。”
“那你交给你们局里。就说捡的。”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没再回。
秦雨涵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屋。
茶几上那把拆散的枪还在，零件散了一桌。她看了看，叹了口气，找了个塑料袋装起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紫云发来的消息：“陆凡去京城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秦总跟我说的。他一个人去？”
“对。”
“你就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林紫云发了个省略号。
秦雨涵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
锅里还有昨晚剩的粥，她热了热，盛了一碗。
喝了一口，糊了。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等你回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她嘀咕了一句。
窗外，阳光很好。
松海的天很蓝，云很白。
那辆黑色轿车早就没影了。
秦雨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街道。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一条消息：“上高速了。”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了一条：“那封信，你打算怎么办？”
“到了京城再说。”
“你小心点。赵家不是省城赵家那种小角色。”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
陆凡走的那天晚上，秦雨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凡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好像去京城不是赴鸿门宴，而是去菜市场买菜。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还是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扔回床头柜，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惨惨的。
秦雨涵坐起来，把被子掀开。
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很薄，很软，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都松了。睡裙的下摆刚盖住大腿根，两条白腿在月光下反着光。
她下了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
犹豫了一下。
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
又犹豫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黑。她没开灯，摸着黑走到陆凡房间门口。
门关着。
她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没敲下去。
“我就是看看他睡了没有。”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手落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她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没人。
秦雨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陆凡已经走了。下午就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你傻不傻？”她骂了自己一句，“人早走了，你半夜跑来干什么？”
她转身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找我？”
秦雨涵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陆凡站在阳台上，靠在栏杆边，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手机。月光打在他脸上，嘴角带着笑。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脚上趿着拖鞋。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
“你……你不是走了吗？”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抖。
“改签了。明天早上的飞机。”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怎么还没睡？”
“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来我房间？”
秦雨涵的脸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连睡裙的领口都遮不住。
“我……我是来看你走了没有！”
“看完了？走了没？”
“没走。”
“那你看到了。回去睡吧。”
秦雨涵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睡裙的下摆，指节发白。
第90章 睡不着啊
“陆凡。”
“嗯？”
“你明天真的走？”
“真的。”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一周。”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我家空调坏了。”她突然说。
陆凡愣了一下，“啥？”
“我说我家空调坏了。太热了，睡不着。”
陆凡抬头看了看走廊里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冷气呼呼地往外吹。
“那不是好好的吗？”
“我那边坏了。”秦雨涵的声音很硬，像是在下命令。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红得能滴血，但眼神很坚定。
“那你睡我这儿。我睡沙发。”陆凡把烟掐灭，走进屋里，抱起枕头往客厅走。
“等等。”秦雨涵叫住他。
陆凡回头。
“你……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你睡沙发，传出去别人说我虐待你。”
“我不怕别人说。”
“我怕。”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那你睡沙发，我睡床。”
“行。”
陆凡把枕头放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不长，他的腿伸不直，半个小腿悬在外面。
秦雨涵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睡得下吗？”
“睡得下。”
“你腿都悬在外面了。”
“没事。我腿长，悬着舒服。”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吊带睡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上来睡。”她的声音很轻。
陆凡愣了一下，“啥？”
“我说你上来睡。床大，睡得下。”
“你确定？”
“你哪那么多废话？”
陆凡笑了，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
床确实不小，两个人躺着，中间还能再睡一个人。
秦雨涵躺在他旁边，背对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半米，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陆凡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混着一点点奶香。
她的背影很好看。吊带睡裙很薄，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腰很细，臀部的弧线圆润饱满，两条白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光。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睡了吗？”
“没。”
“你为什么睡不着？”
“你在我旁边，我怎么睡？”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唇膏。吊带睡裙的领口在侧躺的姿势下敞开着，能看见里面那道深深的沟壑。
“你为什么睡不着？”她问。
“因为你在旁边。”陆凡看着她。
“我让你睡不着？”
“对。”
秦雨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往他这边挪了挪，离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了二十厘米。
“现在呢？”她问。
“更睡不着了。”
她又挪了一点。十厘米。
“现在呢？”
“你故意的？”
“对。”秦雨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我就是故意的。”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薄荷味。
“雨涵。”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雨涵没回答。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停住了。
“陆凡。”
“嗯？”
“你去京城，会不会去找那个日本女人？”
陆凡愣了一下，“美奈子？”
“对。就是她。”
“她是我朋友。我去了肯定要见她。”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每次说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瞟。你刚才又往左瞟了。”
陆凡笑了，“你观察力真强。”
“那你告诉我，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陆凡沉默了两秒，“她以前是我的搭档。我们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她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她的命。”
“就这样？”
“就这样。”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她喜欢你。”
陆凡没说话。
“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秦雨涵的声音有点酸，“你跟我说只是朋友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抿的。你在撒谎。”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还有一丝委屈。
“雨涵。”
“嗯？”
“我跟美奈子的事，都过去了。”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只想好好活着。卖煎饼、开出租、当保镖。给你姐打工，给你当生活教师。”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掉了一滴。
“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有。你心里有事，但你从来不说。”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抖，“你去京城，不是为了什么旧账。你是去找赵家算账。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我帮不上你？”
“不是帮不上。是不想让你涉险。”
“我不怕涉险。”
“我怕。”
秦雨涵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又掉了一滴。
陆凡伸手，帮她擦眼泪。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凉凉的，湿湿的。
“别哭了。”
“我没哭。”
“你眼泪都滴到我枕头上了。”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突然扑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他的t恤。
陆凡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背很滑，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吊带很细，他的手指碰到了吊带的边缘，滑了一下。
“陆凡。”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嗯？”
“你别死。”
“死不了。”
“你保证？”
“我保证。”
秦雨涵抱得更紧了。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软软的，烫烫的。睡裙的布料薄得像一层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胸口压着他的胸膛，腰贴着他的腹部，腿缠着他的腿。
陆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雨涵。”
“嗯？”
“你这样，我睡不着。”
“那就不睡。”
“明天我还要赶飞机。”
“那就晚点睡。”
陆凡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惨惨的。空调嗡嗡地响，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过了好一会儿，秦雨涵的呼吸变轻了。她睡着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还挂着泪珠。吊带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肩膀和锁骨。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
然后闭上眼。
睡不着。
怀里抱着一个人，能睡着才怪。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秦雨涵的眼泪，美奈子的声音，赵鸿渐的信，水晶的温度。
一样一样地过，像走马灯。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
陆凡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这丫头，比她还犟。”
他闭上眼，这次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刺在脸上。
陆凡睁开眼。
怀里是空的。
枕头上还留着她的香味，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粥煮好了。别糊了。到了京城给我打电话。”
陆凡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糊，也不咸，刚刚好。
他笑了。
喝完粥，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帆布包背在肩上，手机揣进兜里。
出了门，楼下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秦雨涵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她看见陆凡，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上车。我送你去机场。”
“你不是要上班吗？”
“请假了。”
陆凡上了车，秦雨涵发动车子，往机场开。
车里很安静。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粥喝了吗？”
“喝了。”
“好吃吗？”
“好吃。进步了。”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
车到了机场。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小心点。”
“行。”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陆凡笑了，“放心。我一定回来。”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雨涵。”
“嗯？”
“昨晚的事，我记住了。”
秦雨涵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记住什么了？”
“记住你抱着我的时候，心跳好快。”
“你闭嘴！”
陆凡笑着走了。
秦雨涵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候机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上飞机了。”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发了一条：“你昨晚是不是摸我的背了？”
“没有。你自己蹭的。”
“你放屁。”
陆凡发了个笑脸。
秦雨涵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第91章 送给沈家的大礼包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
陆凡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
翻到美奈子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中午到。接我。”
美奈子秒回：“行。”
他又翻到秦慕汐的号码，发了条消息：“秦总，沈家的事，我临走前帮你处理一下。”
秦慕汐回：“你怎么处理？”
“你等着看。”
陆凡退出微信，打开另一个软件...美奈子帮他装的一个远程接入程序。界面上显示着一串ip地址和端口号，最上面一个是沈氏集团财务系统的入口。
他上次让美奈子查沈家海外账户的时候，顺便在她系统里留了个后门。
一直没用。
今天用。
他点了进去。
屏幕跳了几下，弹出一个登录界面。陆凡输入了一串账号密码...美奈子上次查到的，沈浩的私人账号。
进去了。
沈氏集团的财务系统界面很简洁，左边是菜单栏，右边是数据报表。陆凡没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接点进了“资金流水”模块。
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沈浩、海外账户、私人转账。
屏幕上跳出来几十条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的，金额不大，五十万。最近的一条是上周的，金额三百万。收款方五花八门，有境外的离岸账户，有省城的房地产公司，有几家小贷公司，还有几个个人账户。
陆凡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浩这小子，不光吃公司回扣，还挪用公款去炒房、炒币、养女人。三年的时间，前前后后转出去至少八千万。其中有一半直接进了他私人的海外账户，另一半通过中间账户洗了一遍，最后也进了他的口袋。
陆凡把那些记录截了图，存进手机。
然后他退出了沈氏的系统，点进了另一个软件...邮箱。
他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填的是沈家老头子沈万山的私人邮箱。沈万山虽然住院了，但邮箱一直有人盯着。
邮件正文一个字都没写。
只贴了三张截图。
第一张，是沈浩三年前从公司账上转走五百万的记录。备注写着“项目合作款”，但收款方是沈浩情妇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第二张，是沈浩去年从海外账户转回国内的一笔钱，金额两千万。转账说明写着“投资收益”，但那笔钱最后进了他在省城新买的一套别墅的账户。
第三张，是沈浩上周刚转出去的三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澳门赌场的中介账户。
三张截图下面，陆凡打了一行字：“沈老爷子，你儿子挺会花钱。”
点发送。
邮件出去了。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往登机口走。
与此同时，松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里，沈万山靠在病床上，脸色灰白。他身上插着几根管子，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
沈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刷手机。
“爸，医生说你下周就能出院了。”
沈万山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爸？”
“嗯。”沈万山应了一声，声音很弱。
“您别想太多。公司的事有我呢。”
沈万山转过头，看着儿子。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心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浩。”
“嗯？”
“你最近在公司，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沈浩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万山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沈浩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邮件提醒...他爸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沈浩皱了皱眉。他爸的邮箱平时都是助理在处理，但今天助理不在，他顺手点开了。
邮件是三张截图。
他看了第一张，脸色变了。
看了第二张，手指开始抖。
看了第三张，脸彻底白了。
那行字...“沈老爷子，你儿子挺会花钱”...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猛地站起来，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怎么了？”沈万山问。
“没……没什么。”沈浩的声音在抖，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手机摔了。”
“摔了就摔了。再买一个。”沈万山闭上眼，“我累了。你回去吧。”
沈浩站在原地，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机屏幕碎了，打不开。他掏出另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给我查那封邮件是谁发的！”
挂了电话，他攥着手机的手在抖。
那三张截图，每一张都够他坐牢。
他咬着牙，脑子里闪过一张脸...陆凡。
“陆凡，我跟你没完。”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走廊尽头出现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表情很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沈浩的脸色变了。
“沈浩先生？”西装男人走到他面前，出示了一张证件，“我是松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挪用公款、职务侵占，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沈浩的脸从白变青，“你……你们凭什么？我是沈家的人！”
“沈家的人也不能违法。”西装男人的声音很冷，“走吧。”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了沈浩的胳膊。
沈浩挣扎了一下，“我爸在病房里！我要见我爸！”
“你可以请律师。但现在，你得跟我们走。”
警察把他带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
病房的门关着，沈万山躺在床上，闭着眼。
他不知道儿子被带走了。
但他知道，那封邮件是真的。
他早就怀疑沈浩在公司搞鬼，但一直没查。不是查不到，是不想查。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有人把证据送到了他面前，他不能再装不知道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眶红了。
“造孽啊。”
与此同时，秦氏大厦顶楼。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闻推送...“沈氏集团少东家沈浩因涉嫌挪用公款，被警方带走调查。”
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看到了吗？”
秦慕汐回：“看到了。你干的？”
“沈家自己干的。我只是帮他们发现了。”
“你怎么做到的？”
“沈浩的转账记录，三年前就有了。我只是把它们找出来，发给了沈万山。”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
“你什么时候查的？”
“上次查沈家海外账户的时候，顺手查的。一直没发，等着合适的时候。”
“现在就是合适的时候？”
“对。我要走了，临走前帮你把沈家的事处理干净。”
秦慕汐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打了一行字：“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什么事都算死了。”
“谢谢夸奖。”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到了京城给我打电话。”
“行。”
秦慕汐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脑子里全是陆凡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公关部里，林瑶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沈浩被抓了？”她瞪大了眼睛，转身看着柳诗诗，“刘总监，你看新闻了吗？”
柳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看了。”
“谁干的？这也太狠了。”
柳诗诗没说话。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陆凡空着的工位。
“他走了？”
“谁？”林瑶愣了一下。
“陆凡。他去京城了。”
林瑶的眼神变了一下，“他去京城干什么？”
“出差。”
“出什么差？”
“公司的事。”柳诗诗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瑶站在窗前，看着陆凡的工位，咬了咬嘴唇。
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是陆凡发来的消息：“沈浩的事，你看到了吗？”
林瑶回：“看到了。你干的？”
“不是。他自己作的。”
“你骗人。”
陆凡发了个笑脸。
林瑶又发了一条：“你去京城了？”
“嗯。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那你回来请我吃饭。”
“行。”
林瑶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
窗外，阳光很好。
松海的天很蓝，云很白。
飞机上，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手机调了飞行模式，但他还是忍不住掏出来看了看。
秦雨涵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吗？”
他回不了。
秦慕汐发了一条：“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也回不了。
林瑶发了一条：“一路顺风。”
美奈子发了一条：“飞机几点到？我去接你。”
陆凡登机前一个小时，手机震了。
韩雨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陆凡回：“机场。准备登机。”
“哪个机场？”
“松海国际。怎么了？”
“等着。我马上到。”
陆凡愣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来干啥？我都要起飞了。”
韩雨没回。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这丫头，跟秦雨涵一个德行...说一不二。
他找了个咖啡店，点了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等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咖啡还没喝完，一辆白色轿车急刹停在机场出发层门口。
韩雨从车里下来。
第92章 跟我走吧
她今天没穿警服。
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点乱。
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跟她平时穿警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快步走进候机厅，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角落里的陆凡。
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穿这身去京城？”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身咋了？挺干净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你穿成这样来送我？我还以为你要去相亲。”
“送你不行？”
“行。但你得请我喝咖啡。”
韩雨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柜台前，买了两杯美式，端过来坐在他对面。
她翘起二郎腿，吊带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黑色吊带在阳光下很显眼，锁骨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不是说要核实案情吗？那三个杀手的上家查清楚了？”他问。
“查清楚了。赵德胜。”韩雨看着他，“省城赵家的旁支。他雇的三个杀手，现在全招了。”
“那你们抓人了吗？”
“省城警方在办。但赵德胜跑了。”
陆凡把咖啡放下，“跑了？”
“对。听说跑京城去了。投靠赵家嫡系。”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去京城，是不是要找他？”
“不是。我去办别的事。”
“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每次说‘没骗人’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下抿的。你刚才又往下抿了。”
陆凡愣了一下，笑了，“你观察力也挺强。”
“跟你学的。”韩雨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推到他面前。
是一个黑色的方块，比打火机大一圈，上面有一个按钮和一排小灯。
“这是什么？”陆凡拿起来看了看。
“联络器。特制的，信号加密，不怕监听。”韩雨的声音很认真，“到了京城，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按下这个按钮。我小叔会帮你。”
陆凡抬起头，“你小叔？”
“韩东阳。在京城军区工作。”韩雨看着他，“他欠我爸一条命。你拿着这个，他会帮你。”
陆凡把联络器在手里转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你有这层关系？”
“你又没问。”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黑色吊带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她的呼吸很轻，但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小，像是在忍着什么。
“韩雨。”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因为你是我的人。”
陆凡愣了一下，“啥？”
“你是我的线人。”韩雨的声音有点紧，“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你就不能换句话？每次都说这句。”
“好用就行。”
陆凡笑了，把联络器揣进兜里，“行。收下了。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低沉的爵士乐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
韩雨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到安检口。”
陆凡背上帆布包，跟着她往安检口走。
两个人并排走，谁都没说话。韩雨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黑色吊带裙在灯光下泛着光，腰很细，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
到了安检口，陆凡停下来。
“到了。”他说。
韩雨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沐浴露味道，是一种很成熟的花香，混着一点点麝香。应该是为了今天的便装特意喷的。
“陆凡。”
“嗯？”
“你到了京城，别去找那个日本女人。”
陆凡愣了一下，“美奈子？”
“对。就是她。”韩雨的声音有点酸，“你去找她，她肯定缠着你不放。”
“她是我朋友。我去了肯定要见她。”
“朋友？什么朋友？”
“搭档。以前的。”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喜欢你。”
陆凡没说话。
“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韩雨咬了咬嘴唇，“你上次接她电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你在笑。”
“我那是对朋友的笑。”
“你对我怎么不那样笑？”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色蔓延到吊带裙的领口下面，白腻的肌肤上泛着粉。
“韩雨。”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黑色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薄荷味。
然后她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身体贴过来，软软的，烫烫的。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头发蹭在他脖子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凡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韩雨？”
“别说话。”
她张开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是亲，是咬。
牙齿陷进肉里，带着一股狠劲。
陆凡皱了皱眉，没动。
咬了好几秒，她才松开。
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上沾了一点血...他的血。
“留下个印儿。”她的声音有点抖，“省得你在京城被那些狐狸精迷了眼。”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两排牙印，深深的，渗着血丝。
“你属狗的？”他笑了。
“我属虎的。”
“那你咬人怎么跟狗似的？”
韩雨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
“你到了京城，给我打电话。”
“行。”
“每天打。”
“每天？我电话费你报销？”
“我报。”
陆凡笑了，“行。”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红了。
“陆凡。”
“嗯？”
“你小心点。”
“放心。我命大。”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一定回来。”
韩雨的眼泪掉了一滴。她伸手抹了一下，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黑色吊带裙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候机厅的门口。
陆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愣了两秒。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保安走过来，“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行。给你个面子。”
他把烟掐灭，背上帆布包，往安检口走。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到了给我打电话。”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咬的那口，挺疼的。”
“活该。”
“下次我咬回来。”
“你敢。”
陆凡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过了安检，他回头看了一眼。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韩雨已经不见了。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
陆凡登机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上飞机了。”
秦雨涵秒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第二件，他翻到黄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黄虎的声音有点虚，“陆……陆先生？”
“黄老板，你今天在宁海吗？”
“在……在的。”
“下午两点，江山阁。我找你有点事。”
黄虎沉默了两秒，“好……好的。”
陆凡挂了电话，关机，登机。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没出机场，直接在候机厅里转机...不是回松海，是去宁海。
他买了最近一班去宁海的机票，一个小时后起飞。
在候机厅里，他买了个汉堡，几口吃完，又买了杯咖啡。
手机开机，消息轰炸。
秦雨涵发了好几条：“到了吗？”“怎么不回？”“你是不是又关机了？”“陆凡！”
美奈子发了一条：“飞机几点到？我去接你。”
林瑶发了一条：“到京城了吗？注意安全。”
韩雨发了一条：“到了没？”
陆凡先回了秦雨涵：“到了。在转机。”
秦雨涵发了个问号，“转机？你不是去京城吗？”
“有点事。下午回宁海。”
“回宁海？你不上飞机了？”
“上了。又下了。下午再上。”
秦雨涵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陆凡没再回。他翻到美奈子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改签了。下午不去京城。明天到。”
美奈子回：“又改？你是不是耍我？”
“没有。临时有事。”
“什么事？”
“处理点后事。”
美奈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行。明天我去接你。别再改了。”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端着咖啡走到登机口。
下午一点半，飞机落地宁海。
他出了机场，打了辆车，往江山阁开。
车上，他给黄虎发了条消息：“到了。你准备好。”
黄虎回了一个字：“好。”
车到江山阁的时候，刚好两点。
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黑色奔驰，一辆黑色奥迪，一辆灰色保时捷。
陆凡认识这些车。奔驰是黄虎的，奥迪是崔上心的，保时捷是董破军的。
三个人都来了。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比平时少了一半。他们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凡走进去。
正厅里，黄虎坐在太师椅上，崔上心坐在左边，董破军坐在右边。三个人面前各摆着一杯茶，没人喝。
茶几正中间，放着一把匕首。
不是陆凡的，是他们的。
匕首插在红木桌面上，入木三分。刀身上刻着一个虎头，是黄虎的。
陆凡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没说话。他走到主位旁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
“三位，都到了？”
黄虎的脸色不太好看，“陆先生，你……你找我们什么事？”
陆凡没急着回答。他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混着茶香。
“我要去京城了。”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黄虎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去……去京城？”
“对。有点事要处理。”
崔上心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明天。”
董破军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陆凡弹了弹烟灰，看着他们。
“我走之后，松海和宁海的事，你们别掺和。”
第93章 我只要秦家平安
黄虎赶紧点头，“陆先生放心，我们一定...”
“没说完。”陆凡打断他。
黄虎闭嘴了。
陆凡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看着那把插在桌面上的匕首。
他伸手，握住刀柄，拔了出来。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三个人的脸色全白了。
黄虎的腿开始抖。崔上心的手攥着茶杯，指节发白。董破军额头上冒出汗珠。
陆凡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啪”一声，重新插回桌面。
比刚才更深。
刀柄嗡嗡地颤。
“这把刀，是你们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走之后，要是秦雨涵少一根寒毛，我就回来。”
他顿了一下，看着三个人的眼睛。
“收你们的人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正厅里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黄虎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崔上心的手松开了茶杯，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董破军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陆凡走回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黄虎的声音都在抖。
“你呢？”陆凡看向崔上心。
崔上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
“你呢？”陆凡看向董破军。
董破军的嘴唇在抖，“明……明白……”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黄老板，你的江山阁，以后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正规经营，没人动你。再搞那些，下次来的就不是警察了。”
黄虎的额头冒出汗珠，“是……是……”
“崔老板，你的房地产生意，该交的税交，该办的手续办。别总想着偷工减料。你那几个项目的质量问题，我手里有清单。我走之后，会有人盯着你。你要是敢乱来，那份清单就到纪委桌上。”
崔上心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肉里，“我……我知道了。”
“董老板，你的建材生意，把那些假钢筋处理干净。城北安置房的项目，你要是不整改，不用我动手，业主就能把你告到破产。”
董破军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改……我改……”
陆凡站起来，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
“行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陆先生！”黄虎突然叫住他。
陆凡停下来，没回头。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那……那秦小姐那边……”
“秦雨涵要是在宁海出了事，我不管是谁干的，我只找你们三个。”
黄虎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崔上心的脸抽搐了一下，但没说话。
董破军低着头，不敢看人。
陆凡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王叔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松海开过来的。王叔站在车旁边，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陆哥，回松海？”
“回。晚上还要赶飞机。”
陆凡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车往山下开，宁海的夜景在车窗外往后跑。
手机震了。黄虎发来的消息：“陆先生，你放心。秦小姐在宁海，我保证没人敢动她。”
陆凡没回。
崔上心也发了一条：“陆先生，项目的事，我明天就安排人整改。”
陆凡还是没回。
董破军发了一条：“陆先生，假钢筋的事，我……我认罚。该赔的赔，该改的改。”
陆凡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哥，去京城？”
“对。”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不好说。”
王叔沉默了几秒，“那您小心点。”
“行。”
车上了高速，往松海开。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陆凡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韩雨咬他肩膀时的眼神，是秦雨涵靠在他怀里的体温，是黄虎那张灰白的脸。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回宁海了？”
“回了。又走了。”
“去哪儿？”
“京城。晚上的飞机。”
“你不是说明天吗？”
“改今晚了。早点去，早点回来。”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小心点。”
“行。”
“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睁开眼看着窗外。
松海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还有点疼。
“这丫头，咬得真狠。”
车到松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凡没让王叔直接送他去机场，而是先回了秦雨涵家。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秦雨涵还没下班，厨房里还留着她早上煮粥的锅，没洗。灶台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碗筷堆在水池里。
他看了一眼，没动。
转身进了卧室，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皮箱子。
打开。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旧护照、几张银行卡、一把车钥匙，还有那张三千万美金的本票。
他把本票拿出来，看了看，揣进兜里。
又把那几张银行卡拿出来，翻到背面，用记号笔写上密码。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林紫云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林总，你在公司吗？”
过了十几秒，林紫云回：“在。加班。怎么了？”
“我过去找你。有点事。”
“行。”
陆凡把铁皮箱子锁好，塞回床底下，起身出了门。
骑上电瓶车，往公司开。
夜幕降临，松海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单手扶着车把。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大厦里大部分的灯都关了，只有几层还亮着。保安认识他，打了个招呼，没拦。
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公关部里空荡荡的，只有林紫云的办公室亮着灯。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翻文件的声音。
陆凡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林紫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头发盘着，戴着那副金丝眼镜。
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包臀裙裹得很紧，腰身的曲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陆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不是去京城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晚上的飞机。还有点时间。”陆凡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林总，找你帮个忙。”
林紫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什么忙？你说。”
陆凡从兜里掏出那几张银行卡和那张本票，放在茶几上。
“这些东西，你帮我保管。”
林紫云愣了一下，走过来，拿起那张本票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千万？美金？”她的声音变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以前攒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那几张卡里还有一千多万人民币。加起来，差不多两个多亿。”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本票放下，坐到他旁边。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白天那种清淡的花香，是更浓烈的，带着一丝麝香的味道。
“陆凡，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认真，“你把这些钱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陆凡弹了弹烟灰，没看她。
“我去京城，不一定能回来。”
林紫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笔钱，是我留的退路。”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万一我回不来，你拿着这些钱，带雨涵和秦总走。去欧洲，去北美，去哪儿都行。别在松海待着了。”
林紫云的手指攥紧了膝盖。包臀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但她没注意。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她的声音有点抖。
“因为你欠我人情。”陆凡笑了，“上次你车坏了，我帮你修好的。一顿饭没请，这次就当还了。”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眼眶突然红了。
“陆凡，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去京城办什么事，我不知道。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回不来？你不是很能打吗？”
“能打有什么用？”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京城赵家不是黄虎那种小角色。他们在京城经营了几代人，手眼通天。我这次去，是要跟他们算旧账。”
“什么旧账？”
“三年前的账。”
林紫云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那道深深的沟壑。
“那你别去。”
“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人出卖了我兄弟。”陆凡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那笔账，我得讨回来。”
林紫云没说话了。
她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几张银行卡，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那些卡和本票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东西我收下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但你必须回来。”
陆凡笑了，“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林紫云的声音很硬，“你要是回不来，这些钱我就自己花了。买包、买车、买房子，一分都不给秦雨涵留。”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一定回来。”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的眼眶更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但没掉下来。
她突然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身体贴过来，软软的，烫烫的。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第94章 你的上市计划，我不同意
“陆凡。”
“嗯？”
“你必须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的红酒还没让你喝够。”
她的嘴唇从他的耳朵滑到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是实实在在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松开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陆凡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衬衫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紫云。”
“嗯？”
“谢谢你。”
林紫云没回头。她的声音有点哑，“不客气。你欠我一顿酒。”
“等我回来，请你喝。”
“行。我等着。”
陆凡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手机震了。林紫云发来的消息：“到了京城给我打电话。”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那笔钱，别告诉雨涵。她知道了会担心。”
林紫云回：“我知道。”
电梯门开了。陆凡走进去，门关上。
他靠在电梯壁上，摸了摸被亲的脸颊。
还有一点温度。
出了大厦，夜风吹过来。他骑上电瓶车，往机场开。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去机场的路上。”
“我下班了。你在机场等我？”
“不用。你回家休息。”
“我想送你。”
“送什么送？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到了京城，别去找那个日本女人。”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你每次都光说行。”
“那你还问？”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加快了速度。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脑子里是林紫云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我的红酒还没让你喝够。”
嘴角弯了一下。
“这女人，酒量不行，胆子倒不小。”
晚上八点半，陆凡到了机场。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开机，消息轰炸。
秦慕汐发了好几条：“几点的飞机？”“到了吗？”“怎么不回？”
最后一条是...“沈家的事，谢谢。”
陆凡先回了秦慕汐：“九点半的飞机。到了给你打电话。”
秦慕汐秒回：“行。”
她又发了一条：“赵家在股市动手了。”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你上飞机前，京城赵家通过三家金融机构，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他们的目标不是做空，是收购。他们想直接拿下秦氏集团的控股权。”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们收购了多少？”
“百分之八。今天一天之内。”秦慕汐的声音很冷，“他们手里至少还有二十个亿的备用金，明天开盘会继续扫货。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他们就能拿到百分之十五以上的股份。”
“秦氏的股权结构呢？你手里多少？”
“我手里百分之二十三。雨涵手里百分之五。其他股东分散持有。赵家只要能拿到百分之三十，就能控股。”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机场不让抽。
“他们这是趁我走了，想抄你的底。”
“对。”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他们知道你去了京城，以为你在那边自顾不暇，松海这边就没人管了。”
“他们想多了。”
“你有办法？”
“有。”陆凡弹了弹烟灰，“你先稳住。别急着出手，让他们买。”
“让他们买？他们买到百分之十五怎么办？”
“买到百分之十五，我就让他们吐出来。”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你打算怎么做？”
“打电话。”
陆凡挂了电话，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名字备注是...“眼镜蛇”。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慵懒的痞味儿，“喂？谁？”
“眼镜蛇，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清醒了不少，“陆哥？你他妈还活着？”
“没死。就是换了张皮。”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当年金三角那场爆炸，我就觉得你没死。你他妈果然没死！”眼镜蛇的声音激动得有点抖，“你找我有事？”
“有事。帮我操盘。”
眼镜蛇愣了一下，“操盘？你炒股了？”
“不是我的股票。是别人的。有人要恶意收购。”
“谁？”
“京城赵家。”
眼镜蛇倒吸一口气，“京城赵家？陆哥，你是不是疯了？那可不是省城赵家那种小角色。”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
眼镜蛇沉默了几秒，“你想让我做什么？”
“阻击他们。他们买多少，你砸多少。把他们手里的股票全接过来，然后反向做空。”
“你手里有资金？”
“有。一百亿美金。明天到账。”
眼镜蛇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一百亿美金？”他的声音都在抖，“你哪来那么多钱？”
“借的。一个欧洲的老朋友。”
“陆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让赵家知道，松海不是他们的地盘。”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你帮我操作，三天之内，我要赵家那二十个亿全部打水漂。”
眼镜蛇深吸一口气，“行。我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你请我喝酒。”
“行。喝死你。”
眼镜蛇笑了，“账号发我。我今晚就准备。”
陆凡挂了电话，把赫尔曼的号码翻出来，发了条消息：“资金明天早上到位。欧洲时间上午九点，打到这个账户。”
赫尔曼秒回：“收到。朋友，祝你好运。”
陆凡回了一个字：“谢。”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往登机口走。
与此同时，省城的一家高档会所里。
赵子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带着笑。
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赵家请的金融顾问，姓周。
“周总，今天扫了多少？”赵子龙喝了一口酒。
周顾问推了推眼镜，“百分之八。用了不到六个亿。”
“明天呢？”
“明天继续。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能到百分之十五。一周之内，争取到百分之二十。”
赵子龙笑了，“秦慕汐那边有反应吗？”
“没有。很安静。”
“她当然安静。她那个保镖去了京城，她手里没钱，拿什么跟我们斗？”赵子龙把酒杯放下，“等我们拿到控股权，秦氏集团就是赵家的了。到时候，我看那个陆凡还有什么本事。”
周顾问点了点头，“赵少英明。”
话音刚落，赵子龙的手机震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他爸的声音，很沉，“子龙，股市出问题了。”
赵子龙的笑容收了，“什么问题？”
“有人在阻击我们。资金量很大，手法很专业。我们买多少，他们砸多少。股价被压住了，我们根本拿不到足够的筹码。”
赵子龙的脸白了，“谁干的？”
“查不到。资金是从境外进来的，绕了好几个中间层。”
“不可能！秦氏集团哪有那么多钱？”
“不是秦氏集团。是别的资金。”
赵子龙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那我们现在手里有多少？”
“百分之九。但成本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十。”
赵子龙的脸从白变青。
他挂了电话，看着周顾问，“你不是说秦慕汐没钱吗？”
周顾问的额头开始冒汗，“赵少，这……这确实不是秦氏集团的资金。我查过了，秦氏集团的账户没有大额资金流出。”
“那这钱是谁的？”
“不……不知道……”
赵子龙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查！给我查！”
与此同时，眼镜蛇坐在上海的一间公寓里，面前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跳个不停。
他嘴里叼着烟，手指在键盘上飞敲。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陆哥，第一波阻击完成了。赵家今天又砸了三个亿，全被我接了。”
陆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们手里现在多少？”
“百分之九。但成本价被拉高了百分之三十五。他们亏了至少一个亿。”
“继续。明天开盘，你再压他们一波。”
“行。对了，陆哥，你到了京城？”
“刚下飞机。”
“小心点。赵家在京城根深蒂固，不好惹。”
“放心。他们惹不起我。”
眼镜蛇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信。”
“不是自信。是自知之明。”
挂了电话，眼镜蛇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他笑了一下。
“一百亿美金，打二十亿。赵家这不是找死吗？”
他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条消息：“陆哥，你放心。三天之内，我让赵家的二十亿变成十亿。”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眼镜蛇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盯着屏幕。
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陆凡下了飞机，打开手机，消息轰炸。
秦雨涵发了好几条：“到了吗？”“怎么不回？”“你是不是又关机了？”
秦慕汐发了一条：“赵家今天亏了一个亿。是你干的？”
林瑶发了一条：“到了京城给我发消息。”
韩雨发了一条：“到了没？”
美奈子发了一条：“我在出口等你。穿红裙子的。”
陆凡先回了秦雨涵：“到了。别发那么多条，我手机快炸了。”
秦雨涵秒回：“你管我。”
陆凡笑了，没回。
他回了秦慕汐：“不是我干的。是市场正常波动。”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你骗人。”
陆凡没再回。
他回了林瑶：“到了。回来请你吃饭。”
林瑶发了个笑脸。
他回了韩雨：“到了。你那口牙印还疼着呢。”
韩雨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活该。”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背上帆布包，往出口走。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出口处。
红色的连衣裙，腰收得很细，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好久不见。”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美奈子，你穿成这样来接我？”
“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但你穿成这样，我怕别人以为我是来接机的。”
美奈子笑了，“你就是来接机的。接我。”
她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身体贴过来，软软的，带着一股甜腻的花果香味。
“走吧。车在外面。”她的声音很轻，“我等了你三年。”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先吃饭。我饿了。”
美奈子笑了，挽着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
高跟鞋咔咔咔的，红色连衣裙在灯光下飘着。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脑子里是秦雨涵发的那条消息...“你到了京城，别去找那个日本女人。”
第95章 接机惊喜
陆凡刚走出出口，就看见了她。
一辆暗红色的法拉利超跑停在临时停车道上，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引擎还在低沉地轰鸣，像是在挑衅这条安静的机场通道。
车门旁边靠着一个人。
红色连衣裙，腰收得很细，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风情。
美奈子。
她看见陆凡出来，摘下墨镜，嘴角弯了一下。
“修罗，好久不见。”
陆凡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开这玩意儿来接我？”
“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但你开个法拉利来接我，我怕交警以为我是你包的小白脸。”
美奈子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红色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晃动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你？小白脸？”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张脸，当打手还行，当小白脸差远了。”
“那你还来接我？”
“我来接你，是因为我想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不是因为你的脸。”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嘴还是那么甜。”
“你嘴还是那么欠。”
美奈子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弯腰的时候，红色连衣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根，黑色蕾丝的边缘若隐若现。
“上车。”她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陆凡把帆布包扔进后座，坐进去。车门关上，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真皮座椅很软，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窜了出去。
出了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表上的数字疯狂往上跳。一百、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路两边的路灯连成了一条线，呼呼地往后跑。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还是开这么快？”
“你还是不怕死？”
“我怕。但死你车上，值了。”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车速降下来，从一百六降到了一百二。车窗外的夜风小了不少，车里安静下来。
“京城的那些老家伙都等急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变认真了。
“谁？”
“赵家的人。还有几个跟他们穿一条裤子的。”美奈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次来，打算怎么搞？”
“还没想好。”
“骗人。”美奈子盯着他，“你每次说‘还没想好’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瞟。你刚才又往左瞟了。”
陆凡愣了一下，笑了，“你跟雨涵一个德行。”
“雨涵？谁？”
“松海的一个警察。”
美奈子的眼神变了一下，“女的？”
“对。”
“长得怎么样？”
“还行。”
“你们什么关系？”
“她是我老板的妹妹。”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招女人。”
“那你怎么没被招？”
“我？”美奈子笑了，“我早就被你招了。三年前就招了。”
陆凡没接话。
美奈子也没再说话。她把车速提到一百四，在高速上穿梭。法拉利的引擎声在夜里很响，像是在咆哮。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京城四环。
美奈子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熄了火，看着他。
“到了。今晚先住我这儿。明天再去找赵家的人。”
“住你那儿？”陆凡看着她，“你确定？”
“怎么了？怕我吃了你？”
“我怕你老公打我。”
美奈子笑了，“我没老公。单身三年了。”
“那更不行了。单身女人更危险。”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红色连衣裙在路灯下飘了一下，露出一截白腻的腰。
陆凡叹了口气，跟着下了车，从后座拿出帆布包。
美奈子的公寓在顶楼，复式，装修得很精致。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去，像一条金色的河。
陆凡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
美奈子从厨房里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你住楼上，主卧旁边那间。”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滴在红色连衣裙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
“行。”陆凡把烟掐灭，接过水。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陆凡。”美奈子突然开口，叫他名字的时候用的是中文，不像平时那样叫他“修罗”。
“嗯？”
“三年了。”
“嗯。”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陆凡看着她。美奈子站在落地窗前，京城的夜景在她身后铺展开去。红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很醒目，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你瘦了。”他说。
美奈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说话。”
“我这叫实在。”
美奈子摇了摇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法国牌子，冷冽中带着一丝甜。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停住了。
“陆凡。”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为什么？”
“因为你。”美奈子的声音很轻，“我听说你还活着，我就回来了。我在京城等了你一年。”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口红。
“美奈子...”
“你别说话。”她打断他，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不是好人，你配不上我，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就是好人。”美奈子的声音有点抖，“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你在非洲把我从叛军手里救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是任务。”
“任务也好，别的原因也好。”美奈子盯着他，“我只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人。”
陆凡沉默了几秒。
“美奈子，我这次来京城，是为了找赵家算账。”
“我知道。”
“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怕。”
“我怕。”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掉了一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习惯了。”
“你能不能改改？”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改不了。”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眼泪又掉了一滴。她伸手抹了一下，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吃卤煮。京城最正宗的那家。”
“行。”
“你早点睡。”
“行。”
她上了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咔咔咔的。红色连衣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陆凡站在客厅里，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美奈子发来的消息：“晚安。”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明天穿什么？别穿裙子了。吃卤煮不方便。”
美奈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管我。”
陆凡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上了楼，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床垫很软，被子很舒服。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是美奈子站在落地窗前说的那句“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人”。
还有秦雨涵在他肩膀上咬的那口牙印。
还有林紫云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这日子，越来越乱了。”
第二天中午，美奈子带陆凡去吃卤煮。
车停在王府井附近的一条胡同口，再往里开不进去了。美奈子今天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
陆凡下了车，看了看那条胡同。窄，挤，两边是老旧的平房，头顶上挂着各种电线。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卤煮、炸酱面、爆肚，混在一起，闻着就饿。
“你确定这里有卤煮？”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确定。京城最正宗的一家，开了三十年了。”美奈子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再晚没位置了。”
胡同深处，有一家不大的店面，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招牌褪色了，写着“老孙卤煮”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始于一九八七”。
店里坐着几个人，都是附近的老街坊，穿着背心拖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美奈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冲老板喊了一声，“两碗卤煮，多加肺头，多加蒜。”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拿着长把漏勺。他看了美奈子一眼，笑了，“姑娘，你又来了？”
“来了。带个朋友。”
老板看了陆凡一眼，点了点头，“行。等着。”
陆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周围的环境。
“你常来这儿？”他问。
“嗯。想你了就来这儿吃一碗。”美奈子看着他，“你不在的时候，我就靠这个活着。”
“你这话说得跟我死了似的。”
“你没死。但你跟死了差不多。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凡没接话。
卤煮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肺头、大肠、火烧，切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香菜和蒜泥，浇了一勺辣椒油。红油在汤面上散开，看着就香。
陆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不错。”
“那当然。我说了，京城最正宗的。”
第96章 路边摊的规矩
两人低头吃了一会儿。美奈子吃得不多，每样只尝了一两口，就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陆凡问。
“看你吃我就饱了。”
“你又来。”
美奈子笑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胡同口，车门开了，下来三个年轻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脚上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白得发光。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色t恤，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
西装男人走进店里，皱了皱眉，“这什么味儿？”
身后的壮汉说，“刘少，这家卤煮开了三十年了，味道挺正的。”
“正什么正？一股子猪下水味。”西装男人捂着鼻子，目光扫了一圈店里，最后落在陆凡和美奈子身上。
他看见美奈子，眼睛亮了一下。
美奈子今天虽然没穿裙子，但黑色吊带裙把身材曲线勾勒得很清楚。领口有点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马尾辫扎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
西装男人走过来，站在他们桌旁边，“美女，这位置不错。能让一下吗？我请客。”
美奈子头都没抬，“不让。”
西装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美女，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西装男人的脸沉了。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往前迈了一步。
陆凡低着头，正在吃碗里最后一块大肠。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你挡着我光了。”他说。
西装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挡着我光了。”陆凡抬起头，看着他，“你这一身白衣服，站在太阳底下，反光。晃眼睛。”
西装男人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别你他妈你他妈的。”陆凡打断他，“你脚上这双鞋，挺贵的吧？”
西装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嘴角翘起来了，“全球限量，一万八。”
“一万八？”陆凡笑了，“那挺贵的。”
“你知道就好。”
陆凡没说话。他端起面前那碗卤煮汤，还冒着热气，红油浮在表面，滚烫滚烫的。
他随手一泼。
汤泼在西装男人的鞋上。
不偏不倚，正好浇在那双限量版运动鞋上。汤汁顺着鞋面往下淌，大肠、肺头、香菜，全挂在鞋上。白色的鞋面瞬间变成了油黄色，冒着热气。
西装男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壮汉也愣住了。
美奈子坐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店里安静了。那几个老街坊全看着这边，有人嘴巴张着，有人筷子停在半空中。
西装男人抬起头，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你他妈...”他的声音在抖。
“别急。”陆凡把碗放下，把烟叼在嘴里，“你这鞋，一万八对吧？我赔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桌上。
“地摊货，十块钱一双。你那双被泼了，去买双新的。”
西装男人的脸彻底青了。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冲上来了。
第一个人一拳砸向陆凡的面门。陆凡头一偏，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了。他右手一伸，捏住了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腰。陆凡左脚一抬，踹在那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前后不到两秒。
西装男人的腿开始抖了。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壮汉，又看了看陆凡，嘴唇在抖。
“你...你到底是谁？”
“我？路过吃卤煮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来着？刘少？”
西装男人的嘴唇在抖，“我...我爸是...”
“你爸是谁关我屁事。”陆凡打断他，“回去告诉你爸。在宁海我教人做人，在京城我也一样。”
他拍了拍西装男人的肩膀。
“这碗卤煮，算我请你的。下次别穿这么白的鞋来这种地方。弄脏了心疼。”
西装男人咬着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着陆凡。
“你等着。我让我爸来找你。”
“行。我等着。你爸要是不来，我去找他。”
西装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两个壮汉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保时捷的引擎声响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美奈子坐在原位，看着他，嘴角弯着。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吃亏。”
“我这人就这样。”陆凡坐回来，端起碗看了看，汤没了，大肠也没了。他冲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一碗。”
老板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长把漏勺，愣了好一会儿。他听见陆凡喊，回过神来，“好...好嘞。”
美奈子看着他，“你就不怕他们报复？”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这里是京城。不是松海。”
“京城怎么了？京城的人也得讲道理。”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笑了。
第二碗卤煮端上来了。他低头继续吃。
美奈子看着他，嘴角弯着。
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陆凡问。
“赵家知道你来京城了。”美奈子的声音冷下来了，“他们让人带话，说明天晚上在京城饭店设宴，请你吃饭。”
“鸿门宴？”
“差不多。”
陆凡把最后一口大肠嚼完，擦了擦嘴。
“行。去就去。”
“你不怕？”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他们不跟你打架。他们会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陆凡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
“那就去看看。反正明天晚上也没别的事。”
他走到柜台前，掏出两百块拍在桌上。
“老板，结账。不用找了。”
老板愣了一下，“多了。两碗卤煮才四十。”
“多的算那三个人的。他们没给钱。”
老板看了看地上那滩汤和碎碗，苦笑了一下，“行。下次再来。”
陆凡转身往外走。美奈子跟在他后面。
出了胡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美奈子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
“嗯？”
“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抬起头，看着他，“你这个人，真自私。”
“我这叫负责。”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人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车窗外的京城，阳光很好。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流如织。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明天晚上，你打算怎么办？”
“先吃饭。看看他们说什么。”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他们要是好好说话，我就好好说话。他们要是耍花样...”
陆凡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我就让他们知道，京城不是他们赵家一个人的京城。”
京城的夜，比松海凉。
陆凡站在赵家老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三进三出的老四合院，灰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金字。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寻常人家的大了一圈，张着嘴，龇着牙，像是在警告来者。
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他们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
美奈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外面套了件薄风衣。风衣没系扣子，裙子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
她看着那扇门，皱了皱眉，“你真的要进去？”
“来都来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不进去坐坐，多没礼貌。”
“赵镇南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手底下能人不少。”
“能人？”陆凡笑了，“能人有我多？”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陆凡走上台阶，一个黑衣人伸手拦住他，“什么人？”
“陆凡。你们赵老爷子请我来的。”
黑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门开了。
陆凡走进去，美奈子跟在后面。黑衣人拦住她，“赵老爷子只请了陆先生一个人。”
美奈子的脸色沉了。陆凡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面等我。”
“你...”
“听话。”
美奈子咬了咬嘴唇，没再跟。
院子里很安静。青石板路两边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着红灯笼，光线昏黄昏黄的。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陆凡走进去。
正厅很大，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正中间是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
赵镇南。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像鹰。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转得很慢，但很有力。
他身后站着四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膀大腰圆，眼神凶狠。其中一个的手放在腰后，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赵镇南看见陆凡进来，没站起来，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转着核桃，看着陆凡。
陆凡也没说话。
他站在正厅中间，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赵镇南的眼神冷了一下。
“你就是陆凡？”
“对。”陆凡弹了弹烟灰，“你就是赵镇南？”
赵镇南身后的保镖脸色变了，有人往前迈了一步。赵镇南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年轻人，你胆子不小。在京城，敢直呼我名字的人不多。”
第97章 下马威啊
“那是他们胆子小。”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
赵镇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坐。”
陆凡没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他把纸展开，走到赵镇南面前，拍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赵老爷子，你看看这个。”
赵镇南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那张纸是一张欠条。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但内容还能看清...“今借得陆云山救命之恩一条，他日必当厚报。”落款是赵镇南的名字，还有他的手印和印章。
时间是三十年前。
赵镇南的手开始抖了。核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陆凡脚边。
“你……你是陆云山的儿子？”他的声音都在抖。
“徒弟。”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师父三十年前救了你一命，你欠他一条命。这笔账，该还了。”
赵镇南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全把手伸到了腰后。
陆凡没看他们。他看着赵镇南的眼睛。
“赵老爷子，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是来算账的。”
“算什么账？”赵镇南的声音很沉。
“三笔账。”陆凡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欠我师父一条命。第二，你儿子赵鸿渐出卖了我的兄弟，害死了七个人。第三...”他顿了一下，“你让人来松海动我的人。”
赵镇南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赵镇南的脸彻底沉了。
他站起来，盯着陆凡，“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赵家老宅。”
“你知道在赵家老宅说这种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陆凡笑了，“你告诉我。”
赵镇南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冲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四个人同时动了。
第一个人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枪口对准陆凡。陆凡头都没偏，右手一扬，一枚硬币从指尖飞出，精准地打在枪管上。“叮”一声，枪管歪了。那人扣不动扳机，脸涨得通红。
第二个人冲上来，手里握着匕首。陆凡左手一伸，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轻轻一掰，“咔”一声，刀断了。他反手一甩，半截刀片钉在那人大腿上。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一起扑上来。陆凡右脚一抬，踹在第三个人的胸口上，“咔嚓”一声，肋骨断了，那人飞出去砸在墙上，昏了过去。右手一甩，另一枚硬币打在第四个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单腿跪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前后不到三秒。
四个人全倒了。
正厅里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镇南的脸白了。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陆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老爷子，你这几个保镖，不行啊。回头换几个能打的。”
赵镇南的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凡没回答。他走到太师椅旁边，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
“赵老爷子，你这椅子不错。红木的？挺值钱吧？”
赵镇南的脸抽搐了一下。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弹了弹烟灰。
“账，得一笔一笔算。人，得一个一个抽。”
他看着赵镇南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谁先来？”
赵镇南没说话。他的腿在抖，但他撑着没倒。
正厅外面传来脚步声。十几个人从院子里涌进来，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装，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他们把陆凡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陆凡看了一眼那些人，又看了看赵镇南。
“赵老爷子，你这是要跟我打群架？”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声音很沉，“陆凡，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能打几个？”陆凡笑了，站起来，“你试试。”
他把烟掐灭，从兜里掏出那枚修罗令，在手里转了一下。
银色的令牌在灯光下闪着光。
赵镇南看见那枚令牌，瞳孔缩了一下。
“修罗银令？你……你是修罗王？”
“对。”陆凡把令牌收起来，“三年前，我叫修罗王。现在，我叫陆凡。但你要是不守规矩，我不介意让修罗王回来。”
赵镇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冲那些人挥了挥手。
“都出去。”
那些人愣了一下，但没人动。
“我说出去！”赵镇南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
那些人赶紧退了出去，院子里很快空了。
赵镇南转过身，看着陆凡。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陆凡，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三笔账。”陆凡走回来，坐在太师椅上，“第一，我师父的命，你得还。”
“怎么还？”
“你手里有一块地。京城东三环的那块。明天过户到秦氏集团名下。”
赵镇南的脸抽搐了一下，“那块地值二十个亿。”
“你欠我师父一条命。二十个亿，不多。”
赵镇南咬着牙，没说话。
“第二，你儿子赵鸿渐。他出卖了我的兄弟，害死了七个人。这笔账，得用他的命来还。”
“不可能！”赵镇南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鸿渐是我儿子！”
“你儿子是人，我兄弟就不是人？”
赵镇南的嘴唇在抖。
“第三。”陆凡站起来，“你让人去松海动我的人。这笔账，我记着。等我查清楚了，再跟你算。”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赵老爷子，我给你三天时间。那块地过户，赵鸿渐交出来。过时不候。”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美奈子站在门口，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风衣被吹得飘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紧身裙的腰线。
她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
“谈完了？”
“完了。”
“他们答应了？”
“还没。但快了。”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不光会打架。我还会算账。”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烟掐灭，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去。”
两人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里面，打了几个？”
“四个。”
“打残了？”
“没。就是骨折。”
美奈子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出手不留情。”
“留情？他们拿枪指着我，我还留情？”
美奈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停在公寓楼下。两人上了楼，美奈子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拿了两瓶水出来。
她递给陆凡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紧身裙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她伸手抹了一下，没在意。
“陆凡。”
“嗯？”
“那块地的事，赵镇南会答应吗？”
“会。他不敢不答应。”
“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不光有那块地。他还有别的事。我手里攥着他的把柄，他要是敢不答应，我把那些东西全抖出来。”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人的把柄？”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
“那你得请我吃饭。”
“行。明天请你。”
美奈子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凡。”
“嗯？”
“你明天去找赵鸿渐？”
“对。”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往楼上走。
“晚安。”
“晚安。”
陆凡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谈完了？”
“完了。”
“没受伤？”
“没有。就是手有点酸。”
“打人打酸的？”
“不是。拍人肩膀拍酸的。”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第二天晚上，赵家老宅。
陆凡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红木圆桌上铺着暗金色的桌布，碗碟是青花瓷的，筷子是银质的。菜没上，但酒已经摆上了...茅台，三十年陈酿。
赵镇南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安。
他身后站着两个新保镖，比昨天那四个块头更大，眼神更凶。但他们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没往腰后摸。
赵镇南看见陆凡进来，嘴角抽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
陆凡没坐。
他站在正厅中间，把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茅台。
“三十年陈酿？赵老爷子，你这酒不错。”
“朋友送的。”
“朋友？”陆凡笑了，“不是行贿的？”
赵镇南的脸色沉了一下，“陆凡，你今天来，是吃饭的，还是找茬的？”
“吃饭。”陆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但得看菜怎么样。”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佣人们鱼贯而入，端着菜碟摆了一桌。燕窝、鲍鱼、海参、鱼翅，山珍海味，什么都有。最后一道菜是一只烤全羊，整只端上来，金黄油亮，冒着热气。
第98章 这杯茶，爷嫌凉
陆凡看了看那只烤全羊，又看了看赵镇南。
“赵老爷子，你这菜挺硬。但我牙口不好，吃不动。”
赵镇南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吃什么？”
“煎饼。”
赵镇南的脸沉了。
他端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茅台，又给陆凡倒了一杯。
“陆凡，昨天你提的条件，我考虑了。”
“考虑得怎么样？”
赵镇南没急着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着陆凡。
“那块地，我可以过户给秦氏。但赵鸿渐的事，不行。”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不行？”
“对。鸿渐是我儿子。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镇南沉默了几秒。
“我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国。以后再也不回来。”
陆凡笑了。
笑得很冷。
“赵老爷子，你儿子害死了七个人。七条命，你拿钱摆平？”
赵镇南的脸涨红了，“那七个人是雇佣兵，他们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人...”
“他们是雇佣兵，但他们也是人。”陆凡打断他，“他们有父母，有老婆，有孩子。你儿子害死了他们，你拿钱就想把事平了？”
赵镇南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陆凡，你别太过分。”
“过分？”陆凡站起来，“你儿子害死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过分？”
正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赵镇南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陆凡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保镖的脚步停住了。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陆凡，你在松海有秦家，在京城有你那些朋友。但你要知道，赵家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不是吃素的。”
“我没说你们吃素。”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你们要是想跟我比谁硬，那就试试。”
赵镇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拍了拍手。
一个佣人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陆凡面前。
青花瓷的茶杯，茶汤碧绿，飘着淡淡的清香。
赵镇南看着那杯茶，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先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没冒热气。
他伸手摸了摸杯壁。
凉的。
不是温的，是凉的。冰凉的。
赵镇南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陆凡笑了。
他端起那杯茶，在手里转了转。
“赵老爷子，你这茶，是特意放凉的？”
赵镇南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带着笑。
陆凡看着那杯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动作很轻，很慢。
但杯里的茶水开始冒泡了。
不是微波炉加热那种冒泡，是从杯底往上翻，咕嘟咕嘟的，像泉水。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白茫茫的。
赵镇南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杯茶，眼睛越睁越大。
陆凡把那杯滚烫的茶端起来，放在赵镇南面前。
“赵老爷子，这杯茶，我帮你热好了。”
赵镇南的手开始抖了。
他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陆凡，嘴唇在抖。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师父教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内劲。听说过吗？”
赵镇南的脸彻底白了。
陆凡把那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赵老爷子，当年你欠我师父一条命。这杯茶，就当利息。”
赵镇南盯着那杯茶，没动。
“喝。”陆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镇南的手在抖。他端起那杯茶，杯壁滚烫，烫得他手指发红。但他不敢松手。
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水滚烫，烫得他嘴角起泡。但他咽下去了。
放下茶杯，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感动的，是烫的，也是气的。
陆凡站起来，把烟掐灭。
“赵老爷子，茶喝了。账该还了。”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中山装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三天。那块地三天之内过户。”
“赵鸿渐呢？”
赵镇南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他要是还在京城，我亲自把他交给你。”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行。三天。”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赵老爷子，你那个保镖，手一直放在腰后。你让他别摸了。摸了我也不会打他，但他那玩意儿走火了，伤着你自己。”
赵镇南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那个保镖的手正按在腰后，脸色煞白。
“把手拿出来。”赵镇南的声音很沉。
保镖赶紧把手抽出来，放在身体两侧。
陆凡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美奈子站在门口，靠在法拉利旁边。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她看见陆凡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谈完了？”
“完了。”
“他答应了？”
“答应了。”
“你怎么做到的？”
“请他喝了杯茶。”
美奈子愣了一下，“茶？”
“对。碧螺春。凉了，我帮他热了热。”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让人看不透。”
陆凡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
美奈子上车，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三天之后，赵鸿渐要是不走呢？”
“那我亲自去找他。”
“你找得到他？”
“找得到。他在京城有三套房，两个情妇，一辆限量版迈巴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美奈子笑了，“你查得真清楚。”
“那当然。”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车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上了楼。美奈子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拿了两瓶水出来。
她递给陆凡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陆凡。”
“嗯？”
“赵镇南这个人，心狠手辣。他今天答应了，明天可能就反悔。”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你能不能不贫？”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点上，“他要是反悔，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法国牌子，冷冽中带着一丝甜。
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领子。
手指凉凉的，碰在他脖子上。
“陆凡。”
“嗯？”
“你明天去找赵鸿渐，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比上次久了一点。
嘴唇软软的，带着矿泉水的味道。
然后她转身往楼上走。
“晚安。”
“晚安。”
陆凡站在客厅里，摸了摸嘴唇。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三天之后，你回来？”
“对。”
“那块地的事，我姐跟我说了。二十个亿，你真狠。”
“那是赵家欠的。”
“你小心点。赵镇南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他不敢动我。”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怕我。”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楼。
躺在床上，脑子里是赵镇南喝那杯热茶时的表情...嘴角烫出了泡，眼眶红了，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笑了一下。
“这买卖，不亏。”
赵家老宅的事过去一天了。
赵镇南没反悔，也没动静。那块地的过户手续在走流程，赵鸿渐还没消息。陆凡不急，三天时间，够他做不少事。
第二天中午，美奈子开车带他去了金融街。
京城的金融街在西二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街上走的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男的打着领带，女的穿着套装，步伐匆忙。
美奈子把法拉利停在一栋写字楼楼下，熄了火，侧头看着他。
“到了。”
“到哪儿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京城办事处。”美奈子推开车门下了车，“你总不能在京城没个落脚点吧？我帮你置办了个地方。”
陆凡跟着她下了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金融街，寸土寸金，随便一栋楼的租金都够他卖一辈子煎饼。
“你买这儿了？”他问。
“不是买楼。是买了个院子。”美奈子挽住他的胳膊，“跟我来。”
两人穿过金融街的主干道，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平房，头顶上挂着各种电线。但走了不到两百米，眼前突然开阔了。
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尊小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空白的，没写字。
美奈子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
院子不小，三进三出的老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树，叶子正黄，落了一地。正房、东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井台上长着青苔。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你买了个四合院？”
“对。你的。”美奈子站在银杏树下，转过身看着他，“以后你来京城，就住这儿。”
“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两个多亿。”
陆凡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自己挣的。”美奈子笑了，“你以为我这三年在京城白混的？我的网络安全公司估值二十个亿，买个院子还是买得起的。”
陆凡看着她。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第99章 京城办事处
“你这是给我买的，还是给你自己买的？”他问。
“都有。”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在京城得有个家，我也得有个地方住。咱俩凑合凑合。”
“凑合？两个亿的院子叫凑合？”
“那你想住哪儿？天桥底下？”
陆凡笑了。
美奈子也笑了，转身往正房走，“进来看看，里面我让人重新装修了。”
正房很大，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字画摆件，连茶具都是紫砂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真假看不出来，但看着挺唬人。
卧室在最里面，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很暖。
美奈子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
“这间是你的。我住东厢房。”
陆凡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她，“你确定？”
“怎么了？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是觉得你这钱花得冤枉。”
“冤枉什么？”美奈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在松海住秦雨涵家，在京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想让你住酒店。”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
美奈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微微红了一下，“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
美奈子的脸更红了。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客厅走，“走吧。我给你泡杯茶。”
两人回到客厅。美奈子泡了一壶铁观音，茶汤碧绿，香气清雅。她给陆凡倒了一杯，自己端着一杯，坐在他对面。
翘起二郎腿，阔腿裤的裤腿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
“你昨晚跟赵镇南谈的，那块地真的能过户？”她问。
“能。他不敢耍花样。”
“那赵鸿渐呢？”
“再等两天。”陆凡喝了一口茶，“他要是不交人，我自己去找。”
“京城这么大，你找得到？”
“找得到。你帮我查了他的行踪，不是查到了吗？”
美奈子点了点头，“他在京城有三套房，两个情妇，一辆迈巴赫。平时住东四环的一个高档小区，每周二、四去情妇那儿。”
“周二、四？”陆凡笑了，“这赵公子还挺有规律。”
“你那是什么表情？”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人家养情妇，你笑什么？”
“笑他体力好。”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茶杯放下，“你帮我盯着他。他要是敢跑，提前告诉我。”
“行。”
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白衬衫有点透。
“陆凡。”
“嗯？”
“你今天晚上住这儿？”
“住。不住酒店了，省得你花钱。”
“那我去换身衣服。这身不舒服。”
她转身往外走。陆凡看着她的背影，白色衬衫扎在阔腿裤里，腰很细，屁股的曲线圆润饱满。走路的时候，腰一扭一扭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了大概十分钟，美奈子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红色的连衣裙，吊带款，很薄，很贴身。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脚上换了一双红色细高跟，脚趾涂了同色的指甲油。
陆凡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穿这样要出门？”
“不出门。在家穿。”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但你穿成这样，我怕我把持不住。”
美奈子的脸红了，但嘴角弯着，“把持不住就别把持。”
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手指按在他的肩井穴上，轻轻揉了起来。
陆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
“帮你按按。你昨晚跟赵镇南谈完，肯定没睡好。”
她的手法很专业，拇指按在穴位上，一松一紧，力道恰到好处。她的手指很软，指尖有点凉，但掌心是热的。
她的身体离他很近。胸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红色连衣裙的布料蹭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的？”陆凡问。
“在日本学的。我开了个按摩店，学了三年。”美奈子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以为我这三年光玩黑客了？”
“你那按摩店赚钱吗？”
“不赚钱。但也没赔。”
她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脖子，按了按风池穴。陆凡的头皮麻了一下，舒服得想闭眼。
“你这手法，比林紫云还好。”
美奈子的手顿了一下，“林紫云？谁？”
“秦氏集团的副总裁。她也会按摩。”
“她给你按过？”
“按过一次。”
美奈子的手指加了点力，按在他脖子上的某个穴位上，酸胀感一下子涌上来。
“疼？”她的声音有点紧。
“有点。”
“活该。”
陆凡笑了，“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
“那你按这么重？”
美奈子没说话。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按在他的后背上。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软软的，烫烫的。
红色连衣裙的吊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肩膀。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茶几。
“美奈子。”
“嗯？”
“你再按下去，我怕我真把持不住了。”
美奈子的手停了一下。她弯下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把持不住就别把持。”
陆凡的身体绷紧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是美奈子的。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名字...秦雨涵。
美奈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凡，“秦雨涵？就是你那个老板的妹妹？”
“对。”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机，接了，开了免提。
“喂？陆凡？”秦雨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美奈子没说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按他的肩膀。
陆凡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手机没电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行。赵家答应过户一块地。”
“那块地值多少钱？”
“二十个亿。”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二十个亿？他们怎么答应了？”
“我让他们答应的。”
“你威胁他们了？”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
秦雨涵又沉默了。美奈子的手从陆凡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臂，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涂了暗红色，在他手臂上一搭一搭的。
“陆凡，你那边怎么有女人的声音？”秦雨涵突然问。
美奈子的嘴角弯了一下，故意凑到手机旁边，声音很轻，“陆凡，你肩膀好硬。最近没休息好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秦雨涵的呼吸声。
“陆凡，那是谁？”她的声音冷下来了，冷得像冰。
“美奈子。我跟你说过的，日本那个朋友。”
“她在你旁边？”
“对。她在给我按摩。”
秦雨涵的呼吸更重了。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让她离你远点。”
美奈子笑了，笑得很大声，“秦小姐，我只是帮老朋友按按肩膀。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秦雨涵的声音很硬，“我就是提醒他，京城不安全，别被人骗了。”
“放心，我不会骗他。”美奈子的手从陆凡的手臂滑到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胸肌上点了点，“我舍不得。”
电话挂了。
美奈子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你这个小警察，脾气不小。”
陆凡看着她，“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还有你按我胸口那一下。”
美奈子眨了眨眼，“我就是帮你按按。你胸口肌肉也挺紧的。”
陆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面对着她。
美奈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红色连衣裙的领口很低，站得近了，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她的脸红着，但嘴角还带着笑。
“陆凡，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去院子里抽根烟。”
他转身走了出去。
美奈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秦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动他的人。但你要是再不抓紧，我就不保证了。”
过了几秒，秦雨涵回了一条：“你试试。”
美奈子笑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
院子里，陆凡站在银杏树下，嘴里叼着烟，阳光洒在他身上。
她看了好几秒，嘴角一直弯着。
陆凡在院子里抽完那根烟，手机震了。
秦慕汐打来的。
“陆凡，股市出事了。”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不正常。
“赵家又动手了？”陆凡把烟掐灭。
“不是赵家。是美奈子。”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个日本朋友，今天上午在二级市场大规模抛售股票。抛的不是秦氏的，是赵家关联的所有重工业股票。”秦慕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她一个人，把整个板块都砸了。”
“她哪来那么多股票？”
“不知道。但她抛售的规模很大，至少上百亿。赵家那几个上市公司的股价全线暴跌，一天之内市值蒸发了三百多个亿。”
陆凡站在银杏树下，阳光照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很冷。
第100章 股市地震
“赵家那边什么反应？”
“赵镇南已经疯了。他刚给我打电话，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陆凡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我给她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进正房。
美奈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红色连衣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她的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等什么。
“你动赵家的股票了？”陆凡站在她面前。
“动了。”美奈子放下茶杯，看着他，“怎么，心疼了？”
“我不是心疼。我是问你哪来那么多股票？”
“我这三年在京城不是白混的。”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赵家那几个上市公司的股票，我从去年就开始建仓了。陆陆续续买了大半年，花了将近两百亿。”
陆凡盯着她，“你哪来两百亿？”
“我的公司估值二十个亿，但你忘了？我以前在组织里攒了不少钱。”美奈子的声音很轻，“三年前你假死之后，我把组织账上的钱全转走了。那是十几个亿美金。”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偷了组织的钱？”
“不是偷。是拿。”美奈子看着他，“组织散了，钱留着也是被人分。我拿了大头，剩下的给兄弟们分了。”
“你到底拿了多少？”
“不多。二十亿美金。”
陆凡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在嘴里，“你拿二十亿美金来京城，就是为了狙赵家的股票？”
“对。”美奈子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欠你的，我帮你要回来。”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正红色的口红在阳光下很醒目。红色连衣裙贴在身上，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
“美奈子。”
“嗯？”
“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美奈子笑了，“但我愿意。”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陆凡低头一看，是那张欠条。
他昨天给赵镇南看的那张欠条。他师父三十年前写的。
但纸的背面多了几行字。
是他的笔迹。
几行字写得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内容很具体...几个矿业的股票代码，后面跟着数字和日期。
陆凡看着那几行字，皱了皱眉，“你写的？”
“你写的。”美奈子指了指他的笔迹，“你昨晚喝茶的时候，随手写在欠条背面的。你不记得了？”
陆凡想起来了。昨晚在赵家老宅，他喝完茶之后，把欠条掏出来看了一眼，顺手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当时脑子里想的是赵家那几个上市公司的产业链上游...矿产、能源、原材料。
“我当时就是随便写写。”
“你随便写写，我随便查了查。”美奈子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几张截图，递给他，“你写的这几个矿业公司，有一个是赵家上游的最大供应商。昨天你写完之后，我让人查了那家公司的库存和订单数据。”
陆凡接过手机，看了看。
截图上是那家矿业公司的内部数据...库存积压严重，订单量下滑，现金流出现缺口。这些信息还没公开，一旦披露，股价至少跌百分之三十。
“你这是内幕信息。”陆凡把手机还给她。
“我知道。”美奈子笑了，“但我不是拿去炒股。我是拿去吓唬赵家。”
“怎么吓？”
美奈子没回答。她拿起那张欠条，走到书桌前，把欠条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周总，是我。美奈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美奈子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把这张欠条送到赵家老宅。交给赵镇南。”美奈子的声音很平静，“告诉他，欠条背面那几个代码，是我朋友随手写的。但要是他想知道那几个代码值多少钱，可以问问他的分析师。”
挂了电话，她把信封递给陆凡。
“你让人送去？”
“对。”美奈子看着他，“赵镇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随手写的几个字，有时候比正式文件还值钱。”
陆凡接过信封，看了看，又还给她。
“你这是在赌。”
“我赌他能看懂。”美奈子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要是不懂，那我就帮他懂。”
下午三点，赵家老宅。
赵镇南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那个信封。他已经拆开了，欠条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正面是陆云山的欠条。
背面是几行潦草的代码。
他的分析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额头上全是汗。
“赵总，这几个矿业公司的股票，今天下午开始异动了。”
“什么异动？”赵镇南的声音很沉。
“有人在大量买入。不是散户，是机构。”分析师擦了擦汗，“而且这几个公司都是咱们上游的核心供应商。如果他们的股价暴涨，咱们的采购成本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
赵镇南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还有，”分析师的声音更低了，“其中一家公司的库存数据有问题。我查了他们近半年的出货记录，实际库存比报表上多了百分之四十。这说明他们的订单量在下滑，但对外还在宣称满产满销。”
“这是造假。”
“对。一旦曝光，股价至少跌百分之三十。而且他们是咱们最大的供应商，如果他们的股价崩盘，咱们的供应链也会出问题。”
赵镇南的脸白了。
他看着欠条背面那几行潦草的字，手指在抖。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很低。
分析师没回答。
赵镇南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陆凡，你到底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陆凡的声音很平静，“赵老爷子，我说了。三天。那块地过户，赵鸿渐交出来。你做到了，什么事都没有。你做不到，后果自负。”
“那这几个代码...”
“那几个字是我喝茶的时候随手写的。你要是觉得有用，就留着。要是觉得没用，就撕了。”陆凡顿了顿，“但我得提醒你，赵老爷子，我随手写的东西，有时候也挺值钱的。”
电话挂了。
赵镇南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手里的欠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
“鸿渐，你在哪儿？”
“爸？我在家。怎么了？”
“你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松海。”
“去松海？干什么？”
“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与此同时，金融街的四合院里。
陆凡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冰棍，咬了一口。阳光从银杏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美奈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红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赵镇南会答应吗？”她问。
“会。”陆凡咬了一口冰棍，“他不敢不答应。”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知道，我随手写的几个字，能让他的公司市值蒸发三百亿。”陆凡把冰棍举起来，看了看，“这冰棍不错。哪儿买的？”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冰棍吃完，把木棍扔进垃圾桶，“赵镇南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怕什么？”
“怕亏钱。”
“对。他怕亏钱，更怕控制不了局面。”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我给他看的不是那几个代码，是告诉他，我随时能让他的产业链崩盘。”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谢谢你，美奈子。”
美奈子的脸红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
“不用谢。”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欠我一顿饭。”
“行。明天请你。”
“明天赵镇南来了，你还有空？”
“有。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赵家股市崩了？你干的？”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你每次光说行。”
“那你还问？”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点上。
院子里，银杏叶飘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美奈子伸手帮他拿掉，手指碰到他的脖子，凉凉的。
“陆凡。”
“嗯？”
“你真的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只杀人。现在你救人。”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人老了，心软了。”
赵家股市地震的第二天，陆凡正蹲在金融街那家卤煮店门口吃早饭。
不是他不想坐店里。
是店里坐满了。
京城的早晨有点凉，胡同里飘着卤煮的香味。他穿着一件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老布鞋。嘴里叼着烟，手里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得满嘴油。
美奈子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她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你就蹲这儿吃？”
“蹲着吃香。”陆凡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站着吃不消化。”
“你这叫吃相？”
“我这叫接地气。”
美奈子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陆凡问。
“那个警察来了。”
“哪个警察？”
“你那个。松海的。”美奈子的声音有点酸，“她在胡同口。开一辆白色轿车，车牌是松海的。”
陆凡愣了一下，把碗放下，站起来往胡同口看了一眼。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胡同口，车门开了。
第101章 京城水深
韩雨从车里下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没系扣子，裙子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点乱。
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走起路来咔咔咔的。
她看见陆凡，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办案。”韩雨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蹲这儿吃卤煮？”
“怎么了？不行？”
“行。但你蹲着的姿势，像要饭的。”
“我这叫体验生活。”
韩雨瞪了他一眼，目光移到美奈子身上。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美奈子穿着一身白，韩雨穿着一身黑。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一个端着豆浆，一个双手抱胸。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滋啦作响，跟锅里的卤煮汤有点像。
陆凡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你办什么案？”
“跨省。”韩雨把目光从美奈子身上收回来，“赵德胜跑了，我追到京城来了。”
“赵德胜？”陆凡把碗放下，“你追他干什么？”
“他雇凶杀人。三个杀手，三条命案。”韩雨的声音很冷，“省城警方磨磨蹭蹭，我直接接手了。”
“那你追到了吗？”
“追到了。他躲在他情妇家里，东四环的一个小区。”韩雨看着他，“但我没抓。”
“为什么？”
“因为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接走了。”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谁接走的？”
“赵家的人。”韩雨的声音压低了，“京城赵家。”
美奈子的眼神也变了一下。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确定？”
“确定。车牌是京a开头的，黑色奔驰。我查了，那辆车注册在赵氏集团名下。”韩雨看着他，“赵德胜现在在赵家老宅。”
三个人沉默了。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卤煮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陆凡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打算怎么办？”韩雨问。
“不怎么办。”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德胜的事，我等赵镇南自己交出来。”
“他会交吗？”
“会。他不敢不交。”
“你这么确定？”
“因为他怕我。”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黑色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陆凡，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说。”
“京城的水，比你想的深。”
陆凡看着她，“多深？”
“深不见底。”韩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赵家在京城经营了几代人，关系网盘根错节。你以为他们怕你，是因为你能打？”
“难道不是？”
“不是。”韩雨的声音很低，“他们怕你，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水晶。”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等他们拿到水晶，你对他们就没用了。”韩雨看着他，“到时候，你打再厉害也没用。这是京城，不是宁海。这里的人不讲拳头，讲规矩。”
“什么规矩？”
“红墙里的规矩。”韩雨指了指远处，“京城真正的权力，不在赵家手里。在他们上面。”
陆凡没说话。
美奈子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她看着韩雨，“你是说，上面有人想动水晶？”
“不是想动。是想拿。”韩雨看着她，“你以为赵家为什么要那块水晶？他们自己用？不是。他们是替上面的人拿的。”
“替谁？”
“这个我不能说。”韩雨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比赵镇南狠一百倍。他手里攥着的东西，能让整个京城的商界地震。”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走？”
“对。”韩雨看着他，“回松海去。别掺和京城的事。”
陆凡看着她，笑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什么怎么办？”
“你追赵德胜追到京城，案子还没办完。我走了，谁帮你？”
韩雨愣了一下，“我不需要你帮。”
“你上次在审讯室，吃生煎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很明显，连吊带裙的领口都遮不住。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我帮你。”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美奈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她走过来，挽住陆凡的胳膊。
“陆凡，人家周警官大老远从松海追到京城，你就请人家蹲马路牙子吃卤煮？”
陆凡看了看韩雨，又看了看美奈子，“那你说吃什么？”
“京城饭店。我请客。”美奈子笑了，“周警官，赏脸吗？”
韩雨看着美奈子挽着陆凡胳膊的手，眼神冷了一下。
“不用了。我吃卤煮就行。”
“那怎么行？你大老远来一趟，不请你吃顿好的，陆凡多没面子。”美奈子松开陆凡的胳膊，走过来，站在韩雨面前，“走吧。我开车。”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韩雨深吸一口气，“行。”
三个人上了美奈子的法拉利。韩雨坐在后座，陆凡坐在副驾驶。美奈子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韩雨一眼，“周警官，你穿这身来办案？”
“怎么了？”
“好看。但你穿成这样，我怕别人以为你是来相亲的。”
韩雨的脸又红了，“你------”
“别生气。我开玩笑的。”美奈子笑了，“陆凡，你说是不是？”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们俩别拿我当挡箭牌。”
美奈子和韩雨同时瞪了他一眼。
车到了京城饭店。美奈子订了个包间，不大，但很精致。三个人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美奈子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韩雨。
韩雨没接，“你点就行。”
“那你有什么忌口？”
“没有。”
美奈子点了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服务员出去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的气氛有点微妙。
陆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美奈子，又看了看韩雨。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美奈子问。
“就是------互相瞪着。”
“我没瞪她。”美奈子端起茶杯，“我在看她。”
韩雨深吸一口气，“我也在看她。”
陆凡叹了口气，“行。你们看。我吃饭。”
菜上来了。美奈子夹了一块烤鸭，放在陆凡碗里。韩雨也夹了一块，放在陆凡碗里。
两块烤鸭叠在一起。
陆凡看了看碗里那两块烤鸭，又看了看两个女人。
“你们这是喂猪呢？”
“你吃不吃？”韩雨瞪了他一眼。
“吃。”陆凡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好吃。”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韩雨也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收回了目光。
吃到一半，韩雨放下筷子，看着陆凡。
“陆凡，我跟你说的事，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凡把嘴里的菜咽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赵家的事，我处理。赵德胜的事，我帮你盯着。上面的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韩雨。
“你帮我查。查到了告诉我。”
韩雨愣了一下，“我帮你查？”
“对。你不是警察吗？查人你最在行。”
“我查到了，你敢动？”
“敢。”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动不了大的，动小的。一个一个来。”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不要命。”
陆凡笑了，“命值多少钱？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美奈子坐在旁边，没说话。她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京城饭店。美奈子去取车，韩雨和陆凡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韩雨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皮厚。”
韩雨没说话，把外套裹紧了。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半个身子，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陆凡。”
“嗯？”
“你在京城，小心点。”
“行。”
“别总跟那个日本女人在一起。”
陆凡愣了一下，“为啥？”
“不为啥。就是觉得她不是好人。”
“她是我朋友。”
“朋友也不行。”韩雨的声音有点硬，“你离她远点。”
陆凡看着她，笑了，“你这是吃醋了？”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谁吃醋了！”
“那你脸红了？”
“那是风吹的！”
陆凡笑了，没再说话。
美奈子的车开过来了。韩雨上了车，陆凡坐进副驾驶。美奈子发动车子，往四合院开。
车里很安静。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离你远点。”
美奈子笑了，“那你离不离？”
“你说呢？”
“我猜不离。”
“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
陆凡没接话。
美奈子把车停在四合院门口，熄了火。她侧头看着他，“陆凡。”
“嗯？”
“那个警察，喜欢你。”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知道。”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陆凡没回答。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美奈子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跟着下了车，走进院子。
院子里，银杏树叶落了一地。陆凡站在树下，点了一根烟。
美奈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陆凡。”
“嗯？”
“赵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
“等什么？”
“等赵镇南自己把赵鸿渐交出来。”
“他要是不交呢？”
“那我就自己去拿。”
美奈子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我跟你一起。”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夜风吹过来，银杏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
美奈子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外套你穿着。明天给我。”
韩雨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点上。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02章 给你量量脸皮
赵家股市地震的第三天，陆凡接到了赵镇南的电话。
“陆先生，今晚在京城饭店有个慈善晚宴。我想请你参加。”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慈善晚宴？赵老爷子，你还有心思搞慈善？”
“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人的意思。”赵镇南的声音很低，“京城几家大家族联合举办的，请了不少人。我想借这个机会，跟你聊聊赵鸿渐的事。”
“行。几点？”
“晚上七点。”
挂了电话，陆凡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美奈子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裙摆到膝盖，侧面的开叉到大腿，走路的时候白腿若隐若现。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亮闪闪的。
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去？”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
“这个咋了？挺干净的。”
“那是慈善晚宴，不是菜市场。”
“我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穿西装不会说话。”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京城饭店。
宴会厅在顶层，灯火通明，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红地毯。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陆凡跟着美奈子走进去。
她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黑色的晚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光，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开叉处的白腿若隐若现。
陆凡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地摊货，嘴里叼着烟，跟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赵镇南站在主位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陆凡，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陆先生，来了？”
“来了。”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赵老爷子，你这排场不小啊。”
“哪里哪里。”赵镇南笑了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介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凡转过身。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长得还行，就是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总是从上往下瞟，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赵镇南的脸色变了一下，“秦少，这位是...”
“我知道。陆凡。”男人笑了，笑得很轻蔑，“松海来的。卖煎饼的。”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谁？”
“秦风。”男人的嘴角翘起来了，“京城秦家。”
“不认识。”
秦风的笑容收了，“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脸上又没刻字。”
秦风的脸色沉了。他身后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
美奈子站在旁边，脸色变了一下。她压低声音，“陆凡，秦家在京城是四大家族之一，比赵家还厉害。”
“哦。”陆凡看了秦风一眼，“比赵家还厉害？”
“对。”秦风的声音很冷，“所以在京城，你得守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陆凡笑了，“什么规矩？”
“看到我，绕着走。”秦风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卖煎饼的土鳖，也配来这种地方？”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
赵镇南的脸色白了，额头上冒出汗珠。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美奈子的脸色也白了。她的手指攥紧了手包，指节发白。
陆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看着秦风。
“秦公子，你今年多大？”
秦风愣了一下，“三十二。怎么了？”
“三十二，那不小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但你说话的口气，像三岁。”
秦风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打断他，“你说我是土鳖，那你是什么？你是京城第一公子？”
“对。”秦风的嘴角翘起来了，“圈子里都这么叫我。”
“京城第一公子？”陆凡笑了，“这名号挺唬人的。但你配吗？”
秦风的脸从红变白，“你...”
“你什么你？”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五块钱的那种，在地摊上买的。他在手里转了一下，“秦公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秦风看了一眼那枚铜钱，皱了皱眉，“地摊货。”
“对。五块钱买的。”陆凡把铜钱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但你知道这铜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秦风愣了一下，“哪儿？”
“你们秦家祖坟里。”
全场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秦风的脸从白变青，“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陆凡笑了，“你们秦家祖坟在京城西郊，民国的时候重修过。当时有个风水先生在你家祖坟里埋了一块镇石，保佑你们秦家世代兴旺。这枚铜钱，就是那块镇石上抠下来的。”
秦风的手开始抖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陆凡把铜钱收起来，“我就问你，这铜钱要是丢了，你们秦家还旺不旺？”
秦风的嘴唇在抖。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手往腰后摸。
陆凡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手往哪儿摸呢？”
两个保镖的手僵住了。
秦风咬着牙，“陆凡，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是觉得，你这‘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太大了。你撑不起。”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秦风面前，“你刚才说我是土鳖，说我配不上这个地方。那我问你，你配吗？”
秦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除了投胎投得好，还会什么？”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会赚钱吗？你会打架吗？你会看病吗？你会画画吗？你什么都不会。你就是一个靠家里吃饭的废物。”
“你闭嘴！”秦风的声音在抖。
“我说错了吗？”陆凡看着他，“你爸叫秦守业，你妈叫王淑芬。你爷爷叫秦德茂，当年在京城做布匹生意发家。你们秦家三代人攒下的家业，到了你手里，还剩多少？”
秦风的脸彻底白了。
“你上个月在澳门赌场输了八千万，你以为没人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包养的那个小明星，上周刚给你戴了绿帽子。你也不知道？”
全场的议论声更大了。
秦风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就问你，你还有什么脸叫‘京城第一公子’？”
秦风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向陆凡的脸。
陆凡没躲。
他的手抬起来，抓住了秦风的手腕。
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
手腕脱臼了。
秦风惨叫一声，跪在地上，脸扭曲成一团。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冲上来，陆凡右脚一抬，踹在第一个人的胸口上，“咔嚓”一声，肋骨断了，那人飞出去砸在墙上，昏了过去。左手一甩，另一枚硬币打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单腿跪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前后不到两秒。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商界大佬看着陆凡，眼神全变了。有人嘴巴张着合不上，有人手里的酒杯掉了都不知道。
赵镇南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腿在抖。
秦风跪在地上，捂着脱臼的手腕，眼泪鼻涕一起流。
陆凡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秦公子，你这脸皮，还没这铜钱厚。”
秦风的眼睛红了，“你...你等着...”
“行。我等着。”陆凡站起来，“但你记住，在京城，你横着走，没人管你。但在我面前，你得守我的规矩。”
他转身走到美奈子面前，“走吧。这儿的饭不好吃。”
美奈子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水光。
“你刚才...太帅了。”
“帅什么帅？手都打疼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走吧。回去吃卤煮。”
美奈子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秦风跪在地上，脸色灰白。
赵镇南站在原地，腿在抖，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商界大佬看着陆凡的背影，眼神复杂。
出了宴会厅，走廊里很安静。
美奈子靠在他肩膀上，“陆凡。”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秦家的事。输钱、戴绿帽子。”
“真的。”陆凡把烟点上，“我让美奈子查的。”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我让她把京城四大家族的底细全查了一遍。”陆凡弹了弹烟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谢谢夸奖。”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京城第一公子打了？”
“消息传这么快？”
“京城就这么大。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讲了讲道理。”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我跟他讲了讲拳头的道理。”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酒店。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美奈子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
“嗯？”
“你明天去找赵鸿渐？”
“对。”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比上次久了一点。
嘴唇软软的，带着红酒的味道。
“这是奖励。”她说，“你今晚表现不错。”
陆凡摸了摸嘴唇，笑了。
“走吧。回家。”
两人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第103章 你的奢侈品帝国该换马甲了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凡。”
“嗯？”
“你真的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只杀人。现在你打人，还留活口。”
陆凡笑了，“人老了，心软了。”
美奈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
银杏叶落了一地，月光洒在上面，银白色的。
美奈子站在树下，看着陆凡。
“晚安。”
“晚安。”
她转身往东厢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
“嗯？”
“你今天打了秦风，秦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你能不能不贫？”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点上，“秦家要是敢动，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美奈子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黑色晚礼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陆凡。”
“嗯？”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刚才在宴会上的样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陆凡看着她，“哪儿一样？”
“霸道。不讲理。但让人安心。”
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小心点。”
“行。”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咔的。
陆凡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她消失在东厢房门口。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秦风打了？”
“你消息也挺灵通。”
“京城就这么大。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手有点酸。”
“打人打酸的？”
“不是。捏手腕捏酸的。”
韩雨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
他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是秦风跪在地上的样子，是赵镇南那张灰白的脸，是美奈子亲他时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
“京城第一公子。”他嘀咕了一句，“脸皮确实厚。”
秦风被打的第二天，报复来得比陆凡想象的快。
上午九点，美奈子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正在院子里啃油条的陆凡，“秦家动手了。”
陆凡把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怎么动的？”
“秦家旗下的商业综合体，把咱们在京城的所有店面都列入了‘不合作名单’。”美奈子的声音很冷，“他们通知了所有入驻品牌，谁要是跟咱们有关系，就别想在秦家的场子里做生意。”
“咱们的店面？什么店面？”
“我在京城开了三家奢侈品买手店，还有两个高端会所。”美奈子看着他，“这些都是我三年攒下的家底。秦家这一刀，直接砍在了我的命脉上。”
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你那几家店，一年流水多少？”
“买手店加起来十几个亿。会所更多。”
“那不少钱。”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家这是在逼你服软。”
“对。他们放话了，除非你亲自去秦家赔礼道歉，否则所有合作全部终止。”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秦风说了，他要你在京城饭店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
陆凡笑了，“跪下？他那手腕接好了？”
“你别贫。”美奈子的眉头皱得很紧，“秦家在京城的商业圈影响力很大，他们这一封杀，我在京城的生意至少损失百分之七十。”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又不像你，认识那么多大佬。”美奈子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你呢？你有办法吗？”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有。”
“什么办法？”
“打电话。”
陆凡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洛”。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hello？”
“洛伦佐先生，是我。陆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变了，激动得有点抖，“陆？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在西西里的酒庄等你三年了！”
“洛伦佐先生，我有事找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整个欧洲的商业圈都会为你让路。”
“你在欧洲的奢侈品行业，说话还好使吗？”
洛伦佐笑了，“好使？陆，你这话说的。我在奢侈品行业干了五十年，全球十大奢侈品牌的董事会里，有一半是我的朋友。你说好使不好使？”
“那好。”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要你帮忙，让所有跟你有关联的奢侈品牌，终止与京城秦家的合作。”
洛伦佐愣了一下，“秦家？就是那个做商业综合体的秦家？”
“对。”
“他们得罪你了？”
“他们让我跪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洛伦佐笑了。笑得很冷，“陆，你放心。一个小时之内，我会让秦家知道，得罪你的下场。”
“谢谢你，洛伦佐先生。”
“不客气。你救过我女儿的命，这条命值多少钱，你说了算。”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
美奈子看着他，“洛伦佐？就是那个意大利的‘奢侈品教父’？”
“对。他女儿当年在索马里被海盗绑架，是我救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救的？”
“六年前。那时候我还在组织里，顺手的事。”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多了去了。数不清。”陆凡把烟掐灭，“走吧。出去逛逛。”
“逛什么？”
“买鞋。你不是说想去买鞋吗？”
美奈子愣了一下，“现在？秦家的事还没解决，你还有心思买鞋？”
“解决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等我们到商场，应该就有结果了。”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什么事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两人到了国贸商城。美奈子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她挽着陆凡的胳膊，走进一家意大利奢侈品牌的门店。
店员迎上来，态度很热情，“女士，想看点什么？”
“高跟鞋。新款。”
“这边请。”
美奈子坐在沙发上，店员拿来几双鞋。她试了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面上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好看吗？”她抬起头，看着陆凡。
“好看。但你穿这么高，走路不累？”
“累也值。”美奈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她的腰很细，裙子很贴身，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目光收回来。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视屏幕上插播了一条新闻。主持人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突发消息：全球十大奢侈品牌刚刚同时宣布，终止与京城秦氏商业集团的所有合作。秦氏集团旗下十二家高端商场的品牌入驻率将受到严重影响，预计损失超过两百亿。”
美奈子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电视屏幕，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店员也愣住了，盯着电视，手里的鞋都掉了。
陆凡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这新闻播得挺快。”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你...你一个电话，就让全球十大奢侈品牌同时解约？”
“不是解约。是终止合作。”陆凡弹了弹烟灰，“洛伦佐在奢侈品行业混了五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谢谢夸奖。”
美奈子摇了摇头，转身对店员说，“这双鞋，包起来。”
“还有那双红色的，也包起来。”
“还有那双...”
“你买几双？”陆凡打断她。
“你管我。”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店员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去打包。
美奈子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陆凡。
“陆凡。”
“嗯？”
“你说，秦风现在在干什么？”
陆凡想了想，“应该在砸东西。”
与此同时，京城秦氏集团总部。
顶楼办公室。
秦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屏幕正播放着那条新闻。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他身后的助理站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
“秦少，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秦风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怎么处理？全球十大奢侈品牌同时解约，你告诉我怎么处理？”
助理的腿开始抖了，“我...我们正在联系品牌方...”
“联系上了吗？”
“还...还没有...”
秦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爸，出事了...”
电话那头，秦家老爷子的声音很沉，“我知道了。”
“爸，怎么办？那十个品牌要是都走了，咱们的商场就空了三分之一！”
“谁让你去惹那个陆凡的？”
秦风愣住了，“我...”
“我早说过，那个人不好惹。你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秦风的嘴唇在抖，“爸，那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去道歉。”
“什么？！”
“去给那个陆凡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秦家的生意就完了。”
秦风的脸彻底白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手指攥成了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备车。去金融街。”
第104章 秦雨涵的深夜查岗
国贸商城。
美奈子买完鞋，提着大包小包，挽着陆凡的胳膊往外走。
刚出店门，迎面碰上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风。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脸色灰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排场不小，但气势全没了。
他看见陆凡，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陆凡面前。
“陆先生。”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少，又见面了。你那手腕接好了？”
秦风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陆先生，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陆凡看着他，没说话。
秦风弯着腰，不敢直起来。周围的顾客全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一幕。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
美奈子站在旁边，嘴角弯着。
过了好几秒，陆凡开口了，“秦少，你这是在求我？”
秦风咬着牙，“是。”
“求我什么？”
“求你别让那些品牌解约。”
陆凡笑了，“那些品牌解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它们的股东。”
秦风的嘴唇在抖，“陆先生，明人不说暗话。那些品牌同时解约，肯定是你...”
“证据呢？”陆凡打断他，“你拿出证据来，我赔你两百亿。拿不出来，就别乱说话。”
秦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凡弹了弹烟灰，“秦少，你的商场空了三分之一，跟我也没关系。你要是想找人帮忙，得拿出诚意来。”
秦风抬起头，看着他，“什么诚意？”
陆凡看了看美奈子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刚买的黑色高跟鞋。
“我这朋友喜欢买鞋。你帮她买单就行。”
秦风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得买够一百双。”
秦风的脸又白了，“一百双？那得多少钱？”
“不多。你亏了两百亿，还在乎这点？”陆凡笑了，“你要是舍不得，那就当我没说。”
秦风咬着牙，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冲身后的保镖吼了一声，“去！把商城里所有的奢侈品鞋店清空！全送到这位女士的府上！”
保镖愣住了，“秦少，全部？”
“全部！你没听见吗？”
保镖赶紧跑了。
美奈子站在旁边，嘴角弯得压不住。
陆凡拍了拍秦风的肩膀，“秦少，这就对了。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秦风的脸抽搐了一下，“陆先生，那品牌的事...”
“我试试。但不保证。”陆凡把烟掐灭，“你回去等着吧。”
秦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比来时快了不少。
美奈子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然后转向陆凡，“你真要帮他？”
“帮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只是说试试，又没说一定能成。”
“那你...”
“先拖着他。等他把一百双鞋送齐了，再说。”
美奈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我这叫聪明。”
美奈子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不客气。”陆凡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走吧。回家。鞋够你穿一辈子了。”
美奈子笑了，挽着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
身后，那些围观的顾客还在议论纷纷。
“那个人是谁啊？能让秦少鞠躬？”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女的真幸福，有人送一百双鞋。”
陆凡听着那些议论，嘴角弯着。
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京城的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凡。”
“嗯？”
“你刚才跟秦风说话的时候，样子真帅。”
“我平时不帅？”
“平时像个卖煎饼的。”
“我就是卖煎饼的。”
美奈子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
美奈子站在树下，看着陆凡。
“陆凡。”
“嗯？”
“你明天真的去找赵鸿渐？”
“对。”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你小心点。”
“行。”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比上次久了一点。
嘴唇软软的，带着口红的味道。
然后她转身往东厢房走。
“晚安。”
“晚安。”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秦风收拾了？”
“消息传这么快？”
“京城就这么大。你怎么做到的？”
“让他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百双鞋。”
晚上十一点，陆凡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
秦雨涵打来的。
他接起来，“喂？”
“你睡了？”秦雨涵的声音很冷，冷得跟平时一样，但陆凡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
“没。怎么了？”
“你在京城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行。赵家答应过户一块地。赵鸿渐的事，再等两天。”
“两天之后呢？”
“两天之后他要是还不交人，我自己去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凡。”
“嗯？”
“我要去京城。”
陆凡愣了一下，“你来京城干啥？”
“出差。公司的事。”秦雨涵的声音很硬，“秦氏集团要在京城开设分公司，我负责前期的市场调研和商务对接。”
“你姐让你来的？”
“对。”
“她怎么没跟我说？”
“她为什么要跟你说？”秦雨涵的声音更冷了，“你是她的安全助理，又不是她的管家。”
陆凡笑了，“你这话说得，跟我得罪了你似的。”
“你没得罪我。”
“那你语气这么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陆凡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重，像是在深呼吸。
“陆凡。”
“嗯？”
“你在京城，跟那个日本女人住一起？”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姐说的。”
“你姐怎么知道的？”
“她问了美奈子。”
陆凡深吸一口气，“秦雨涵，你到底想问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她住一起？”
“她给我买了个四合院。我住正房，她住东厢房。各住各的。”
“就只是各住各的？”
“不然呢？”
秦雨涵的呼吸声更重了。
“陆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京城吗？”
“不是出差吗？”
“出差是借口。”秦雨涵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像平时那么冷，带着一丝颤抖，“我是去看你。”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我怕你被别人拐跑了。”
陆凡笑了，“我一个大男的，能被谁拐跑？”
“那个日本女人。”
陆凡没说话。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秦雨涵的声音有点酸，“你上次接她电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你在笑。”
“你隔着电话都能看见我嘴角？”
“我能感觉到。”
陆凡笑了，“你这感觉挺准。”
“那你告诉我，你对她有没有意思？”
陆凡沉默了两秒，“她是我朋友。以前是搭档。现在也是朋友。”
“朋友？”秦雨涵的声音更酸了，“朋友能给你买四合院？朋友能给你按摩？朋友能亲你？”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亲我了？”
“我猜的。”秦雨涵的声音很硬，“你一接电话就笑，你平时不那样。”
陆凡叹了口气，“秦雨涵，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秦雨涵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陆凡，我想你了。”
陆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你走的那天就想。每天想。”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抖，“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回了，我就安心。你不回，我就睡不着。”
“我...”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秦雨涵打断他，“我知道你身边女人多。我姐、林瑶、韩雨，还有那个日本女人。她们都对你有意思。”
“但我不管。”
“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救我那天就喜欢你了。”
“你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做事比谁都靠谱。你帮了我姐，帮了我，帮了秦家。你救了爷爷，救了公司。”
“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想的人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想的人也是你。”
秦雨涵的声音越来越抖，带着哭腔。
“所以我要去京城。我要看着你。我要让那些女人知道，你不是她们的。”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陆凡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雨涵。”
“嗯？”
“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
“几点？”
“上午十点的飞机。十二点到。”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去接你。”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行。”
“那你早点睡。明天见。”
“嗯。”
电话没挂。
“还有事？”陆凡问。
“陆凡。”
“嗯？”
“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
陆凡笑了，“这次真没事。”
“你保证？”
“我保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他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给美奈子发了条消息：“明天有客人来。多备一副碗筷。”
美奈子秒回：“谁？”
“秦雨涵。”
美奈子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她来干什么？”
“出差。”
“骗人。”
陆凡笑了，“她来看我。”
美奈子又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那我明天晚上不回来吃了。”
“为啥？”
“你们俩约会，我在旁边当电灯泡？”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不留下来看看我怎么拒绝她？”
美奈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舍得拒绝她？”
陆凡没回。
第105章 你怎么处理
美奈子又发了一条：“行。我回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处理。”
陆凡笑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又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明天穿好看点。京城风大，别着凉。”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那个日本女人说我坏话了？”
“没有。我跟她说你是我老板的妹妹。”
“就这？”
“就这。”
“她信了？”
“她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说了。”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躺在床上。
脑子里是秦雨涵带着哭腔说的那句“我想你了”。
他翻了个身。
“这丫头，比她还犟。”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陆凡到了首都国际机场。
他站在出口处，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兜。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头发用水抿了抿，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美奈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没系扣子，裙子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脚上一双红色细高跟，是昨天刚买的。
她双手抱胸，看着出口的方向，表情不冷不热。
“你紧张？”她问。
“不紧张。”
“那你手心出汗了。”
陆凡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没有。”
“有。我刚才看见了。”
陆凡没接话。
广播响了，航班到达。
过了十几分钟，出口处涌出一群人。
陆凡一眼就看见了秦雨涵。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头发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陆凡。
然后她看见了他旁边的美奈子。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美奈子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谁都没躲。
陆凡走过去，站在秦雨涵面前。
“来了？”
“来了。”
“累不累？”
“不累。”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动。
美奈子走过来，站在陆凡旁边，伸出手，“秦小姐，好久不见。”
秦雨涵跟她握了一下，“韩小姐，好久不见。”
两个人都没松手。
握了大概三秒，才同时松开。
陆凡把行李箱接过来，“走吧。先吃饭。”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吃卤煮。”
秦雨涵皱了皱眉，“京城那个卤煮？”
“对。最正宗的那家。”
秦雨涵看了美奈子一眼，“她也去？”
“对。她请客。”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上车吧。我开车。”
三个人出了机场，上了美奈子的法拉利。秦雨涵坐在后座，陆凡坐在副驾驶。美奈子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秦雨涵一眼，“秦小姐，你这次来京城，住哪儿？”
“酒店。”
“住什么酒店？住我那儿。院子大，房间多。”
秦雨涵看了她一眼，“方便吗？”
“方便。反正陆凡也住那儿。”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行。”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车到了金融街的四合院。美奈子停好车，三个人进了院子。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
秦雨涵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这院子不错。”
“美奈子买的。”陆凡把行李箱提进正房，“你住东厢房。我住正房。她住西厢房。”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你安排得挺清楚。”
“那当然。我可是全能生活教师。”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美奈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吃饭去。”
三个人出了院子，美奈子开车，往胡同里钻。
还是那家卤煮店。
老板看见陆凡，笑了，“哟，又来了？今天带两个美女？”
“对。两个。”陆凡找了个位置坐下，“老规矩。三碗。”
老板看了看秦雨涵，又看了看美奈子，笑了，“行。”
卤煮上来了。热气腾腾，肺头、大肠、火烧，切得整整齐齐。
秦雨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那当然。”陆凡笑了，“京城最正宗的。”
美奈子坐在对面，吃得很慢，每样只尝了一两口。
秦雨涵吃得不快，但很认真。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都没怎么说话。
陆凡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美奈子问。
“就是...不说话。”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不是很正常？”秦雨涵的声音不冷不热。
“你们平时吃饭也不说话？”
“跟你吃的时候才说。”
美奈子笑了，“跟我吃的时候也才说。”
陆凡叹了口气，“行。你们吃。”
三个人 silent地吃完了饭。
出了卤煮店，阳光很好。
秦雨涵站在胡同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陆凡。”
“嗯？”
“你陪我去趟公司。”
“什么公司？”
“秦氏集团京城分公司。我去看看场地。”
美奈子站在旁边，“我送你们。”
“不用。你回去休息。”陆凡看着她，“我陪她就行。”
美奈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行。”
她上了车，法拉利消失在胡同口。
秦雨涵看着那辆车走远，然后转向陆凡。
“她喜欢你。”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知道。”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卤煮的汤汁。
“我喜欢的人，在松海。”
秦雨涵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秦雨涵的眼泪掉了一滴。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又掉了一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是警察。我是...”
“你是杀手。我知道。”秦雨涵打断他，“但那又怎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我不在乎。”
陆凡看着她，笑了。
“行。那走吧。”
“去哪儿？”
“去公司。你不是要看场地吗？”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雨涵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手指离他的手很近。
陆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秦雨涵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抽回去。
“你干什么？”她问。
“牵着你。怕你走丢了。”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我的女孩。”
秦雨涵的脸红了。
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很明显，连衬衫的领口都遮不住。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
秦雨涵没说话了。
但她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秦雨涵的手在他手心里，凉凉的，但很软。
“陆凡。”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
“真的。”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
“因为你是警察。我怕连累你。”
“我不怕。”
“我知道。”陆凡看着她，“所以我现在主动了。”
秦雨涵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说话。
手机震了。美奈子发来的消息：“你们俩到哪儿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路上。”
“她是不是靠你肩膀了？”
“你咋知道的？”
“我猜的。”
陆凡笑了，“你猜得挺准。”
“你小心点。别让她把你的肩膀靠麻了。”
“我皮厚。”
秦雨涵来京城的第三天，赵镇南终于坐不住了。
上午九点，美奈子接到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了。她挂了电话，看着正在院子里剥花生的陆凡。
“赵镇南请了一个人来。”
陆凡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谁？”
“京城武术圈的老前辈，姓陈，叫陈景行。给大首领当过警卫，退休后在京城开了家武馆，徒弟遍布军政商三界。”美奈子的声音很沉，“圈里人都叫他‘国手教头’。”
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给大首领当过警卫？那功夫应该不错。”
“何止不错。他在京城武术圈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七十多岁了，听说还能一拳打断石碑。”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赵镇南把他请来，是要给你下马威。”
陆凡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赵家老宅。”
“行。去看看。”
秦雨涵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她走到陆凡面前，皱了皱眉，“你要去赵家？”
“对。去会会那个‘国手教头’。”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换个理由？”
“这个理由好用。”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她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转身回了屋。
美奈子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你这理由用了八百遍了。”
“好用就行。”
第106章 指点迷津
下午两点，陆凡到了赵家老宅。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石榴树。但这次正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太师椅上，七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像一把刀。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壮有力，指节突出...那是练了一辈子拳的手。
赵镇南坐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他看见陆凡进来，嘴角抽了一下，“陆先生，来了？”
“来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走到正厅中间，看着那个老人，“这位就是陈师傅？”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就是陆凡？”
“对。”
“听说你很能打。”
“还行。打几个没问题。”
陈景行的眼神冷了一下。他站起来，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陆凡面前，离了两米远，站定。
“年轻人，我在京城教拳四十年，见过不少能打的。但像你这么狂的，不多。”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陈师傅，我不是狂。我是实话实说。”
陈景行的脸色沉了。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上，摆了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动作很慢，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内劲在运转。
赵镇南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
陆凡没动。
他看着陈景行的起手式，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烟叼回嘴里。
“陈师傅，你练的是陈式太极拳？”
陈景行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懂拳？”
“懂一点。”陆凡弹了弹烟灰，“你的拳架子很正，内劲也练出来了。但你练偏了。”
陈景行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练偏了。”陆凡往前走了一步，“你年轻的时候练的是外家拳，后来改练太极，但外家的根基太深，内劲走不顺。你用外家的发力方式打太极，表面上看威猛，实际上伤身体。”
陈景行的嘴唇开始抖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腰疼？”陆凡看着他，“腰阳关穴的位置，酸胀，夜里更严重。”
陈景行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你每天早上起来，是不是觉得口干、舌苔发黄、右手无名指发麻？”
陈景行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的拳架子，重心偏右。说明你的右腿受过伤，你用左腿撑着，时间长了，脊柱侧弯，压迫了神经。”
陈景行的手开始抖了。
他盯着陆凡，眼神里的冷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叫陆凡。”陆凡弹了弹烟灰，“陈师傅，你的功夫练了一辈子，不容易。但你要是再这么练下去，不出三年，你的腰就废了。到时候别说打拳，走路都困难。”
陈景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收了架势，走到陆凡面前，“年轻人，你说我练偏了，那你说，该怎么练？”
陆凡看着他，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教你？”
陈景行愣了一下。
“你是赵镇南请来对付我的。我教你，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陈景行的脸涨红了。他转过身，看着赵镇南，“赵总，这个人------”
“陈师傅，别急。”陆凡打断他，走到他身后，“你站着别动。”
陈景行愣了一下，但没动。
陆凡伸手，按在他后背上。右手的三根手指按在腰阳关穴的位置，左手按在命门穴上。
陈景行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放松。”陆凡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手指轻轻按了下去。不重，但角度很刁。三根手指像三根钉子，钉进了穴位里。
陈景行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汗珠。
陆凡的手指在他后背按了几下，从腰阳关到命门，从命门到大椎，一路按上去。手法很快，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力道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陈景行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按了大概一分钟，陆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活动一下。”
陈景行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试着扭了扭腰。
“咔咔咔...”
骨头响了几声，但他的眼睛亮了。
“不------不疼了？”
他又扭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我的腰！我的腰不疼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凡，眼眶红了。
“年轻人，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师父教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内劲。听说过吗？”
陈景行的嘴唇在抖。
他突然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陆先生，刚才多有得罪。”
陆凡弹了弹烟灰，“起来吧。别动不动就鞠躬，我这人受不起。”
陈景行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神全是敬畏。
“陆先生，您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
“皮毛就能看出我的练功偏差？”陈景行的声音都在抖，“您太谦虚了。”
赵镇南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他的腿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请陈景行来，是想给陆凡下马威。结果陈景行给陆凡鞠躬了。
这脸丢大了。
陈景行走到赵镇南面前，“赵总，这个人的忙，我帮不了。”
“陈师傅------”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陈景行的声音很沉，“他的功夫在我之上。医术更是深不可测。我跟他动手，是自取其辱。”
赵镇南的脸彻底白了。
陈景行转过身，看着陆凡，“陆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我想拜您为师。”
全场安静了。
赵镇南的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身后的保镖全愣了。
陆凡看着陈景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七十多了，我三十多。你拜我为师？”
“达者为师。”陈景行的声音很认真，“您的医术和功夫，都比我强。拜您为师，我心服口服。”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笑了，“拜师就算了。但我可以指点你几招。”
陈景行的眼睛亮了，“多谢陆先生！”
“你把拳架子改一改。重心往左偏两分，发力的时候腰先动，手跟上。别光靠手臂的力气。”陆凡弹了弹烟灰，“还有，你每天早上起来，先喝一杯温水，然后用手心搓后腰，搓到发热为止。坚持三个月，你的腰就好了。”
陈景行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他转身看着赵镇南，“赵总，我走了。以后这种事，别找我。”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镇南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陆凡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老爷子，你请的这个‘国手教头’，功夫确实不错。但人老了，脑子不太灵光。下次请人，找个年轻点的。”
赵镇南的嘴唇在抖，“陆凡，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鸿渐的事，今天是第三天了。他人呢？”
赵镇南的手攥成了拳头，“他------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昨晚走的，没告诉我。”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冷得像冰。
“赵老爷子，你这是在跟我耍花样？”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
“行。你不知道，我帮你找。”陆凡转身往外走，“但我得提醒你，赵老爷子。我找到他，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美奈子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外面套了件薄风衣。她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
“谈完了？”
“完了。”
“那个陈景行呢？”
“走了。”
“他怎么走了？”
“他说要拜我为师。”
美奈子愣了一下，“什么？”
“他觉得我功夫比他好，医术也比他好，要拜我为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没收。”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走到哪儿都有人跪。”
陆凡笑了，“走吧。回去。”
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赵鸿渐跑了？”
“跑了。”
“你打算怎么办？”
“找。”
“京城这么大，怎么找？”
“他有三个情妇，两套房，一辆迈巴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陆凡把烟点上，“你帮我查他的行踪。他肯定还在京城。”
美奈子点了点头，“行。”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银杏叶落了一地，月光洒在上面，银白色的。
秦雨涵站在正房门口，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开衫。睡裙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
“谈完了？”
“完了。”
“那个‘国手教头’呢？”
“走了。”
“他没跟你动手？”
“没有。他给我鞠躬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给你鞠躬？”
“对。他说要拜我为师。”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让人看不透。”
陆凡笑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外面冷。进去吧。”
秦雨涵的脸红了一下，转身进了屋。
美奈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她说。
“晚安。”陆凡回头看了她一眼。
美奈子转身往西厢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
“嗯？”
“赵鸿渐的事，我会查。你别急。”
“行。”
第107章 你打算怎么找?
她推门进去了。
陆凡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陈景行收了？”
“消息传这么快？”
“京城就这么大。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讲了讲道理。”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我给他看了看腰。”
韩雨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屋。
秦雨涵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她抬起头，看着他，“赵鸿渐跑了，你打算怎么找？”
“让美奈子查。”
“她查得到？”
“查得到。她是黑客。”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你就这么信她？”
“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秦雨涵的声音有点酸，“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陆凡看着她。白色吊带睡裙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她是我的搭档。以前是。现在也是。”陆凡坐在她旁边，“但我喜欢的人，是你。”
秦雨涵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睡裙的下摆，指节发白。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秦雨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
“嗯？”
“你别骗我。”
“不骗你。”
“你保证？”
“我保证。”
秦雨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躺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陆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雨涵。”
“嗯？”
“你穿吊带的样子，挺好看。”
秦雨涵的脸又红了，“你闭嘴！”
陆凡笑了，推门出去了。
赵鸿渐跑了的第二天，美奈子查到了他的行踪。
“他没出京城。”美奈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躲在他情妇家里。东四环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号楼，顶层。”
陆凡把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情妇？哪个？”
“第二个。做模特的那个，姓刘。”
“那个模特不是跟他分手了吗？”
“又和好了。”美奈子把平板递过来，“赵鸿渐给了她一套房，一辆保时捷，她又回来了。”
陆凡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长腿细腰，穿得花枝招展。照片拍的是她从保时捷里出来的样子，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股子风尘味。
“这女人，值一套房？”陆凡把油条咽下去。
“你要是愿意，我也能给你一套。”美奈子看着他。
陆凡笑了，“我不要。我住你那儿挺好。”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秦雨涵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她走到陆凡面前，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
“这就是赵鸿渐的情妇？”
“对。”美奈子把平板收起来，“他躲在那儿。”
“你打算怎么办？”秦雨涵看着陆凡。
“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你就不能换个理由？”
“这个理由好用。”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美奈子笑了，“你这理由用了八百遍了。”
“好用就行。”
下午两点，陆凡到了东四环的那个小区。
三号楼，顶层。门关着，门口铺着一块红色的地垫，上面印着“欢迎”两个字。
陆凡按了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吊带裙，很薄，很贴身。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浓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找谁？”
“赵鸿渐。”
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他不在。”
“我知道他在。”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让他出来。不然我进去。”
女人的脸白了，“你------你是谁？”
“他欠我一笔账。我来收。”
女人的嘴唇在抖。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关门。
陆凡的手按在门框上，门关了一半就推不动了。
“别急。我不会打你。”陆凡弹了弹烟灰，“我找他。”
女人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声，“鸿渐！有人找你！”
屋里没声音。
“赵鸿渐，我知道你在。”陆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要是不出来，我进去了。”
过了几秒，卧室的门开了。
赵鸿渐走出来。
他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脸色很差，白得跟纸一样。
他看见陆凡，腿开始抖了。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找你聊聊。”陆凡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赵公子，你爸说不知道你在哪儿。原来你在这儿躲着呢。”
赵鸿渐的嘴唇在抖，“我爸------我爸不知道我在这儿------”
“我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你爸答应了，三天之内把你交出来。他没做到。”
赵鸿渐的脸更白了。
“所以我来找你。”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赵鸿渐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人站在旁边，脸色煞白，“鸿渐，他------他是谁？”
“闭嘴！”赵鸿渐冲她吼了一声。
女人的眼眶红了，转身跑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赵鸿渐坐在地上，看着陆凡，“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三年前，金三角。那场爆炸。”陆凡的声音很冷，“是你出卖了我们。”
赵鸿渐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陆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你说，是谁？”
赵鸿渐的嘴唇在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赵公子，你在赵家养尊处优惯了，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栋老宅子。灰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金字。
赵鸿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这是我家老宅------”
“对。京城西郊，你们赵家的祖宅。”陆凡把手机收起来，“你爷爷当年花了三百万买的，现在市值至少三个亿。你爸一直想翻修，但舍不得花钱。”
赵鸿渐的手开始抖了，“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你要是再不跟我说实话，那栋老宅，三天之内就会变成一堆瓦砾。”
赵鸿渐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不能------那是我们赵家的祖宅------”
“我为什么不能？”陆凡笑了，“你害死了我七个兄弟，我拆你一套房子，不过分吧？”
赵鸿渐的嘴唇在抖，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说------我说------”
陆凡看着他。
“是------是赵家上面的人------”赵鸿渐的声音在抖，“那个人想拿水晶，让我在组织里当内线。那场爆炸，也是他策划的------”
“谁？”
“我------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
“你不说，现在就得死。”
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鸿渐的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是------是秦家的人------”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秦家？哪个秦家？”
“京城秦家------秦风的父亲------秦守业------”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秦守业。
京城秦家的掌门人。秦风的老子。
“为什么？”
“因为水晶------水晶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很大的门------秦家想要那把钥匙------”
“什么门？”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赵鸿渐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对天发誓！”
陆凡站起来，把烟掐灭。
“行。你走吧。”
赵鸿渐愣住了，“走？去哪儿？”
“爱去哪儿去哪儿。但别让我再看见你。”
赵鸿渐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卧室。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陆凡出了门，下了楼。
美奈子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外面套了件薄风衣。她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谁？”
“秦守业。”
美奈子的脸色变了，“京城秦家？”
“对。”
“你打算怎么办？”
“找他聊聊。”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陆凡，秦家不是赵家。秦家在京城经营了三代，势力比赵家大得多。”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叹了口气，“上车吧。回去再说。”
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第108章 拿你的老宅地址来换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赵鸿渐呢？”
“放了。”
“放了？你不怕他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他该说的都说了，留着也没用。”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再说了，他那种人，跑不远。”
美奈子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没必要。”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银杏叶落了一地，月光洒在上面，银白色的。
秦雨涵站在正房门口，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开衫。她看见陆凡，快步走过来。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谁？”
“秦守业。京城秦家的。”
秦雨涵的脸色变了，“你打算怎么办？”
“找他聊聊。”
“你------你要去秦家？”
“对。”
“不行！”秦雨涵的声音猛地提高了，“秦家在京城经营了三代，手眼通天。你去他们家，不是送死吗？”
“谁说我要去他们家？”陆凡笑了，“我请他来。”
秦雨涵愣了一下，“请他？怎么请？”
“打电话。”
陆凡掏出手机，翻到美奈子帮他查到的秦守业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哪位？”
“秦老板，我是陆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凡？松海那个陆凡？”
“对。”
“你找我什么事？”
“聊聊。”
“聊什么？”
“聊你派人出卖我兄弟的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陆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那赵鸿渐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了？”
秦守业的呼吸变重了。
“秦老板，我不跟你绕弯子。”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明天晚上，京城饭店。我请你吃饭。你来，咱们好好聊聊。你不来------“
他顿了一下。
“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几点？”
“七点。”
“行。”
电话挂了。
美奈子看着他，“他答应了？”
“答应了。”
“你不怕他耍花样？”
“怕啥？他耍花样，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花样。”
秦雨涵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她走过来，握住陆凡的手。
“陆凡。”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
“我知道！你要分心保护我！”秦雨涵打断他，“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是警察。”
“你是松海的警察。不是京城的。”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眶红了。
“陆凡，你能不能别总一个人扛着？”
“习惯了。”
“你能不能改改？”
陆凡看着她，笑了，“改不了。”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眼泪掉了一滴。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行。”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放心。我一定回来。”
秦雨涵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搂着她的腰，没说话。
美奈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往西厢房走。
“晚安。”
“晚安。”陆凡说。
她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陆凡和秦雨涵。
月光洒在地上，银白色的。
银杏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
秦雨涵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陆凡。”
“嗯？”
“你说，秦守业会来吗？”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怕我。”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那么厉害？”
“不是厉害。是他心里有鬼。”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陆凡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进去。外面冷。”
秦雨涵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进了屋。
走出青砖楼的时候，十二月的风正好灌进领口，冷得陆凡眯了一下眼。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狐狸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定位，岔道口往东拐，穿过三条胡同，尽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对面。
他没叫美奈子。那辆红色超跑太扎眼，在这种老城区里走一步能被十双眼睛盯着。
美奈子也没跟。她靠在青砖楼门口的柱子边，白色针织衫在风里贴紧了腰线，墨绿色包臀裙的下摆被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她看了一眼陆凡的方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一下。
“你十分钟不回来，我就开车去接你。”
陆凡摆了摆手，拐进了岔道口。
胡同越走越窄，墙根下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棉被，被角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抽着墙皮。尽头那棵歪脖子槐树果然还在，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破伞。
树对面是一扇掉漆的木门，门牌号被灰糊了一半，隐约能看到“槐树胡同17号“几个字。
陆凡在门口站了三秒。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有一股炖白菜的味道从缝隙里钻出来。他没有敲门，伸手推了一把——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不大，正屋的门帘子掀着一条缝，灶台上的锅正咕嘟冒泡。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把韭菜，正在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花白，腰微微驼着，但择韭菜的手指干净利落。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陆凡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手里的韭菜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来。
“你找谁？”
陆凡没急着回答。他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正屋的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墙角摞着十几袋面粉，灶台旁边的案板上还搁着一把没切完的葱。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日子过得紧巴但不乱。
“找您。”陆凡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口扎着，里面装着几块地瓜，还冒着热气。他从老码头那家面馆出来的时候顺手买了的，放在怀里捂着，到现在还是烫的。
他把塑料袋放在灶台边上，自己拉了一个马扎坐下，跟女人隔着一簸箕韭菜，中间只差两步远。
“你男人叫李茂林，是吧？”
女人的手停住了。她没抬头，但手里的韭菜被攥得变了形，叶尖的泥水顺着指缝滴下来。
“他不在家。”女人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在外面干活，晚上才回来。”
“我没找他。”陆凡伸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地瓜，剥开皮，热气腾腾的，瓤是金黄色的，甜腻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低头看着手上的地瓜瓤，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李茂林以前在部队干过，后来调到京城，给一个姓战的人当联络员。”
女人没说话，攥着韭菜的手指更紧了。
“十年前那件事，他跑得快，没被牵连进去。但他手里有一份东西，当年没舍得烧。”陆凡又咬了一口地瓜，嚼完咽下去，抬起头看着她，“那份东西上写着一个地址。我只要那个地址，别的都不要。”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什么地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凡把地瓜皮放在灶台边沿，又剥了一块新的。火炉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暖得他眼睛眯了一下。他把地瓜瓤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动作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吃饭。
“嫂子，这地瓜是甜的。您尝尝。”
女人没伸手。她看着陆凡，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晃了一下，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陆凡的表情太平了，不像来要债的，不像来威胁的，倒像是赶路走累了，进院子讨口水喝。
“他当年跑之前，跟您说过一句话。他说，要是有一天有人拿着一张旧照片找到家里，就带那个人去老宅。那张旧照片，您还留着吧？”
女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猛地站起来，小马扎往后翻了一下，磕在灶台脚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往后退了两步，背抵着门框，手在身后摸索着，像是要找什么趁手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谁？”
陆凡没动。他把那块剥好的地瓜放在灶台边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很旧，边缘都磨圆了，上面是一群穿迷彩服的人站在一辆越野车前面，没一个有正脸，全是侧影或背影。
陆凡把照片放在灶台上，推了过去。
“当年给李茂林递这张照片的人，是我师父。”
女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棉袄前襟上攥成了一团。过了好几秒，她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靠在门框上，眼眶发红。
“他在里屋的床板底下，压了十年。”
陆凡没动，等着她。女人转过身，掀开帘子走进里屋，过了两三分钟才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用油布包了的东西。油布包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缠了好几圈麻绳。
她把油布包放在灶台上，推到陆凡面前，手在发抖。
“我男人说了，这东西交给拿照片来的人。”
陆凡接过油布包，掂了一下，分量不重。他没当场打开，只是把那块已经有点凉了的地瓜又推回女人手边。
“嫂子，这地瓜您留着吃。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院子，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胡同里的风还是那么硬，吹得他大衣下摆翻了一下。他走得不快，油布包贴着胸口，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出岔道口的时候，美奈子的红色超跑已经停在路边了。她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抽了半截的烟，看到陆凡出来，把烟掐灭在垃圾桶沿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第109章 白衣女人现身了
“拿到了？”
“拿到了。”
“什么地方？”
陆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油布包放在膝盖上，解开麻绳，展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对折的老信纸，字迹潦草，墨水已经发褐了，但地址那一行写得很清晰——“京城西郊，老槐树村，战家老宅。”
信纸背面还压着一行小字：“钥匙在门槛石下第三块。”
美奈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亮了一下：“战家老宅？就是十年前那家人？”
“对。”陆凡把信纸叠好重新塞回油布包，揣进内袋，“明天下午见了宋青竹，晚上去一趟西郊。”
美奈子直起身，发动引擎。红色超跑驶入夜色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你刚才在人家院子里，就用了块地瓜？”
“地瓜甜。”陆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甜的东西好说话。”
超跑的引擎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第二天下午，宋青竹的茶终于喝上了。
老码头那栋青砖楼里，八仙桌后面的女人跟陆凡想象的不太一样。宋青竹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没有盘扣，敞着领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打量。
她给陆凡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叶片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
“陆先生昨天跟我这儿的人聊过了？”
“聊了。”陆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老功夫不错，就是路子偏了。”
宋青竹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头。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东城那块地盘，你打算怎么弄？”
“我不要地盘。”陆凡放下茶杯，“我要那三家小券商背后的仓库。”
宋青竹挑了挑眉：“那三家仓库的产权，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你昨天刚收拾过的秦家的表亲。”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陆凡靠在椅背上，“那三家仓库，你帮我谈下来。价格随他们开，但有一条——过户之后，里面的货归我处置。”
宋青竹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你连仓库里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全收？”
“知道。”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油布包里拆出来的信纸，展开，放在桌上推过去，“仓库里有一批十年前从战家老宅搬出来的东西，压在底下一直没有动过。秦家那个表亲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一批旧货，压在手里出不了手。”
宋青竹低头看着那张信纸，目光在“战家老宅“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陆凡注意到她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战家的事，京城这边已经很少有人提了。”宋青竹把信纸推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确定要去翻那个旧账？”
“不是旧账。”陆凡把信纸收好，“是旧账的钥匙。”
两人又谈了十几分钟，把仓库转让的细节敲定。宋青竹办事利落，账目清清爽爽，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站起来送客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身看着陆凡。
“晚上去战家老宅之前，我建议你先去一趟红墙禁地那边。那儿有人等你。”
陆凡看了她一眼：“谁？”
“去了就知道了。”
宋青竹没有多说，转身走回了屋里。陆凡站在青砖楼门口，十二月傍晚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气。
他去红墙禁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这条路美奈子没跟，是她说的“你要去的地方，我的车开不进去“。陆凡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车，沿着西郊的柏油路开了四十分钟，在一扇灰扑扑的院门前停下来。
院门是木头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门口没有灯，只有远处居民区漏过来的一点余光。陆凡推开门，院子里很空，正屋的窗户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推开正屋的门。
屋里有一张旧桌子，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式长衫，袖口宽大，下摆垂到膝盖以下。长发没有扎，披散在肩上，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润泽。她的五官很淡，淡到像是用清水在宣纸上勾出来的几笔，但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过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跟着亮了一瞬。
她面前放着一样东西。一块旧得发黑的金属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编号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陆凡认得那个形状——那是他十年前在战场上丢的那块。
“修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针落进棉堆里，几乎没有重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年。”
陆凡站在门口，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看着桌上那块金属牌，又看了看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是秦家的？”
女人摇了摇头。她站起来，长衫的下摆在地板上拖了一下，从桌子后面绕过来，走到陆凡面前。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那种被俯视的弱势感。
“我叫秦梦瑶。”她说，“秦家名义上的掌门人，但战家老宅那把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她伸手，掌心摊开，一枚生锈的铁钥匙躺在她的掌心里，在煤油灯的微光下泛着暗沉的铜黄色。
“你师父当年把这把钥匙托付给我父亲的时候说，等有一天有人拿着那张旧照片来京城，就把钥匙交出去。”秦梦瑶把钥匙往前递了一寸，“我父亲等了八年没等到人，去年走了。我接着等。”
陆凡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她掌心的纹路。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你等我，就为了给我一把钥匙？”
秦梦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在她清淡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战家老宅里面有什么，你比我清楚。我等你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在京城做的事，有人在看。那些人不会拦你，但也不会帮你。”她把钥匙放进他掌心里，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瞬，温热的，带着一点霜一般的凉意，“所以你得自己赢。”
她收回手，退了一步。白色长衫的下摆在地板上轻轻扫过，煤油灯的火苗在她身后晃了一下。
“钥匙给你了。老宅的门，你自己去开。”
陆凡攥着那把钥匙，钥匙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她。
“你在这间屋子里，等了多久？”
“十天。”秦梦瑶说，“从你进京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她把煤油灯端起来，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白衫的领口因为端灯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寸，锁骨下方那截皮肤白得像月光。
“你明天去老宅，我可以在门口等你。”
“等你？”
秦梦瑶端着灯往门口走了一步，侧过身看着他，煤油灯的光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半边脸藏在暗处。
“我也想知道，战家老宅里到底有什么。”她说，“等了十年，总不能白等。”
她推开正屋的门，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又稳住。院子里的寒气裹着远处居民区的炒菜味一起涌进来，吹得她长衫的下摆轻轻飘动。
陆凡跟着她走出院子。门外那条灰扑扑的柏油路上，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秦梦瑶端着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白色的长衫上，把那身素净的颜色染得更淡了一些。
“修罗。”
“嗯？”
“钥匙你收好。别弄丢了。”
她转身，端着灯往远处走去。白衫的衣角在夜色中渐渐融入深灰色的背景里，煤油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陆凡站在院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把生锈的铁钥匙。钥匙的齿痕被磨得很浅了，但边缘是新的，像是最近被人拿出来擦过几遍。
他把钥匙攥紧，揣进大衣内袋，贴着胸口。然后转身，上了那辆黑色旧车。
西郊的夜很静，静到能听到远处人家院子里狗偶尔叫一声，又安静下去。车灯照亮了前面一段灰扑扑的路面，陆凡把方向盘打了一圈，往老槐树村的方向开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到。你住哪？”
陆凡把手机举到嘴边，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西郊，老槐树村。导航上搜不到，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几秒后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开。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把生锈的钥匙，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暗沉的铜黄色。
第110章 勋章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陆凡站在那扇灰扑扑的院门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生锈的铁钥匙。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把大衣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他攥紧钥匙，正要上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梦瑶端着那盏煤油灯，又走了回来。白色的长衫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灯焰在她脸侧跳了一下，把那双沉静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忘了跟你说一件事。”她站在三步外，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嘴角边，她没去拨，就那样看着他。
陆凡转过身：“什么？”
秦梦瑶从长衫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块旧得发黑的金属牌，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编号几乎看不清了，但形状陆凡认得——他在战场上丢的那块，十年前。
“这个。你刚才没拿走。”她的声音很淡，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我帮你擦了擦。上面全是泥。”
陆凡接过金属牌，指尖触到表面的时候顿了一下。确实干净了不少，边角那些陈年的泥垢被擦掉了，露出底下铜质的底色。他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子弹擦过时留下的。
他抬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发亮，半边脸藏在暗影里。白色的长衫领口因为端灯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寸，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月光。
“你专门跑回来，就为了给我这个？”
“不是专门。”秦梦瑶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金属牌上，“你刚才走得太快，没拿。我怕你明天去老宅的时候才想起来，还得再跑一趟。”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陆凡注意到她端着煤油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秦小姐。”陆凡把那块金属牌翻了个面，对着月光又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她，“你等了十年，就为了给我一把钥匙和一块旧牌子？”
秦梦瑶沉默了两秒。她低下头，煤油灯的火光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脸颊上。
“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格外亮，像是一泓深潭里映着星星。夜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白玉耳坠。
“战家老宅的门打开之后，不管里面有什么，你要是一个人搞不定……“她顿了一下，“可以来找我。我在京城待了这些年，别的不说，几条路还是认识的。”
陆凡把金属牌揣进大衣内袋，贴着那把钥匙。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秦小姐，你知道你这句话，换个说法是什么意思吗？”
秦梦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等我十年，等的不只是一把钥匙。”陆凡靠在车门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等我这个人。”
夜风忽然安静了一瞬。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
秦梦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站在原地，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那张清淡的脸在灯火的映照下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度。
“是。”她说。
一个字，很轻，但很稳。
陆凡看着她，没有接话。他盯着那枚白玉耳坠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内袋里那块金属牌又掏了出来，对着哈了一口气，用大衣的袖子擦了擦。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一块路边捡的铁片。
“修罗。”秦梦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很浅，像是冰面下裂开一道纹，“你是在嫌弃我擦得不够干净？”
“不是。”陆凡把金属牌重新揣回去，抬头看着她，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又挂回来了，“我就是怕弄脏了。这块牌子上有弹痕，你知道吧？当年那颗子弹再偏两厘米，我就没命了。你擦干净了，我反而觉得它不像我的了。”
秦梦瑶看着他，没说话。
陆凡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两个人中间跳着。
“秦小姐，你等了我十年，这事儿我记下了。但咱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他把下巴朝胡同口扬了扬，“这风刮得我腮帮子疼。胡同口有家面馆，老刘卤煮，你吃不？我请客。”
秦梦瑶端着灯，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漾开了一点点。
“你请客，就用卤煮？”
“卤煮怎么了？”陆凡转过身，朝胡同口走，大衣下摆被风掀了一下，“我在江都请人吃饭，也是路边摊。能坐下来吃一碗面的，那都是自己人。”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等了十年，总不至于连一碗卤煮都等不起吧？”
秦梦瑶端着煤油灯，跟了上去。白色的长衫下摆在青砖地上轻轻扫过，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两个人一前一后拐出胡同口，十二月的夜风裹着胡同里炒菜的烟火气迎面扑来。
老刘的卤煮摊还在巷口亮着灯。塑料凳子歪歪扭扭地靠着墙，桌面上还留着前一拨客人的汤渍。陆凡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来，把大衣扣子解开，朝店里喊了一声：“老刘，两碗卤煮，多放肺头！”
秦梦瑶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油腻腻的塑料凳子，犹豫了一秒，然后坐了下来。白色长衫的下摆垂在凳子边沿，她用手拢了一下衣摆，动作很轻，像是在拂落一层看不见的灰。
陆凡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相互刮了刮毛刺，递给她一双。
“喏。别嫌弃，这家的肺头是京城一绝。”
秦梦瑶接过筷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双竹筷，又看了看陆凡。他正从桌上那个豁了口的茶壶里倒了两杯热茶，推过来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她忽然问。
“哪样？”
“请人吃卤煮，坐这种凳子。”
陆凡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张脸映得更清晰了——五官淡得像水墨画，但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就是纯粹地等他回答。
“不是。”陆凡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一般人我不请。能坐下来吃一碗面的，那得是跟我有交情的。”
“那我呢？”秦梦瑶端起那杯热茶，捧在手心里，白瓷杯壁贴着她的指腹，“我跟你有什么交情？”
“你等我十年。这个交情够不够？”
秦梦瑶低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叶，没有回答。但陆凡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一滴墨落在清水里，缓慢地散开。
卤煮端上来了，两个粗瓷大碗，汤底浓稠，肺头、肥肠、火烧在里头堆得冒尖。老刘放下碗的时候看了秦梦瑶一眼，那双老眼里闪了一下，又缩回后厨去了。
陆凡夹了一块肺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对面坐着的秦梦瑶。她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肺头，动作很轻，像是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吃不惯？”陆凡问。
“不是。”秦梦瑶夹起一小块肺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咽了下去，“就是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
“你想的是哪种地方？”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茶馆。”
陆凡笑了，低头吃了一大口火烧，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茶馆那种地方说话太正经了。路边摊好，喝两碗热汤，什么话都好说。”
秦梦瑶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点点。她低下头，也夹了一块火烧送进嘴里，这次嚼得比刚才自然多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凡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我改航班了。明天上午到。”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嚼火烧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喝汤的秦梦瑶，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有人接。”林悦秒回，“你住哪儿？发个定位。”
陆凡想了想，把美奈子那个四合院的定位发了过去。然后锁屏，揣回口袋。
秦梦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他。”女朋友？”
“嗯。”陆凡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放下碗，“明天来京城。”
秦梦瑶点了点头，没追问。她站起来，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老宅后门的备用钥匙位置。正门的门槛石下那块，年久失修可能不好撬。后门那棵槐树底下埋了一把，用油布包着的，你如果正门打不开，用那把。”
陆凡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了一张简图，字迹跟她上次留的纸条一样清秀利落。他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抬头看着她。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等了十年。”秦梦瑶站在桌边，白色的长衫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把她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总得把能想到的都想到。”
陆凡站起来，把碗钱放在桌上，拿起大衣穿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秦梦瑶往后退了一步，手里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了一下，“路我熟。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老宅那边，可能会比你想象的复杂。”
她转身，端着灯往胡同深处走去。白衫的衣角在夜色中渐渐融入深灰色的背景里，煤油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陆凡站在卤煮摊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低头摸了摸内袋里那把钥匙和那块金属牌。金属牌的边缘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体温捂的还是别的原因。
他上了那辆黑色旧车，发动引擎，往美奈子的四合院开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到了给你发定位。你别乱跑。”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十二月的京城夜色在车窗外铺展开来，灰蒙蒙的天际线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11章 秦雨涵的突击检查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凡正在四合院的东厢房里换衣服。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高腰包臀裙和白色紧身针织衫，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交叠着靠在墙边。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歪着头看他换外套。
“你穿这件去接你女朋友？”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陆凡手里那件深灰色大衣。
“怎么了？”
“太正式了。你穿得像去谈判。”
陆凡把那件大衣甩到床上，从箱子里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套上。”这件呢？”
美奈子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他肩线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这件好。低调，但撑得起来。你女朋友喜欢低调的，对吧？”
“她喜欢我这个人，跟我穿什么没关系。”
“那你问个屁。”美奈子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往院子里走，“对了，你那个四合院的定位我发给她了。她给我回了个，别的什么都没说。”
陆凡从卧室走出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林悦发的：“下飞机了。”一条是秦梦瑶发的：“老宅后门的钥匙埋在老槐树正下方三寸。别忘了带。”
他看完，先把秦梦瑶那条锁了屏，然后给林悦回了一个字：“等。”
美奈子站在院子里那株新栽的玫瑰旁边，弯着腰在看花苞。墨绿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从背后看，腰线和臀部的曲线在紧身面料下清清楚楚。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陆凡手里的手机，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那个秦小姐也给你发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美奈子直起身，转过身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她那种女人，看着不紧不慢的，其实做事比谁都细。昨天给你钥匙，今天肯定还得补一句。”
陆凡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接话。他走到院子中央，掏出钥匙准备出门，院门刚好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裤腿收进一双中跟短靴里，小腿线条绷得笔直。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林悦。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导航界面。
陆凡看着她，愣了一下：“你到了？不是说有人接吗？”
“接的人把我送到胡同口就走了。”林悦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后的院子里，掠过美奈子那身墨绿色包臀裙，又收回来，语气很平，“你住这儿？”
“对。”陆凡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林悦走进院子，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砖地上轱辘轱辘滚了两圈，她停下来，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院角那株新栽的玫瑰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美奈子靠在正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林悦，嘴角带着笑。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林悦那身白色羊绒大衣，目光从她肩膀上滑到腰线，再落到她脚上那双中跟短靴上。
“你就是林总？”美奈子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客气，“我是美奈子。陆凡跟我提过你。”
“他说什么了？”林悦把行李箱放在脚边，直起身看着她。
“说你要来。”美奈子笑了一下，没有多解释，抬手指了指东厢房，“那间是他住的。还有一间空房，你要是嫌酒店远，可以住这儿。”
林悦转头看了一眼东厢房，又看了一眼陆凡，没说话。她走到院子中间那株玫瑰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花苞。
“这花是你种的？”
“我种的。”美奈子说。
“好看。”林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着陆凡，“我饿了。你带我吃饭。”
陆凡看了美奈子一眼。美奈子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正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走吧。”陆凡把大衣拉链拉上，“胡同口有家面馆，味道还行。”
“又是面馆？”林悦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这个角度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不是质问，不是吃醋，就是在看他。
“你在江都的时候，请我吃路边摊。到了京城，还吃路边摊。”
“路边摊怎么了？”陆凡低头看着她，“能坐下来吃一碗面的，那都是自己人。”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行。走吧。”
两人走出四合院，沿着胡同往主路走。京城的十二月风还是硬，刮在脸上生疼。林悦把大衣领子拢了拢，陆凡看了她一眼，把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戴上。”
林悦接过围巾，低头看了一眼——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是她上回逛街试了没买的那条。她抬头看着他。
“你一直带着？”
“你塞我行李箱里的，我能不带着？”
林悦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整张脸埋进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带着笑。
两人拐出胡同口，对面就是老刘的卤煮摊。白天的光景跟晚上不一样，塑料凳子撤了，摆在墙边的矮桌上坐了三个穿棉袄的大爷，正一人一碗卤煮吃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了半条街。
“就这儿？”林悦看着那个掉漆的招牌。
“就这儿。”陆凡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来，朝店里喊了一声，“老刘，两碗卤煮，多放肠！”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羊绒大衣的下摆拢了拢，两条腿并拢在一起，短靴的鞋尖抵着桌腿。白色的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路过的几个大爷多看了两眼，又收回了目光。
老刘端着两碗卤煮出来，放下的时候看了林悦一眼，又看了看陆凡，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林悦低头看着碗里那层红亮的油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吗？”陆凡问。
“还行。”林悦又夹了一块，这次是肺头，嚼完咽下去之后她抬头看着他，“你昨天晚上跟谁吃的？”
陆凡夹火烧的动作停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在外面吃的？”
“你牙缝里夹着香菜叶子。”林悦用筷子指了指他的嘴角，“老刘家的香菜，切得碎，粘在牙上不容易掉。你昨天晚上肯定在这儿吃的。”
陆凡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嘴角，果然摸到一片碎香菜叶子。他看着林悦，笑了。”你观察还挺细。”
“你的事，我都记得。”林悦低头喝了一口汤，汤的热气把她的睫毛染得湿漉漉的，“说吧，跟谁吃的？”
“秦梦瑶。”
林悦放下碗，看着他。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自己说。
“赵家老宅那边的人。”陆凡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火烧，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很随意，“她手里有我十年前丢的一块东西，正好碰上了，就顺便吃了碗面。”
“好看吗？”
“什么？”
“她。”林悦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看着他，“好看吗？”
陆凡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她：“比你差一点。”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放下碗站起来。”走吧，带我去看看那把钥匙。”
“什么钥匙？”
“你内袋里那把。”林悦拎起包，低头看着他，“你刚才下车的时候，钥匙从口袋里掉出来一半，我看到了一眼。生锈的，铜黄色。你要开什么锁？”
陆凡站起来，把碗钱放在桌上。他看着林悦，她站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白色羊绒大衣被风压在大腿上，脖颈上围着他那条深灰色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把十年前的老锁。”他把大衣的扣子系好，走到她面前，“你要是想知道，跟我一起去。”
林悦看着他，伸手帮他把歪了一边的衣领整理了一下，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走。”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十二月京城的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手机在陆凡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秦梦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陆凡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没有回。林悦走在他旁边，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动作，没说话。
两个人往西郊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叠在一起，一深一浅。
第112章 你的金融牌照我收了
陆凡和林悦并肩走出胡同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跳着“美奈子“三个字。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美奈子的声音就灌进耳朵里。
“出事了。秦家那几个旁系的小子，今天上午把你那批牌照申请的材料卡住了。”
“哪批？”
“金融牌照。你昨天让狐狸整理的那批。”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但没乱，“京城金融监管局那边，审批科科长是秦家三房的表亲，叫周德厚。他今天一早就打电话给审批窗口，说材料不齐全，要重新审核。”
陆凡站在胡同口的风里，眯了一下眼：“不齐全？差什么？”
“差一个法人代表的实地核验。”美奈子说，“按理说这个核验三天就能走完，但周德厚那边放了话，说至少压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想做的事，黄花菜都凉了。”
陆凡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裹围巾的林悦，她正把半张脸埋进深灰色羊绒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
“你在哪？”陆凡问。
“四合院。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不用。你把狐狸之前查的那份秦家三房的关系图发我一份，其他不用管。”
“你想干嘛？”
“捡漏。”
电话挂了。林悦从围巾后面露出一张嘴，哈出一口白气：“有人搞你？”
“小事。”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跟我去个地方，完了再去老槐树村。”
“哪？”
“潘家园。”
潘家园在京城东南边。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摊子一眼望不到头，旧书、瓷器、铜器、木雕、玉器，什么都有。地面上铺着旧报纸，摊主们缩在军大衣里搓着手，看到有人路过就喊两嗓子。
陆凡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摊子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林悦跟在他旁边，白色羊绒大衣在一堆旧货中间扎眼得很，好几个摊主的目光都追着她的腿看，她浑然不觉，只顾着看他。
“你找什么？”她问。
“一尊铜像。”陆凡蹲在一个卖旧铜器的摊子前，翻了翻，又站起来往前走。
林悦跟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说清楚，什么铜像？”
“秦家三房的老祖宗，清末的时候是个翰林，后来办了京城的金融票号。那时候京城所有的金融牌照，都要经过他审批。”陆凡边走边说，眼睛没离开那些摊子，“那尊铜像是他死后秦家请人铸的，后来战乱时期丢了。秦家找了几十年没找到。”
林悦皱眉：“你一个外地人，上潘家园淘一尊秦家找了几十年的铜像？”
“找不找得到再说。找不到也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陆凡没回答。他在一个最角落的摊子前蹲下来，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缩在一件褪色的军大衣里，面前摆着几件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铜器。
陆凡伸手，从最底下翻出一尊巴掌大的铜像。铜像表面全是铜绿，五官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底座上有一行字，被锈蚀得只剩半截。
他用拇指刮了一下那行字，锈皮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的字迹。笔画不多，但能看出来是篆书。
“这个多少钱？”陆凡问。
老头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那尊铜像：“那玩意儿？五十。”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放在摊上，把铜像揣进怀里，站起来就走。
林悦跟在他后面，快步追上去：“你拿那个干嘛？”
“送礼。”
“送谁？”
“审批科周德厚的顶头上司。”陆凡把铜像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个底朝天，底座上那行篆书露出来更多了——“秦府翰林文忠公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铸造年份，“光绪三十四年“。
他低头看了两眼，嘴角弯了一下：“周德厚拦我的单子，是因为他表弟秦家三房的人打了招呼。但他表弟的顶头上司，是秦家大房的人。这尊铜像是秦家大房老祖宗的东西，大房找了几十年没找到，今天被我捡到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故意的？从出门就计划好了？”
“差不多。”陆凡把铜像重新揣好，朝她笑了一下，“要不然我为什么带你走潘家园？你以为我真来逛旧货市场？”
林悦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要去的不是一个办公大楼，而是一条老胡同。灰墙灰瓦，门口种着一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门牌号，走过去敲了敲那扇掉漆的黑色木门。
门开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袄，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他看了看陆凡，又看了看旁边裹着羊绒大衣的林悦，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两秒。
“找谁？”
“找您。姜老。”陆凡从怀里掏出那尊铜像，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老者接过铜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铜像底座上摸了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仔细看了看那行篆书。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哪儿来的？”
“潘家园，地摊上。五十块钱。”
老者的眼眶红了。他抬起头看着陆凡，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有些发干：“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知道。您曾祖父的遗物。秦家找了几十年没找到，被地摊贩子当废铜卖了好几次。”陆凡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今天去潘家园碰运气，运气还行。”
老者握着那尊铜像，沉默了好几秒。他把铜像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底座上的灰，字迹更清晰了。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陆凡。
“你要什么？”
“要您一句话。”陆凡说，“秦家三房的人卡了我一批金融牌照的审批，周德厚压着不放。这批牌照对我很重要，我不想等一个月。”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看透了的意味，但没有反感。
“你姓陆？”
“对。”
“昨天东城老码头那杯茶，是你泼的？”
“泼的不是茶，是规矩。”陆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笑眯眯的，“赵家跪了，秦家那帮小子还站着。我不太习惯。”
老者笑了一声，把铜像收进怀里，朝他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牌照到你手上。”
陆凡直起身，伸出手：“谢了，姜老。”
老者跟他握了手，手掌粗糙，力道很稳。”下次来，别带铜像了。带两瓶二锅头就行。”
陆凡笑了：“行。地瓜烧还是牛栏山？”
“都行。能喝就行。”
门关上了。陆凡转身，林悦正站在枣树底下看他，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被风吹起来，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亮晶晶的，像是刚化开的冰面。
“五十块钱买的铜像，换了三张金融牌照？”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外加一个忘年交。”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鼻尖上的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她的嘴巴和下巴，“划算吧？”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呼出一口白气，没躲开他的手。”你带我来潘家园，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捡漏？”
“不是。”陆凡低头看着她，“是让你跟我一起吃晚饭。老槐树村那边的事不急，明天再去。今晚先吃顿好的。”
“什么好的？”
“卤煮。”
林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笑骂了一声：“你他妈的真会省钱。”
陆凡转身往巷口走，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林悦跟上他的步子，白色羊绒大衣的衣角在灰墙旁边擦过，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两人走出巷口，京城的晚风裹着远处胡同里炒菜的味道迎面扑来。陆凡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条消息：“搞定了。明天拿牌照。”
美奈子秒回：“你拿什么换的？”
“一尊铜像，五十块。外加一顿二锅头。”
美奈子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来两个字：“服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悦。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俩的聊天记录。
“明天能去老宅了？”她问。
“能。”陆凡伸手把她歪了的围巾拉正，“不急，夜长梦多，但今晚先填肚子。”
林悦把手机锁屏揣回大衣口袋，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
“卤煮。”
“卤煮？”
第113章 治老寒腿
第二天上午，陆凡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牌照已发。姜。”
陆凡看完，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东厢房的床还是硬，但比第一晚好多了，至少他知道哪个角度躺下去不硌骨头。窗外的天还是铅灰色的，胡同里卖豆汁儿的吆喝声远远飘进来。
他闭着眼躺了几秒，忽然觉得不对。
院子里有脚步声。不是美奈子的高跟鞋，是另一种声音——布鞋踩在青砖上，落得很轻，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进去的钉子，带着一种跟这个四合院格格不入的厚重。
陆凡睁开眼，坐起来，套上t恤和夹克，拉开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七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灰布对襟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两道浓眉压在眼眶上。他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正房的门，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突出，指腹上全是厚茧。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紧身针织衫和墨绿色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冷风里绷得笔直。她手里端着咖啡杯，歪着头看着院子里的老头，嘴角带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看到陆凡出来，她抬了抬下巴：“秦家家主的人。说想试试你的深浅。”
老头转过身来，看着陆凡。他的目光从陆凡脸上扫到他脚上那双运动鞋上，没有轻蔑，也没有敬意，就是纯粹地打量。
“陆先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磨盘上滚过的豆子。
“您怎么称呼？”
“姓郑。秦家府上教拳的，人家叫我郑师父。”老头往前走了一步，右脚尖微微内扣，左脚虚点地面，重心落在右脚跟上，“家主让我来跟陆先生讨教两手，看看是不是真像传的那么神。”
陆凡靠在东厢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郑师父，您练的这功夫——是南派的？”
郑师父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懂功夫？”
“懂一点。”陆凡站直身体，走到院子中央，离他三步远，“您这架子，脚跟虚、脚尖实，是南派洪拳的路子。但洪拳讲究腰马合一，您刚才那一下，重心太靠后了。腰没锁住，力从脚底起不到手上。”
郑师父的眼神变了。那只悬在半空的右掌没有落下，但指节微微蜷缩了一瞬。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的鞋底。”陆凡指了指他的左脚，“你左脚那只布鞋，前掌磨得比后跟平。正常的练家子，后跟磨损比前掌大。你前掌平了——说明你这些年运劲的时候，力没沉下去，全卡在膝盖以上了。”
郑师父的右手垂了下来。他看着陆凡，脸上那种试探的表情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发紧的神色。
“我练了四十七年。”他说，“你是第一个一眼看出我脚下毛病的人。”
“四十七年。”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绕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四十七年前，你练功的时候是不是受过一次伤？左膝，被人从侧面踢了一脚。”
郑师父的瞳孔缩了一下：“你……“
“你受了伤之后没养透，又继续练，把伤练进了根子里。后来为了冲瓶颈，你换了几次路子，从南派转了一段北派的架子，想用北派刚猛的路子补你的短板。”陆凡绕回他面前，站定，“北派的架子用你的南派功底来打，短时间是冲上去了，但底子拧了。你这些年每次运劲，左膝下面的经脉就堵一次，堵得久了，整条腿的气血都不通了。”
郑师父站在院子中央，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陆凡蹲下来，伸手在他左膝外侧捏了一下。力道不重，拇指按住膝眼下方两寸的位置，轻轻一压。
郑师父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前一弓。他的左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一样，膝盖一弯，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美奈子从正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了。
陆凡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腿，下雨天疼得睡不着吧？夜里躺着翻身都疼，得把腿垫高才能睡。”
郑师父抬起头看着他，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练反了。”陆凡靠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双手抱胸，“你这套功夫再练下去，三年之后走不了路。”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胡同口远处传来一声炒菜的滋啦响，又消失了。
郑师父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你有办法治？”
“有。”陆凡绕到他身后，伸手在他后腰拍了一掌。力道不重，但掌心落下的位置精准地停在腰椎和骶骨之间的缝隙上。掌缘切入皮肤的时候带着一股热力，像是温水浸透毛巾一样渗进去。
郑师父的腰猛地挺直了。他嘴巴张开，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站住。
他站着，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身，看着陆凡，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你刚才那一掌……“
“把你腰椎上堵了十年的寒气拍散了一半。”陆凡把手收回去，“你这功夫，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倒着走两百步。别正着走，正着走你那条左腿会越来越僵。倒着走能把你练反了的力往回顺。”
郑师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双手垂在身侧，弯下腰，对着陆凡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陆先生，受教了。”
陆凡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别客气。你练了四十七年的功夫，底子扎实，只是走了一段弯路。回头我写个方子，你配几副药泡脚，一个月就能把膝盖里的寒气逼出来。”
郑师父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他看了陆凡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秦家那边，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美奈子从正房门口走出来，白色针织衫在冷风里贴着她的腰线，墨绿色包臀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她走到陆凡旁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一掌，是真治病还是吓唬他？”
“真治病。”陆凡把手插回夹克口袋里，“他的腿要是再不治，三年后真得坐轮椅。”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修罗，你他妈真是个宝。”
“知道就行。”陆凡转身往东厢房走，“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林悦昨天说她想吃烤鸭。”
美奈子靠在石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墨绿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尖点着地。她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林总，今天去哪儿了？”
“去她公司的人了。下午回来。”
“那中午我陪你吃。”美奈子直起身，往正房走，“我去换件衣服。你穿那件黑色夹克就行，别换。”
陆凡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白色针织衫的下摆塞在墨绿色的裙腰里，腰线细得不像话。她推开正房门的动作很轻，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刚才那一掌，要是用到打架上，能拍碎砖头吧？”
陆凡想了想：“差不多。”
美奈子笑了一声，关上了门。
林悦回来得比陆凡预想的快。
她推开四合院门的时候，陆凡正蹲在东厢房门口系鞋带。她走进来，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还竖着，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院子里正探头出来看她的美奈子。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框上，已经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一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歪着头看了林悦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公司的人办事挺快。”美奈子说。
“顺路。”林悦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走到陆凡面前，“你鞋带系反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左脚鞋带确实绕反了一道。他伸手正要重系，林悦已经蹲了下来。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蹲下的时候扫过青砖地，她伸手把他系错的鞋带拆开，重新穿了一遍，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灰扑扑的院墙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她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平的：“行了。”
陆凡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两道系得整齐的鞋带，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把围巾重新裹上去，半张脸又埋进了深灰色的羊绒里。
“美奈子说中午吃烤鸭。”陆凡站起来，“你去不去？”
“去。”林悦转身往门外走，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露出一截黑色紧身裤包裹的小腿，“你请客。”
“我请。”陆凡跟上去。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屋拿了件驼色大衣披上，跟了出去。
三个人拐出胡同口的时候，陆凡的手机震了一下。
第114章 非法聚众
他掏出来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赵家二房的人今天中午在聚宾楼攒了个局，请了七八个纨绔，说是要给你个‘见面礼’。”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林悦走在他旁边，余光扫了一眼：“谁？”
“狐狸。”陆凡说，“有人请吃饭。”
“谁请你？”
“赵家二房的。”
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鸿门宴？”
“差不多。”陆凡伸手把她歪了的围巾拉正，“不过我在江都吃鸿门宴吃习惯了，不差这一顿。”
美奈子从后面跟上来，墨绿色针织长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露出一截大腿的线条。她听到陆凡的话，眉毛挑了一下：“聚宾楼？那地方是赵家的地盘。赵家二房那个赵大勇，以前在道上混过，不是善茬。”
“那就更得去了。”陆凡笑了一下，“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你就不怕他们把你堵在里面？”林悦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陆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那双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正盯着他，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你最好有把握“的审视。
“怕什么。”陆凡说，“你在这儿，美奈子也在这儿。他们要是真敢动手，那就不是赵家请客，是赵家收尸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又埋回围巾里。
聚宾楼在城西，三层青砖楼，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灰墙黛瓦，看着像是老京城的派头。门口的迎宾穿的是长衫布鞋，但站在旁边几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陆凡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林悦身上。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扎眼得很，几道目光追着她的腰线看了两秒，又收回去。
陆凡没看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比外面看着更大，八仙桌排开，墙上挂着字画，顶上吊着老式铜灯。二楼靠栏杆的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人，七八个年轻男人围坐着，桌上摆着酒菜，但筷子没怎么动，像是在等人。
领头的坐在正中间，三十出头，脸圆，脖子粗，穿着一件深灰色皮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条金链子。他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看到陆凡进来，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发出“哐“的一声。
“陆凡？”他抬了抬下巴，“赵大勇。我家二房的，听说你昨天把我表叔赵镇南的茶给泼了？”
陆凡走到桌前，拉开一张红木椅子坐下来。林悦站在他旁边，没有坐，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垂在椅子边沿。美奈子靠在栏杆边上，双手抱胸，驼色大衣敞开，墨绿色长裙的开叉处露出一截腿。
“赵镇南那杯茶，是他自己跪着喝的。”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帮他热了热。”
赵大勇的脸色沉了一下，旁边几个纨绔也收了笑。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年轻人“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指着陆凡：“你他妈在京城的地头上还敢这么狂？你知道这地方是谁罩的？”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那个白羽绒服更来劲了，绕过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拍他肩膀：“我跟你说话呢——“
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一双手腕攥住了。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只看到人影闪了一下。攥住他手腕的是林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羊绒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那种，把腰线勒得清清楚楚。她攥着那人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拇指正好压在他腕骨下面的筋上，疼得那白羽绒服龇牙咧嘴。
“把手收回去。”林悦的声音很冷。
白羽绒服疼得脸都白了，手腕往回收，她却松开了。那人捂着手腕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疼变成了恼羞成怒，指着林悦：“你他妈——“
陆凡站起来，挡在林悦面前，低头看着那个人。他比对方高了半个头，这个角度俯视下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白羽绒服的嘴巴张了一下，没骂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赵大勇也站了起来。他比陆凡矮了半头，但气势不输，伸手从腰后抽出一根伸缩棍，“咔“地甩开，往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陆凡，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只要你跪下来给我表叔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赵大勇的声音压着，带着一股混了很多年江湖的狠劲儿，“你要是不跪，今天这扇门你出不去。”
二楼安静了。楼下的大堂里几个服务员也缩到了柜台后面，有人正偷偷摸手机。
陆凡看着赵大勇手里那根伸缩棍，把嘴里那根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放在桌上。
“赵大勇，你爸当年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也用过这种棍子。”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赵大勇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你比你爸差远了。”
赵大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举起伸缩棍——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利落，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一楼大堂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然后是一排黑色的身影。清一色的黑色特勤制服，防弹背心，战术腰带，手里端着警棍。领头的人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往上看。
韩雨。
她今天没穿羽绒服，换了一身黑色的特勤作训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裤子是紧身的，腿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军靴。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颜色，但气色好得不像话。
她抬头看着二楼那帮人，又看了一眼陆凡，最后目光落在林悦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迈步走上楼梯。军靴踩在木楼梯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稳得很。她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赵大勇手里的伸缩棍还举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愤怒到愕然再到发白。
“赵大勇。”韩雨站在栏杆边上，低头看着他那根棍子，“非法聚众斗殴，携械滋事，外加——“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白羽绒服，“故意伤害未遂。你觉得我该用哪条把你带回去？”
赵大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韩队长，这都是误会……“
“误会？”韩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文件，展开，是一张搜查令，“你聚在这里堵人，别人报了警。我按流程过来看看，挺合理吧？”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副手铐，在手里掂了掂，朝旁边那七八个纨绔扫了一眼：“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们？”
那七八个人面面相觑，白羽绒服的手腕还在疼，脸白得像纸。赵大勇咬着牙，手里的伸缩棍慢慢放了下来，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他低声说了一句。
七八个人站起来，灰溜溜地从二楼另一侧的楼梯往下走。赵大勇走在最后，经过韩雨身边的时候被她伸手拦了一下。她把那根伸缩棍从桌上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请客，别带这种东西。”
赵大勇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没敢接话，快步走了下去。
二楼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留下淡淡的酒味和烟味。林悦站在陆凡旁边，白色高领毛衣紧贴着腰线，她看着韩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美奈子还靠在栏杆上，驼色大衣半敞着，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韩雨把那副手铐收回口袋里，走到陆凡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不客气，不暧昧，但也不疏远。
“你倒是会挑地方惹事。”她说。
“是他们请我的。”陆凡说。
韩雨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林悦身上。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很短，但足够让空气里多了一层细密的张力。
韩雨收回目光，伸手在陆凡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像是在掸灰。”今天这事我给你按下去。下次再有这种局，提前告诉我。”
陆凡看着她：“你又不是我保镖。”
“我不是你保镖。”韩雨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在这儿，我才是你的护身符。”
她说完，抬脚踩上楼梯，军靴在木板上蹬了一下，下了楼。走到一楼大堂门口的时候，她侧过身，朝二楼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白色高领毛衣上停了一瞬，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特勤队跟着她鱼贯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林悦把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拿起来，重新穿上，拉链拉好，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那双眼睛。她走到陆凡面前，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美奈子从栏杆上直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笑着说：“走吧，烤鸭还吃不吃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林悦，她那双眼睛从围巾上面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吃。”陆凡说，“换个地儿。这家不吉利。”
三个人走出聚宾楼，胡同里的风还是那么硬。韩雨的黑色特勤车已经不见了，巷口只剩一辆快递三轮车慢悠悠地骑过去。
林悦走在陆凡左边，美奈子走在右边。墨绿色长裙的裙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
第115章 我出两块钱
第二天下午，京城cbd那块黄金地皮的开标会，在城西的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准时开始。
大厅能坐两百多人，来的人比预想的多。赵家那边来了十几个人，赵明远坐在前排，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黑色西装。他旁边坐着赵氏集团的法务和财务团队，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数字模型。
其他几家竞标方的人坐在后排，有地产公司的，有金融机构的，也有几个面生的掮客，手里拿着信封，到处递名片。
陆凡到的时候，开标会已经快开始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灰色t恤，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比起来，他这身打扮像个跑腿的。
林悦跟在他旁边，白色羊绒大衣换成了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紧身牛仔裤，裤腿收进一双黑色短靴里，腿绷得笔直，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美奈子没来，她说这种场合她不喜欢，但陆凡出门的时候她靠在正房门口，墨绿色长裙的下摆被暖气片的热风吹得微微飘动，她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条，只说了一句话：“你用得着。”
陆凡没打开看，揣进了口袋。
开标会的主持人走上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今天公开竞标的地块是京城cbd核心区三号地块，面积四万六千平方米，用途为商业综合开发。底价三十亿，竞价阶梯一亿。”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旁边一个法务人员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
第一轮竞价开始。赵家直接报了三十五亿。旁边一家地产公司跟了三十八亿，另一家报了四十亿。数字涨得很快，像是拍卖会上抬价的牌，一亿一亿地往上跳。
陆凡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摊着一份投标文件，但没翻开。他把美奈子给的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姜老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今天在场，坐第三排左起第七位。”
陆凡看了一眼第三排左起第七位，果然看到了姜老。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保温杯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报价涨到四十五亿的时候，赵明远举了牌，报了五十亿。
全场安静了一下。五十亿是这次竞标预估的上限，再往上加，利润空间就会被压缩到临界点。几家地产公司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合上了电脑。
主持人等了几秒，正要宣布赵家获得竞标资格，后排响起了一个声音。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陆凡站起来，黑色夹克在满屋的西装革履里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他拿着那份投标文件走到前排，打开，没有放投影，只是把文件放在了主持人的桌上。
“我代表我自己，报一个价格。”他说。
赵明远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他旁边的法务人员皱起了眉，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凡伸出两根手指。
“我出两块钱。”
大厅里安静了。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笑出了声。赵家那个法务人员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不屑的笑。
主持人也愣住了：“这位先生，您说多少？”
“两块钱。”陆凡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块钱是地皮的钱，另一块钱是我替将来在这块地上盖的东西买的一个承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协议书。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主持人面前。
“我承诺，在这块地上盖一座老兵安养院。不收钱，不住人，只供全国退役老兵来京城休养。每年的运营费用，我个人出。地皮不卖，产权不转，使用权归国家。”
大厅里又安静了。这次没有人笑。几个本来准备走的人停住了脚步，有人从包里重新掏出了文件。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陆凡面前，低头看着他：“陆先生，你这是扰乱竞标程序。”
“我没扰乱。”陆凡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竞标规则没说不可以出两块钱。只是附加条件不同。”
主持人低头看那份手写的协议书，银框眼镜下面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评审席。
评审席上坐着五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姜老。他端着保温杯，没说话，但目光在陆凡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瞬。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站起来鼓掌，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几个原本支持赵家的地产商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拨了电话，有人摇头叹了口气。
赵明远站在陆凡面前，他的团队也站了起来，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商量，脸色都不太好看。五十亿的现金报价，在一个“两块钱加一座老兵安养院“的承诺面前，忽然变得没那么有分量了。
评审席开始投票。五个人，三票通过，一票弃权，一票反对。
主持人敲了一下锤子：“三号地块竞标结果——由陆凡先生以两元的价格获得竞标资格，附加条件为新建全国退役军人安养中心，运营维护自负。”
锤子落下去的瞬间，大厅里响起了掌声，比刚才响亮得多。赵明远的脸色从白变青，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大厅，法务团队跟在他后面，笔记本都没来得及合上。
陆凡站在台前，把那份手写的协议书折好，重新揣回口袋。他转头看了一眼第三排的姜老，姜老端着保温杯朝他举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林悦从后排走过来，黑色短款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胸口，白色高领毛衣的边缘贴着下巴。她走到陆凡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早上更亮了一些。
“两块钱？”她说。
“两块钱。”陆凡说。
“你哪来的老兵安养院方案？”她问。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美奈子给的纸条，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姜老的名字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方案我昨天让人拟好了，你只管拿出来就行。”
他把纸条揣回口袋，看着林悦：“有人帮了一把。”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她伸手帮他把夹克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走吧。”她说，“烤鸭还没吃成。”
陆凡笑了，跟着她往外走。大厅里人已经散了，有几个退伍老兵打扮的人站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朝他敬了一个军礼。
陆凡停下脚步，立正，回了一个军礼。
林悦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侧脸上的线条在走廊日光灯下被勾勒得分明。她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里，指尖碰到钥匙边缘硌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胡同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老槐树的枝丫投在灰墙上，像一副没画完的剪影。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正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带着一股跟平常不一样的味道。
香味。
不是卤煮的酱香，也不是炒菜的油烟。是一种更清冽的香气，像是米酒混着柴鱼和昆布的味道，温温润润地飘在院子里。
陆凡在院子里站了两秒，推开正房的门。
美奈子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背对着门口。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和服，腰封是浅金色的，在腰后系了一个整齐的结。和服的领口微微往后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从颈椎往下延伸到肩胛骨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柔润发亮。袖口宽大，下摆铺在榻榻米上，像是开了一朵深色的花。
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十几只小碟，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生鱼片、腌渍过的萝卜、烤得焦黄的鱼块和几碟颜色清亮的酱菜。桌角放着一壶清酒，壶身还冒着热气。
她侧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盏的光，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阵仗？”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看你最近太累。”美奈子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坐垫，“坐下。今晚不聊生意，就吃顿饭。”
陆凡看了她几秒，脱掉夹克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走过去坐下。榻榻米被暖气烘得温热，坐上去比那硬邦邦的椅子舒服多了。他盘腿坐下来，面前那些小碟摆得整整齐齐，每一碟的量都不大，但种类多，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画。
“你在哪儿学的这些？”
“以前在日本待过几年。”美奈子给他倒了一杯清酒，动作很轻，手腕一转，酒液沿着杯壁缓缓落下去，没有溅出一滴，“跟一个老师傅学的。他说，好的晚饭不需要多，但要让人一口都不想剩。”
陆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酒入口清冽，带着一丝淡淡的米香和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不错。”他放下杯子。
美奈子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饮尽。她喝酒的动作很利落，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和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夹起一片生鱼片，在酱碟里蘸了一下，递到陆凡嘴边。
“尝尝这个。今天早上空运过来的。”
陆凡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鱼肉鲜甜，入口即化，芥末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恰到好处。
“好吃吗？”美奈子问。
“好吃。”
她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吃着，窗外的风偶尔刮过，把窗纸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第116章 夜色诱惑
几杯酒下肚，美奈子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把和服的腰封稍微松了松，动作很随意，像只是热了。但领口的开口因为这个动作比刚才低了两寸，露出一段锁骨下缘的弧线。
“你今天在竞标会上那两块钱，“她端起酒杯，下巴搁在杯沿上看着他，“是姜老帮你的吧？”
“嗯。”
“你倒是会做人。”美奈子笑了一下，放下杯子，“他欠你那个铜像的人情，你用到刀刃上了。”
陆凡夹了一块烤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人情这种东西，不用就过期了。”
美奈子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弯着，没有接话。她伸手从桌角的碟子里夹了一颗腌梅子，送进嘴里，酸得她眯了一下眼。那眯眼的动作让她整张脸都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今天晚上不对劲。”陆凡放下筷子，看着她。
“哪儿不对劲？”
“你从来不穿和服。”他说，“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穿这个。”
美奈子把梅子核吐在碟子边沿，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盏的光，那光在她瞳孔里晃了一下。
“想穿了就穿了。”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绕过矮桌，走到他身侧。和服的下摆在地板上轻轻拖过，发出细密的布帛摩擦声。她在他旁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米酒味混着和服布料的淡淡香气。
她伸手，把酒杯递到他嘴边。陆凡低头喝了，酒液从杯沿滑落，一滴顺着他的下巴滚下来，落在t恤领口上。
美奈子放下杯子，伸出一根手指，把那滴酒液从他锁骨上抹了一下。指尖温热，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湿润痕迹。
她收回手，没有离开那个距离。
“修罗。”她叫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像是酒意把什么原本收着的东西泡软了，“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换个人试试？”
陆凡看着她。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深紫色的和服在她身上像一汪深水，领口微微敞着，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今天晚上喝多了。”他说。
“我没多。”美奈子摇了一下头，几缕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颊边，“我就是想问你这个问题。”
她往前倾了倾身，和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锁骨下方的弧线几乎完整地露了出来。她伸手按在他膝盖上，掌心温热，隔着牛仔裤的布料都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
“你跟林悦，认真了？”
“认真了。”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一点自嘲，还有一点喝醉了才会露出来的坦荡。她松开手，重新坐直，但没有退开。
就在这时，她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像是一张纸条，从宽大的袖口里滑出来的。她顺势往前一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朝他身上倒了过来。
陆凡伸手接住她。她扑在他胸口，温热的身体隔着和服的布料紧紧贴着他，深紫色的衣料在他胸前皱成一团。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秦梦瑶。”她说，声音很轻，呼出的热气带着清酒和梅子的味道，“她背后有人。”
陆凡的手停在她腰后，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隔着和服的腰封，力道沉稳得不像被撩动的人。
“什么人？”
“老头子。”美奈子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巴，“十年前在京城地下撑场子那个人。后来退下来了，但人还在。秦梦瑶是他养大的。”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软下来，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真的醉了。
陆凡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深紫色的和服在她的腰线上堆叠出细密的褶皱，后颈那一截白皙的皮肤在他眼皮底下泛着暖光。他的手从她腰后收回来，把她轻轻扶正，靠在矮桌旁边的靠枕上。
她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那抹似醉非醉的笑。
陆凡看了她几秒，伸手把矮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腌萝卜盖好，站起来，拿起挂在门边的夹克穿上。
推开正房的门，十二月的夜风灌了满怀。他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老头子。十年前京城地下退下来那个。”
狐狸秒回：“收到。明天一早给你。”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夜空。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居民区漏过来的一点橙黄色的光。
他走进东厢房，关上门。暖气片嗡嗡响着，床铺还是冷的。
第二天一早，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狐狸的消息比预想的还早，五点四十分就发了过来。是一段文字，不长，但信息量够味：“老头子真名战仁厚，十年前是京城地下最老的那一档话事人。秦梦瑶十三岁时被他收养，一直放在身边养大。五年前战仁厚隐退，所有明面上的产业都转了手，但暗线还在。秦梦瑶现在的身份，是她自己经营出来的，但每一步背后都有战仁厚的影子。”
陆凡看完，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胡同里已经有环卫工扫地的声音传进来。
他躺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传来美奈子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响，节奏跟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慢了几拍。可能是昨晚喝多了的后劲还没散。
他换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美奈子正站在正房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紧身针织衫和墨绿色高腰包臀裙，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歪着头看他。她的气色比昨晚好，但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睡透的倦意。
“昨晚你把我扔那儿就走了？”她说。
“你睡着了。”
“我装的。”美奈子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弯了一下，“不装的话，你肯定要问我更多。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陆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说话。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晰了几分。
“战仁厚的事，你知道了？”美奈子问。
“刚知道。”
“他这个人，不是敌人，也不算朋友。”美奈子放下咖啡杯，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他跟赵家、秦家都不同。秦梦瑶是他养大的，但秦梦瑶这些年做的事，不一定都是他授意的。”
陆凡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城。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隔夜烟酒的沙哑。
“陆先生吗？我是姜老那边的。今天早上财经头条你看了没？”
“还没。”
“你赶紧看一下。”那人的声音紧了几分，“秦风那边找了人，在几家主流媒体上发了稿子，说你用的是伪造的身份证明，竞标资格有问题。那边已经在催交易中心复核你的资质了。”
陆凡听完，语气没变：“稿子发了多久了？”
“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有三家媒体转载了，评论区快炸了。”
“知道了。”陆凡挂了电话，打开手机浏览器。财经新闻的首页果然挂着一条加粗标题，旁边还配了一张他昨天在竞标会上的照片，抓拍的角度不太好，把他拍得像是眯着眼在打哈欠。
文章写得挺像回事，引用了“多位业内知情人士“的说法，说他提供的身份证明有疑点，竞标过程存在不规范操作，建议交易中心重新审核。落款的记者名字陆凡没听过，但能上这种位置，背后有人递了料。
美奈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秦风那边动作挺快。”
“快有什么用。”陆凡把手机收起来，“他快，我比他更快。”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对面是小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点不耐烦。
“老大？你这么早扰人清梦……“
“帮我干件事。”陆凡打断她，“京城主流媒体的新闻发布后台，你能不能拿到权限？”
小妖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指的是那种后台？”
“对。”
“给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正房，在矮桌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美奈子跟进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墨绿色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她的姿势轻轻绷了一下。
“你让人黑新闻后台？”
“不是我让人黑。”陆凡喝了一口凉茶，“是小妖自己擅长的领域。”
十七分钟后，小妖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搞定。”
又过了三分钟，陆凡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先是狐狸发来的消息：“卧槽。你看了吗？”然后是姜老那边的人打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的笑意：“陆先生，你那份声明......是不是发得有点狠？”
陆凡打开手机浏览器，刷新了财经新闻的首页。
那条关于他身份造假的头条还在，但位置被挤到了边上。首页顶部换成了一段视频，封面图是一间灯红酒绿的包厢，里头几个年轻男人搂着几个浓妆的女人，桌上摆着洋酒和果盘。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秦风正搂着一个穿亮片裙子的女人，嘴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那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视频一共四十七秒，全程高清无码，从秦风进门到坐进卡座到被两个网红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全程拍得清清楚楚。
配的文字标题只有一行：“秦氏集团少东家深夜私会网红，包厢内消费单曝光：单晚消费超百万。”
这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前三分钟还是“竞标资格造假“的讨论，现在全被“秦风百万夜总会““秦家少东家翻车“刷了屏。有人截图了视频里秦风搂着女人的动作，做了表情包，底下跟了几百条“哈哈哈“。
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
美奈子凑过来看着屏幕，琥珀色的眼睛在视频播放的光影里亮了一下，然后她直起身，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第117章 你来过这儿?
“你把他的料黑进了新闻后台？”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陆凡放下茶杯，“他找人造我的谣，我就让他那些视频上头条。公平。”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出声来。她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紧身面料下清清楚楚。她直起身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呼吸还没喘匀。
“修罗。你他妈是真不怕事大。”
“怕事大就不来京城了。”陆凡站起来，拿起夹克穿上，“秦风那边现在应该在摔手机。”
美奈子的手机适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念出来：“秦家那边，秦风被他爸禁足了。他爸在电话里骂了半小时，视频在网上挂了不到十分钟，秦氏的公关部已经在联系各家媒体撤稿了。”
“撤得掉吗？”陆凡问。
“撤掉一条，还有一百条。”美奈子把手机收起来，歪头看着他，“你在新闻后台留了多少条备份？”
“小妖干的，我没数。”
美奈子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她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白色针织衫的下摆轻轻飘了一下。
“那今天还去老槐树村吗？”她侧过头看着他。
陆凡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门口，站在她旁边。胡同里的风比他想象的小，墙根下那只流浪猫蜷在暖气井盖边沿，缩成一团毛球。
“去。”他说，“钥匙都拿了，总不能一直揣着。”
美奈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院子里收拾桌上的碟子和酒杯。陆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那条财经新闻的评论区还在疯涨，有人把秦风的视频截成动图发到了微博，转发量已经过了五位数。
他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胡同口等林悦的消息。她昨天说了今天上午过来，一起去老槐树村。风从胡同口灌进来，他拢了拢夹克的领口，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
陆凡在胡同口站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路边。林悦从后座推门下来，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杯热豆浆和一个纸袋，纸袋边缘透出油渍，一看就是刚出锅的油条。
她把袋子塞进陆凡手里，拢了拢大衣领口。
“走吧，去老槐树村。”
“你先吃早饭。”陆凡把豆浆递回给她，“饿着肚子开锁，脑子不清醒。”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豆浆吸了一口。她站在胡同口的风里，大衣下摆被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打底裤和短靴。围巾被她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嘴唇因为热豆浆的温度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陆凡靠在墙根下吃油条。京城的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悦站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豆浆，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你昨天见的那位秦小姐，“林悦忽然开口，目光还看着胡同口的方向，“她今天还会去吗？”
“她说会在门口等。”
“那你打算让她一直等着？”
陆凡嚼完嘴里的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林悦没再说话，把空豆浆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陆凡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黑色商务车驶出胡同，汇入京城早高峰的车流。路上堵了二十分钟，拐上西郊的柏油路之后车子才快起来。
老槐树村比陆凡想象的还偏。导航上确实搜不到，他凭着昨晚的记忆开了四十分钟，在两排光秃秃的白杨树中间看到了一扇灰扑扑的院门。门是木头的，漆剥落了大半，门槛石歪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泥地。
林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她站在那扇破旧的院门前，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扎眼得很。她没说话，只是回头看陆凡。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进门槛石底下。手指触到了什么硬的东西，被油布裹着，边缘扎手。他摸到那块油布，拽出来，展开，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铁钥匙。
“后门还有一把。”他说，把油布重新裹好揣进口袋，“秦梦瑶说正门的钥匙年久失修可能不好用。”
他站起来，把铁钥匙插进锁孔。锁芯卡了一下，他手腕微微转了个角度，往里一顶，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村里格外清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条门缝，里面是一个荒废的院子。砖缝里长满枯草，正屋的门窗都关着，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林悦站在他身后，从围巾上方看着院子：“你来过这儿？”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门槛石底下有钥匙？”
“有人说的。”
陆凡推开木门走进去，军靴踩在枯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他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前，又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这一次更顺，锁芯几乎没有卡顿就转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灰尘扑下来。屋子不大，一张旧桌子摆在正中，桌面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盖子都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泛黄的旧报纸。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群穿军装的人站在一辆老式越野车前，没有正脸，全是侧影。
陆凡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几秒。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他伸手，轻轻把相框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的木板边缘贴着一张折叠的纸，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把纸揭下来，展开。纸面发黄，边缘卷了，上面手写了一行地址，字迹跟油布包里那份信纸上的如出一辙。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字：“钥匙在正门门槛石下第三块。后门槐树底下埋了一把。”
陆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相框重新挂回墙上。
“找到什么了？”林悦站在门口，没进来。阳光从她背后的门照进来，把她白色羊绒大衣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一个地址。”陆凡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口袋，“京城西郊再往西二十里，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
林悦走进来，鞋底踩在落满灰的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了看墙上那张照片，目光在照片里那些侧影上停了一下。
“你认识这些人？”
“不认识。”陆凡说，“但有人认识。”
他转身走出正屋，林悦跟在他后面。两人重新关上院门，上了车。黑色商务车驶离老槐树村的时候，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灰扑扑的木门。门缝里还是只有枯草和灰尘，没有别的动静。
回去的路上林悦没怎么说话，她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围巾松下来搭在锁骨上方，羊绒大衣的领口敞开了两寸。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
陆凡把车开回四合院门口的时候，林悦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挂了。
“公司那边的事。”她收起手机，转头看着他，“我下午得去一趟京城办事处。你晚上有空吗？”
“有。”
“那晚上八点，你公司大楼的天台。我有话跟你说。”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露出一截紧身打底裤包裹的小腿线条。她没回头，沿着胡同往里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晚上八点，陆凡准时到了林悦公司大楼的天台。
京城十二月的夜风在三十层楼的高度吹得肆无忌惮，天台上的风比地面硬得多，刮在脸上像是有人用细砂纸慢慢磨。护栏上结了一层薄霜，远处cbd的灯火在铅灰色的夜空下铺开，像一块被打碎又拼好的琥珀色棋盘。
林悦已经在了。她站在护栏边上，背对着楼梯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换了一件衣服，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羽绒服敞着，露出腰线收得极细的裙子轮廓。两条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你来晚了三分钟。”
“堵车。”陆凡走过去，站到她旁边，双手撑在护栏上。天台上风大，他穿着那件黑色夹克，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围巾解下来搭在胳膊上。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悦的脸被风吹得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鼻尖微微发红。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她转过身来面对他，羽绒服的下摆因为转身的动作微微飘了一下，“今天下午把京城办事处正式揭牌了。以后银河集团在京城的业务，我亲自盯着。”
“那你得住京城了。”
“嗯。”林悦看着他，“住多久还没定。”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几缕头发吹到他胳膊上。她没去拨，就那样看着他，眼睛在远处cbd的灯火映照下亮得不像话。羽绒服敞着，里面的黑色针织裙在风里贴紧了腰腹的线条，从胸口到腰再到胯部的弧度被勾勒得分明。
“你让我晚上来天台，就是为了说这个？”陆凡靠在护栏上，歪着头看她。
“不是。”林悦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到半步远，仰头看着他，“下午去办事处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昨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战家老宅的事办完，你就该回江都了。”
陆凡没接话。他看着林悦，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黑色针织裙的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我想了一下。”林悦又往前走了一步，羽绒服的拉链边缘碰到了他夹克的前襟，她抬手按在他胸口，掌心隔着夹克的布料贴着他的心跳，“你欠我一年饺子。江都的饺子跟京城的不一样。”
第118章 现在你是我的
陆凡低头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你留在京城。”林悦的手掌从他胸口滑到肩膀上，勾住他的后颈，指尖碰到他后脑勺的发根，“不是回去办事，不是出差，是留下来。”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带着一股凉意，京城十二月夜风的凉。但嘴唇软下来之后那凉意很快被体温盖了过去，温热湿润的触感在他唇上停留了四五秒，带着一点犹豫的生涩。她贴着他嘴唇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刮散了一大半，但陆凡听清了。
“陆凡，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是我的。”
她松开他，退了一步，脸在灯火映照下红得发烫。羽绒服的前襟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露出半边肩膀和黑色针织裙的肩带。她伸手把衣服拉正，但手指在发抖。
“你脸红了。”陆凡说。
“风刮的。”林悦别过脸。
“风没刮到你耳朵上。”
她伸手捂住耳朵，瞪着他，嘴角绷着，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天台的风比刚才又大了些，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飘，羽绒服的下摆也被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她站在那里，手指还捂着耳朵，露出的小臂被冻得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陆凡伸手把围巾重新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她的耳朵也盖进去大半，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你说的，我考虑一下。”
林悦从围巾下面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她没说话，伸手拽住他夹克的领口，把他拉低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到他的鼻尖。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交缠在一起，散了又聚。
“你考虑多久都行。”她说完松开手，转身往楼梯间走。短靴踩在天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羽绒服的下摆在她身后翻了一下又落下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但我不会等太久。”
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天台上，风从各个方向灌过来，围巾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夹克前襟那块被她手掌按过的地方，布料上还带着一点余温。
天台那一晚之后，陆凡没再提回江都的事。林悦也没再追问，她每天早出晚归处理京城办事处的业务，晚上回四合院东厢房住，两人各睡一间，但每天早上她的豆浆油条都会准时出现在正房的八仙桌上。
美奈子那天之后也恢复了正常。她照旧穿她的墨绿色包臀裙和白色针织衫，在院子里种玫瑰，在正房办公。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往陆凡身上靠，也不再半夜端酒敲门。偶尔在胡同口碰见林悦，她会点头笑一下，林悦也回她一个点头，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比之前淡了几分，但也算客气。
平静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深夜，陆凡正在东厢房翻狐狸发来的京城旧案卷宗，美奈子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来的时候，听到她那边风声很大，背景里还有轮胎碾过砂石路的声响。
“你在哪儿？”陆凡问。
“东城老码头。”美奈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份势力分布图上灰色虚线标的几家小券商，今晚上全都关门了。我刚路过，门口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锁是新的。”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今天下午到傍晚之间。我白天去的时候还在正常营业，晚上过来灯全灭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绷着的东西，“还有一件事。你让狐狸查的那个老头子，战仁厚，他在京城最后一条公开露面的记录是五年前的冬至。但今天下午，有人在东城那几家小券商附近看到了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老人，身量跟战仁厚对得上。”
陆凡站起来，拿起夹克穿上：“你现在在哪儿？”
“码头对面的巷口。你要过来？”
“别动。”
陆凡挂了电话，走出东厢房。院子里那株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冻得蔫巴巴的，正房的灯还亮着，美奈子今晚不在。他刚要走出院门，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狐狸。消息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让陆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大，十二生肖入京了。今晚到的，分成六组，每组两人，已经住进了东城那边的三家宾馆。目标不明，但他们在暗网上的公开帖子里提了一句话——找狼王的人，从他身边开始。”
陆凡站在院门口，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把夹克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看完那行字，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胡同。
东城老码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路灯的光在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美奈子站在巷口一家关了门的小卖部门廊下，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还是那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侧。她看到陆凡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
“那三家宾馆的位置我都标出来了。”她说，“狐狸那边刚更新了信息——十二个人，六个生肖，剩下六个是替补。他们对外的代号用的是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陆凡接过平板，划了两下。地图上三个红点均匀分布在东城老码头周围，相距不到两公里，呈三角排列，正好卡住了码头出口的三条主路。
“他们在封场。”陆凡把平板递回去，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不是找我，是堵我。”
美奈子接过平板，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映着光：“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战仁厚。”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秦梦瑶是他养大的，但他从来没把秦梦瑶当成自己的棋子。他真正想动的，是狼群在京城留下的那根线——战家老宅。钥匙在我手上，那扇门我不会再打开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美奈子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在结冰的巷口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喜欢群殴，那马爷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正房的灯还亮着。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坐在正房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到他推门进来，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肩上的霜花，又收回去。
“美奈子给我发消息了。”她说，“说今晚有事，让你注意安全。”
陆凡走进正房，把夹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暖气片嗡嗡响着，林悦坐在那儿，羊绒大衣敞着，里面还是那件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她没穿袜子，脚踝露在外面，皮肤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你就这么回来了？”她看着他，围巾已经解下来搭在膝盖上。
“回来拿件东西。”陆凡走进自己住的东厢房，几分钟后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剔骨刀。刀刃不长，但磨得很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这把刀是他从江都带来的，平时收在行李箱夹层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林悦看到他手里的刀，眼神变了一下，但没有问。她站起来，把围巾重新绕到脖子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指尖冰凉。
“几点回来？”
“不确定。”
林悦把手收回去，从羊绒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夹克内袋里。那个东西硬邦邦的，边缘圆润，像是钥匙的形状。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隆起的轮廓——是她前天从老槐树村那扇门里带出来的那把备用钥匙。她当时站在院子里，他看到她把钥匙捡起来擦干净，揣进口袋，动作很轻。
“拿着。”林悦说，“万一用得上。”
她退了一步，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热水，低头喝了一口。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凡揣好那把钥匙，转身走出正房。院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正房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去的声音混着她从里面说的一句话，不大，但每个字都被夜风送到了他耳朵里。
“回来的时候带点热豆浆。”
陆凡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他走出胡同口，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远处的东城方向，那三家宾馆的灯火正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幕下亮着，像三颗钉在地图上的钉子。
这一局从棋盘上落到了巷子里。
陆凡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十二月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夹克下摆翻了一下。他往东城方向走了不到两百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狐狸的消息，只有两行字。”
“子鼠不在宾馆。他往你四合院方向去了。目标是你身边的人。”
陆凡看完，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路灯底下，灰蒙蒙的夜风把路边的枯枝吹得沙沙响。远处东城那三家宾馆的灯火还亮着，像三颗钉在地图上的钉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黑漆漆的胡同，巷口那盏老路灯的光圈里，几只飞蛾在绕着灯泡转。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回到胡同口的时候，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站在墙根的阴影里听了几秒。院子里没有声音，正房的灯已经熄了，林悦应该回东厢房睡了。美奈子不在，她还在老码头那边盯着。陆凡推开院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他没有进屋。他在院子中央蹲了下来。
第119章 你信我吗?
那把他从江都带过来的剔骨刀还在东厢房床板底下放着，但他今晚没打算用那把刀。他弯腰从墙角捡起一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刀身比剔骨刀宽了两倍，边缘卷了，刀刃上还有几个豁口。
这把刀是他前两天逛旧货摊的时候顺手买的，十块钱，摊主说是以前乡下杀年猪用的，扔在杂物间里好几年没人动过。
他蹲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边，把那把杀猪刀横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磨刀石。磨刀石是灰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已经被磨得凹了一块。他把杀猪刀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吱...嘎...吱...嘎。刀刃上的铁锈被磨掉，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钢面。月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贴着刀背，不紧不慢地推着刀锋在磨刀石上划过去。
院子角落的烟囱口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瓦片被轻轻碰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烟囱内壁上擦过。那声音很轻，轻到一般人根本听不见。
陆凡没有抬头。他把杀猪刀翻了个面，继续磨。刀刃在月光下开始泛出一线冷光。
“吱...嘎...”
“咔哒。”烟囱口的铁皮盖子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个黑影从烟囱里探出来，动作极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戴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身形很瘦，腰背弓着，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脚掌外侧压下去，再把重心落稳...每一步都踩得像是猫走在冰面上。
代号子鼠。十二生肖里最擅长潜行的一号人物。
他落地之后贴着墙根蹲了两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才慢慢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石桌旁边那个蹲着的人影身上。
陆凡背对着他，还在磨刀。
子鼠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执行过十七次暗杀任务，每一次都是在他出手之前目标毫无察觉。他见过目标在睡梦中的、在吃饭的、在洗澡的、在书房里翻文件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目标蹲在院子里磨刀，而且知道他要来。
他的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刃口涂着神经毒素，见血封喉。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陆凡开口了，头都没回。“你从烟囱下来的时候，碰掉了一块灰，落在石桌边上了。”
子鼠的身体僵住了。
陆凡站起来，把磨好的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他转过身，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种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欠揍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冷得像冰。
“钻烟囱。”陆凡把杀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当你是圣诞老人啊？”
子鼠的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匕首。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光，匕首直奔陆凡的喉咙。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幽光，刀刃划破空气的时候带起一声细锐的啸音。
陆凡没躲。他往前迈了半步，手里那把杀猪刀横着扫出去。动作比子鼠慢，但时机卡得刚好。子鼠的匕首刺到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因为陆凡手里的杀猪刀已经磕在了他的喉结上。
刀背磕的。力道不重，但精准。人的喉结下方有一块软骨，用钝器磕上去不会流血，但软骨碎了之后人会因为呼吸道被堵住而窒息。子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匕首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间没有血，但他的脸在月光下迅速涨成了猪肝色，然后从猪肝色变成青白色。
他跪了下来，身体往前倾，额头磕在石桌边沿，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散开。
陆凡低头看着他，把杀猪刀上的灰在裤腿上蹭了蹭。“你踩到枯枝了。”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那把淬毒匕首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下次走夜路，轻一点。”
子鼠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趴在石桌脚边不动了。
陆凡站起来，把杀猪刀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刀刃上，那道冷光比他开始磨的时候亮了许多。院子角落里那株冻蔫了的玫瑰被夜风吹得抖了一下，几片枯叶落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条消息：“子鼠处理了。其他人什么位置？”
狐狸秒回：“丑牛和寅虎在往你那边移动，预计十五分钟后到。”
陆凡看完，锁屏揣回口袋。他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窗帘拉着，灯没亮，里面安静得像没人住。但他知道林悦就在里面，她睡觉轻，外面这点动静肯定已经醒了。她没开灯，也没出来，说明她在等他处理完。
他弯腰，把子鼠的身体从石桌边拖开，拖到院子墙角那堆旧杂物旁边，用一块防水布盖住。然后他重新蹲回石桌旁边，拿起那块磨刀石，把那把杀猪刀的刀刃又仔细推了一遍。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夜空，把杀猪刀横在膝盖上，等着下一拨人过来。
第二拨人来得比狐狸预估的快。
丑牛和寅虎还没到，东厢房的窗户里面先有了动静。陆凡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被单和枕头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落在地板上，闷闷的。
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声音压着，像是猛地捂住了嘴，但尾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是林悦的声音。急促、短促，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吓破胆的尖锐。
陆凡站起来，三步冲到东厢房门口。门锁着，他从外面拧了一下没拧开。他抬起手，一掌拍在门锁的位置...力道不大，但精准，锁舌从门框里弹出来，门“砰“地朝里撞开，撞在墙上的时候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林悦站在床边，背靠着墙，双手捂着嘴，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她穿着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一边已经滑下来了，露出整片左肩和锁骨。裙摆很短，刚到大腿根，两条白生生的腿在月光下绷得笔直，脚趾蜷缩着踩在地板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因为恐惧睁得很大，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浸过。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睡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户。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月光从那道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玻璃完好，窗框紧闭，外面只有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
但他知道林悦看到了什么。
在他进屋之前，有一道影子从窗户外面掠过去。不是鸟，不是落叶，是人的影子。丑牛或者寅虎，他们已经摸到了院子外围，有人绕到了东厢房的窗户外面。那道影子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正好被林悦看到了。
“窗……窗外面有人。”林悦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还捂着嘴，指节泛白。她整个人缩在墙角，背贴着墙壁，睡裙的肩带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半边内衣的黑色边沿。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微微内扣，大腿并拢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
陆凡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银色的光里。
“看到什么了？”他的声音很平，跟平时蹲在路边吃面时问“老板加不加辣“的语气差不多。
“一个影子。”林悦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黑的，从窗户外头闪过去。很快，但我看到了。”
陆凡伸手，把她捂着嘴的手轻轻拿下来。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他没有松开，而是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指腹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糙的温度，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外面有人？”她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双眼瞳映得像两粒浸了水的黑曜石。
“有。”陆凡说，“但进不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窗户边，伸手把窗帘拉严。动作很轻，但还是带起一阵风，窗帘的边角擦过他的手腕。他没有急着回头，而是站在窗户前面，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扫了一眼。院子外面的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影，身形壮实，像半截铁塔。那人正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陆凡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
“你信我吗？”他低头看着她。
林悦点头，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那就别怕。我在这儿。”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往门口走。他转身，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那把剔骨刀，他之前放在床板底下的备用。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跟他从江都带过来时一模一样。他把剔骨刀别在腰后，然后直起身，走到窗户旁边，靠墙站着。
第120章 你是真他妈损
林悦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已经能站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攥住了他夹克的下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抓着什么唯一能抓的东西。
“你别走。”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颤。
“不走。”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窗帘的边缘漏进来一丝，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脸映得柔和了几分。睡裙的肩带虽然拉回去了，但因为刚才的折腾又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她的嘴唇抿着，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刚才咬的。
院子里传来一点声响。很轻，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被风裹着送到窗户边。陆凡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转头。他伸手，按在她攥着他夹克的手上。他的掌心温热，覆盖住她冰凉的指节。
“别动，别出声。”
林悦的呼吸又紧了，但她没有动。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攥得更紧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带着十二月夜风的凉意。
窗外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近，像是有人从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控制好重心。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林悦的身体绷紧了，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前靠了一步，几乎贴在了他身上。她攥着他夹克下摆的手指松开了，转而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手指隔着夹克捏到了他腰上的肌肉轮廓。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焊在地板上的。
过了大概十秒。院子里彻底安静了。风声也没有了，枯枝也不响了，连远处居民区的狗叫声都停了。然后，从院子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道墙在跟人说话。
“老大，丑牛和寅虎处理了。”
是美奈子。
陆凡的手从林悦手背上松开，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美奈子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站在石桌旁边，手里攥着一根伸缩棍。石桌边沿靠墙蹲着两个人影，都被捆了手脚，嘴里塞着东西。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着林悦。
“没事了。”
林悦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白色的丝绸睡裙因为刚才的折腾皱巴巴的，领口歪着，肩带滑了一根下来挂在胳膊弯上，露出半边肩膀。她的脸还白着，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散了大半。
“你刚才...”
“没出去。”陆凡说，“一直在这儿。”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睡裙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夹克前襟，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他肋骨上。
“你说不走。”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没走。”
她没再说话，胳膊收紧了一些，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白色的丝绸睡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从肩膀到腰线的弧线被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腰后那道浅浅的凹陷贴着客厅的轮廓。陆凡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听着院子外面美奈子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踩出最后的几下清脆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悦松开手，退了一步。她伸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脸上那股青白也褪了，换上了一种他熟悉的平静。
“外面那个女的。”她抬了抬下巴，朝窗户方向努了一下，“是你那个合伙人？”
“美奈子。”
林悦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转身从床尾拿起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披在肩上，拢了拢领口，遮住了大半条白生生的腿。
“那你出去看看。我没事了。”
陆凡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月光里，羊绒大衣敞着，里面那条睡裙的裙摆刚到大腿根。她的嘴唇上那道齿痕还在，但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清。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东厢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听到里面传来她拉窗帘的声响，然后是床垫被压下去的弹簧声。她躺下了。
院子里，美奈子正蹲在石桌旁边，把那把杀猪刀翻来覆去地看。她看到他出来，把刀举起来晃了晃。
“你这刀哪儿买的？”
“旧货摊。”
“十块钱？”
“嗯。”
美奈子笑了一声，把刀放在石桌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那屋里的总裁，吓得不轻吧？”
“还好。”
美奈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黑色羽绒服的拉链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光。她看了一眼东厢房窗户的方向，又收回目光看着陆凡。
“丑牛和寅虎绑在墙角了。剩下九个，天亮之前应该不会再来。他们得先弄清楚子鼠怎么没的。”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你刚才那一下，用的是刀背？”
“刀背。”陆凡走到墙角，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捆住的人。两人都是壮实的身量，其中一个的膝盖上还有一块泥印子，像是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崴了一下。他蹲下来，在他们脸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打招呼。
“回去告诉你们雇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把杀猪刀还在院子里。想玩，我随时奉陪。”
那两个人被捆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美奈子走过去，把他们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两袋粮食一样拖到门口，拉开院门往外一推。两个人滚了出去，在胡同的青砖地上滚了两圈，然后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美奈子关上门，转身看着他。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那把杀猪刀横在石桌边沿，刀身上还残留着磨刀石的灰色粉末。
“今晚还睡吗？”她问。
陆凡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一点光亮。他伸手拿起石桌上那把杀猪刀，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刃。刃口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冷光，比刚开始磨的时候亮了不少。
他弯腰，在墙角那堆杂物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把刀放了进去，盖上盖子，塞回原处。
“睡。天亮还有事。”
他转身往东厢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那把刀明天磨得更利一点。剩下的九个，不一定都走窗户。”
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风还带着半夜那场打斗的寒气。
陆凡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石桌上的杀猪刀不见了，青砖地上的泥印子也被扫过，只剩墙角那株冻蔫的玫瑰还歪着脑袋。美奈子靠在正房门口，黑色羽绒服换成了那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一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没睡透的倦意。
“醒了？
“你昨晚没睡？陆凡走到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那把杀猪刀磨了二十分钟，手腕到现在还隐隐发酸。
“眯了俩小时。美奈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从裙侧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你看看吧，狐狸半夜发来的。
陆凡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截图。赵氏集团旗下的三家物流公司，今天凌晨同时发布公告，说是因系统故障，暂停所有进出京城的货运业务。公告下面附着一份内部聊天记录截图，是赵明远昨天深夜发给物流部负责人的指令，内容只有一行字：“把银河系在京项目的所有原材料通道，全部掐断。
陆凡看完，把手机还给她，没什么表情。
“赵明远动作挺快。
“快有什么用？美奈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墨绿色的裙摆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你那些原材料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从物流链上卡你，等于卡住了秦氏在京城的命脉。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串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和一股子被吵醒的不耐烦。
“喂？谁啊？大早上的……
“老张，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一下子精神了：“卧槽！陆哥？！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找你帮个忙。陆凡蹲在石桌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们农贸市场那边，有多少辆拉粪的车？
“拉粪的？老张愣了一下，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帮我堵个路。京城进京高速，赵家的车队今天上午要从那边过，我要让他们过不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张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憋着笑的意思：陆哥，我手底下少说有三四十辆运粪车，都是往郊区菜地送肥的。你要堵哪条路？
第121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京石高速，进京方向。过了收费站那块，最好是早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
“得嘞。老张嘿嘿笑了一声，“我这就安排。你放心，保证让他们闻着味儿进城。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你叫运粪车去堵赵家的车队？
“不行吗？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堵我的物流链，我堵他们的路。公平。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开叉处清清楚楚。她直起身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呼吸还没喘匀。
“修罗，你是真他妈损。
“损才能办事。陆凡走进正房，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你盯着狐狸那边的消息，赵家车队到了收费站跟我说一声。
美奈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正房，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京城那边，京石高速收费站进京方向，早上八点半。
赵氏集团旗下物流公司的车队排成一列，清一色的重型货车，车头挂着赵氏物流的标志。领头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指挥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雪茄，一脸不耐烦地敲着车窗。
“前面怎么回事？他拿起对讲机。
“赵总，收费站那边堵了。对讲机里传来司机的声音，“不知道哪儿来的几十辆运粪车，把三个收费口全堵死了。那些车也不走，就停在闸口前面，司机全都下车抽烟聊天。
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皱了皱眉：“运粪车？什么运粪车？
“就是那种往郊区送农家肥的……赵总，味儿特别大。
话音未落，一阵浓烈的臭味从前方飘了过来，带着那种发酵过的、温热的、黏稠的气息，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拍灭。
“他妈的！”他摇上车窗，打开内循环，但那气味像是长了脚一样，还在车厢里盘旋，“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报了！”对讲机里司机的声音带着一种憋不住的痛苦，“交警来了，但那些运粪车的司机说他们是正常运输，手续齐全，就是要在这儿歇一会儿。交警也拿他们没办法。”
赵明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看晨报。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还没梳，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拿起来，听到物流部负责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赵总，咱们的车队被堵在高速口了。几十辆运粪车把收费站堵死了，交警都来了也没用，那些车就是不走。”
赵明远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汤洒出来几滴落在真丝睡袍上。他的眉头皱起来，声音压着：“运粪车？”
“对……赵总，那味儿太大了，咱们的司机都快吐了。指挥车里那味儿根本散不掉，赵副总在车里吐了三回了。”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那股火气还没发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秘书发来的消息：“赵总，秦氏集团那边的原材料运输通道已经恢复正常了。今天凌晨他们换了新的物流公司，走的是京沪高速那边的路线，咱们没卡住。”
赵明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让车队掉头，走别的路。”
“赵总，现在是早高峰，别的路也堵着......”
“那就等着！”赵明远把手机摔在茶几上，真丝睡袍的前襟还沾着茶渍。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着。
运粪车。他妈的运粪车。
这种事情不是巧合。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堵死他的车队，而且用的是那种最让人没法发火的运粪车......你说他违规？人家手续齐全。你说他故意？人家说司机累了歇一下不行吗？
整个京城的地头蛇，没有哪个会用这种手段。
赵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陆凡。”
他伸手抓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总？”
“你们那边的人，昨晚干什么吃的？”赵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刀，“子鼠、丑牛、寅虎，三个人进去，一个都没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总，您的人不也在办事吗？堵个物流都能被运粪车堵住，我这边也没法交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先管好自己的物流链，别在高速上堵着。我这边的人，自然有我的办法。”
电话挂了。赵明远攥着手机，脸色铁青。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际线，手指在扶手上捏得指节发白。
另一边，老张的消息发到了陆凡手机上：“陆哥，搞定了。赵家车队已经掉头了，估计今天上午进不了城。那味儿够他们回味好几天的。”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美奈子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绸缎面料在桌沿下绷出一道光滑的弧度。她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歪着头看他。
“赵明远现在应该在骂娘。”
“让他骂。”陆凡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送进嘴里，“骂完了他还得想别的办法。他的原材料卡不住我，下一步就是打价格战。”
“那你打算怎么接？”
“不接。”陆凡把橘子皮放在桌角，“让他打。他打他的，我收我的。他每砸下去一块钱，我就在他亏钱的盘子里捡一块钱。”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领口下的曲线几乎贴到他眼前。
“修罗。”她叫他的代号，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昨晚那把杀猪刀，今晚还磨吗？”
陆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晨光从正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发亮。她的嘴唇上还留着茶叶的湿润，鼻尖离他的额头不到一掌宽。
“刀在铁皮盒子里。”他说，“你想看？”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起身，退了一步。她伸手从桌角拿起他剥剩下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门口。墨绿色的裙摆在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开叉处的大腿根一闪而过。
“看什么看。”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今天还有正事。你那位林总，刚才发消息问你在干嘛。我说你在跟运粪车打交道，她说她中午过来。”
“她说什么？”
“她说她带午饭。让你别吃太饱。”美奈子侧过头，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位女朋友，说话越来越像你了。”
陆凡笑了一下，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把昨夜那些泥印子的痕迹照得发白。
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回了一条消息：“中午回来。带刀。”
林悦秒回：“带刀干嘛？”
“切菜。”
林悦回了一个句号。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从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杀猪刀，用手指刮了刮刀刃。刃口在晨光下泛着一线冷光，比昨晚磨完之后又亮了几分。他蹲下来，从石桌底下拿出那块磨刀石，在刀刃上又推了两下。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口，看着他蹲在院子里磨刀，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吱......嘎......吱......嘎，一下一下，均匀而绵长。
陆凡把杀猪刀放进铁皮盒子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才刚刚把院子里的青砖地照透。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进屋换件衣服，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不是拍门，是那种极轻的、带着节奏的叩击......三下，停两秒，又三下。
陆凡看了正房一眼。美奈子正站在窗户后面，手里端着茶杯，朝他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拉开院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块头很大。肩宽将近两尺，身上的黑色短袖被肌肉撑得绷紧，袖口边缘能看到胳膊上凸起的青筋。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来的下颌线棱角分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脖子粗壮，后颈的肌肉鼓起来，像是常年负重练出来的那种厚实的肉垫。
丑牛。
昨晚没跟着子鼠一起来的那个，狐狸的消息里说他在北城那边待了一夜，今天上午才动了身。他没有从窗户翻进来，也没有走烟囱，就这么站在门口，光天化日地敲门。
第122章 这么早来查房?
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敲门还挺客气。”
“子鼠和寅虎都不在了。”丑牛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看到了？”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歪着头看他。
丑牛没说话。他迈步走进院子，落脚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压得很低。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掌落地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响，跟他那副铁塔似的身形完全不搭。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转过身来面对陆凡。
“子鼠死在石桌边上。”丑牛的目光扫过院子，“你用的是什么？”
“刀背。”陆凡关上门，走到他对面，隔着三步远站定，“你想试试？”
丑牛没有回答。他把头顶的鸭舌帽摘下来，随手扔在石桌边沿，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专注。他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又合拢，骨节咔咔作响。
“我不像子鼠。”他说，“他喜欢偷袭，喜欢绕弯子。我不一样。我习惯正面把人打趴下。”
陆凡把嘴里那根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在石桌边上。”那你来吧。我赶时间，中午还有饭局。”
丑牛的眼神沉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双拳护住下巴。他的拳架子很正，肘部贴着肋骨，肩背绷成一张弓。这是标准的横练功夫的起手式，筋骨皮肉练透了的人，一拳下去能砸碎青砖，一腿扫过去能断木桩。
陆凡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
丑牛动了。他的右拳像一柄铁锤，带着风声砸向陆凡的胸口。这一拳的速度跟他的身形完全不成正比，快得像一辆重型卡车突然加速，拳头推进的时候空气都被挤开，发出闷闷的声响。
陆凡没躲。他偏了偏身体，拳头擦着他的夹克前襟飞过去，带起一阵风。然后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两根手指并拢，在丑牛出拳的胳膊肘内侧点了一下。
力道不重，像是有人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麻筋。
丑牛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收回右拳，左拳紧跟着打出去，直奔陆凡的太阳穴。这一拳比刚才更快，带着旋转的力道，像是要把空气都拧碎。
陆凡还是没躲。他的两根手指又点了出去，这次点在丑牛左臂的肩窝上，精准地压在肩关节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
丑牛的身体猛地一僵，左拳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的脸色变了，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你......”
“别说话。”陆凡绕到他身后，两根手指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从上到下，一节一节地按过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琴弦，但每一指落下的时候，丑牛的背肌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
“你这功夫练了多久？”陆凡问。
“十……十五年。”丑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强忍的颤抖。
“前八年练的是硬功，后七年走了捷径，用药物辅助催骨。”陆凡的手指停在他腰椎第三节的位置，往下按了半寸，“你现在每次运劲，后腰这里会发酸，夜里睡觉右腿经常抽筋，早上起来的时候腰背僵得弯不下去。”
丑牛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但陆凡的手指按下去的地方，那块铁板开始松动。
“你……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陆凡的手指换了个位置，移到他肩胛骨内侧，拇指按住一个凹进去的穴位，“你刚才出拳的时候，左肩比右肩抬高了半寸。那是因为你的右腰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用左肩代偿。”
他拇指用力，往里一压。丑牛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往前弓，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背推了一下，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他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青砖地上。
“你这十五年的功夫，“陆凡把手收回去，退了一步，“练反了。硬功本身没问题，但你后来用药催功，把后腰的经脉撑开了，骨头长了一截，筋没跟上。每次发力，后腰就堵一次，堵到最后整条右腿的气血都不通了。”
丑牛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桌边沿，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他的脸色从发白变成了发红，然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活动了一下右腿，膝盖弯了弯，又伸直，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意外。
“你刚才那几下……我的腰......”
“帮你把堵了七年的淤血揉散了。”陆凡走到正房门口，端起美奈子留在窗台上的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不过只散了一半。剩下的得你自己练回来。”
丑牛扶着石桌站起来，站直之后他的身形还是那么高大，但整个人的气势跟刚才进门时不一样了。刚才是一块绷紧的铁板，现在那层紧绷感松弛了，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半圈。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过了好几秒，他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对着陆凡的方向弯下腰。
“陆先生，受教了。”
陆凡把凉茶喝完，空杯放回窗台上。”别急着谢我。你这身功夫底子还在，但路走岔了，回去之后每天早上倒着走两里路，把发力的方向倒过来，三个月能正回来。”
丑牛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他走到石桌边沿，拿起那顶鸭舌帽扣在头上，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会转告雇主，今晚的行动撤了。”
陆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那个雇主，是战仁厚？”
丑牛沉默了几秒：“是。”
“他让你来杀我？”
“他让我们来找你，但不是要你的命。”丑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想见你。”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把刚才丑牛跪过的那块地面照得发白。美奈子从正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墨绿色的裙摆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她歪着头看了陆凡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就用两根手指？”
“不然呢？”陆凡转身走进正房，从桌上拿起那个橘子，又剥了一瓣塞进嘴里，“他块头大，但关节跟常人一样。找到对的地方，一根筷子都能让他跪下。”
美奈子跟着他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他说的那个雇主，你打算去见吗？”
陆凡嚼完嘴里的橘子，把皮放在桌角。”他说的是战仁厚。十年隐退的老江湖，突然派人来找我，不可能是为了叙旧。但昨晚那三个杀手，也不是真要我的命。子鼠想抓活的，丑牛刚才那两拳打的是要害，但力道收了几分......他不想杀我。”
美奈子端起桌上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头喝了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再来。”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说今晚撤了，但不一定。战仁厚等了十年才出手，不会因为丑牛一句话就收手。”
他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京城十二月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站了几秒，掏出手机，看到林悦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中午吃什么？”
陆凡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带刀回来切菜。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几秒后林悦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风噪和笑意，像是正在车里开着窗说话：“刀别磨太利，我怕你切到手。”
陆凡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院子里。他弯腰从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杀猪刀，对着日光看了一眼刀锋。
刃口上那线冷光比早上又亮了几分。
他把它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塞回墙角。然后他走进正房，拿起美奈子泡的那壶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中午那顿饭。
胡同里的安静被一串警笛声撕碎了。
陆凡蹲在院子里磨刀，第二遍的砂纸才推了一半，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拍响了。力道很重，带着那种不容分说的公务节奏，跟丑牛早上那三下叩门完全不同。
美奈子从正房窗口探出头来，墨绿色的针织长裙领口歪了一截，露出一截锁骨，她眯着眼往院门方向看了看，眉毛挑了一下，缩回去穿外套去了。陆凡把杀猪刀放进铁皮盒子，盖上盖子，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穿制服的警察，领头的那个他认识。
韩雨今天穿着全套警服，深蓝色的制服外套扣得整整齐齐，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腰间的装备带勒出一道紧实的腰线，下身是配套的制服长裤，裤腿收进黑色短靴，两腿绷得笔直。她没戴帽子，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表情严肃得很，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陆凡的瞬间亮了一下。
“陆凡，“她开腔了，“接到群众举报，说这条胡同里有非法聚会，还有涉黄嫌疑。我带人过来查房。”
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非法聚会？我这儿就住了三个人，加一只猫。”
“猫也不行。”韩雨越过他的肩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在石桌上那把磨刀石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昨晚你们这边动静不小，有人报警说听到了打斗声。”
“那是隔壁老王打媳妇儿，你查错户了。”
韩雨没理他，朝他身后的制服同事摆了摆手：“进去看看。仔细点，别漏了角落。”
四个人鱼贯而入，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韩雨走在最后，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压低声音：“你昨晚那三个漏网之鱼，一个在巷口废品站后面蹲着，两个在西边第三个胡同的杂物间里。我已经让人围了。”
她说完抬脚走进院子，制服外套的后腰处因为她的动作收出一道弧线，装备带下面那截腰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笑了。这女人嘴上说着扫黄，手里干的全是替他擦屁股的活儿。
院子里，四个警察正在翻查。一个年轻警员走到东厢房门口，正要推门，陆凡开口了：“那间有人。”
“谁？”韩雨回头。
“我女朋友。她昨晚没睡好。”
韩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迈步走过去，推开东厢房的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动作利落，像是确认了什么。她转身走到石桌旁边，弯腰看了看那把磨刀石。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制服肩章上的银星照得发亮，她直起身的时候，领口下方那片衬衫布料被绷了一下，又松开。
“你这刀呢？藏得挺深。”
“啥刀？菜刀在厨房里。”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她朝那几个警员抬了抬下巴：“撤了，没有异常。”
四个人收队，鱼贯退出院子。韩雨走在最后，在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身面对陆凡。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度照得分明，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你昨晚那把杀猪刀，别让不三不四的人摸到。”
“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你自己清楚。”
她转身走出院门，军靴在青砖地上踩出最后一声脆响。但她的步子只迈了两步就停住了，因为胡同口走进来一个人。
白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韩雨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林悦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敞着，露出一截饭盒的边缘。她在韩雨面前停了两步远，低头看了一眼她肩上的警衔，又抬起来看着她。
“林悦，“韩雨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银河集团总裁。久仰。”
“韩队长，“林悦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么早来查房？”
“群众举报，例行公事。”韩雨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目光在林悦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她肩上那件羊绒大衣的质地扫到她脚上那双短靴的鞋尖，“你住这儿？”
林悦的目光越过她，看了院门口的陆凡一眼，又收回来：“我不住这儿。但我在哪儿，是我的事。”
空气里多了一层细密的张力，跟韩雨带来的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不同，这种张力更软，但也更扎人。两个女人站在十二月的胡同里，一个穿着警服，腰线利落，一个裹着羊绒大衣，只露出一双眼睛。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韩雨的马尾吹得微微飘了一下，林悦的围巾边角也被风掀起来一缕，又落下去。
陆凡靠在院门框上，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后面，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韩雨先收回目光，她伸手整了整制服的领口，动作很轻，像是随手拂了一下灰，然后抬脚往胡同口走了。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拐过巷口的时候她没回头。
第123章 她来查什么?
林悦站在原地，等她走远了才迈步走进院子。她把保温袋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两层饭盒，她打开第一层，露出整整齐齐码着的韭菜鸡蛋饺子和一小碟醋。另一层是糖醋排骨，收汁收得很透，骨头都炖软了，香味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散开来，带着一股热气。
她低头把饭盒摆好，然后直起身，抬头看着陆凡：“她来查什么？”
“说有人举报非法聚会。”
“你信吗？”
“不信。”
林悦从围巾下面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亮着，跟韩雨刚才离去时的步伐一样利落。她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唇，嘴唇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下次她再来，你让她从正门进来。”她说完转身往正房走，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露出一截紧身打底裤包裹的小腿线条，“厨房有碗，你拿两只过来。”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进正房的背影，羊绒大衣的肩线在她的动作下微微绷紧又松开。他弯腰从窗台上拿起那把磨好的杀猪刀，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用手指刮了一下刀刃。刃口上那线冷光比早上又亮了几分，像是一把煮过水的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热乎劲儿。
他把它放回铁皮盒子，盖上盖子，然后走进正房，从碗橱里拿出两只青花瓷碗，一人一碗。林悦正坐在太师椅上拆筷子，白色的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她穿着那件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露在外面，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吃饭吧，”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递到他碗里，“吃完饭再说你昨晚那把刀的事。”
陆凡坐下来，夹起那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和鸡蛋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点酸溜溜的醋味儿，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啃了一口，骨头的酥烂劲儿做得刚刚好。
院子里，那把杀猪刀安静地躺在铁皮盒子里，刀刃上的一线冷光慢慢退去，被炖排骨的热气盖了个严严实实。
吃完午饭，陆凡把碗收了，林悦坐在太师椅上翻手机，膝盖上搭着她的羊绒大衣。她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赵家那边有人转了三个亿出来，走的是境外账户的壳子。”她说，“这笔钱在系统里转了三手，洗了两遍，最后落在一个叫‘信达贸易’的空壳公司账上。信达贸易的法人代表叫王德贵，是赵明远小舅子的表兄。”
陆凡看着屏幕上的转账截图，没说话。他把碗摞好，擦了擦手，拿起夹克穿上了。林悦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你要去哪儿？”
“抓人。”
“抓谁？”
“管钱的那个。”陆凡系好拉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信达贸易的账，总得有人签。那个王德贵，今晚有个局。我得赶在他把钱转走之前拦住他。”
“你一个人？”
“我带了筷子。”
陆凡走出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十二月的京城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灰蒙蒙的天幕下，胡同口的卤煮摊刚支起来，灶台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他往东城方向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家写着“聚仙居“的餐馆门口停下来。
餐馆不大，门面窄，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但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很新，车灯还亮着。陆凡推门进去，里面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烤鸭和酱料的香气。大厅里人不多，最里侧的卡座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摆着一盘烤鸭和一瓶红酒。
王德贵。赵明远小舅子的表兄，账面上的法人代表，活儿干得很细，但人长得挺普通。
陆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王德贵手里夹着一片鸭肉，刚要蘸酱，看到对面多了一个人，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一下。
“你谁啊？”
“陆凡。”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赵家那三个亿，你打算什么时候转出去？”
王德贵的筷子放下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陆凡，目光在他那件夹克、运动鞋和耳朵后面别着的那根没点的烟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警惕慢慢放松了几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说得清楚一点。”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份截图放在桌上推过去，上面是一串银行流水，最后一栏写着“信达贸易......王德贵“，“你把这笔钱转了三手，洗了两遍，现在挂在信达贸易账上。但你明面上只是个挂名的法人，真正操控这笔钱的人不是你，是赵明远。”
王德贵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伸手想把手机推回去，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因为陆凡从口袋里又摸出了另一张截图。这张上是一张转账指令的截图，时间戳显示在今天下午四点，指令发起人是一个境外ip，但接收账户的指令备注栏里写着“赵明远“。陆凡把那张截图放在第一张旁边，像在桌上摆了两张牌。
“王总，你替赵明远扛了这些年，他也该给你发点退休金了。但他给你的那点钱，够你在里面待几年的？”
王德贵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陆凡站起来，朝吧台方向招了一下手：“老板，来两碗豆汁儿，焦圈多炸一会儿。”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满脸狐疑：“这大晚上还有喝豆汁儿的？”
“有。”陆凡重新坐下，把那两张截图收进口袋，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王德贵，“你这账做得挺干净，但这碗豆汁儿你喝完之前，你得把账面的密码给我。”
豆汁儿端上来了。两碗灰绿色的汤水，冒着酸溜溜的热气，旁边各放了一个炸得酥脆的焦圈。陆凡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把空碗放回桌上，擦了擦嘴角，看着对面的人。
王德贵看着那碗豆汁儿，咽了口唾沫，端起来抿了一小口。他的眉毛猛地皱成一团，整张脸像是被人拧了一下，酸、馊、发酵过头的味道从舌根直冲天灵盖，他张着嘴呼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这什么东西？”
“北京特产。”陆凡又夹起一个焦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喝习惯就好了。但账面的密码，你得在这碗凉透之前给我。”
王德贵手里的豆汁儿碗还在往外冒热气，他低头看着那碗灰绿色的液体，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像是吞了一只蛤蟆又不敢吐出来。他咬了咬牙，又喝了一口，这次量比刚才大，整张脸皱得更厉害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陆凡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擦了一下手指，语气很随意：“那三个亿，走了四道手，最后挂在信达贸易账上的时候用的是二级加密口令。口令是十二位混合密码，分三段，前四位是赵明远的生日倒序，中间四位是他在境外那个账户的尾号，最后四位是.......”他顿了顿，“是那个你替他藏了七年的保险柜密码。”
王德贵的脸彻底白了。他手里的豆汁儿碗抖了一下，汤面晃出一圈涟漪，他放下碗，看着陆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保险柜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陆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王德贵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上去，“你把密码写下来，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王德贵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低头看着那碗还剩大半的豆汁儿，又抬头看了看陆凡，过了好几秒，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餐巾纸背面写下一串数字，推过来。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陆凡看了一眼，把餐巾纸叠好揣进口袋，然后弯腰把他面前那碗豆汁儿端起来，放在他手里。”凉了不好喝了。趁热喝完，这家的焦圈不错。”
王德贵端着那碗豆汁儿，脸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再犹豫，低头一口一口把那碗灰绿色的汤水灌了进去。灌到碗底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皱得不像样了，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瘫在卡座里一动不想动。
陆凡走到吧台前，把钱放在台上：“老板，两碗豆汁儿俩焦圈，多的不用找了。对面那桌的钱也结了，他今天心情好，喝得挺痛快。”
他拉开餐馆的门，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来，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站在门外的路灯底下，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一条消息：“搞定了。钱堵住了，密码拿到了。”
林悦秒回：“哪儿的钱？”
“赵家那三个亿。明天一早到账，转成你公司现金流。”
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看着那个“好”字在屏幕上亮着，把手机揣回口袋。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夜空，月亮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线微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道淡淡的印子。他转身往胡同口走，远处那家卤煮摊的灶台还亮着灯，白色的热气在灯下慢慢升上去，散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像一根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的线。
第124章 消息传得挺快
后海的冰面在路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柳条冻得硬邦邦的，垂在岸边像一根根铁丝。陆凡沿着湖边走了七八分钟，终于在一条窄巷尽头找到了那栋小楼。
门是虚掩的，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混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润。玄关的鞋柜上搁着一双白色的绣花布鞋，鞋尖朝外，像是专门等人来的。
“陆先生，请上楼。”
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老派闺秀的从容，跟巷口卤煮摊的叫卖声像是隔了一个朝代。陆凡踩上木楼梯，脚底传来咯吱咯吱的响，楼梯转角摆着一盆文竹，叶子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颤着。
二楼不大，临窗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正冒着热气。秦梦瑶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到锁骨下方，最上面两颗解开了，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旗袍的面料很薄，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到腰到胯每一寸都清清楚楚。裙摆开叉到大腿中间，坐着的时候绸缎料子顺着腿侧滑开，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
她今天没有穿那双布鞋，光脚踩在榻榻米上，脚趾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细腻。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衬得那张清淡的脸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度。
“你穿这身，比上次好看。”陆凡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把夹克的拉链拉开，打量了她一眼。
秦梦瑶给他倒了一杯茶，手腕一转，茶水沿着杯壁缓缓落下去，没有溅出一滴。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上次是等人，这次是待客。”她端着自己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白瓷杯壁贴着她的指腹，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的弧度，“陆先生，你昨天把赵家那三个亿堵住了？”
“消息传得挺快。”
“京城这地方，钱动得比人快。”秦梦瑶低头看着杯里浮动的茶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赵明远今晚没睡，他那个小舅子的表兄被你灌了一碗豆汁儿，现在还在医院洗胃。”
陆凡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武夷山的岩茶，入口醇厚，回甘带着一股矿石般的清冽，像是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石头。”豆汁儿不洗胃，洗的是脑子。”
“那你觉得他脑子洗得够干净吗？”
“王德贵那点胆子，赵明远能拿捏他，我比他更好拿捏。”陆凡放下杯子，靠在身后的墙边，翘起二郎腿，“他的密码我拿到了，账面上的钱明天一早就能转到林悦的公司账上。赵明远现在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一池静水被风吹皱了一瞬。她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矮桌边沿，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
“那你想不想让他断另一条？”
“你是指什么？”
“赵家手里还有一个项目。”秦梦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陆凡脸上，没有移开，“新能源电池，核心研发团队是赵家花了三年时间从国外挖回来的。他们在京城西郊建了一个实验室，投入了将近二十亿，目前的进度卡在电解液配方这个环节上。”
她顿了顿，伸手从桌角的碟子里夹了一颗琥珀色的蜜饯，递到陆凡嘴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细白的指尖捏着蜜饯的边缘，悬在他嘴唇前方不到两寸的地方。
“那颗蜜饯，是她自己腌的。青梅，加了紫苏和冰糖，后海的店子里买不到。”秦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舌尖在唇上迅速扫了一下，“你尝尝。”
陆凡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蜜饯入口先是酸，然后是甜，紫苏的香气在舌根慢慢散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涩味。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手艺不错。”
“谢谢。”秦梦瑶收回手，没有急着坐回去，而是顺势换了个姿势，双腿在榻榻米上换了一下交叠的方向。旗袍的开叉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了，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的脚尖在桌底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裤腿，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但缩到一半又停住了，就那样若有若无地搭在他小腿旁边。
“我刚才说的那个新能源项目，你感兴趣吗？”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桌底，她的脚趾距离他的裤腿只有一寸，裸粉色的指甲油在昏暗中发着柔和的光。他收回目光，靠在墙上，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正好避开了她的脚尖。
“秦小姐，你跟我说这么多，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吃蜜饯吧？”
秦梦瑶直起身，重新坐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大家闺秀的端庄姿态。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他的脸，里面那层静水已经彻底被搅动了。
“我想跟你合作。”她说，“你帮我拿下赵家的新能源项目，我把秦家在京城百年的情报网给你用。”
矮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伸手去提茶壶，袖子从手腕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提起茶壶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白色的旗袍在她转身的动作里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这个筹码，够不够？”
陆凡靠着墙，看着她把那壶凉茶倒掉，重新续上热水。热水冲进壶里，蒸腾起一片白雾，模糊了她的脸。但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汽，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秦家百年的情报网，确实值这个价。”陆凡端起新茶喝了一口，“但你怎么保证，这些东西不是赵家那边的坑？”
秦梦瑶把茶壶放回桌上，抬眼看着他。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慢慢拔出了两寸。
“因为我也想让赵家倒。”她说，“秦家跟赵家的账，比你的长。”
矮桌上的蜜饯碟子被她推到他手边。她的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带着蜜饯的甜味和茶水的温热。
“陆先生，合作的话，我可以再加一个条件。”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像是灯光在她瞳孔里化了开来，“你帮我做这件事，以后你在京城，我帮你看着所有人的后背。”
陆凡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淡淡的湿润痕迹，笑了。他伸手从碟子里又夹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把茶喝干净，空杯放在桌上。
“秦小姐，合作可以。”他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好，“但这身体接触费得另算。”
秦梦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在她清淡的脸上漾开，像是冰面下化开了一道细纹。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仰头看着他，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你说，怎么算？”
陆凡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楼梯拐角那盆文竹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暖黄的灯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你先跟我说说，那个新能源项目实验室，保安几点换班。”
秦梦瑶坐在矮桌后面，看着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板上渐渐远去。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茶杯，杯沿上还留着他嘴唇碰过的痕迹。她伸手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后海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凡坐在四合院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美奈子站在窗边，端着咖啡杯，墨绿色的包臀裙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锋利的侧脸线勾勒得分明。
“新能源实验室？”美奈子放下杯子，“赵家那个项目我去看过一次，外围的保安配置还行，但核心技术团队住的地方跟实验室分开的，中间隔了两条街。你要是想截胡，得先找到那批研发人员。”
“不用找。”陆凡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久到美奈子以为对方不会接了，然后终于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
“谁啊？”
“老陆。你那个电解液配方，搞完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激动：“卧槽？！狼王？！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翘起二郎腿，“别废话，我问你电解液配方。”
“搞完了。”对面男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被按了一个什么开关，“我上个月刚把稳定性测试跑完，数据漂亮得要命。赵家那帮人还在用三年前的老路子硬磨，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突破点在哪。”
“那你现在人在哪？”
第125章 怎么了?你有活儿?
“旧金山郊区。退休，钓鱼。”男人顿了顿，“怎么了？你有活儿？”
“有一家公司在京城搞新能源电池，二十个亿投进去了，卡在电解液配方上动不了。”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愿意过来，配方直接拿来用。工资翻三倍，科研经费按你的标准批，实验室配八个人给你打下手，随时可以组建团队。设备的钱，不够再补。”
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男人吐出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你说的是赵家那个项目？就是赵世荣砸了二十个亿、整天在媒体上吹新能源未来的那个？”
“对。”
“哈哈哈！”男人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背景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那个项目就是我当年在实验室做了一半、被他们用低价买断的底稿！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根本不知道那份底稿缺了最关键的三组数据！”
陆凡笑了一声，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那你现在能补上吗？”
“能。”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稳了，“你给我一个月，我把整套成熟方案整出来。你那边的实验室，我要绝对的自主权。赵家那帮外行，当年用钱砸我就算了，还他妈在研发上指手画脚，气得我差点把实验室炸了。”
“设备清单发过来，我来搞定。”
“得嘞。”男人嘿嘿笑了一声，“对了狼王，你欠我一顿酒。上回你说要请我喝茅台，一晃三年了。”
“茅台管够。”陆凡说，“你人到了，酒就到了。”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刚才那支圆珠笔又转了一圈。美奈子从窗边走过来，墨绿色的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她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找的那个人，是谁？”
“以前在国外带过的技术骨干。”陆凡把圆珠笔放下，“三年前赵家花重金买断了他一份半成品的研发底稿，以为捡了大便宜。那份稿子缺了三组关键数据，他们今年才卡住进度。”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修罗，你他妈简直是个人形数据库。”
京城西郊赵家新能源实验室的办公室里，赵世荣正在翻看上周的进度报告。报告上的数据让他眉头紧锁，电解液配方的实验已经失败了第一百多次，研发团队给出的反馈永远是“需要更多时间和资金“。他端起桌上的参茶喝了一口，参茶凉了，浓重的苦味在舌根蔓延开。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赵世荣正在打电话骂研发总监。秘书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总，出事了。”
“什么事？”赵世荣皱眉。
“银海科技那边今天早上发布公告，宣布收购了一家海外实验室的完整新能源电池技术方案。”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已经开始在京郊选址建厂了，预计三个月内建成投产。”
赵世荣手里的参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银海科技？那家去年连研发预算都砍半的小公司？”
秘书低着头，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挤出来的：“他们新签的技术总顾问是霍远。”赵世荣的脸瞬间白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霍远。三年前他从国外挖回来的那个研发骨干，后来因为跟他意见不合，实验室被他逼走的那个人。他的科研成果到底有多少分量，赵世荣比谁都清楚。那份半成品的底稿现在还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锁着，上面那些潦草的数据和公式，这三年他手下的研发团队反复推演却始终解不开。
“他......他怎么会帮银海？”
秘书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一条刚出炉的行业快讯，标题写着“银海科技重磅签约：新能源电池领军人物霍远携完整技术方案加盟，首批产品预计三个月后正式量产“。文章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备注：银海科技此次技术并购的主要推动方，据透露为京城新晋投资方陆凡先生。
赵世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攥得发白。他想站起来，但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浑身发冷，胸口像是被人压了一块石头，越压越重。
“去......去叫医生......”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片。
秘书愣住了，然后猛地转身往外跑。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赵世荣坐在椅子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作响，手里攥着的那份进度报告被汗湿的指节捏成了一团。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那篇行业快讯的页面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闭上眼睛，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四合院正房里，陆凡正坐在太师椅上翻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狐狸：“赵世荣刚才在办公室晕倒了，急救车拉走的。初步判断是心梗发作。”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美奈子泡的那壶新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美奈子坐在对面，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她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科学家，明天就能到京城。”
陆凡喝了一口茶，茶水的热气在他眼前氤氲了一下，又散开。他放下杯子，从碟子里夹了一颗蜜饯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酸甜的味道在舌根慢慢化开。
“让银海那边把厂址定在靠近物流园的地方，月底之前把设备清单发过来。”他站起来，把夹克拿起来穿上，“然后给赵明远打个电话。”
美奈子挑了挑眉：“给他打电话？”
“告诉他，“陆凡把拉链拉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爹的医药费，我包了。让他安心养病，别急着回来上班。”
陆凡那碗豆浆还没喝完，胡同口就传来了高跟鞋的声响。节奏不紧不慢，跟半夜那场打斗后残留的紧张感完全对不上号。他抬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低头继续咬油条，油条还是热乎的，酥脆，里头带着一股老面发酵的麦香。
院门被人推开了。美奈子站在门口，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底下，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但她羽绒服底下那条墨绿色的包臀裙太短了，裙摆刚好盖过大腿根，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在十二月的晨光里冻得泛了一层淡淡的粉。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靴跟不矮，踩在青砖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你起这么早？”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没睡。”美奈子走过来，拉开他对面的塑料凳子坐下。院子里那张石桌旁边摆着林悦今早从胡同口买来的豆浆油条，美奈子伸手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开两寸，露出里面墨绿色的针织衫领口。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油条的油光，红润润的，气色好得不像一个熬了一整夜的人。
“收了几条？”陆凡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
“五条。”美奈子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倦意，但更多是那种事办完了的懒散，“子鼠、丑牛、寅虎昨晚没了，剩下九个里面有三个在东城那三家宾馆里蹲着等指令，我让狐狸的人盯了一夜，今早六点他们醒了之后想撤，正好撞上我手里。还有两个藏在北城一个地下室，钥匙是从丑牛身上翻出来的。”
她把油条搁在碗沿上，伸手从羽绒服侧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解锁，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段不到三十秒的视频，拍的是一个小房间的角落，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墙角蹲着两个人，手被扎带反剪着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东西。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对着镜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剩下的四个呢？”陆凡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推回去。
“跑了。”美奈子把手机揣回口袋，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碗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她舔了一下嘴角，“昨晚上撤得比兔子还快，丑牛走了之后，他们估计在暗网上收到了消息，天亮之前就退了房分头跑了。出城的三个高速口都有人盯着，没见着人，应该还在城里猫着。”
第一百一十九章：美奈子的“夜色清洗：十二生肖的终结“
陆凡没接话，从碟子里又拿了一根油条，慢慢咬着。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株冻蔫的玫瑰上。美奈子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伸手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下拉了两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白得晃眼。
“修罗，“她叫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不问问我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的？”
“南城那两个，我让狐狸把他们绑了扔进了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连夜送出了京城。”美奈子把碗放下，翘起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截白生生的小麦色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西城那个，在地下室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自己把自己勒死了......嘴里那颗毒囊，他咬得比我还快。”
陆凡嚼完油条，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那北城那两个呢？”
“北城那两个还在，你要不要自己过去看看？”美奈子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狐狸那边的兄弟审了一夜，问出点东西来。战仁厚不光是让他们来找你，还给了他们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全是京城十年前那桩旧案里活着的人。”
她伸手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石桌上推过去。纸条边缘撕得不整齐，是被什么匆忙撕下来的纸片。陆凡展开，上面写了七八个名字，字迹潦草，其中两个名字被划掉了，剩下的几个有赵家的旁系，有秦家的老人，还有一个他认得的名字......姜老。
第126章 你今天不对劲。
陆凡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站起来，把空碗摞在一起收进厨房。美奈子跟在他后面，黑色羽绒服敞着怀，里面那件墨绿色的针织衫贴着身体的线条，腰身收得极细，从背后看，腰和胯的弧线在布料下清清楚楚。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洗碗。
“你不去看看北城那两个？”
“不去了。”陆凡把洗好的碗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人交给你，审出来的东西狐狸会整理成报告发过来。我过去看了也问不出新的。”
他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屏幕。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狐狸发来的，时间就在三分钟前。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赵家老宅那边传出消息，赵世荣醒了。但他让人带了一句话出来......赵家真正的话事人，三天后到京城。”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美奈子从厨房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线。寒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侧过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
“赵家真正的话事人，不一直都是赵世荣吗？”
“赵世荣是明面上的。”陆凡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他负责在台前站着，后面那位，这些年一直在海外没露过面。你知道战仁厚为什么敢动秦梦瑶吗？因为赵家那位当年跟战仁厚做过一笔交易。”
美奈子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交易？”
“十年前京城那桩旧案，幕后拿钱的人不是战仁厚。是他。”陆凡转身往正房走，“那笔钱从海外转进来的时候，走的是赵家的渠道。战仁厚替他干了活，他替战仁厚洗了钱。”
他推开正房的门，暖气片的热气扑面而来。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敞着怀，里面是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
“你刚才说的人，是谁？”她抬头看着他，嘴唇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浅浅齿痕。
陆凡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把她嘴角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拨开。她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在他眼睛上。
“赵家那位，叫赵崇光。”陆凡直起身，“京城四大家族里最老的那一档，三十年前跟赵守诚一起打天下的那个人。赵守诚是明面上的老大，他才是真正攥着钱的那只大手。”
林悦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回来，是为了你？”
“不全是为了我。”陆凡靠在窗台边沿，双手插兜，低头看着她，“他回来，是因为赵家这一茬人栽得太难看了。赵守诚死了，赵世荣进了icu，赵明远压不住场子。他再不回来，赵家在京城的盘子就要被别人拆了分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羊绒大衣敞着，里面那条黑色针织裙紧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胸口到腰再到胯部的弧度被勾勒得分明。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指尖带着窗台上暖气的余温。
“你打算怎么办？”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张脸上又挂回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欠揍得很，但眼底深处的东西沉得像一块刚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
“等他来。”他说，“他来了，我正好把那笔旧账翻一翻。”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陆凡预想的快。
赵世荣躺在医院里，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还没平稳，赵明远就带着律师团去了赵家老宅。他以为老爷子倒了，他就是赵家的话事人，结果当天下午就被赵家旁系的人堵在了正厅门口。旁系的人没动手，只是递了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崇光叔三日后抵京。”
赵明远的脸色白得像他爹病房的墙。他攥着那张纸条在正厅里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消息在京城地下传得更快。那些原本缩在各自地盘里观望的势力一夜之间又活了过来。有人在茶馆里点了三泡茶，有人锁了门连夜往外地跑，还有人拿着赵家的旧账本在找人接手。
而这一切的源头，陆凡正蹲在胡同口吃面。
老刘的卤煮摊刚支起来，炉子上的汤咕嘟冒泡，白汽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升上去又散开。陆凡坐在那张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肺头和肥肠堆得冒尖。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拿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火烧，像是那碗面汤里藏着什么答案。
林悦坐在他对面，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竖着，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她面前也摆了一碗卤煮，但她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
“你今天不对劲。”她说。
“哪儿不对劲？”
“你平时吃面，三口就干掉半碗。”林悦伸手把他面前的碗拉近了一点，看了一眼汤底，“今天半碗都没动。”
陆凡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外套领口被风掀了一下。他看着胡同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枝丫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支棱着，像是谁用碳笔画上去的。
“赵崇光这个人，跟赵镇南、赵明远都不一样。”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赵镇南是守成的，赵明远是想往前冲但没本事的。赵崇光不一样。他是从三十年前那片水里自己蹚过来的，手上沾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林悦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她的嘴唇抿了一下，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看着他，没有问“你怕不怕“，也没有问“你打不打得过“。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自己说。
陆凡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是怕。”他重新拿起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肺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是在想，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旧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边缘都磨圆了，上面是一辆老式越野车，车前站着四个人，全是侧影。其中一个身形瘦高，肩背挺直，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林悦凑近看了两眼：“这是谁？”
“赵崇光。”陆凡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旁边那个，是我师父。”
林悦的手顿了一下。
陆凡站起来，把碗钱放在桌上，转身往巷口走。林悦跟着他站起来，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塑料凳的边沿，她快步跟上去，在他旁边并肩走。胡同里的风灌进来，把她大衣的下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她伸手拢了一下，脚下没停。
“你要去哪儿？”
“长城。”
城郊那段老长城陆凡以前没来过。灰扑扑的石砖在冬日的天幕下铺展开去，风从垛口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干冷的土腥味。他沿着石阶往上走，靴底踩在磨得发亮的石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林悦跟在他后面，白色羊绒大衣在一片灰黄色的背景里扎眼得很，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跟得很紧。
山顶的风比山脚大得多。陆凡站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烽火台边上，双手撑在垛口的砖沿上，低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林悦走到他旁边，没有说话，靠在他身侧的砖墙上，风把她头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狐狸发来的消息：“赵崇光的飞机明天下午两点到京城国际机场。同行的还有一支安保团队，人数二十，境外雇佣兵背景。他落地之后直接回赵家老宅，说三天后见你。”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远方的天际线。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但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白光，落在山脊线上，把那道起伏的轮廓照得分明。
林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凉，指尖带着冬风的寒意，但攥得很紧。
“明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机场。”
陆凡转头看着她。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大衣的领口吹得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针织裙的领口和锁骨上方那片白皙的皮肤。她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更亮，像是冻了很久的湖面被什么东西破开了。
“你去干嘛？”
“看着你。”她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很稳，“省得你跟人在机场打起来，没人给你录证据。”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站在我身后。”
林悦想了想，点了下头。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站在长城的风口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磨得发亮的石阶。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风从垛口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声说话。
陆凡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狐狸那条消息。他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告诉他，不用等三天。明天下午，我去接机。”
几秒后狐狸回了一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悦。她正低头把围巾重新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从深灰色的羊绒上方看着他，带着一种“你刚才那句话挺帅“的亮光。
“走吧，“陆凡转身往山下走，“回去吃晚饭。你包的那几个饺子，早上还剩半盘。”
林悦跟在他后面，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两个人在灰扑扑的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野间一声接一声地响着。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像是也在催着什么东西快点来。
第127章 地瓜?
从长城回来之后，林悦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她嘴上不说，但陆凡早上起来发现她枕头边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比前一天晚上往后多了不到三页。他的指纹留在她书页上，翻过去又翻回来。
第二天一早，胡同口的晨光还是铅灰色。陆凡推开门，林悦已经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了，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竖着，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沿贴着她嘴唇，但水没怎么少。
“你今天不出门？”陆凡靠在门框上，伸手从旁边的钩子上扯了件夹克穿上。
“你今天有事？”林悦把杯子放下，抬头看他。
“去趟早市。”
林悦的眼睛从围巾上方亮了一下：“早市？”
“买点东西。”陆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穿这样去？”
林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羊绒大衣下面是那条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着。她想了想，站起来走进东厢房，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t恤塞进裙腰里，把腰勒得细细的，臀部曲线被包臀裙裹得浑圆饱满。裙子刚盖住大腿一半，两条腿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围巾换成了薄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露出一截锁骨。
“走吧。”她拎起包。
陆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林悦跟在他后面，短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院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美奈子从正房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
京城早市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天亮之前就开始热闹了。摊子摆在路两边，蔬菜水果、杂货古玩、旧书破碗，什么都有。空气里混着炸油条的香味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地面上铺着旧报纸和蔬菜叶子，踩上去有点滑。
林悦跟在陆凡身后，包臀裙在冬天的晨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她没说什么，两条腿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白得扎眼。好几个摊主的目光追着她看，她浑然不觉，只顾着看陆凡的背影。
陆凡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摊子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在一个卖旧杂货的摊子前蹲下来，翻了翻，又站起来往前走。林悦跟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到底买什么？”
“一对核桃。”陆凡说。
林悦愣了一下：“核桃？”
“老核桃。”陆凡蹲在另一个摊子前，这次他没有翻，而是伸手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捡出一对灰扑扑的东西。是核桃，但跟平时吃的核桃不一样，个头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粗砂纸打磨过，颜色发暗发沉，边缘都磨圆了。
摊主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缩在一件褪色的军大衣里，正低头抽旱烟。看到陆凡捡起那对核桃，抬了一下眼皮：“那玩意儿？”
“多少钱？”
“十块。”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票子放在摊上，把核桃揣进口袋，站起来就走。林悦跟在他后面，脸上带着一种“你到底在干嘛“的表情。她追上去，几乎贴着他的胳膊：“你花十块钱买一对核桃？”
“不是普通核桃。”陆凡把核桃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个面，用拇指擦了擦表面的灰，递到她眼前，“你看这个纹路。”
林悦低头看了看。核桃的纹路很深，像是被盘了很多年，表面有一层油光，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这核桃被人盘过？”
“至少二十年。”陆凡把核桃揣回口袋，“这种核桃叫‘狮子头’，是文玩核桃里最老的一批。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嫁接的，这种老货可遇不可求。”
林悦看着他，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所以呢“的光。陆凡拍了拍口袋，从旁边一个卖旧货的摊子上捡了一个破锦盒。锦盒是暗红色的绒布面，边角都磨白了，盒盖上的金色丝线脱了大半，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旧物堆里翻出来的。
“这个多少钱？”
摊主看了一眼：“五块。”
陆凡递过去五块钱，把锦盒拿在手里，把核桃放进去，合上盖子。盒盖有点松，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边角，勉强扣上了。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悦笑了：“好了。”
林悦盯着他手里的破锦盒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了：“你花十五块钱买了一对核桃和一个破盒子，然后呢？”
“送礼。”陆凡把锦盒揣进夹克内袋，拍了拍口袋，转身往巷口走，“赵崇光明天下午到。我总不能空着手去接他。”
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来，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绷出一道弧线，她伸手攥住他的胳膊：“你拿这个去送赵崇光？十五块钱？”
“不行吗？”陆凡侧头看了她一眼，“他这辈子收过的礼，少说有几千件了吧？哪一件不是名贵珠宝古董字画？你送他一件值钱的，他记不住。你送他一件十五块的，他这辈子都记得。”
林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攥着他胳膊的手指松开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你这是去恶心他。”
“我这是去给他磨牙。”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巷口走，“他刚回国，牙口肯定不好，送对核桃让他活动活动牙床。”
林悦跟在他旁边，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两个人走出早市的巷口，十二月京城的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卖早点的小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白汽升上去又散开。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正坐在正房的八仙桌前吃早饭。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一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她手里夹着一根油条，看到陆凡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夹克内袋隆起的形状上。
“买了什么？”
“核桃。”
“核桃？”美奈子咬了一口油条，“你一大早跑出去，就买了一对核桃？”
“不是普通的核桃。”陆凡把锦盒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那对灰扑扑的老核桃躺在暗红色的绒布面上，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美奈子放下油条，伸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核桃被人盘了不少年头了。”她说，“你这是哪儿淘的？”
“早市，十块钱。”
美奈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你花十块钱买了对盘了二十年的老核桃？摊主知道这东西值多少吗？”
“他不知道。”陆凡从她手里拿回核桃，放进锦盒，合上盖子，“所以我才花十块。”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打算拿这个送赵崇光？”
“嗯。”
美奈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墨绿色的裙摆因为她翘二郎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修罗，你这人办事，是真的不按套路来。”
“按套路来太累。”陆凡把锦盒揣回夹克内袋，“他收了一辈子贵重东西，我送他一对十块钱的核桃，他反而要想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得越多，就越拿不准我的底牌。”
美奈子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碗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她放下碗，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那种“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的光：“那你明天去接机，就带这个？”
“这个够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内袋，“再加一颗地瓜。”
美奈子愣了一下：“地瓜？”
“早市上买的，五毛钱一斤。”陆凡从厨房角落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拳头大的红心地瓜，还带着泥，“烤熟了，揣在怀里带去机场。他要是不接我的核桃，我就把地瓜掰开给他闻闻味儿。”
美奈子看着他手里那块沾着泥的地瓜，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开叉处清清楚楚。她擦了擦眼角，直起身，呼吸还没喘匀：“修罗，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恶心人的事做得特别自然。”
“恶心人也是本事。”陆凡把地瓜放进厨房灶台边的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看着林悦，“晚上回来烤了它，明天带出门。”
林悦站在正房门口，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光。她看着陆凡，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亮得像刚化开的冰面。
陆凡和林悦从早市回来之后的那个下午，秦梦瑶的消息就到了。
狐狸转发过来的是一组照片，拍的是陆凡和秦梦瑶前天傍晚在后海那栋小楼门口说话的场景。照片的角度很刁钻，从巷口斜拍过来，正好卡在秦梦瑶侧身递茶给陆凡的瞬间。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丝质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暮色里白得像月光，而陆凡低着头接茶，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从照片上看，像是一对恋人在门口道别。
配文是京城本地一个娱乐号发的，标题写得暧昧：“神秘女子夜会江都来客，两人后海私宅密会至深夜。”下面跟了几十条评论，有人扒出了秦梦瑶的身份，有人把陆凡的照片放大截了图。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说话。他正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只老核桃，美奈子靠在窗台上看着手机屏幕，眉毛挑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照片谁拍的？”
“狐狸说是狗仔蹲点。”陆凡把核桃放下，“秦梦瑶那栋小楼最近太扎眼了，我进进出出被人盯上不奇怪。”
第128章 你今晚睡客厅?
美奈子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歪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跟林悦解释？”
陆凡刚要开口，院门响了。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林悦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t恤塞进裙腰里，把腰勒得细细的，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曲线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被勾勒得分明。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水果，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她走进院子，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美奈子靠在窗台上的姿势，最后落在正房桌上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上还亮着那篇娱乐号的推送，照片里秦梦瑶侧身的弧线和陆凡低头的轮廓清清楚楚。
林悦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走到桌前，拿起手机低头看了几秒。她没有放大照片，也没有点开评论区，就那么看着那张图，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拿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但陆凡注意到她指节微微泛白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东厢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声音不大，但门锁咔嗒一声落下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美奈子从窗台上直起身，看了一眼东厢房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陆凡，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今晚睡客厅？”
陆凡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伸手敲了两下：“林悦？”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两下：“那照片是狗仔从巷口拍的，角度问题，我们没说几句话。”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悦的声音传出来，隔着门板，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硬邦邦的冷：“今晚你去秦大小姐那儿睡，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陆凡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没放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窗户，美奈子正靠在窗台上，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她歪着头看着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林悦，“陆凡靠着门框，“你把门开开，我当面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门里面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的闷响，“照片拍到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爱跟谁见面，我管不着。”
陆凡沉默了两秒，把额头顶在门板上，声音不大：“你管得着。”
门里面又安静了。
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路过陆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我去胡同口那家面馆吃碗面，你晚饭自己解决。”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院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陆凡一个人。他站在东厢房门口，门板冰凉，透过门缝能闻到里面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林悦身上常带的那种清冽的香气。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坐在床边，包臀裙的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手指可能在攥着那条没叠好的围巾，也可能什么都没攥，就那么坐着，面无表情。
“林悦。”他又敲了一下门，“秦梦瑶约我见面，是为了赵家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我跟你提过，她说想联手拿下赵家的实验室。”
门里面没有声音。
“昨天下午我们确实在后海碰了个面，喝了杯茶。她给我递茶的时候，狗仔拍了那张照片。”陆凡靠在门框上，“我接了她的茶，但我没答应别的。我去之前就跟你说了，回来也跟你说了。”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站起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陆凡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那她给你递茶的时候，“林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硬邦邦的棱角，“你接的时候，手抖了吗？”
陆凡愣了一下，笑了：“没有。”
“那她手抖了吗？”
“也没有。”
“那你俩挺般配的。”门板后面传来椅子被重新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翻书页的声响，“她给你递茶，你接得住。下次她给你递别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接得住？”
陆凡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尖，沉默了两秒：“那我明天早上再回来。”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枕头的回答：“你今晚回来也行。但明天早上的豆浆，你自己买。”
陆凡站在门口，冬天傍晚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他伸手，轻轻在门板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是一声没说完的话。然后他转身走进正房，从厨房灶台边的篮子里拿出那块沾着泥的地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裹上锡纸，塞进炉膛里。
正房的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炉膛里的地瓜开始慢慢往外冒热气，一股甜腻的焦香弥漫在厨房里，慢慢飘到了院子里，钻进东厢房窗帘的边缘。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陆凡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冻蔫的玫瑰浇水，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尾巴。
“赵家动手了。”美奈子说，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今天凌晨三点，赵明远通过六家离岸公司，同时收购了法国luxury group百分之七的流通股。他们要强行并购秦梦瑶看中的那家美妆品牌......parfums de rêve。”
陆凡把洒水壶放下，蹲在花坛边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百分之七？那不够控股吧？”
“是不够。但赵明远玩的是杠杆套利。他通过六家公司交叉持股，实际控制权已经接近百分之十五。再抢三天，他们就能在董事会上发起决议。”美奈子顿了顿，“而且parfums de rêve的现任ceo，跟赵崇光有旧交。只要赵家拿到足够筹码，那个ceo就会倒戈。”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花坛。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屏幕滑到底部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个名字......“阿兰·杜布瓦“，备注是一串法文。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男声，慵懒、沙哑，像是一觉刚睡醒：“陆？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上一次你联系我，还是在索马里救了我那批货的时候。”
“阿兰，跟你打听个事。”陆凡靠在椅背上，“parfums de rêve，你认识这家公司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阿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意思：“parfums de rêve？那是我朋友的公司。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要吞它。三天之内。”
阿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陆，你打电话给我，不是为了让我给你科普那家公司吧？”
“我想让你帮我递句话。”陆凡的声音很平，“告诉parfums de rêve的董事会，赵家那百分之七的股份，有人接手了。价格比赵明远出价高一倍。”
“你自己怎么不跟他们说？”
“你比我熟。”陆凡拿起桌上那对老核桃，在手里转了一圈，“再说了，你那位朋友要是听说，当年在索马里救了他命的人要插手，他会更乐意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阿兰又笑了一声：“你总是喜欢用旧人情。行，我打个电话。十分钟后给你回音。”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核桃在掌心慢慢转着。美奈子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墨绿色的包臀裙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巴黎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卖保险的。”陆凡把核桃放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卖保险的能跟parfums de rêve的董事会说上话？”
“他卖的是最贵的那种保险。”陆凡放下杯子，“全球奢侈品行业的供应链保险，一大半在他手里。巴黎那些奢侈品牌的总裁，每年都得请他吃饭。”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到窗台边，端起自己那杯茶，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像是在等什么。
八分钟后，陆凡的手机震了。他接起来，阿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陆，你猜我刚才干了什么？”
“你干了什么？”
“我打电话给了我那位朋友。他听完你的话之后说了一句话......陆先生要是愿意，可以从今天起担任parfums de rêve的终身荣誉董事，拥有董事会所有重大事项的绝对否决权。“阿兰顿了顿，“他还说，那批要卖给赵家的股份，他已经让人锁定了。现在赵家砸进去的几十亿定金，全部被冻结在离岸账户里。赵明远刚打电话过来，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核桃在指尖转了一圈：“替我谢谢他。”
“你什么时候来巴黎？我请你喝酒。上次那瓶罗曼尼康帝还没开。”
“等忙完这阵子。”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站起来走进厨房。炉膛里那块烤地瓜已经焖了一整晚，锡纸被热气顶得鼓起来，甜腻的焦香从缝隙里渗出来。他弯腰把地瓜从炉膛里掏出来，剥开锡纸，金黄色的瓤冒着腾腾的热气，软得像是要化开。
他掰了一小块，吹了两下送进嘴里。甜、糯、烫，从舌根一直暖到胃里。
美奈子从门外走进来，墨绿色的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她靠在他旁边的灶台边上，歪着头看着他吃地瓜的样子：“赵家那几十亿打水漂了，你不打个电话气气赵明远？”
“不急。”陆凡又掰了一块地瓜，吹了吹，“他现在应该在砸东西。等他把书房砸完了，我再去补一刀。”
美奈子笑了一声，伸手从陆凡手里抢了一块地瓜瓤塞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下，但没吐出来。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真他妈好吃“的光，嘴角还沾着一块橙黄色的瓜瓤。
陆凡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门口，侧过身来看着他：“对了，你那位林总，昨天那句你今晚去秦小姐那儿睡，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陆凡把那块地瓜掰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气话。”
第129章 怎么配合?
“那你今晚还睡东厢房？”
“我睡沙发。”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他几秒，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正房，墨绿色的裙摆在晨光里翻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院子里那株冻蔫的玫瑰旁边。
陆凡站在厨房里，把锡纸收拢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他走到东厢房门口，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窗帘拉开了一线，能看到林悦坐在床边整理文件。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露在外面，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他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大。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比昨天软了几分：“地瓜留了没有？”
“留了。掰了半块放在窗台上晾着。”
“那你进来吧。”她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门口，晨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镀了一层薄薄的暖意，“下次去后海，提前说一声。”
陆凡推开门，走进东厢房。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像是冬天冰面上那层被阳光照透的薄霜，正在慢慢化开。
陆凡刚在东厢房坐下不到十分钟，林悦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手机递给了他：“找你的。”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城。陆凡接起来，听筒里传来韩雨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风噪，像是在车里开着窗说话：“陆凡，赵家那边有情况。今天晚上他们要在东城地下赌场走一笔资金，金额七千万，走的是境外洗钱渠道。我需要你配合我进去。”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怎么配合？”
“扮夫妻。”韩雨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语速恢复了正常，但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毛躁，“赌场那边需要熟客引荐。你之前在东城老码头吃的那些面，那几家面馆老板里有我的人线。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说今晚会带一位京郊暴发户入场。”
陆凡笑了，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翻文件的林悦。她没抬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都听到了。”暴发户？我这身板，演暴发户不太像吧？”
“你穿件皮草就行。我已经让人送到你那个四合院了。今晚八点，东城红星路，一家叫的茶楼门口见。”
电话挂了。林悦合上文件，抬起头来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那个女警让你演她老公？”
“演。为了办案。”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扔过来。陆凡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金戒指，款式很老，戒面磨得发亮，像是什么老物件。”你哪来的这个？”
“江都的地摊上淘的。”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那枚戒指拿过去，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居然刚刚好，像是量过一样，“暴发户最讲究这个。你今晚戴她去，别弄丢了。”
陆凡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旧戒指，戒面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哑光。他抬头看着林悦：“你不吃醋了？”
“我吃醋，但我分得清轻重。”林悦退了一步，重新坐到床边，黑色针织裙的裙摆在她坐下的动作里拢到大腿根，两条白生生的腿并拢在一起，脚趾上涂着裸粉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要是身上有别的人香水味，明天那碗卤煮你自己吃。”
晚上七点半，陆凡准时出现在锦色茶楼门口。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草大衣，领口竖着，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灰色西裤和黑色皮鞋。皮草大衣是美奈子下午让人送来的，看起来像是某个二手奢侈品店里的旧货，但穿在他身上还挺合身。
韩雨还没到。他站在茶楼门口的灯柱下等了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推开，一条腿先迈了出来。
黑色细高跟鞋，脚踝纤细得像是用两指就能掐住。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绷得笔直，皮肤在路灯下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裙摆是深红色的丝绒面料，刚到膝盖上方，紧贴着大腿的线条，把臀部裹得浑圆饱满，腰身收得极细，像是一棵倒扣的酒杯。
韩雨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陆凡差点没认出来。
她换了一身深红色的丝绒旗袍，立领盘扣，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裙摆开叉到大腿中段，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段结实修长的腿。头发不再是高马尾，而是散着披在肩上，卷成大波浪，像是刚刚从理发店出来。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连睫毛都刷得又翘又长。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陆凡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仰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带着一丝不自在：“看什么？没见过？”
陆凡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肩上那件黑色的短款皮草搭子扫到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大腿，嘴角慢慢弯起来：“韩队长，你这身打扮，是去办案还是去走红毯？”
“办案。”韩雨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手指隔着皮草大衣的袖子扣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他跑了，“赌场那边的人好色，我穿成这样他们放松警惕。”
“那你搂紧点。”陆凡把胳膊往她那边收了收，“暴发户的老婆都挂得紧。”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手指确实收紧了一些。她侧过身来，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赌场在茶楼地下一层。进去之后你少说话，输赢看我的手势。该输的时候输，该赢的时候赢。赵家那边的人会在场子里盯着。”
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朵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糖味。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旗袍的领口因为她侧身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他余光里一闪而过。
陆凡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那赢来的钱，算谁的？”
“算办案经费。”
“那输了呢？”
“扣你工资。”
两人走进茶楼，穿过大厅，沿着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往下走。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的。韩雨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卡片递过去，其中一个男人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空间。水晶吊灯把整个地下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几十张赌桌排开，扑克牌、骰子、轮盘赌，什么都有。
空气里混着雪茄、香水和威士忌的气味，穿着旗袍或晚礼服的女侍者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
韩雨挽着陆凡的胳膊往里走。她的手一直扣在他手臂上，指节微微收紧，带着一种“我有点紧张但我不说“的绷劲儿。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平视前方，红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紧张？”他压低声音。
“不紧张。”韩雨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你少废话，专心演。”
两人走到一张玩梭哈的桌边，韩雨停下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张空着的位子。陆凡拉开椅子坐下，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深红色的丝绒旗袍在她的动作里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开叉处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把手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摞筹码推到他面前......像是真正的赌场筹码，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红色暗纹。
“慢慢玩。”她凑过来，嘴唇贴着他耳朵说了一句，“输到第三把就开始赢。”
陆凡拿起筹码，在手里掂了掂。旁边几个赌客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落在韩雨身上，又收回去。她像是浑然不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甲涂着正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第一把，陆凡输了。他看了一眼韩雨，她的脚尖在桌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力道很轻，像是某种暗号。第二把他又输了，这回她的脚尖碰得重了一点。第三把，陆凡把面前剩下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牌面翻开的瞬间，他的指尖在桌沿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旁边几个人哗然。
韩雨从手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没点。
陆凡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拨了一下，火苗在烟头前端凑了凑，她低头凑过去，火光亮了一下，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她的目光还在牌桌上，但那根烟被夹在她指缝里，红色的指尖在烟雾中模糊了一瞬。
第六把牌结束的时候，陆凡面前堆着的筹码已经超过了进场时的三倍。
韩雨的脚尖在桌底下松开了。她伸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轻，指尖在烟灰缸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搭在桌沿。
两人离开赌场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已经凉透了。
韩雨踩着高跟鞋走得比进来时快，深红色的旗袍下摆在冷风里翻起又落下。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而是转过身来，看着陆凡。
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红唇在夜色里鲜艳得像一道伤口，她站在风里，皮草搭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露出旗袍领口下方那片雪白的锁骨。
“今晚办的不错。”她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赵家那笔钱的账目，我拍到了。”
陆凡靠在灯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
火光在他脸前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吐出一口烟：“那你请我吃饭。”
“不请。”
“那我请你。”
“不吃。”
“那你怎么谢我？”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踩着高跟鞋走回来，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风把她几缕头发吹散，贴在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然后她伸手，把他嘴里那根烟抽走，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的鞋尖碾灭了。
“谢你。”她说完，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一触即分。
口红在他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迹，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她退回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终于没绷住，露了出来。
“下次办案，穿件薄点的外套。皮草太厚，硌人。”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中，尾灯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划出两道红光。陆凡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嘴唇，那道口红的印子还带着一点温度。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根被碾灭的烟，笑了笑，转身往胡同口走。
不远处的街角，林悦站在一根灯柱后面，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豆浆。
她的目光从他的嘴唇上扫过，又收回去，像是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确认了答案。
路灯把她手背上的水珠照亮了一瞬，不知道是豆浆的热气凝的，还是别的什么。
第130章 你知道她亲了我?
那天晚上韩雨那一吻之后，林悦什么都没说。
她拎着那袋豆浆走回四合院的时候，脸上表情很平，像是什么都没看到。陆凡跟在她后面，嘴唇上那道口红的印子被他用袖口蹭掉了大半，但还是留了一层淡淡的红，在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林悦进了东厢房，把豆浆放在桌上，脱了羊绒大衣挂好，然后转身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秒，没说话，转身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湿毛巾出来递给他。
“擦干净。”她说，声音不冷不热。
陆凡接过毛巾擦了擦嘴，毛巾上留下了一道淡红的印子。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不问？”
“问什么？”林悦坐到床边，黑色紧身针织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她伸手拢了一下，语气平淡，“她办案需要，你配合她，我分得清。”
陆凡看了她两秒：“你真不生气？”
“生气。”林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亮，“但我生的是她的气，不是你的。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她的香水味，说明你也没让她占太多便宜。”
陆凡笑了一声，走过去坐到她旁边：“你知道她亲了我？”
“我看到了。”林悦低头把那条湿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毛巾边缘停了一瞬，“她亲你的时候，你手插在口袋里，没搂她腰。”
陆凡愣了一下：“你看得这么细？”
“你的事，我都看得细。”林悦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不过下回她要是再亲你，你最好躲快点。我这个人，醋劲大，攒多了容易炸。”
陆凡笑了，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知道了。”
“睡吧。”林悦躺下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肩膀，“明天你还有事。”
第二天上午，陆凡去了一家顶级健身会所。
这家会所在金融街边上，会员费一年几十万，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陆凡是跟着美奈子来的，她说要给他办张卡，“你总不能在四合院里练一辈子俯卧撑吧“。陆凡没反对，反正卡是美奈子掏的钱。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t恤加灰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会所里全是名牌运动装的人，他这身打扮像走错了地方。
会所二楼的拳击区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一身白色紧身训练服，肌肉线条被勒得清清楚楚。他正在打沙袋，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又快又狠，打得沙袋晃得像钟摆。
旁边几个人在鼓掌叫好。
“赵少这泰拳，又精进了！”
“这腿法，全国比赛都能拿名次了吧？”
“赵少本来就拿过省冠军，这不是闹着玩的。”
陆凡路过拳击区的时候，那个白衣服的男人正好收拳，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你是新来的？”
陆凡看了他一眼：“过来办卡。”
“办卡？”白衣服的男人笑了，“这地方办卡得验资的，你穿成这样，是来健身还是来收废品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美奈子站在陆凡身后，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两条腿又长又直，腰身收得极细。她歪着头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嘴角带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陆凡也不生气，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笑眯眯的：“你是赵家的人？”
白衣服的男人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陆凡摇头，“但你这张脸，跟赵明远有几分像。你是赵家的小辈？”
白衣服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叫赵子龙，赵明远的堂弟，赵家二房的嫡系。他从小练泰拳，拿过省冠军，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小拳王“，平时走路都带风，最烦别人说他是“赵家小辈“。
“你他妈谁啊？”赵子龙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白背心下面的胸肌鼓鼓囊囊的，“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说话？”
“知道。”陆凡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叫赵子龙，赵明远的堂弟，从小练泰拳，拿过省冠军。不过你练了十五年泰拳，去年肩膀受过伤，现在每次出拳右肩都会发酸。”
赵子龙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右肩的旧伤是去年打比赛时留下的，外人根本不知道，连他堂哥赵明远都不清楚。这个穿地摊货的男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子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肩膀好得很！”
“是吗？”陆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那你打我一拳试试。”
赵子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找死？”
“试试。”
赵子龙咬了咬牙，右拳带着风声打了出去。这一拳用了八分力，速度快得像闪电，直奔陆凡的面门。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为陆凡要被一拳打趴下。
但陆凡没躲。
他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风。然后他伸手，在赵子龙的右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是熟人见面拍肩膀。
但赵子龙的表情猛地变了。他的右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整条胳膊软软地垂下来，拳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无力地落回身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赵子龙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做什么。”陆凡退了一步，双手插在口袋里，“就是你肩膀上的旧伤，我刚才帮你按了一下。你现在右臂使不上力，对吧？”
赵子龙的脸色白得像纸。他试着抬右臂，确实使不上力气，整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
“不过没事。”陆凡绕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教你一套动作，练三个月就能恢复。”
赵子龙咬着牙：“我不练！”
“不练也行。”陆凡站到他面前，笑眯眯的，“那你以后右臂就废了，抬都抬不起来。你自己选。”
赵子龙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满是屈辱，但右臂的无力感让他不敢嘴硬。
“……你教。”
陆凡点了点头，站在他面前，开始做动作。双手平举，慢慢打开，像是做广播体操里的扩胸运动。
“来，跟我做。”
赵子龙涨红了脸，但还是跟着做了。他的右臂抬起来的时候酸软无力，抖得像筛糠。做完第一下，骨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他疼得龇牙咧嘴。
“继续。”陆凡说。
第二下。肩膀传来一阵更剧烈的酸痛，赵子龙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第三下。他的右肩发出一连串爆响，像是有人在他骨头里放了一串鞭炮。赵子龙疼得“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弓，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凡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气血虚。以后多练练扩胸运动，少打沙袋。你那套泰拳路子练偏了，再练两年肩膀就得废。”
赵子龙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直起身，转身往更衣区走。美奈子跟在他旁边，墨绿色的运动背心在日光灯下泛着光，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
“你刚才那一拍，是真的治他？”
“真的。”陆凡头都没回，“他肩膀的旧伤拖了太久，里面的筋已经拧了。扩胸运动能把拧了的筋慢慢顺回来。”
“那你让他做那么多下？”
“最后那几下是故意多做的。”陆凡笑了，“让他长点记性。省得下次见到我还这么狂。”
美奈子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修罗，你是真损。”
“损才能办事。”
两人走出拳击区的时候，赵子龙还站在原地，右臂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看了陆凡的背影好几秒，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会所。
围观的几个人议论纷纷，有人掏出手机拍了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半个小时后，整个京城纨绔圈都传开了......赵家二房的“小拳王“赵子龙，被一个穿地摊货的外地人在健身房里“教做广播体操“，做得骨头咔咔响，最后趴在地上起不来。
赵明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他看了一眼手机，脸色铁青。秘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赵总，要不要找人......“
“找什么人？”赵明远把手机拍在桌上，指节发白，“他赵子龙自己找的麻烦，自己受着。你让公关部的人把网上的视频压下去，别传出去就行。”
秘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桌上敲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陆凡那边，谁也别再主动招惹了。”
四合院里，陆凡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玫瑰松土，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狐狸发来的消息：“赵明远在内部下了命令，禁止赵家人主动找你麻烦。”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继续松土。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浅灰色的包臀裙，裙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反光。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蹲在他旁边看他干活。
“赵子龙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她问。
“不然呢？”陆凡头都没抬，“他也没伤着我，反而被我折腾了一顿。再说了，他肩膀那伤我确实帮他松了松，三个月后他得谢我。”
美奈子喝了一口咖啡，歪着头看他：“你就不怕他记仇？”
“记仇又怎样？”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又打不过我。”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中午吃什么？”
“面条。”
“又是面条？”
“你吃不惯？”
“吃得惯。”美奈子转身往厨房走，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绷出一道弧线，“就是你这人，请人吃饭永远都是面条和卤煮。”
“能吃饱就行。”
陆凡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灶台上的水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从冰箱里拿出两把挂面，又翻出几个鸡蛋和一把小葱，动作麻利得像在摆弄武器。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把面下锅，打鸡蛋，切葱花，一气呵成，快得像变魔术。
第131章 你是真的算得准
“陆凡。”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早上折腾赵子龙那一出，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在那么多纨绔面前让他出丑。”美奈子看着他，“你想立威。”
陆凡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热汤，摆上煎蛋和葱花，端到桌上。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抬头看着她：“立威谈不上。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美奈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汤鲜面劲道，鸡蛋边缘焦脆，葱花撒得恰到好处。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立威？”
陆凡吃了一大口面，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上面写着“赵氏超市......全市最低价保证”几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供应商名单和进价对比。
“赵氏超市打着‘全市最低价’的旗号，其实是通过垄断协议压榨供应商，把进价压到同行拿不到的水平，然后用低价挤死周边的小超市。”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玩意儿，够他们喝一壶的。”
美奈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带着一种“你又要搞事了”的光。
“你打算怎么做？”
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了一下：“找几个退休大爷大妈，去他们门口摆个摊。”
第二天一早，朝阳区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上，赵氏超市门口多了一个小摊。
摆摊的是三个退休大爷大妈，搬了几把折叠椅，放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几盒免费的凉茶和一个大喇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声音温和慈祥，像居委会大妈在唠家常。
“各位街坊邻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免费养生讲座，教你如何辨别食材真假，如何买到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不收费，不推销，就是唠唠嗑！”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有人好奇地凑过来看。赵氏超市的保安皱了皱眉，走过来赶人：“你们干嘛的？这儿不许摆摊！”
领头的大爷六十多岁，姓刘，退休前是中学体育老师，嗓门大得很。他抬头看了保安一眼，不急不躁地说：“我们不是摆摊，我们是公益活动，在这儿做健康宣传。再说了，这门口是公共区域，又不是你们超市的地盘。”
保安被噎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超市经理。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皱着眉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凉茶和宣传单，又看了看那三个大爷大妈，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们这样影响我们做生意，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刘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份街道办的审批单，上面盖着红章......“同意在赵氏超市门口开展社区公益活动”。他抖了抖那张纸，笑眯眯地看着经理：“小伙子，我们是有手续的。你要报警就报，警察来了我们也不怕。”
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一眼审批单，确实是街道办盖章的，流程挑不出毛病。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回超市，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超市侧门走出来，一看就是赵家养的那种打手。两人走到小摊前，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掀桌子。
刘大爷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按了110。
“喂？警察同志，有人扰乱公共秩序，要打人了……对对对，赵氏超市门口，你们快来......”
那两个打手的手停在半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老头会用这招。
不到十分钟，一辆巡逻警车停在了路边，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下来。刘大爷迎上去，热情地握住其中一个警察的手，一口一个“同志辛苦了“。
“同志，你看，我们在搞公益健康宣传，这些人要掀我们桌子，影响我们正常活动。”
警察看了看小摊上的“养生讲座“宣传单，又看了看那两个穿黑西装的打手，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打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经理赶出来，堆着笑脸解释：“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人家有街道办的审批手续，你们不要干扰。要是再有人投诉，我们就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了。”
经理陪着笑脸送走了警察，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全没了。
那三个大爷大妈重新坐回去，大喇叭继续播放：“各位街坊邻居，今天的主题是......教你如何识别赵氏超市的‘低价陷阱’......”
周围的行人越聚越多，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蹲下来看宣传单。宣传单上印着赵氏超市各类商品的进价和售价对比，利润高得吓人。有人看完之后摇了摇头，走进旁边的小超市去买菜。
赵氏超市的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上午还好，下午直接少了一大半。原本每天排长队的收银台空空荡荡，几个营业员靠着货架玩手机。经理急得满头大汗，打电话给赵家二房的管事。
“赵总，咱们超市门口被人堵了，摆了个养生的摊子，专门说咱们的坏话，客人都不进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什么养生摊子？”
“就是几个老头老太太，拿着街道办的批文，说是在做公益宣传，专门揭咱们的底，说咱们的东西比别家贵、质量不行……今天下午来的人至少少了一半！”
“你去找街道办，让他们撤批文。”
“找了，人家说这是正式流程批下来的，撤不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家二房的老大赵大龙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找那个摊子的负责人，给他塞点钱，让他撤。”
经理挂了电话，拎着一个信封走出超市。他走到小摊前，挤出笑脸，把信封递过去：“大爷，大妈，你们辛苦了，这大冷天的……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去喝杯热茶。”
刘大爷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厚厚一沓红票子。他笑了，把信封推回去：“小伙子，我们是做公益的，不收钱。你拿回去吧，别耽误我们讲课。”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又递过去：“大爷，您行个方便......”
“不方便。”刘大爷继续拿着大喇叭喊，“各位街坊邻居，下一堂课讲的是......如何识别超市的‘低价假象’......”
经理咬着牙，拿着信封走了。他回到超市办公室，拨通了赵大龙的电话：“赵总，他们不收钱......”
“那就再加！”
加了两倍、三倍，甚至翻到五万块，刘大爷始终笑眯眯地推回来，一句“我们做公益不收钱“说得客客气气。赵大龙在电话里气得直喘气，最后把电话摔了。
第二天，第三天，小摊照旧摆着。赵氏超市门口的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少。旁边那家小超市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主动给大爷大妈送热茶。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开始在群里转发宣传单的照片，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赵氏超市所谓的“全市最低价“是怎么回事。
到了第四天，赵氏超市的日营业额跌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库房里的货堆得像山，生鲜区的菜开始蔫，肉开始变色，损耗一天比一天大。经理每天打电话给赵大龙，语气从焦急变成了绝望。
“赵总，今天的营业额又跌了……再这样下去，这个月要亏几百万......”
赵大龙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他打了几个电话找关系，想让人撤掉那个摊子，但街道办那边油盐不进，城管来了也没用......人家有正规审批手续，挑不出毛病。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陆凡正在四合院的石桌旁边剥橘子，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城。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疲惫，带着一股压着火气的客气。
“陆先生？我是赵大龙，赵家二房的。你那个摊子……能不能商量商量？”
陆凡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赵总啊，什么事？”
赵大龙深吸一口气：“你那个养生讲座的摊子，能不能撤了？咱们有话好说。”
“撤？”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这摊子是正规公益宣传，为什么要撤？”
“你开个价。”
“开价？”陆凡笑了，“赵总，我这人不喜欢谈钱。你要撤摊，可以，把超市旁边那三条街的铺位转给我。正好我有个朋友要做餐饮连锁，缺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赵大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条街的铺位，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知道。”陆凡又剥了一瓣橘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值不少。但你超市每天的亏损也不少。你自己算算账，值不值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赵大龙的声音沙哑着响起：“……给我一天时间。”
“行。”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继续剥橘子。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针织衫和黑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反光。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坐到他对面，歪着头看他。
“他同意了？”
“还没，说考虑一天。”
“你觉得他会同意？”
“会。”陆凡把剥好的橘子掰开一半递给她，“他超市每天的亏损比铺位租金高多了。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跟钱过不去。”
美奈子接过橘子，掰了一瓣送进嘴里，酸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他：“那三条街的铺位，你真打算做餐饮连锁？”
“嗯。”陆凡也吃了一瓣橘子，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让林悦的人在京城开几家连锁面馆，用江都那边的配方。我跟老刘打过招呼了，他说愿意过来当技术顾问。”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你连后路都想好了？”
“想好了。”陆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堵他的超市？”
美奈子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格外亮。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橘子汁，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修罗。”她叫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是真的算得准。”
“算不准怎么在京城混？”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下午去一趟街道办，把审批手续延期一周。赵大龙要是反悔，我就再摆一个星期的摊。”
美奈子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擦过。然后她退了一步，转身往门口走，黑色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我去街道办。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去买排骨。”
门关上了。陆凡站在院子里，摸了摸脸上被亲的地方，笑了。他转身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铺位快拿到了。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来京城？”
林悦秒回：“面馆的团队下周能到。你那边搞定了？”
“差不多。”
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把那株刚浇过水的玫瑰照得发亮。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等着赵大龙的电话。
第132章 你这地方选得不错
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陆凡接起来，对面是赵大龙的声音，比早上疲惫了十倍，但也比早上干脆了十倍：“铺位转让协议，明天上午签。”
“行。”陆凡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站在那株玫瑰前面，弯腰掐掉了一片枯叶，然后直起身，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京城的夜晚正在慢慢铺开，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陆凡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林悦发来的那条“好“，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明天的棋，还有得下。
赵大龙的铺位转让协议签完那天下午，陆凡刚回到四合院，就看到美奈子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琥珀色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别扭，像是不太习惯穿这身衣服。
他本来以为她会穿那件墨绿色包臀裙或者大红旗袍，但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蕾丝职业装。上身是一件修身的小西装外套，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打底。下身是一条同色的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被黑色丝袜裹着，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跟敲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比平时脆了几分。头发放下来了，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红得像一道痕。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看什么看？没见过？”
“见过。”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锁骨下方那片蕾丝边缘扫到裙摆下方被丝袜裹紧的腿，嘴角弯了一下，“就是没见过你穿这么正经。升职了？”
美奈子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嘴角那抹笑里带了一点藏不住的东西：“京城公关部正式挂牌了。我让人弄了间办公室在金融街边上，不大，但够用。从今天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明面上有个幌子了。”
“你当幌子？”陆凡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翻了两页，抬头看着她，“你这身打扮，当幌子有点浪费。”
美奈子伸手把他手里的文件抽回来，指尖在他手背上擦过，带着一点温热：“少贫。今晚去酒店庆祝，我定了位子，你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你升职，你请客？”
“你掏钱。”
陆凡笑了：“行。几点？”
“七点。我在城东那家等你。”美奈子转身走进正房，黑色包臀裙在她转身的时候绷出一道弧线，蕾丝打底的边缘从西装外套的下摆漏出一截，一晃而过，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凡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手背上被她指尖擦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他转身走进东厢房，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夹克，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了。
“云锦”在城东一条老胡同深处，外表看着像一栋普通的四合院，里面却别有洞天。装修是偏日式的风格，木地板、纸拉门、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一股清酒和榻榻米混合的气味。美奈子订的是最里面的包厢，门口挂着竹帘，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矮桌后面了。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只剩那件黑色的蕾丝打底和包臀裙。打底的领口比外套低，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蕾丝的边沿刚好卡在她胸口的位置，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弧线。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缩了一截，两条腿交叠着，丝袜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清酒，两个杯子。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夹克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你这地方选得不错。”他放下杯子。
“那当然。”美奈子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饮尽。喝酒的动作还是那样利落，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领口因为仰头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蕾丝边沿下的皮肤若隐若现。她放下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小菜吃了大半，清酒见了底。
几杯酒下肚，美奈子的脸颊泛起了一层红晕。她把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矮桌边沿，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酒意泡软了什么。
“陆凡。”她叫他，不是“修罗”，是他的名字。
“嗯？”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你问。”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酒意泡出来的坦荡和一丝不太像她的犹豫：“你跟秦梦瑶接吻是什么感觉？比我也好吗？”
陆凡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他看着美奈子，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躲不闪。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黑色的蕾丝打底在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清酒的光，湿润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亮色。
“曼姐。”陆凡放下酒杯，叫了她一声。
美奈子没说话。她站起来，绕过矮桌，走到他身侧。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丝袜包裹的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酒混着栀子花的味道。她伸手，指尖搭在他膝盖上，隔着牛仔裤的布料，掌心温热。
“你今天喝多了。”陆凡说。
“我没多。”美奈子的声音很轻，呼出的热气带着清酒的甜味，几乎贴着他的下巴，“我就是想问你这个问题。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没到哪一步。”
“那你跟她接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陆凡看着她，没接话。美奈子的手从他膝盖上滑到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隔着一层t恤布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额头散落的碎发，近到她呼出的热气全打在他嘴唇上。黑色蕾丝打底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敞得更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几乎贴到他眼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闭上眼睛，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带着一股清酒的凉意，但很快就变得温热湿润。那个吻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什么，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生涩和一股豁出去了的笃定。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一样：“你也试试我……比不比她差。”
陆凡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在他颧骨上，痒痒的，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上面跳着两个字：“林悦。”
美奈子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睁开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褪尽的酒意和一层说不清的光。然后她松开手，退开了几寸，喘了一口气，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电话还在响。陆凡伸手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林悦的声音，带着一点风噪和笑意：“你在哪？我这边忙完了，过来找你。”
陆凡看了一眼旁边的美奈子。她已经坐回去了，盘腿坐在矮桌对面，端起自己那杯凉了的清酒喝了一口，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看他，但嘴角那抹弧度还在。
“我在云锦。”陆凡说，“跟美奈子吃饭。她升职了，庆祝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云锦？那地方挺贵的。你请客？”
“她请客，我掏钱。”
“那我过来一趟，顺便帮你省点钱。”林悦顿了顿，“对了，你嘴上有口红印，擦一下再出来。”
电话挂了。陆凡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嘴唇，指尖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红色。他抬头看向美奈子，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碟子里剩下的花生米，脸还是红的，但嘴角那抹笑已经收了回去。
“你故意的？”陆凡问。
“什么故意的？”美奈子头都没抬，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那位林总查岗的时间，我可算不准。”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她从桌角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擦干净。”她说，“省得她来了又酸。”
陆凡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唇。纸巾上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他把纸巾放在桌角，端起剩下的清酒一口喝完，站起来拿起夹克穿上。
美奈子也站起来，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起身的动作里垂落下来，丝袜包裹的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动作很自然，像之前做过很多次一样。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收回去。
“你刚才说，你跟秦梦瑶没到哪一步。”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那我跟林悦比呢？”
陆凡低头看着她：“你比她差一点。”
美奈子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和一点自嘲。她退了一步，转身走回矮桌后面，重新坐下来，端起那壶已经空了的清酒摇了摇。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说，“去接她吧。明天公关部正式挂牌，你记得来。”
陆凡掀起竹帘走出包厢，身后传来美奈子倒茶的声音。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穿过院子的时候，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那股清酒和栀子花的味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林悦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他站在胡同口的路灯底下，风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摸了摸嘴唇，那层口红的印子已经被纸巾擦干净了，但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笑了一下，朝着胡同口那辆白色商务车走过去。车灯亮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车门推开，林悦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正靠在座椅上低头看手机，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从围巾上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
“口红印擦干净了？”她问。
“擦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上车。”
陆凡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隔绝了胡同里的晚风和卤煮的味道。林悦发动车子，没有问他刚才跟美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伸手把暖风调大了一点。
“回家？”她问。
“回家。”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京城的车流。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林悦侧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的嘴唇抿着，但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无所谓。
陆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把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咽了下去。身边坐着的人，心里装着的山，该翻的不该翻的，他自己清楚。
第133章 物流公司
赵大龙那三条街的铺位转过来的第三天，陆凡还没来得及把面馆装修方案敲定，麻烦就先找上门了。
那天上午他正在四合院的石桌上画设计草图，美奈子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股被什么东西激起来的火气：“赵家动手了。他们今天凌晨开始，把所有进京城的外地快递全截了，打着防疫检查的幌子，卡了秦氏在京所有仓库的物流通道。你那三家面馆的设备，现在全堆在城郊的转运站里动不了。”
陆凡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赵家二房干的？”
“赵大龙。”美奈子的语气带了一层薄怒，“他不敢直接动你人，就绕路走，把物流通道掐了。你的设备进不来，面馆开不了业，他的超市旁边那三条街就空着，他就能对外说铺位转让无效，逼你退回来。”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花坛里。他站起来，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给狐狸发了一条消息：“京城有多少个外卖员和快递员？”
狐狸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行字：“注册在案的快递员大约两万三，外卖骑手约一万八，加起来四万出头。其中有不少是同一批人，但实际活跃的配送人员总数至少有三万五。”
陆凡看着那串数字，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又发了一条：“帮我做个即时通讯的群组，把能联系到的配送人员都拉进来。另外，联络老张，他手下那几百号跑腿的，也算在内。”
狐狸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美奈子的电话还没挂，她在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听到了敲键盘的声音，然后问：“你想干嘛？”
“办个公司。”
“什么公司？”
“物流公司。”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带上了一层认真：“你一个人的物流公司，跟赵家十几年的供应链体系硬碰硬？”
“我不用体系。”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刚浇过水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一下，“我用人。”
当天下午，狐狸建的那个通讯群组里，三万多活跃的配送人员陆续被拉进来。这些人分散在京城各个角落，有饿了么的骑手，有美团的外卖员，有顺丰的快递员，也有老张底下那帮专门跑同城急送的散兵游勇。他们平时互不相识，各自在不同的平台上接单，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每天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比谁都熟悉这城市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小区、每一个写字楼的保安几点换班。
陆凡在群组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像是在跟人聊今天中午吃什么：“各位兄弟，我今天想成立一个物流公司，叫‘龙门速递。价格比市面上所有快递都低百分之二十，速度比他们快一倍。你们每天跑的路线不变，但每一单赚的钱，多三成。”
群组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有人发了个问号，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有人直接问：“怎么保证不拖欠工资？”
陆凡回了一条文字：“日结。每天跑完，当天到账。”
群组里炸开了锅。消息滚动得快得像股市行情，大多数人发的是“真的假的“，少数人已经开始问注册流程。陆凡没有在群里解释更多，他只是把狐狸发来的那套简易注册系统和结算流程发了上去，然后关掉手机，走出正房。
美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针织衫和黑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她靠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没散透的光，看着他走出来，嘴角弯了一下：“你把三万多散兵游勇一夜之间建了个群，就靠一条语音？”
“我靠的是多三成的钱。”陆凡走到石桌旁边，拿起桌上那张面馆装修草图，翻了翻，放回桌上，“赵家封我的快递，我就自己开一家。他那套老供应链体系，从上到下全是固定成本......仓库、车队、调度系统、管理层薪水。我不用那些，我让每天在路上跑的人顺便带一单货。成本降了，速度快了，他拿什么跟我比？”
美奈子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了一层说不清的光。她没有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
第二天，赵家封锁的物流通道还在堵着，但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开始出现变化了。那些穿着各家平台工服的外卖员和快递员，车后座或者外卖箱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贴着“龙门速递“标志的防水袋。袋子里装着的是市面上各大商超的配送单，价格便宜，速度还快。有人下单买一袋面粉，四十分钟就送到了家门口，比赵家超市自营的配送快了两个小时。
到了第三天，消息传得更广了。京城的本地论坛和购物群里，“龙门速递“几个字开始频繁出现。有人发帖说“比顺丰便宜，比美团快“，底下跟了几百条评论，有人晒出配送时间截图，有人问怎么注册。帖子在几个小时内被转了上千次，阅读量破了十万。
赵大龙是在第三天下午收到消息的。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上周的亏损报表，手机响了，接起来是物流部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赵总，出事了。咱们仓库里积压的货发不出去了，超市那边补货跟不上，缺货率已经涨到百分之三十了。”
赵大龙皱眉：“我不是让你截了秦氏的物流吗？”
“秦氏……他们自己另起炉灶了。”物流部负责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搞了一个叫‘龙门速递的东西，用的是全城的外卖员和快递员，成本低到咱们跟不起。现在咱们的货全卡在转运站里，他们的货满天飞。”
赵大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攥着手机的手捏得发白，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的怒色上。他打开手机，翻了翻本地论坛上那条关于龙门速递的帖子，阅读量已经破了三十万，评论区里有人在骂赵氏超市的物流慢，有人在夸龙门速递便宜又快速，还有人贴出了一张截图......龙门速递的首单优惠券，满二十减五元。
赵大龙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纹，但他顾不上看了。他拨通了赵明远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赵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大哥，陆凡搞了一个物流公司，把所有外卖员和快递员都拉进去了，咱们的货发不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当初为什么要截他的快递？”
“我……我以为能逼他退铺位......”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赵明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那种人，你越堵他，他越能给你翻出花来。现在好了，他自己的物流公司搭起来了，你的货堆在仓库里发霉，你拿什么跟他拼？”
赵大龙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他没有反驳，因为赵明远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反驳不了。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来，跟他办公室里黑漆漆的一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推送消息，来自本地新闻的速报。标题写着“京城新晋物流品牌‘龙门速递’首日订单量突破五万单，覆盖全城近八成配送区域”，配图是一张戴着“龙门速递“标志的外卖员正在送货的照片，背景是赵家超市旁边那条空荡荡的商业街。
赵大龙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四合院正房的窗台上，陆凡正端着一碗凉茶靠在墙边喝。美奈子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推送，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
“首日五万单。”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你那三万多散兵游勇，一天就跑了五万单？”
“五万单不算多。”陆凡把凉茶喝完，空碗放在窗台上，“但足够让赵大龙知道他堵不住我了。”
他走到太师椅旁边，弯腰从桌上拿起那张面馆装修草图，翻了翻，又放回去。美奈子仰头看着他，黑色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她翘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
“你那个龙门速递，”她说，“打算就这么一直用散兵游勇？”
“不用。”陆凡直起身，“明天开始，分批签劳动合同。给底薪，加五险一金。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临时工，这是正经饭碗。”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松开手靠回椅背上。窗外京城的夜色正在慢慢铺开，远处霓虹灯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染了一层暗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站在门槛上，拿出手机，给狐狸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龙门速递正式挂牌。第一批签约配送员，两千人。”
几秒后狐狸回了一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院子，蹲下来掐掉了那株玫瑰上最后一片枯叶。京城的夜风灌进来，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回正房。
第134章 烤肉
陆凡蹲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铁签子。他面前摆着一个铁皮炉子，炭火刚点着，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铁皮边缘，把十二月的冷空气烤出一圈热乎的光晕。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檐压得很低，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卫衣前襟沾了几道黑灰，也不知道是炭灰还是草灰。
美奈子傍晚就出门了，说是公关部那边有应酬，走的时候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旗袍开叉到大腿根，她弯腰换鞋的时候，腰臀之间拉出一道弧度，陆凡蹲在院子里抬头正好看见。她侧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你要是饿了自己解决，别等我。”
陆凡冲她摆了摆手。她推门走了，高跟鞋在胡同口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走远了。
他本来准备随便下碗面对付一顿，但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灶台边上搁着一袋冻羊肉卷和一捆小葱。那是林悦昨天买的，拆了一半包在保鲜袋里。他低头看了两秒，转身从墙角翻出了那个铁皮炉子。这个炉子是上礼拜从旧货摊上淘来的，摊主说以前是拿来烤红薯的，十块钱连带两把铁签。
他把炭敲成小块，码进炉膛，又翻了翻冰箱，找到几根青椒、一把金针菇，还有半块没吃完的老豆腐。东西不多，但摆开也凑了一大盘。
他正蹲在炉子前拿铁签子穿豆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门轴的轻响。
东厢房的门开了。
林悦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布料是那种很软的棉绸，裙摆刚好盖住大腿中段。外面套了一件开衫，米白色的，长过腰线，没系扣子。睡裙的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炭火的橘光里被照得暖融融的，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光泽。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打着卷，像是刚洗完澡还在滴水。她的嘴唇没有涂东西，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微微抿着。
她站在门槛上，低头看着蹲在院子里穿豆腐的陆凡，目光从他沾了炭灰的卫衣前襟，扫到他手里那根串了一半的老豆腐上，然后在炭火橘红色的光里停了一瞬。
“你在干嘛？”
“烤肉。”陆凡头都没抬，把穿好的豆腐码进一只旧铁盘里，又拿起一根青椒，三两下剖开，刮了籽，穿进签子。他动作麻利，铁签在他手里翻来翻去，像变戏法似的。
林悦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睡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膝盖。她没管它，只是歪着头看他。
“你用什么烤？”
“炭。”
“油呢？”
“羊油。”陆凡从铁盘边上拿起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白油块，“老刘给的，说羊肉卷出油不够香，得用羊油打底。”
林悦看着他手里的羊油块，又看了看炉膛里已经燃旺的炭火，没有挪动，就在旁边看着。炭火的热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了一下，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陆凡把羊油块掰了一小块，扔进炉膛里，火苗腾地蹿了起来，一股油脂烧焦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混着炭火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暖洋洋的味道。他把肉串铺在铁架子上，动作很稳，三排肉串整整齐齐，间隙刚好。肥肉在炭火上嗞嗞冒油，滴落在火炭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你从哪学的烤串？”林悦问。
“江都那几个月。天天烤，闭着眼睛都能翻面。”
“那你这几个月在江都卖烤串，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干嘛？”
陆凡把第一排肉串翻了个面，肉香更浓了。他低头看着铁架子上正在卷边的羊肉边缘，油汪汪的，边缘微微焦褐。
“想过。赚够了钱就换个地方继续卖烤串。”
“那你怎么没换？”
陆凡抬头看了她一眼，炭火的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句什么吊儿郎当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她面前那串已经烤好的肉串从铁架子上拿下来，放在旁边一张干净的油纸上，递过去。
“你先尝尝。盐我还没撒，你自己看着放。”
林悦接过那串肉，低头吹了两下，咬了一口。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油脂在口腔里化开，裹着一股炭火特有的焦香气。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起头的时候，炭火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暖了一瞬。
“好吃。”
“那当然。”陆凡又翻了两排肉串，“我卖烧烤那几个月，回头客比旁边摊位加起来都多。”
林悦没有再说话，她把那串肉慢慢吃完了，铁签放在石桌边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陆凡身后。陆凡正低着头给第二排肉串刷油，刚把刷子放下，就感觉后背贴上来一片暖意。
林悦弯腰，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她的手臂收得很紧，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她小臂的线条。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鼻尖蹭着他卫衣的布料，闷闷地发出声音。
“陆凡。”
“嗯？”
“你能不能一直给我烤肉？”
“行啊。”陆凡低头看着腰间那双手，手指交叠着扣在他卫衣前襟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很用力在抓着什么东西。他放下手里的刷子，把铁签暂时搁在一边，然后反手，握住了她扣在他腰侧的手指。他的掌心粗糙，温度比她的手高，正好覆住她微凉的指节。
“肉是你的。人也是你的。”
林悦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他后背的卫衣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炭火在他们面前噼啪响了一声，一枚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肉串的香气和炭火的暖意裹在一起，在院子里打了个旋。
“那你以后，不许给别的女人烤肉。”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料里，尾音带着一点被热气泡软了的沙哑。
“不给。”
“秦梦瑶也不许。”
“我给她递过茶，但没给她烤过肉。”
林悦在他后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炭火里爆开的一粒火星，短促而温暖。她松开了一只手，从他腰间移开，绕到他身侧，然后整个人从他背后转了过来，面对面站在他面前。
炭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成橘红色，半边脸藏在暗影里。她的眼睛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亮着，嘴唇上还沾着一丝羊肉的油光，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亮色。
“你这句话，我记住了。”她说，“以后你每给人烤一次肉，我就记一次账。”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他伸手，用拇指把她嘴角那一丝油光抹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给什么瓷器擦灰。
“那你还给我记什么账？人都是你的了。”
林悦的脸红了一下。她没有躲开他的手指，而是抬起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她脸颊边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她的掌心温热，覆在他手背上，指腹按着他手背上的骨节，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力道。
炭火的橘光在她脸上跳动，从她挺直的鼻梁滑到嘴唇的弧线，再落到她锁骨上方那片因为弯腰而微微绷紧的皮肤上。她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凡等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你今天没去找秦梦瑶，也没去后海，对吧？”
“没有。”
“那你一直在院子里？”
“一直在院子里。”陆凡说，“穿了三十几串肉，磨了三根铁签。”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是那种从他认识她以来，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笑。她松开他的手，退了一小步，重新蹲回火炉边，从铁盘上拿起一串还没烤的青椒，举到他面前。
“那你继续烤。我还没吃饱。”
陆凡接过那串青椒，翻了个面放在铁架子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嗞啦响了一声。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的轮廓。他翻着肉串，她蹲在旁边等着，院子里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炭火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重叠在一起。
第二天中午，京城的空气质量比往常更差一些。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擦了多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盖在天上。胡同口的卤煮摊照常开张，但摊主老刘今天没有吆喝，他正站在灶台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他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巷口走过来，外套的领子竖着，不紧不慢的。
“陆凡。”老刘放下手机，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凡走过去，接过老刘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是本地一个很小的论坛页面，帖子是十分钟前发的，标题被加粗了：“赵家之主回京，第一道令已下。”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像是临时注册的。
帖子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足。赵崇光，赵家那座一直落在海外没露面的山头，今天凌晨从法兰克福飞抵了京城国际机场。他没有走vip通道，没有提前通知媒体，落地之后直接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连车都没有在停机坪多停留一秒。
帖子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像素不高，像是远处用手机拍的。照片里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身影从舷梯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身形瘦高，肩背挺直。他身边跟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人，都戴着墨镜，排成一个菱形，把他围在中间。
帖子的最后一行字是猩红色的，被加粗放大......“赵崇光落地后第一件事：悬赏陆凡一条胳膊，金额一个亿。”
第135章 这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陆凡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回给老刘，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二十分钟前。现在已经传遍全城了。”老刘压低声音，“我刚才顺手翻了一下别的圈子，至少有三四拨人在找你的消息。那些平时不冒头的，今早全冒出来了。”
陆凡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赵崇光住在哪？”
“不知道。但那辆迈巴赫出了机场之后往东城方向去了。”
陆凡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来：“老刘，卤煮给我留一碗。我回来吃。”
老刘张了张嘴，像是想问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那我把料备足。”
陆凡走出胡同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上面是一张截图，也是同一篇帖子。狐狸在下面附了一行字：“帖子源头是暗网，发帖人用的是加密节点，追不到源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发布这条悬赏的账号，跟当年赵崇光在海外用的那个通讯账号是同一个ip段。”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在胡同口的路灯下面，今天京城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然硬，刮在脸上带着一种干裂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旧运动鞋的鞋尖，然后抬眼扫了一圈。
街对面的早餐摊收摊了，只剩一张空桌子和几把塑料凳，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远处居民区里有孩子在叫，但很快就消失了。整条街比以前静了几分。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街角拐了过来，速度不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坐着几个人。
陆凡站在路灯下没动，那辆车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速度慢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沿着街道往前驶去，尾灯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亮了一下，拐进了前面的巷口。
陆凡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把嘴里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走进胡同口的一家五金店，挑了五把新铁签和一卷防滑胶带，付了钱，又走了出来。
陆凡推门走进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已经到了。
她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交叠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捧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着。
她抬起头，看到他进来，目光从他那沾了炭灰的外套前襟扫到他手里那卷新买的防滑胶带上，然后在铁签上停了一瞬。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整个京城都该看到了。”陆凡把铁签和胶带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美奈子放下茶杯，正色道，“他这条悬赏一发，不光赵家自己人，整个京城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手都会动了。”
“那就让他们动。”陆凡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一口，“他出一个亿买我的胳膊，说明他一时半会不敢要我的命，只敢剁我零件。他怕我死了之后他没法交代。那他这场戏，反而不会真下死手。”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他来见我。”陆凡把水杯放下，从桌上拿起一根新买的铁签，在手里转了一圈，“他不在暗网上跟我喊话，那就是想面对面谈。悬赏一个亿听起来吓人，但他真正想要的，是我去见他。”
“要是他不来找你，只派那些杀手来呢？”
“那就更简单了。”陆凡把铁签往桌上一放，“我先把那些杀手一个一个收拾干净，收拾到他心疼了，他自然会来找我。”
美奈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墨绿色的旗袍在她走路的时候开叉处翻了一下，大腿根那截皮肤一晃而过。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
“那今晚，你打算住哪儿？”她问。
“东厢房。”
“不怕有人半夜翻墙？”
陆凡笑了一下：“翻墙的人要是看到我蹲在院子里磨铁签，估计比我还先跑。”
美奈子也笑了一声，松开手退了一步。她转身走到门口，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如果真有人半夜来，记得喊我。”
“你睡得沉，喊不醒。”
“那我明天早上多买根油条。”
“两根。肉串烤多了，得配点主食。”
美奈子走出正房，旗袍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凡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株刚浇过水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一下。
天色更暗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慢慢压过来。
他蹲下来，从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用惯了的剔骨刀，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然后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赵崇光那张悬赏令传遍京城的速度，比陆凡估计的快了至少半天。
第二天一早，他去胡同口买豆浆的时候，卖早点的大姐多看了他两眼。
等豆浆的时候，隔壁肉铺的屠夫正拎着剔骨刀在案板上剁排骨，剁到一半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子上，然后又滑回去，像是在掂量什么。
陆凡端着豆浆走过去，靠在肉铺的柜台边上，低头看着案板上那几扇新鲜排骨。
“老板，这排骨怎么卖？”
屠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围裙上沾满了油渍，手里的剔骨刀还闪着寒光。
他听到陆凡的声音，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抬头，咧嘴笑了，笑得很不自然。
“二十五一斤，今天早上刚宰的，新鲜着呢。”
“给我来两斤。”
屠夫低头剁排骨，刀起刀落，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他剁完装袋的时候，眼神又往陆凡脖子上飘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角度更顺手。
陆凡接过排骨，把钱放在柜台上，拍了拍屠夫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屠夫的刀差点脱手。
“老板，你这刀磨得挺快。不过砍排骨跟砍人不一样，角度不对容易崩刃。”
屠夫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凡拎着排骨转身走了，走出菜市场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三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头烧了半截，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
斜对面卖水果的三轮车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假装挑橘子，橘子都捏烂了也没放下。
再远一点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几个人。
陆凡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把豆浆喝完，空杯扔进垃圾桶。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拐进了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晾着几排旧被单，被风吹得哗啦响。
陆凡走得不快，军靴踩在青砖地上，节奏均匀，像散步。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停下来，转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墙头的被单被风吹起来，露出一道缝隙。
巷口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先迈了进来，步子很轻，脚尖先着地，像猫一样。
他手里没有东西，但腰侧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揣了家伙。紧接着是那个戴鸭舌帽的，他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已经弹出来了，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一前一后，把巷子两头堵住了。
陆凡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那袋排骨，塑料袋里渗出来的血水把袋口染红了。
“你们是为了那个一个亿来的吧？”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穿羽绒服的年轻人没说话，手已经摸向了腰侧。鸭舌帽也不吭声，手里的弹簧刀翻了个面，握成了反手，刀尖朝下。
“一个亿，够你们吃一辈子排骨了。”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赵崇光出一亿买我的胳膊，他自己一分钱都没掏？”
羽绒服的动作停了一下，鸭舌帽的刀也顿住了。
“他要是真有钱，怎么不自己来找我？”陆凡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烟灰簌簌往下落，“因为他知道，来的杀手都是我给他垫的学费。”
羽绒服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侧那把匕首的刀柄，但抽刀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的空隙，陆凡动了。
他没有扔下排骨，左手还拎着那袋新鲜的排骨，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羽绒服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陆凡的拇指正好压在他腕骨下的筋上，力道不大，但羽绒服的整条胳膊像是被电了一下，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陆凡没停，顺势把他往前一带，羽绒服整个人朝巷子左边的墙壁撞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磕在砖墙上，灰扑扑地往下掉，他软软地滑下来蹲在了地上。
鸭舌帽的弹簧刀已经刺到了陆凡的腰侧。刀刃离他的夹克只有两寸。
陆凡侧身，刀尖擦着他的外套划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右手从羽绒服的手腕上松开，转而握住了鸭舌帽那只握刀的手。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鸭舌帽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栽了过来。
第136章 悬赏令
陆凡手里的排骨顺势往上一送，塑料袋底的血水正好糊在了鸭舌帽的脸上。
血腥味扑鼻而来，鸭舌帽的眼睛被糊了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陆凡膝盖顶进了他的腹部。
鸭舌帽弯成一只虾米，弹簧刀掉在地上，人跟着跪了下去，捂着肚子干呕，脸涨成了猪肝色。
巷子里安静了。
只剩下墙角蹲着的羽绒服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和鸭舌帽干呕的声响。
陆凡蹲下来，把那把弹簧刀捡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
然后又看了看那把匕首，是军用的，刀刃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编号。他把匕首也收了起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重新拎起地上那袋排骨。
排骨的塑料袋被血水浸得更红了，但袋子没破。
他走到巷口那辆黑色轿车旁边，车窗还关着，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陆凡伸手，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玻璃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回去告诉赵崇光，”陆凡把排骨的袋子举到他面前晃了晃，血水在袋子边缘滴下来，落在车门上，“他悬赏的那个数，够我买四万斤排骨。我这个人不爱算账，让他自己算清楚。”
他把排骨袋子往车头前一放，转身走了。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正站在正房门口喝咖啡。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她的目光从陆凡手上那袋被血水浸透的排骨扫到他夹克袖口上沾着的几点暗红色，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
陆凡走进厨房，把排骨放在案板上，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冲掉了他指缝间的血迹，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着美奈子。
“排骨留着，晚上炖。”
美奈子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刚才门口那个蹲着的人，是你打的？”
“三个。一个蹲在菜市场门口抽假烟，一个假挑橘子，一个躲在轿车里看戏。”
“跑了？”
“跑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巷子里跪着呢。”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亿，你值这个价。”
“一个亿算什么。”陆凡把手擦干，从案板上拿起那袋排骨，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我这排骨都比他值钱。二十五一斤，够新鲜的。”
他把排骨扔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身走进正房。
美奈子跟在他后面，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她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大腿根。
“赵崇光这一招，不是真要你命。”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是想试你深浅。你要是躲了，他就有理由说你怕了。你要是不躲，他就能摸清你的路数。”
“那我要是不躲，还顺手把他派来的人打残了呢？”
美奈子放下杯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那他就要重新盘算你这个人了。”
陆凡靠着椅背，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老刘发来的......“卤煮给你留着了，肺头多放了一勺。”
他看完，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美奈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墨绿色的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暖光。
“今晚炖排骨？”
“炖。排骨炖好了，端一碗给老刘送去。”
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把他在巷子里沾上的几点墙灰从肩上拍掉，动作很轻，指尖隔着夹克擦过他的肩头。
“你这个人，真是把赵崇光的悬赏令当菜市场传单看。”
“本来就是。”陆凡仰头看着她，“他出一亿，我买两斤排骨。他都亏成那样了，我总得给个面子。”
美奈子直起身，嘴角那抹笑没压住。
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旗袍的下摆轻轻飘了一下。
“下午我还得去趟公关部，你中午自己吃。”
“排骨晚上炖。”
“知道了。”
她走出门，高跟鞋在青砖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院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凡坐在太师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那卷从五金店买来的防滑胶带，缠在了那根新铁签上。胶带在签子手柄处绕了三圈，他用牙咬断，指尖在上面按实了。
他把铁签插在桌缝里，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袋排骨。
血水已经凝固了，袋子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红霜。他关上冰箱门，回到正房，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从桌角拿起那颗没吃完的橘子，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悬赏令挂到第三天的早晨，陆凡在院子里磨完那把杀猪刀的最后一角，站起来把刀身对光看了看，然后端着那碗豆浆走进了正房。
林悦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贴身的，把腰线收得极细。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毛呢短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粉。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淡淡的裸粉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面前摆着一碗馄饨，汤面飘着几滴香油和葱花。她没动筷子，就那么坐在那儿，手边搁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还是那条悬赏令的截图。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豆浆，把碗放下来。
“你今天不出门？”
“今天周末。”林悦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你也不出门？”
“不出。今天在院子里磨刀。”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她伸手把那碗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吃。我吃过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馄饨，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馄饨还冒着热气，汤面干净，没有动过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吃的？”
“刚才。”林悦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二点多。”
“身上有血。”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领口，确实蹭了一点暗红色的印子，不知道是哪个杀手的。
他昨晚蹲在巷口等第二拨人，等到了三个，解决了两个，第三个跑了，回来的时候衣服蹭了墙灰和血水。
“不是我的。”
“我知道。”林悦转过身来，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她靠着窗台，双手撑在窗沿上，短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收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没有去拉裙摆，就那么看着他。
“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
“那你晚上住哪儿？”
陆凡夹馄饨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林悦，她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他接话。
“住东厢房。”
“赵崇光那一亿悬赏，他真会派人来我这儿？”林悦的声音很平，尾音没有上扬，但她说“我这儿“的时候，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一下。
“他派人来，不一定冲着我。他冲着你来，能让我分心。”
林悦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白毛衣的下摆贴着她的腰，收得极细，短裙的边缘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色打底裤的边沿。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凉意。
“那你今晚别睡东厢房了。主卧有张沙发，够你躺的。”
陆凡看着她，笑了：“你确定？”
“我确定。”林悦松开手，直起身，“你睡沙发，我睡床。别想多了。”
她说完转身走进东厢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几分钟后她出来，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丢在正房门口的地板上，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你在家等我一下。我去公司拿点文件，回来之前把东西搬过去。”
她说完推门走了，短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在胡同里渐渐远去。
陆凡蹲在院子里磨完那把杀猪刀，进屋洗了手，把东西收进铁皮盒子塞回墙角。他走进东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换洗衣物和那把剔骨刀，拎着包出了门。
他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推开门，里面比他想象的大。灰色床单，白色被褥，枕头边放着一只浅灰色的绒毛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味，跟她平时用的一样。
沙发在窗边，不大，但够躺一个人。
陆凡把包放在沙发旁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株玫瑰在风里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洗了洗锅，然后回到主卧，把剔骨刀从包里抽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晚上八点多，林悦才回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她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大衣下面是黑色紧身裤和短靴，腿绷得笔直。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提着一袋水果。
她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大衣下摆往上收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白得晃眼。她直起身走进正房，目光在陆凡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第137章 当然，怎么了?
“排骨炖了？”
“炖了。在锅里。”陆凡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根铁签，“你吃过了？”
“吃过了。”林悦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把水果放进厨房，回来的时候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裙，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子很短，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被黑色紧身裤裹着，曲线分明。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你洗澡了？”
“洗了。”
“那你今晚睡床。我睡沙发。”
陆凡抬起头看着她：“你个子比我矮，沙发够你躺。我还是睡沙发。”
“你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薄被和枕头，放在沙发上。动作利落，床单和枕套都是新换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被子给你。明早豆浆在厨房。”
她说完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门板，模糊不清的。
陆凡靠在沙发上，把她放下的那床薄被展开，铺好，躺在上面试了试。沙发不算宽，但他侧着身也躺得下。他没关灯，把剔骨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沙发靠背的夹缝里，刀柄朝外，他伸手就能摸到。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林悦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肩带细细的，一根挂在肩膀上，另一根因为刚才擦头发的动作滑到了胳膊弯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膀。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消失在睡裙的领口里。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陆凡已经躺下了，她脚步停了一瞬。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睡裙的布料薄透，贴着腰线和胯部的轮廓。
“你睡那么早？”
“不早了。”陆凡侧躺着，一手枕在脑后，看着她，“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明天头疼。”
林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裙摆因为坐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片白生生的皮肤。她伸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动作很轻，指尖在锁骨上停了一瞬。
她躺下来，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一深一浅。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你睡着了吗？”
“没。”
“你睡沙发能睡得着？”
“以前睡过比这硬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林悦翻了个身，床垫轻轻响了一声。”赵崇光今晚会派人来吗？”
“不确定。”陆凡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但我在的时候，他派不来人。”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悦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点被枕头压过的闷音：“那你别睡沙发。睡床上来。床够大。”
陆凡在黑暗里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她的方向。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床上的轮廓在暗影里看不清楚，但能听到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确定？”
“确定。”林悦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越界。”
陆凡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坐起来，把薄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掀开被子一角躺下去。床垫因为他压下来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寸，他侧躺着，背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能闻到枕头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混着她身上刚洗完澡残留的沐浴露气息。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响着，窗外的风声被玻璃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明天早上的豆浆，你买。”林悦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
“行。”
“油条也要。”
“行。”
林悦没再说话。黑暗中，陆凡能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缓慢，像是睡着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底下，那把剔骨刀还在原位，刀刃冰凉。他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和暖气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慢慢沉入了安静的底色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林悦还睡着。她侧躺着，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半个耳朵。白色的棉质睡裙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片白皙的后背和肩胛骨的线条。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肩头铺了一道细长的光。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赵家动手了。京城七家酒店，全部断水断电。”
陆凡看完，坐起来，动作很轻。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剔骨刀，压在沙发靠垫底下，然后套上t恤和夹克，走出卧室。
正房里，美奈子已经在了。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手里端着杯热茶，靠在窗台边，看到陆凡出来，把手机递过来。
“七家酒店，全是秦氏集团在京城入驻的核心资产。赵家在凌晨三点同时行动，用的理由是‘消防隐患整改’。”美奈子的声音很平，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怒，“整改通知是市消防局连夜下的，签字的是赵家二房的人。”
陆凡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七家酒店的名单，其中两家是林悦平时出差常住的。他翻了两页，把手机还回去，从桌上拿起昨晚磨好的那把剔骨刀，用拇指刮了一下刀刃。
“赵明远干的？”
“赵明远没这个胆量。”美奈子放下茶杯，“是赵崇光。他到了京城之后，第一件事是悬赏你的胳膊，第二件事就是通过他当年的关系网，让消防局连夜开了这个口子。他的目的不是你，是让秦氏集团在京城彻底站不住脚。”
陆凡把剔骨刀插回腰后，走到厨房，从灶台上拿起那颗昨晚剩的烤地瓜，剥开锡纸咬了一口。甜糯的瓤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下面，找到一个名字，备注是一串阿拉伯文。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中东口音和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谁？”
“哈桑，是我。”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喜：“陆！你居然还活着？！”
“活着。”陆凡靠在灶台边上，又咬了一口地瓜，“你那个酒店集团，还在你手里吗？”
“当然。怎么了？”
“京城有七家酒店，我女朋友的公司租了它们的物业。”陆凡把地瓜皮扔进垃圾桶，“现在有人搞事，让酒店断水断电。我想让这七家酒店换个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哈桑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笑：“陆，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把酒店集团的股份转给你百分之四十吗？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从来不占别人便宜，但轮到你自己的人被欺负，你从不手软。”
“少废话。”陆凡说，“股份我不要，你把那七家酒店的经营权拿回来就行。要多久？”
“今天下午。”哈桑在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让人把酒店集团的母公司股权结构调一下，下午三点之前，全球总部会发公告。新老板的第一道指令，就是那七家酒店的物业管理权变更。”
“行。回头请你喝酒。”
“茅台，你欠我的。”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厨房。美奈子靠在窗台上，墨绿色的旗袍开叉处因为她的站姿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大腿根白生生的皮肤。她歪着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中东朋友？”
“以前的生意伙伴。”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杯子里拿过那杯茶，喝了一口，“他当年在中东被人追杀，我救了他一命。他那家酒店集团，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当年是硬塞给我的，我没要，但他一直留着我的名字。”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所以你一个电话，就能让全球酒店集团换老板？”
“换老板不至于。但让那七家酒店换个物业管理方，够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凡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老核桃。林悦已经醒了，她穿着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和灰色短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热水，低头看着他。
“你那个朋友，靠谱吗？”
“靠谱。”
“他要是不靠谱呢？”
“那我自己掏钱把那七家酒店买下来。”陆凡抬头看着她，“反正也不贵。”
林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三点整，美奈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嘴角弯起来：“酒店集团的全球总部发了公告，七家酒店的物业管理权正式变更。新物业管理方在今天下午三点零五分正式接管。同时，新物业方的第一道指令已经下发......所有赵家人及其关联方，一律拉入酒店黑名单，即时生效。”
陆凡站起来，把老核桃揣进口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一下枝丫，几只麻雀从树上飞起来，落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刘的卤煮摊号码，发了条消息：“今晚炖排骨，留一碗给你。”
老刘秒回：“排骨留两碗，我端一碗给王大妈。”
陆凡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林悦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松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赵崇光现在应该在拍桌子。”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让他拍。”陆凡转身看着她，“他拍桌子的时候，我吃排骨。公平。”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框上，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她看着两个人站在窗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抹说不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灶台上那锅炖了一整夜的排骨端出来，放在桌上。
“排骨凉了不好吃。”她说。
陆凡拉着林悦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接过美奈子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悦碗里。林悦低头咬了一口，酥烂的肉在嘴里化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赵家的酒店完了，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知道。”陆凡又夹了一块排骨，“但不管是啥，兵来将挡。”
美奈子在对面坐下来，墨绿色的旗袍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暮光。
第138章 你查到了?
“兵来将挡？”她歪着头看他，“那你得先知道赵崇光的兵长什么样。”
“你查到了？”陆凡放下筷子。
“狐狸刚发来的。”美奈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过去，“赵崇光今晚在城东有一笔交易，数额不大，但他亲自出面。跟你猜的一样，他在找新的资金渠道。”
陆凡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看完，把纸条揣进口袋，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我去一趟城东。”
林悦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一个人？”
“一个人。”
“带刀了吗？”
“带了。”
林悦伸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口，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她退后一步，从桌上拿起那颗剩了一半的地瓜，递到他手里。
“路上吃。”
陆凡接过地瓜，笑了：“行。”
他转身走出正房，推开院门。十二月京城的晚风灌进来，冷得他眯了一下眼。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支棱着，远处传来卤煮摊灶台上汤锅咕嘟冒泡的声响。他咬了一口地瓜，把剩下的揣进口袋，往城东走去。
城东的夜比市区更冷一些。
陆凡到那栋仓库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仓库在一条断头路尽头，门口没有灯，只有远处工地探照灯漏过来的余光在铁皮墙面上晃了一下。他蹲在巷口一根电线杆后面，把最后一口地瓜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腰后摸出那把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狐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韩雨在仓库里。她一个人，目标对象是边境逃进来的一个大毒枭，代号‘蛇头’。赵崇光今晚的交易对象就是他。”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他把剔骨刀插回腰后，站起来，沿着墙根往仓库方向走。走到距离门口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他听到了枪声。
很闷，装了消音器的。连着三声，间隔不到一秒。
他加快了脚步，贴着铁皮墙绕到仓库侧面的窗户边上。窗户破了大半，他从破洞往里面扫了一眼......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韩雨靠在一根水泥柱后面，黑色特勤服的肩膀处已经洇开一片暗色，她右手里攥着一把配枪，左手按着肩膀，呼吸急促。
她对面堆着一排旧木箱，箱子后面蹲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身材矮胖，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正朝她的方向瞄着。另一个身形高瘦，手里没枪，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长东西。
“韩队长，你一个人追了我三百公里，就为了抓我？”矮胖的声音从箱子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沙哑的得意，“你不怕死吗？”
“怕死就不干这行了。”韩雨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出来，比平时紧了几分，但没有抖，“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枪我还能给你争取个好态度。”
“包围？”矮胖笑了，“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让人看了，整条街上除了你，连条狗都没有。”
韩雨没有接话。
她把手里的配枪换到左手，右手松开肩膀，活动了一下手指。昏暗的应急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颧骨上蹭了一道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箱子方向。
陆凡在窗户外面蹲了两秒，然后从破洞里翻了进去。
他的落地很轻，但铁皮地面还是发出了一声细锐的声响。箱子后面那两个人都没有回头，但韩雨的目光刷地转了过来。她看到陆凡的那一刻，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凡没有急着往前，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筋，在手里掂了掂。
钢筋不长，半米多，一头钝一头尖，掌心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很顺手。他看了韩雨一眼，然后朝那两个箱子后面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高瘦的人影先听到了声音。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长物......那是一把霰弹枪，折叠式的，枪管比一般的短了一截。他的手指刚扣上扳机，陆凡手里的钢筋已经递了出去。钝的那头先到，正好磕在他握枪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得像在切豆腐，高瘦的人手一麻，霰弹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矮胖的“蛇头反应更快。
他转过枪口，抬手就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陆凡旁边那根水泥柱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和灰粉，在昏暗的光线里炸开一团白雾。
陆凡没有停顿，右脚蹬地往侧前方闪了一步，第二颗子弹擦着他的外套后摆飞过去，带起一阵风。他手里的钢筋从半空中翻了个面，钝头换成了尖头，手腕微微一拧，钢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擦着矮胖的手臂划过，在他握枪的那只手腕外侧擦出一道血痕。
矮胖闷哼了一声，手一松，手枪脱手，砸在地面上。他转身要跑，但还没来得及迈步，陆凡已经从他背后贴近了。钢筋被他丢在脚边，空出来的右手按在矮胖的后颈上，拇指压住颈椎和颅骨之间的那道凹槽，力道不大，但矮胖的整条脊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别动。”陆凡的声音很平，“动一下你下半辈子就站不起来了。”
矮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韩雨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配枪还握在左手里，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走到陆凡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制住的“蛇头，又抬头看着陆凡。应急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张带着灰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嘴唇因为失血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更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狐狸说的。”陆凡松开矮胖的后颈，从地上捡起那根钢筋，在手里翻了翻，“你一个人追毒枭，连个后援都不带？”
“带了。在路上被截了。”
“那你下次带两个。”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块洇开的暗色，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特勤服的肩线。她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刚拆开包装，陆凡已经伸手拿了过去。
“别动。”
他撕开绷带，把她肩膀上的衣料拉开，看了一眼伤口。弹片擦伤，不深，但创面大，血还在渗。他把绷带按上去，压住伤口，绕了两圈在她腋下打了个结，动作快得像在穿串。
韩雨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没有躲开他的手。
他的手指擦过她锁骨上方那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那种触感跟她以往执行任务时被医护人员包扎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厚，更实，像是一堵用砖石砌成的矮墙。
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来得还挺及时。”
“废话。不然你一个人把毒枭按在这儿，连个拎包的都没有。”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收回去。
她把配枪插回腰侧枪套，从地上捡起那把手铐，弯腰把矮胖的双手反剪着铐在一起，又过去把那个高瘦的也铐了。动作利落，虽然右肩上的伤让她每动一下都会皱一下眉，但两只手铐还是在三分钟之内全铆上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右脚踩到地上那根散落的钢筋，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陆凡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背。他的手掌隔着黑色特勤服的布料贴在她后腰的位置，掌心稳固，力道不大，但正好把她扶正了。
韩雨站稳之后没有立刻退开。
她侧过头，下巴几乎碰到他的肩线。昏暗的应急灯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细长的人影。她能闻到空气里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丝从他外套上带过来的、烤地瓜的甜香。
“陆凡。”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尾音带着一点没有压住的倦意。
“嗯？”
“你刚才那个角度，要是子弹再偏两寸......“
“偏不了。”陆凡低头看着她，“我算过的。”
韩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带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容没有收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铐住的那两个毒贩，又抬头看了看仓库破洞外灰蒙蒙的夜空，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
“赵崇光跟‘蛇头’的交易，是今晚的重头戏。你把蛇头按在这儿了，赵崇光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他现在应该在想办法补这个缺口。”
“让他补。”陆凡把地上那把散弹枪捡起来，退出弹壳扔进旁边的空油桶里，然后随手把枪放在油桶上面，“他补一个我拆一个。”
韩雨走到窗户边，低头看了一眼外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又回头看着他。
灰白色的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度映得分明。黑色特勤服肩头缠着的那圈绷带在月光下泛着白，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硬撑着立起来的树。
第139章 瑜伽?
“你今晚回去吗？”
“回去。”陆凡把钢筋放回地上，“排骨还在锅里。”
韩雨又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她扶着窗户边缘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右脚先触地，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停。
陆凡跟在她后面翻出去，两个人并肩穿过那条黑漆漆的巷子。月光在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露了一下，在他们前面的路面上铺了一小段银白色的光。
走出巷口的时候，陆凡看到路口停着的那辆二八大杠......一辆旧得不像话的黑色自行车，后座还绑着一截鱼线，车铃铛少了一半，链条上挂着一片枯树叶。他愣了一下：“你从哪儿弄的这车？”
“偷的。巷口老王家的。”韩雨跨上后座，动作不大自然，但腿长绷得直，黑色特勤裤的裤管因为她跨坐的动作收紧了一瞬，“你骑。”
“我骑？”
“我胳膊抬不起来了。”韩雨坐在后座上，左手按住右肩的绷带，歪着头看他，月光把她脸上一半的灰尘照得发亮，“怎么？不敢？”
陆凡笑了，跨上前座，脚蹬了两下踏板，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上了路。链条在他蹬动的时候嘎吱嘎吱响，车铃铛晃了一下，发出半声叮当的残响。
夜风从灰蒙蒙的街道上灌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翻起又落下。
韩雨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后座下面的铁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看着陆凡的背影，外套肩线在他的动作下微微绷紧又松开，像一把反复拉开的弓。
她没有说话。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那圈绷带，绷带打结的地方，扎得整齐利落，一圈一圈，像烧烤摊上穿串的手法。她笑了一下，把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二八大杠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摇摇晃晃地往前骑，链条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路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一幅没画完的速写。
二八大杠嘎吱嘎吱地骑到胡同口，韩雨从后座上跳下来，右肩的绷带在路灯下白得晃眼。她看了陆凡一眼，嘴角带着笑：“你骑自行车的技术，比打架差远了。”
“能骑到就是好技术。”陆凡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巷口老王家的，明早还回去。”
韩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颧骨上那道灰痕映得更清楚了，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是刚磨过的刀。
“赵崇光请了一个人。形意拳的，隐居好多年了，道上管他叫。明天下午到京城。”
“铁桥？”陆凡靠在墙上，“那个练了一辈子形意拳，三十年前在天津打过擂台的老头？”
“就是他。”韩雨点了点头，“赵崇光花了不少钱请他出山。老头不杀生，但废人手脚的本事是祖传的。你明天要是遇到他，别硬打。”
陆凡笑了一声，没接话。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在胡同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第二天下午，陆凡正在院子里磨那把杀猪刀。炉子上的炭火已经灭了，他蹲在青砖地上，砂纸推着刀刃，一下一下，吱嘎吱嘎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那株冻蔫的玫瑰抖了抖叶子，像是比他先感觉到了什么。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老者站在门口。七十出头，身形干瘦，穿着一件灰布对襟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的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了多年的弓弦。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指修长，指腹上覆着一层厚茧，像是常年抓握什么硬物留下的。
老者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看着蹲在院子里磨刀的陆凡，目光在他手里的杀猪刀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陆凡？”
陆凡抬起头，把砂纸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打量了老者一遍，目光从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扫到他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铁桥大师？”
“你认得我？”
“听说过。”陆凡靠在石桌边沿，把杀猪刀放在桌上，“赵崇光花了大价钱请您出山，就为了剁我一条胳膊？”
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回答。他迈步走进院子，布鞋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稳得像钉下去的铁钉。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摆架势，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变了。
“赵崇光欠我一个人情。”老者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磨盘上滚过的豆子，“他让我来教你一堂课。”
“什么课？”
“做人留一线。别太出格。”
陆凡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笑眯眯的：“大师，那您打算怎么教？”
铁桥大师没有说话。他往前踏了一步，右脚尖虚点地面，左脚实落，重心下沉，双手缓缓抬起。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打一套慢悠悠的太极，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石桌上那把杀猪刀的刀面忽然抖了一下，刀柄在桌面上微微一晃，发出一声极轻的颤响。
这是内劲透体。筋骨皮肉练透了的人，隔着几步远就能通过地面震动影响刀身。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在桌面边缘微微颤抖的杀猪刀，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老者的手上。
“大师，您这形意拳，练了五十几年了吧？”
老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五十二年。”
“前三十年练的是正宗的五行拳，后二十二年走了捷径，用药物辅助催骨。”陆凡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您现在每次运劲，后腰第三节腰椎跟第四节之间会发酸，左手拇指关节经常发麻。睡觉的时候右腿会抽筋，天亮之前最容易发作。”
铁桥大师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陆凡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陆凡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您这架子摆得漂亮，但右腿跟左腿的步幅差了半寸，说明您的腰椎已经往左偏了。您站桩的时候故意用重心偏移来掩盖这个偏差，但练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者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右脚尖已经悄悄收回了半寸，又把重心重新调正了。这个动作很细微，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您今天来教我做人留一线。”陆凡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我也教您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打架是为了赢，不是为了演戏。”
话音刚落，陆凡动了。
他没有摆任何架势，没有沉腰蹲马步，就是往前迈了一步，右手直直地朝老者的肩膀伸了过去，像要拍一个老熟人的肩膀。
铁桥大师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用的是形意拳里最标准的劈拳架子。这一掌练了五十多年，速度跟力道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寻常人根本看不清他手掌的轨迹。
但陆凡那只伸出去的手在中途变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
他的手腕一翻，掌心朝下，五指收拢，五指并拢成刀，正好插进老者格挡的臂弯空隙里。紧接着他重心往前一压，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老者的后颈。
铁桥大师的身体僵住了。
他练了一辈子的防御架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从中间拧了一下。陆凡的手指正压在他颈后那道凹槽上，力道不大，但那个位置恰好是形意拳发力时颈椎最脆弱的节点。
老者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右掌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打出去，因为那个角度如果硬转，自己的颈椎会先折断。
“您这架子的确漂亮，但架子太沉了。”陆凡松开手，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架的时候，谁给你时间摆架子？”
铁桥大师站在院子中央，那只悬在空中的右掌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那株玫瑰被风吹动时枯叶相碰的细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凡，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没名字。”陆凡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街头打架抓头发撩阴腿的变种。打架是为了赢，不是为了好看。”
铁桥大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但他的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我练了五十二年形意拳，第一次被人说架子太沉。”
“沉了就得练点别的。”陆凡走到他面前，抬手指了指他后腰的位置，隔着衣服在他腰椎第三节上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老者的身体微微向前弓了一下，“您这药催出来的骨密度，光靠练已经正不回来了。我建议您改练瑜伽。”
“瑜伽？”铁桥大师的眉头皱了一下。
“拉伸关节。把拧了的骨头慢慢顺回去。三个月能见效。”
铁桥大师站在院子里，看着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布鞋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崇光那边，我会说打过了，没分出胜负。”
“行。”陆凡靠在石桌上，从桌上拿起那把杀猪刀，在手里翻了个面，“让他想清楚再说。”
老者走出院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他刚才站过的那块地面留下了两个比别处更深一点的鞋印。
陆凡蹲下来，把那两个鞋印旁边的浮土用手拨平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那锅排骨。汤还在冒热气，骨头炖得酥烂。
第140章 泡澡?
铁桥大师走后的第二天傍晚，陆凡蹲在老刘卤煮摊后面那条巷子里，面前蹲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上，但拉链头卡住了，露出一截灰扑扑的秋衣领子。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勒痕，是被人用扎带捆过的痕迹，现在已经解开了。他的嘴唇干裂，眼角有一小块淤青，是昨晚翻墙逃跑的时候从二楼摔下来磕在垃圾桶上留下的。
陆凡把手里那串烤好的羊肉递过去，竹签顶端还冒着热气。男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
“慢慢吃。”陆凡靠在对面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吃完了咱们再聊。”
男人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揍过之后产生的警惕和一点点存活的希望。”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叫刘三，在京城干了七年黑道中介，专门替赵家发悬赏，收五个点的佣金。悬赏令总共发过十一张，其中十张是赵明远时期的，一张是赵崇光回来后新发的。”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那张新悬赏令，发的渠道是你的，账号节点也是你的。赵崇光付了你两百万定金。对不对？”
刘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手里的肉串已经吃掉了一半，竹签上的油在冷空气里迅速凝固成一层白霜。
“我帮赵家发悬赏，就是个中间人，收钱办事。我不知道你是......”
“你现在知道了。”陆凡蹲下来，跟他平视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五根细长的绣花针，头尾一样粗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针身很细，比缝衣服的针还要细三分，不仔细看几乎觉察不到。
刘三看到那五根针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巷子里的砖墙，墙角粗糙的砖面硌着他的肩胛骨，硬邦邦的。
“你......你想干什么？”
“给你扎几针。”陆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赵家给你多少钱，让你把悬赏令发得满城都是？”
“两......两百万。”
“那这五根针，值一千。”
陆凡伸手，第一根针已经落在了刘三左手腕的外关穴上。入针极浅，半寸左右，针尖贴着皮肤底下那层薄薄的筋膜扎进去，几乎没有出血。刘三只觉得手腕上一阵酸胀，像是被人用电线轻轻刺了一下。
第二根针落在肘部的曲池穴上。第三根落在肩膀的肩髃穴上。陆凡的动作很快，每一针落下去都稳得像是在往豆腐上插筷子。刘三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根针会让他整条左臂开始发热，那种热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第。”陆凡把第四根针在他小腹上方比划了一下，“这根要是扎进去，你这辈子就断子绝孙了。”
针尖隔着秋衣在他小腹上方停住，没有扎进去。但刘三已经能感觉到针尖透过布料传来的凉意。他整个人缩在墙角，腿在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别！别扎！”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知道赵家在京城的全部暗哨分布！我全告诉你！”
陆凡的针停在他小腹上方两寸的地方，纹丝不动。”你说。”
刘三闭着眼睛，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翻找什么东西。然后他开始报地址：东城区三条胡同里的七个联络点，西城区某栋居民楼里的三个窝点，南城菜市场旁边一家旧货铺子后面的密室，还有赵崇光在京城最新的落脚点......一栋在香山脚下、产权挂在境外空壳公司名下的独栋别墅。
陆凡听完，把针从他身上拔了下来。入针的地方没有出血，只有三个极细的红点，像是蚊子叮过的痕迹。刘三瘫在墙根，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墙皮。
“赵崇光那栋别墅，平时有多少人守着？”
“平时十个，外围还有三组流动哨，轮流换班。”刘三的声音干涩，“但他最近出行都带二十个人。因为......因为他说你这个人太邪门。”
陆凡笑了一声，把五根针收进一个铁皮小盒里揣进口袋。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塞进刘三哆嗦的手里。
“今晚的事，你当没发生过。赵崇光要是问起，你就说悬赏令的事办完了，没见到我。要是让我知道你跟他说漏了嘴......”
刘三拼命摇头：“不说！绝对不说！我明早就出城回老家！”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两百万定金，记得带走。以后别干这行了。”
刘三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点头。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翻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一条语音：“赵崇光在香山脚下。地址一会儿发给你。外围流动哨十个人，三组，轮换时间让老张去摸清楚。”
狐狸秒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过卤煮摊的时候，老刘正在收摊，看到他出来，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保温饭盒递过来。
“排骨还剩一碗，给你留着。”
陆凡接过饭盒，沉甸甸的，盖子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热气。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炖得酥烂的排骨码得整整齐齐，汤面浮着一层浅金色的油花，泡了大半天的萝卜块已经炖透了，边缘微微卷起，吸饱了肉汤的色泽。
“谢了，老刘。”
“谢什么。”老刘把灶台上最后一副铁签收进桶里，“你这几天出门小心点，赵家那边话事人虽然不是铁桥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人。”
陆凡盖上饭盒盖子，拎着往胡同里走。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正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他推门进去，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回来了？”她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手里的保温饭盒扫到他夹克袖口上蹭的一道灰印，“带了什么？”
“排骨。老刘留的。”
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袖口上那道灰印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手腕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她的t恤领口在弯腰的时候微微敞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你吃的什么？”
“烤串。”
“你还吃烤串？”
“吃完了。现在吃排骨。”
陆凡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排骨的香气在正房里散开。林悦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排骨，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从碗柜里拿出两双筷子，递给陆凡一双，自己拿起另一双，夹起一块萝卜送进嘴里。萝卜炖透了，入口即化，肉汤的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眼看着他，眼底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是化开了什么冰面上的薄霜。
“赵崇光的事，你是不是快收网了？”
陆凡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酥烂的肉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小盒放在桌上。盒子里面，五根细长的绣花针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底，路灯的光在针尖上反射出一线冷光。
“还差一步。”他说，“等我把他那栋别墅的布局摸清楚，咱们就能吃顿安稳的晚饭了。”
林悦低头看了一眼那五根针，然后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根，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很细，比最细的缝衣针还要细两分，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她放下针，把盖子合上，推回他面前。
“下次别用针了，看着瘆人。”
陆凡看着她，笑了：“那下次用筷子。”
“筷子也不行。用拳头。”
“行。听你的。”
林悦把那盒针收进茶几抽屉里，关上抽屉门，重新坐回沙发上，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看着陆凡一口一口吃排骨的样子，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收回去。
排骨吃完的第二天下午，陆凡正蹲在院子里修那辆破自行车......韩雨昨晚骑回来的二八大杠链条又掉了。他刚把链条卡回去，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秦梦瑶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西郊，汤泉山庄。今晚有空？”
陆凡看着屏幕，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回了一句：“泡澡？”
秦梦瑶秒回：“洗去杀气。”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陆凡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修链条。链条咔嗒一声挂上齿轮，他站起来踩了两下踏板，车轮转得顺畅了。
林悦从正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浅灰色的毛呢短裙，裙子刚盖住大腿一半，两条腿又白又直。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淡淡的裸粉色。
“谁找你？”
“秦梦瑶。”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请我去泡温泉。”
林悦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抬眼看着他：“几点回来？”
第141章 温泉山庄都有
“不确定。”
“那你带件换洗衣服。”她转身走进正房，过了两分钟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递给他，“干净的t恤和裤衩。别穿人家的浴袍。”
陆凡接过防水袋，笑了：“你怎么知道她那儿有浴袍？”
“温泉山庄都有。我猜的。”林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毛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绷紧，锁骨上方的皮肤白得晃眼，两条腿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绷得笔直，“你早点回来。”
陆凡把防水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行。”
他转身走了，院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西郊的汤泉山庄藏在半山腰上，一条窄柏油路从山脚蜿蜒上去，两边种着密密麻麻的松树，十二月的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陆凡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暖黄的光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晕开，像是谁在水彩纸上滴了两滴墨。
他还没进门，一个穿青灰色对襟衫的年轻女人迎了出来，低着头：“陆先生，秦小姐在听泉阁等您。”
听泉阁在山庄最深处，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走进去，两边是竹篱笆，篱笆上爬着枯藤。雾气比外面更浓，温泉水汽蒸腾上来，把空气变得湿润而温热。竹帘后面透出暖黄的灯光，有水流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陆凡掀开竹帘走进去。
秦梦瑶已经在了。
她整个人泡在温泉池子里，水面没过锁骨下方大约两指的位置。池子不大，四周砌着青石，水汽在她周身弥漫。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纱长衫，布料被水浸透之后贴在身上，几乎变成半透明。锁骨、肩膀、手臂的线条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白纱的边沿贴着水面的弧线，像是第二层皮肤。她的头发湿透了，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锁骨的凹陷处停了一瞬，又滑进领口。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雾气在她周身浮动着，那张清淡的脸在水汽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在氤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你来得挺快。”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被热水泡软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你请客，我总不能迟到。”陆凡在池边的青石台上坐下来，把防水袋放在脚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白纱在她身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水下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收回目光，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
秦梦瑶没有急着说话。她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手撑在池边的青石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白纱的领口因为前倾的动作敞开了两寸，水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滑，在胸口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的肩胛骨在薄纱下轻轻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调整呼吸。
“你昨晚去了城东仓库？”
“消息传得挺快。”
“京城这地方，没有秘密。”秦梦瑶从池边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汽，然后把毛巾搭在青石沿上，重新靠回池壁，“韩雨那肩膀的伤，你包的？”
“不然呢？你包的？”
秦梦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在温泉水汽里散开。她从水里站起来，白纱的布料瞬间贴紧了她的身体，从肩膀到腰到胯的线条被水浸透之后几乎全部显露出来。她的步子很轻，光脚踩在青石板上，水珠从她的小腿往下滑，在脚踝处停留一瞬又滴落。
她走到陆凡面前，拿起他手边那块毛巾，动作很轻。然后她绕到他身后，蹲下来，把毛巾浸入池边的热水里拧了一下，温热的毛巾贴上了他的后颈。
她的力道不重，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肩颈交界的位置，拇指从颈椎两侧慢慢往外推。她的指尖在推到他肩胛骨上那道旧疤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沿着脊椎的弧度按到后腰，又折返回去。
“你肩上的伤很多。”她说，声音就在他耳边，被温泉水汽浸得湿润温热。
“打架打的。”
“跟谁打？”
“想杀我的人。”
秦梦瑶的手指停在他后腰的位置，隔着毛巾按了两下，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她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朵上，带着温泉水汽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你有没有想过，在京城不跟人打架？”
“什么意思？”
“赵崇光快倒了。”秦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他回来之后办的几件事全砸了。悬赏没成，铁桥走了，资金链断了。现在京城那些盯着赵家这块肉的人，都在等你表态。”
她的手指从他后腰滑到肩膀，拇指在他肩窝的位置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你要是想，这块肉可以归你。我帮你。”
陆凡闭着眼睛，靠在青石台边沿。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肩头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隔着毛巾的温热触感，带着水汽的湿意。他没有睁眼。
“秦小姐，王我不感兴趣。但这泡澡的力度，可以加重一点。”
秦梦瑶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声被水汽裹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里轻轻裂开了。她直起身，绕回池边，重新滑进水里，白纱的布料在水面上铺开，像一朵缓缓绽开的花。
“力度加重？你习惯多重的？”
“给韩雨包扎的那股劲儿，比这个重两分。”
秦梦瑶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锁骨下方的弧线在水汽中勾勒得分明，嘴角那一丝弧度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那我下次试试。”
陆凡站起来，把防水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到池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白纱在水波中晃动，水下的曲线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她仰着头，脖颈的线条在暖光下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茶不错。”他说，“但水太烫了。”
他掀开竹帘走了出去。雾气在他身后合拢，把听泉阁重新裹进一片暖黄的光晕里。
陆凡从汤泉山庄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他刚推开四合院的门，手机就响了。美奈子的声音从听筒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尾气的急促。
“赵家动了你的供应链。今天下午，三家做电子元器件的老牌供应商同时发函给你名下那家科技公司，说因产能调整，即日起暂停供货。这三家加起来占了你们核心材料采购量的七成。赵崇光那边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勒断你们的脖子。”
陆凡站在院子里，把防水袋放在石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那三家供应商背后是谁？”
“赵家二房的人。其中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赵大龙的妻弟。”美奈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他们觉得掐住你的原材料，你那个芯片项目就得停摆，秦氏集团在京城的布局就得跟着塌。”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花坛。他没有说话，而是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小妖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小妖的声音，带着一股刚加完班的疲惫和兴奋。
“老大？你又要搞事？”
“搞。而且搞大的。”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今天晚上能干活吗？”
“我哪天晚上不能干活？你说。”
“帮我黑进那三家供应商的总部会议系统。”陆凡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三个公司名字，拍下来发了过去，“他们今晚会有一个线上联席会议，目的是商量怎么统一口径继续断我的供。我要你把他们的会议画面录下来，再把他们幕后那点破事做成幻灯片，在会议最关键的节点插播进去。”
小妖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你指的是那种破事？”
“他们最近几年干的见不得光的事，我让狐狸整理了一份，已经发你邮箱了。”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包括但不限于：偷税漏税、行贿官员、境外洗钱，还有三年前联合压价搞死竞争对手的旧账。另外，我听说其中一家老板刚在海南给小三买了套别墅，发票还没烧干净。”
小妖在电话那头吹了一声口哨：“你这是要让他们全家在行业里社死啊。”
“社死算便宜他们。他们断我的货，我就断他们的路。”陆凡的声音很平，“今晚九点，他们开会。你八点五十五分把系统权限打开，九点整开始切画面。我要整个制造业圈子都看到这场直播。”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一口灌完，空杯放在桌角。美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靠在正房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被黑色丝袜裹着，绷得笔直。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你让小妖黑进他们会议系统？”
“不是黑，是借。”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叶子，“他们开会用的那套系统是外包的，供应商跟小妖以前合作过，后门没关干净。我不黑他，就是借他们的信号用一用。”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她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侧过头看着他，黑色针织裙的领口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敞开，锁骨上方的皮肤白得晃眼。
第142章 会议界面
“你那个小妖，连这种后门都留着？”
“她喜欢留一手。”陆凡说，“因为留一手的人，活得久。”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陆凡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小妖远程共享的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标准的线上会议界面，三个格子里分别坐着三个人......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面前都摆着文件和茶杯，表情严肃。
八点五十九分，小妖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准备切了。倒计时三秒。”
三。二。一。
画面里的会议界面忽然闪了一下。那三个人正中间的共享屏幕上，一份刚打开的ppt文档被替换成了另一套画面。先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上面写着“这次断供之后，赵大龙答应给我们每人一笔补偿“，落款是三个人各自的签名。然后是几段录音波形图，旁边附着文字说明......“三年前联合压价搞垮南城电子厂的幕后通话录音。”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伸手要去关共享屏幕，但鼠标点了几下毫无反应。紧接着画面又切了，这次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金额、收款方、备注栏......“海南三亚房产首付款“，备注栏里写着一个名字，跟中间那个男人的老婆名字对不上。
中间那个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开口说话，但画面里已经切到了下一段内容......三个人分别的行贿记录，收钱对象的职务、金额、时间，列得清清楚楚。
小妖在聊天框里又打了一行字：“我顺便把这场会议推到了行业交流群的公开频道。现在全国至少三百家同行在看。”
陆凡看着屏幕上那三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端起桌上新泡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合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不是那种拍门声，是带着犹豫的、小心翼翼的叩击。
陆凡正在院子里浇那株玫瑰。他放下水壶，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正是昨晚视频会议里那三个人......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他们都穿着正装，但表情像是熬了一整夜的陈年抹布，眼眶发青，嘴角往下撇着。
中间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了半宿话：“陆先生，我们是来......道歉的。”
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道歉？你们昨晚不是要断我的供吗？”
“那是赵大龙让我们干的！”旁边的女人抢着开口，“我们也是被他逼的，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
“把柄？”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你们那些把柄，我手里也有。”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陆凡侧身让开一条路，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街坊邻居看到还以为我欺负老年人。”
三个人像得了大赦一样鱼贯而入，在石桌旁边站成了一排，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陆凡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赵大龙给你们开的条件是什么？”
“他......他说只要我们联合断供三个月，他给我们每人一千万的补偿。”穿灰西装的男人声音越来越小，“还说事成之后，你们秦氏集团在京城的地盘，他可以分我们一杯羹。”
“一千万，就想让你们替他当枪使？”陆凡又掰了一瓣橘子，“那他现在给你们了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那个女人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抖：“他......他昨晚看情况不对，把我们拉黑了。”
陆凡把橘子皮放在桌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他比他们三个都高了大半个头，低头俯视着他们的时候，那三个人的肩膀不约而同地往下缩了缩。
“你们昨晚断我的供，断得挺整齐。今天来道歉，也挺整齐。”陆凡伸手，在他们三个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拍得那三个人肩膀猛地往下沉，“那我也不为难你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一份文件，递到他们面前。那是一份供货协议，条款列得清清楚楚......价格维持原价、供货量翻倍、优先保障秦氏集团的订单，违约责任栏写着一个数字，是他们三个公司整年的利润总和。
“签了，之前的事我不追究。”陆凡把手机收回去，看着他们，“不签，昨晚那场直播我已经录了备份。你们自己选。”
三个人几乎同时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特价菜。
“签！我们签！”
陆凡从石桌上拿起一支笔，递过去：“那就签吧。合同在桌上的文件袋里，一人一份。”
三个人弯腰拿起文件袋，翻开合同，签字的手都在抖。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来。签完之后，三个人把合同放在石桌上，后退了两步，站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陆先生，以后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穿灰西装的男人低着头，“您需要什么原材料，我们第一时间供应，价格按最低走。”
陆凡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扫过另外两个人。三个人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等着老师发落。他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以后少跟赵家人来往，他们有把柄，我也有。”
三个人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院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脚步声几乎是跑着的。
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歪着头看了陆凡一眼。
“你昨晚那场直播，让三个人跪下给你签了供货协议？”
“他们自己跪的。我没逼他们。”陆凡从石桌上拿起那三份签好的合同，翻了翻，放进文件袋里，然后转身走进正房，“对了，给赵大龙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什么？”
“告诉他，他那三家供应商，从今天起不归他管了。”陆凡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让他换个法子来搞我。”
赵大龙那三家供应商倒戈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商圈。赵家那边还没来得及反应，美奈子就推开了正房的门，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今晚有个酒会。京城商会的年度晚宴，请柬送到公关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白得晃眼。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翻起又落下，她走到陆凡面前，把请柬放在桌上，“赵家也会去。赵明远今晚会露面。”
陆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老核桃，抬眼看了她一眼。美奈子今天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像一道痕。她弯腰放请柬的时候，旗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去。”陆凡把核桃放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正好看看赵明远现在什么脸色。”
美奈子直起身，歪着头看他：“你穿这个去？”
“不然呢？”
“好歹换件正装。”她伸手把他夹克的领口理了理，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今晚去的人非富即贵，你穿地摊货去，别人还以为你是端盘子的。”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笑了：“行。”
他走进东厢房，几分钟后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这件西装是林悦上个月让人从江都寄过来的，裁缝是江都最好的老字号，手工缝制，肩线收得恰到好处。他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和锁骨。那件白衬衫还是苏梦送的那件，领口内侧印着ly-001的编号。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这身还行。就是头发乱了点。”
“风刮的。”
“你倒是会找借口。”她伸手，把他额前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尖擦过他额头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走吧，车在门口。”
晚宴设在城西一栋老洋房里。三层楼，灰墙红瓦，门口停着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大厅里水晶吊灯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着光。来的都是京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陆凡走进大厅的时候，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他这张脸在京城还算新面孔，但最近几个月他在商圈里搅动的动静太大，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
赵明远坐在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他看到陆凡进来，眼神沉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旁边坐着几个年轻人，一看就是赵家旁系的小辈，穿着名牌西装，翘着二郎腿，目光在陆凡身上扫来扫去。其中一个个子高挑，染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穿着一件亮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钻石领针，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那就是陆凡？”灰白头发的声音不小，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听说是个卖烧烤的出身？”
第143章 退休了，闲不住。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就是，也不知道赵明远怎么会被这种人搞得焦头烂额。”
“要我说，就是运气好，攀上了林家的高枝。”
“卖烧烤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灰白头发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陆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他的目光从陆凡那身定制西装扫到他脸上，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你就是陆凡？我是赵明远的表弟，姓王。听说你在江都混得不错？”
陆凡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眯眯地看着他：“还行。你哪位？”
“我说了，姓王。”灰白头发把酒杯举到他面前晃了晃，“你穿的这身西装，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在哪家裁缝店做的？地摊上淘的？”
旁边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陆凡也不生气，低头喝了一口香槟：“我女朋友让人从江都寄来的。你要做？我帮你推荐。”
灰白头发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本来想羞辱陆凡，结果被一句“我女朋友“轻飘飘地挡了回来。他正要再说什么，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老者走了进来。七十多岁，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军绿色制服，肩章上的星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那一排勋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吊着，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了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李老？”
“当年南边打过仗的那位？”
“他怎么来了？”
老者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陆凡面前。他在陆凡面前站定，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立正，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陆先生。”
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灰白头发的酒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了一地，酒液溅在他的亮蓝色西装上，但他根本没低头去看。
他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被烫过的猪皮。
赵明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威士忌洒了一袖口。他盯着那个老者的背影，嘴唇在哆嗦。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那些穿着晚礼服的贵妇们捂住了嘴，那些西装革履的商人们面面相觑，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陆凡看了一眼面前的老者，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伸手在老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李，早退了就别乱跑，耽误我吃龙虾。”
声音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跟胡同口卖卤煮的老刘打招呼。
老者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陆先生，您来京城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退休了，好好享清福，别掺和这些事。”陆凡把手收回去，从旁边的长桌上拿起一只龙虾，掰开壳，沾了沾酱汁，咬了一口，“这龙虾不错，你也尝尝。”
老者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扫过赵明远的方向，又收回去，推门走了。
大厅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但跟刚才完全不同了。刚才那些声音带着嘲讽和不屑，现在那些声音里只有两个字......震惊。
“李老给他敬礼？”
“那是什么人？”
“他刚才叫李老‘老李？”
灰白头发站在陆凡面前，脸色白得像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摊碎玻璃和红酒渍，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把那只龙虾啃完了，把壳放在托盘上，擦了擦手指，看着灰白头发，笑眯眯的：“你刚才说，我是什么出身来着？”
灰白头发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泰山谈不上。”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我就是个卖烧烤的。不过偶尔认识几个退休的老将军。”
他转身，从长桌上又拿起一只龙虾，掰开壳，对着赵明远的方向举了举杯，然后咬了一口。
赵明远的脸色铁青，他站在沙发旁边，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了陆凡好几秒，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门口走去。那几个旁系的小辈跟在他后面，灰白头发的脚在碎玻璃上踩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什么东西。
那些原本端着酒杯远远观望的人，开始往陆凡这边靠拢。
有人端着酒过来，有人递名片，有人堆着笑说“陆先生久仰“。陆凡接了几张名片，喝了几杯酒，笑眯眯地应付了几句，然后端着那只没啃完的龙虾走到角落里坐下。
美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墨绿色的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她端着一杯红酒，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那个老李，是什么人？”
“以前带过的兵。”陆凡把龙虾肉掰成小块，送进嘴里，“退休了，闲不住。”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那个老李，敬礼的姿势比赵明远穿西装还标准。”
“那当然。他练了四十年。”
陆凡把最后一块龙虾肉吃完，擦了擦手指，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赵明远离开的方向，那个门口的地毯上还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走吧，回家。”
美奈子也站起来，旗袍的下摆在她起身的时候垂落下来。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领口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那个老李，今晚这一出，赵明远估计得失眠好几天。”
“让他失眠。”陆凡转身往门口走，“正好，我也没睡好。”
那晚的事过去三天后，京城商圈里关于陆凡的传言越传越邪乎。有人说他是某个退役老将军的私生子，有人说他背后站着一整支退役的军队，还有人说他当年在国外干的那些事，连上面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赵家那边却安静得不像话。赵明远再没有公开露面，赵家的产业也开始收缩，几家核心公司的股价连续跌了三天。谁都知道赵家在憋着什么大招，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陆凡知道。
第四天下午，他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玫瑰修剪枯枝，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松海市。他看了一眼，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和狠戾：“陆凡，你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陆凡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把一片枯叶剪下来放在地上：“赵崇光？”
“你还记得我。”赵崇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砂纸摩擦铁皮，“你在京城玩得挺大，我这边也不能闲着。你猜我请了谁来做客？”
陆凡没有接话。他把剪刀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推了一把。然后是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被压抑住的颤抖：“陆凡......别管我......”
是林紫云的声音。江都那个在城南老街开面馆的退役女兵，当年陆凡隐退卖烧烤的时候，她没少在暗处帮他盯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后来陆凡离开江都来京城，临走前把那条老街的安保交给了她的人。
电话那头又换了一个声音，更年轻，带着被吓坏的哭腔：“叔叔......我怕......”
韩雨的小侄女。那个扎着羊角辫、每次韩雨来京城办案都会带来四合院蹭饭的小姑娘。她今年才十二岁。
陆凡手里的手机被他攥得微微变形。他没有说话，但院子里那株玫瑰的叶子开始往下掉，一片接一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震落。
赵崇光的声音又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那种胜券在握的得意：“陆凡，你听好了。明天晚上十二点，城东废弃码头。你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到你带别人，或者报警，这两个女人的命，你自己掂量。”
电话里传来一声女孩压抑的抽泣，然后是林紫云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陆凡，别来。他们有枪。”
电话挂了。
陆凡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机的金属边框上留着几个深深的指印。他低头看着那个变形的地方，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株掉光了叶子的玫瑰，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一片叶子都没剩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正房。林悦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浅灰色的包臀裙，两条腿交叠在一起，白皙的皮肤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书站起来。
“怎么了？”
“没事。”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歪了的衣领拉正，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我出去一趟。”
林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温热，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
“几点回来？”
“明天。”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了手。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转身递给他。是一把折叠刀，刀刃打磨得很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
“带着。”
陆凡接过那把折叠刀，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夹克内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悦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陆凡。”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第144章 带家伙了?
“我在家等你。”
陆凡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那株掉光了叶子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晃了一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支棱着，像是一根被折断后又撑起来的骨头。
他出了胡同口，在路边站了十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传来狐狸的声音：“老大？”
“帮我查三件事。”陆凡靠在路灯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第一，赵崇光在松海市的落脚点。第二，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动的。第三，他身边现在有多少人。”
狐狸沉默了两秒：“老大，你这是要......”
“灭他满门。”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赵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全部截住。别让赵明远跑。”
美奈子秒回：“你要动手了？”
陆凡看着屏幕，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十二月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小侄女今天下午没去学校。你接到什么消息了吗？”
陆凡看完，把手机锁屏，重新揣进口袋。他没有回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往城东的方向走去，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身后胡同里那株玫瑰的枝丫在风中晃了一下，光秃秃的，像是提前进入了冬天。
雨是七点四十分开始下的。
起初是那种细密的毛毛雨，落在脸上痒痒的，沾在睫毛上像是结了层霜。不到十分钟，雨点变大了，砸在青砖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胡同口那盏老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成一团模糊的黄。
陆凡蹲在卤煮摊的塑料棚子底下，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汤色浓褐，肺头、肥肠、火烧堆得冒尖，表面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油。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眯了一下眼，又夹起一块肥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老刘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攥着勺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陆凡，你这碗我多放了一份大肠。”
“知道。”陆凡头都没抬，又夹了一块肺头，“我闻出来了。”
“你每次要干大事之前，都来我这儿吃碗卤煮。”老刘把勺子放回锅里，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两度，“上次是去赵家老宅泼茶，上上次是去东城仓库堵人。今天这碗，是去哪？”
陆凡嚼完嘴里的肺头，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着老刘，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是结了冰的水面。
“城东。”
老刘的手在灶台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倒了一小碗推过来。酒液在粗瓷碗里晃了晃，映着棚顶昏黄的灯泡光。
“喝了再走。暖和。”
陆凡看了那碗酒一眼，端起来，一口灌了。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走到塑料棚子边沿，低头看着外面的雨。雨比刚才更大了，打在棚顶的铁皮上噼里啪啦响，像是有人在上面敲鼓。胡同口的路灯在雨幕中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老刘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陆凡，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带家伙了？”
“带了。”
陆凡没有回头，他掀开塑料棚子的帘子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外套肩头和头发，但他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军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胡同口那辆黑色轿车还没有熄火，车窗上的雨刮器来回摆动，把雨水刮开又合拢。
他走出胡同口的时候，那道巷子两侧的墙根底下，慢慢站起来几个人影。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往下淌，但没有人抬手去擦。他们像是一排钉在墙上的钉子，看着陆凡从塑料棚子底下走出来，一步一步走进雨幕里。
陆凡在巷口停了一下。他的外套口袋里放着那把折叠刀，刀刃已经提前打开了，刀柄上缠着的防滑胶带在湿气里不会打滑。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凸起的轮廓，又收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
雨水把烟头打湿了一截，但他还是吸了一口，烟雾被雨水压住，像是话没说完就被掐断了喉咙。
那几个人影在巷子里慢慢围了过来，从两侧逼近，形成了一个半圆。领头那个从腰后抽出一根伸缩棍，“咔“地甩开，棍身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赵爷说了，你今晚得断一条胳膊。你自己选，左还是右？”
陆凡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根被踩进泥里的烟头，然后把目光抬起来，落在说话的那个人脸上。雨珠挂在他睫毛上，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是被水洗过的刀刃。
他把嘴里那根湿透的烟摘下来，弹进积水里，烟头在水面上浮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你们知不知道，赵崇光花多少钱买我的胳膊？”
领头的那个嘴角抽了一下：“一亿。”
“那一亿他给你了吗？”
没有人说话。雨声灌满了整个巷子，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和青砖地上。
陆凡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刀刃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一线冷光。他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把刀刃朝下，刀背贴着裤缝，像是拿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他没给你们，是因为他知道，你们来的人不够。叫你们老大出来吧。”
巷子尽头，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开了。一个人从后座上走下来，身形瘦高，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滑落，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不急不缓地往这边走。
“陆先生，“那个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从容，“赵爷让我带句话。”
陆凡靠在墙根上，把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说。”
灰风衣停在巷子中间，伞沿微微抬起来，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他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像是常年没睡好觉的人。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被踩灭的烟头，然后抬起目光，落在陆凡身上。
“赵爷说，那两个女人他留了全尸。只要你今晚在码头跪满一个时辰，他放了她们，你以后在京城还有口饭吃。”
雨声在巷子里响着，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落在地面上。那几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影没有动，但他们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有人攥紧了手里的伸缩棍，棍身上的水珠正顺着往下淌。
陆凡低着头，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圈圈细密的水花。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但撑伞的灰风衣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动了动，只是轻轻一下，像是一个人绷得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着力的落点。
“全尸。”陆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雨水一样砸在地面上。”赵崇光胃口不小。”
他直起身，没有等灰风衣回答，转身往巷口走了。那几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影没有拦他，他们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雨幕里，军靴踩在积水里的声响越来越远。
灰风衣撑着伞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汗毛不知道为什么全都竖了起来。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雨更大了。他拐上主路，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城东方向走去，外套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后背，冰凉刺骨。但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一个赶路的人，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到。
他口袋里那把折叠刀的刀柄被雨水浸湿了，防滑胶带在掌心留下了一道温热的触感。他攥紧刀柄，手指在胶带上按实了，又松开。
城东废弃码头的轮廓在雨幕中慢慢浮现出来。
雨在陆凡走到城东码头的时候小了一些。
码头的铁皮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几线惨白的灯光。他推开门走进去，脚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靴底带着的雨水在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大厅很空，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中间摆着一张铁皮桌子，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部手机。桌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光头男人，五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雪茄。他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在湿透的外套和他手里那把折叠刀上停了一瞬，嘴角撇了一下，笑得很不屑。
“陆先生，比预计的早到了十分钟。”光头把雪茄叼在嘴里，朝旁边扬了扬下巴，“人在地下室里，你要见，得先把身上那把刀留下。”
陆凡没有动。他站在大厅门口，湿透的外套在滴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水迹。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军靴，然后把目光抬起来，扫了一遍大厅内部。除了光头，角落里还站着四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手里都端着东西，但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楚。大厅的地板是水泥的，墙壁是斑驳的铁皮，左手边有一条楼梯通往地下一层。
“地下室在哪？”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一点回响。
光头吐了一口烟，朝左手边的楼梯抬了抬下巴：“下面。你放下刀，我带你下去。”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折叠刀，刀刃已经被雨水洗得发亮，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泛着一线冷光。他笑了一下，把刀合上，揣回口袋里。动作很慢，慢到光头能看到他手指在刀柄上停留的那一瞬。
光头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那四个阴影里的人影没有动，但他们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蹲着等着。
陆凡跟在光头身后走下楼梯。台阶是铁质的，每踩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地下一层的灯比上面更暗，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刷着灰漆，边缘焊着加强筋。门锁是电子密码锁，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亮着一圈幽蓝色的光。
第145章 暴力拆迁
光头走到门前，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了六位数。
锁芯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蜂鸣，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下，铁门朝内侧缓缓打开。
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不到二十平，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头发散着，手腕被扎带反剪着绑在身后。她听到门响，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下去。
“陆凡。”她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被绑了大半天之后的沙哑和一种硬撑着的平静，“我说了让你别来。”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墙角那个蜷缩的背影。那件灰色旧棉袄是她以前在部队时发的，后来退役了还一直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的线头都磨开了。
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扎起来的，被绑之后蹭散了，几缕垂在脸侧。
“林姐，你头发乱了。”陆凡的声音很轻，跟刚才在巷子里的时候判若两人，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刀，甩开刀刃，走过去，蹲在她身后。扎带很粗，勒进她的手腕里，皮肤已经被磨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
陆凡的刀尖贴着扎带边缘切进去，刀锋一转，扎带“啪”地断开了，没有划破她的皮肤。
林紫云把被松开的手腕缩回胸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她脸上有一道细长的刮痕，颧骨上沾着一块干涸的泥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是那种经过训练之后不会被轻易熄灭的光。
“陆凡，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你疯了。”
“疯不疯的，反正人来了。”陆凡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腕很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但站稳之后她立刻松开了手，站在他旁边，挺直了腰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人正在往这边走，脚步沉重，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从容。光头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雪茄特有的沙哑：“陆先生，人你见到了。赵爷说了，既然你来了，就别急着走。下来容易，上去难。”
陆凡没有回头。他把折叠刀合上，重新揣进口袋里，然后低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旁边靠着一根撬棍，铁质的，一米多长，一头弯成钩状，是那种修车铺用来撬轮胎的工具。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根撬棍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握住了末端。
林紫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握着撬棍的姿势，像是一只看懂了什么的狗，耳朵动了一下，眼神也跟着变了。
陆凡转身，走出小房间。走廊里，光头站在中间，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手里端着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为首的那个平端着枪，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赵崇光说，你身上那件东西值一亿。”光头把雪茄从嘴里摘下来，手指夹着烟蒂在墙壁上按灭，留下一道暗色的灰烬，“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陆凡看着光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人，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生锈的撬棍。撬棍的钩状末端在他掌心里硌着，铁锈蹭在了虎口上，留下一道粗糙的触感。
“赵崇光让你们在京城这么说话，是觉得自己活腻了？”
光头的脸色沉了。他往前一步，抬起手，身后的四个人同时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然后陆凡动了。
他没有冲向光头，而是侧身一步，撬棍的钩状末端先是贴着墙壁划过，铁皮墙面被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紧接着撬棍在空中划了半个弧线，正砸在那扇铁门的门锁上。
铁屑飞溅，电子密码锁的蓝光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门轴发出一声被强行扭断的嘎吱声，门板往里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光头愣住了。他身后的四个人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那扇被一撬棍砸开的合金铁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陆凡把那根撬棍从歪曲的门锁里拔出来，钩状的末端上挂着一截变形的金属片。他低头看了看那片被扯下来的门锁残骸，然后把撬棍重新握紧，横在身前，像握着一把锄头。
“赵崇光这扇门，豆腐渣工程。”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点评一碗卤煮的火候，“门锁连两根钢筋都扛不住，他还敢拿这玩意儿关人？”
光头的嘴唇在哆嗦，他身后的四个人手里的东西开始发抖。铁门被撬棍砸开的声响还在走廊里回荡着，像是一记闷雷，把地下室的安静砸出了一道裂口。
陆凡转身，朝林紫云的方向走去。他走过光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那根金链子上落了一瞬。
“你回去告诉赵崇光，他这破地儿，门锁该换了。”
光头站在原地，雪茄已经从手指间掉到了地上，烟灰在水渍里洇开一团暗色。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陆凡走回小房间门口，林紫云已经站在门边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撬棍，又看了一眼走廊里那四个举着东西却一动不敢动的人，然后伸手，拍了拍陆凡外套上蹭的铁锈。
“走吧。你车在哪儿？”
“没车。走回去。”
“走回去？”
“不然呢？你背我？”
林紫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生锈的老式钥匙，扔进他手里。
“赵崇光的私库就在码头对面那栋楼里，一把锁。我下楼的时候顺走的。你撬门的技术不错，去把他也撬了。”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钥匙，是铜质的，齿痕很深，边缘磨得发亮。
他看着她，笑了。
“林姐，你以前是不是在部队干过侦察？”
“比你早几年。”林紫云跨出铁门，转头看他一眼，月光从走廊尽头的通风口漏进来，把她颧骨上那道刮痕映得更清楚了，但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刚下过雨的石板，又冷又干净。
陆凡跟着林紫云走出地下室的瞬间，走廊尽头那四道红点终于从他们身上移开了。
光头的雪茄掉在地上，烟灰洇在水渍里散成一团灰黑色的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那扇被撬棍砸得变形的合金铁门，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那四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枪口慢慢垂下来，有人已经在悄悄往后退了。
陆凡把撬棍往肩上一扛，像扛着一把锄头。他回头看了光头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那密码锁，六位数。是我手机号的末六位吧？”
光头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动作不大，但足够被陆凡看见。
“赵崇光跟你们说，那扇门是合金的。其实是镀了一层合金漆的铁皮。”陆凡用撬棍的钩状末端敲了敲旁边的墙壁，铁皮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豆腐渣工程。跟你们赵家的信用一样。”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林紫云跟在他身后，步子比他快半步，肩膀微微绷着，但呼吸已经平了。
两人走出码头仓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码头的铁皮屋顶上还挂着水珠，被风吹落的时候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林紫云站在陆凡旁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的灰色旧棉袄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腰线和肩胛骨的轮廓被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颧骨上那道刮痕还在往外渗细密的血珠，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利落干净。
“私库在码头对面那栋楼，”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河对岸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旧楼，“三楼，靠西边那间。赵崇光的人把钱转进来之后，通过那边过一手洗出去。你拿到钥匙了，但门上还有一层虹膜锁。”
“虹膜锁？”
“赵崇光自己的眼睛才能打开。”林紫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痕，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但那个锁有个漏洞，每二十四小时会重启一次。重启窗口三十秒，期间不需要虹膜验证。”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来这儿盯过半个月。”林紫云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颧骨上那道刮痕照得更清楚了，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刚磨过的刀片，“你撬门的技术不错，但玩电子锁你不如我。”
陆凡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在月光下翻了个面看了看。钥匙齿痕很深，边缘磨得发亮，确实是一把货真价实的钥匙。
“那三十秒的窗口，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零七分。”
陆凡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五十一分。
“够紧的。”他把钥匙揣回口袋，“走吧，还剩十六分钟。”
两人沿着码头边的水泥路往河对岸走。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林紫云的步子比他快，灰色旧棉袄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露出一截黑色紧身裤包裹的小腿，线条绷得笔直。
“你那个女警的小侄女，我救出来了。”林紫云头都没回，“赵崇光把她关在另外一栋楼里，离这儿两条街。我出来的时候让人把她送到韩雨那边了。”
陆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你砸门之前的二十分钟。”林紫云停下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那把钥匙？等你撬完门再去救人，黄花菜都凉了。”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把手里那把钥匙抛起来又接住，金属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林姐，你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跟人商量。”
第146章 洗钱黑金，老子收了
“你也是。”林紫云转身继续往前走，“所以咱俩谁也别嫌谁。”
旧楼在河对岸一条窄巷的尽头。三楼靠西边的窗户亮着惨白的应急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状况。楼下的铁门上了两道锁，一把新的，一把生锈的。
陆凡弯腰看了看那把生锈的锁，把那把钥匙插了进去。锁芯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咔嗒一声，弹开了。
“运气不错。”他把钥匙拔出来，“是这把。”
两人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旧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西边那扇门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不是合金铁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面板，面板中央的指示灯正亮着幽蓝色的光。
虹膜锁。
林紫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和几根细长的导线。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几条参数在屏幕上闪过，她侧过头看着陆凡。
“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秒。开门之后里面的系统会有一个延迟，你大概有四十秒的窗口期。”
“够了。”陆凡蹲在她旁边，“你负责开门，我负责干活。”
林紫云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幽蓝色的灯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了红色。
“十秒。”
陆凡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甩开刀刃。
“五秒。”
红色灯灭了。
“现在。”
陆凡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里面是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小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灰扑扑的，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旁边是一部终端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转账记录。
陆凡走到终端机面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串加密对话框，他翻了翻通讯录，按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是小妖的声音，带着一股熬夜特有的兴奋：“老大？你那边搞定了？”
“搞了一半。”陆凡站在显示器面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串串代码，快得像瀑布，“赵崇光的洗钱系统，主节点在你那边的数据库里。我这边正在抓取终端数据，你同步接收，把几个账户的资金分流。”
“分流到哪？”
“百分之七十转进秦氏集团的风控账户，备注写‘风险准备金。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分成二十份，匿名捐给全京城的养老院。”
小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老大，你是真损。赵崇光要是知道他的钱被拿来给老头老太太买棉袄，不得气死？”
“气死不气死的，那是他的事。转完没？”
“正在转。”小妖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三笔在过桥，再给我三十秒。”
陆凡靠在桌沿，显示器屏幕的蓝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终端机上的进度条正在一格一格往前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林紫云。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灰色旧棉袄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你那个女警的小侄女，确定安全了？”
“确定了。”林紫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痕，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揉了一下，“韩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她让我跟你说，欠你一条命。”
“欠我的命多了去了，她记着就行。”
终端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显示器上的数字归零了，原本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变成了一片空白。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确认函：已完成指定操作。
陆凡直起身，把折叠刀合上揣进口袋。他看了一眼显示器上那片空白，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间。
林紫云从门框上直起身，跟在他旁边走下楼梯。她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旧棉袄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月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走出旧楼的时候，陆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狐狸发来一条：“赵崇光那边炸了。他刚才打了六个电话，三个打给银行，两个打给他的律师，还有一个不知道打给谁，但摔了一个杯子。”
下面跟着一条美奈子发的：“京城的养老院今晚估计睡不着了。二十笔匿名捐款，总额加起来十几亿。明天头版头条预定。”
最后一条是林悦发的，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陆凡站在巷口，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回来了。排骨还有吗？”
几秒后林悦回了一个字：“有。”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紫云。她正站在巷口的电线杆底下，灰色旧棉袄的领口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喉结下方的弧线。她的嘴唇上那道干裂的痕迹已经凝住了，颧骨上的刮痕结了薄薄的痂。
“林姐，走吧。回四合院吃排骨。”
林紫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她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出了巷子。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胡同口的晨光还是铅灰色的，夹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正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
他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门。
林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但她还是端着。她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是淡淡的裸粉色，眼底有一层很浅的青。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湿透的夹克扫到他袖口上蹭的铁锈，又落在他脸上。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夹克的前襟，指腹上沾了一层潮湿的凉意。
“排骨在锅里温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你先进去洗个热水澡。不然感冒。”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先吃了吗？”
“没。”
“那一起。”
他走进东厢房冲了个热水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休闲裤。出来的时候林悦已经把排骨端到了桌上，用碗扣着保温，旁边摆了两副碗筷和一小碟醋。
她坐在桌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凡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骨头边缘的筋都炖透了。
“好吃。”他说。
林悦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两人吃完排骨，林悦把碗收了，从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她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黑色针织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在桌沿下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那个女警的小侄女，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
“你的人？”
“林紫云。以前在江都帮我盯过场子的。”
林悦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窗外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凡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老大，赵崇光那边有动作。他派了一队人去城东老码头，你走之后他们把那边封了。另外，韩雨刚才去了码头。”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站了起来。
“我去一趟城东。”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从椅背上拿起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披在肩上。
“我跟你一起。”
“你在家等我。”
“不。”林悦系好大衣的扣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你昨晚一个人去了，今晚还一个人去？”
“城东那边可能不太好看。”
“什么不太好看？”
陆凡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可能会有血。”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
“我看过你身上的疤。你觉得我怕血？”
陆凡看着她，笑了：“走吧。”
城东老码头比昨晚更安静。
天亮之前的那段时光，整条街都沉在一种灰蒙蒙的寂静里。河水结了薄冰，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模糊的灰色。
码头铁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没了，里面的应急灯应该已经灭了。
陆凡推开铁门走进去。林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扎眼得很，她的脚步很稳，短靴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大厅跟昨晚一模一样。铁皮桌子、矿泉水瓶、地上那根被踩灭的雪茄还在原地。但空气中多了一层气味，是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烧过。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韩雨。
她穿着一身黑色特勤服，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腰间别着配枪和手铐。她的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颧骨上蹭了一道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她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旁边的林悦，然后收回去。
“你来晚了。”韩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压了整夜的疲惫。
第147章 全家福照片
“你来得正好。”陆凡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底下的人，你看到了？”
韩雨没有说话。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大厅通往地下室的走廊里，应急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拐角一扇破窗漏进来的晨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灰白色的光带。
光带边缘，地面上留着几道暗色的拖痕，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韩雨站在楼梯口，低着头看着自己军靴的鞋尖。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泛白。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但始终没有掉下泪来。
“我看到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
韩雨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夜的疲惫和什么东西都咽回去。她转头，朝身后走廊拐角处喊了一声：“小张。”
一个年轻警员从拐角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韩队？”
韩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仓库监控坏了，拍到什么了？”
“监控？”小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那个仓库的监控系统在昨晚十一点左右就离线了。技术科那边还没修复。”
“那就好。”韩雨转过头，看着陆凡，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又像是把什么话重新组织了一遍，“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你走吧。”
陆凡看着她，没有动。
韩雨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站在他面前的气势一点不弱。
晨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把她和他之间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沾的一片碎铁屑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凉意。
“你走吧。”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到，“今天的事我处理。但你下次......”
她没有说完。她收回手，退了一步，侧过身，让出了门口那条路。
陆凡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林悦跟在他身后，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她走过韩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韩雨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地面上那道灰白色的光带。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之后还硬撑着立起来的树。
陆凡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韩雨。”
“嗯？”
“她叫什么？”
韩雨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和一丝没有压住的倦意：“什么？”
“你小侄女。”陆凡站在门槛上，晨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灰白色的光里，“叫什么名字？”
韩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韩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
陆凡点了点头：“念念不错。”
他迈步走出了铁门。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道薄薄的光。河水在桥下缓缓流动，结了薄冰的水面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林悦从后面跟上来，与他并肩。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竖着，她的脸半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亮着，像是一层薄霜下面透着暖意。
“她喜欢你。”林悦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谁？”
“那个女警。”
陆凡没有接话。他伸手把她鼻尖上的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她的嘴巴和下巴。她的嘴唇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白，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那你怎么还让她单独跟我说话？”
“因为她今天帮了你。”林悦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不躲不闪，“该谢的人，得谢。该吃的醋，我自己留着慢慢吃。”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口袋里，往胡同口走去。林悦跟在他旁边，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短靴踩在灰蒙蒙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胡同口那家卤煮摊的灶台已经支起来了，白色的热气在晨光里升腾上去，散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像是一根被吹散了又聚起来的线。老刘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股热乎的烟火气。
“陆凡！给你留着肺头呢！多放了一勺！”
陆凡抬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
老刘的卤煮端上来的时候，碗沿还烫手。
陆凡吹了两下，夹了一块肺头送进嘴里。肺头炖得透，吸饱了汤底的浓香，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火烧，慢慢地吃。
林悦坐在旁边那把塑料凳上，白色羊绒大衣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有吃，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吃完再说点什么。
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色，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雾气还是什么。
陆凡把最后一块火烧嚼完，喝了口汤，放下碗，掏出手机。
屏幕上，狐狸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名单已经整理好了。十二个名字，对应赵家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十二个核心产业负责人，从华北到华南，从重工到金融，每一个人手里都握着赵家一条命脉。
他把名单往下划了一截，最底下附了一行字：“老大，这些人今天下午都在京城。赵崇光昨晚那笔钱被截了之后，他把所有人都召回来开会了。”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林悦也跟着站起来，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起身的时候扫了一下塑料凳的边沿。
“去哪儿？”她问。
“去给人拍张全家福。”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胡同里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老刘的卤煮摊还没收，灶台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他朝老刘摆了摆手，老刘没说话，只是把灶台底下一根磨好的剔骨刀推了出来，刀柄朝外。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把那根剔骨刀拿起来，掂了掂，揣进夹克内袋。他走出巷口，拐上主路，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脚步不快不慢。
第一站是城东一家私人会所。
赵家在华北地区的钢铁生意负责人姓周，五十出头，脸圆肚大，手下管着三家冶炼厂和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陆凡推开会所二楼包厢门的时候，周总正坐在沙发上跟两个同行喝茶，茶几上摆着一壶金骏眉和几碟干果。
看到陆凡进来，周总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一抹强撑出来的冷笑。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
“陆先生？久仰。不过今天这包厢是我包的，您是不是走错了？”
陆凡没接话，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狐狸发来的那份名单，周总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周总，你老婆在瑞士银行开了一个账户，去年存了四千万进去。这笔钱，你猜赵崇光知不知道？”
周总的二郎腿放下来了。他坐直了身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陆凡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赵崇光不知道。但你猜，我知不知道？”
周总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剔骨刀，放在桌上。刀刃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线冷光，他用手把它转了个方向，刀柄朝上周总的方向推过去半寸。“就想请你换个地方喝茶。”
周总的嘴唇在哆嗦。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把剔骨刀，刀身不长，但磨得很亮，刀刃上还带着一丝昨天磨刀石留下的灰色粉末。
他慢慢站起来，伸出手，把那把刀推回陆凡面前。然后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穿在身上，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走吧。”他说。
十分钟后，陆凡从会所后门出来的时候，周总已经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上了。
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表情。陆凡把剔骨刀重新揣回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狐狸发来一条消息：“周总上车了。下一站，城西。”
第二站、第三站、第四站。
从上午到下午，陆凡没有停。
赵家那十二个核心产业负责人，被他一个一个从会所、办公室、酒店房间里找出来，没有一个反抗。有人试图打电话报警，但号码还没拨出去就看到了陆凡手机里备份的转账记录。
有人试图用钱砸，开出了天价支票，但陆凡只是把那张支票撕成两半，放在茶几上，然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下午四点四十分，最后一个人被请进了城西那栋三层小楼里。
这栋小楼是美奈子的备用据点，门面不起眼，外面看着像是倒闭的裁缝铺。但里面被改成了一个小型会议室，长桌能坐二十个人。
陆凡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桌两侧，没人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桌面，有人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美奈子站在窗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歪着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嘴角带着一抹看热闹的笑。她看到陆凡进来，抬了抬下巴：“齐了。”
陆凡走到长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相机，对着长桌两侧的十二个人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脸，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知道挡了也没用。
陆凡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十二个人坐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白的，有青的，有紫的，但没有一个人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把照片存好，打开微信，翻到赵崇光的聊天框。
前几天的聊天记录还在。
赵崇光发的那条语音，他点开听过一次，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陆凡，你最近过得挺滋润啊”，后面是林紫云被推了一把的闷响。
陆凡当时没有回复，那条语音框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像一根没有拔出来的刺。
他按着发送键，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打了一行字：“老赵，人挺齐，你看是让他们横着出去，还是你亲自过来跪下？”
发送。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那十二个人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看了一眼陆凡放在桌上的手机，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赵崇光回了一条语音。
陆凡点开，放在桌上。
赵崇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上次沙哑了很多，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了半宿话。声音里那层得意已经没了，只剩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碎之后拼不回去的疲惫。
“陆凡。我认输。”
第148章 我帮你擦背
三个字。很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丝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陆凡看着屏幕上那行语音框，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长桌两侧那十二个人。
“你们的账，我会一个一个核对。该退的退，该补的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落进木头里，“但有一条......从今天起，赵家剩的那点东西，我收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那十二个人坐在椅子上，像十二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陆凡站起来，拿起手机，转身走出会议室。美奈子跟在他后面，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你拍那张照片的时候，赵崇光那边反应挺快。”美奈子站在走廊里，侧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
“他就只发了一条语音？”
“一条够了。”
陆凡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十二月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赵崇光那条语音框，没有点开第二遍。
他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明天上午十点，赵家老宅。你该签的东西，我让人带过去。”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巷子。
身后那栋小楼的门在他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像是有人终于松开了攥了很久的手。胡同里开始有晚饭的油烟味飘过来了。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那株光秃秃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晃了一下，枝丫上还挂着几片没落尽的枯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正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
他推开正房的门，屋里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热水的蒸汽，像是有人刚煮过什么。
林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穿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t恤塞进裙腰里，把腰勒得细细的，裙子很短，堪堪盖住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水汽，像是刚洗过。脸上没化妆，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木盆，里面装着深褐色的药水，热气从盆口升腾起来，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模糊的雾。
旁边放着一卷干净的纱布、一瓶碘伏、几块叠好的毛巾。她看到陆凡进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夹克袖口上蹭的一道暗色痕迹，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脱衣服。”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么直接？”
“少贫。”林悦伸手，把他夹克的拉链拉开。她的手指修长白嫩，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
她把夹克从他肩上剥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抬眼看着他，“背心。”
陆凡看了她两秒，没说话，把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上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照得清清楚楚。刀伤、枪伤、烧伤，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他的肩膀、胸口和后背，像是被人用刀在一块画布上胡乱切割过，然后又用针线粗粗地缝起来。
林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表情没有变，但她端着纱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她转身走到窗边，把毛巾浸入药水里，拧干，然后走回他面前。
“转过去。”
陆凡转过身。后背上那些伤疤更多，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密密麻麻的，有些疤痕颜色很深，像是旧伤，有些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是新长出来的肉。
肩胛骨位置那个狼头纹身被一道横贯的旧疤切成两半，狼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像是当年刺进去的墨水已经跟皮肤长在了一起。
林悦的手贴上了他的后背。掌心温热，隔着湿毛巾按在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
药水在他的皮肤上散开，带着一股草药特有的苦涩气味，在暖气和灯光中慢慢升腾。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毛巾沿着伤疤的走向慢慢移动。
“你今天去哪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城西。请人喝茶。”
“茶好喝吗？”
“还行。金骏眉。”
林悦的手在他后腰的位置停了一下，毛巾按在他腰椎第三节的凹陷处，她拇指隔着毛巾轻轻揉了揉，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他后腰那里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那块地方常年承受着什么压力。
“你坐着。”她放下毛巾，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沿，“趴下。”
陆凡看了她一眼。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的v领t恤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歪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和内衣肩带的边缘，黑色的，细细的，衬得皮肤更白了。灰色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她弯腰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走过去，趴在床上。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息。他把脸埋在枕头上，能闻到那股薰衣草的味道。
林悦在他旁边坐下来，盘着腿，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大半条白生生的腿。
她没有管它，只是把毛巾重新浸入药水，拧干，然后贴在他后腰那道最深最长的伤疤上。
那道伤疤从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肩，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过。
林悦的手指沿着那道疤慢慢划过，指腹贴着疤痕的边缘，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这道，怎么来的？”
“以前在国外。被人从背后捅的。”
“谁捅的？”
“一个你打不过的人。”
“那你打得过他吗？”
陆凡闭着眼睛，在枕头上笑了一声：“打过了。我站着。他躺着。”
林悦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把毛巾换了个角度，沿着他肩胛骨的弧度按下去，拇指在他肩窝的位置慢慢揉着。
那里的肌肉很硬，像是常年用力过度的痕迹。
“你肩膀一直这么绷着。”她说。
“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
她的手指从他肩窝滑到颈椎，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隔着毛巾，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她的呼吸就在他后颈上方，热热的，带着一点湿气。
“陆凡。”
“嗯？”
“你今天拍的那张照片......”她顿了顿，“赵崇光那边，真的认输了？”
“认了。”
“你信他？”
“不信。”陆凡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我不需要信他。他的人在桌子上坐成一排，我拍了照。他要是反悔，那张照片可以发出去，也可以不发。他自己选。”
林悦没有接话。她的手从他的脊椎滑到后腰，拇指在他右侧腰窝的位置按了一下。
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旧疤痕，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她的手指在那块疤痕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放下毛巾，拿起那卷纱布，拆开，剪了一截，然后把药水从盆里舀出来，用棉签蘸着涂在纱布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认真得有些过头。
“你转过来了。”她说。
陆凡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胸口的伤疤照得更清楚了。
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的刀疤，像是被人开膛破肚过，边缘的皮肤微微隆起，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跟周围肤色不一样的淡粉色。
林悦拿着那块涂了药水的纱布，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胸口的伤疤移到锁骨，又移到脖子上那道浅浅的旧痕，最后落在他脸上。
她的嘴唇抿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笼在眼睛上面。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道疤？”她的声音很轻。
“没数过。”
“我数过了。”林悦把纱布贴在他胸口那道最长的伤疤上，手指隔着纱布按在疤痕边缘，“三十七道。能看清的，三十七道。有些被后来长的皮肤盖住了，看不清。”
陆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悦的手指沿着那道伤疤慢慢移动，从胸口按到他肋骨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他上药，又像是在丈量什么。她的指尖碰到了他肋骨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拿起另一块纱布。
“还有一道。”她说。
“哪道？”
“新加的那道。”林悦把纱布放在他左肩后面，“你今晚去城西的时候，被人划了一道。”
陆凡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左肩后面，指尖碰到一块微微发烫的皮肤。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伤口，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深，但出了点血。
“你怎么知道的？”
“你转身的时候，血渗到t恤上了。”林悦把纱布按在那个伤口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你自己没感觉到？”
“没有。”
“你这个人......”林悦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把纱布压紧，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那道旧疤上，像是想用什么东西盖住那些痕迹，又像是想用手掌的温度把它们熨平，“你到底还要挨多少次伤才肯停？”
第149章 东城老字号总店。
“停不了。”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只要我在你面前的时候是站着走的，就没白挨。”
林悦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了一下，一滴水从她脸颊上滑落下来，滴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温热，带着一点咸涩。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完。
她把纱布按紧，用胶带贴好，然后站起来，声音有些干：“好了。”
陆凡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把她拉过来，她没有挣扎，膝盖抵在床沿上，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来。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的v领t恤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陆凡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她的脸更红了，但没有躲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粗糙的指腹在她颧骨上留下了一道温热的触感。
“下次别等我去城西才给我上药。”他说，“这盆药水，备着就行。”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化开了。她抬手，把他拇指上的水珠擦掉，然后直起身，退了一步。
“药水没了。明天再煮。”
她转身走出卧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和下颌线的弧线。
“明天上午十点，我跟你去赵家老宅。”
陆凡靠回床头，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块纱布，纱布贴得很稳，边缘被胶带压得整整齐齐。他笑了一下，把枕头放平，躺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她在洗那盆药水。
赵家那十二个核心产业负责人被陆凡请进裁缝铺开会的事，当晚就传遍了京城商圈。
第二天一早，赵家剩下的几家百年老字号门口都站满了人......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扯横幅的。
横幅是红的，上面用白漆刷着“绑架嫌犯赵氏，滚出京城”几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连夜赶工刷出来的。领头的是一群退休大爷大妈，举着大喇叭在喊：“赵家老字号的东西不能买！他们老板是绑匪！是黑社会！”
陆凡蹲在胡同口的卤煮摊前喝豆浆，看着手机屏幕上老刘转发来的现场视频，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视频里赵家老字号的门被铁链锁了，几个员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店里的顾客早就跑光了。
老刘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你干的？”
“什么我干的？”陆凡把空豆浆碗放下，擦了擦嘴角，“人家大爷大妈正义感爆棚，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刘哼了一声，转身往锅里添汤，没再追问。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秦梦瑶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
“你起这么早，就为了给我打电话？”
“你醒得也挺早。”陆凡靠在墙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赵家那几个老字号的门，我让人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梦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你锁了人家的门，然后呢？”
“你之前说想要赵家那些老字号的品牌线。”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现在赵崇光的人都在局子里吃早饭，那几个牌子在市场上跌到地板价了。你那边能收吗？”
秦梦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被电流压缩过，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解了围的松快。“我让人准备好，你什么时候过来签？”
“上午。你公司在哪？”
“金融街，秦氏大厦。你到了说找我就行。”
陆凡挂了电话，出了胡同口，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金融街的秦氏大厦比他想象的要高，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前台小姑娘打了个电话，然后带着他上了顶楼。
秦梦瑶的办公室在三十八层，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整个京城的cbd。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上方的弧线。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被高跟鞋衬得格外修长。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边，月白色的衬衫在光线下有些透，勾勒出腰线的轮廓。
“你来得挺快。”她放下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赵家那几个老字号的资产评估已经做好了。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品牌溢价几乎清零。现在收，成本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陆凡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纸面是a4，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他扫了几眼，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那你还等什么？开盘就收。下午就能把招牌换了。”
秦梦瑶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月白色的衬衫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了，胸前的曲线被布料勾勒得分明，扣子之间的缝隙微微撑开，能看到里面蕾丝边缘的一线白色。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你帮我收了赵家的老字号，那你自己呢？你就不要点什么？”
“要。”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家公司楼下那家卤煮店，以后给我打八折就行。”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她直起身，把那份文件拿起来，走到办公桌对面，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放下电话，转过头看着他。
“十点半，证券市场开盘。第一轮收购已经开始。下午三点之前，赵家那几家老字号的控股权，会转到秦氏集团名下。”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秦梦瑶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等一下。”
他回过头。
秦梦瑶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沾的一根碎线头摘下来。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摘完线头，没有立刻收手，指尖在他领口的布料上停了一瞬，然后才垂落下去。
“你要是没事，下午来剪彩。”她侧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份请柬递过来，淡金色封面上印着秦氏集团的标志，旁边一行小字写着新品牌发布的详情，“第一家门市换招牌，你来剪彩。毕竟这牌匾是你帮忙摘下来的。”
陆凡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揣进口袋：“几点？”
“下午三点。东城老字号总店。”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凡到了东城那家老字号总店门口。
店还是那个店，青砖灰瓦，金字招牌还挂在门头上，但店里的货架已经清空了，几个穿黑色工装的工人正站在梯子上拆招牌。
秦梦瑶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开叉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外面披了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长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到陆凡，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拖鞋上，停顿了一下。
“你穿这个来剪彩？”
“怎么了？”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灰色棉拖鞋，“我这双还挺暖和的。”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接话。她转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把金色的剪刀，递给他：“拿着。”
陆凡接过剪刀，走到店门口。那面“赵记老字号”的招牌刚好被工人卸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木头牌匾，上面还残留着被风吹日晒过的灰黑色痕迹。
他举起剪刀，对准了那条红色的彩带。彩带是新挂的，上面印着秦氏集团的新品牌名......”秦月轩”，银灰色的字在午后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剪刀落下去的时候，周围围着的几十个人同时鼓起了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秦梦瑶站在陆凡身侧偏后的位置，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她微微侧过身，半掩在披肩里的手腕抬了一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腰侧。
剪完彩，陆凡把剪刀还给助理，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被拆下来的“赵记”旧牌匾，用手掂了掂。牌匾是红木的，分量不轻，上面那层金字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这牌子还能卖钱。”他抬头看着秦梦瑶，笑了，“找家旧货铺子，至少能卖两百。”
秦梦瑶没绷住，笑着瞪了他一眼。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映得格外清晰，那双清冷的琥珀色眼睛里透着一层暖意。
“你下午还有事吗？”
“有。回去换双鞋。拖鞋冻脚。”陆凡把牌匾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口袋，“晚上老刘那边炖了羊蝎子，你去不去？”
“我穿这身去？”
“老刘不挑人。你穿龙袍去他也只认你多少钱。”
秦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和羊绒披肩，又看了看陆凡脚上那双灰棉拖鞋，然后笑了：“那得加两条羊蝎子。”
“行。我让他留个大的。大锅。”
新换上的“秦月轩”招牌在午后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街对面的早点铺重新支起了遮阳棚，后厨传来炸油条的滋啦声。
旧赵家那块红木老招牌靠在墙根，安安静静地立在十块钱淘来的铁皮盒子和刚换下的台阶中间，像是谁把一段旧账翻过去了，谁也没提它去了哪儿。
第150章 跟我走还是杀了我?
当晚的羊蝎子吃到了九点多。
老刘的店早过了饭点，但还是给陆凡留了一张靠里的桌子。羊蝎子炖了一下午，汤底浓厚，骨头酥烂，连脊髓都用吸管能吸出来。
秦梦瑶坐在他对面，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外头套了件白色小外套，羊绒披肩搭在椅背上，裙摆拢在大腿上方，吃相斯斯文文的，但碗里的肉骨头堆得比陆凡还高。
老刘端了一盘拍黄瓜过来，看了一眼秦梦瑶碗里的骨头，转头对陆凡说：“这姑娘比你实在。”
“她就是第一天来，不好意思吃太快。”陆凡又夹了一块羊蝎子放进她碗里，“你多吃点，省的她说我克扣粮食。”
秦梦瑶抬头瞪了他一眼，但没说话，低头把那块骨头啃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陆凡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狐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秦家老宅那边有动静。今晚秦家长辈请了秦梦瑶回去，说是有家族要事商议。”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锁屏。秦梦瑶的筷子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然后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我得回去一趟。”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披肩披上。
陆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你家里那帮长辈，这时候叫你回去，不是什么好事吧？”
“好事坏事都得去。”秦梦瑶系好披肩的带子，垂着眼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像是被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你先别走，我待会儿让人送消息出来。”
她弯腰从桌上拿起手机，朝他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浅，像一层薄薄的水印，在灯影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然后转身走出了卤煮店的门。
陆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夜色里。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电话，也不是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定位，地址在城西赵家老宅。
陆凡看着那个定位，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今晚的饭钱放在案板上。老刘从灶台后面探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城西赵家老宅，跟秦梦瑶第一次带他来时一样安静。
院门没锁，虚掩着。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他推门走进去，正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推开门。
正厅里的家具已经搬空了大半，只剩一张旧桌子摆在正中间，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秦梦瑶坐在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跟她第一次出现时一模一样。长发没有扎，披散在肩上，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那张清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面前放着一把枪。黑色，枪管修长，没有弹匣。
“他们让我杀了你。”秦梦瑶的声音很平，像是复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秦家的长辈说，你动了赵家的根，动了京城的棋盘，你这个人太不稳定。”
陆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退。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投了一道暗影。他看着桌上那把枪，又看了看她。
“那你怎么不杀？”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煤油灯的光在她眼底跳动，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下裂开了纹。
她站起来，拿起那把枪，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白色的长衫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扫过地板，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握着枪柄的姿势很稳，像是练过很多次。枪口抵住了他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陆凡低头看着那把枪，又抬起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银色的光里。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但始终没有掉下泪来。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干，“你为什么不躲？”
“你要真想杀我，不会等我站定才抬枪口。”陆凡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你开枪之前，手在抖。你握枪的姿势是对的，但你拇指没扣保险。”
秦梦瑶的手指在枪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枪的姿势，拇指确实没有扣上保险。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枪转了半个圈，枪柄朝上，塞进他手里。枪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那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杀了我，或者带我走。你自己选。”
煤油灯的火苗在她身后的桌面上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一滴水从她眼角滑落下来，顺着颧骨的弧线往下淌，没有去擦。她看着他手里的那把枪，像是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月光照在枪身上，金属的表面泛着暗沉的光。陆凡握着那把枪，低头看着枪管在煤油灯下反射出的那一点亮光，然后把枪翻转，横过来，用枪管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不重，像是在开玩笑。
“秦小姐，你下次拿枪指人，保险记得先打开。不然吓不住人。”
秦梦瑶愣住了。额头被枪管敲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陆凡把枪插进自己腰后，走到桌边，把煤油灯端起来，火光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端着灯，走回她面前，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像是一只犹豫着要不要把爪子收进去的猫。
“走吧。”他声音不大，像是邀请她去吃一顿夜宵，“秦家那边，你跟他们说你把我扎了个对穿，扔护城河里了。”
秦梦瑶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五指慢慢回握住他的手指。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粗粝的茧，像一只被晒足了太阳的旧手套。
她低着头，看着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了跳，像是在冰面上划开了一道裂缝。
“那你以后，怎么跟你的林总解释？”
“解释什么？”陆凡端着灯往门口走，回头看了她一眼，煤油灯的光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半边脸藏在暗影里，“就说从赵家老宅捡了个离家出走的。反正我家空房多。”
秦梦瑶被他拉着走出正厅的时候，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和白衫的下摆一起飘起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颧骨上那道水痕照得微微发亮，但她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像是一根冻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半圈，在月下又轻又快地抖了一下。
正厅里那盏煤油灯被陆凡端走之后，桌面上只剩一张空桌和一盏空灯座的凹痕。煤油灯的光穿过院门，把两个人的影子从青砖地上一直拉到灰蒙蒙的巷口。
秦梦瑶被他拉着走出赵家老宅那扇院门的时候，夜风刚好把煤油灯的火苗压得歪了一下。
她攥着他手掌的力道还没松，陆凡已经停了步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眼角那层没干透的水痕照得发亮。白色长衫的下摆在风里贴着她的小腿，墨绿色针织长裙还没换下来，外面裹着那件羊绒披肩，领口被风吹开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白的锁骨。
“你回四合院，还是回你那儿？”他问。
秦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他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角那抹刚刚弯起来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我不能回四合院。”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比他想象中更稳的平静，“秦家长辈要是知道我跟你走了，今晚就会派人来查。他们知道我住哪。”
陆凡没接话，把煤油灯换了只手端着，另一只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没睡透的倦意和一丝被吵醒的不爽。
“大半夜的，你又搞什么？”
“秦家老宅外面现在有多少双眼睛？”陆凡问。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清醒了：“狐狸那边刚报过来的，秦家老宅外围至少五组人，三组在巷口，两组在对面楼顶。你今晚要是带着秦梦瑶从正门走，不出两条街就会被截住。”
“那不走正门。”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秦梦瑶，“你会爬墙吗？”
秦梦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但被夜风送到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点难得的松快：“比你想象中会。”
赵家老宅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墙根下堆着几个废旧的铁皮桶。
陆凡先翻过去落地，伸手接住从墙上跳下来的秦梦瑶。她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手掌撑在他胸口才稳住，白色长衫的领口因为下坠的动作敞开了两寸，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下巴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
“你带披肩翻墙？”陆凡低头看着她肩头那件被墙灰蹭脏的羊绒披肩。
“没来得及解。”秦梦瑶松开手退了一步，把披肩拢了拢，遮住领口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皮肤，“走吧，去哪儿？”
第151章 老狗也有牙
“城西那条巷子，卤煮摊后面有一间没人住的杂货铺。老刘的钥匙我拿了。”
老刘的杂货铺确实没人住，门板一推就开，里面堆着半人高的面粉袋和成箱的啤酒瓶。陆凡把煤油灯放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从角落里拖出两张折叠椅，一张推到她面前。
秦梦瑶坐下来，把披肩裹紧，两条腿并拢着蜷在椅子边沿，墨绿色的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收了一截，露出膝盖和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没有去拉裙摆，只是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抬头看着他。
“你今晚打算就这么把我安置在面粉堆里？”
“明天一早送你走。”陆凡也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秦家长辈那边，你今晚不回去，他们会以为你在我手里。明天你出现在机场，他们反而不敢动你。”
“你呢？”
“我还有一笔账没算完。”
杂货铺的门板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堆满灰尘的地板上，像一道拉直的银线。秦梦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她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大腿滑下去，绸缎面料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在脚边的面粉袋上。他站起来，拉开杂货铺的门板，夜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又稳住。
“天亮之前别开门。”他说。
门板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城东那片老工业区早就废了。厂房铁门锈成一片暗红色，墙根处长着半人高的枯草。
陆凡到的时候，厂房里面亮着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从破窗里漏出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个歪斜的光斑。
他没走正门。沿着铁皮外墙绕到厂房侧面，从一扇破了一半的窗户翻了进去。落地很轻，军靴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
厂房内部很空，地面散落着锈蚀的机器零件和碎玻璃。正中间站着一排人，清一色的黑色战术服，面罩拉到下巴，露出下半张脸。
每个人腰侧都鼓着，手垂在身侧，站姿一致，像一排被钉子钉在地上的桩子。八个人。再加角落里那个坐在旧办公椅上的身影......赵崇光。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比陆凡上一次在监控里看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颧骨在灯光下支棱着，脸颊凹进去两块。
他的腿上有伤，右腿打着石膏，搁在面前一个空油桶上。但他坐得很直，像是用什么东西把脊椎撑起来了。
“陆凡。”赵崇光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之后又浸了水的木头，“我低估你了。”
陆凡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靠着旁边一根锈蚀的钢柱，歪着头看他：“你没低估我。你高估了你自己。”
赵崇光嘴角抽了一下，抬起手，朝那排黑衣人摆了摆。
八个人同时动了，动作利落，从腰侧抽出东西......不是枪，是清一色的短棍，铁灰色的，棍身带着防滑纹路。步伐整齐，散开成半圆，把陆凡堵在中间。
“这些人是我在海外培养的最后一批。”赵崇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粗粝，“他们不认钱，不认权，只认一个指令。今晚你走不出这个门。”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一根散落的钢筋，又抬头扫了一圈那八个人围成的半圆，然后把目光落在赵崇光脸上。夜风从破窗灌进来，把他夹克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赵崇光。”陆凡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厂房里的人都听得很清楚，“你欠我师父一条命。三十年前他在金三角替你挡了一枪，你活下来了，他落了一辈子的旧伤。你在海外躲了这些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动他徒弟的人，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算？”
赵崇光的脸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里绷了一下。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瞬，石膏腿往回收了几寸，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在信里跟你说了？”
“他没说。”陆凡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钢筋，在手里掂了掂，“他死之前翻来覆去念叨的，是你名字。他说，崇光这个人，走路喜欢往右偏，因为右腿挨过一枪。”
赵崇光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八个人没有动，他们在等他指令。
但赵崇光没有开口。应急灯在头顶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嗡鸣，厂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层，只剩下风的呜咽从破窗缝隙里钻进来。
陆凡握着那根钢筋，朝赵崇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那八个人的棍子在手里攥紧了，但没有人动，因为赵崇光始终没有抬手。
陆凡走到赵崇光面前，站定。他比坐在椅子上的赵崇光高了半个头，低头俯视着他，月光和应急灯的光从两个方向照过来，把两个人都切成明暗两半。
“三十年前那颗子弹替你要了？”陆凡的声音很平，“还是你要留着那根骨头到棺材里？”
赵崇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晃。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向那排黑衣人，但没有抬到一半就停住了，五指在半空中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你们出去。”他的声音沙哑。
那八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收棍，从侧门鱼贯而出。铁皮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厂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凡把那根钢筋竖在地上，一手握着末端，像拄着一根拐杖。
他低头看着赵崇光，赵崇光坐在椅子上，石膏腿搁在油桶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师父当年不该替我挡那一枪。”赵崇光的声音干涩得像枯叶被踩碎，“他不死的话，这些东西本来是他的。”
“他现在死了。”陆凡弯下腰，把钢筋横过来，钢筋末端顶在赵崇光右脚石膏上方的位置，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正好卡着骨缝，“你欠他的东西，还不了他了。还给我就行。”
赵崇光的嘴唇在哆嗦。他低头看着那根顶在自己腿上的钢筋，又抬起头看着陆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陆凡手腕一压，钢筋末端往里推了半寸。赵崇光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白得像纸。
“这条腿，三十年前就该废了。”陆凡直起身，把钢筋收回手里，“但我师父当年替你挡的那一枪，不止打在腿上。”
他把钢筋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弯腰，从赵崇光脚边的油桶旁边拿起一样东西。是一根老旧的拐杖，红木的，顶端包着铜皮，边缘磨得发亮。
拐杖的握把处刻着一个“赵”字，笔画潦草，像是用刀尖随手划上去的。
赵崇光看到那根拐杖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我师父的。”陆凡把那根拐杖在手里转了半圈，“他临走前，拄了它三年。”
他把拐杖竖起来，杖身贴着赵崇光的肩膀，末端点在他的肩胛骨上，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正好卡着三十年前弹片卡住的地方。
“你欠战龙的债，今天清了。”
赵崇光的身体猛地往前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碎了的闷响，然后整个人软下去，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闭上了眼睛，脸色灰白，石膏腿从油桶上滑下来，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陆凡把拐杖收回手里，在裤子外侧蹭了蹭杖身上的灰，然后拄着那根拐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铁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十点，赵家老宅签协议。你不来，我就让他们抬你来。”
门在他身后拉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厂房里陈年的铁锈味和灰尘。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前面的水泥地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拄着那根红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工业区的铁门，身后那栋破旧的厂房在他走出巷口的瞬间，应急灯灭了，整栋楼沉入一片漆黑。
赵家的协议，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七分签完了。
签字的是赵明远，赵崇光没有出现。负责送文件来的是赵家一个旁系的长辈，头发花白，腰背微驼，把协议放在红木桌上的时候手在发抖。
美奈子站在正厅门口，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她低头翻了翻协议，合上封面，朝陆凡点了点头。
“股份清算完毕，资金冻结解除。那三家养老院的匿名捐款已经在系统里挂账了，年底之前能走完流程。”
她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秦家那边，秦梦瑶今早的飞机走的。她让我转告你，江南那边的线她已经铺好了，随时可以接。”
陆凡把那份协议拿过来，翻了翻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随手放到桌上，没多看一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靠着门框往外看。
院子里那株冻蔫的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美奈子挪到了花坛边，根部裹着防冻用的草绳，枝丫上冒出了几个细小的新芽，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透着一层浅淡的绿意。
“京城这摊子事，你打算怎么收？”美奈子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花坛里的玫瑰，又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收腰大衣，下摆到膝盖，领口处露出一截墨绿色的高领打底，腰线收得极细，大衣的扣子解开了最下面两颗，露出被深色打底裤裹住的小腿线条。
“该怎么收怎么收。”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赵家的盘子拆完了，剩下的产业我已经让狐狸整理成清单了。秦家那边不要的，就挂到你公关部名下，当备用资金池。”
“你不自己留点？”
“留来干嘛？”陆凡笑了一下，“留着买卤煮？”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她转身往正厅里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大衣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露出一截被黑色打底裤裹紧的大腿弧线。
“对了，你那位林总，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她说中午回来跟你吃饭。”美奈子走到门口侧过头来，“还说让你别光顾着抽烟，记得把那盆玫瑰浇了。”
她关上门走了。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他蹲在花坛边上，拿起旁边的洒水壶，给那株玫瑰浇了水。水珠顺着新芽的边缘滑下来，落在冻土上渗进去，留下几道深色的湿痕。
第152章 两块钱的加餐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林悦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羽绒服下面是深灰色的紧身牛仔裤和黑色短靴，两条腿绷得笔直，整个人在灰蒙蒙的冬日光线下像是一截刚刨开的松木。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两盒热气腾腾的饭盒。
“老刘说今天卤煮卖完了。”她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贴着下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我买了酸菜白肉和米饭，凑合一顿。”
陆凡把洒水壶放在花坛边沿，走过去看了一眼饭盒。酸菜白肉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肥瘦相间，汤面上浮着一层浅金色的油花。他拉出塑料凳坐下，从袋子里拿出筷子掰开，夹了一块白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行。够吃。”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也拿起一双筷子。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小口小口的，酸菜的汁水沾在嘴角边，她没有去擦，只是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白色高领毛衣贴着她的腰线，在午后的日光里透着一层柔和的光。
两人吃完了饭，林悦把饭盒收进塑料袋，擦了擦手，没有急着站起来。她把羽绒服重新穿上，拉链拉到胸口，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下午有事？”
“下午没事。晚上有事。”陆凡靠在椅背上，把双腿伸直交叠着，“回江都的车票，明天一早的。”
林悦的手在拉链上停了一下。她看着他，羽绒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半寸，露出高领毛衣上方一截锁骨，在午后的光线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我跟你一起。”
“你那边公司的事......”
“交接完了。”林悦把拉链拉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京城办事处挂牌那天我就跟总部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走。”
陆凡仰头看着她。她站在午后的光线里，羽绒服的轮廓被阳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几缕碎发从围巾边缘露出来，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她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看着他，不躲不闪。
“那你收拾东西。”
“早上就收拾好了。”林悦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层亮色比正午的日光还透，“你那个行李箱夹层里的黑卡，我帮你换了个位置。塞在羽绒服内袋里了。”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站起来。他走进东厢房，把铁皮盒子从墙角拿出来，那把杀猪刀还躺在盒底，刀身上磨出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把盒子盖好，塞进行李箱夹层里，拉好拉链。
林悦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羽绒服的下摆垂在膝盖上方，两条腿被牛仔裤裹着，绷出利落的线条。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几点走？”
“六点。”陆凡拎起行李箱，“天黑之前出城。”
林悦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回去，走到他旁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你骑车，我坐后座。”
“那辆二八大杠？”
“不然呢？你走路？”
陆凡笑了一声，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出了院门。他把行李箱用绳子固定在车后座外侧，林悦跨上后座，羽绒服的下摆被她拢在腿上，露出一截被深灰色牛仔裤裹紧的小腿。
她一只手抓着后座边缘的铁杆，另一只手按住羽绒服的领口，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陆凡蹬了两下踏板，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身歪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城外骑，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夹克下摆吹得翻起又落下。
林悦在后座上坐得不算稳，但她的手攥着铁杆的力道收紧了一些，下巴几乎搁在陆凡后背的夹克上。
骑出城郊那条柏油路的时候，京城的轮廓在他们身后慢慢收拢。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几根烟囱的轮廓在雾霭里渐渐模糊。
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轧过路面上干裂的泥块，链条嘎吱嘎吱响着，在空旷的冬日午后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
陆凡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天际线在灰白色的暮霭里缩成一条线，红墙绿瓦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把车头调正，蹬了一脚踏板，链条发出最后一声嘎吱响，然后被风吹散在空旷的田野里。
“京城的卤煮还是差点火候。”他说，“咱回江都吃红烧肉吧。”
林悦在后座上把下巴搁在他后背，羽绒服的领口贴着他夹克的肩线。她的声音被风声裹着，从围巾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回去给我烤串。”
陆凡没回答，但他蹬踏板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一直往前骑，两个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又慢慢聚拢起来。
二八大杠骑进宁海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边的路灯从灰蒙蒙的变成了暖黄色，空气里的味道也从京城那种干冷的煤烟味变成了湿润的、带着河腥气的南边风。
陆凡蹬踏板的动作慢了下来，车轮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颠了一下，后座的林悦跟着晃了晃，手从铁杆上滑下来，攥住了他夹克的后摆。
“到了？”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路风吹出来的哑。
“到了。”陆凡放慢车速，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一楼的门面全开着，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杂货的，灯一盏连着一盏，油烟混着炒菜的滋啦声从各家窗户里涌出来，把整条巷子填得满满当当。
宁海的夜，跟江都差不多，跟京城是两个世界。
陆凡在一栋六层老楼前面停下来，单脚撑地，回头看了林悦一眼。
她正把围巾从鼻尖往下拉，露出一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但气色不错的脸。羽绒服的拉链在骑行中滑下来半截，露出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和一小截锁骨，风把那几缕碎发吹到她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你住这儿？”她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上，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车后座。
“租的。”陆凡把车靠墙停好，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六楼，没电梯，但你放心，我背你上去。”
“谁要你背？”林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跟着他往楼道里走。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不太灵光，踩两下才亮一下，昏黄的光把两个人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高一低。
六楼到了。陆凡打开门，屋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室一厅，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把没拆封的竹签和一个铁皮炉子，墙角搁着几袋炭。东西不多，但能看出来有人住过。
“你先坐，我去楼下买点吃的。”陆凡把夹克拉链拉开，换了一双拖鞋。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一路？”林悦站在客厅中央，羽绒服还没脱，围巾松散地搭在脖子上，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茶几那把竹签上停了一下，“你这屋子，比江都那个还小。”
“小有小的好处，省得你到处跑。”陆凡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二十分钟回来。”
他下楼的时候没走正门，拐进了楼后面的那条巷子。这条巷子他熟，从京城回来之前就让狐狸给老刘捎过话，说老摊子先别撤，他过两天回来还得吃。
巷子尽头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农贸市场，这会儿快到收摊时间了，菜摊上的菜叶子蔫了大半，肉摊上的灯还亮着。
陆凡走到最里面那家猪肉摊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在案板上收拾碎肉。看到陆凡走过来，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刀悬在半空。
“小陆？你不是去京城了吗？”
“回来了。”陆凡靠在案板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扇没卖完的猪头肉，“大姐，这块怎么卖？”
胖大姐低头看了看那块猪头肉，肥瘦相间，皮上的毛燎得干干净净，切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肉冻。她拿起刀比划了一下：“你要的话，三块五。”
“三块五？”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贵了。三块。”
“三块？你知不知道现在猪肉什么价？”
“我知道。”陆凡把那五块钱放在案板上，“但我兜里只有三块零钱了，剩下的两块还得买葱。”
胖大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骂了一声，拿刀把猪头肉切了一块大的，用油纸包好推过来：“拿走拿走，三块就三块。你这孩子，去了一趟京城，还是这么抠。”
“抠才能过日子。”陆凡接过油纸包，从旁边的菜摊上顺了两根葱，往柜台拍了五毛钱，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林悦正坐在沙发上，把那把竹签一根一根摆齐。
羽绒服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腰线收得利落，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买什么了？”她抬头看他。
“猪头肉。还有葱。”陆凡把油纸包放在茶几上打开，猪头肉切得厚薄均匀，肥肉透亮，瘦肉紧实，肉冻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又从厨房翻出半瓶醋和一小碟辣椒面，在茶几上摆开，“拌着吃，比京城那什么山珍海味强。”
林悦看着他忙活，没有搭话。她伸手拿起一块猪头肉，在醋碟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咽下去。
“怎么样？”陆凡问。
“还行。”她又拿了一块，“比你烤的串差一点。”
“那当然。”陆凡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那股咸香混着醋和辣椒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嚼完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京城的山珍海味，真不如宁海的一口肥肠解馋。”
林悦看着他吃相，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把他递过来的筷子接过去，夹了一块猪头肉，蘸了蘸醋，低头慢慢吃。两个人一人一口，把那包猪头肉吃了大半，茶几上的油纸被肉汁浸透了一块，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油汪汪的光。
“你明天去公司？”林悦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去。”陆凡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秦氏集团在宁海的保安部新来了几个退伍兵，听说心气儿挺高。我得去看看，别让他们把我那摊子事搅黄了。”
“你一个卖烧烤的，去管人家保安部的事？”林悦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卖烧烤之前，也是带过兵的。”陆凡站起来，把油纸包收拢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厨房洗了手，水龙头哗啦响了一声又停了。
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再说了，明天不是去管他们，是去教他们做人。”
第153章 新教官上任
第二天上午，陆凡出门的时候穿得很随意。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外头套了件黑色夹克，拉链没拉，下面是深色休闲裤和一双人字拖。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梳，用手扒拉了两下就算完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里面是早上没吃完的半包猪头肉，还夹着一根葱。
林悦站在阳台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子。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换鞋。
“你就穿这个去？”
“怎么了？”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挺好的。”
“你是去上任，不是去逛菜市场。”
“上任跟逛菜市场差不多。”陆凡拉开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都得先看看对方什么成色。”
他下楼的时候，太阳已经把巷子晒透了。卖早点的小摊还没收，几个大爷蹲在路边吃面，看到他拎着猪头肉走过去，有人喊了一声“小陆”，他摆了摆手，拐上了主路。
秦氏集团在宁海的办公地点是一栋六层楼的老写字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立着一块灰色的大理石碑，上面刻着“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几个字。陆凡走到门口的时候，保安室里坐着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制服短袖，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紧的。
他没停步，径直往里走。
“站住。”一个声音从保安室里传出来。
陆凡回过头，保安室的门已经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头，肩宽背厚，剃着板寸，走路的步子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之后才会有的稳定感。他站在陆凡面前，低头看着他......主要是看着他脚上那双人字拖和手里那袋猪头肉。
“你找谁？”
“找你们保安部。”陆凡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着，“我是新来的教官。”
板寸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陆凡，目光从他沾了一点油渍的夹克前襟扫到他脚上的人字拖，嘴角撇了一下，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不屑。
“教官？你？”他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室里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也走了出来，一共四个，站成一排。领头的板寸男人双手抱胸，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陆凡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省格斗冠军，退伍兵，之前在特战旅待过三年。你叫赵刚，省队退下来的那批人里你是头一个。”
赵刚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凡会说出这些。
“你怎么知道的？”
“来之前看了看你们的简历。”陆凡把手重新插回夹克口袋里，“你们几个底子都不差，就是心气太高。新来的教官不管是谁，你们都想先给人一个下马威。对不对？”
赵刚没有否认。他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那你说对了。想当我们的教官，得先过我这关。”
陆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竖起一根手指。食指，指尖对着赵刚的小腿方向。
“你站好。”陆凡说。
赵刚皱眉：“什么意思？”
“别动。”
陆凡的食指弹了出去。
力道不大，像是在掸灰。但指腹落下的位置精准地压在了赵刚右腿小腿肚外侧......腓肠肌和比目鱼肌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那个位置不是穴位，没有叫法，但练武的人都知道那儿有一根筋膜连着整条腿的发力链条。
赵刚只觉得小腿外侧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一阵酸麻从脚底板直窜到胯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膝盖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跪在了地上。
水泥地面磕得他膝盖一疼，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右腿使不上力，像是被人抽走了筋一样。他咬着牙撑了一下地面，试图把膝盖抬起来，但左腿也跟着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往前扑倒。
旁边那三个保安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他们看着赵刚......那个拿过省格斗冠军、在特战旅待过三年的赵刚......跪在地上，怎么使劲都站不起来。
陆凡蹲下来，跟赵刚平视着。他从台阶上拿起那袋猪头肉，放在赵刚膝盖旁边的地面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硬撑了。你刚才那股劲儿用得不对。小腿外侧这根筋膜吃不住力，强行站只会伤到膝盖。歇两分钟，等那股酸麻劲儿过去了再起来。”
赵刚抬起头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股酸麻劲儿还在小腿里打转，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刚才那一下，叫什么？”
“没什么名字。”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小时候看人弹脑瓜崩，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转身往写字楼里走，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赵刚和旁边那三个面面相觑的保安。
“对了，你们今天下午两点在训练室等我，我教你们一套动作，能让你们那套格斗路子少走三年弯路。”
他推门走了进去。
赵刚跪在地上，过了好几分钟那股酸麻劲儿才慢慢退去。他扶着台阶站起来的时候，右腿还在发抖，但膝盖没伤着，只是使不上力。他看着陆凡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久，然后转头看向旁边那三个同事。
“……他到底是谁？”
其中一个保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我听说，他是林总从京城带回来的人。以前好像……挺厉害的。”
赵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袋猪头肉，塑料袋里的油汁渗出来一小片，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道深色的印子。他弯腰把那袋猪头肉捡起来，拎在手里，站直了身体，转身走回保安室。
门关上了。
写字楼里，陆凡正站在走廊尽头等电梯。
他掏出口袋里那根揉皱了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手里端着咖啡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人字拖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陆凡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把那根烟点了，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被换气扇抽走。
“五楼，保安部训练室。”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烟灰弹进手心里的空烟盒里。
陆凡从保安部训练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训练室里那几个退伍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赵刚最惨，刚练完那套动作趴在垫子上直喘气，嘴里还在念叨“教官你明天还来不”。陆凡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穿着他的人字拖啪嗒啪嗒下了楼。
回到楼下的时候，他想起早上那半包猪头肉还在台阶上搁着。低头一看，塑料袋没了。台阶上只留下一道干了的油渍。旁边保安室里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隐约能听到里面几个大老爷们在争抢什么吃的。他笑了一声，没进去，转身走了。
宁海的夜跟京城完全是两种味道。风是湿的，带着河水和炒菜的油烟气混在一起，从巷口灌进来，贴着脸颊的触感比京城的风软得多。
陆凡走得不快，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嗓子“明天有新鲜的猪头肉”，他回了一句“留一块肥的”，然后拐进了出租屋那栋老楼。
六楼的灯亮着。
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门从里面先打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完全露在外面，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踩在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气，像是刚洗过澡。
“回来了？”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夹克前襟，然后停住了。
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去，把夹克脱了搭在椅背上：“训练室里那几个小子底子不错，就是路子练偏了。我教了他们一套动作，够他们练一阵子的。”
林悦没有接话。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领口闻了一下。她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热热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她闻完之后退了一步，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身上有香水味。”
陆凡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什么也没闻到：“有吗？”
“有。”林悦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点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正好是她刚才闻过的地方，“女款的。带着点花草香，不浓，但贴得很近才能留下。”
她收回手，转过身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白色的吊带睡裙因为这个动作，裙摆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她没有去拉裙摆，只是回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陆大保镖，京城的业务挺繁忙啊，连头发丝都带回来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银发。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她的头发长，颜色也浅一些。是她刚才从他衣领上捡下来的，估计是下午在保安室门口蹲下来跟赵刚说话的时候沾上的。
第154章 你身上有香水味
陆凡看着她指尖那根银发，笑了。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手里的发丝拿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美奈子的。她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拍了一下我肩膀。”
“美奈子？”林悦的眉毛挑了一下，“公关部那个穿旗袍的？”
“对。她今天回京城收尾，走的时候顺手帮我拍了一下灰。”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水杯放回茶几上，转身往卧室走了两步。白色的睡裙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飘了一下，大腿根的弧线在灯光下一闪。
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侧过半边脸，露出被发丝遮住一半的脖颈。
“那你下次让她别拍了。你衣服上的灰，我帮你拍。”
陆凡站在客厅里，把那根银发在指尖搓了一下，弹进了垃圾桶。
他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手掌几乎能覆住大半个腰身，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绷紧的腰线。
“你吃醋了？”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声音带着笑。
“没吃醋。”林悦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身上只能有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我的。”她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一触即分，然后推开他的手，走进了卧室。
门在她身后半掩着，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明天早上我要吃红烧肉。你买的。”
陆凡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笑了。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早上没吃完的葱，又从冷冻层掏出一块五花肉扔进水池里解冻。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响着，窗外的宁海夜色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暖和了不少。
水龙头哗啦响了一声，他在洗那块肉。洗完之后他擦了擦手，走到卧室门口，从门缝里看了里面一眼。
她正坐在床边低头翻手机，白色睡裙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伸手，把门缝拉大了一点，靠在门框上：“明天早上几点吃？”
林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七点。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也得起。”陆凡笑了，“你的醋劲儿太大了，我怕到时候真把你惹毛了，连卤煮都没得吃。”
她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一下，那弧度一闪而过，像是被灯光融化了又冻回去的薄冰。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拉被子，侧躺下来，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边肩胛骨的轮廓。
“关门。”
陆凡把门轻轻带上了。门缝合拢之前，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枕头压过的闷音：“那根头发的事，过去了。”
“知道了。”
灯灭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红烧肉的香味把整层楼都熏醒了。
陆凡系着那条沾了油渍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炖了两个小时，肥肉部分颤巍巍地半透明，瘦肉边缘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色。
他拿筷子戳了一下，筷子头陷进去又弹回来，肉皮上那层胶质颤了一下。
林悦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五公分。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走到厨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炖得酥烂的红烧肉，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洗脸了？”陆凡把火关小，盛了两碗米饭。
“洗了。”林悦拉开椅子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肉在舌尖上化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他：“比老刘那儿的卤煮还差一点。”
“那当然。卤煮是老刘的命，红烧肉是我的命。”陆凡也在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你吃完了赶紧去公司，今天上午秦氏集团有个合同要签。”
林悦放下筷子：“什么合同？”
“沈家余孽找来的外资代表，说是欧洲一家化工集团的，要在宁海建厂。”陆凡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汤，“你二叔以前在沈氏集团留下的那帮人还没死心，想借着外资的名义骗秦氏集团投钱进去。”
林悦的眼神冷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狐狸昨晚发消息了。”陆凡把手机掏出来，调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男人，穿着高档西装，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
旁边还有一张截图，是那家公司官网上的简介，成立日期、注册资本、办公地址一应俱全，做得跟真的一样。
“这公司看起来挺正规的。”林悦皱眉。
“官网是花两千块钱找人做的。”陆凡把手机收回去，“那个老外的手表，你仔细看看表盘边缘那圈刻字。”
林悦回想了一下那张照片，没看出什么端倪。
“那圈字拼错了三个字母。真正的百达翡丽不会有这种低级错误。”陆凡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擦了擦嘴站起来，“下午两点，他们在你们公司会议室签合同。我正好去看看那个老外的表。”
下午两点，陆凡拎着一个保温杯准时到了秦氏集团在宁海的办公楼。
他今天还是穿得很随意，黑色t恤加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会议室在四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秦氏集团这边的几个高管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就是照片上的“外资代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深蓝色西装扣得整整齐齐，手腕上那块表在日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旁边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助理，拿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袋，坐姿笔直。
林悦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包臀裙，腰身收得很细，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曲线在日光灯下被勾勒得分明。
她看到陆凡进来，目光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继续跟那个“外资代表”说话。
陆凡没有坐到会议桌边，而是靠在窗户旁边的墙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老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像是对这种“不穿西装“的人天然瞧不上。
“林总，我们集团对宁海这个投资项目非常有诚意。”老外开口了，中文说得很流利，带着一点欧洲口音，“年产十万吨的精细化工生产线，总投资三点五亿欧元。
秦氏集团只需要提供土地和部分配套资金，剩下的全部由我们负责。”
他旁边的助理适时地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印着精美的公司logo和几行法文。
林悦拿起文件翻了翻，又放下，看了一眼陆凡的方向。陆凡正低头喝着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老外以为她动心了，继续说：“我们集团在欧洲有三十年的化工行业经验，技术成熟，市场渠道稳定。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宁海本地至少能解决五百个就业岗位。”
他说得很流畅，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应该庆幸能跟我们合作“的优越感。旁边几个秦氏高管频频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了。
陆凡把保温杯拧上，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会议桌旁边。他没有坐下，只是弯下腰，低头看了一眼老外手腕上那块表，然后直起身，笑了一下。
“鲍里斯先生，您这块百达翡丽，买了多久了？”
老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三年了。是我在日内瓦出差的时候买的。”
“三年前？”陆凡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那您买的时候，表盘上的刻字就已经拼错了？”
老外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手腕，像是想把表藏进袖口里，但动作太明显了。
“什么意思？”旁边一个秦氏高管皱眉。
陆凡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扫了一眼上面的公司简介，然后放下来，靠着桌沿，双手抱胸：“你们这个集团，我在网上查过了。公司注册地是伯利兹，注册资本一百万美金，实际控制人是一位中国籍男性，姓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放在桌上。图上是一份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沈国栋。
沈家余孽，林悦她二叔以前的铁杆兄弟，在江都混不下去之后跑到了国外开了家皮包公司专门骗内地的项目。
第155章 间谍太不专业
“鲍里斯先生，您说您是欧洲化工集团的亚太区总裁，但我在伯利兹的工商档案里看到，您名下还有一家贸易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万美金。”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半圈，“五万美金，还不够您这块假表的价格。”
老外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旁边那两个助理也跟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老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凡已经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那根烟被他随手掰断扔在桌脚边，他却从桌腿缝隙里摸出了一根被踩扁的牙签......不知道是哪次会议的漏网之鱼，半截已经折断了。
他握着半截牙签，像握着一根极细的锥子，然后弯腰，把牙签的一端轻轻摁在了老外皮鞋的鞋底边缘。
“沈家给你的那些材料，确实做得挺像。”陆凡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点评一碗面条的咸淡，“但下次找人演戏之前，记得先把表格里的拼写错误改了。fine
chemicalsfine
chemicas，连我初中英语老师都过不了。”
他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半截牙签从鞋底边缘扎了进去，穿透鞋底和鞋垫，扎在了鞋底最厚实的橡胶层上。
力道不算大，但正好让牙签的尖端钉进了鞋底纹路的缝隙里，把那半只鞋跟地面牢牢卡住了。
老外想抬脚，但鞋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使劲抬了一下脚，整只鞋都被带起来了，牙签还插在鞋底里，橡胶层被戳出一个细小的洞。
他踉跄了两步，右手撑着桌沿才稳住身形，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的，“就是提醒你，下次买道具的时候，记得把发票留好。你这块表的钱，可能比你那家贸易公司的注册资本还贵。”
老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片灰白。他没有再看陆凡，而是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鞋底那根牙签在走了几步之后就掉了，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的两个助理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连文件夹都没来得及合上，其中一个的笔记本都掉在了会议桌下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秦氏那几个高管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站起来捡起那份文件重新翻了两页，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查什么。
林悦坐在主位上，看着陆凡的方向，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她翘起的二郎腿而上移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小片白生生的皮肤。她的嘴唇抿着，但嘴角那抹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陆凡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掉了的牙签，在指尖转了一圈，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拿起自己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朝林悦举了一下杯。
“鲍里斯先生大概是急着回欧洲开会，今天这合同，签不成了。”
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然后她松开手，退了一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那个保温杯上。
“你泡的什么茶？”
“红茶。加了枸杞。”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浮动的红色小果子，“你昨晚说眼睛干，喝这个有用。”
“谁说我眼睛干了？”林悦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她的睫毛在日光灯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会议桌，“走了，回去喝你那半包猪头肉。那个老外的鞋底，得赔人家一双新的。”
陆凡跟在她后面，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几张面面相觑的脸，朝其中一个高管摆了摆手：“明天把那家皮包公司的详细资料整理一份送到我办公室。不用谢，就当我今天顺路来喝杯茶。”
他推门走了出去。
林悦走在他前面半步，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腰身纤细，背影在日光里被拉出一道细长的剪影。
出了办公楼，林悦走在前面，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随着步伐微微颤动。腰身纤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去吃饭。”陆凡追上去，“老刘说今天进了一批小龙虾。”
“你骑车？”
“不然呢？你穿高跟鞋走？”
林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细高跟，叹了口气。她转身跟着陆凡拐进楼后面的车棚，从角落里推出一辆半新的电瓶车。车身漆掉了一大块，后座绑着一个红色外卖箱，看着像从哪家倒闭的外卖店淘来的。
“你就不能买辆正经车？”
“正经车堵。”陆凡跨上去，拍了拍后座，“上来。”
林悦犹豫了一秒。包臀裙太紧，跨坐肯定不行。她侧着身坐上去，两条腿并拢着搭在一侧，白皙的皮肤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白得晃眼。裙子因为坐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伸手搂住陆凡的腰，手指隔着t恤搭在他腹肌上。
“开慢点。”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
“你上次也这么说。”陆凡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冲上主路，风吹起林悦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他后颈上，痒痒的。
宁海的午后比京城热闹得多。街边摆满了小摊，卖水果的、卖糖炒栗子的、卖炸串的，油烟和叫卖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
陆凡骑得不快，电瓶车在人群缝隙里穿来穿去，林悦的脸贴在他后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刚才会议室里没散尽的茶香。
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前面忽然站出一个人来。
黑色的特勤制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色高领打底。
腰间别着配枪和手铐，装备带勒出一道紧实的腰线。裤子是紧身的，大腿绷得结实修长，裤腿收进一双黑色军靴里。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涂着很淡的唇釉，气色好得不像话。
韩雨站在路口中央，手里夹着一张罚单簿，歪着头看过来。她的目光扫过骑车的陆凡，又扫过他身后侧坐着的林悦，最后落在林悦搭在陆凡腰侧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逆行。”韩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罚款五十。”
陆凡单脚撑地，把电瓶车停稳：“韩队长，你这执法范围有点广啊，京城跨到宁海来了？”
“跨省办案。”韩雨走到他面前，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公事公办，但公事公办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
她低头在罚单簿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动作利落，纸张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陆凡接过罚单，看了一眼，五十块，备注栏写着“逆行“，字迹工整，末尾盖着京城市公安局的章。
“你在宁海也能开京城的罚单？”
“跨省执法，手续齐全。”韩雨把笔插回口袋，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身后的林悦身上。林悦还是侧坐着，手搭在陆凡腰侧没有收回去，她从围巾上方看着韩雨，表情很平，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韩雨收回目光，又看了陆凡一眼：“晚上八点，后街小龙虾。你来不来？”
陆凡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罚单，正要开口，韩雨补了一句：“你不来我就去抓你嫖娼。”
林悦的手在陆凡腰侧收紧了一下。
陆凡乐了：“你这叫钓鱼执法。”
“我这是给你机会。”韩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颧骨上，她没去拨，“那张罚单背面有字。”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声响渐行渐远。她拐过街角的时候没有回头，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像一只收完爪子又走开的猫。
陆凡把罚单翻过来。背面确实有一行字，字迹跟正面一样工整......“后街老五龙虾，八点。不来你就等着嫖娼被带走。”
字写得端端正正，跟批卷子似的，但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简笔画，一笔勾成。
陆凡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林悦的声音从他后背传过来，闷闷的：“她约你？”
“约我吃小龙虾。”
“你去？”
“不去她真要来抓我。”
“你怕她？”
“怕。”陆凡把罚单折好揣进口袋，“她真干得出来。”
林悦沉默了几秒，攥着他腰侧的手松开了，转而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像是在掸灰：“那我也去。”
“你去干嘛？”
“看着你。”她顿了顿，“省得她往你嘴里塞虾的时候顺便塞点别的。”
陆凡笑了一声，拧了下油门，电瓶车继续往前骑。风从侧面灌进来，把林悦的头发吹得更散了，有几缕贴在他脖子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她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温热。
第156章 罚单情缘
“那晚上咱俩一起去。”他说，“她点多少你吃多少，吃穷她。”
林悦没说话，但搂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半寸。
晚上的后街比白天热闹得多。小龙虾摊子从巷口一直摆到巷尾，红通通的虾壳堆成小山，空气里飘着蒜蓉和十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老五的摊子在巷子最深处，塑料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矮桌，人已经坐满了大半。
韩雨已经到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t恤塞进裤腰里，把腰线收得利落，两条腿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还是扎着高马尾，整张脸露出来，没化妆，但嘴唇上还留着一点白天涂过的唇釉的痕迹，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两大盘小龙虾，旁边还有一扎啤酒。看到陆凡和林悦一起走过来，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笑了：“来了？坐。”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林悦挨着他坐下。塑料凳子矮，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她伸手拢了一下，没说什么。
韩雨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递过去：“你吃辣吗？”
“能吃。”林悦接过筷子。
韩雨又递了一双给陆凡，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你能吃辣我知道。”
她收回手，从盘子里夹了一只小龙虾放在林悦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尝尝，这家的蒜蓉是招牌。”
林悦低头看着碗里那只红通通的虾，又抬头看了看韩雨。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女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陆凡坐在中间，已经自己动手剥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嗯，不错。”
韩雨笑了，又夹了一只放进他碗里：“那你多吃点。”
林悦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看着对面那个穿黑色t恤的女人，她的手臂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利落，肩膀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肩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韩队长，“林悦放下杯子，“你跨省来宁海办案，顺便请我们吃小龙虾，挺忙的吧？”
“案子办完了。”韩雨剥了一只虾，虾肉蘸了蘸醋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正好路过，听说你们从京城回来了，过来看看。”
“看什么？”
“看他有没有被你管住。”韩雨的目光扫过陆凡，带着一点笑，“现在看来，管得还行。”
陆凡把嘴里的虾壳吐在桌上，擦了擦手：“你俩能不能别拿我当话题？”
“不能。”两个女人同时开口。
陆凡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低头继续剥虾。但他看到对面韩雨剥虾的侧脸时，她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有收回去......那是一种难得放松的表情。
一顿小龙虾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韩雨起身结账的时候，顺手把桌上那盘没动过的蒜蓉虾推到了林悦面前：“打包带回去，明天早上热热还能吃。”
林悦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接了过来：“谢了。”
韩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们：“我明天回京城。你们要是再回去，记得找我。”
陆凡站起来：“你专程来宁海就为了请吃一顿小龙虾？”
“不然呢？”韩雨笑了笑，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拍掉肩膀上沾的一片花椒壳，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肩头的布料时带着一点温热，然后收回手，“罚单收好了，下次别让我在路口再逮到你。”
她转身走了，帆布鞋踩在青砖地上，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在她身后轻轻晃着，拐过巷口的时候她举起右手摆了摆，没有回头。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林悦走到他身边，手里拎着那袋打包好的小龙虾，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那张罚单呢？”
“口袋里。”
“掏出来我看看。”
陆凡把罚单递给她。林悦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在背面那行字上停了一瞬......那个笑脸画得实在潦草，像个不小心歪了笔的句号。她把罚单折好还给他：“收好了。”
她说完转身往巷子外走，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微微摆动。
陆凡跟上去，与她并肩。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蒜蓉和啤酒混在一起的气味。林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照得分明。
“你那张罚单，回去裱起来挂在墙上。”
“挂墙上干嘛？”
“提醒你下次别跟她一起吃小龙虾。”
陆凡笑了：“那你自己点的？”
“我点的她付的钱。”林悦顿了顿，“下次我请她。”
第二天一早，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宁海本地。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小陆？我是菜市场卖猪肉的老赵他媳妇！你快来！出事了！来了好多人，说要拆市场，老赵跟他们理论，被推了一把撞在案板上了！”
陆凡坐起来，声音沉了下去：“伤得重不重？”
“脑袋破了，流血了，我打120了……小陆，你快来，他们说要今天就把市场拆了，东西全往外扔！”
“别跟他们硬碰。我马上到。”
陆凡挂了电话，翻身下床。林悦已经醒了，穿着那件白色吊带睡裙坐在床边，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脯。她的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但那双眼睛已经清醒了。
“怎么了？”
“菜市场出事了。”陆凡套上t恤和夹克，“开发商要强拆，老赵被打了。”
“我跟你去。”
“你穿这个？”
林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站起来走进卫生间，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白色v领t恤，浅灰色包臀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但气色很好。她走到门口换上一双平底鞋：“走吧。”
两人下楼的时候，陆凡骑上那辆电瓶车，林悦还是侧坐在后座。这一次她搂得很紧，手指攥着他t恤的前襟，没有说“开慢点“。陆凡拧满油门，电瓶车冲进清晨的街道。
菜市场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两辆挖掘机停在巷口，黄漆在晨光里扎眼得很。七八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站在市场门口，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指挥几个工人往外面扔东西。
菜筐、塑料桶、秤盘，散了一地。几个老摊主站在旁边急得跺脚，但没人敢上前......那几个黑衣工人手里都拎着钢钎，虎视眈眈地看着。
老赵坐在市场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血还在往外渗。胖大姐蹲在他旁边，用围裙按着他额头，眼眶通红。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巷口，走过去。那几个黑衣工人看到他，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手里钢钎横了一下：“你是谁？这儿在拆违建，闲人别凑热闹。”
陆凡没看他，直接走到老赵面前蹲下来：“赵哥，伤得怎么样？”
老赵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冲他苦笑了一下：“小陆，他们一大早就来了，说要拆市场，说是地已经卖给开发商了......”
“卖给谁了？”
“卖给盛世地产了。”那个胖子走过来，把烟叼在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你是这儿的商户？我跟你说，这块地盛世地产已经拿到开发权了。今天之内清场，你赶紧把东西搬走，别挡着施工。”
陆凡站起来，看着那胖子。他比对方矮了半头，但站在那儿的气场一点不弱：“开发权？哪一年签的？”
胖子愣了一下：“去年。”
“去年签的？”陆凡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那你知道这地块三十年前是谁的吗？”
“你管它是谁的？反正现在归盛世地产了。”胖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凡没有走。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
“喂？谁啊大早上的......”
“老马，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陆哥？！你他妈回来了？”
“回来了。你还在开你那台推土机？”
“开！一直在开！谁要动工？”
“我。宁海老菜市场门口。”陆凡看了一眼那两辆停在巷口的挖掘机，“你帮我开你那台车过来，堵一下门口。”
“得嘞！十分钟！”
电话挂了。
胖子狐疑地看着他：“你叫谁？”
“一个朋友。”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靠着菜市场的铁皮门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开一辆推土机过来，这门口有点窄，你让你们那两辆挖掘机挪一挪，别挡道。”
胖子的脸色变了。他还没开口，巷口已经传来一阵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明黄色的推土机从街角拐了进来，车身老旧，履带上沾满了干泥块，驾驶室里坐着一个戴安全帽的壮汉，隔着玻璃朝陆凡挥了挥手。
推土机在巷口稳稳停下，铲斗放下来，正好堵住了那两辆挖掘机的去路。
胖子急了：“你他妈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走过去，拍了拍推土机的铲斗，铁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就是提醒你一下，这块地，你拆不了。”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纸。纸面发脆，边缘卷了，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毛笔字，墨迹已经褪得发褐，但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宁海县城南菜市场用地权属确认书”，末尾盖着一个红章......宁海县土地管理局，日期是三十年前。
第157章 地契
“三十年前，这块地是我师父的。”陆凡把那张纸展开，举到胖子面前，“他当时花了全部积蓄买下来，登记为‘永久性农贸市场用地’。后来市场搬过一次，地契他留着了，死之前又塞给了我。”
胖子低头看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身后的几个黑衣工人也面面相觑，手里的钢钎垂了下来。
陆凡把那块泛黄的地契折好，重新揣回口袋。他看了一眼那两辆挖掘机：“这地，爷三十年前就包了。你的人今天要是敢动一下市场，我就让老马的推土机把你们那两辆挖掘机推到河里。”
胖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着话筒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看了陆凡一眼，然后朝那几个黑衣工人摆了摆手。
“撤。”
几个工人收起钢钎，上了挖掘机。发动机轰鸣着倒出巷口，两辆明黄色的机械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老马的推土机还堵在门口，铲斗纹丝不动。
菜市场门口安静了。老赵坐在台阶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胖大姐扶着他站起来，眼睛还在红着。几个老摊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小陆”“多亏了你”。
陆凡蹲下来，看了看老赵头上的伤：“救护车叫了？”
“叫了。”胖大姐擦了擦眼睛，“在路上。”
“那就好。”陆凡站起来，走到老马的推土机旁边，拍了拍车门，“老马，谢了。”
驾驶室里那个壮汉探出头来，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陆哥，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这推土机我平时都停在三公里外的工地上，发动起来够呛。”
“回头请你喝酒。”
“得嘞。”老马把安全帽重新扣上，“那我先开回去了，工地上还等着。”
推土机发动引擎，履带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明黄色的车身慢慢退出巷口，拐上主路，柴油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那辆推土机消失在街角。林悦走到他身边，白色v领t恤的领口被晨风吹得微微敞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她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蹭的一道泥印子拍掉。
“那张地契，你一直带着？”
“带着。”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我师父留给我的东西不多，就几张纸。”
“你刚才拿出来的时候，我看清了那个章。”林悦看着他，“真的是三十年前的？”
“真的。”陆凡把那张泛黄的地契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在晨光下又看了一眼。纸面上的红章已经褪色了，但轮廓还在，宁海县土地管理局几个字清晰可辨。
他把它叠好，重新揣进口袋，“我师父当年买这块地的时候，花了三千块。那时候三千块能在县城买一套院子。”
林悦没有说话。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口袋边缘露出的那个纸角，然后又收回手。晨光从巷口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胖大姐扶着老赵站起来，几个摊主帮忙抬着，往巷口走。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老赵回过头看着他，脑袋上那圈纱布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但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陆凡听清了。
“小陆，谢谢。”
陆凡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看着救护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把老赵扶上去。胖大姐回头冲他喊了一句：“小陆，晚上来家里吃饭！”
他摆了摆手。
林悦站在他旁边，包臀裙被晨风吹得贴在大腿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曲线。她侧过头看着他：“你那张地契，能管几年？”
“管一辈子。”陆凡把手插回口袋里，“师父说过，这地只要还有人在上面卖菜，就是菜市场。”
“那要是以后没人卖菜了呢？”
陆凡想了想：“那就等以后再说。”
两人并肩走出巷口。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身后菜市场的铁皮门重新打开了，几个老摊主把被扔出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有人支起了遮阳棚，有人搬出了新的一筐菜。
宁海的清晨跟往常一样，菜市场的油烟味还是那个味道。
菜市场的事解决后，陆凡的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老马的电话，非要请他喝酒，被他用“今晚有事”推了。然后是胖大姐，说老赵缝了七针、人没事，让他别担心。挂了电话还没揣进口袋，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林紫云发的，只有一行字：“晚上来我这儿一趟。有事跟你说。”
陆凡看着屏幕，没回。旁边林悦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帮一个摊主捡散落的土豆，包臀裙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从背后看，腰和胯的弧线在浅灰色的面料下清清楚楚。她捡完最后一个土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
“林紫云。”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说晚上有事。”
林悦没追问，弯腰把那袋土豆放回摊主的筐里，然后走到他面前。白色v领t恤上沾了几道泥印子，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白得晃眼。她伸手拍了拍他夹克前襟上的灰，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胸口时带着一点凉意。
“去呗。她帮过你不少忙。”
“你不去？”
“我晚上有电话会议。”林悦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去就行了，早点回来。”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不吃醋？”
“吃。”林悦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层光比午后的太阳还亮，“但我分得清轻重。林紫云跟韩雨不一样，她是自己人。”
晚上八点，陆凡到了林紫云在城东的高层公寓楼下。她住在十七楼，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砖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伸手推开门，里面飘出一股清冽的酒香，混着熟食的卤味。
林紫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脯和锁骨。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趾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踩在一双棉拖鞋里。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偏暗的口红，看起来跟平时那个穿着旧军袄、扎着低马尾的林紫云判若两人。
她听到门响，侧过头来看他。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点沙哑，“坐。”
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几碟小菜，酱牛肉、拍黄瓜、花生米，还有两瓶白酒。一瓶已经开了，瓶口冒着凉气，另一瓶还封着。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喝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放松了几分。
“你找我什么事？”
林紫云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酒杯放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她转过上半身，正对着他，两条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吊带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她没有去拉裙摆，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
“陆凡，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在宁海待多久？”
陆凡想了想：“没定。看情况。”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宁海安个家？”
陆凡看着她，没接话。林紫云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吊带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锁骨下方的弧线几乎完整地露出来。她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你有林悦。我知道你不可能跟我有什么结果。”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你帮过我那么多，帮我从赵崇光手里救出来，帮我回了江都，又帮我在宁海安顿下来。我这人欠人情就睡不着觉，你得让我还。”她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推过来。钥匙是铜色的，齿痕很深，挂着一个旧旧的钥匙扣，上面刻着“102”三个数字。
“我在楼下给你租了个储藏室，102号。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不是名分，就是一间屋子。你要是哪天想一个人待着，不用去住马路牙子。”
陆凡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抬头看着她。林紫云的脸在灯光下红扑扑的，嘴唇上还沾着酒液，泛着湿润的光。
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把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一次性倒了出来。
“林姐。”陆凡伸手，把钥匙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你这人情，比一间储藏室大。”
“那你收不收？”
“收。”陆凡把钥匙揣进口袋，“但我也有个条件。”
第158章 地标项目，我截胡了
“什么条件？”
“以后少喝点酒。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她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酒灌了进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来，吊带裙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她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黑色蕾丝的领口几乎贴到他眼前，酒气混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一起涌过来。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更哑了，嘴唇离他的耳朵不到两寸，“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让人恨的。”
“恨我什么？”
“恨你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就不替自己想想。”林紫云直起身，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吊带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去，她伸手拢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遮掩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遮掩。
她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里面正在播一个老电影，画面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接吻。她没看屏幕，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醉非醉的笑。
“钥匙收好了。明天我把密码发给你。那间屋子你随时可以过去，想放什么都行。”
陆凡站起来，把那瓶没开的白酒拎起来放回茶几下面的柜子里，又把那碟没吃完的酱牛肉用保鲜膜封好塞进冰箱。林紫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有收回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脚趾上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电视里老电影的雨还在下，配乐到了高潮，但她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姐，早点睡。”
林紫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和一点疲倦。她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很轻，像是赶一只飞进窗口的蝴蝶。
“滚吧。明天别忘了来看你的储藏室。”
陆凡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砖上。他下楼走到一楼，拐进楼道旁边那排储物间。102号门上没有锁，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里面不大，六七平，空荡荡的，墙角放着一把折叠椅和一张小矮桌，桌面上搁着一瓶矿泉水。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把门重新带上，走出了公寓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谈完了。往回走。”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林紫云那把钥匙的事过去不到两天，麻烦又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菜市场帮胖大姐修那辆电动三轮车，手机响了。接起来，是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项目经理老郑，声音急得像锅里的热油。
“陆总，出大事了！省城来了个地产大佬，姓马，叫马德彪，要在城南建一座商业中心！他把咱们城南地块所有的原材料渠道全掐断了！水泥、钢材、砂石，全被他高价锁死！咱们的项目马上要停工了！”
陆凡把扳手放下，蹲在三轮车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马德彪？干什么的？”
“做房地产起家的，在省城排第三，最近想往宁海扩张。他那个商业中心选址就在咱们地块正对面，摆明了要跟咱们打擂台。”老郑的声音越来越急，“而且他放出话来了，说宁海这地方，谁说了算，得看他马德彪。还说您这个卖烧烤的，压根不懂什么叫商业。整片工地的料全断了，今天下午已经开始停工了。”
陆凡没说话。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锁了多少家供应商？”
“五家。全是宁海本地最大的。马德彪挨家挨户签了排他协议，锁了整整一年。咱们现在想买料，得从外省调，运费加上去成本翻倍，工期至少要拖三个月。”陆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阿勋”的号码。他没有立刻拨出去，而是先走进菜市场里那家卖卤味的店，买了一份猪头肉和两个烧饼，坐在塑料凳上啃了两口，才把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和一股被太阳晒透了的松弛：“喂？谁啊？打扰我钓鱼。”
“阿勋，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精神了：“卧槽！老大？！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在宁海吃猪头肉。”陆凡咬了一口烧饼，嚼了两下咽下去，“问你个事，你在东南亚那边手上有没有建材的渠道？”
“建材？”阿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老大，你是不是忘了，我手底下控制着整个东南亚最大的建材供应链。水泥、钢材、砂石、木材，你要多少有多少。你那边要开工了？”
“有个地产商把我宁海的原材料锁死了。五家本地供应商全签了排他协议。我需要你把东南亚那边的料调过来，走海运，进宁海港。价格要比本地市场价低三成。”
阿勋在电话那头吹了一声口哨：“三成？老大，你这是要挤死那个地产商啊。我那边的料是走印尼矿山的，成本本来就低，加上运费还能比你们本地市场价便宜两成就不错了。”
“那你就便宜两成。明天能发货吗？”
“明天。”阿勋顿了顿，“不过老大，我有个条件。”
“说。”
“你欠我顿酒。上回在曼谷你说的那顿茅台，一晃三年了。”
“茅台管够。”陆凡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你料到了，酒就到了。另外那五家本地供应商签的排他协议你别动，让他们继续锁。我就要看看马德彪手里攥着一堆签了字的废纸，货从哪儿来。你发货之后走流程把合同给狐狸抄送一份，我这边要用来堵人的嘴。”
阿勋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一声：“老大，你这人办事还是这么损。”
“损才能办事。”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又拿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旁边卖卤味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你又在搞事“的表情。他冲她笑了笑，把骨头吐在桌上，站起来往工地走去。
三天后，宁海港。
一艘从东南亚来的货轮正在卸货。港口的吊臂来回摆动，成吨的水泥和钢材从船舱里吊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码头上。旁边停着十几辆重型卡车，车斗里全是砂石。车队排成一条长龙，沿着滨海公路往城南方向开去。
马德彪的商业中心工地和陆凡的项目工地隔着一条街。马德彪的工地门口，几辆空卡车停在路边，司机蹲在地上抽烟，脸上带着一种“活没干完”的茫然。
马德彪站在工地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脸色铁青地看着对面那条浩浩荡荡的车队。他身后站着两个项目经理，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翻笔记本，脸上全是汗。
他转头问身后的人：“那五家供应商怎么说？不是说签了排他协议吗？”
“签了，马总。”项目经理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们说，陆凡根本没找他们要货。他走的全是海外渠道，直接从东南亚进口的。我们签的那五家供应商，等于白锁了。”马德彪手里的雪茄夹着没抽，烟灰掉在锃亮的皮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着对面工地上那个蹲在路边吃盒饭的男人。
陆凡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水泥的运动鞋。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泡沫饭盒，正用一次性筷子往嘴里扒拉饭菜，旁边放着半瓶矿泉水，看起来跟工地上那些搬砖的工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面前的工地上，混凝土搅拌机正在轰隆隆地转，钢筋工在绑扎，塔吊在来回摆动，工人头戴安全帽，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马德彪把手里的雪茄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他穿过马路，走到陆凡面前，低头看着他，西装革履的身影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你就是陆凡？”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水泥墩子上。“你是马总？”
“对。”马德彪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在宁海这摊子事，我听说过。你的料从哪儿来的？东南亚那边运过来的？运费加关税加报关，成本比本地市场高不少吧？”
陆凡接过名片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马总，你在我工地门口站了十分钟了。你工地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在抽烟聊天，进度表肯定落下了。你就不怕明天甲方打电话来问？”
马德彪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半度：“陆凡，你知道我在省城是什么人吗？黑白两道通吃。你一个外地来的卖烧烤的，想在宁海跟我抢地盘，你凭什么？”
“凭我不吃你那套。”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原材料被我截了，你的工期拖了。你工地每停工一天亏多少，你自己算过吗？”
马德彪身后的项目经理手里还攥着手机没放下来，屏幕上是刚才收到的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之后脸色彻底白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马总，咱们那五家供应商那边传来消息，说陆凡已经通过他们向行业公会递交了材料，告咱们垄断市场。公会的初步回复是......如果咱们把排他协议签满一年，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现在那些供应商都在急着解约......”
马德彪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盯着陆凡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然后他转身走了。
陆凡重新蹲下来，端起那个还没吃完的饭盒，继续扒饭。对面的工地门口，几辆空卡车开始掉头，司机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给林悦发了条消息：“今晚能准时下班。买点韭菜，我给你包饺子。”
林悦秒回：“韭菜涨价了。”
“那就猪肉白菜。”
“猪肉也涨了。”
“那我买两个馒头，配猪头肉。”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端起饭盒把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对街马德彪的工地门口已经空了，只剩那几个空烟头还被风卷着在路上滚。
他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路过那排储物间的时候，102号的门还是关着的，窗台上的绿萝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抖叶子。他看了一眼，没停步，拐进了菜市场里面。胖大姐的猪肉摊上还剩半扇排骨。
第159章 初次主动
陆凡拎着半扇排骨拐进楼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又坏了，他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上递。到了六楼，他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但沙发上没人。
他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两步，听到阳台方向传来轻微的风声。阳台门虚掩着，窗帘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夜色和远处居民区零星的灯火。
他放下排骨走过去，拉开阳台门。
林悦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他。
风从她正面灌过来，把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吹得贴紧了腰腹的线条。衬衫的扣子解开到第三颗，领口被风扯开一些，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边缘和锁骨下方一大片雪白的皮肤。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裙摆在风里贴着她的大腿，勒出饱满的弧线。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趾微微蜷着，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的头发散着，被风吹得往后飘，几缕发丝贴在颧骨上。她没去拨，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手里攥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易拉罐......啤酒，罐身凝着一层水珠。
陆凡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没出声。风从他背后灌进来，把夹克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你站了多久了？”他问。
林悦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没多久。”
“啤酒哪来的？”
“冰箱里拿的。”
“冰箱里什么时候有啤酒了？”
“你上次买回来忘了喝的。”
陆凡笑了一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幕下，几栋楼的窗口亮着零星的灯，更远处能看见河面上反射的一线碎光。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腥气和晚饭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你怎么了？”他没有转头看她。
林悦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那罐啤酒举起来喝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放下罐子，手搭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公司的事。”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省城那个马德彪，今天下午通过他那边的关系，找了我几个大客户，承诺给他们更低的成本价。三分钟内就有两家表态要撤单。”
“撤了？”
“还没撤。但态度很明显了。”林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到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一截白皙的耳廓和耳垂上那枚银质小耳钉，“他这是要把我逼走宁海。”
陆凡看着她。阳台的光线昏暗，只有客厅漏出来的暖黄灯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不是慌张，不是认输，是一种“我知道了但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沉。
他没说话，把夹克拉链拉开，脱下外套，从背后披在了她肩上。
外套搭上她肩膀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宽大的衣摆垂到她大腿中段，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真丝衬衫的领口被外套拢住了大半，包臀裙的裙摆从外套下摆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布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陆凡往前迈了一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他的手臂收得不紧，能感觉到她的腰线在他臂弯里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侧脸贴着她的颈侧，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和细小的脉搏跳动。
风从正面灌过来，但被他挡了大半。她站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你那个马德彪，”陆凡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我明天让人查查他底裤是什么颜色。他敢动你的客户，我就敢动他的工地。他的供应链截了，还没缓过来呢。”
林悦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栏杆上，然后抬手，搭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像是在量什么温度。
“陆凡。”
“嗯？”
“如果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下，指腹按着他的骨节，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稳。
陆凡笑了一声。他把下巴从她肩窝里抬起来，嘴唇凑近她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垂上，带着一点故意的坏劲儿。
“只要你管饭，“他压低了声音，尾音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我就在这儿赖一辈子。顿顿红烧肉，偶尔加个卤煮，我连门都不带出的。”
林悦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笑，但攥着他手背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不放。
“你说的。”
“我说的。”
“那要是哪天我连红烧肉都做不出来了呢？”
“那我给你做。我卖烧烤的手艺还在，饿不着你。”
林悦终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但她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她转过身来，面对面站在他面前。外套还披在她肩上，宽大的衣摆垂在身侧，真丝衬衫的领口从外套边缘露出一截，锁骨上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被风吹出来的湿意，但没有掉下来。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总是没个正形。”
“正形能当饭吃？”
“不能。”
“那不就结了。”陆凡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别在耳后的那缕头发又拨下来，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了一下，“你明天去公司，该谈的谈，该签的签。马德彪那边的客户，我让人逐一摸排。谁撤你的单，我就让他未来三年在宁海拿不到一块地皮。”
林悦没有接话。她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是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擦过水面，留下一点温热的湿意。然后她退回去，把他那件外套裹紧了一些，转身走进客厅。
“排骨解冻了？”她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已经恢复了那种平日的利落。
“解了。一会儿炖上。”
“那你去炖吧。”她走进卧室，门在她身后半掩着，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我换件衣服出来帮你剥蒜。”
陆凡站在阳台上，看着那道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灯光。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他身上的t恤吹得贴紧了腰线。他摸了摸嘴唇上残留的那一点温度，笑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那块已经解冻好的排骨。水珠顺着肉块滑进水池里，发出细细的声响。
客厅里传来卧室门被拉开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林悦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头蒜，冲他晃了晃。
“蒜在哪剥？”
“厨房案板边上有碗。”
她走过去，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低头剥蒜。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内衣肩带的细边。她的手指白嫩修长，蒜皮在她指间一片一片落下来，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什么要紧事。
陆凡把排骨下锅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来放进砂锅里，加上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倒上老抽和料酒，添水没过肉块。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慢慢把汤汁煮开，香味在厨房里散开，混着蒜皮那股微微辛辣的气息。
他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转身靠在灶台边沿，看着门口低头剥蒜的林悦。她剥完最后一瓣蒜，抬起头来的时候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陆凡说，“好看。”
“少来。”她站起来，把那碗剥好的蒜放在灶台上，水龙头冲了冲手，甩了甩水珠，走回客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排骨炖好了喊我。”
“行。”
她走进卧室，门这回关严了，里面传来翻找什么东西的细碎声响。
陆凡站在灶台前，砂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成一片氤氲的白雾。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看，有一条林悦刚发来的消息：阳台那半罐啤酒你还喝不喝？不喝我倒了。他笑了，回了一条：留着，明天做啤酒鸭。
林悦秒回：省省吧你，你连鸭子都不会剁。
陆凡看着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掀开锅盖看了看，汤面飘着一层浅金色的油花，肉块的边缘已经炖得微微卷起来了，用筷子戳了一下，筷子头陷进去半寸。
他把锅盖重新盖上，转身走进阳台，把那半罐啤酒拿进来，灌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碗里，保鲜膜封好，塞进了冰箱。
厨房里的砂锅还在咕嘟冒泡，卧室的灯亮着，窗外灰蒙蒙的夜色里，远处河面上那线碎光还在微微晃着，像是在水面上画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第160章 谁是下一个?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汤汁收得浓稠发亮，陆凡拔了火，把砂锅端上桌。林悦从卧室出来，头发重新扎成低马尾，换了那件白色v领t恤和浅灰包臀裙，坐到餐桌前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两人就着排骨和一碗白米饭把晚饭吃完，林悦把碗收了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又停了。
她擦干手走回客厅的时候，陆凡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表情跟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没见过他那种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冷峻，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什么重物压了一下，表面看不出裂痕，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收紧。
“怎么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陆凡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她。那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没有主题，正文只有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个文件夹的截图，文件夹命名为“全家福”，里面排列着一排缩略图。
每一张缩略图都是一个人......林悦、美奈子、秦梦瑶、韩雨、林紫云。每张照片上都被画了一道鲜红的大叉，叉的笔画很粗，像是用红油漆刷上去的。
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跟文件夹命名一样的字体：祝你在宁海安好。多陪陪她们，时日不多了。
林悦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几秒，目光从自己的照片移到美奈子那张被红叉划过的脸上，又移到韩雨那侧过身躲避镜头的侧影上，最后落在那行字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裙摆的面料，指节泛白，但她的声音很稳：“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狐狸在查源头。”陆凡的声音很平，跟刚才厨房里炖排骨时说话的语气没什么两样，但林悦能感觉到他手指握着手机边框的力道比平时大，金属外壳的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什么时候收到的？”
“五分钟前。”陆凡把手机收回去，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弯腰从底下拿出那瓶二锅头......就是林紫云那晚没开的那瓶。他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灌了半杯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拍立得照片......林悦、韩雨、美奈子、秦梦瑶几个人坐在老刘卤煮摊边吃面的侧影，是某一天有人顺手拍的。每一张脸都安安静静地印在照片上，谁也不知道她们会是哪个先出事的。
林悦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攥着酒杯的那只手背上。她的手心温热，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他转身。
陆凡把剩下那半杯酒也灌了，空杯放在桌上。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里，此刻沉得像是刚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伸手，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擦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这几天出门，我跟你一起。”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公司那边我让老张派人盯着。晚上回来，门口那盏灯别关。”
林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陆凡的手指从她颧骨滑到耳后，掌心贴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轻轻带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但节奏很稳，一下一下，像是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钉进木头里。
“这份名单上还有照片里跟你来往比较多的几个朋友，我得确认她们也都安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收住了刚才那半截话，像是一脚踩在刹车上，“明天一早，我去见美奈子和秦梦瑶。晚饭之前，我得确保她们安然无恙。”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张图片。他的目光在每个红叉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图片底部那行小字上，像是在默读。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穿上。
林悦松开手，退了一步：“你现在要出去？”
“去找一趟老刘。他的卤煮摊每天开得早，路过的人多。”陆凡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利落，跟平时磨磨蹭蹭穿人字拖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知道老刘那把剔骨刀放在灶台下面的哪个位置，也知道他认识的人多，这条街上每天凌晨来往的人也杂，一些脏活他比自己方便打听。
他直起身，拉开门，侧头看了她一眼。走廊的声控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半边脸藏在暗影里。
“你睡吧。我回来的时候，你把门锁好。别给我留。”
林悦站在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她看着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玄关那盏小夜灯拧亮了。
门在她面前合拢，锁舌落入锁孔，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她站在门后听了片刻，走廊里那串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了。她转身走回客厅，看了一眼桌上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倒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夜风灌进阳台门缝，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城东老街的卤煮摊已经收了摊，但后厨的灯还亮着。陆凡绕过前面的塑料棚子，直接走到后巷那扇铁皮门前面，伸手敲了三下。门从里面开了条缝，老刘探出半张脸，看到是陆凡，把门拉大。
“大半夜的，你......”他说到一半停了，因为陆凡的表情把他后半句堵了回去。老刘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十年，见过不少事，但此刻他什么话都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
“灶台底下那把刀我换了位置，放在水泥台下面了。”他头也没回地走向灶台，用下巴朝角落那堆杂物的方向点了点，然后低头拿布擦锅。
陆凡没有接话，他从墙角那堆杂物底下摸到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他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水泥台面上，打开那张邮件截图，对着老刘推了过去。
老刘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泛黄纸条，递到陆凡手边。
“今天下午有人把这东西塞进我门缝里。我看不懂，但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陆凡展开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宁海城西，一个早就停产多年的老纺织厂，后面有条暗渠，顺着渠走到头，有扇铁门。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另一个人也在查这件事。你认识她。”
陆凡看完，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力道不重。然后他转身，推开了后巷那扇铁皮门，走进夜色里。
陆凡走出老刘的后厨时，凌晨的巷子空得只剩风。他没急着去城西那个纺织厂地址，而是先靠在墙根抽了根烟。烟雾被夜风扯散，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红叉照片，又看了一眼老刘给的纸条，把烟屁股掐灭在墙上，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纺织厂比想象中更破。铁门锈穿了半边，院子里半人高的荒草在夜风里簌簌响。陆凡绕过主厂房，在后面的暗渠尽头找到了那扇铁门。门是锁着的，但锁芯上有新鲜的划痕，有人来过，而且时间不远。
他没进去，在周围绕了一圈，在墙根发现了一个烟头......细长的女士烟，滤嘴上有一圈淡淡的唇印。他捡起来看了看，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拧开门，客厅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在昏暗里铺了一小片。
林悦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白色吊带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的弧线。她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脚趾从毯子边缘露出来，淡粉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陆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她滑落的肩带轻轻拉回肩膀上。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没叫醒她，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东西不多，两块五花肉，一把小葱，几瓣蒜。他把五花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开火烧水，焯肉，撇浮沫，切姜片，剥蒜瓣，动作一气呵成，比平时利落了好几倍。老抽沿着锅壁淋下去，在油里炸出焦香，肉块下锅翻炒，每一面都裹上均匀的糖色，然后加热水，放八角桂皮，盖盖，转小火。
整个过程里他没开灯，灶台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窗外灰蒙蒙的晨光一寸一寸漫进来，把他站在灶台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
林悦是被肉香弄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的时候，陆凡正背对着她，用筷子戳锅里的肉块，试了试火候。他穿着那件灰t恤和深色休闲裤，围裙系在腰间，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厚实了几分。
“你几点起来的？”林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靠在厨房门框上，白色吊带睡裙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
“没多久。”陆凡头都没回，“肉炖好了，你先去洗脸。”
林悦没动。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从他宽阔的肩线滑到腰间那截围裙带子，又移回他侧脸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五官映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嘴角抿着，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冷，也不是沉，而是一种过分平静的专注，像是一个人把所有力气都收拢在一个点上，不往外漏一丝。
第161章 当保洁员
她没多问，转身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高腰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走到厨房门口，陆凡正好把炖好的红烧肉装进保温盒里，肉块颤巍巍地码在盒底，汤汁收得浓稠发亮，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
“你带这个去公司？”林悦问。
“嗯。”陆凡把盖子扣好，擦了擦手，“中午当午饭。”
“你平时中午不都吃路边摊吗？”
“今天想吃自己做的。”
他把保温盒装进一个帆布袋里，走到玄关换鞋，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林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颈那截被晨光照亮的皮肤，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定什么。
“你昨晚出去，查出什么了？”
“有点头绪。”陆凡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又挂回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老刘给的地址，有人提前去过了。捡到个烟头，回头让狐狸查查。”
他没有多说，但林悦注意到他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更深，更稳，像一口烧了很久的锅，表面平静，底下全在滚。她没有再问，拿起包跟他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电瓶车骑得不快不慢，宁海的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腥气和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林悦侧坐在后座，白色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贴紧了腰线，她搂着陆凡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不突兀，但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压着弦的弓臂。
到了秦氏集团楼下，陆凡把电瓶车停好，拎着那个帆布袋跟她一起上了楼。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金属壁面映出他们的影子，林悦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
“你今天不对劲。”她说。
“哪不对劲？”
“你平时不会这么早起来炖肉。”
陆凡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今天早上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他顿了顿，伸手把她额前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再说了，你得吃饱才有精神跟人吵架。”
林悦愣了一下：“我跟谁吵架？”
“今天有省城来的人。”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传来嘈杂的人声。会议室的门大敞着，里面坐了几个陌生面孔，为首的是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扬。旁边的几个随从一脸嚣张。
陆凡没进会议室，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从帆布袋里掏出保温盒打开，肉香在走廊里散开。
他没急着吃，先掏出手机，点开那封邮件，在回复栏里打了一行字：“肉炖好了，谁来领死？”然后按了发送键。屏幕上的消息状态从“发送中”变成“已读”的瞬间，他合上手机，插回口袋，又从旁边拎起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拖把和水桶，把水桶拧开，接了大半桶清水，慢慢往会议室门口拖了过去。
等会儿，先让那些“省城代表”多蹦跶一会儿。
他蹲在走廊拐角，用拖把沾了水，往会议室门口的地板上慢慢推。桶里的水晃荡着映出他半张脸，嘴角还是勾着，但眼底一层冰......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会议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总，你这套方案根本不具备市场竞争力。”穿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傲慢，“我们代表省城商业协会来考察，是给你们面子。你们秦氏集团在宁海的项目，如果得不到协会的认可，后续招商融资都会受影响。”
他叫周培民，省城马德彪那边的人，来宁海打着“商业协会考察”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来给秦氏集团添堵的。他旁边坐着两个助理，一个举着手机录像，一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林悦身上瞟。
林悦坐在主位上，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系着丝巾，腰身收得极细，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在会议室日光灯下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的表情很平，但手指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周会长，”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秦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已经申请了专利，不属于‘考察’范畴。你们如果对项目落地有具体意见，可以书面提交。”
周培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这小姑娘不懂规矩”的轻蔑。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悦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处那片雪白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林总，你年轻不懂事，我不怪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宁海这地方，不是谁都能站稳的。你们的技术再好，没有协会的背书，就是空中楼阁。”
他伸手要去拍林悦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着洗衣粉和灰尘味的湿气涌进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然后安静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色t恤，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水渍的帆布鞋，手里握着一把长柄拖把，拖把头正在往下滴水。另一只手拎着大半桶水，桶沿上搭着两块脏兮兮的抹布。
陆凡。
他脸上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像是在菜市场里跟胖大姐讨价还价：“不好意思，来拖地的。刚才路过，这地板脏得不能看了。”
周培民皱起眉头：“你谁？我们在开会，出去。”
“没事，你们开你们的，我就拖个地。”陆凡把水桶放在会议桌边角，拖把往桶里一浸，拧了半干，然后认认真真地从门口开始拖。拖把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湿痕，水渍在日光灯下泛着光，他拖得不快不慢，像真的在干保洁活。
周培民的脸色很难看，刚要发作，陆凡的拖把已经甩到了他脚边。脏水带着拖把上拧下来的灰黑色水珠，溅了周培民一裤腿，还有几滴沾在他锃亮的皮鞋面上，洇开了深灰色的水印。
周培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那条高档西裤上慢慢晕开的深色水痕，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陆凡抬起头，一脸无辜：“不好意思啊，这拖把有点旧，拧不干。”他说着又往前递了半步，拖把杆横过来，正好卡在周培民脚边，桶里的水晃了一下，又溅了几滴出来，落在周培民另一条裤腿上。
周培民彻底怒了。他抬手指着陆凡，鼻翼翕动着：“你......你给我滚出去！保安呢？把这个人轰出去！”但会议室门口没有人，那几个保安今天轮休，门口空荡荡的，只剩林悦坐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周培民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想绕过拖把去揪陆凡的领口。
但他忘了地面的水。那双高档皮鞋的鞋底踩在刚拖过的湿瓷砖上，摩擦系数急剧下降，他整个人往前一滑，双臂本能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以一个极其不体面的姿势向前扑倒，膝盖先着地，紧接着整张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陆凡脚边那片还没拖干净的地面上。
那滩水下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是早上保洁员留下的清洁剂残液，混着不知道谁的鞋底带进来的泥，颜色发灰发暗，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周培民的脸埋进去的瞬间，发出一声黏糊糊的闷响。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又按到了那片滑腻的区域，整个人又趴了回去，这次是侧着摔的，半边脸蹭在水渍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电流的嗡嗡声。那两个助理张着嘴，举着手机的手还悬在半空，不知道是继续录还是放下。旁边的随从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忍不住肩膀抖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陆凡把拖把竖起来，靠在桌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培民。他蹲下来，跟对方平视，声音不大：“周会长，你摔得不轻，建议先去洗把脸。”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这地面也不知道拖过什么。”
周培民撑着手臂，好不容易从湿滑的地面上跪坐起来。他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边镜片沾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渍。藏蓝色西装的前襟湿了一大片，领带歪到肩膀后面，裤腿上全是污水印子，整个人像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酱紫，嘴唇哆嗦了两下，看着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张了张嘴，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靠在桌边的拖把：“我弄完了，你们继续开会。”他拎着水桶往外走，路过林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歪了歪头，“林总，中午饭我搁你办公室了。热一下还能吃。”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眼底那层光比日光灯还亮。她伸手把他t恤前襟沾的一小片水渍轻轻抹掉，指尖擦过他胸口时带着一点温热：“知道了。”
陆凡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水桶被放回原处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会议室里，周培民还跪在地上，金丝眼镜上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他膝盖前那片还在反光的湿地面上，汇成细小的水痕。他攥着陆凡留下的那包纸巾，没有用，指节捏得发白，像要把那包纸巾捏碎。
旁边一个助理小声开口：“周……周会长，要不咱们先撤？”
周培民没有回答。他慢慢站起来，膝盖上那两块湿印子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折出一道道细纹。他扶着桌沿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去。助理们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没敢看林悦的方向。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日光灯照在那片湿漉漉的地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水痕边缘已经开始干了，留下几道灰白色的印子。
窗外宁海灰蒙蒙的天空正慢慢亮起来，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
林悦坐在桌边，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服上那点湿意，没擦，就在指尖待着。保温盒的盖子被人掀开过，红烧肉的香味从缝隙里渗出来，混着会议室里没散尽的清洁剂味道，慢慢铺满了整个房间。
第162章 全天陪同
陆凡推门走进林悦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塞在黑色包臀裙里，腰身收得极细，从背后看腰和胯的弧线在布料下清清楚楚。她侧着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指甲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裸粉色光泽。
“……对，周会长那边不用管了。”她的声音不冷不热，“他要是再打电话来，就说我在开会。”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来。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真丝衬衫在光线下有些透，黑色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她的表情还带着刚才谈公事时的冷，但看到陆凡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冰慢慢化开了。
“拖把放好了？”她嘴角弯了一下。
“放好了。水桶也洗干净了。”陆凡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保温盒的盖子，“饭还热着，你吃了没？”
“没。”
“那先吃饭。吃完有事跟你说。”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走到茶几边坐下。陆凡把保温盒打开，红烧肉的香气在办公室里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凉了一点，但味道还在。”她咽下去，“你刚才说有事，什么事？”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封邮件的截图。他没有递过去，只是把屏幕转向她，让那张红叉照片在她眼前停留了三秒，然后收了回来。
“我得让你搬来跟我住。”
林悦的筷子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一个人住那间公寓，不安全。”陆凡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封邮件的发件人还没查到。狐狸在跟进，但在这之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林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睫毛在日光灯下微微颤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然后她低下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你那间屋子多大？”
“四十平。一室一厅，厨房在阳台上。”
“卫生间呢？”
“两平米，能转身。”
林悦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手提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拉上拉链，拎着包走到他面前。
“走吧。”
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收拾东西？”
“重要的都在包里了。”林悦把包带往肩上甩了一下，包臀裙因为她的动作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剩下的让秘书明天打包送到你楼下。”
她说完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着他，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你还不走？”
陆凡笑了，站起来跟上去。
电瓶车骑回老楼的时候，宁海的阳光已经把巷子晒透了。
陆凡把车锁好，带着林悦上了六楼。楼梯间的声控灯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踩两下亮一下。林悦穿着高跟鞋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拎着包，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陆凡开门的时候，她站在他身后，侧过头往里看了一眼。
“你住这儿多久了？”
“从京城回来之后。”陆凡把门推开，“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有。”
林悦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十平的空间确实不大，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个铁皮炉子，墙角摞着几袋炭。
阳台门开着，能看到外面晾着的两件t恤和一截鱼线。灶台在阳台边角，上面搁着早上没用完的葱和半块生姜。
她弯腰把包放在沙发上，直起身的时候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两寸，露出一截锁骨和内衣肩带的细边。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走到阳台门口，伸手摸了摸那根晾衣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条绳子，是晾衣服的？”
“对。”
“那你现在得腾出来晾我的了。”她说着转身走回来，眼神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衣服多，你那两件t恤可以先收起来。”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沙发够长吗？”
“你躺一下试试。”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包臀裙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没有去拉裙摆，而是往后靠了靠，试了试沙发的长度。
“还行。”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就是有点硬。”
“那垫两层褥子。”
“你还有褥子？”
“柜子里有一床新的，去年买的，还没用过。”
陆凡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褥子和一条薄被，抱出来铺在沙发上。
他蹲下来把褥子边角捋平，又拍了拍枕头，动作利落得很，像是做过很多次。阳光从阳台门照进来，落在他后背上，把那件灰色t恤上的汗渍照得发亮。
林悦坐在旁边看着他。她能看到他弯腰时后颈那截被晒成麦色的皮肤，和肩胛骨在t恤下隐约凸起的轮廓。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好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今晚睡这儿，明天我去买张折叠床放客厅。”
“那你睡哪？”
“沙发。”
“你让我睡沙发？”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层冷意彻底没了。”都行。反正你欠我的，不止一张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往上扬了一下，像是那句话里还藏着别的意思。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厨房烧水。
晚上八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陆凡在阳台的灶台上煮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端进客厅放在茶几上。
林悦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包臀裙已经换下来了，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气扑在脸上，睫毛被染得湿漉漉的。
“你煮面还挺好吃。”她说。
“那当然。”陆凡也坐下来，端着自己那碗面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然后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明天我去买个锁，你出门的时候锁好门。”
“你不在的时候，我很少出门。”
“那我把钥匙给你。”
林悦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里面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和远处河面上反射的碎光。她伸手，把他嘴里那根烟抽走，放在茶几边沿。
“我不在你面前抽烟，你也别在我面前抽。”
陆凡看了她一眼，笑了：“行。”
两人吃完面，陆凡把碗收去阳台洗了。他走回客厅的时候，林悦已经站在阳台门口了。她侧着身，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浅灰色短裤的裤边顺着她的大腿根收拢，两条腿绷得笔直。夜风从阳台灌进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颧骨上。
“你过来。”她说。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阳台不大，两个人并排站着胳膊肘几乎碰到一起。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腥气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宁海的夜空跟京城不一样，没有灰蒙蒙的雾霾，能隐约看到几颗星子在云层缝隙里亮着。
“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看过星星吗？”林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看过。沙漠里、丛林里、山沟里都看过。”陆凡靠在栏杆上，“但那会儿看星星是为了找方向，不是看星星。”
“现在呢？”
“现在是为了看星星。”
林悦没有接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一点夜风的凉意。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贴着他的锁骨，均匀温热。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v领t恤的领口因为她侧头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陆凡。”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嗯？”
“你那张沙发，真的够睡吗？”
“够。”
“那你明天去买折叠床的时候，顺便买个枕头。”
“买两个。”
“为什么？”
“因为我睡沙发需要一个，你睡床也需要一个。”
林悦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就那么靠着他的肩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河面。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他手背上，又落回原处。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困意。”你这间屋子，虽然小，但还挺暖和的。”
“那是因为有我在。”
“少来。”她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松开，“但你说得对。今晚确实暖和。”
她直起身，转身走回客厅，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我睡了。明天你买折叠床的时候叫上我，我要挑个软的。”
陆凡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白色v领t恤贴着她的后腰，灰色短裤的边沿在大腿根收拢出一道弧线。她伸手把卧室门带上了，门缝合拢之前，她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枕头压过的闷音。
“那根烟，我放茶几上了。你要是抽，就去阳台抽。”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茶几边沿那根烟，又看了看阳台外面灰蒙蒙的夜空，伸手把烟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他回到沙发上躺下来，薄被盖到胸口。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玄关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他能听到卧室里她翻身时床垫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处河面上隐约的水声。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第163章 断我贷款，抬过手吗?
第二天上午，陆凡刚把折叠床从楼下搬上来，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财务总监老陈，声音急得像锅里烧干的油。
“陆总，出事了！省城那边的几家银行同时发函，说要重新审核咱们的授信额度，理由是‘行业风险敞口过大。咱们在建项目下个月就要付第三笔工程款，要是贷款批不下来，工地就得停工！”
陆凡把折叠床靠在墙边，蹲下来拧紧了松了的螺丝。“几家银行？”
“四家。工行、建行、农行、还有一家本地城商行，全是省城那边的支行。”老陈的声音越来越急，“我打听了一下，背后是沈氏集团的人在打招呼。沈家那个跑到国外去的余孽，不知道怎么搭上了省城银监局的线。他们想通过断贷逼咱们停工。”
“沈氏集团？”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国栋不是跑了吗？”
“跑了但没死心。他在国外遥控，找了他在省城的人脉，说是要把咱们在宁海的项目按死在摇篮里。”老陈顿了顿，“林总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了，她让我问你怎么办。”
陆凡看了一眼阳台方向。林悦站在阳台门口，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塞在黑色包臀裙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他。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的表情很平，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让她别急。”陆凡说，“等我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走进客厅，从茶几底下翻出那本旧的通讯录。书页边缘卷了，他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那个名字下面备注着一串国际区号开头的数字，旁边用铅笔写着“瑞士”两个字。
他没有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沙哑，带着一股被吵醒的不耐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刚从一场好梦里被拉出来。“谁啊？这年头还有人知道我这个号码？”
“阿黛尔，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精神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喜。“陆？！你他妈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活着。”陆凡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翘起二郎腿，“宁海。找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是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推过？”
“宁海有四家银行，省城支行，同时收紧了我女朋友公司的授信额度。”陆凡的声音很平，“背后的手伸到沈家那边去了，走的是银监局的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那四家银行的行长今天下午来宁海，亲自上门道歉。”
阿黛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陆，你知道你这话说得有多狂妄吗？让四家银行的行长亲自上门道歉？”
“我知道。”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你那条命都是我救的。”
阿黛尔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和一点被撩到的愉悦。
“行。你等着。不过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两度，尾音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你欠我一顿饭。不是随便的那种，是罗曼尼康帝配你亲手烤的肉串那种。”
“管够。”
“我一会儿到。”
“等等，你不在瑞士？”
“我在香港。飞宁海也就三个小时。”阿黛尔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么好看的男人，我不亲眼看看怎么放心？”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阳台门口的林悦。她端着水杯站在那儿，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浅色蕾丝内衣的边缘。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语气很平。
“女的？”
“嗯。”
“好看吗？”
“没你好看。”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真话，这次也是。”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
下午两点十分，宁海秦氏集团楼下停了三辆黑色奥迪。
头一辆下来的是工行省城支行的行长，五十多岁，脑门锃亮，手里攥着公文包，额头上全是汗。后面跟着建行和农行的行长，还有一个年轻一点的是本地城商行的负责人，四个人站成一排，西装革履，但表情都像是刚被训完话的小学生。
阿黛尔走在最前面。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款皮草，头发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红得像一道烧着的火。
她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整个人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手里的笔都掉了。
她看到陆凡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老冰棍，正慢悠悠地啃。灰色t恤、工装裤、运动鞋，跟身后那排正装革履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就穿这个来接我？”阿黛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然呢？穿西装啃冰棍？”陆凡咬了一口冰棍，咔嚓响了一声，“你吃不吃？巷口有卖，一块钱一根。”
阿黛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眼角弯了一下，像是冰面上化开了一道细纹。
她弯腰，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冰棍水擦掉，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直起身。
“你还是这样。”她说，“跟当年在瑞士的时候一样。”
“当年在瑞士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穿正装。”
“那你猜对了。”
阿黛尔笑了一声，侧过身，朝身后那四个行长摆了摆手。四个人像得了赦令一样走上前来，工行的行长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陆……陆先生，今天上午的事是我们这边流程没走对，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陆凡把最后一口冰棍吃完，把木棍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们断我贷款的时候，抬过手吗？”
四个行长的脸色同时白了。建行的行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陆先生，这是我们重新修订的授信协议。贷款额度比原来提高了两倍，利率下调百分之四十，三年内不上浮。您看......”
陆凡接过文件翻了翻，随手递给站在旁边的林悦。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站在门廊边，白色真丝衬衫在午后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差不多得了。”陆凡拍了拍手上的冰棍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下不为例。”
四个行长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往车里走。城商行的负责人走得最快，公文包差点甩出去。
阿黛尔站在台阶上，歪着头看着陆凡，手指在皮草搭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你比以前更会摆谱了。”
“摆谱是跟人学的。”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谢了，阿黛尔。”
“别谢我。”阿黛尔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大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午后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退开，笑着看他。
“下次别忘了，你欠我一顿饭。罗曼尼康帝，配你亲手烤的肉串。”
她说完转身往巷口走，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几缕碎发从大波浪里散出来贴在颧骨上，她没去拨，就那么看着。
“你那女朋友，挺好看的。”
然后她拐过巷口，红色裙摆的边角一闪，消失了。
林悦从门廊里走出来，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被她拢了一下，黑色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在午后光线下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手里还拿着那份授信协议，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甲在日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几年前。在瑞士救过她一次。”
“怎么救的？”
“她被人追杀，我挡了一枪。”陆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猪肉涨价了，“后来就熟了。”
林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那份授信协议折好，塞进他夹克口袋里，伸手把他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抽走，扔进垃圾桶。
“下次要帮忙，先跟我商量。”
“行。”
“还有......”她往前迈了半步，仰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你欠她那顿饭，我一起去。”
陆凡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去干嘛？”
“看着你。”她顿了顿，“省得她给你倒酒的时候顺便倒点别的。”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她额前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她没躲，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树。
身后巷口的垃圾桶上，那根没点的烟安安静静地躺在一片冰棍木棍旁边。风吹过来，把它往前推了一寸，又停了。
第164章 扫黄还是救美?
宁海城东，废弃纺织厂的铁皮屋顶被月光照得泛了一层冷白。
韩雨蹲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右手的配枪已经打空了第三个弹匣，枪管微微发烫，硝烟味混着铁锈和灰尘钻进鼻腔。
她侧耳听了两秒，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不止一个。
她迅速换好最后一个弹匣。出发前她跟局里报了备，但支援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而这栋破楼里至少藏着七个人，每个人都带着家伙。
她的特勤服肩头被流弹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打底的边缘，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韩队长，你一个人追了三条街，就为了我们这几个小喽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戏谑，“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韩雨没有答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只剩一格。她迅速翻了一下通讯录，手指悬在“陆凡”的名字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脚步声更近了。她握紧枪柄，拇指拨开保险，身体贴着墙壁准备侧身射击......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然灭了。
整层楼陷入一片漆黑。那几个人急促地低声骂了一句，有人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扫来扫去。
韩雨的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放大，她正要借着短暂的视觉差转移位置，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背后贴上了她的后腰。
她浑身一紧，枪口猛地向后转，但手腕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稳稳握住了。
“是我。”
陆凡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过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她感觉到他掌心粗糙的触感正隔着特勤服的薄布贴在她后腰上，力道不重，但那只手按住的位置恰到好处，让她本能紧绷的腰线松了一下。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刀切葱花，但尾音压不住那口气松掉之后窜上来的热流。
“阳台。翻了两层空调外机。”陆凡的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尖，呼吸打在她耳廓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你这边动静太大，隔三条街我都听见了。”
走廊那头的手电筒光柱扫了过来，在他们前方的墙上晃了一下。韩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侧颈处顿了一瞬，然后那只按在她后腰的手收紧了些，将她往他怀里带了一步。
“别动。”他说。
她没动。他揽着她腰侧的手臂从后方绕到她身前，另一只手越过了她的肩线，单手握住了她持枪的那只手。他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调整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枪口对准了走廊拐角边缘那道手电筒光柱即将露头的位置。
“三点钟方向。七米。会先露左肩。”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开枪，我补刀。”
韩雨扣扳机的食指微微用力，整个人的重心往他怀里又靠了半寸......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轮廓贴着她后背，心跳沉稳得像一座静置的钟。走廊拐角处那道手电筒光柱晃了一下，一个人影探出半个肩膀。
枪声响起。不是一声，是三声。韩雨的第一发子弹正中那道肩膀，那人闷哼着往后栽倒，陆凡带着她手腕在零点几秒的间隙里微调了两次角度，补了两枪，打在他身后第二人露出的膝盖上和第三人手中的枪管上。
整个动作不过两秒。枪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韩雨的呼吸急促了几拍，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的胸口正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从肩胛骨到肋骨的轮廓隔着两层衣料严丝合缝地印在她背上。
“松开。”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人还没清完。”陆凡没松手。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盯着走廊深处阴影里蠕动的动静，语气轻松得像是坐在路边等烤串......但他揽着她腰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你枪法不错，就是准头太板正了。下次打膝盖，能省一颗子弹。”
韩雨瞪了他一眼。昏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他嘴角那个吊儿郎当的弧度。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耳根窜上来的热意，从他怀里挣开半步，转身靠在墙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狐狸说的。说她查到的那个据点，跟纺织厂有关。”陆凡也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看着她。应急灯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能看清他灰t恤前襟蹭了一道灰印子，手肘处有一块暗色，不知道是灰还是别的，“顺路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在一个人当孤胆英雄。”
“我是警察。你不是。”韩雨把空弹匣卸下来，咔嗒一声换上了裤兜里最后一个备用弹匣，动作利落得像早就在脑海里演练过千百次，“你不是应该在家陪那位女总裁吗？”
“她在公司加班。”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你手机占线。后来一想，你肯定又在哪个破楼里跟人拼命。”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她的嘴唇在应急灯下被枪管的热气蒸得有些发干，但嘴角那抹弧度没压住。她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指缝间还带着硝烟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下次别翻空调外机了。摔死你我还得写报告。”
“你心疼我？”
“我心疼报告纸。”
陆凡笑了一声，没接话。走廊深处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大概是最后两人见势不对从窗台翻了下去，脚步声在楼下的碎石堆里一路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过去。
韩雨低头看着那颗棕褐色的糖块在他掌心里躺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来，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没有立刻缩回去，就那么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住了。
“你下次来，先发个消息。”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别搞得跟扫黄似的从天而降。”
“那你下次出任务，先跟我说一声。”陆凡把手揣回口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的窗口走，“别搞得跟独闯龙潭似的。”
他走到窗边，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破窗外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发白，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她靠在墙边，手里的枪已经插回了腰侧枪套，特勤服肩头那道破口子露出一截白色打底的布料，在应急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韩雨。”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常，像是在问今晚吃啥。
“嗯？”
“下次枪管别打太热。容易卡壳。”
她没接话。但在他翻身从窗台跳下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残留的巧克力的锡纸，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薄薄一层，慢慢凉下去。
窗外传来他落地的声响，然后是军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一路往巷口方向去了。她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把锡纸叠好，揣进了裤兜，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她还得去核实楼下那两具“尸体”是不是真的死了。
第二天上午，秦氏集团楼下。
韩雨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散着，扎了条细头绳，看起来跟普通白领没什么区别。她在公司楼下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进出的人流，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凡蹲在对面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啃烧饼，看到她，朝她举了举手里的烧饼。她摇了摇头，站起来走过去。
“你昨晚去纺织厂之前，还去了哪？”韩雨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哪也没去。”陆凡咬了一口烧饼，嚼了两下咽下去，侧头看着她，“怎么了？”
“那封邮件。”韩雨的目光落在远处楼门口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人影上，那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我查到了发件人的轨迹。那个ip在宁海本地，移动端。昨晚纺织厂的事，不是巧合。”
陆凡把烧饼包好放回口袋里，看着她：“你是说，那封邮件的主人，昨晚也在现场？”
“有可能。”韩雨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照成一层淡金色的薄雾，她的眼睛在光线下亮得不太正常，像是昨晚那场激战之后还没有完全落定的余烬。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韩雨也站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但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带着一种不躲不闪的坦荡，“我申请调来宁海了。临时支援，三个月。”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
韩雨伸手把他t恤领口沾的一粒芝麻摘下来，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早晨的凉意，然后收回去。她退了一步，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怎么？不欢迎？”
“欢迎。”陆凡笑了，“你来宁海，正好帮我查那封邮件。”
“你请客？”
“我请。老刘卤煮，管饱。”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昨夜在织厂楼顶那片铅灰色云层里忽然透出了一线光。
她转身往巷口走，牛仔裤包裹的腿绷得笔直，马尾在晨光里甩了一下：“后天报到。你欠我一顿饭。”
第165章 给杀手量脉搏
林紫云住的那栋公寓楼下，十二月末的夜色沉得像一锅炖久了的卤汤。
陆凡蹲在小区门口花坛边上，正拿着一根竹签剔牙。
他今天下午收到狐狸的加急消息......“手术刀”入境了。
那个在暗网上代号“手术刀”的杀手，名字没人知道，只听说他入行十一年，从未失手，擅长在目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切割”。
他的目标，是林紫云。
所以陆凡从傍晚就蹲在这儿了。
他给林紫云发过消息让她今晚别出门，林紫云回了个“嗯”，然后拉上了窗帘。
路灯在头上嗡嗡响着，小区里遛狗的大爷来回走了两趟，最后一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陆凡把牙签从嘴里摘了下来。
那个人走得不快不慢，身形瘦长，戴着黑色卫衣的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步伐有种说不清的韵律，每一步落地的时候前掌先着地，后跟几乎不沾地面，像猫一样不留痕迹。他走到小区门口，没有刷卡，侧身从闸机旁边的缝隙里滑了进去。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也跟了进去。
“手术刀”没有走电梯，走的是消防通道。
他没有回头看，但陆凡能感觉到对方在进入楼道的那一瞬间节奏变了......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步幅微微缩短了两寸，呼吸的间隔收缩了半拍，一只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五指自然微张。
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指节粗壮，掌心带着常年握持精细刀具留下的痕迹。
林紫云住在六楼。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从一楼亮到四楼，到五楼的时候坏了，“手术刀“脚步没有停顿，像是事先知道一样。
他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侧身贴着墙壁，从腰后抽出一片极薄的刀片。
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等了大概三秒。
陆凡的脚步声在五楼拐角处停了。
“手术刀”的刀片已经贴着墙壁划了出去。
这一刀快得像一道影子，瞄准的是咽喉......入行十一年，他靠这一刀收割了十七个人的性命，刀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对他来说跟拆快递没什么区别。
但这一刀落了空。
陆凡站在拐角下方的楼梯上，歪着头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剥好的橘子，正在掰下一瓣往嘴里送。
他的脚边，最后一阶楼梯的声控灯正好亮了一下，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同时照亮。
“手术刀”的刀片悬在半空，刀尖距离陆凡的喉咙大约十厘米，但这个距离就是过不去了......他的手腕被两根手指掐住了。
陆凡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正扣在他腕骨外侧的筋上，力道不大，但那个位置正好卡住了他整条手臂的神经束。
他那只号称能精准切开任何东西的右手，此刻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从他虎口到指尖整条肌肉都软了下来，五指本能地松开，刀片从他指间滑落，在楼梯台阶上弹了一下，发出极轻的脆响。
“手术刀”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那只突然失去控制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陆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感觉到那只手腕上被掐住的位置正在传来一阵麻痹感，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筋脉往上爬，经过肘关节、肩关节，一路蔓延到锁骨，让他整条右臂都像是泡进了一池冷水里，失去直觉。
“你叫‘手术刀？”
陆凡把橘子塞进嘴里，又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唠嗑，“你这手，挺好看的。就是虎口那茧子太厚了，平时握刀姿势不对吧？”
“手术刀”的嘴唇在哆嗦。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全失去控制的手，五指微张着，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线吊起来的一只空手套。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陆凡松开手，两根手指从他腕骨上撤走。
他没有立刻后退，而是往前迈了一步，把最后一片橘瓣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后，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然后看着“手术刀”，嘴角还挂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就是跟你握了个手。顺带给你量了量脉搏。”
“手术刀”的右臂仍然垂在身侧，像一根被抽掉了筋的面条。
他咬了咬牙，左手猛地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线冷光，但他还没来得及扬起手腕，陆凡的手已经按在了他左手肘关节的凹陷处。不重，食指和中指并拢，像夹起一瓣橘子一样，轻轻一扣。
“咔嗒。”
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隙里轻轻错了一下位。
“手术刀”的脸瞬间白了。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的左手也垂了下来，短刃掉在楼梯台阶上，弹了两下，滚到拐角处停住了。
他靠在墙上，两只手臂都软软地垂在身侧，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纸。
他抬起头看着陆凡，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人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里连根拔起，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十一年没失手过？”
陆凡蹲下来，跟他平视，脸上还是那种欠揍的笑，但眼底的东西很平，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栽吗？”
“手术刀”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因为你只带了两把刀。”
陆凡伸手，从他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第三把刀......一把极细的柳叶形短刃，藏在内袋夹层里，这是“手术刀”的底牌。陆凡把刀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看刀身上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刃面，然后把它放回自己口袋里，拍了拍。
“你的手术，我接了。手术费是一条命，行吗？”
“手术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缓慢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吐：“那条命......换你说的人情，值了。”
陆凡站起来，把那片掉在台阶上的刀片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他身边的地面上，像放回一件被人忘记捡走的旧物件。
他转身往楼下走，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菜市场，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自己过来领方子。你那只右手，要是还想继续握刀，就别迟到。”
他下楼去了。
“手术刀”瘫靠在六楼走廊的墙壁上，两条手臂还软软地垂在身侧，走廊尽头传来林紫云开门的声音，防盗门的锁轴在黑暗中“咔”地弹开，然后是她穿着拖鞋走出来的声响，脚步很轻，在廊灯昏黄的光线里，她的声音隔着半层楼传来：“陆凡？”
他挥了挥手，黑暗里指尖一划，像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线。
声控灯应声亮了，把她的影子铺在墙壁上。她穿着那件灰色旧棉袄，头发散着，脚上踩着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意，但目光已经清醒了。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拐角那瘫在墙边的黑影，目光从那人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臂扫到他脚边那三把散落的小刀上，然后又落回陆凡身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帮我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陆凡已经走到一楼了，声音从楼梯井里传上来，带着回音，“明天早上他来找我拿药方。你该睡睡，别起来煮面。”
“你还管我吃不吃面？”
“管。你胖了不好看。”
林紫云瞪了他一眼，站在六楼走廊的灯光里，没有回屋。她抬手拢了拢棉袄的领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皮肤，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白。
“你欠我一顿酒。”
“记着。”
陆凡推开楼下防盗门的铁门，夜风灌进来，把他最后几个字裹着风送到她耳边，“等这事完了，给你补。”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紫云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粉色拖鞋的鞋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那个“手术刀”正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两条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但指甲已经能动了。
他正把地上的刀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动作僵硬但仔细，像一个被缴了械的士兵在清点子弹壳。
陆凡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手术刀那边处理完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几秒后韩雨回了一句：“那我后天报到时，你的卤煮还作数吗？”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小区门口那辆电瓶车旁边跨上去，拧了一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夜色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十二月底的水腥气。
路边的老式路灯把光铺在路面上，一圈一圈，像是有人拿碎石子在水面上打出的水漂。
他的影子在前面的路上歪歪斜斜地晃着，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第166章 拿你的命来抵账
宁海的天亮得比京城早。
凌晨五点刚过，河面上那层薄雾还没散透，陆凡已经蹲在城西一家早茶铺子门口啃叉烧包了。
这家铺子开了二十年，老板姓何，认识陆凡，看到他也不多问，把蒸笼端出来搁在桌角，又回去揉面了。
陆凡咬了两口包子，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一堆狐狸凌晨三点发来的资料。
他昨晚从“手术刀”那弄到的情报加上狐狸的追踪，终于锁定了那封“全家福”邮件后面的金主......宁海本地一个姓梁的地产商，叫梁德厚，五十出头，明面上做建材和旧城改造，暗地里养着一支小规模的安保公司，专门给省城那些走投无路的老板“摆平麻烦”。
那支安保公司的人，干的就是暗网上下单的活儿。那封“全家福”邮件的发件节点，就是从梁德厚公司的一个加密服务器里跳出来的。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把叉烧包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碎屑，沿着河堤往城东方向走。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和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磨了边的军靴，看起来跟码头搬货的民工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那栋六层高的写字楼楼下时，整栋楼还没醒，保安室的灯亮着，里面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正趴着打瞌睡。
陆凡没走正门，拐到侧巷，摸到外墙的排水管，三两下翻到了三楼的露台。露台有一扇没锁的窗，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楼的办公室空荡荡的，走廊里铺着灰地毯，空气中飘着一股陈旧的烟味和打印机的墨粉味。
他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那间标着“董事长”的办公室门口，门牌是铜质的，擦得锃亮。陆凡没敲门，伸手一拧，门开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看报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保养得不错，五十出头看着像四十多。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陆凡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商场老手的镇定。
他放下报纸，靠到椅背上，目光从陆凡那身灰t恤扫到他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军靴，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物业的？”
“梁老板，”陆凡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你公司那台加密服务器，昨天晚上跑了几条数据包出去，你知不知道？”
梁德厚的脸色又变了一下。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考虑什么。”你是谁？”
“你发那封‘全家福邮件的时候，应该见过我的照片。”
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就是你名单上那个姓陆的。不过你那张名单上画红叉的姑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还活着。你雇的‘手术刀昨晚在楼道里摔了一跤，现在正在城南菜市场隔壁的诊所里扎针灸。”
梁德厚的笑容彻底僵了。
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手指从桌面上收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两度，带着一点商人讨价还价时才有的那种试探性的从容：“陆先生，我听说你在京城干了不少大事。但你跑到宁海来，踩到我的地盘上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边经营了多少年？”
“知道。”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段视频，把屏幕转过去对着梁德厚。
视频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海滩，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沙滩上堆沙子，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举着塑料铲子，笑得满脸都是沙子。
背景里能听到海浪声和远处游客的笑闹声，镜头最后拉近，定格在那张笑得灿烂的女人脸上。
梁德厚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块木头捏碎。
“你老婆上个月带着你儿子去了马尔代夫。”
陆凡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很平，“玩得挺开心。你儿子还在沙滩上捡了四个海螺，挑了两个大的说要带回来送给他爸。你儿子今年几岁来着？六岁？”
梁德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眶发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敢动我家人......”
“我没动。”
陆凡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他，“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发那张名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动我的人？你派‘手术刀来宁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动林紫云？你让人把那封邮件送到老刘的卤煮摊门缝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红叉底下画着的是活人？”
梁德厚的嘴唇在哆嗦，撑着桌面的手在发抖，整个人的气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他站了十几秒，然后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缓缓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低了下去，肩膀塌着，跟刚才那个从容的商界大佬判若两人。
陆凡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在嘴里。
他走到梁德厚面前，弯下腰，跟对方平视着，声音不大：“那封邮件的事，我可以翻篇。但有一条......你那家安保公司，从今天起关门。你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业务线，全部转给秦氏集团在宁海的项目部。你的人，一个个遣散。你以后老老实实做你的建材生意，别再碰暗网上的活。”
梁德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从最初的抵抗变成了一种被磨平棱角之后的顺从。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沙哑：“我凭什么信你不动我家人？”
“凭我要是想动，现在视频就该是另一段了。”
陆凡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但梁德厚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你签个协议，把那些业务线转过来了，我的人自然会撤。你手上那些脏活，我不管以前你干过多少，但从今天起，跟我就没有一分钱关系。你自己想想清楚。”
陆凡转身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梁老板，明天上午十点，秦氏集团项目部有人来对接。你要是来，咱们账就清了。你要是不来，我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先敲门了。”
他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灰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沿着原路回到露台，翻过窗户，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军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河面上的薄雾散了大半，远处菜市场的吆喝声和炒菜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隔着几条街飘过来。
他走到小区门口，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一条消息：“梁德厚那边搞定了。明天项目部去对接，他的人全部遣散，暗网上的节点全部关停。你盯着他明早的动向，别让他跑了。”
狐狸秒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包子皮薄馅大，肉汁从咬口处渗出来，烫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沿着河堤往回走。路过那排储物间的时候，102号的门还是关着的，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叶尖上还挂着水珠。
他看了两眼，没停步，拐进了菜市场。
陆凡在胖大姐的猪肉摊前蹲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响了。
他刚把那扇猪头肉包好，擦干净手上的油渍，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是美奈子的名字。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声音就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刚睡醒但压不住的火气：“陆凡，你那封‘全家福的邮件，我怎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知道了？”陆凡蹲在菜市场的台阶上，把猪头肉搁在膝盖上。
“废话！韩雨那丫头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你在宁海被人盯上了，问我这边有没有线索。我说我连那封邮件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美奈子的声音越说越高，背景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像是一脚踢到了什么瓶瓶罐罐，“你这个人是不是觉得我在京城闲着没事干？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
“你不是在京城忙公关部的事吗？”
“公关部能有人命值钱？”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两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你那张名单上可是画着我照片的。人家都骑到我脸上来了，你还让我在京城坐着喝茶？”
陆凡听到她那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然后是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动静。“你干嘛？”
“收拾行李。我今天下午飞宁海。”
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利落，“你在宁海那边的据点我还没去过呢，正好看看你住的那间四十平的小破屋到底有多破。”
陆凡笑了一声：“你来宁海，林悦怎么办？”
“她不是跟你住一起了吗？”
美奈子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我在你们楼下租一间，晚上去吃你们的红烧肉，吃完就走。不碍你们事。”
“你来了再说。”陆凡站起来，把猪头肉换到另一只手上，“几点到？”
“下午三点半的飞机。你记得来接我。”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那袋猪头肉拐进楼道。
上了六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裙子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又白又直。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手里端着一杯水，侧过身让他进来。
“谁的电话？”她喝了一口水，语气随意得很。
第167章 你给我当老板娘，管收钱
“美奈子。她要来宁海。”
林悦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停顿，但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来干嘛？”
“说她知道那封邮件的事了，不放心。”
“她是不放心你，还是不放心那封邮件？”
林悦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沾的一小片干泥巴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收回手，就那么垂在他胸口的位置，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来了住哪？”
“她说楼下租一间。”
“她倒是想得周到。”
林悦收回手，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钥匙。
她走到他面前，把钥匙放进他手里，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攥住。“楼下的102号，林紫云给你那间。她要是真来了，住那间就行。别让她住客厅......沙发还要给你睡呢。”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铜色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林悦。
她站在午后的光里，t恤的下摆塞在裙腰里，腰线收得极细，嘴唇上那层豆沙色的口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手把他手里的钥匙取回去，塞进自己裤兜里，抬了抬下巴：“先放我这儿。等她到了再说。”
下午三点半，宁海机场。
陆凡蹲在到达厅外面的台阶上啃甘蔗，甘蔗是路口水果摊买的，三块钱一根，啃得满嘴汁水。
他旁边停着那辆破电瓶车，后座绑着那个红色外卖箱，看起来像是来接货的。
美奈子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草，头发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扎眼得像一团烧着的火。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台阶上啃甘蔗的陆凡，目光从他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甘蔗扫到他脚边那辆破电瓶车，然后弯下腰，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滴甘蔗汁擦掉，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你就穿这身来接我？”
“不然呢？穿西装啃甘蔗？”
陆凡站起来，把甘蔗渣吐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座一放，用绳子一捆，然后跨上电瓶车，拍了拍后座，“上车。”
美奈子盯着那辆破电瓶车看了两秒，然后侧身坐了上去。旗袍的开叉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几乎全部露出来。
她伸手搂住陆凡的腰，手指隔着t恤搭在他腹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他后颈上，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栀子花香气。
“你带我去哪？”
“菜市场。买点排骨，晚上炖。”
“你女朋友呢？”
“在家。”
美奈子在他后背上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裹着送到他耳朵里，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
电瓶车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穿行，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道道薄薄的光。
她坐在后座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打在他颈侧，温热的。
“你那封邮件的事，到底是谁干的？”她问。
“梁德厚。已经处理完了。”
“你怎么处理的？”
“给他看了段他老婆在马尔代夫堆沙子的视频。”
美奈子在他后背上又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瞬：“你他妈是真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两度，带着一丝认真，“那我这次来宁海，总得干点活吧？你那名单上的人，我挨个确认过了。除了韩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林紫云我也联系了。只有秦梦瑶......她电话打不通。”
陆凡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秦梦瑶那边不用管。她回江南了。”
“回江南了？”
美奈子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电瓶车停在了老楼楼下，她下车的时候旗袍下摆翻了一下，露出一截大腿根白生生的皮肤。
她拎着行李箱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住几楼？”
“六楼。没电梯。”
“那你背我上去。”
“你行李箱比你重。”
两人拌着嘴上了六楼，林悦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针织裙，领口是圆领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被黑色丝袜裹着，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美奈子拎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嘴角弯了一下，侧过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排骨还没炖，等你们一起。”
美奈子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目光从那把竹签、铁皮炉子、墙角那袋炭和阳台上晾着的两件t恤上依次扫过，然后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脱下那件黑色皮草搭在椅背上，露出那身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走到林悦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扫到裙摆下方被丝袜裹紧的腿，然后笑了一下：“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你穿这身也挺好看的。”
林悦的声音很平，说完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扇猪头肉放在案板上，“陆凡，你过来切。我剥蒜。”
陆凡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美奈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个人一个切肉一个剥蒜的背影，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俩这日子过得还挺像回事。”
林悦头都没回：“烟别在屋里抽。阳台可以。”
美奈子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笑了一声，走到阳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河面和零星亮起的灯火，没有点烟，就那么站着，像是等风把她身上那股火气压下去。
陆凡在厨房里切着猪头肉，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林悦坐在小板凳上剥蒜，蒜皮一片一片落在她膝盖上铺着的旧报纸上。阳台上的美奈子背对着他们，墨绿色的旗袍在夜风里贴紧了她腰线的弧线，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竹子。
三个人，一间四十平的小屋，一扇猪头肉，几瓣蒜，窗外的河面上泛着一层碎光。夜色在宁海慢慢铺开，像是谁把一盆温水从高处慢慢泼下来，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把整条街都浸透了。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十二月底的凉意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气。老刘卤煮的塑料棚子底下，五盏灯泡把整条巷子照得透亮。
陆凡那张老位置已经被占了三把塑料凳，胖大姐刚收摊，拎着两瓶二锅头过来，说小陆你请客也不能光吃猪头肉啊。
陆凡蹲在灶台旁边翻烤串，铁签在他手里转得像变戏法。羊肉串滋滋冒油，肥肉边缘微微焦黄，孜然撒下去的时候被火苗一燎，香得整条巷子都是。
林悦坐在桌边，白色v领t恤的下摆塞在浅灰包臀裙里，两条腿并拢着，脚踝纤细。
她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没怎么喝，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韩雨坐在她对面，黑色短袖t恤在夜风里贴紧了腰线，手里正剥一只小龙虾，剥得飞快，虾壳在桌上堆成小山。
林紫云坐她旁边，灰色旧棉袄敞着怀，里面是白色打底，领口松垮垮地挂着，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你到底抽不抽？”韩雨把虾肉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她。
林紫云把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回耳朵后面：“不抽。点着了烟灰到处飞，呛着咱们林总就不好了。”
林悦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把烤好的肉串端过来，铁盘往桌上一放，油香混着孜然的味道在夜风里炸开。他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来，把自己那瓶啤酒撬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尝尝，今天的炭火刚换过，火候比昨天好。”
韩雨伸手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眉毛挑了一下：“确实比上次在京城吃的强。”
“那当然。”陆凡又拿了一串递给林悦，“京城那是老刘徒弟的手艺，这是老刘亲传。”
林悦接过肉串，低头咬了一口。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恰到好处。
她嚼完咽下去，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以后开个烧烤摊吧，我投你。”
“那我得先把你投进去。”
“什么意思？”
“你给我当老板娘，管收钱。”
林悦瞪了他一眼，嘴角没压住。
韩雨在旁边笑了一声，又拿了一串，顺手递了一串给林紫云。林紫云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冲陆凡竖了个拇指：“比你上次在江都烤得好。”
第168章 戴面具的男人
“那当然，这几个月没白练。”
陆凡又开了瓶二锅头，给三个人的杯子里各倒了一点。
林悦杯子里那点二锅头被啤酒稀释了，她低头喝了一口，喉间烧起一线热意，脸微微红了几分。
三巡过后，气氛活泛多了。
韩雨把特勤服的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黑色短袖t恤贴着她的腰线，肩线利落，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汗光。
她剥虾的速度还是那么快，但手上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两拍。
“你今天帮我截了那批货，”她端起酒杯跟林紫云碰了一下，“咱俩不能白吃他的。”
林紫云也端起来，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半杯。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耳朵已经红透了，但眼睛还亮着，烟从耳朵后面掉下来她也没捡。
林悦坐在中间，脸比两个人都红得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涣散了几分。
她手里那串烤肉还剩最后一块，举在空中晃了两下，陆凡伸手把她手腕扶了一下，她顺势把那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陆凡。”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二锅头泡软了的沙哑，“你以前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
桌对面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韩雨剥虾的手悬在半空，林紫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陆凡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算你一个。”
“我说的是以前。”
林悦的手搭在他膝盖上，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她的掌心温热，“认真回答。”
陆凡看着她的眼睛。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眼睛里有被酒气泡软了的认真，不是较劲，就是想知道。
“以前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
林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那块肉串，嚼完咽下去。
她放下铁签，端起那杯掺了二锅头的啤酒，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揪住了他t恤的领口。
“这男人是我买回来的。”
她侧过头，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谁也别想抢。”
她说完这句话，松开手，退了一步，重新坐回自己那把塑料凳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坐下去的时候很稳，只是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韩雨先回过神来。
她笑了一声，把手里剥好的虾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啤酒杯举了一下：“那得祝陆老板生意兴隆，老板娘管得严。”
林紫云也笑了，她没端杯子，伸手从桌角拿起那根掉在塑料凳旁边的烟，重新塞回耳朵后面，然后冲林悦的方向举了举二锅头瓶子：“放心，不抢。他一个瘦猴，谁稀罕。”
陆凡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铁签，看三个女人你来我往，嘴角带着笑。
他低头又剥了一只虾，蘸了醋，放进林悦碗里。林悦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没有抬头看他，但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
旁边的塑料棚子外面，宁海的夜市正慢慢进入最热闹的时段。
炒菜的滋啦声，酒瓶碰撞的脆响，远处河边传来的笑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一幅铺开的市井画卷。
韩雨把最后一只虾剥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拿起她那件薄外套搭在肩上，站起来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陆凡。
“陆老板，你明天还来不？”
“来。”陆凡抬起头冲她笑了，“你请客我就来。”
“那我把钱包放家里。”
韩雨笑了一声，军靴踩在青砖地上踢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颗滚落的花生米，随手弹进河里。
林紫云也站起来，灰色的旧棉袄搭在胳膊上，里面那件白色打底贴紧了她的腰线。
她走到陆凡旁边，弯下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声音很轻，像是故意不让别人听到，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廓上，带着二锅头的辛辣：“梁德厚那边，我让人盯住了。”
陆凡没转头，点了点头。林紫云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然后拎起棉袄朝他摆了摆手，往巷子另一头走去，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桌边只剩陆凡和林悦。
他把塑料凳上的铁签收拢成一束，丢进旁边的空桶里。
林悦还坐在那把塑料凳上，脸埋在膝盖间，头发散落在肩头，包臀裙因为这个姿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着了。”
她抬起头，脸还是红扑扑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酒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那你别忘了。”
陆凡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她的手掌在他掌心里温热而柔软，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抓住什么不想松开的东西。
“走吧，回家。”他说，“明天还有活干。”
两人并肩走出巷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身后那家卤煮摊的铁皮烟囱还在往外冒白汽，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老刘的声音隔着半条街追过来：“明天记得来拿猪头肉！”
陆凡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
林悦走在他左边，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时轻轻摆动。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他手背上，又落回原处。
林悦的呼吸在夜风里渐渐平了。
酒精确实上头，她步子慢下来，白色v领t恤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锁骨上方的皮肤还是红的。
陆凡走得也不快，一只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瓶颈卡在指间一晃一晃的，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拐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陆凡停了一下。
巷口那根老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隔壁五金店的灯箱还亮着暗红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了一片模糊的底色。灯箱边缘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靠在墙根上，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兜帽衫，帽子扣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形瘦长，站姿很随意，但陆凡注意到他右脚尖虚点地面的角度......那是一个能在零点几秒内向任意方向发力突进的起势，像是被什么人刻意练进了骨头里。
陆凡把林悦往身后带了半步。
“怎么了？”她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了一下，步子也顿住了。
“没事。你先回家。”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但他握着二锅头瓶子的手换了个角度，手指扣住了瓶颈最细的那一段，像是随手掂着什么趁手的家伙。
那人影从墙根处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灯光终于落在他脸上......或者说，落在那张面具上。
那是一张青铜色的面具，表面磨得发亮，刻着粗粝的暗纹，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面具的弧度贴着他颧骨的轮廓，像是一层被人反复抚摸过的旧物，边角都磨圆了。
面具下面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也说不上小，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沉沉的、像烧了很久的余烬一样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枚东西，陆凡认出来了。那枚东西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暗沉的铜黄色，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编号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那枚东西跟陆凡内袋里那块金属牌一模一样。
那人的手指一松，金属牌从他指间滑落，掉在陆凡脚前的灰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陆凡低头看过去。
他动作很轻，蹲下来把金属牌捡起来。月光和灯箱的暗红光芒同时落在他指间，把金属牌的表面照得清清楚楚。
那枚金属牌的背面，有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还没干透的血，沿着牌面的纹路洇开了一小片，在暗光里泛着黏稠的湿润。
陆凡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手掌握着那块金属牌，指腹贴着那道暗红色的痕迹，能感觉到表面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潮意。
他把那块金属牌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目光在编号模糊的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面具下面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移开。
那张被铜色面具遮住大半的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片：“修罗，你在京城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是你自己做成的？每一步都有人帮你把路扫干净，每一步都有人替你挡在暗处。”
声音很干，像很久没喝过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提前在嘴里嚼过很多遍才吐出来。风吹过来，把兜帽衫的边角掀了一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衣领。
“你不记得当年在阿勒颇那场伏击了。你带着人撤了，留下的那两个人，一个被俘，一个死了。”
面具下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久的、跟他无关的事，但尾音压得很平，平得像一把被反复磨过之后收进鞘里的刀刃。
“那个被俘的人被关了三个月。他什么都没说，但你当年的代号和行程还是被人摸清了。那条线一直没断，一直有人顺着它往宁海伸。每一笔账都记在你头上，每一个弯拐过来都还会碰到你。”
陆凡没有动。
他蹲在那里，一只手攥着那块金属牌，手指微微收拢。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往那个人的方向迈步，只是蹲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块金属牌上洇开的暗红色痕迹。
过了好几秒，他抬起头来，脸上那层吊儿郎当的笑意已经完全不见了，眼底压着一层沉沉的、像是从河底翻上来的淤泥般的东西。
“谁死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面具下的人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兜帽衫内侧口袋里又掏出一件东西，放在墙根下的灯箱边缘，然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那东西是一个烟盒，压得扁扁的，外壳上隐约能看到一串手写的编号。
那人影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了。兜帽衫的帽子被风掀了一下，露出的半截轮廓很快融入了夜色深处。路灯在这一刻亮了，昏黄的灯光重新铺满地面。
陆凡站起来。
他把那块金属牌攥紧，揣进夹克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走到墙根下，弯腰拿起那个扁扁的烟盒，翻过来看了看盒底写着什么。
然后他把它也揣进口袋，转身往楼道口走去。
他一路上了六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动作很稳，但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客厅里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她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头发。她什么都没问。
陆凡走到茶几前面，把那个扁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又伸手，从内袋里把那块沾了血的金属牌摸出来，搁在烟盒旁边。
金属牌上的暗红色痕迹在灯光下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是一滴干涸了很久的墨。烟盒的盖子是虚掩着的，他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中央，然后转身走进阳台，关上了门。
第169章 拿来撬生蚝
陆凡在阳台上蹲了不到五分钟，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悦站在门口。
她换了那件白色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反光。头发散着，发尾还带着水汽，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过去，下巴抬了一下：“喝了。”
陆凡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丝丝地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握着杯子站在阳台上，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t恤下摆掀了一下。
林悦没有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睡裙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整片白嫩的肩膀。
“你不问我怎么了？”陆凡放下杯子。
“问了你也不会说。”林悦抬手把那根滑落的肩带勾回肩膀上，“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她说完转身走进客厅，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茶几上那半本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没抬头：“你那个阳台，风大。别待太久。”
陆凡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带血的金属牌。
牌子上的暗红色痕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深褐色，边角有些发硬。他用拇指刮了一下那层干涸的血迹，刮下来一些碎屑，落在栏杆上又被风吹散了。
他把金属牌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串编号，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最后一截字母的轮廓还隐约可辨......l-y。和他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牌子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客厅。
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书，两条腿交叠着，睡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
她没有抬头，但嘴唇动了一下：“你明天几点出门？”
“再说。”陆凡走过去，弯腰把她手里那本书拿过来合上，“别坐着看书，眼睛坏了明天还得我给你点眼药水。”
“谁要你点了？”她抬眼看他，眼角带着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刚才喝酒的后劲。
“那我自己点。”
陆凡把书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把那块带血的金属牌放了进去。牌面贴着盒底那块旧绒布，跟之前那块并排躺着，像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东西终于合在了一起。
他合上盖子，塞回床底，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床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第二天上午，陆凡还是去了菜市场。
他蹲在胖大姐的猪肉摊前挑排骨，阳光从铁皮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旁边卖鱼的阿强正拿水管冲洗地面，水珠溅到路边一个拎菜的妇人鞋面上。
“陆凡。”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胖大姐已经站到了摊位前。
她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棉袄，脖子上挂着一只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手里捏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铜壳打火机......老式的，边角都磨圆了。
“有人搁这个月头让我转交给你。”她把打火机递过来，“说让你拿来撬生蚝用。”
陆凡接过打火机，翻了个面。铜壳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底部用刀尖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小字：南门夜摊，生蚝有腥。
他把打火机揣进口袋，拎起那扇排骨，朝巷口走去。
城南那片夜摊他熟。
以前在宁海晃荡的时候来过几次，都是卖海鲜和烤串的。
傍晚七点多，灶台刚点起来，最里头那家海鲜摊支着蓝白条纹的塑料棚，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正蹲在地上撬生蚝。
看到陆凡走过来，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生蚝刀站起来：“吃点什么？”
陆凡在矮桌前坐下，把排骨搁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壳打火机，放在桌上：“听说你这儿有腥。”
老板的目光在打火机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从灶台底下端出一盘生蚝，码得整整齐齐，壳上还带着水珠。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又拿了一把小刀，推到他面前：“刚到的，新鲜。”
陆凡低头看着那盘生蚝。
他拿起那把刀，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血的金属牌，捏在指间，牌子的边缘磨得锋利发亮。
他手腕一翻，金属牌的尖角撬进生蚝壳的缝隙里，轻轻一别，壳就开了。白色的蚝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汁水沿着一道蜿蜒的纹路缓缓滑落。
他把壳里的汁水倒进嘴里，然后用金属牌的边缘把蚝肉剔下来，一口吞了，嚼了两下咽下去，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沾的一丁点壳碎。
“是新鲜。”他冲着棚子里暗处说，声音散漫，“不过您几位别躲着了。蹲了一下午，膝盖不疼？”
塑料棚子后面那盏路灯下面，一根老旧的铁皮电线杆挡住了半边光。
阴影里，有人影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动，又像是什么蹲久了的人终于忍不住换了一下重心。但没有走出来。
“不想出来也行。”
陆凡又拿起一只生蚝，用那块金属牌撬开，“那我给个准话：当年那件事我没忘，我那些旧账，一两笔还没清完。但这妨碍我吃烧烤吗？妨碍我撬生蚝吗？不妨碍。你让该来的人自己来，别老派人蹲在菜市场门口递打火机。你请吃生蚝，我吃完了。下次再递这些旧物什之前，要么自己站到我面前来，要么把刀收好。藏头露尾，没意思。”
他放下金属牌，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壳打火机，在新摊主刚拿来的半盒烟上面磕了一下，啪嗒一声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被夜风扯成一条细线。
暗处那片阴影又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像是什么人抽身走了，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陆凡把最后一只生蚝撬开吃了，壳扔回空盘里。
他把那块金属牌在桌上擦了擦......不是擦血，是擦生蚝壳留下的碎屑和汁水......然后揣回口袋，站起来，拎起脚边那扇排骨，走到摊前，冲老板抬了抬下巴：“多少钱？”
老板看着桌上那把生蚝刀和那枚铜壳打火机，又看了看他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有人结过了。”
“那我替他再结一回。”
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放在桌上，“剩下的不用找了。下回他再让人递东西，让他自己来。我请客。”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的海鲜摊灶台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油花在铁锅里噼啪跳跃，一只小煮锅盖着盖子，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水汽。蓝白条纹的塑料棚在河风里微微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陆凡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悦正在阳台收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下摆松松地垂在浅灰色短裤边缘，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阳光从午后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亮边。她踮脚够那件t恤的时候，衬衫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小腹和腰线之间一道紧绷的弧线，牛仔裤的腰边收束着一层薄薄的软肉。
陆凡把排骨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他正要开口说晚上的安排，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是秦梦瑶的名字。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秦梦瑶的声音，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紧绷，像是背后有什么人在催，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陆凡，你下午有空吗？来一趟。我做了点东西……想让你尝尝。”
陆凡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林悦正把那件晾干的t恤叠好放进衣柜，背对着他，腰线在衬衫下摆若隐若现。他压低声音：“你做的？你还会做饭？”
“不会。”秦梦瑶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但可以学。”
陆凡挂了电话，把排骨放进冰箱，换了件干净的灰t恤，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悦从卧室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去哪？”
“秦梦瑶那边。说做了饭。”
林悦手里还攥着那件叠好的t恤，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下巴朝冰箱方向点了一下：“排骨等你回来炖。”然后缩回卧室，门没关严。
下午三点半，秦梦瑶在城南租的公寓楼下，陆凡下了电瓶车，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开着的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盆芦荟，叶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暖黄的光从纱帘后面透出来，像是有人在特意等着。
他上了楼，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秦梦瑶站在门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是圆领的，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针织衫的下摆收在一条浅灰色半身裙里。裙子不长，刚盖住膝盖，两条小腿匀称地露在外面，脚上踩着一双浅口布鞋，脚踝纤细。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盘起来，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一点微微的卷，素净的脸上没什么妆，只有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润色，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第170章 竞品发布会，我来点评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一盘炒青菜，叶子边缘有些发焦，看起来火候过了头。一盘红烧鸡腿，酱色倒是挂了挺足，但有几只鸡腿的表皮上能看到明显的焦黑印子......像是烧到一半才发现没翻面，急急忙忙翻过来补救的痕迹。
旁边一碗紫菜蛋花汤，汤色浑浊，紫菜和蛋花搅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表面飘着几个没打散的蛋清块。
“第一次做。”
她拉开了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米饭，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你尝尝。”
陆凡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焦边鸡腿，默默坐了下来。他夹了一只鸡腿，低头咬了一口。鸡皮已经烧焦了，入口带着一股明显的糊味，但底下那层肉还勉强能嚼。
他又夹了一筷子炒青菜，菜叶边缘发焦的部分在齿间碎开，带着一股焦糊的苦味。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秦梦瑶坐在对面看着他，手指搁在桌沿，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他嚼菜的样子，放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怎么样？”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能咽下去吗？”
陆凡把嘴里的菜咽了：“能。比我在部队野外生存时吃的好多了。”
他低头扒了一口米饭，又夹了一只鸡腿。这回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复杂的滋味。
“你这个鸡腿，”他又咬了一口，“应该先用刀划几刀，让它更容易入味。下次可以先煎一下，再炖。酱油别放太早，收汁的时候再淋。”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盘青菜里焦得最厉害的那根茎择出来放在碗边，嚼了两口鸡腿，喝了一口那碗紫菜蛋花汤，然后端起碗，把剩下的米饭扒干净了。
秦梦瑶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
她的手指一直搁在桌沿，没有动筷子，就坐在那里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从他面前把空碗拿走了。
她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响了十几秒，碗筷在沥水架上碰了一下。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客厅，那条浅灰色的半身裙在她弯腰的时候在腰后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白色针织衫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后腰的皮肤，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陆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把洗好的碗扣在沥水架上，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来，后背抵着灶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低着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一辈子都学不会做饭？”
“不是。”陆凡说，“你只是没练过。”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
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张向来清淡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光线中泛着细腻的光。
“你下次要是还想做，“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壳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叫上我。我帮你看着火。”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秦梦瑶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那条浅灰色的半身裙在灯下微微泛着柔光，她看着他的背影：“陆凡。”
他停下来，侧过头。
“谢谢你吃完。”她说话的语气平静，尾音却像一道被拉长了的余韵，轻轻曳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微微颤着。
陆凡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厨房方向传来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一声轻响，然后是碗筷被重新拿起来又放下去的声音，瓷碰着瓷，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他下了楼，骑上电瓶车，太阳已经从正午的光变成了傍晚那种偏黄偏软的光。
他从兜里摸出那颗没用完的铜壳打火机，搓了搓，揣进兜里，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了宁海的黄昏。
他想起刚才那碗紫菜蛋花汤里那几个没打散的蛋清块，不由得笑了一声，裹在风里，飘着进了前面的车流里。
公寓门打开的时候，林悦正站在阳台门口收最后一件t恤，她侧过身，衬衫下摆薄薄地贴着小腹的弧线，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细小的油光上。
“好吃？”
“还行。”陆凡走过去，“就是鸡腿有点焦。”
“焦了你还吃得这么干净？”
林悦把他那件t恤叠好，放进行李箱，直起身看着他，嘴唇抿着，但眼底那道弧线分明在微微往上走，“下回我做给你吃。”
美奈子是在第二天一早敲响六楼门的。
陆凡开门的时候，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站在门口，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外面套了件黑色短款皮草，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敞着，露出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
她侧身挤进门，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沙发上那床还没叠的薄被上，嘴角弯了一下。
“你俩昨晚没睡好？”
“睡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林悦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白色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美奈子一眼，“你这一大早来，就为了送早饭？”
“当然不是。”
美奈子把那件皮草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递过来，“省城那边来人了。马德彪旗下的美妆公司，今天下午在宁海国际会议中心开发布会，说要推一款‘革命性’的抗衰老精华，剑指尚轩。”
尚轩是秦梦瑶走后留给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品牌线，也是林悦接手后重点经营的项目之一。
陆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电子请柬，印着精致的品牌logo和一串英文，下面配了一行小字：“纳米级活性肽技术，开启肌肤逆龄新时代。”
“纳米级？”
陆凡把手机还回去，从桌上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听着挺唬人。”
“唬人是唬人，但这玩意儿要是真让马德彪炒起来了，咱们的尚轩在宁海的市场份额至少要被吃掉三成。”
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嘴角沾的油条碎屑摘掉，指尖擦过他颧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而且我听说，他们请了省城化工学院的教授来站台，认证材料做得跟真的一样。”
“材料是真的，配方不一定是真的。”陆凡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发布会几点？”
“下午两点。”
“那还来得及。”
陆凡走进卧室，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色外卖员马甲，套在灰色t恤外面，又扣上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林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你就穿这个去？”
“不然呢？”陆凡蹲下来系鞋带，头都没抬，“穿西装进去，人家能让我提问吗？”
“那你打算怎么提问？”
“问点专业的。”陆凡站起来，拉开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你放心，我初中化学还及格了。”
宁海国际会议中心三楼的大厅里人头攒动。
省城来的那家美妆公司把排场做得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舞台上竖着一块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产品的宣传片。
台下坐着上百号人，有媒体记者，有美容博主，还有不少本地商界的人。前排坐着一排西装革履的嘉宾，最中间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省城化工学院特聘教授“的牌子。
陆凡混在人群里进去的时候没费什么功夫，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那件外卖马甲，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负责人就摆了摆手说“送外卖的走侧门”。
陆凡没走侧门，他绕了一圈从安全通道溜进了会场，挑了个靠后的角落站着，把帽檐压低，看着台上的人表演。
发布会开始了。
先是品牌方的营销总监上台讲了一堆ppt，什么“纳米级分子结构”“三肽协同修复”“实验室数据验证”，说得天花乱坠。
然后是那个化工学院的教授上台，拿着一份盖了公章的检测报告，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最后郑重宣布：“该产品的核心活性成分，在抗衰老领域处于国际领先水平。”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记者们举起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
营销总监笑容满面地拿起话筒：“下面进入提问环节，各位媒体朋友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
陆凡从角落里直起身，沿着过道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外卖马甲的黄色在满场西装革履里扎眼得很，旁边几个保安皱起了眉，刚要上前拦，他已经走到了舞台前面的听众席边上，抬起了手。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营销总监愣了一下，看了看他那件外卖马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送外卖的。”
陆凡把手插进马甲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台上，“顺路来学习学习。您刚才说的那个‘纳米级活性肽’，我听着挺玄乎，能不能具体讲讲，那个肽链的分子量是多少？”
营销总监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教授，教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肽链的分子量属于技术机密，不便公开。”
“机密？”
陆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很清楚，“那您那份检测报告上，总该有成分表吧？您说核心成分是三肽协同，那三种肽的排序是什么？是g-h-k还是k-g-h？配比是几比几？”
教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低头翻了翻面前那份报告，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两下，脸色开始发白。
台下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掏出了手机对着台上拍。
第171章 谁擒住了谁?
营销总监赶紧打圆场：“这位先生，专业问题我们可以会后单独交流......”
“不用会后。”
陆凡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举起来对着台上，“你们公司去年在省城注册的专利文件，我刚好在网上查到了。专利里写的核心成分是egf-7，跟你们今天宣传的‘纳米级活性肽’完全是两码事。egf-七五年前在美国就被禁用了，因为致敏率太高，你们换个名字再卖一遍，是不是觉得宁海人好糊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议论声轰地炸开了。
记者们把镜头转向了营销总监的脸，他的脸色已经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哆嗦了两下，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没拿住。
“你……你这是造谣！”他指着陆凡，声音尖利了几分，但底气明显不足，“我们的产品是经过认证的！”
“认证？”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那您说说，那份认证报告是哪家机构出的？我查了一下，那家机构去年就因为造假被吊销了资质。你们是不是看省城那边没人管，跑到宁海来接着骗？”
营销总监的腿开始发软。
他身旁的教授已经站起来了，脸色铁青，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在悄悄往后缩了。
陆凡把嘴里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黄色的外卖马甲在满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格外扎眼。身后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有人冲上台去抢话筒，有人在打电话，闪光灯比刚才闪得更密了。
他推开会议中心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他们那个发布会估计开不下去了。”
林悦秒回：“你说了什么？”
“说了点化学常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那辆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午饭的油烟味混在一起，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方向骑。
身后那栋会议中心的大楼里还隐隐传出一阵嘈杂声，像是一锅被人掀了盖子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
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那扇猪头肉还剩大半。
陆凡蹲在案板旁边啃烧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省城那边的人在砸东西了。你他妈是真损。”
陆凡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宁海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在地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美奈子那条消息发完不到半个小时，陆凡的手机又响了。
他刚把那扇猪头肉从胖大姐那儿拎回来，还没上六楼，屏幕上是韩雨的名字。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刚跑完步，但语气利落得很：“陆凡，下午有空吗？”
“有没有空看什么事。”
“警队健身房，三点。”韩雨顿了顿，“教你两招擒拿，省得你下次打架再被人划拉。顺便……看看你那把杀猪刀磨得怎么样。”
陆凡看了一眼手里那袋猪头肉，又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你教我擒拿？你上次在纺织厂被人堵在走廊里，是谁把你捞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韩雨的声音硬邦邦地传过来：“那是地形不熟。你来不来？”
“来。”陆凡把猪头肉挂在门把手上，“正好活动活动。”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凡骑电瓶车到了城东的警队训练基地。
健身房在一楼，推门进去的时候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地板是浅灰色的塑胶，墙角摆着几排器械，中间有一块铺了软垫的空地，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
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上衣是短款的，下摆刚盖住腰线，露出小腹和腰侧一段紧实的弧线。下身是同色系的紧身短裤，大腿绷得结实修长，膝盖上方有一层细密的汗光，像是已经热身过一阵了。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东西，气色在运动后透着健康的红。
她站在垫子中央，正低头缠手上的运动绷带，手指翻飞，动作利索得像拆弹。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和深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跟健身房里的摆设比起来像走错了地方。
“你穿这个来？”韩雨把缠好的绷带在手腕上打了个结，歪头看着他。
“不然呢？穿西装来被你摔？”
“摔不摔的，看本事。”
韩雨走到垫子中央，转过身来面对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微微抬起，摆了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势。紧身训练服的上衣因为抬手的动作往上提了一寸，露出一截腰侧绷紧的肌肉线条，小腹的弧线在灯光下收得极紧，“你站我对面，我示范一个锁喉。”
陆凡走过去，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你锁我？”
“试试。”韩雨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想玩了很久的东西。
她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探出，动作又快又准，直奔他的肩头，像是要搭住他的肩膀借力。
但陆凡没有躲。
他侧了侧身，韩雨的手擦着他的肩线划过，扑了个空。
她反应很快，顺势变招，左臂朝他胸前横切过来，想卡住他的脖颈。但陆凡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往下一沉，她的手臂从他头顶横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你这一套是课本上教的吧？”陆凡直起身，退了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她，“擒拿讲究贴身发力，你这隔三步就出招，跟打太极有什么区别？”
韩雨的脸红了一下，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又往前迈了两步，这次速度更快，右臂直接朝他脖子缠了过来。
她的指尖几乎碰到了他颈侧的皮肤，带着运动后的温热。
陆凡没再躲。
他抬手，手腕翻转，正好扣住了她探出的那只手。
力道不大，但拇指压在她腕骨内侧的筋上，不疼，但韩雨整条手臂的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动作顿住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凡已经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带了一步。
她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倾，膝盖撞在他的腿侧，身体不稳地朝他靠了过来。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掌心下心跳的温度。
她的脸贴在他锁骨的位置，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脖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猪头肉的油香混在一起。她撑着他胸口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小臂的线条在他胸前绷出一道弧线，锁骨贴着t恤的面料微微起伏。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这招不对。”陆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擒拿拿的是关节，不是脖子。你刚才要是直取我的肘关节，还有可能锁住。锁喉……你手不够长。”
韩雨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听到他的话，耳朵根烧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不像话，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你教得挺好。”她说，“那你自己示范一个标准的。”
陆凡松开她的手腕，退了一步。
韩雨活动了一下被他扣过的手腕，站直了身体，重新摆好架势。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盯着他的肩膀，等着他先动。
陆凡往前迈了半步。
韩雨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但他的手在碰到她手臂之前换了一个角度，从她腋下穿过，顺势扣住了她的后腰。力道不重，但正好卡住了她的重心。
她身体一偏，整个人被他带着转了半圈，背脊贴上了他的胸口。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拇指按在她胯骨外侧的凹陷处，掌心隔着训练服的薄布料贴着她侧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修长而温热，像是称量过力道一样精准，既不勒痛，也不放松。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沉稳而均匀。
“这才是锁。”陆凡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关节锁住，对方动不了，而不是靠蛮力掐脖子。”
韩雨的后背绷紧了，她的腰在他手臂的环抱里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挣开，又像是没有真的要挣。
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他扣在腰间的那只手的手背，指腹按着他的指节，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手放哪呢？”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答案已经知道了的问题。
“腰上。”陆凡说，“教学需要。”
韩雨回过头，侧脸几乎擦着他的下巴，目光从他嘴角移到他眼睛里，停了一瞬。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拍掉什么灰一样。
“松手。”
陆凡松开了手臂，退了一步。韩雨转过身来面对他，训练服的上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点，露出一侧肩膀的黑色肩带。
她抬手把衣领拉正，动作很自然，手指在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来。
“你这招还行。”她说，“下次打架用得上。”
“那你学会了吗？”
第172章 不长眼的拆迁队
“学废了。”
韩雨走到墙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过身来看着他，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在灯下泛着细密的光，她的嘴角带着那抹还没收回去的弧度，“明天来还教不教？”
“教。”陆凡靠在器械上，双手抱胸，“但教学费。”
“什么学费？”
“一顿小龙虾。”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往更衣室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高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发尾扫过锁骨上方那片还泛着红的皮肤。
“行。老五那家，你请客。”
她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响。
陆凡站在空荡荡的健身房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前襟上蹭的那一道薄汗印子，是她刚才靠过来的时候留下的，边缘已经微微干了。
他转身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那招确实挺利索。下次换个正经场地。”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宁海午后的风裹着河水的湿气和路边早点摊还没散尽的油烟味迎面扑来，他的影子在灰蒙蒙的路面上被拉得很长。
宁海老城区那条巷子里有一家炸酱面馆，开了二十年，老板姓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面馆门脸窄，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但每天中午还是挤满了人。
刘老头的手艺是祖传的，酱料里加了二十多种香料，连省城都有人专门开车过来吃。
陆凡来宁海之后，隔三差五就蹲在门口那张矮桌上吃面。
这天中午他刚坐下，一碗炸酱面还没拌开，巷口就传来一阵嘈杂。
七八个穿黑背心的男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清一色膀大腰圆，胳膊上全是纹身。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大摇大摆地走到面馆门口，抬脚踢了一下门框。
“刘老头，你他妈还不搬？”光头嗓门大得很，“这地方下周就要拆了，你留着这破店想当钉子户？”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吃面的客人放下筷子，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刘老头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那根捞面的长筷子，脸上全是汗：“李哥，我这店开了二十年了，租金一直按时交，凭什么说拆就拆？”
“凭什么？”光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晃了晃，“凭这个。开发商已经把这块地买下来了，全款付清，手续齐全。你赶紧搬，别逼我动手。”
旁边几个黑背心往前走了两步，有人伸手去掀门口的矮桌，碗筷哗啦响了一地。
陆凡坐在最里面那张矮桌上，手里的筷子还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还没拌开的炸酱面，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七八个壮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挡在了光头和面馆之间。
光头低头看着他。
陆凡今天穿了一件灰t恤和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跟街边蹲着吃盒饭的民工没什么区别。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撇了一下：“你谁啊？滚一边去。”
陆凡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在指尖捻了一下，然后弹了出去。花生米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打在光头旁边那个黑背心的膝盖侧面。
那人只觉得膝盖窝一麻，整条腿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光头愣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趔趄的兄弟，又回头看着陆凡，眉头皱起来：“你他妈干什么？”
陆凡已经坐回那张矮桌上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拌面，把碗里的炸酱和面条搅匀，然后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拍什么美食纪录片。
“面不错。”他抬头冲刘老头笑了一下，“刘叔，再来碗汤。”
光头脸色铁青。
他朝旁边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背心同时冲了上去，伸手就要掀陆凡的桌子。
陆凡连头都没抬。
他左手从桌上又捏起一颗花生米，右手还握着筷子往嘴里送面。花生米弹出去的同时，他手腕微微一抖，那根筷子在他指间转了个圈，筷尾正好磕在另一个人的小臂内侧。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冲前面的那个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捂着膝盖喊疼。冲后面的那个整条右臂软软地垂下来，筷子磕过的位置又麻又酸，像是被人用电线抽了一下。
面馆里彻底安静了。
那几个吃面的客人张着嘴，有人嘴里的面都忘了嚼。
光头看着自己两个兄弟一个跪一个瘫，脸色从铁青变成了发白。
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几度：“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吃饭的。”陆凡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干净，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上，吐出一口烟，“刘叔，这碗面多少钱？”
“八......八块。”刘老头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他站起来，从墙角拎起自己那把折叠小马扎，走到面馆门口正中间，把马扎放下，坐了上去。人字拖在他脚上晃了两下，他翘起二郎腿，手里夹着那根烟，抬头看着光头和那帮黑背心。
“今天这面馆，不搬。”
光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身后那帮兄弟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光头咬着牙，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了电话，看着陆凡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等死吧“的狠劲儿。
不到十分钟，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了更多的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肚皮圆滚滚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更粗的金链子。
他走到面馆门口，看到光头和他那几个还在揉膝盖的小弟，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门口那把折叠小马扎上，顺着马扎往上移，看到了坐在上面的陆凡。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陆......陆先生？”灰夹克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卡了一下，“您怎么在这儿......”
陆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弹在脚边，用鞋底碾灭了。
“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
灰夹克的腰弯了下去，点头哈腰的样子跟刚才走过来的气场判若两人，“我姓孙，孙大伟。以前在省城的时候远远见过您一面，当时是在马总的饭局上......马德彪，马总。您还记得吗？”
“马德彪。”陆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什么味道，“哦，那个在工地门口被我堵过的人。”
孙大伟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转头瞪了光头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他妈怎么回事？这位爷你也敢惹？”
光头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拢，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他发抖的动作轻轻晃动：“大......大哥，我不知道他是......”
“不知道你就敢拆人家的面馆？”
孙大伟一巴掌拍在光头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光头整个人缩了一下，“这片的项目都是秦氏集团在管，你他妈的拆到陆先生的熟人头上来了？你他妈活腻了？”
光头的腿一软，膝盖磕在了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陆凡，脸色白得像墙皮，嘴唇哆嗦着：“陆......陆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不知道这是您罩的地方......”
陆凡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生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光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你不是说这地儿要拆吗？”陆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开发商全款付清了，手续齐全，对吧？”
光头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是马......是马总那边让我来探探风的，说先吓唬吓唬，让他们搬......”
陆凡站了起来。
他把小马扎折好拎在手里，走到光头面前，低头看着他。光头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脖子上的金链子垂下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晃了晃。
“回去告诉马德彪。”
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跟人聊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这片老城区的地，秦氏集团已经拿下了开发权。你那套‘先吓后拆的路子，省省吧。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的人在老城区晃悠，别怪我把你们那套手续一遍。”
他转身，走到刘老头面前，把那张十块钱的钞票重新放回桌上：“刘叔，这面钱我回头再来付。”
刘老头看着他，老脸上皱纹堆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眼睛有些发红。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那把折叠小马扎，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黑背心还站在面馆门口，光头还跪在地上没起来，孙大伟站在旁边擦汗，腰比刚才弯得更低了。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巷子里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陆凡把马扎夹在胳膊底下，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面馆搞定了。晚上想吃啥？”
林悦秒回：“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碗炸酱面，八块钱。就是吃完了还得办事。”
林悦回了三个字：“回来炖。”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胖大姐那扇猪头肉还在等着他。
第173章 拜访老前辈
老城区那条巷子往里走，有一栋灰扑扑的老楼。
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面。
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是一间很久没人住过的屋子。
陆凡蹲在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啃着刚在菜市场买的半块烧饼。
他知道这栋楼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姓彭的老头，六十多岁，以前在宁海码头当过会计。三十年前，他跟战龙有过一段往来。
战龙死后，这个人从码头辞职回了老家，在宁海这栋老楼里一住就是三十年。
他的手指在那条信息上停了一下，看了看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啃完了最后一口烧饼。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上了楼。
三楼的门锁是旧的铁皮锁，他伸手敲了三下，力道不重。
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迟疑着，过了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那脸六十多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稀疏。
开门的动作带着一股常年独居的人特有的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陆凡，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声音干哑：“你找谁？”
“找您。”陆凡把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的，“彭叔，我姓陆。战龙的徒弟。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但他没有关门，也没有让开。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他拉开铁链，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屋子里不大，客厅的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挂历，日期还是十年前的。
茶几上摆着一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半杯茶，已经凉了。
老头坐回那张藤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陆凡，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一种带着倦意和认命意味的平静。
“你师父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但那些事，都已经埋了三十年了。”
陆凡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搪瓷缸子里已经泡成褐色的茶叶，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头，语气随意得很：“彭叔，你当年在码头做会计的时候，经手过一笔账。
那笔账是从省城一家公司转出来的，走的是码头的外贸通道，金额不大，但备注栏写着一串编号。
那串编号，跟我师父当年在金三角的代号对得上。”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陆凡不着急。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换了个方向叼着，靠回椅背上，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旧物件，从墙上那幅泛黄的挂历移到墙角那台落满灰的收音机上，又移回老头的脸上。“您不用急着回答。”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这次递了过去，“今天天气不错，钓鱼去不去？”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陆凡的表情太随意了，像是真的在约邻居出门晒太阳。
“我好久没钓过鱼了。”老头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正好。河边有家小店，能租竿子，还能买蚯蚓。”
城东那条河的水面在午后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丫垂在水面上，像一排忘了梳头的老妇人。
陆凡蹲在一棵柳树底下，手里握着一根借来的旧鱼竿，鱼线垂在水面上，浮漂纹丝不动。
旁边的老头也蹲着，姿势比他还熟练，握竿的手指虽然瘦削但很稳。
陆凡带来的那壶茶还热着，他给老头倒了一杯，自己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喝了一口。
“彭叔，您这竿子握得比我稳。”他先开了口，“以前常来？”
老头端着他递过去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热茶的蒸汽在他脸前氤氲了一下：“以前下了班，隔三差五来。那会儿这河里的鱼比现在多。”
陆凡没有再追问账册的事。
他蹲在河边的泥地上，说着跟鱼有关的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聊家长里短。
“您一般用什么饵？蚯蚓还是红虫？”他一边问一边把鱼竿架好。
“蚯蚓。”老头看了他一眼，“红虫招小鱼。”
陆凡笑了一声，点点头没接话。
两人安静下来，河面上只有偶尔泛起的涟漪，和远处桥上汽车的声响隐隐约约传过来。
茶壶里的茶水续了第三遍的时候，天色开始偏西了。
陆凡握着鱼竿的手一直很稳。
他没有看老头，目光落在那根随着水流微微摇晃的浮漂上，声音不高不低。
“彭叔，我师父走之前，留了一句话。他说，当年在宁海，有一个姓彭的会计帮他存过一样东西。”
老头的鱼竿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竿柄，浮漂重新稳住了。
“他说那东西是一本册子，上面记着一些他不想带进土里的事。”陆凡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老头的耳朵里，“他说那本册子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那个地方，就让我替他谢谢那个人。”
老头握着鱼竿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没有转头看陆凡，目光还落在水面上那根浮漂上，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慢慢翻涌。
鱼漂忽然往下沉了一下，又浮起来。
陆凡没有急着提竿，等着那个漂又沉了两下，才手腕一抖，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面上甩了两下尾巴，被拎到岸边，在草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陆凡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他蹲在河边的泥地上，把鱼钩重新挂上饵，然后转头看着身边的老头。
夕阳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有些发红。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鱼竿慢慢放下，放在草地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站起来过了。
他转身，朝河岸那边停着的一辆破旧三轮车走去。那辆三轮车是他从家里骑过来的，车斗里盖着一块旧油布。
他掀开油布，从车斗底下抽出一个扁扁的铁盒子。
铁盒子边缘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锁扣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
他回到柳树底下，把铁盒子放在陆凡面前。
“你师父当年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老头的嗓音低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太多次，听起来带着一丝沙哑，但在这条安静流淌的河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那个人不会急着要东西。他说那个人会先跟我钓一回鱼。”
陆凡低头看着面前的铁盒子，没有立刻打开。
他把那把生锈的小锁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用指甲刮了一下锁芯，又放回盒子上面。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身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彭叔，谢了。”
“谢什么。”老头的声音带着一点被晚风泡软的沙哑，“当年这账册，本来就是替他藏的。你师父拿命换来的东西，我替他留了三十年了。”
陆凡点了点头，弯腰拿起那个铁盒子，夹在胳膊底下。
他转身往河边那辆电瓶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柳树底下，背对着他，正弯腰把那条钓上来的鲫鱼放回水里，白花花的鱼尾一闪，消失在灰蒙蒙的河面下。
河水在岸边轻轻拍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陆凡把铁盒子放在电瓶车的前筐里，跨上车，拧了下油门。
风吹过来，把他t恤下摆掀了一下。那辆破电瓶车载着铁盒子，沿着河堤一路往城区的方向骑去，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进了云层里。
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那扇猪头肉已经切好了，用油纸包着搁在案板上。
她没催，只说了一句“等你回来拿”，就继续去招呼买肉的人了。
陆凡拎着那个铁盒子爬上六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一盏。
他摸黑掏出钥匙，刚把门打开，一股麻辣鲜香的气味就迎面扑了过来，热腾腾的，裹着牛油和花椒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锅里滚了一下午。
他愣了一下，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架着一个小号的铜火锅。
锅里的红油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味混着热气升起来，在天花板底下氤氲成一团模糊的雾。
桌边摆着三副碗筷，旁边碟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毛肚、鸭肠、羊肉卷、豆腐皮，还有一盆洗好的青菜。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美奈子坐在桌子左边，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换下来了，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紧身针织衫，领口开得很大，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交叠着翘在桌腿边沿，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脚趾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她正用筷子从锅里捞起一片毛肚，看到他进来，筷子悬在半空，冲他弯了一下嘴角。
林悦坐在她对面，白色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
她面前摆着一杯酸梅汤，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铁盒子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韩雨坐在桌子右边，正低头往碗里倒蒜泥。
她今天没穿特勤服，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t恤扎进裤腰里，腰线收得利落。头发还是扎着高马尾，整张脸露出来，嘴唇上还带着一点火锅油光，在灯光下润润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凡站在门口，左手拎着那个铁盒子，右手还攥着钥匙。
他看了看美奈子，又看了看林悦，最后看了看韩雨，慢慢地把钥匙从锁孔里拔了出来。
第174章 三个女人的火锅
“……你们仨什么时候凑一块的？”
美奈子把毛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下午。我飞机落地之后先去找了韩雨，然后她带我去找的林悦。
正好你不在，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她伸手从桌角拎起一瓶啤酒晃了晃，“锅底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正宗的川味老火锅底料。”
韩雨把调好的蒜泥碗推到桌中间：“你那个小冰箱里还藏着半瓶二锅头，我给翻出来了。别心疼，明天给你补上。”
林悦没说话，伸手把旁边那把空椅子往前拉了拉，冲他抬了抬下巴：“坐下。肉快煮老了。”
陆凡把铁盒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过去。
他坐到那把空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碗里已经有人给他调好了蘸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蒜泥、葱花、香油、耗油，比例刚刚好。
他夹起一片羊肉卷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蘸了蘸料送进嘴里。羊肉嫩滑，裹着麻辣的汤汁和蒜香，烫得他眯了一下眼。
“味道怎么样？”美奈子托着下巴看他。
“还行。”陆凡又夹了一片毛肚，“就是辣了点。”
“辣才过瘾。”韩雨从锅里捞了一块鸭肠，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嚼完咽下去了，“你们这火锅底料确实比宁海本地的好。”
三个人一边涮一边聊，陆凡埋头吃肉。
但夹了第三片毛肚之后，他慢慢觉得不对劲。
桌面上三个女人的话题从火锅底料聊到最近的天气，从最近的天气聊到宁海老城区那条面馆的事，每个话题都拐弯抹角地往他身上绕。
美奈子给林悦夹了一块豆腐，语气随意得很：“林悦，你最近住这儿还习惯吗？他那张床硬不硬？”
林悦把豆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不硬。他睡沙发。”
美奈子挑了一下眉：“他睡沙发？你俩没睡一块？”
韩雨低头喝酸梅汤，睫毛在杯沿上垂着，像是没听见。
陆凡夹着羊肉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林悦放下筷子，抬头看着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美奈子笑了：“我就是关心你俩的睡眠质量。宁海这边气候潮，沙发睡久了容易腰疼。”
“他腰硬。”林悦说，“不怕疼。”
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美奈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看了林悦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光。
韩雨放下酸梅汤杯，从锅里捞了一片白菜叶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刚才那两句对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陆凡低头吃肉。
他发现自己面前的羊肉卷盘子空了一小半，三双筷子轮流往他碗里夹菜，每一双都夹得自然，但每一双夹完之后都会有一小段短暂的安静。
美奈子又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你那个铁盒子，什么玩意儿？”
“陈年账册。”陆凡把杯里的啤酒喝了一半，“我师父以前留下的，刚从一个老头手里拿回来的。”
韩雨抬头看了他一眼：“战龙的？”
“嗯。”
“里面写了什么？”
“还没开。”陆凡把铁盒子放在桌上，翻了个面看了看锁扣，“锁锈死了，得找工具撬开。”
林悦伸手把铁盒子拿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桌上：“明天再说。今晚先吃。”
美奈子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上：“对了，我今天下午在机场碰到一个人。”
“谁？”陆凡问。
“省城来的。姓周的，马德彪那边的人，以前在京城做过一段时间的招商引资。”美奈子靠在椅背上，包臀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去，“他在飞机上跟旁边的人打电话，提到了尚轩。”
陆凡放下筷子：“说尚轩什么？”
“说他们找了欧洲一家供应商，要断掉尚轩的原材料渠道。”美奈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原话我记不清了，但‘断供’两个字我听得很清楚。”
韩雨放下筷子：“哪家供应商？”
“没听清。”美奈子摇头，“但那个姓周的下了飞机之后直接去了城东一家酒店。我让狐狸查了一下，那家酒店的住客名单里，有一个欧洲公司的采购总监。”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欧洲哪家公司？”
“一家做精细化工原料的，在德国。”美奈子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叫‘莱茵化工’，专门供应护肤品里的活性成分。尚轩那款拳头产品的核心原料，就是从他们那儿进的。”
陆凡没说话。他端起啤酒又灌了一口，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夜色。
林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平：“那批原料合同是三个月一签。下个月刚好到期。”
陆凡转头看着她。
她坐在暖黄的灯光里，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她的手指搁在桌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涂颜色。
“你知道了？”陆凡问。
“下午知道的。”林悦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国内的替代供应商了。但时间太紧，找不到合适的。”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实，“如果欧洲那边真的断供，尚轩的产线要停工至少一个月。”
美奈子把啤酒瓶放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想。”林悦说。
桌面上安静了几秒。
火锅还在咕嘟冒泡，红油在锅里翻滚着，热气升腾起来在灯泡周围氤氲。
美奈子伸手从锅里夹了最后一片毛肚，放进自己碗里。韩雨把酸梅汤喝完，空杯放在桌角。
林悦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剩下的半块豆腐。
陆凡站起来，走到玄关，弯腰把那把生锈的锁拿在手里翻了翻。
他从厨房翻出一把钳子和一根细铁丝，蹲在茶几旁边，把铁丝弯了一个小角度，塞进锁孔里。锁芯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弹开了。
铁盒盖子弹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纸页边缘卷了，边角有些发脆。
陆凡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墨水已经发褐了，但还能看清。
他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然后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回餐桌前。
林悦抬头看着他。
美奈子放下筷子。韩雨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等他开口。
陆凡把册子放在桌角，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片土豆：“德国的莱茵化工，三年前被一家香港的贸易公司收购了。那家贸易公司的实控人姓沈。”
他嚼完土豆咽下去，“沈国栋。”
林悦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瞬。
美奈子端起啤酒杯又放下了。韩雨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陆凡又夹了一块豆腐：“沈国栋以为换了马甲没人认识他了。其实他那个贸易公司的注册信息，从收购第一天起就挂在狐狸的追踪名单上。”
他把豆腐蘸了蘸料送进嘴里，“他不是要断尚轩的原料。他是要逼你去找他。”
林悦放下筷子：“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跟你谈条件。”陆凡靠在椅背上，“比如，把尚轩的配方卖给他。或者，让他入股。”
美奈子笑了一声：“沈国栋还真会挑时候。”
韩雨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凡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本泛黄的册子，在手里拍了拍：“明天先去一趟城东那家酒店。看看那个德国采购总监，是冲着尚轩来的，还是冲着别的来的。”
他把册子放下，端起啤酒杯，朝三个女人举了一下，“今晚先吃火锅。”
韩雨端起酸梅汤跟他碰了一下。
美奈子端起啤酒杯。林悦没有端杯子，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然后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块土豆放进他碗里。
“吃你的。”她说。
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
桌子上那本泛黄的册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封面上没有字，但在灯光下能看清边角那一排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印痕，像是有人写过什么又被擦掉了。
第二天一早，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啃烧饼。
他来得早，菜市场还没正式开张。
卖肉的胖大姐正在案板上剁骨头，刀刃落在厚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卖鱼的阿强正从三轮车上卸货，地上的水桶里几条鲫鱼甩着尾巴。旁边卖豆腐的老陈头刚把蒸汽盖子掀开，白腾腾的热气在晨光里翻涌。
陆凡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到中间那页，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莱茵化工，香港过桥，沈氏控股。旁边还附了一串数字，是境外账户的尾号，墨水褪得差不多了，但轮廓还能辨认。
他把册子合上揣进口袋，站起来往菜市场里面走。
路过卖干货的摊子时停下来买了两斤干辣椒，路过卖咸菜的摊位又顺了一袋榨菜。
他走到菜市场最里面那间挂着“陈家调料”牌子的铺子门口，蹲下来，把两斤干辣椒和一袋榨菜放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铺子里的人。
老陈头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围裙，正低头往罐子里装花椒粉。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陆凡蹲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勺子。
第175章 农贸市场
“小陆？你这么早？”
“陈叔，找你帮个忙。”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原料成分表，“尚轩那款精华的核心活性成分，用的是莱茵化工的原料。但下个月合同到期，那边不打算续了。”
老陈头走过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皱着眉：“这上面的东西我看着眼熟。有好几种成分，其实可以用天然植物提取物替代。咱们农贸市场里就能找到。”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您帮我试试？”
老陈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试试可以，但不敢保证能完全还原。你得给我几天时间。”
“不急。”陆凡说，“您先试，试好了再说。”
他出了菜市场，又去了一趟城东那家酒店。
他没有进大堂，蹲在酒店对面一家早餐店的门口，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悠悠地吃着。
他蹲了不到半个小时，酒店玻璃门转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西装的剪裁是欧式的，皮鞋擦得锃亮，在宁海灰蒙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子往城西的方向驶去。
陆凡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车尾照片，发给了狐狸，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接下来的三天，陆凡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菜市场门口。
他蹲在台阶上吃烧饼，吃完烧饼就去老陈头的调料铺子里蹲着，看他在案板上剁姜片、炒香料、熬溶液。老陈头的手是粗糙的，指缝里常年夹着辣椒籽和花椒碎，但他调配那些混合物的时候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做一道上了百年的菜。
第三天傍晚，老陈头端出来一个小玻璃瓶。
瓶里的液体是浅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凑近了闻有一股草药混合着果木的香味。
“你试试这个。”老陈头把瓶子递过来，“成分我帮你拆了三项，替代原料全是菜市场里能买到的东西。你先拿回去做个小样，看看活性数据能不能跟上原版。”
陆凡接过瓶子，对着灯光晃了晃，然后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点，在舌尖点了一下。
微苦，带着一点回甘，后味有股淡淡的木质调。
“您这手艺，比德国实验室靠谱。”他把瓶子揣进口袋，“回头我让人把实验室的检测设备搬过来，您就在这儿做。”
老陈头愣了一下：“在菜市场里做？”
“菜市场怎么了？”陆凡笑了，“这儿的材料比实验室的新鲜。”
第四天上午，省城来的那个姓周的人又出现在了城东酒店门口。
他这回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皮质公文包......德国莱茵化工的代表。
他们上了同一辆车，直奔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方向。
陆凡正在菜市场里帮老陈头搬一口新锅。
他蹲在水泥地上，把锅架好，擦了擦手上的灰，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莱茵化工的人到秦氏集团楼下了。林悦在会议室等他们，让你过去一趟。”
“让他们等着。”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有点活没干完。”
“什么活？”
“熬一锅料。”
半小时后，陆凡拎着那个小玻璃瓶出现在秦氏集团会议室门口。
他没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林悦坐在主位上，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系着丝巾，腰身收得极细，表情很平。
对面坐着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旁边是戴银框眼镜的德国代表，两人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架势摆得很足。
陆凡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那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瓶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银框眼镜的男人皱了皱眉：“你是谁？”
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是林总的顾问。”
他把那个小玻璃瓶往前推了推，“你们今天来，是谈续约的吧？”
德国代表看了那瓶子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屑：“我们代表莱茵化工来通知贵方，由于原材料成本上涨，下季度的供货价格将在原有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四十。”
会议室里安静了。
林悦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没有开口。
旁边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陆凡笑了一声，把那瓶浅琥珀色的液体拿起来，拧开盖子，倒了一滴在自己手背上，慢慢揉开。
会议室里飘出一股草药混合果木的香味。
“你们那个成本上涨，”陆凡抬起头看着德国代表，“指的是你们在东南亚那家工厂被当地政府查封的事吗？”
德国代表的脸色变了一瞬。
旁边的灰西装男人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的原料渠道出了问题，想把这部分亏损转嫁到我们头上。”陆凡把手背上的液体擦掉，把瓶子放回桌上，“可惜你们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把屏幕转过去对着对面的人。
屏幕上是一份检测报告，抬头印着“秦氏集团研发中心”，内容是老陈头那锅替代方案的小样测试结果，活性数据那一栏清晰地标着一行字：关键指标与德国原版差异小于百分之二。
德国代表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灰西装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灰西装的声音有些发干。
“替代原料方案。”陆凡把手机收回来，“核心成分全部来自宁海本地农贸市场的原材料。成本是你们报价的三分之一。”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对面，弯腰把那瓶琥珀色的液体放在德国代表面前，“你们可以拿回去做测试。如果结果跟我们的数据有出入，算我输。”
德国代表盯着那瓶液体看了很久，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悦，又看了一眼陆凡，然后站起来，合上面前的公文包：“我们需要回去评估。”
灰西装也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悦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度映得分明。
她抬头看着陆凡，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层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你那个老陈头，用菜市场的材料调出了替代方案？”她问。
“菜市场怎么了？”陆凡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个小玻璃瓶，在手里转了一圈，“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商战也一样。”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个瓶子拿过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又盖上。
“成本真的能降三成？”
“不止。”陆凡靠在椅背上，“如果量产，能降四成。”
林悦把瓶子放回桌上：“那就投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宁海天际线，“明天让研发中心出一份正式报告。这个月的生产计划不变。”
陆凡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半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午后的风里晃着。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瞬。
“那个德国采购总监，”他说，“他回去之后会打电话给沈国栋。沈国栋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摔一个杯子。”
从秦氏集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凡把那瓶老陈头熬的替代配方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水声哗啦响了十几秒，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到林悦已经换下了那件白色真丝衬衫。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t恤，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两条腿在暮色里白得晃眼。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用湿毛巾擦过。
她手里拎着那半罐昨晚没喝完的啤酒，往阳台走去。
陆凡跟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夜风从河面上灌进来，带着十二月底的凉气和远处居民区炒菜的油烟味。
林悦已经站在栏杆边上了，背对着他，把那半罐啤酒举起来喝了一口。
浅灰色的运动短裤因为她踮脚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段白生生的皮肤，后腰处那截白色t恤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腰线。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裹着送到他耳朵里：“你那个老陈头，明天真的开始量产？”
“后天。”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双手撑在栏杆上，“明天设备才到位，配方还得做最后一轮稳定性测试。”
林悦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她颧骨上。
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你今天在会议室里，把那瓶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个德国人的脸色，比我上次在江都看到你拆穿沈家余孽的时候还难看。”
“那是他没见过世面。”陆凡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一个做采购的，被菜市场老头熬出来的料打了个措手不及，回去估计得写三份检讨。”
林悦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把啤酒罐放在栏杆上，转过身，后背靠着栏杆，面对着他。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喉结下方的阴影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
第176章 提前算计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没有上扬，像是一句早就想好的话终于被她说出口了，“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几秒。
河面的风把他t恤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小时候在江都的城南胡同里长大的。那地方跟你第一次见我的烧烤摊不远，都是那种老房子，墙皮一碰就掉灰。”
林悦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师父战龙把我捡走了。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怎么打架，怎么看人，怎么在活着和死掉之间选一条路。”
陆凡的声音很平，“我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该死的人，也杀过很多不该死的人。后来我师父死了，我就回来了，在江都摆了三个月的烧烤摊，然后遇见了你。”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渲染血和火，没有提那些枪林弹雨里的名字，甚至连“狼王”那两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但林悦听得出来，那些轻描淡写的句子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他身上那些伤疤还要深。
她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栏杆，跟他并排站着。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他手背上，又落回原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半罐啤酒的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久到远处河面上最后一缕暮光沉进了灰蒙蒙的夜色里。
然后她侧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一点夜风的凉意。
她的呼吸贴着他的锁骨，温热而均匀。
“你师父给你取的名字，是陆凡？”她问。
“嗯。”
“那你以前叫什么？”
陆凡沉默了一秒：“他们没有给我取别的名字。只有代号。”
林悦没有追问那个代号是什么。
她伸手，把他夹克袖口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手腕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
然后她从他肩膀上直起身，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臂收得不紧，但很稳，像是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靠的地方。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t恤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嘴唇的轮廓贴着他的肩胛骨。
“以前你是修罗，”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料里，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他后背的骨头接住了，“以后你只是我的陆凡。”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很大。
但他站得很稳。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松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半圈。
他抬手，握住了她扣在他腰间的手。
掌心温热，覆住她微凉的指节。
“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但是林总，你搂这么紧，我待会儿怎么回去给你煮面？”
林悦在他后背上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温暖，像是一颗火星在夜风里炸开。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鼻尖蹭着他后背的t恤布料，声音带着被夜风和笑意泡软了的温度。
“煮什么面，你欠我的饺子还没包完呢。”
陆凡笑了，反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夜风还在吹，河面上的碎光在黑暗里晃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林悦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回家吧，外面冷。”
“你先松手。”
“不松。”
“那你打算挂在我身上回屋？”
“嗯。”
陆凡笑了一声，松开她一只手，转身弯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微微蜷了一下，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白色t恤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一截，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阳台漏进来的暖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带着一抹没压下去的弧度。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不是说挂在我身上回屋吗？”陆凡抱着她往客厅走，用脚后跟带上了阳台门，“我这不是照办了？”
林悦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她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暖气片嗡嗡的声响盖住了大半。
但陆凡听到了。
“关门。”
他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床垫在她身下微微下陷了一寸，她仰面躺着，白色t恤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和肚脐上方那道浅浅的弧线。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陆凡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卷起来的t恤下摆拉平整，指尖擦过她小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的都行。”林悦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但你今晚睡客厅。”
“为什么？”
“因为沙发比床硬，你睡沙发明天才有精神去跟沈国栋的人打架。”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陆凡。”
他停了一下。
“晚安。”
“晚安。”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河面上的碎光在黑暗里晃着，像是一根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的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凡就出门了。
他骑电瓶车穿过灰蒙蒙的宁海街道，拐上城郊的柏油路，开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支棱着，像一排忘了收拢的骨架。
狐狸昨晚发来的定位地图还亮在他手机屏幕上，红点标注的地方在城郊一片老林区深处，产权挂在境外空壳公司名下，跟账册上写的那一串编号对得上。
私人庄园的铁门是生锈的，门口没有保安岗亭，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泛着暗沉的红点，像一只眯着眼的猫头鹰。
陆凡没走正门。
他把电瓶车停在围墙外的灌木丛后面，翻过两米多高的铁艺围栏，落地很轻，军靴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庄园主楼是栋三层的旧式洋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漆，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面。
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二楼靠西的那扇窗户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像是有人一夜没睡。
陆凡绕到侧面的排水管旁，三两下翻了上去。
二楼的窗户没有锁，他推开窗框，翻身进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脚尖先触地，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很空，灰地毯上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摊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搁着一只高脚杯，杯沿上还沾着一圈暗红色的酒渍。
书桌后面的墙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窗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身形瘦长，肩背微微弓着，像是常年驼着背。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把他侧脸的一小半轮廓映亮了。
陆凡在窗边站定，把掌心那根刚刚顺来的钉子从兜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这个人应该叫周远，三年前在阿勒颇那场伏击里，是当初跟着他一起执行任务的队员之一。
他听到动静没有立刻转身，像是知道后面站了人，不急不躁地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然后转过身来。
陆凡的手指在那个瞬间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跟三年前没什么变化，颧骨还是那么高，眼窝还是那么深，只是左边的眉骨上方多了一道疤，像是被什么碎片划过之后没有好好缝合留下的。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陆凡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在死人堆里打滚太久之后才会有的松弛和倦怠。
“陆凡。”周远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陆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那根钉子重新揣回口袋里，双手插在夹克外套的兜里，看着对面这个人把剩下的红酒喝完，把空杯放在书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仰头看着他。
“你当年在阿勒颇，“陆凡的声音很平，“是故意让那支队伍进来的？”
周远的笑容没有收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人在跟老朋友叙旧。“不是故意让进来的。是引进去的。”
“谁给你递的线？”
“你想问的是，谁在后面付的钱。”
周远歪了歪头，目光在陆凡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那抹笑里多了一点别的味道，“告诉你也没用。你现在已经不是狼王了，你在宁海卖烧烤，跟一个女总裁谈恋爱，连自己手下那批人的账册都要靠钓鱼去查。”
“那笔钱......”
“那笔钱是赵崇光付的，但赵崇光只是中间人。”周远打断他，“真正要你们死在阿勒颇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沈国栋。他那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后来你师父战龙替他挡了一枪，他自己退到海外遥控，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陆凡靠在窗台边沿，听着他把这些话说完。
窗外的光线慢慢亮起来，灰白色的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周远坐在书桌后面，眉骨上方那道疤在光线下泛着淡粉色的印记，像是新长出来没多久的肉。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找沈国栋？”陆凡问。
“我是想让你知道，你那几年所有以为是自己失算的事，全部是有人提前算计好的。”周远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他比陆凡矮了半个头，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一点弱势的感觉。
他伸手，从羊绒衫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枚东西，放在窗台上......是一块旧金属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编号几乎看不清了。
跟陆凡内袋里那块一模一样。
第177章 叛徒露面了
“阿勒颇的那场伏击，把我换成了你。”周远的声音不高不低，“沈国栋原本想杀的是你，但我在你那个位置坐了一整夜，你迟到了三十分钟，他就顺着我的位置打了出去。”
陆凡低头看着窗台上那块金属牌，又抬起头看着周远。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你恨我？”他问。
周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像是把什么陈旧的、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翻出来晒了晒，又像是彻底释然了。
“不恨。但我当年替你挨的那一枪，换你今天站在这里听我说完这些话。这笔账，翻篇了。”
他从羊绒衫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生锈的钥匙，铜色的，齿痕很深，边角磨得发亮。
他把它放在陆凡面前。
“沈国栋在宁海有个保险库，你师父当年留下的那批东西有一部分锁在里面，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这儿放了两年了。你拿走，该查的查，该翻的翻，别再来找我。”
陆凡拿起那把钥匙，低头看了两秒。
钥匙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跟账册上最后一页写的那串对得上。
他把钥匙攥紧，揣进内袋，贴着胸口那块旧金属牌的位置。
“你当年为什么要替沈国栋做那条线？”他问。
周远已经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空酒杯，对着光转了转，杯壁上的残酒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层凝固的血。
“因为他答应我，能把你活着带回来。”他放下酒杯，“你没死，他食言了。这笔账，我也翻篇了。”
陆凡站在窗边，看了他好几秒。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半张脸藏在暗影里。
他伸手，把窗台上那块旧金属牌拿起来，揣进口袋，然后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军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他没有回头，沿着围墙外的灌木丛往电瓶车停放的方向走。
风从林子里灌过来，带着十二月干冷的土腥味。
他跨上电瓶车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铜色钥匙和那块金属牌，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像两片沉了很久的碎铁。
他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往城区的方向骑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回来了吗？”
他单手扶着车把，回了一个字：“嗯。”
几秒后林悦又发来一条：“排骨炖好了。”
陆凡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风从侧面灌过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
那辆破电瓶车在灰蒙蒙的早晨里沿着柏油路往前骑，身后的老林区正在晨光里慢慢变亮，像一幅刚被水洗过的旧画。
庄园二楼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暗黄色的光带。
周远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转着那只高脚杯。
杯壁上的残酒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衬得他眉骨上方那道疤的颜色更深了几分。
他看着陆凡的背影消失在窗外，嘴角那抹笑没有收回去，但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陆凡不会就这么走。果然，窗帘又被掀开了。
陆凡翻回窗台，落地的时候军靴在灰地毯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手里拎着一瓶东西，瓶身矮胖，标签皱巴巴的，拧开盖子的时候一股辛辣的酒味在空气里散开，盖过了那瓶柏图斯的残香。
“你刚才说了一大堆，口干了吧？”陆凡走到书桌前，把那瓶扁凤二锅头搁在周远面前，瓶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喝这个解解渴。”
周远低头看着那瓶酒，又抬头看着他。
二锅头的标签上印着红色的字，边角都磨白了，一看就是路边小卖部里两块五一瓶的那种货色。
他嘴角那抹笑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你就拿这个来跟我喝？”
“怎么，看不上？”陆凡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两个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缸子边缘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一圈黑色的铁底。
他把二锅头倒进两个缸子里，酒液在灰白色的搪瓷里晃了晃，清澈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他端起自己那杯灌了一大口，辣得眯了一下眼，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没变。
他把剩下的半杯酒放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周远端着他那只高脚杯，杯里还残留着半口柏图斯的酒液。
他低头看着自己杯里暗红色的液体，又看了看对面搪瓷缸里清澈透明的二锅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喝。
“你替沈国栋做了三年线，”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替他放风，替他清路，替你所谓的‘换我活着做了那么多脏活。结果呢？他给你的那杯酒，你喝起来不酸？”
周远的手指在高脚杯上收紧了一瞬。玻璃杯壁映出他眉骨上方那道疤扭曲的倒影。
“你当年在阿勒颇替我挨的那一枪，”陆凡把搪瓷缸端起来，朝他的方向举了一下，“我记着。但你这三年替沈国栋当狗的日子，你自己算算值不值。”
他仰头把剩下的二锅头灌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火烧火燎地落进胃里。
他把空缸子放回桌上，缸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兄弟，背叛的滋味要是这么酸，那你这十年活得可真够累的。”
周远的脸在晨光里变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柏图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薄幕，然后他伸手，把高脚杯放在了书桌边角，拿起了那只搪瓷缸子。
缸子边缘的缺口硌着他的掌心，粗糙而温热。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二锅头入口辛辣，冲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咽下去了。
放下缸子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跟他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完全不同。
“确实酸。”
陆凡站起来，把那瓶剩了半瓶的二锅头推到他面前。
瓶身矮胖，标签皱巴巴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沈国栋的保险库钥匙我拿了。你要是还想喝，找时间去我那儿。菜市场后面那家面馆，炸酱面管饱。”
他转身往窗户走去，这次没有回头。
军靴踩在灰地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他翻出窗户的时候，晨光已经比刚才亮了不少，灰白色的天光铺在地面上，把整片老林区的轮廓照得分明。
周远坐在书桌后面，低头看着面前那瓶二锅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搪瓷缸子。缸子边缘的缺口里还残留着半透明的酒液，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端起缸子，把剩下的二锅头一口灌完，辣得嘶了一声，然后放下缸子，把桌角那杯没喝完的柏图斯端起来，倒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窗外的晨光里，陆凡已经落到了地面。
他没有往电瓶车的方向走，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秦梦瑶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人撤了没？”
秦梦瑶秒回了一个字：“撤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那辆破车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往回骑，身后的老林区正在晨光里慢慢变亮。
他单手握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色钥匙，对着光翻了个面。
钥匙柄上那行极小的数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见，跟账册上最后一页写的那串分毫不差。
他想起周远刚才端起搪瓷缸子时那个皱眉又咽下去的表情，想起他桌角那瓶被倒掉的柏图斯，嘴角弯了一下，把钥匙重新揣回口袋。
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菜市场方向飘来的油烟和炸油条的香味。
他拐上主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陆凡回了一句：“回来了。排骨凉了没？”
林悦秒回：“在锅里温着。”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拧了下油门。
电瓶车穿过灰蒙蒙的街道，往城区骑去。
宁海的天亮得比京城早，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陆凡骑着电瓶车刚拐进菜市场那条巷子，就看到巷口停着一排黑色的越野车。
清一色的路虎，车身锃亮，排成一列，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边，腰背挺直，手垂在身侧，一看就是职业保镖的做派。
领头的越野车车门开了。
秦梦瑶从车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垂到膝盖下方，腰带收得很紧，把腰线勒得极细。
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领口贴着下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长裤，裤腿收进一双黑色短靴里，腿绷得笔直。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红得像一道烧着的火。
她身后的车门又开了，下来两个黑衣保镖，站定在她两侧。
秦梦瑶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巷口那排路虎，落在骑着破电瓶车愣在巷口的陆凡身上，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被黑色紧身裤包裹的小腿线条。
她走到陆凡面前，站定，伸手把他电瓶车的钥匙拔了，揣进自己风衣口袋里。
“你这车太破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整条巷子都听得很清楚，“我给你换一辆。”
第178章 宣誓
陆凡单脚撑地，看着她把自己车钥匙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排路虎和那几个黑衣保镖，嘴角弯了一下：“秦小姐，你这是来堵我，还是来接我？”
秦梦瑶没有回答。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正红色的甲油，跟他掌心粗糙的茧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攥着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钉住。
“周远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一个人翻窗进去跟他喝酒，一个人拿了钥匙又翻窗出来，连个后援都不带。”
她转头看向身后那群路虎车和她带来的那排人，目光扫过他们之后又落回陆凡脸上，红唇微抿，“这个人，我秦梦瑶保了。你想动他，先问问我这千亿资产答应不答应。”
她说完这句话，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路虎车窗后面几道目光收了回去，那些黑衣保镖站得更直了，连附近几个摊主手里的活都停了一下。
卖鱼的阿强正握着水管冲洗地面，水枪都歪了，水柱呲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胖大姐从猪肉摊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那把砍骨刀，一脸愕然。
陆凡低头看着秦梦瑶攥着他的那只手。
她手指的力道透过皮肉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攥了很久终于攥住的那种力道。
他抬头看了看她身后那排路虎和黑衣保镖，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层描得精准的正红色口红，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秦小姐，你这阵仗摆得这么大，我以后在菜市场还怎么买猪头肉？”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把他从电瓶车上拉了下来，然后朝身后一个保镖抬了一下下巴：“钥匙拿出来。”
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秦梦瑶接过去，塞进陆凡手里。
车钥匙上印着一个盾形的标志，崭新锃亮，一看就是旁边那排路虎里最中间那辆黑的。
“骑着那辆破电瓶车去见沈国栋的线人，”秦梦瑶松开手退了一步，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仰头看着他，“你是去打架还是去拾荒？”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她。
晨光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风衣的腰带收得太紧了，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被修剪过的树，挺拔而锋利。
她站在那排路虎前面，正红色的口红在灰白色的晨光里亮得扎眼。
“那辆车，你开走。”秦梦瑶侧过头，朝中间那辆黑色的路虎抬了抬下巴，“后面仓库里还有两辆备用的，你什么时候缺车，直接来拿。”
陆凡笑了一声，把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塞进裤兜里。”那我那辆电瓶车呢？”
秦梦瑶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他的电瓶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揣了回去：“我让人推回去。放菜市场门口，你明天来骑。”
她转身往路虎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风衣下摆在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露出一截被黑色紧身裤裹得笔直的小腿。
“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
“你那本账册上最后一页写的地址，我让人查过了。”秦梦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保险库在城西工业区那栋废弃的冷库里，产权挂在沈国栋名下。你拿了钥匙，总不能一个人去开锁吧？”
陆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巷子里的晨光又亮了一些，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柔光里。
她站在那里，正红色的口红和黑色的风衣在灰扑扑的背景里像一幅被刻意强调的肖像画。
她等了大概三秒，看到他还没有点头，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微微弯了一下。
“你怕我拖你后腿？”
“怕你穿高跟鞋踩到冷库里的冰。”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朝着巷子外面走，“换双平底鞋吧，下午两点，城西冷库门口。”
他走到那辆黑色路虎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包裹着后背，中控台的液晶屏亮了一下。
他发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巷子里震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秦梦瑶一眼。
她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正红色的口红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亮得依旧。
她看着车窗里探出的那张脸，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
“两点准时到。别迟到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她风衣领口露出的那截细白脖颈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路虎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秦梦瑶站在原地，透过路虎的后窗玻璃看着它在宁海灰蒙蒙的街道上越开越远。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细高跟靴子，皱了皱眉，然后转身朝一辆路虎走去。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之前，冲旁边一个保镖说了一句什么，保镖点了点头，快步往巷子里走去。
陆凡开着那辆新车拐进菜市场侧门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案板上剁排骨。
她听到引擎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辆锃亮的路虎，手里剁骨头的刀停了一下。陆凡从车窗探出头冲她笑了：“胖姐，排骨留两扇，下午回来拿。”
胖大姐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车，把刀往案板上一剁：“你这车，你买的？”
“朋友借的。”陆凡笑了一声，把车窗摇上去，拐进了菜市场后面那条窄巷。
他把车停在楼道口，熄了火，摸了摸裤兜里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又摸了摸内袋里那枚铜色的旧钥匙。
两把钥匙隔着衣料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他推开车门，拎着排骨上了六楼。
六楼的灯还亮着，林悦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手里拎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短靴，正低头把鞋带解开。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手里的排骨移到他口袋里隐约露出的两把钥匙轮廓上，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要出门？”
“嗯。”
“去哪？”
“城西冷库。”
林悦没有再问。
她把那双平底短靴放在鞋柜旁边，直起身来看着他。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拍掉，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车门锁好，钥匙放内袋。”她收回手，侧身让开门口的路，“排骨我给你留着。晚上炖。”
影子发来的消息，是在路虎开出巷口三分钟后到的。
陆凡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掏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连标点都省了：“战龙留的那个海外账户，沈国栋已经解封了。下午三点，他会通过那三个壳子转五千万进来，狙击尚轩的现金流。”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
“五千万？”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被引擎的低沉轰鸣盖过大半，“他还挺舍得。”
秦梦瑶坐在副驾驶，侧过身来看着他。风衣在坐姿里绷出一道利落的肩线，她伸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正红色的指甲在晨光里亮了一下：“谁？”
“影子。他说沈国栋下午要动手。”
“你不信？”
“信。”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路虎拐进一条窄巷，减速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色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但我不急。”
他掏出手机，翻到狐狸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当年战龙名下三个海外账户的余额。”
狐狸秒回：“收到。三分钟。”
秦梦瑶看着他，没说话。
她把风衣的腰带松了松，靠在座椅上，两条腿交叠着，黑色紧身裤在膝盖处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车窗外的光从老槐树的枝丫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你打算让他把钱转进来，再截住？”她问。
“截住太便宜他了。”陆凡把钥匙揣回口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风衣领口露出的那截细白脖颈扫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又收回来，“他那五千万要是进来了，我得让它有去无回。”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追问。
三分钟后，狐狸的消息到了。
是一张截图，三个境外账户的余额清清楚楚列在屏幕上......加起来不到两百万美金。陆凡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笑了一声。
“五千万？他拿什么转？”
他把截图转发给影子，附了一行字：“你那个沈老板，账户里连一千万都凑不齐。他要拿什么狙击我？”
影子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条语音，陆凡点开，里面是周远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沈国栋不知道那三个账户的钱早被你师父转走了。他以为自己握着战龙的底牌，其实那张牌三年前就废了。”
“那你怎么知道？”陆凡按着语音问了一句。
“因为我替他在海外跑腿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
影子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沙子磨过一样的沙哑，“战龙死之前把所有能动的资产全转到了一个信托基金名下。那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陆凡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第179章 海外空壳
秦梦瑶侧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嘴角那抹弧度照得分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按着语音回了一句：“信托基金？你知道多少钱？”
“不知道。”影子说，“但我猜，够你把沈国栋那套空壳公司填满三遍。”
陆凡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发动引擎，路虎在窄巷里掉了个头，往城西冷库的方向开。
秦梦瑶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目光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打算怎么做？”
“他要把钱转进来。”陆凡把方向盘打了一圈，“我就让他的钱进来，然后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空壳。”
下午三点整，沈国栋在境外的操作端按下了转账确认键。
五千万人民币从三个境外账户分批次汇入尚轩关联的一家香港贸易公司。
账户信息是沈国栋花了半年时间伪造的，壳子套壳子，路径绕了四层，按他的计划，这笔钱会在港交所的结算系统里过一遍，然后以“原材料预付款”的名义进入尚轩的账目，再被他以“违约赔偿”的理由反向划走。
操作完成的那一瞬间，沈国栋坐在曼谷某栋写字楼的办公室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弹出了转账成功的绿色提示。
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嘴角翘起来。
“成了。”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助理说，“盯住尚轩的资金流水，钱一进去就立刻触发自动划转协议。”
助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后表情慢慢僵住了。
“沈总......”助理的声音有些发干，“钱进了。但那个账户......好像不是尚轩的。”
沈国栋皱眉：“什么？”
“您汇入的那个账号，”助理指着屏幕上的交易明细，“在资金入账之后的零点三秒内，被全部划转到了一个第三方账户。接收方的备注栏写着......‘宁海市儿童福利院专项基金。”
沈国栋手里的威士忌杯悬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屏幕，那五千万人民币的转账记录在页面上显示得清清楚楚......入账时间、出账时间、转出方、接收方、备注栏。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嘲笑他。
“不可能！”他把杯子摔在桌上，酒液泼了一桌角，“那个账户我做了三层加密，怎么可能被自动划转？”
助理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沈总......接收方的账号，显示的归属方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战龙名下的一个信托基金。已经冻结了三年，在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八分被重新激活了。激活时间比您的转账指令早了整整两分钟。”
沈国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宁海市儿童福利院”的字样，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战龙......”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死了三年还不安生？”
宁海城西的废弃冷库里，陆凡蹲在一根锈蚀的管道上，手里捏着一颗从庄园顺手摘的葡萄，正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葡萄皮薄汁多，在舌尖上炸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冰凉的甜味。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狐狸发来一条消息：“钱到账了。五千万。我按你说的，全部挂在了儿童福利院的专项基金名下。沈国栋那边估计刚摔完杯子。”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又捏起一颗葡萄，对着冷库顶端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看了看。
旁边秦梦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正红色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扎眼。
“沈国栋摔杯子了？”她问。
“狐狸说摔了。”陆凡把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不过他摔的不是杯子，是他那三个空壳公司的命。”
秦梦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在空旷的冷库里带着一点回音。
她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丝葡萄汁擦掉。
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收回去。
“你那个信托基金，什么时候激活的？”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影子告诉我账号信息的时候，我就让狐狸准备了。”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说不清的光。
她直起身，退了一步，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
“沈国栋那五千万，你真的打算全捐了？”
“不然呢？”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冷库门口走，“他那五千万，每一分都是脏的。留在账上也是祸害。捐给福利院，还能落个好名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冷库外面的阳光从破旧的铁门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脚前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再说了，沈国栋以为那是他的底牌。”他说，“其实那是我懒得领的工资。”
秦梦瑶站在冷库中央，看着他逆光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跟上去，只是把风衣的腰带重新系紧，高跟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去。
手机在陆凡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影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沈国栋刚才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银行，第二个打给他的律师，第三个打给他老婆。他老婆没接。”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了停在冷库门口的那辆路虎。引擎发动的低沉轰鸣在废弃的工业区里震了一下，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往城区的方向驶去。
灰蒙蒙的天际线正在慢慢变亮，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色钥匙，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副驾驶上残留着秦梦瑶风衣上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陆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宁海市儿童福利院专项基金”的确认函，弯了一下嘴角，踩下油门。
身后那栋废弃冷库的铁门在风里晃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吱呀响，然后安静下来。五千万的转账记录安安静静地躺在福利院的账户里，像一袋被洗干净了的旧硬币，等着花到该花的地方去。
陆凡回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路虎停在菜市场侧门，拎着那扇用油纸包好的排骨爬上六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一盏，他摸黑上了六楼，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头发散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通话记录的页面。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手里的排骨扫到他夹克前襟沾的一小块灰，然后侧过身。
“韩雨打了好几个电话。她说你手机关了。”
陆凡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没电了。
他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充电线插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未接来电跳出一排，全是韩雨的名字。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悦转身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把两条白生生的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说让你回来了去一趟警队宿舍。”
陆凡把排骨放进厨房，洗了把手。他走回客厅的时候，林悦正低头翻手机，t恤的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有抬头，但嘴唇动了一下：“你去吧。排骨等你回来再炖。”
陆凡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把她额前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尖擦过她额头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别太晚。”
“知道了。”
陆凡出了门，骑上那辆破电瓶车，往城东的警队宿舍骑。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十二月底的水腥气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
他骑了不到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前面停下来。
韩雨的宿舍在三楼。
他上楼敲了三下门，力道不重。
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韩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和深色短裤，背心的下摆扎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和腰线。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颧骨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刚练完什么。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看到陆凡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眉心的褶子没有松开，但她侧过身让他进来了。
“关门。”
陆凡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宿舍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角放着几个哑铃和一块瑜伽垫。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韩雨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右手探出扣住了他的肩头，左手同时横切向他的脖颈。标准的擒拿锁喉，跟她上次在健身房教的那套一模一样，但速度比那次快了至少两倍，力道也实打实地压了下来。
第180章 惩罚之吻
陆凡没有躲。
他的肩膀在她手指扣下来的时候微微沉了一下，顺着她的力道往侧前方带了一步，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歪的竹子，歪到她身侧。
韩雨的手落了空，但她反应很快，顺势变招，右腿扫向他的膝弯，想把他绊倒。
陆凡的膝盖在她腿扫过来之前抬了一下，避开了。
他侧过身，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扣住了她挥过来的那只手臂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位置卡得死，她整条手臂的发力链条像是被人掐断了源头。
韩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整个人被他带着转了半圈，后背贴上了宿舍墙壁。
陆凡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把她圈在中间。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汗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她的心跳透过紧身背心的布料，抵着他的胸口的幅度清晰可辨。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压着什么没发出来的东西。
“没电了。”
“你不知道充？”
“忘了。”
“你他妈......”她抬起眼盯着他，眼眶在昏暗的宿舍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不是哭，是压了什么东西压久了压出来的那种红。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点沙哑，“十七个。从下午三点打到晚上七点。沈国栋那边动手的事我下午就知道了，我想告诉你，你手机关了。我找狐狸，狐狸说你去了冷库。我找了秦梦瑶，她说你走了。我找了林悦，她说你还没回来。”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胸口起伏着，紧身背心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撑开，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你一个人去冷库，连个后援都不带，关机，消失四个小时。”
她的声音越说越紧，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抬起了那只没被他扣住的手，攥住了他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不撒手。
“你知不知道......”
她的话没说完。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吻，是咬。
唇齿交错的瞬间带着一股狠劲儿，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终于亮了爪子。
她的牙齿嵌进他下唇的皮肉里，尝到了一点铁锈的味道，才松开，退回去半寸，鼻尖还抵着他的鼻尖。
“再敢玩消失，”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娘就真的把你抓进心里关一辈子。”
陆凡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毛茸茸的边里，高马尾在肩头微微晃着，发尾扫过她锁骨上方那片还泛着红的皮肤。
她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力道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知道了。”陆凡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嘴角弯了一下，下唇上那道齿痕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他没擦。
韩雨盯着那颗血珠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拇指擦过他下唇的边缘，把那颗血珠蹭掉了。
指尖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收回去，松开他的手腕，退了一步。
“你滚吧。”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有看他，“排骨凉了不好吃。”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紧身背心的下摆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伸手拉开宿舍的门，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还教擒拿？”
韩雨没回头，但她的声音从书桌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水润过的沙哑：“教。你来了再说。”
陆凡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下唇上那道齿痕还在隐隐发痛，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血珠的余温。
他出了宿舍楼，跨上电瓶车，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吹得他t恤下摆翻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林悦的消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两个字：“排骨。”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夜色，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的方向骑。
路灯的光一圈一圈铺在路面上，他的影子在灯下被拉长又缩短，跟着他一起拐进了熟悉的巷子里。
六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铺了一小片亮光。
陆凡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里，林悦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手机，旁边灶台上的砂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下唇那道淡淡的齿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问，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拿起锅盖看了一眼，又放下。
“排骨还要炖二十分钟。”她说，“你先去洗手。”
影子那条消息从冷库返回的路上就发过来了。
陆凡扫了一眼，没急着看，先把车停进菜市场侧门，熄了火。
胖大姐的猪肉摊还没收，她听到引擎声探头看了一眼，见是那辆路虎，又缩回去继续剁排骨。
陆凡靠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这才把手机举到眼前。
狐狸转发的是一份完整的情报摘要。
省城董家，宁海周边三市最大的地产商，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养着一支专业的“善后”队伍。这个队伍专管擦屁股......不管是什么烂事，从拆迁纠纷到商业威胁，他们都有本事压下去。
影子当年能从阿勒颇活着回来，就是董家在背后运作的。
换句话说，影子不是沈国栋的狗，而是沈国栋当年和董家之间的传话筒。
陆凡弹了弹烟灰，面无表情。
他吐了口烟，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下车。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菜市场帮老陈头搬新到的香料罐子，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巷口。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体型壮实，手垂在身侧，像两根焊在地上的铁柱子。
他们径直走进菜市场，脚步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迈得稳稳当当，连鞋底都没沾上几片菜叶子，比在自家后花园还自在。
胖大姐的猪肉摊前，陆凡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的十三香。
他听到皮鞋靠近的声响，没抬头，继续拿小刀划胶带。
银框眼镜的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和气：“陆先生，冒昧打扰。我是董家的管事，姓白。”
陆凡把胶带划开，揭开纸箱盖子，从里面拿出一罐十三香对着光看了看生产日期，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比白管事高了半个头，但这个高度正好让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对方手里那张信封。”董家？哪个董家？”
“宁海周边三市的地产生意，您应该听说过。”白管事笑了笑，“我们家老爷久仰陆先生大名。知道您跟战龙先生的关系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认识认识。”
他把信封递过来。“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一点心意。算是感谢您……对影子先生的照顾。”
陆凡接过信封，没打开，捏了捏厚度。薄薄一张纸，像支票。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口露出的边角，确实是一张银行本票的角。他把信封在手里拍了拍，笑了一下：“抚恤金？”
白管事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陆先生说笑了。这只是我们董家的一份心意，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其他意思？”陆凡把信封举起来，对着菜市场棚顶漏下来的光看了一眼，眯着眼，像是在看一张假钞，“你们家老爷给影子安排了三年的路，让他躲了三年，这笔账你觉得值多少钱？”
白管事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一个习惯性要整理袖口的动作，又及时压了回去。“战龙先生当年的事，我们家老爷也很惋惜。这笔钱，只是希望陆先生不要把一些……陈年旧事，翻得太深。”
“翻得太深？”陆凡重复了一遍，像在品那句词的味儿。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支票，低头扫了一眼数字。
两千万。票据抬头写的是他现在的身份信息，连身份证号都对上了，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
他把支票竖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像是刚碰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紧接着他把支票对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拇指沿着折痕用力一压，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捏着纸角把它轻轻搓了一下，让它弯出了一个弧度......一架极小的纸飞机，翼尖还带着银行本票的防伪水印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白管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陆凡把那架纸飞机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还没等他开口，陆凡的手指松开了。
纸飞机从他掌心里飞出去，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不偏不倚，翼尖擦着白管事的侧脸边缘划了过去。
纸的边角在他颧骨下方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血痕，白管事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血珠从划痕里渗出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了一线。
他身后那两个黑西装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侧。
陆凡没有看他们，他蹲下来，把地上那箱十三香重新码好，盖好盖子，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白管事面前。
他比白管事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第181章 身败名裂
“爷的命贵，这点纸钱留着给你家主子买棺材吧。”他伸手拍了拍白管事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白管事的肩头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回去告诉他，宁海这地方，我待得挺好的。不想挪窝。他要是觉得我碍眼，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白管事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抿紧了，抬手接过那张被从半空落在地上的支票，面无表情地攥进掌心里，纸飞机早已跌落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被不知谁踩了一脚，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折痕。
“陆先生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那两个黑西装跟在他身后，腰侧的手放下来了，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迈巴赫的车门关上的时候，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震了一下，然后沿着主路驶远了。
陆凡蹲回香料箱子旁边，拆开下一罐十三香，对着光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去。
胖大姐从猪肉摊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握着那把砍骨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她没完全看懂的戏。
“小陆，那人谁啊？”
“收废品的。”陆凡头也没回，“以为我这儿有纸箱卖，白跑一趟。”
胖大姐哼了一声，重新低头剁排骨，没再追问。
陆凡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林悦秒回：“排骨。你买的。”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拆下一箱十三香。
白管事在迈巴赫里打了三个电话，陆凡一直都知道。
他让狐狸顺着信号反查，连董家那支“善后队伍“的财务流水都一并扒了出来。
这事压在手里晾了两天，陆凡没急着动。
第三天下午，他蹲在菜市场门口啃甘蔗的时候，老陈头从调料铺子里探出头，喊了他一声。
“小陆，你让我查的那个药厂地址，我找到了。城郊那片，挂着‘农产品加工’的牌子，但里面进出的车都是冷藏货柜，我侄子在那儿干过保安，说晚上经常有穿白大褂的人从后门进去。”
陆凡把甘蔗渣吐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你侄子还在那儿干？”
“不干了。辞了。”老陈头压低声音，“他说那厂子不对劲，工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工资给得高，但不让跟家里说。他干了三个月就走了。”
“你侄子现在在干嘛？”
“在家待着。嫌别的活来钱慢。”
“让他明天来菜市场找我。”陆凡拍了拍老陈头的肩膀，“工资比他原来高，帮他活动活动筋骨。”
第二天上午，老陈头的侄子陈小虎蹲在菜市场侧门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二十出头，瘦长脸，眼睛不大但有股机灵劲儿。
陆凡递了他一杯豆浆，等他喝了两口才开口：“你之前那家药厂，里面有没有闻到过什么怪味？”
陈小虎想了想：“有。半夜的时候，后门那边会飘出来一股酸味，像醋，又像药。有时候闻了会头晕，我们保安室的老王说那是消毒水。但我寻思着，谁家大半夜的消毒？”
陆凡拍了拍他肩膀，声音低了些：“那厂子的钥匙，你还能弄到吗？”
“锁是电子密码锁，我离职那天本来能偷摸记一个，但我没敢按。不过我离职前最后一天值班，看监控的时候瞄到那个人......穿白大褂的，按密码的时候侧对着摄像头，手指动了一下。我记得他按的顺序，但不知道对不对。”
“你试试。”陆凡掏出手机，让陈小虎口述，把那串数字发给了自己。
陈小虎背了好几遍，磕磕绊绊终于凑齐了一串八位数。
“成不成就看今晚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你回去睡一觉，晚上带你去干件能让你吹三年牛的事。”
当天下午，陆凡从老城区请了几个“外援”。
三个老头，一个老太太，都是菜市场附近出了名的闲不住。
刘大爷七十多岁，退休前在街道办干过，说话嗓门大，中气足。
王大爷以前是机械厂的电工，耳朵背但胆子大。
周大爷在供销社干了一辈子，嘴皮子利索。老太太姓吴，退休教师，腿脚利索，讲话从不打磕巴。
陆凡蹲在刘大爷家门口的台阶上，把计划跟他们说了。
“你们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城郊那家药厂门口。别多干别的，人手举一块纸板，上面写‘还我健康’、‘黑心药厂’、‘污染致癌’。吴姨嗓门大，负责拿扩音喇叭喊，不用喊稿子，就喊‘药厂污染害死人’。
刘大爷您盯着门口，别让人出来把纸板抢走。
王大爷拿着手机拍视频，别怕手抖，拍清楚就行。
周大爷负责跟围观的人讲这厂子的来历，重点突出‘有权有势’四个字。”
四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刘大爷代表大家开了口：“那我们这活儿怎么算？”
“管午饭。菜市场那家面馆，炸酱面管饱。”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万一有人推搡，你们就顺势往地上一坐，喊腰疼。别的不用管。”
第二天的直播比陆凡预想的还要火爆。
上午九点整，城郊“董氏农产品加工有限公司”门口准时出现了四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吴姨的扩音喇叭一响，周围路过的人开始停下脚步。
有人掏出手机拍了视频发到本地生活群里，不到十分钟，视频就被转了三轮。
董家药厂门口围了上百号人，把那条窄路堵得水泄不通。
药厂大门紧闭，但门缝里能看见几个穿保安服的人在往外看，没人敢出来。
到了十点半，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厂区后门绕出来，想从侧面的小路溜走，结果刚拐上主路就被眼尖的周大爷指认出来，路过的围观者一拥而上把车堵在了路中间。
有人拍了车牌发到网上，配文“想跑”，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网上动静越来越大，到中午的时候，本地新闻平台已经出了快讯，标题是“网传宁海城郊药厂涉嫌违规生产，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配图就是吴姨举着喇叭站在药厂门口的照片。
董家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在下午开盘后一路走低，到收盘时跌停了，市值蒸发了十多个亿。
消息传回菜市场的时候，陆凡正蹲在胖大姐的猪肉摊旁边啃糖葫芦。
竹签上串着六个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他正嚼着第三颗，手机震了一下，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这招太他妈损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咬糖葫芦。
旁边胖大姐剁排骨的刀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剁，没说话。
糖葫芦吃完最后一颗的时候，陈小虎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陆哥，我过去看了一眼，厂子彻底封了。铁门上了锁，门口贴了封条，连里面那几个保安都撤了。你这几个老头儿……是真狠啊。”
“他们那是替天行道。”陆凡把竹签扔进垃圾桶，“你晚上还来菜市场吃饭吗？胖姐今天排骨不错。”
“来！来！”
陆凡挂了电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往面馆的方向走了几步，夕阳斜照在他背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菜市场的喧闹声跟往常一样，炒菜的滋啦声、讨价还价声、老陈头的香料罐子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炖了多年的老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陆凡在面馆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来，等着那碗炸酱面端上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悦发的消息，只有三个字：“面凉了？”
陆凡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刚到。你要不要过来加碗汤？”
林悦秒回：“排骨炖好了。等你回来吃。”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桌上，接过刘老头端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拌匀了，低头呼噜了一大口。
夕阳的光从面馆门口的布帘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背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光。
陆凡回到家的时候，排骨的香味正从厨房里往外飘，暖黄的灯光把整间屋子泡得柔软。
林悦正蹲在茶几旁边剥蒜，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他下唇那道齿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把手里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
“面吃了？”
“吃了。”陆凡换拖鞋走进来，把夹克搭在椅背上，“你吃了吗？”
“等你。”
林悦站起来走进厨房，掀开砂锅盖子，用筷子戳了一下排骨。肉已经炖得酥烂了，筷子头刚碰上去就陷了进去，汤汁收得浓稠发亮。
她盛了两碗饭端上桌，陆凡已经坐下了，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炖得正好。”
“那是。”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两人吃到一半，陆凡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紫云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晚上有空吗？来我这儿一趟。”
陆凡看着屏幕，夹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第182章 沙发上的抉择
“林紫云。”陆凡把手机放回桌上，“说让我过去一趟。”
林悦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那你去呗。她找你肯定有事。”
“你不问问什么事？”
“问了你会说？”林悦站起来收碗，“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排骨给你留着，回来热一下就行。”
陆凡看着她把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弯腰洗碗的背影。白色t恤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我就去一会儿。”
“知道了。”林悦头都没回，“门别锁。”
陆凡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林紫云住在城东那栋高层公寓的十七楼，陆凡到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股酒香扑了过来，是那种醇厚温和的红酒味，裹着檀香和水果混在一起的气息。
客厅的灯调暗了，只有几盏小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下几个暖黄色的光圈。
茶几上摆着两只高脚杯和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旁边几碟精致的小菜。
林紫云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脊和锁骨的弧线。
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交叠着，脚趾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踩在一双浅口拖鞋里。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他。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
她的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光。
“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坐。”
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茶几上的红酒是波尔多的，瓶身上贴着旧酒标，一看就是年份不短的好酒。
林紫云伸手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动作很稳，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没有溅出一滴。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红酒了？”陆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入口醇厚，带着果香和淡淡的橡木味。
“偶尔换换口味。”林紫云也端起自己那杯，杯沿贴着嘴唇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暗红色的口红在杯沿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了几杯，窗外的夜色沉了下来。
林紫云的脸泛起了红晕，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丝绒吊带裙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她没有去拉裙摆，只是歪着头看着陆凡，眼神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红酒泡软了什么东西。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如果那天你没回来，我是不是只能在你的勋章里活一辈子？”
陆凡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天。
城东废弃码头，赵崇光的地盘，林紫云被绑在地下室里，他一个人翻了进去。
那时候她让他别去，他还是去了。
“什么勋章？”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
林紫云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丝绒吊带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飘动，深红色的布料贴着她的腰线和胯骨，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在他面前站定，弯腰，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
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了，锁骨下方的弧线几乎完整地露出来，酒气和沐浴露的香气混在一起扑过来。
她低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那枚金属牌，你随身带着的对吧？”她的声音更轻了，“上面有编号，编号就是勋章。你说过，那是你的印记。”
陆凡仰头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暗红色的丝绒裙在她身上像一汪深水，裙摆的边缘贴着沙发座垫，堪堪遮住大腿根。
“我带着。”他说，“但不是勋章。”
“那是什么？”
“是提醒。”陆凡伸手，把她快要滑落的肩带轻轻勾回原处，指尖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提醒我活着回来了。”
林紫云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有直起身，反而往下压了压，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她的睫毛在他眼前轻轻颤着，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你以后，每回一次，就来找我喝一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被酒泡软了的笑意，“我记着账。”
陆凡看着她，笑了。
“行。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这红酒太贵了，我喝不起几回。”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直起身退了一步，深红色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自己那杯红酒，朝他举了一下。
“酒钱我出。你人来就行。”
陆凡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他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
“走了。排骨还等着热。”
林紫云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暗红色的唇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收回去。
她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在赶一只飞过窗口的蝴蝶。
“滚吧。下回来提前说，我换瓶好酒。”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轻响，然后是红酒缓缓倒入杯中的声音，细长而温柔。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排骨还热着。
电梯门开了又关，他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红酒气息。
他摸了一下自己嘴角......下唇那道齿痕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摸了也不疼了。
他跨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菜市场的方向骑去。六楼的灯还亮着。
从林紫云那儿回来的第三天，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啃油条的时候，美奈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董家那个商场要卖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宁海最繁华的地段，那个地标级别的购物中心。董家资金链彻底崩了，银行催贷催了三轮，他们扛不住了，今天上午挂出来的急售。”
陆凡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咽下去。”多少钱？”
“底价比市场估值低了四成。四成！董家那帮人现在就是割肉求生，谁接盘谁捡漏。”美奈子的声音顿了顿，“但是有个条件......全款，三天内交割。”
“三天？”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够紧的。”
“所以才便宜。银行不给他们时间慢慢找买家，他们要的就是快。”美奈子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怎么样？要不要让秦梦瑶那边出手？她手里有现钱。”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
“让她接盘。全款我来出，产权挂她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美奈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出全款？你哪来那么多现钱？”
“沈国栋那五千万。”陆凡蹲下来，从胖大姐的案板上捡了一块切下来的肉皮边角料扔进嘴里嚼着，“他捐给福利院的钱，我转了一圈，走秦氏集团的通道拆借出来了。董家那商场拿下来，租金翻一倍都不止。”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修罗，你是真的损。沈国栋的钱拿来买董家的楼，你让人家两家怎么想？”
“让他们想。”陆凡把肉皮咽下去，拍了拍手，“你让秦梦瑶今天下午过去签。签完了我有用。”
当天下午三点，秦氏集团的团队带着全款支票和律师进了董家商场的会议室。
董家那边的负责人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们知道这楼卖便宜了，但银行催贷的电话比他们亲爹还急，不签明天就被查封拍卖，连四成的价都拿不到。
秦梦瑶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高腰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那枚白玉耳坠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接过法务递来的合同翻了翻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满头大汗的董家代表。
“签吧。”她把手里的笔放下，“你签完，钱就到账。”
董家代表咽了口唾沫，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还是落了笔。
签完之后他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瘫在椅子上，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秦梦瑶把合同收好，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凡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楼拿到了？”
第183章 我买来装杂货
她回了一个字：“拿到了。”
陆凡秒回：“那按我说的，把一楼腾出来。”
秦梦瑶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多问。
她抬手把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朝旁边候着的项目经理抬了抬下巴：“一楼所有商铺，三天内清退。违约金照赔。”
三天后，宁海最繁华的地段，地标商场的玻璃门重新开了。
进来的客人愣在门口。
原本是奢侈品专柜的位置，一排排崭新的猪肉摊子整整齐齐地摆着，案板上码着红白相间的排骨、颤巍巍的五花肉、带着血丝的猪蹄。
胖大姐站在最中间的摊位上，围裙上油渍麻花，手里的砍骨刀剁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半扇猪肉挂在钩子上，肥膘透亮。
隔壁卖鱼的阿强正用管子冲洗地面，水珠溅到路过的贵妇人鞋面上，那贵妇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一个正挂香肠的摊主身上。
整个一楼大厅弥漫着猪肉、海产和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跟门口“地标商城”四个烫金大字形成了荒诞的反差。
不到两个小时，投诉电话打爆了董家留守的客服中心。
“你们商城怎么回事？一楼全变成菜市场了！”
“我名牌包店对面挂着一整头猪！那猪头还在对我笑！”
“客服呢？你们管不管？！”
消息传到董家老宅的时候，董家老爷子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管家拿着手机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墙皮。“老……老爷，商场那边……陆凡把一楼全租给菜市场的人了。”
董老爷子的茶杯悬在半空。
“什么？”
“一个菜市场。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卖菜的……全是城南菜市场的老摊主。他们把一楼铺面全占了，现在整栋楼一楼都是卖猪肉的味。”
董老爷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手里的茶杯终于落在了桌面上，茶汤泼了一桌角，顺着红木桌面淌下去滴在地毯上。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商场一楼，陆凡正蹲在胖大姐的摊位前面啃猪蹄。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跟菜市场里任何一个帮工没什么区别。
他啃完最后一口猪蹄，把骨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被猪肉摊挡了一半的名牌包店橱窗。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橱窗里面往外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的目光从陆凡那双人字拖扫到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油光，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走了。
秦梦瑶从二楼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她走到陆凡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名牌包店橱窗，嘴角弯了一下。
“你让全市最高端的商场一楼变成菜市场，就为了气他们？”
“气他们？”陆凡把手上的油在裤子上蹭了蹭，“我是为了让他们闻到烟火气。名牌包能当饭吃？猪肉能。这些老摊主以前在城南那片被赶得东躲西藏的，现在我给他们一个正经铺面。”
他转身拍了拍胖大姐的案板，案板上的肉块颤了一下。”胖姐，这铺位怎么样？”
胖大姐握着砍骨刀，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小陆，谢谢你。”
陆凡笑了，朝秦梦瑶歪了歪头：“走，请你吃肉。”
秦梦瑶低头看着他那双油亮的手指，笑出了声。
正红色的嘴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红得像一道痕，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递过去。
“擦干净再碰我裙子。”
商场菜市场开业那天，宁海刮了一整天的风。
到傍晚的时候，风忽然停了。
天边烧起来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河面染成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泼了一锅热油。
陆凡蹲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啃甘蔗，看着那片火烧云啃了大半根，然后掏出手机，群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海边烧烤。七点，老码头。”
回复来得很快。
影子周远回了一个字：“好。”
胖大姐回了一条语音，背景是菜刀剁肉的声响：“小陆，我给你留了扇猪肋排，比商场那摊子新鲜。”
美奈子回了一串省略号加一句：“你请客我穿裙子去。”
秦梦瑶只回了一个句号。
林悦端着一杯水从商场里面走出来，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被晚霞映成暖橘色。
她走到陆凡旁边，把水杯递给他：“谁都要去？”
“嗯。”陆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甘蔗渣吐进旁边的垃圾桶，“都要去。”
“那我穿什么？”
“穿什么都行。”陆凡站起来，把啃完的甘蔗签子扔进垃圾桶，“反正到那儿都得脱鞋踩沙子。”
林悦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宁海老码头。
这片沙滩不大，藏在防波堤后面，只有本地人才知道。
沙子不是那种旅游景点的细白沙滩，带着碎贝壳和粗砂砾，踩上去硌脚。但海风很舒服，咸湿的空气中混着炭火点燃的味道。
陆凡到的比所有人都早。
他蹲在沙滩上，正在摆弄一个生锈的铁皮炉子。
旁边堆着几个保温箱，里面装着胖大姐连夜腌好的猪肋排、一袋生蚝、几斤羊肉串，还有两瓶二锅头。
他刚把炭火点着，第一个到的是影子周远。
周远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夹克，领口竖着，手里拎着一箱啤酒。
他走到篝火旁边，把啤酒箱放下，蹲下来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炭火，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说话。
陆凡也没说话，低头继续拨炭。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炉子两侧，一个拨炭，一个抽烟，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第二个到的是美奈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吊带长裙，裙摆堪堪盖住脚踝，海风一吹，布料贴着她的腰线和胯骨，勾勒出利落的弧线。领口开得很低，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锁骨的凹陷里盛着一小片从防波堤缝隙漏过来的晚光。她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进沙子里，然后蹲到炉子旁边，从保温箱里翻出一串生蚝放在炭火上。
“你穿这身是来烧烤的？”陆凡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
“你裙子会被火星烫出洞。”
“那你负责帮我补。”
陆凡笑了一声，没接话，把她那串生蚝翻了个面。
第三拨到的是秦梦瑶。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质长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下摆松松地垂在大腿一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洗干净的海鲜，蛤蜊、蛏子、扇贝，码得整整齐齐。
她把搪瓷盆放在沙子上，在美奈子旁边蹲下来，拿了一串肉串放在炭火上。
“你穿这身比西装好看。”美奈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穿裙子也好看。”秦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
两个女人隔着炭火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烤串。
第四拨来的人最多。
胖大姐换了一件干净的花衬衫，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搁着两扇完整的猪肋排。
林紫云跟在她旁边，灰色旧棉袄脱了，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工装裤，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髻，两条胳膊在火光里显得结实利落。
韩雨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宽大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两条腿又长又直，光脚踩在沙子上，手里提着一袋冰镇可乐。
她走到篝火旁边，把可乐放在啤酒箱旁边，然后拉开一罐仰头灌了大半，把空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袋。
“都到了？”陆凡把烤好的第一串猪肋排翻了个面，炭火的油光在肉表面跳动着。
“还差谁？”美奈子从火光中抬头环顾了一圈。
“没了。”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炭火的噼啪声里格外清晰，“该来的都来了。”
胖大姐在最靠近炭火的沙滩上铺了一块防水布，把洗好的蛤蜊和蛏子倒在上面。
韩雨蹲下来帮她剥蒜，林紫云在旁边撬生蚝，美奈子负责在烤好的肉串上撒孜然。
秦梦瑶坐在稍远一些的一块礁石上，手里端着一杯林悦递给她的热水，看着炭火边的人来来往往，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弧度。
林悦蹲在陆凡旁边，把一扇猪肋排翻了个面。
陆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垂着眼，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沾着一点炭灰，没擦。
他抬手用拇指把那点炭灰抹掉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
“你师父当年也这么烤？”她忽然问。
陆凡把翻好的肋排放在旁边盘子里，拿起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递给旁边的影子一杯。
周远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然后把杯子放下，从兜里摸出一包花生米打开。
他低着头剥了两颗花生，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他跟我们说过，要是哪天死了，不用烧纸钱，烤顿肉就行。”
篝火边安静了一瞬。
胖大姐手里的扇贝壳顿了一下，美奈子撒孜然的手停在半空中。
海风从防波堤那边吹过来，把炭火的余烬吹散了一片。
第184章 海边篝火
韩雨低头把手里的蒜皮扔进垃圾袋，搓了搓指尖的蒜汁，开了一罐可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那今晚这顿肉，就当给他补过了。反正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少蹭我们的饭。”
林悦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炭火的噼啪声里像是化开了一样。
她从陆凡手里接过那杯二锅头，仰头喝了一口，咳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递回去。
“下回烤的时候提前说，我多带两双筷子。”
陆凡接过杯子，看着杯沿上她留下的那圈淡淡的唇印，没有擦。
他把剩下的半杯二锅头一口灌完，把空杯子放在沙子上，然后站起来朝那扇烤好的猪肋排走过去，用刀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夕阳的最后一线暖光沉进了海平线下面。
夜色从头顶压下来，漫天的星星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盐。
篝火在沙滩上烧着，火舌舔着夜空，把周围一圈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陆凡端着那盘切好的肋排走回来，分给每一个人。
他走到林悦面前的时候递过去一块油汪汪的肋排，她咬了一口，油脂顺着下巴滴下来，他伸手在她下巴那里接了一下，油温烫了他掌心一下。
他回到自己那个位置坐下来，端起啤酒易拉罐，朝四周举了一下。
“这辈子，值了。”
篝火对面，美奈子端起啤酒罐，胖大姐举起二锅头，韩雨晃了晃可乐罐，林紫云端着搪瓷缸，秦梦瑶端着纸杯。
海风从防波堤那边灌进来，把他们手里的酒液吹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影子坐在最远的那块礁石上，端着啤酒罐朝陆凡的方向举了一下。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着，眉骨上方那道疤在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印记。
他抿了一口，没有出声，但眼眶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红。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扇烤肋排被分完了，盘底只剩一层油光。
沙子被夜风吹凉了，炭火慢慢暗下去，只剩一层余烬还透着暗红色的光。
美奈子第一个站起来，拎着空啤酒箱往防波堤那边走，长裙下摆拖在沙子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
秦梦瑶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并排走着，没有看对方，也没有说话，但步幅一样大，落脚的节奏一样齐。
韩雨帮胖大姐收拾好工具，拎着垃圾袋跟在后面。
林紫云拍了拍沙子上沾的碎贝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烤玉米。
影子的脚步声在沙子上渐渐远去，他走得最慢，烟头在指间一明一灭，像是海面上最后一粒还能亮着的火星。
沙滩上只剩两个人。
陆凡蹲在还剩一点余烬的炉子旁边，把最后一根竹签丢进火里。
竹签在灰烬里卷曲了一下，烧成一截焦黑，和沙土混在了一起。
林悦坐在他旁边，把光着的双脚埋在沙子底下，两只脚踝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
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掀起几缕，露出的脖颈弧线被月光勾得纤长而干净。
她伸手从沙子里拔出一只白生生的脚，脚趾蜷了蜷，在他小腿上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试探水温。然后又缩回去了。
陆凡的手从沙子里伸过去，正好在她缩回去之前，握住了她那只带着沙砾的脚踝。
他的拇指在她踝骨内侧按了一下，林悦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明早还得去商场查铺位。姓秦的已经把一楼全租出去了，咱不能让人看笑话。”
林悦握住他的手，从沙子上站起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沾着一丝海风的咸和炭火的暖。
然后她松开他，赤着脚往防波堤的方向走，一步一步踩在夜潮润湿的沙滩上，脚印在月光下排成一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残留的细沙，握紧，又松开。
海风从防波堤那边吹过来，把余烬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吹散了。
沙滩上那些脚印被潮水一层一层舔平，像是今晚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一样。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炭火和烤肉的香气，混着海盐，散也散不掉。
海边那顿烧烤之后，陆凡就知道影子会来找他。
影子的微信头像换了，换成一片纯黑。
他从海岸线那个方向消失之后，再没在菜市场或商场附近露过面。
但陆凡知道周远没走远。
有时候他蹲在面馆门口吃炸酱面的时候，会感觉后颈那一块皮肤有一种被人隔空盯着的微烫感，像是有人在某个看不清的角落注视着他。
他没有回头看，继续埋头吃面。
第四天傍晚，手机震了一下。
是影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面灰色的水泥墙，墙上用红漆刷着一个扭曲的箭头，箭头指向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陆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他换了一双鞋，拎着一卷旧麻绳，出了门。
老训练场在城郊那片废弃的林区深处，以前是战龙带他们练体能的地方。
水泥地面裂了一道道缝，砖缝里长满荒草，几根锈蚀的单杠歪歪斜斜地立在角落里，像一排被遗弃的骨架。
暮色把整片场地笼在一片灰黄色的光里，风吹过的时候，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打着旋。
影子已经在场地中央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短袖，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旧军靴。
眉骨上方那道疤在暮色里泛着一种淡粉色的印记。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张，站得很稳，重心均匀落在两脚之间。
陆凡走到场地边缘停了一下，把那卷麻绳解开来，在手里掂了掂。
麻绳是旧的，表面起毛了，边角发硬，像很久没拿出来用过。
他走到场地中央，在影子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麻绳在他手掌里缠了两圈，他没有松开，也没有缠成什么套路，就那么随意地攥在手里。
“你用这个？”影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卷麻绳，又抬头看着陆凡，眼神里带着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像是水底刚泛起的一层浮沫，“你没带刀？”
“对付影子，麻绳就够了。”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今天晚风挺舒服，“影子永远只是影子。只要太阳还在，你就只能趴在地上。”
影子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
他先动了。
身体前倾的瞬间，像一支被拉满的弓突然松开了弦。
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陆凡的喉结，这一拳的速度比他在冷库那天快了两倍不止。
陆凡没有躲。
他侧了侧身，影子的拳头擦着他的锁骨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麻绳在他左手腕上松松地垂着，他往后撤了半步，站稳。
影子的第二拳已经追过来了。
这一次更快，直奔陆凡的太阳穴，角度刁钻，收拳的轨迹带着一个极小的弧度，留了一个虚招的后手。
但陆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走这个弧线一样，在他拳头到达之前就已经偏了头。
影子的指尖擦过他的发梢，落了空。
“你走的路子，还是那套。”陆凡的声音很平，“你打第三拳的时候会收右肘，因为你左肩的旧伤让你不敢完全放开发力。你刚才那一拳收回来的时候，右肘比左肘低了半寸。”
影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收回了拳头，没有立刻出下一招，而是盯着陆凡看了两秒，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呼吸。
“你怎么......”
“你练这套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陆凡把麻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三年前你在我面前连拳架都摆不稳。现在你出拳是快了，但你还是你，走不出当年那套模子。”
影子咬着牙，猛地往前一冲，右腿扫向他的膝弯。
这一脚力道很猛，带着要把人连根铲断的气势。
但陆凡像是脚底下长了眼睛，在他腿扫过来之前就已经抬起了膝盖，影子的腿扫了个空，收力不及时，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
陆凡动了。
麻绳在他手里甩出去，绳头在空中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绕上了影子的右手手腕。
入肉的一瞬间，绳头借着收力的余劲在他腕骨内侧缠了一圈。
陆凡手腕往回一带，影子的右臂被迫往外展开。
他想挣开，但绳子的受力点正好卡在他腕骨和尺骨之间的那条细缝里，越挣越紧。
影子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侧了过去，整个右半身完全暴露在陆凡的掌控范围之内。
他左脚猛地蹬地，想把重心压回来，但陆凡已经在绳子上加了一道横向的力道，影子的右肩被带着往下一沉，膝盖弯了。
绳子没有收紧到让他摔倒的程度，但正好卡在他发力的节点上，只要他尝试反抗，绳结就会在骨缝间碾磨，那股锐痛一直渗进手筋里去。
影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肩膀在暮色里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你使的这套东西，”陆凡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他手里的绳子松了一个圈，让影子的右臂恢复了一些活动余量，“是我师父当年教我的。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名字。他教我的时候，只给了一个说法......‘别让人站在你背后。’”
影子的右手腕在绳套里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陆凡，但眉骨上方那道疤在暮色里红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从里面烫到了。
“你这些年躲来躲去，无非是为了挡从背后来的东西。”陆凡弯腰，把绳子的尾端从影子的脚踝上解开，收回来，重新绕回自己手掌里，打了个极松的结，“但那东西是你自己在后背画上去的。我要是你，我就把它擦掉。”
影子慢慢站直了身体。
右腕上那圈勒痕还在渗血，他没有去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印，沉默了很久。
暮色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慢慢沉下来，风从林子那边灌过来，吹得地上的落叶贴着水泥地面打旋。
他没有再攻击。
他蹲下来，解开鞋带，把右脚的鞋脱下来，在水泥地上磕了两下，磕出一片草屑和干泥。
然后他站起来，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场地上，把脱了鞋那只脚掌完完全全踩实在地面上。
第185章 高端拆迁办
他把那只鞋放在脚边，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凡。
眉骨上方那道疤被暮色染成了淡金色，他的嘴唇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你这卷麻绳，要是下次还想用，记得先把接头处剪平。起毛了，容易打滑。”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卷麻绳，绳头确实起毛了。他笑了一声，把麻绳收拢，卷好夹在胳膊底下。
“那你下次记着换个能防滑的鞋底。你刚才那一脚扫地的时候，前掌先着地了。步法有问题，回去再练练。”
影子的嘴角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下头，把那只脱了的鞋重新穿上，弯腰系好鞋带。
他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也一并收拢起来。
系完之后他直起身，看了陆凡一眼。
“那下次你还用麻绳？”
“看你用什么。”陆凡转身往林外走，把那卷麻绳搭在肩上，暮色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半张脸藏在暗影里，“用刀我就带刀。用拳头我就带拳头。你随便。”
他走出训练场铁门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线光刚好沉进林线后面。
水泥地面的裂缝里，几根刚冒出来的草芽被风压弯了又弹起来。
影子还站在场地中央，右腕上的绳印在暮色里慢慢渗出一层薄薄的血珠，他没有擦，只是把那只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看着暮色把整片场地一寸一寸吞没。
周远的影子先动，不是走向陆凡的背影，而是走向另一侧的铁门。
两只手各自插在口袋里，一只揣着手机，一只攥着半截断掉的麻绳头。
他没有回头，但走过铁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那只攥着麻绳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松开手指，让那截断绳落在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槛上。
宁海的夏天来得比京城早。才六月初，太阳就已经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来。
陆凡蹲在胖大姐的猪肉摊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跨栏背心，下面是条深色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背心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结实的皮肤和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旧疤，边缘被太阳晒成了浅褐色。
他正用手抓着一块刚出锅的西瓜啃，汁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胖大姐在案板上剁排骨，刀刃落下的节奏比他啃西瓜的速度还快。
“小陆，你这瓜哪儿买的？甜得很。”
“菜市场门口老赵家的。”陆凡把瓜皮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又从案板上摸了一块，“五毛一斤，比商场的便宜两块。”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还会算计。”胖大姐笑骂了一声，继续剁她的排骨。
陆凡啃完第二块西瓜，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秦梦瑶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来一趟别墅。有麻烦。”
他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冲了冲手，甩了甩水珠。
“胖姐，排骨给我留着，晚上来拿。”
“你那排骨什么时候没给你留过？”胖大姐头都没抬。
陆凡出了菜市场，骑上那辆破电瓶车往城郊方向走。
宁海夏天的风是湿热的，裹着河水和炒菜的油烟味，贴在脸上黏糊糊的。
他骑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两边种着老梧桐的柏油路，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门没关，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秦梦瑶的别墅在宁海城郊半山腰上，是一栋三层的灰白色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一排月季，花正开着。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的树荫下，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秦梦瑶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
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看到陆凡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
“董家的人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尾音带着一丝冷意，“带着省城规划局的红头文件，说要征收这片山头，建私人高尔夫球场。”
陆凡接过文件翻了翻。
纸面挺括，字迹清晰，抬头印着省城规划局的公章，红得扎眼。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大意是“为促进省城周边旅游业发展，经研究决定征收宁海城郊青石山片区，用于建设高端休闲度假项目”，下面附着征地范围示意图，秦梦瑶这栋别墅正好卡在红线正中间。
“文件看着挺像回事。”陆凡把文件合上，抬头看着秦梦瑶，“什么时候来的？”
“二十分钟前。带了一个律师团，一个工程队，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秦梦瑶侧过身，朝院子门口扬了扬下巴，“现在人在车里等着，说给我半小时考虑。”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铁门外停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但车旁边站着七八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有几个夹着公文包，有几个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还有一个正拿手机打电话，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半小时？”陆凡把文件卷起来，在手里拍了拍，“他们时间挺紧。”
“所以我把你叫来了。”秦梦瑶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不是在京城见过大世面吗？这种红头文件，你认得真假吧？”
陆凡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把文件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到别墅门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切好的西瓜......那是他刚才在菜市场买多了顺手放在门口的，用保鲜膜裹着，还凉着。
他掰开一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然后在门口那把折叠小马扎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铁门外那帮人，慢悠悠地吃西瓜。
秦梦瑶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因为她抱胸的动作微微收紧，腰线被勾勒得利落分明。
她低头看着陆凡的背影，没有说话。
铁门外那帮人等了大概五分钟，领头的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带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走过来。
他在铁门边上站定，看着坐在门口啃西瓜的陆凡，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
“吃瓜的。”陆凡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你们是董家的人？”
灰西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是董家法务部的负责人，姓孙。这片山头的征收手续已经办妥了，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执行公务？”陆凡把西瓜皮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展开，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笑了。
“孙律师是吧？”他站起来，走到铁门边，隔着铁栏杆把文件递过去，“你这文件，印泥颜色不对。”
孙律师皱眉：“什么意思？”
“省城规划局的公章，用的是朱砂印泥，颜色偏暗红，带一点橘调。”陆凡用指尖点了点文件上的红色印迹，“你这个，颜色偏粉，亮得发贼。
一看就是普通办公印泥，在打印店两块钱就能盖一个。”
孙律师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旁边的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凡没停，继续说：“而且你这文件落款的日期，是上周三。
但省城规划局的领导上周四到周六在京城开会，根本不在办公室。
你这份文件，要么是提前签的，要么是事后补的。
你告诉我，是哪种？”
孙律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还有。”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把屏幕转过去对着孙律师，“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盖了同样红章的文件扫描件，但那份文件的公章位置比孙律师手里这份低了半厘米，印章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陆凡把照片放大，指着那道裂纹说：“真的公章，在右上角有一个细微的缺口，是很多年前磕碰留下的。你这个公章，圆得跟用圆规画出来一样，一点瑕疵都没有。”
孙律师的脸从白变青。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已经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铁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孙律师，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孙律师，你在省城干这行几年了？”
“……七年。”
“七年了，连公章真假都分不出来？”陆凡摇了摇头，“还是说，你知道这是假的，但董家给的钱够多，你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凡没给他机会。
“你回去告诉董家老爷子。”陆凡站直身体，伸手把铁门的锁扣拉开，推开门，走到孙律师面前。
他比对方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这山头，我买了。
他们那套‘高端拆迁的把戏，省省吧。
我在京城看过的红头文件，比他们吃的盐还多。
下次要造假，记得把印泥买对。
朱砂印泥，一盒也就三十块钱，别省这个钱。”
孙律师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攥着那份假文件，腿有些发软，旁边的两个年轻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孙律师的肩头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走吧。下次再来，记得带真的文件。”
孙律师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向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拉开又关上，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就格外刺耳。
三辆商务车掉头，沿着柏油路驶远了，尾灯在梧桐树的绿荫下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路口。
陆凡站在铁门边上，看着那三辆车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秦梦瑶从别墅门口走过来，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他旁边，站定，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午后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
“你刚才那番话，是真的还是编的？”
第186章 我也不是好惹的
“哪句？”
“公章印泥，开会日期，还有那个缺口。”秦梦瑶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公章印泥是真的。”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开会日期是我瞎编的。那个缺口......”
他顿了顿，“是我刚才用指甲按的。”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午后的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了细光。
“你连这个都能现编？”
“骗人这种事，三分真七分假才像样。”陆凡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全真人家不信，全假人家一眼就能看穿。半真半假，他回去得琢磨好几天。”
秦梦瑶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收回去。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背心领口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陪我出去一趟。”秦梦瑶转身往别墅里走，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腰身纤细，背影在午后的光里被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董家不会因为一份假文件被拆穿就收手。我得想办法把供应链的缺口补上。”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白色的大门后面，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皮，扔到院子角落的堆肥桶里，然后跨上那辆破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城区的方向骑去。
六月的宁海风很热，树上的知了叫得正响。
他骑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嗓子“排骨给你留着呢”，他摆了摆手，没停，拐进了通往老楼的那条巷子。
六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林悦站在阳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灰色棉质短裤，两条腿在傍晚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她正拿着一把剪刀给窗台上那盆绿萝修剪枯叶，听到电瓶车的声音，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陆凡把车停好，上了六楼，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凉气从客厅里涌出来。
林悦已经把空调开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旁边还有两副碗筷和一碟拍黄瓜。
“胖大姐送来的排骨呢？”林悦从阳台走进来，背心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在楼下放着。”陆凡换好拖鞋，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上炸开，“明天还得出去一趟。秦梦瑶那边供应链的事，她一个人搞不定。”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
她的嘴唇上沾着西瓜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跟她去，我放心。”她咽下嘴里的西瓜，抬眼看着他，“就是别让她再给你递茶的时候，被人拍了照片。”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林悦把西瓜皮放在盘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我又不懂供应链。你去了把她那边的事搞定，回来给我炖排骨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水龙头响了一声，她在洗手。
背心的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水声停了，她擦了擦手，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对了，你明天穿件正经衣服。别穿背心人字拖去跟人谈生意。”
“穿什么？”
“你衣柜里那件深灰色衬衫，应该还没发霉。”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笑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里那件深灰色的衬衫确实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是林悦上个月帮他收拾好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布料是棉麻的，夏天穿正合适。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陆凡把衬衫拎出来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回客厅，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两条腿蜷在沙发上，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块西瓜。
她没有抬头，但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第二天一早，陆凡骑着电瓶车到秦梦瑶别墅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山后面升起来，空气里带着草木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梦瑶已经站在铁门边上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打扮，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高腰阔腿裤，裤腿垂到脚面，遮住了鞋跟的高度，但走起路来利落干净。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干练。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敞着，能看到里面塞着一沓文件和几瓶矿泉水。
看到陆凡骑着他那辆破电瓶车过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一道浅色的旧疤。下身是深色休闲裤和一双旧帆布鞋，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比平时顺眼了不少。
“你穿这身还行。”秦梦瑶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顶棒球帽扔给他，“戴上。太阳大。”
陆凡接过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了压。
她转身往路边那辆黑色路虎走去，阔腿裤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从背后看，腰线收得极细，臀部的曲线在面料下若隐若现。
“上车。”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陆凡把电瓶车锁在铁门边，上了副驾驶。
路虎发动引擎，沿着柏油路往城区方向驶去。
秦梦瑶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宁海周边三个农贸市场的供应商名单。”她说，“尚轩的核心原料被莱茵化工卡住之后，我让人重新梳理了本地供应链。
能替代进口原料的本地材料，有两种......一种是胭脂虫提取物，一种是紫草根萃取。
前者在城东市场有一家专供，后者在城南菜市场的老陈头那儿有路子。”
陆凡翻着文件，看到“老陈头”三个字的时候笑了一声。
“老陈头我熟。他那个调料铺子，我蹲了半个月。”
“我知道。”秦梦瑶看了他一眼，“所以今天让你来。你跟老陈头熟，你砍价，我出钱。”
路虎拐进城南那条老巷子的时候，早市还没散。
菜市场门口挤满了人，买菜的、卖菜的、推着三轮车卸货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在六月的晨光里格外热闹。
秦梦瑶把车停在巷口，下了车。
她今天那双浅口平底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阔腿裤的裤脚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沾了一点泥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陆凡跟在她后面，穿过人群，拐进菜市场最深处那间挂着“陈家调料”牌子的铺子。
老陈头正在案板前剁姜，看到陆凡进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目光在秦梦瑶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了刀。
“小陆？这位是？”
“陈叔，这是秦氏集团的秦总。”陆凡走到案板前，从老陈头手里拿过那把菜刀，顺手切了一块姜片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她想跟你谈笔生意。”
老陈头看着陆凡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看了看秦梦瑶，有些发愣。
秦梦瑶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案板上，推到老陈头面前。
“陈叔，您店里那批紫草根萃取物，我全要。长期供货，价格您开。”
老陈头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又抬头看了看秦梦瑶，然后又看了看陆凡。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搓了搓手。
“秦总，我这铺子小，产量有限。您要的量，我供不上。”
“供不上可以扩产。”秦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设备我出，人工我出，您只管技术和品控。利润按比例分，您六我四。”
老陈头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陆凡，陆凡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那块姜片，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小陆，“老陈头开口了，“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陈叔，秦总不是外人。”陆凡把姜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这人说话算话。她说六四，就是六四。您要是不放心，合同上可以加一条违约金条款......她要是赖账，我把她那辆路虎卖了赔您。”
秦梦瑶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老陈头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抬头看着秦梦瑶。
“秦总，我信你。不过这产量扩起来，得有一批原材料。我平时都是从城东老王那儿进货，但他那人脾气倔，以前被大公司坑过，对“大老板”这三个字过敏。你要是想跟他谈，得换个路子。”
第187章 国际会议
秦梦瑶皱眉：“什么路子？”
陆凡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案板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老王那边的货，我来谈。”
“你？”秦梦瑶看着他。
“老陈头说了，他对大老板过敏。”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笑了一下，“你穿成这样去，他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他转身往市场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秦梦瑶扬了扬下巴。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城东老王那家铺子在一条窄巷尽头，门脸比老陈头的还小，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只勉强能看出“王氏原料”四个字。
铺子门口堆着几麻袋没拆封的干草料，空气中飘着一股苦涩的药草味。
老王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字背心，正蹲在门口择一把紫草根。他皮肤晒得黝黑，手指粗糙，指缝里全是泥。
看到陆凡带着秦梦瑶走过来，他的目光在秦梦瑶那身白衬衫和阔腿裤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草根，像是没看到一样。
“老王，“陆凡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抽根烟？”
老王看了一眼那包烟......大前门，五块钱一包......伸手抽了一根，叼在嘴里。
陆凡用打火机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蹲在台阶上抽了半根烟，谁都没说话。
秦梦瑶站在巷子里，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她今天穿的那双浅口平底鞋已经沾了不少灰，阔腿裤的裤脚也卷了泥，但她没有在意，就靠在墙边等着。
一根烟抽完，老王把烟头在台阶上摁灭，抬头看着陆凡。
“陈老头让你来的？”
“嗯。”
“听说他签了大单子？”
“签了。”陆凡也摁灭烟头，“秦氏集团，长期供货，利润六四。”
老王沉默了几秒，又抽了一根烟点上。
这次他没有说话，抽了半截之后，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老板我不谈。你跟我谈，换地方。”
陆凡站起来，朝秦梦瑶招了招手。秦梦瑶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他说什么？”
“他说换地方谈。”陆凡朝巷口扬了扬下巴，“他知道附近有家大排档。”
大排档在城东一条河边的棚子底下，下午两点已经过了饭点，棚子里只有两桌客人。
老王挑了一张靠河的桌子坐下，老板端上来一碟花生米和几瓶冰镇啤酒。
陆凡拉开一瓶啤酒，倒进杯子里，推了一满杯给老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抬头看着秦梦瑶。
“你喝不喝？”
“我开车。”
“喝一杯，我开。”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拿起那瓶啤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酒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老王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啤酒，一口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女人，跟那些大老板不一样。”他看着秦梦瑶，“你喝酒不装。”
秦梦瑶放下杯子，看着他：“那这生意，能谈吗？”
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倒了一杯啤酒，慢慢喝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河面上粼粼的反光。
“产量我可以扩。价格按老陈头那边走。但有一条......”他转头看着秦梦瑶，“货到了你那儿，质量要是出了问题，你别找人来找我，你自己来跟我说。”
秦梦瑶看了陆凡一眼。
陆凡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瓶啤酒，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行。”秦梦瑶伸出手，“一言为定。”
老王看了她伸出来的手两秒，然后握了上去。
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握得很用力，松开的时候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那这顿酒算你的。”
“我请。”秦梦瑶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不够再加。”
老王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
他站起来，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凡一眼。
“小陆，你这朋友不错。比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大老板强。”
陆凡举起啤酒瓶朝他晃了晃，笑了一声。
老王摆了摆手，拐过巷口消失了。
秦梦瑶坐在椅子上，看着河面上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松弛。
“你刚才那个喝酒的提议，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让他喝酒。”秦梦瑶转头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啤酒的湿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你知道他不会跟不喝酒的人谈生意？”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笑了一声。
“以前在老陈头那儿蹲了半个月的时候，听他提过一嘴。说老王这个人，认酒不认证。你跟他喝一杯，比签十份合同都好使。”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啤酒，一仰头喝完了。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人，“她说，“看着吊儿郎当的，但什么事都算得挺准。”
“那当然。”陆凡站起来，伸手把她面前的空杯子收走，“不然怎么在菜市场混？”
他转身走向老板的柜台，把钱放在台上，又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回来，递给秦梦瑶一瓶。
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走吧，回去。还有几份合同要签。”
两人并肩走出大排档，阳光从棚子缝隙漏下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秦梦瑶走在他旁边，阔腿裤的裤脚在走路的时候轻轻扫过地面，白色衬衫的领口因为她刚才喝过酒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走到路虎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凡正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走过来的时候，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嘴角。”
陆凡接过来擦了一下，纸巾上沾了一点花生米的碎屑。
他笑了一声，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秦梦瑶发动引擎，路虎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城区的方向驶去。河边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了她头发上的酒气。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下午还有事吗？”
“有。”
“什么事？”
“回去炖排骨。”陆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林悦说今天想吃红烧的。”
秦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那抹弧度，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一直没有收回去。
宁海的夏天热得早，才六月初，太阳就已经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陆凡今天穿得还算正经，深灰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下身是深色休闲裤和那双旧帆布鞋。
衬衫是林悦昨天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领口还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儿。
他出门的时候她正站在阳台门口浇绿萝，白色吊带背心被晨光照得透亮，腰线在棉质短裤的边沿收出一道利落的弧。
她头也没回，就说了三个字：“别丢人。”
他回了一句“丢不了”，就跨上电瓶车往宁海国际会议中心骑。
美奈子昨晚发来的消息还挂在手机屏幕上......董家请了个经济学博士来宁海开讲座，主题是“传统日化行业的结构性困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尚轩来的。
马德彪那边的人，省城的那个周培民，上次被陆凡用拖把水收拾了一顿，吃了哑巴亏，这次换了个路子，想用“学术权威”来唱衰。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会议中心侧面的巷子里，绕了一圈从安全通道溜进了会场。
大厅里已经坐了上百号人，前排是宁海本地的商界人士、媒体记者、还有几个尚轩的经销商。
台上摆着长桌，铺着深蓝色桌布，正中央的铭牌上印着“程远帆”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国际知名经济学者、亚太经济战略研究所高级顾问”。
陆凡挑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帽檐压低。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手机，屏幕上是今天讲座的议程安排。
再旁边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交叠着，小腿绷得笔直。
她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看起来像是哪家媒体的记者。
九点整，程远帆走上台。
五十出头，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讲稿，胸前的口袋露出一角叠好的手帕。
他扫了一眼台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和一种被话筒放大了的傲慢。
“各位来宾，今天我想跟大家探讨一个问题......在消费升级的宏观背景下，传统日化品牌如何应对结构性挑战。”
大屏幕上弹出一串复杂的图表和经济学模型。
程远帆推了推眼镜，开始滔滔不绝。
满嘴全是专业术语，什么“价值链重构”“适配性危机”“边际效益递减”，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发音标准得像bbc新闻。
台下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频频点头。
前排坐着的几个董家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陆凡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五香花生米。
纸袋封口撕开，他一颗一颗地剥着，剥完的壳整整齐齐码在膝盖上，像是小学生做手工课作业。
花生米的香味在空调凉风里散开，旁边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但没有说什么。
程远帆讲了一个小时，终于喝了一口水，准备进入结尾。
第188章 是复读机吗?
“尚轩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是‘价值链重构过程中的适配性危机。”他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上的图表，“通俗地讲，就是它的成本结构跟市场需求的匹配度已经失衡了。
如果不进行彻底的供给侧改革，它的市场份额将被更高效的竞争者蚕食殆尽。
我的建议是，主动收缩战线，聚焦核心品类，否则三到五年内，尚轩将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附和声。
前排几个经销商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给公司发消息。
陆凡把最后一颗花生米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举起了手。
“程博士，我有个问题。”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看到他那一身随意的打扮，有人皱了皱眉，有人低声议论。
旁边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程远帆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学者的从容：“这位先生，请说。”
陆凡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颗剥好的花生米，笑眯眯的：“您刚才说的那个‘适配性危机，是不是就是想说，尚轩的东西卖得太贵了，所以卖不动？”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赶紧憋住了。
程远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语气还是端着：“不完全是这样。适配性危机指的是价值创造与价值传递之间的效率落差，是一个多维度的......”
“那换个说法。”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您的意思是不是，尚轩那款精华液，以前卖一千八，现在竞争对手卖一千二，所以尚轩被挤出市场了？”
台下又有人笑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前排的董家代表脸色不太好了。
程远帆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讲台边缘敲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更严厉的反击。
“这位先生，经济问题不能这么简单地、用这种菜市场砍价的逻辑......”
“菜市场砍价怎么了？”陆凡打断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菜市场砍价也是经济学。
您讲的那一套，我听着跟复读机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程远帆的语气，“‘成本结构、‘消费升级、‘价值链重构，扯了一大堆，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卖得贵，卖不动。对不对？”
全场终于笑了出来，连前排几个经销商都没憋住，弯了嘴角。
有人掏出了手机对着后排录视频。程远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从从容变成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一种被冒犯了的屈辱。
他攥着激光笔的手指捏得发白，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你......你懂什么叫经济学吗？你什么学历？什么从业背景？就敢在这里信口开河？”
“我不懂。”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从最后一排慢悠悠地往前走，“但我懂一件事。你花了一个小时讲的那些东西，我奶奶三句话就能说完。”
他走到讲台前，靠在台沿上，笑眯眯地看着程远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句，东西贵了卖不动。
第二句，便宜了利润低。
第三句，要不就想办法降成本，要不就换个路子。
对不对？
您刚才翻来覆去讲的那一大堆，不就是这三句话的扩写版吗？”
全场彻底炸了。
有人拍着桌子笑出了声，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几个记者已经把镜头对准了讲台。
程远帆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他猛地摘下金丝眼镜摔在讲台上，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溅了一地，眼镜腿弹出去老远，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你是什么人？！”
陆凡弯腰，从讲台上捡起一片眼镜碎片，对着光看了看，随手放在桌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菜市场摊主聊天：“我？卖烧烤的。顺路来学习学习，结果发现您这课含金量不太高。”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程远帆一眼。
后者站在讲台上，面前是被摔碎的金丝眼镜，耳朵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开合了好几次，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对了程博士，“陆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您那套价值链重构的理论，我听着挺耳熟。
上个月我在菜市场听卖鱼的阿强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原话是......
‘鱼卖不动就得降价，降价还卖不动就得换品种，换品种还不行就得换地方。
您比他多了八十个专业术语，少了一句能听懂的人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身后的大厅先是死一样的安静，然后浪潮般的窃窃私语声响起来，有人笑，有人议论，有人站起来离开。
那几个董家代表脸色铁青，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程远帆站在讲台上，面前是碎了一地的金丝眼镜，耳朵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凡走出会议中心，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着眼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搞定了。那个博士的课，听完了。他换了副新眼镜，碎得挺彻底。”
林悦秒回：“他摔眼镜了？”
“摔了。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估计扎手了，挺疼。”
林悦回了一个字：“活该。”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午饭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的方向骑，脑海里浮现出程远帆摔眼镜时那张紫红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肥瘦相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把电瓶车停好，刚走进菜市场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下午有空吗？警队健身房，三点。”
陆凡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刚收拾完一个博士。你又想干嘛？”
韩雨秒回：“试个新装备。你来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陆凡准时到了城东警队训练基地。
健身房在一楼，推门进去的时候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地板是浅灰色塑胶，墙角摆着几排器械，中间铺着一块软垫，墙上挂着整面墙的镜子。
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上衣是短款的，下摆刚盖住腰线，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和腰侧绷紧的肌肉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紧身短裤，大腿结实修长，膝盖上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刚热身过一阵。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东西，气色透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润。
她手里拎着一件暗灰色的防弹衣，正低头往自己身上套。
肩带在她锁骨上方交叉，收紧的织带把她的肩膀线条衬得更利落了，防弹衣的硬壳护板贴着她的胸口和后背，但腰部两侧的弧线还是被勒了出来，腰身在硬质护甲下收得极细。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棉麻衬衫和休闲裤，脚上踩着旧帆布鞋，跟健身房里的氛围比起来像是走错了地方。
“你穿这个来？”韩雨把防弹衣调整好，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不然呢？穿西装来挨打？”陆凡走到垫子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叫我试装备，就是试这玩意儿？”
韩雨把防弹衣最后的卡扣扣好，拍了拍胸口护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龙鳞三代，国内最新款。”她走到垫子中央，转过身面对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拳护住下巴，摆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指标数据过了实验室测试，但没经过实战检验。你来帮我试一拳。”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你让我打你？”
“打防弹衣。”韩雨又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打这儿。用全力。”
“你是怕我打坏了你，还是怕我打坏了这甲？”
“少废话。”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短，但眼睛亮了起来，“你那一拳连水泥墙都能打出坑来。我正好看看这新甲能不能扛住。”
陆凡看着她，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浅浅的旧疤。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骨节发出细密的咔嗒声。
“你站好了。”
“站好了。”
陆凡往前迈了半步，右拳收于腰侧，速度由慢转快，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突然松开。
拳头落在她胸口护甲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一口倒扣的铁锅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防弹衣的表面传导开来，韩雨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推了一下，双脚离了地。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高马尾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后背直直地朝地面砸去。
陆凡没有收拳。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左手，在她后背落地之前一把托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着她后腰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特勤服和护甲边缘的缝隙，掌心能感受到她脊椎两侧肌肉的紧绷和皮肤被汗浸透的温热。
韩雨的后背落进他臂弯里，稳稳停住。
她仰面看着他，胸口的防弹衣表面留着一道浅浅的拳印凹痕，护甲板在冲击力下微微变形又被弹回原位。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拍，胸口剧烈起伏着，紧身训练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歪了一截，露出一侧肩膀的黑色肩带和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她的喉结在阳光下轻轻动了一下。
“你这甲，“陆凡低头看着怀里的她，嘴角带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确实够硬。但这人……怎么好像有点软？”
第189章 给董家二少当回代驾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在他托着她后腰的那只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松开。”
陆凡把她扶正，松开了手。
韩雨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护甲上那道浅浅的凹痕，伸手摸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痕迹还在......”
“凹痕是防弹层变形吸收冲击力留下的。”陆凡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你要是怕这甲扛不住子弹，那它就是假货。但你要是怕我打你，那你就是真怕了。”
韩雨抬起头瞪着他，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亮得发烫，嘴角绷了一下：“谁怕了？”
“那你脸红什么？”
“晒的。”
“这屋里没太阳。”
“灯光照的。”
“灯光还能把耳朵照红？”
韩雨伸手捂住耳朵，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紧身训练服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截，防弹衣的肩带也滑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
她站了几秒，忽然泄了气似的放下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欠。”
“欠才能活到现在。”陆凡走到墙边，从器械架上拿起一条毛巾递给她，“你刚才那一下，重心放得太高了。防弹衣帮你吸收了冲击，但你自己没站稳。下次试这种硬甲，膝盖再弯一点，脚掌抓地。”
韩雨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毛巾在掌心攥了一下，没有急着放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护甲上那道凹痕，又抬头看了看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两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汗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她的心跳隔着防弹衣的硬壳，她伸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指尖隔着衬衫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这拳还挺有劲儿。”她说。
“那当然。”陆凡低头看着她，“不然怎么在你这儿混饭吃？”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垫子边沿，弯腰拎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紧身训练服的短款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她直起身，拧好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高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
“下周我去省城出个跨地区任务。”她把矿泉水瓶放在器械架上，“那件防弹衣你帮我验过了，谢了。”
“你去省城跟我说干嘛？”
“跟你说一声。”韩雨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省得你又关机消失四个小时，回头我找不着人，还得翻你那猪头肉摊子。”
陆凡笑了：“那你去省城，谁请我吃小龙虾？”
“回来再说。”韩雨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指尖带着一点凉意，然后垂落下去。
她退了一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拉链拉到胸口，遮住了防弹衣的硬质护甲。
“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训练服已经被外套遮住了大半，但领口还露出锁骨上方那片泛红的皮肤。她站在灯光里，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收回去。
“你下次出任务，“陆凡靠在器械架上，双手抱胸，“别一个人翻窗。记得喊人。”
韩雨没接话，但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亮得像是被水洗过的石子。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军靴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响渐行渐远。
陆凡站在空荡荡的健身房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拳锋......还残留着防弹衣纤维被压缩后反弹回来的触感，隐约有一点发热的余温。
他甩了甩手，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衬衫穿上，扣子系到胸口，走出了健身房。
外面午后的阳光正烈，宁海夏天的风裹着河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林悦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排骨炖上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凡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刚试完一件防弹衣。回来路上，面还没吃，留一碗。”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
六月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菜市场方向飘来的葱油饼香味。
他拧了下油门，破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午后的街道，沿路的老梧桐把斑驳的树影投在地面上，一圈一圈地往后滑。
董飞是三天后到的宁海。
这消息是美奈子发来的，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搂着两个穿亮片裙子的女人，在一间灯红酒绿的包厢里举杯大笑。
他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染成银灰色，脖子上挂着一条比手指还粗的金链子，左手腕上那块表在闪光灯下亮得刺眼。
“董家二少，董飞。”美奈子的语音条带着一股看热闹的笑意，“省城那边混不下去了，跑来宁海散心。说是散心，其实就是来猎艳的。今晚在‘夜色’包了个场子，请了一堆网红嫩模，你猜他会不会来找你？”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正啃一根冰棍。
他听完语音，把冰棍咬得咔嚓响，嚼了两下咽下去，回了一句：“他不找我，我也得找他。董家老爷子刚被我拆了假文件，总得给人家儿子一个回礼的机会。”
美奈子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了一行字：“你悠着点，别把人玩坏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冰棍吃完最后一截，把木棍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他跨上电瓶车，没往“夜色”的方向骑，而是先拐回了老楼。
六楼的灯还亮着，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白色吊带背心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今晚出去？”
“嗯。去给省城来的少爷当回代驾。”
林悦没多问，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扔到他手里。
“晚上风凉，穿上。别又穿个背心人字拖跟人打架。”
陆凡接过外套，穿在身上，拉链拉到胸口。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林悦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背心的下摆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几点回来？”
“看那少爷喝多少。”
“那排骨给你留着。”
“行。”
陆凡出了门，骑上电瓶车往“夜色”的方向走。
宁海夏天的夜风是热的，裹着河水的气息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
他骑了二十分钟，在一条霓虹灯闪烁的街口停下来，把车锁在路灯杆上，绕到“夜色”后门，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慢慢剥着。
他蹲了不到半个小时，后门就开了。
董飞被人架着出来的。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他整个人软得像一袋被抽了骨头的面粉，脑袋歪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糊不清的醉话。
白色西装的前襟沾了一大片暗红色的酒渍，银灰色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那条金链子歪到肩膀后面去了。
保镖把他塞进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保时捷后座，关上车门，然后走到旁边那辆黑色商务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两辆车发动引擎，正准备驶出巷子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消防通道那边闪了出来，走到保时捷旁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座。
保镖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下车，陆凡已经发动了引擎。
保时捷的轰鸣声在窄巷里震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后倒了一段距离，一个干脆利落的甩尾，车头对准了巷口。
保镖从商务车里冲出来的时候，保时捷已经冲出了巷口，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光。
董飞在后座被这一下甩得整个人歪倒在座椅上，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什么，眼睛都没睁开。
他伸手想摸安全带，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放弃了，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呼出的酒气弥漫了整个车厢。
陆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空调调低了一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董飞歪在后座，白色西装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胸口纹着一只张着嘴的虎头。
那双限量版的白色运动鞋上沾了一片亮粉色的东西，大概是哪个网红的高跟鞋踢上去的。
“董少？”陆凡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住哪儿？”
后座传来一阵含混的咕哝：“……酒店……洲际......”
“洲际？行。”
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保时捷拐进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不通洲际，通的是城郊那一片废弃的旧厂区，尽头有一个垃圾转运站。
他开得不快不慢，保时捷的引擎在安静的巷子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光线越来越暗，路面从柏油变成了坑洼的水泥。
董飞在后座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只戴着名表的手垂在座椅边沿，指尖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那个偏离了目的地的红点，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开到垃圾站门口的时候，陆凡忽然一个急刹。
保时捷的后轮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董飞整个人被惯性猛地往前甩，脑袋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他“唔”了一声，勉强睁开一条缝，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第190章 当理事
陆凡没理他。
他挂倒挡，猛地一踩油门，保时捷又往后蹿了十几米，然后再次急刹，车身在坑洼的地面上剧烈晃了一下，后轮碾过一块翘起的水泥板，车身猛地往左倾斜了十几度。
董飞被这一下甩得整个人从座椅上滑了下去，脑袋磕在后排的扶手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座椅挣扎着坐起来，眼睛终于彻底睁开了，但视野还是一片模糊。
他看清了前方那排绿色的垃圾箱和夜色中堆成小山的废纸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懵，从懵变成了茫然。
“这……这他妈是哪？”
陆凡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下来，绕到后座，拉开后门。
他弯腰看着歪倒在座椅上的董飞，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笑：“董少，到家了。”
董飞瞪着他，酒醒了大半，眼神里带着愤怒和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你谁啊？你他妈把我带到哪儿来了？！”
“代驾的。”陆凡伸手把他从后座拉出来，力道不重，但正好让董飞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垃圾站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边缘挂着一片干涸的菜叶，他白色的西装裤立刻蹭上了一道暗绿色的印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道印子，又抬头看着陆凡，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副被揉皱了的油画。
陆凡蹲下来，跟他平视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五十块钱，放在他膝盖上：“这是车费，不用找了。”
董飞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又抬头看着陆凡，终于彻底醒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抬手就要去拽陆凡的衣领。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陆凡已经站了起来，退了一步，拍了拍他肩膀上沾的一片枯叶。
“董少，省城路平，你在那儿横着走习惯了。宁海的路不一样，坑多，容易摔。”他弯腰，把那辆保时捷的车钥匙放在台阶边沿，然后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嘴角还是那抹吊儿郎当的笑，“对了，那辆车我帮你停好了，就在这儿。明天你酒醒了，自己叫拖车。”
董飞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攥着那张五十块钱的手指捏得发白。
晚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那件沾了菜叶和红酒渍的白色西装下摆，他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道暗绿色的印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路灯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他把那件深灰色外套的拉链拉好，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少爷送到了。回。”
林悦秒回：“排骨在锅里。你自己盛。”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朝停在路灯杆旁边的那辆破电瓶车走去。
跨上去的时候他摸了一下口袋，那张五十块钱还在，他没扔，叠好塞进了夹层里。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拧了下油门，破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了宁海午夜的街道。
董飞在垃圾站门口坐了大半夜的事，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宁海。
消息是美奈子发过来的，附了一张截图......本地一个纨绔群里有人发了照片，拍的是董飞坐在垃圾站台阶上的侧影，白色西装裤腿上那道暗绿色的印子在路灯下格外扎眼，旁边还搁着一把车钥匙。
配的文字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后面跟着一句“董少体验生活去了“。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啃油条的时候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又咬了一口油条。
胖大姐在案板上剁排骨，刀刃落在厚木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她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小陆，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收拾人了？”
“没有。”陆凡嚼完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是帮人找了个安静的停车场。”
胖大姐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董飞被“代驾“到垃圾站的消息传开之后，董家那边倒是安静了整整一天。
陆凡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也没急着等他们出招。
他照常在菜市场蹲着，早上帮老陈头搬香料罐子，中午去面馆吃一碗炸酱面，下午去商场一楼转一圈，看看胖大姐那些猪肉摊子有没有新来的鲜货。
第四天下午，陆凡蹲在商场一楼帮胖大姐钉一块松了的招牌，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秦梦瑶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凉意：“董家那边有新动作了。董飞今天下午带了一帮人，把省城商会的理事席位申请书，直接递到了宁海工商联。申请书上的法人代表写的不是董家的名字，是我的。”
陆凡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你的？”
“他们伪造了我的签名和授权文件，向省城商会申请了一个荣誉理事的职位。如果这个申请通过了，我就被迫成了省城商会的理事。”秦梦瑶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带着一丝冷意，“以后商会里所有的决议，都会默认我有知情和投票的义务。董家想通过这个席位，把我绑在他们的棋盘上。”
陆凡把锤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申请书原件在你手上吗？”
“在。他们通过快递送来的，说是‘市工商联转交’，邮戳是今天的。”
“你别签。也别退。”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让他们以为你已经默认了。我晚上去一趟你那儿。”
晚上八点，陆凡到了秦梦瑶的别墅。
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棉质长裙，裙摆刚到脚踝，领口是方形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申请书，旁边搁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省城商会秘书处发来的确认短信。
陆凡走过去拿起那份申请书翻了翻，纸张挺括，字迹清晰，签名栏的笔迹确实跟秦梦瑶的有七八分像，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们找的模仿者手艺还行。”陆凡把申请书放下，“就是不够认真。你这签名习惯在‘瑶’字的最后一笔往下压一下，这个没有。”
秦梦瑶看着他：“那怎么办？退回去，他们会说我不给面子。不退，我就被拖进局里了。”
“不退。”陆凡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他们不是想让你当理事吗？那就当。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席位不变，但法人代表改成董飞。”
秦梦瑶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弯了一下嘴角。
“你是想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让他们搬。”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卷旧麻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又松开，“他们伪造了你的签名，想把你架上去。那我们就顺水推舟，告诉省城商会，这份申请是董飞‘代你提交’的，你的授权是真实的，但委托函上明确写了......‘委托董飞先生代为处理一切相关事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是几行手写的字，字迹工整有力，落款处签着“秦梦瑶”三个字，最后一笔在收尾处自然地往下压了一下。
“这是委托函。”陆凡把纸放在她面前，“你签过字的那份。”
秦梦瑶低头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他，目光在他嘴角那抹笑容上停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下午。在菜市场门口蹲着等炸酱面的时候顺手写的。”陆凡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董飞想把你架上去，那你就让他站好。站到省城商会理事的那个位子上。”
第二天上午，省城商会秘书处收到了一份正式函件。
函件内容很官方，附在秦梦瑶那份申请书后面，说明该申请系“经秦梦瑶女士本人授权，由董飞先生代为提交，一切后续事宜由董飞先生全权负责”。
函件末尾盖着秦氏集团的公章，日期戳是昨天下午。
省城商会那边接到函件之后，当天下午就通过了秦梦瑶的理事资格，同时将董飞列为了“指定联络人”。
消息传到董家的时候，董飞刚从酒局上回来，正躺在沙发上解领带。
他爸董老爷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董飞，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怎么了爸？”董飞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不就是帮她申请了个理事吗？”
“你他妈以她的名义申请了理事！”董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现在省城商会把联络人指定成你了！以后所有决议都找你！她秦梦瑶坐在幕后看戏，你董飞在前面替她挡枪！”
董飞手里的领带掉在了地毯上。
他坐直了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已经洗不掉的暗绿色印痕......那件白色西装裤早被他扔了，但记忆还在。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捏得发白，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消息传回宁海的时候，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西瓜。
秦梦瑶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通过了。”
陆凡看着屏幕，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掏出手机给董飞发了一条消息：“董少，恭喜。省城商会理事，够你吹一年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了整整三分钟都没有消息发过来。
最后消失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陆凡看着那个感叹号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菜市场。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肥瘦相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走到案板前，伸手拍了拍那扇排骨：“胖姐，这扇我晚上来拿。”
第191章 我是你的药
“知道了。”胖大姐头都没抬，继续剁她的排骨。
陆凡走出菜市场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他跨上那辆破电瓶车，往老楼的方向骑去。
六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在午后的光影里轻轻晃着。
林悦站在阳台上给绿萝浇水，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灰色棉质短裤，两条腿在光线下白得晃眼。
她侧过头看着他骑进巷子，手里还举着那把绿色的小喷壶，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排骨晚上炖。”陆凡把车停好，上了六楼，推开门的动作带起一阵细小的风，吹得窗台上晾着的浅蓝t恤轻轻摆动了一下。
林悦把喷壶放下，背心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的弧线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那份委托函，写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她没追问细节，“不过下次伪造人签字，记得把笔迹仿得再像一点。”
“怎么了？”
“秦梦瑶那‘瑶’字最后一笔不是往下压，是往上挑的。”林悦直起身，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侧身走进屋里，背心的下摆在她转身的瞬间轻轻擦过门框，露出后腰一截被午后阳光晒亮的皮肤，“不过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董家商会席位那件事过去才两天，陆凡就接到了林紫云的电话。
“过来一趟。”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慵懒，“老地方。”
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西瓜。
六月的宁海热得像蒸笼，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旧疤。
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在阳光下发亮。
“现在？”
“现在。”
“你那边空调开了没？”
“开了，十六度。”林紫云顿了顿，“再不过来，我穿旗袍等你。”
陆凡把最后一口西瓜啃完，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你穿旗袍等我？我怕热。”
“那你别来了。”
“来。”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城东那栋高层公寓骑。
六月的风从河面上灌过来，热乎乎的，裹着水和炒菜的油烟味。
林紫云住在十七楼，门照例开了一条缝。
陆凡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冷气迎面扑来，跟外面的蒸笼世界判若两个天地。
客厅的灯调暗了。
只有几盏小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下几个暖黄色的光圈。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红酒的醇厚气息。
茶几上摆着两个高脚杯，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
但林紫云不在沙发上。
“林姐？”
“这儿。”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进来。”
陆凡走过去，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亮色。
林紫云站在衣柜前面，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整理旗袍的下摆。
旗袍是深红色的，缎面材质。
从肩膀到腰到臀的线条被布料包裹得清清楚楚，腰身收得极细，像一棵倒扣的酒杯。
裙摆开叉到大腿根，两根白生生的腿从开叉处露出来，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嘛？关门。”
陆凡关上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目光从她裸露的后颈滑到腰线下陷的弧度，再落到开叉处那片白生生的皮肤上。
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要给我减压？”
“你说呢？”林紫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旗袍的领口是立领的，盘扣一直扣到锁骨下方，最上面两颗却解开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
胸前被缎面绷出一道饱满的弧线，灯光一照，丝绸表面泛起细碎的光泽。
她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
“你这两天累坏了吧？”她伸手，把他t恤领口上沾的一小片西瓜籽摘掉，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董家那边的事，秦梦瑶那丫头扛得住吗？”
“扛得住。”陆凡低头看着她，“她比你想的硬。”
“我知道她硬。”林紫云收回手，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然后拿起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了。
她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中散开，把她那张脸映得模糊了几分。
她转过身，把烟递到他嘴边。
陆凡看着那根烟，又看了看她。
烟嘴上一圈淡淡的唇印，是她刚才含过的。
他伸手想去接，林紫云却把手缩了回去。
“别动。”她说，“我喂你。”
陆凡低头，就着她的手，把那根烟叼住了。
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混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这烟挺淡。”
“女士烟。”林紫云把那根烟从他嘴里抽走，自己又吸了一口，然后夹在指缝间，歪着头看他，“我平时不抽，但你来了，我总得找个由头跟你站近一点。”
她说话的时候，旗袍的开叉处因为站姿微微敞开了几分，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她没有去拉裙摆，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省城那边，董家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陆凡问。
“暂时没有。”林紫云把烟灰弹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但我知道他们在查我。查我这几年跟你有过什么往来，查我在这边的资产，查我有没有替你做见不得光的事。”
“他们查不到。”
“查得到又怎样？”林紫云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松弛，“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他们查到了，大不了再让你救一次。”
她说着，往前迈了半步。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气混着烟草的味道，近到能看到她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的细腻光泽。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酒意把她嗓子里的什么东西泡软了，“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如果哪天我被董家抓走了，你会像救秦梦瑶一样救我吗？”
陆凡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那张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深红色的旗袍在她身上像一汪深水，领口微微敞着，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就是纯粹地在等他回答。
“废话。”陆凡伸手，把她指缝里那根烟夺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你是我的药，谁也抢不走。”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是真真切切地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扬，整个人的气势从那种慵懒的御姐范儿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手，揪住他t恤的领口，把他拉低了一些。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呼出的热气打在他嘴唇上，带着烟和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你记住你说的话。”
“忘不了。”
林紫云松开手，退了一步，深红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开叉处那片白生生的皮肤一闪而过。
她走回茶几边，端起那杯红酒，仰头一口灌完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
“行了，减压结束。”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你走吧。排骨还等着炖呢。”
陆凡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交叠着，旗袍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绸缎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手把那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林姐。”他开口了。
“嗯？”
“你下次要是想抽烟，别抽女士的。”他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那盒烟，看了看牌子，又放回去，“太淡了，不够劲。”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被灯光和红酒泡软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温度。
“那你给我带包大前门。”
“行。五块钱一包，管够。”
陆凡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林紫云的声音，不高不低，被门缝夹着送到他耳朵里。
“下次来的时候，顺便把那包大前门带上。”
陆凡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
他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六月的夜风裹着热气和河水的湿气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烟味和檀香味。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菜市场的方向骑去。
六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铺了一小片亮光。
陆凡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白色吊带背心的领口微微敞着，两条腿蜷在沙发上，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头继续翻手机。
“林紫云找你？”
第192章 你的股价我做空了
“嗯。”
“她找你干嘛？”
“减压。”
林悦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减完了？”
“减完了。”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排骨呢？”
“锅里炖着。”林悦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拿起锅盖看了一眼，又放下，“再炖二十分钟。你先去洗澡，一身烟味。”
陆凡低头闻了闻自己的t恤，确实沾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檀香。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
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林悦已经把排骨端上桌了，热气腾腾的，汤汁收得浓稠发亮，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她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也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裸粉色光泽。
陆凡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嚼完咽下去，抬头看着她：“你不问我林紫云跟我说了什么？”
“问了你会说？”林悦夹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反正你回来就行。”
陆凡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继续吃排骨，没再说话。
窗外六月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是谁在水面上画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董家药厂的事过去之后，陆凡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三天早上，美奈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急得像是锅里烧干的热油。
“陆凡，董家动手了。他们今天凌晨联系了宁海本地三家最大的媒体平台，同时发了通稿，说你那四家养老院的捐赠来源不明，涉嫌洗钱。稿子里还提到了秦梦瑶，说她跟你有不正当交易。”
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啃油条。
他听完语音，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美奈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现在全网都在传！
三家平台的新闻客户端头条全是你和秦梦瑶的照片，配文写着‘神秘资金流向宁海养老院，背后隐藏惊天交易！
董家这招是要把你和秦梦瑶一起搞臭！”
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们找的那三家平台，是哪三家？”
“宁海新闻网的，宁海商报的，还有一个本地生活圈的自媒体大号。流量加起来，覆盖大半个宁海的网民。”
“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知不知道现在评论区全在骂你和秦梦瑶？秦梦瑶那边已经收到七八个记者电话了！”
“让他们骂。”陆凡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骂得越狠越好。”
“你他妈......”
陆凡挂了电话，骑上电瓶车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他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商场，而是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网吧，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门口堆着几辆破旧的电动车。
他推门进去。
网吧不大，几十台电脑排开，空气中飘着泡面和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网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正低头打游戏。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陆凡愣了一下。
“陆哥？”
“小六，你还在干？”
“干啊。”网管小六摘下耳机，站起来，“陆哥你咋来了？”
“找你帮个忙。”陆凡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网址和关键词，“董家今天凌晨发了三篇稿子，说我洗钱。我要你让这三篇稿子，滚出宁海人的视线。”
小六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着陆凡：“陆哥，你这活儿……太大了。我一个人搞不定。”
“我知道。”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通讯群组，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你看看这个。”
小六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通讯群的界面，群名叫“老城区网吧联盟”，成员列表往下滑了好几屏，少说也有上百人。
全是宁海老城区大大小小的网吧老板、网管和熟客。
“这些人......”
“都是你的同行。”陆凡把手机收回来，“你帮我发个消息，让他们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这三篇稿子的链接全部刷爆。怎么刷都行，转发、评论、截图配文，花样越多越好。但有一条......刷完之后，顺手把这三篇稿子的评论区，全部变成董家药厂的科普现场。”
“科普？”
“把那老头老太太在药厂门口举纸板的视频，跟这几篇稿子绑在一起发。
配文就写：董家药厂污染害死人，还有脸说别人洗钱？”
小六的眼睛亮了。他嘿嘿笑了一声，把那张纸揣进口袋：“得嘞。我今天中午就把这事儿办了。”
“办成了请你吃卤煮。”
“炸酱面行不行？”
“行。”
陆凡走出网吧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六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他跨上电瓶车往菜市场的方向骑。
路过商场门口的时候，看到胖大姐正蹲在猪肉摊前拿扇子扇风，额头上一层汗。
她看到他，喊了一嗓子：“小陆，你那排骨还吃不吃了？”
“吃！晚上来拿！”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宁海新闻网的总编办公室，王总编刚端起茶杯，手机就炸了。
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全是编辑发来的预警。
“王总编！不好了！咱们那篇养老院的稿子评论区炸了！”
“全是骂董家的！还有人把药厂的视频发上来了！”
“转发量已经破万了！根本压不住！”
王总编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汤泼了一桌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怎么回事？！”
编辑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千个账号，同时转发评论，全部是骂董家的内容……而且全都是真实账号，不是水军！系统根本分不出来！”
宁海商报的办公室，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主编的手机被消息刷得死机了，重启之后看到后台数据......那篇稿子的阅读量在二十分钟之内翻了十倍，评论区从最初的“陆凡洗钱”变成了“董家药厂污染害死人”的刷屏现场。
本地自媒体大号那边更惨。
他们本来就是靠流量吃饭的，结果这条稿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全是骂他们“收钱洗地”的，粉丝量在半天之内掉了一万多人。
到下午两点的时候，事情彻底反转了。
那三篇“神秘资金流向养老院”的稿子被董家药厂的负面新闻压得死死的。
有人把四个老人在药厂门口举纸板的视频做成了表情包，配文“董家还有脸说别人”，传遍了宁海本地所有的聊天群和朋友圈。
更狠的是，不知道谁把那篇稿子里的“陆凡”名字替换成了“董家”重新发了一遍......同样的句式，同样的逻辑，主角换了个名字，读起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美奈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凡接起来的时候，她那边背景声很嘈杂，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你他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你找人把董家的稿子冲了？”
“我没找人。”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是他们自己找的人。老城区网吧联盟，上百个兄弟一块儿干的。”
“老城区网吧？”美奈子愣了一下，“你怎么认识那么多网吧老板？”
“以前摆摊的时候认识的。他们晚上下班来我摊上吃烤串，一来二去就熟了。”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惊愕和佩服：“修罗，你他妈真是个宝。”
“知道就好。”陆凡咬了一口冰棍，咔嚓响了一声，“你盯着董家那边的股价，应该快跌了。”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狐狸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董家旗下上市公司，今日下午开盘后股价跳水，截至目前已跌停。市值蒸发超二十亿。”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冰棍最后一口啃完，木棍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往菜市场里面走。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走到案板前，伸手拍了拍那扇排骨：“胖姐，这扇给我留着。今晚炖。”
“知道了。”胖大姐头都没抬，继续剁她的排骨。
陆凡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搞定了？”
他回了一句：“搞定了。董家股价跌停，他们那个总编估计在摔键盘。”
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菜市场。
六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老楼的方向骑去。
身后的菜市场正热闹着，讨价还价声、剁肉声、炒菜的滋啦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声音。
第193章 公司年会
年会定在江都大酒店顶层的旋转厅。
七月的晚上，华灯初上，整座城在脚下铺成一片碎金。
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今年的业绩翻了四倍，从老总到保洁，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秦梦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从肩到腰到臀的曲线被布料收得利落干净，后背露了一大片，脊椎沟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她站在主桌边上，正跟几个省城来的合作商碰杯，杯子举到唇边，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啃鸭脖的人身上。
陆凡今天被林悦逼着穿了件深蓝色衬衫。
衬衫是林悦上周在商场买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浅褐色的皮肤。
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几道旧疤。
他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盘卤味拼盘，正拿一根鸭脖啃得起劲，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没擦，就那么挂着。
“陆总。”旁边有人叫他。
陆凡抬头。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卡座边，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胸针，脸上挂着标准社交笑容，但眼底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轻蔑。
他叫周明远，省城来的建材商，董家那边的人。
“听说你华尔兹跳得不错？”周明远笑得虚伪，“梦瑶刚才还在夸你，说今晚开场舞非要你来跳不可。”
陆凡把鸭脖骨头吐在碟子里，擦了擦手：“她夸我？她什么时候夸过我？”
“刚才。我们都听见了。”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帮狐朋狗友，几个人正端着酒杯看热闹，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拍点什么。
陆凡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到秦梦瑶面前的时候，她正端着一杯香槟，侧过头看着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你想看我跳舞？”陆凡问，声音不高不低。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想看你出丑。”
“那你看好了。”
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在她后腰裸露的皮肤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茧。
她的腰比他想象中更细，隔着一层薄薄的缎面，能清晰感受到她脊椎两侧肌肉的弧度。
她被这个动作带得微微往前倾了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领口，闻到他身上那股卤味拼盘残留的酱香。
“你跳什么？”她压低声音。
“华尔兹。”陆凡说，“你跟上就行。”
音乐起了，是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悠扬的弦乐在旋转厅里铺开。
陆凡迈出第一步，带着她转了半圈，动作流畅得像水面的涟漪。
他的步子很稳，脚尖落地的节奏分毫不差，胸膛微倾，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她眉骨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的身体被他带着，脚步自然跟上了他的节拍，绿裙的裙摆在旋转中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周明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旁边那几个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的人也愣住了。
他们原本等着看一个卖烧烤的怎么在舞池里出洋相，但陆凡的每一个转身都精准到位，每一个托举都干净利落，像练过十年华尔兹的职业舞者。
“你这身板，跳得还挺像回事。”秦梦瑶的声音从他怀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气喘。
“以前执行任务练的。”陆凡低头在她耳边说，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痒痒的，“专门为了这一刻骗你这个小富婆。”
秦梦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抬眼瞪他，但眼底那层光比旋转厅的水晶灯还亮。
陆凡带着她完成最后一个旋转，她的手搭在他肩上，身体微微后仰，裙摆在脚边铺成一圈深绿色的圆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扫到她锁骨下方微微起伏的皮肤，停留了半秒，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
音乐停了。
旋转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几个老合作商拍着桌子叫好，有人吹了口哨。
秦梦瑶站在舞池中央，胸口起伏着，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流光。
她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主桌。
周明远站在人群里，脸色白得像他胸口那枚胸针的反光。
他带来的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有人默默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陆凡没有回卡座，而是走到了自助餐台旁边，拿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
周明远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紧绷着，声音干涩：“你刚才那段舞，谁教你的？”
“一个老太太。”陆凡把橙汁放下，看着他，笑眯眯的，“她在奥地利住了一辈子，退休了回宁海养老，经常来我摊上吃烤串。她说我骨架好，不跳舞可惜了。”
周明远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像攥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周总，你酒要洒了。裤子上那点污渍是刚才自己泼的吧？省城来的大人物，还是少喝点。”
周明远低头一看，自己西裤的膝盖处确实洇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是刚才看陆凡跳舞时手抖溅出来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的脸更白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杯子重重搁在餐台上，转身走了。
陆凡看着他走远，又从餐台上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秦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墨绿色的长裙在她停下时轻轻摆了一下，裙摆边缘扫过他的裤腿。
她的手伸过来，替他把他衬衫领口歪掉的那颗扣子重新扣好，指尖在他喉结下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刚才那句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是夸我还是骗我？”
“哪句？”
“小富婆。”
陆凡把蛋挞咽下去，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她。
旋转厅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墨绿色的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了一下，锁骨上方那片被他刚才的鼻息吹红了的皮肤还没完全褪色，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
“夸你。”他说，“毕竟你是第一个穿高跟鞋还能跟上我步子的人。”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走回主桌，绿裙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旋转厅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这次是爵士。
省城来的那几个合作商还在交头接耳，有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凡，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旧帆布鞋。
秦梦瑶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他一眼，红着脸，第一次当众靠紧了他的胸膛。
外面夜风灌进来，裹着楼下夜市的味道，宁海的夏天在这一刻喧闹而滚烫。
年会在九点半左右进入最高潮。
秦梦瑶站在主桌后面，举着酒杯，正跟几个老合作商碰杯。
她的脸在酒精和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墨绿色的裙摆在空调风里轻轻飘动，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钻石吊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凡蹲在自助餐台后面，正在拿牙签扎一块西瓜。
他已经吃完第三盘卤味了，衬衫领口沾了一点酱汁，但他懒得擦，正低头往嘴里送西瓜。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晶灯猛地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电流，整层楼的灯光倏地一暗，又恢复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停了一瞬。
然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陆凡抬起头。
主桌正中央，那个三层高的奶油蛋糕上，插着一枚东西。
一枚飞镖，通体漆黑，刃口深深扎进蛋糕最顶层的白色奶油里，露出一截刻着字的银色握柄。
那个字很小，但灯光照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工工整整的“董”字。
蛋糕被破坏了，奶油顺着飞镖的刃口往下淌，拉出一道黏稠的白线。
秦梦瑶站在蛋糕旁边，手里的酒杯还举着，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杯壁上的酒液晃出一圈涟漪。
她没有退，也没有尖叫，但陆凡看到她另一只手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周明远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蛋糕旁边，弯腰看了看那枚飞镖，然后直起身，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人群，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整层楼的人都听见：“省城董家请来的客人，给陆先生带了句话......你坏了他们家的蛋糕，他们也得收点利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助餐台后面那个正把西瓜咽下去的男人身上：“冷面判官来了。省城第一杀手，今晚刚到宁海。”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拿起手机准备报警，还有几个合作商已经悄悄往门口挪了。
周明远满意地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然后朝陆凡的方向走了两步，想再补两句场面话。
但他刚迈出半步，陆凡已经从自助餐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把最后一块西瓜咽下去，随手把牙签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主桌前，站在那个被飞镖扎穿的蛋糕前面，低头看了看那枚嵌在奶油里的黑色飞镖，又抬头看了看周明远脸上那抹还没退干净的得意笑容。
他的眼神跟刚才跳舞时完全不同了。
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像是一扇被迅速合拢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冷得让人打颤。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飞镖的握柄，轻轻拔了出来。
奶油在刃口上拉出一道黏稠的弧线，滴落在地毯上。
他把飞镖翻了个面，对着灯光看了看那枚刻字，然后握在掌心，指腹擦过刃口边缘的锋利......没有划破皮，但留下了一道白痕。
第194章 省城第一杀手?
“省城第一杀手？”他把飞镖放在蛋糕旁边，声音不高不低，但整层楼都听得很清楚，“他来宁海，就为了毁我一盘蛋糕？”
周明远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你......你不怕？”
“怕什么？”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上沾的奶油，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坏了爷的甜点，我得拿他的命来补。他要是真想要我命的，别躲别人后面，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周明远脸上，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标准的、吊儿郎当的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蛋糕钱，让董家记得报销。”
周明远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剩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一个举着手机的客人身上，那人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
整个旋转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口笑了一声，笑声像一条细线穿过人群，慢慢散开。
有人举起酒杯喊了一声“说得好”，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稀稀落落变得密集，最后连那几个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合作商也拍起了手。
周明远站在人群中间，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他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
陆凡没有看他。
他弯腰，把蛋糕上被飞镖扎坏的那一块挖出来，放在旁边的空盘子里，然后从蛋糕侧面重新切了一块完好的，递给秦梦瑶。
奶油层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看着那块蛋糕，又抬头看了看他。
她接过盘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没有缩回去，就那么停了一瞬。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她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她没有擦。
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宁海夜景。
远处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夜色里晃着，像一条被风吹皱的丝线。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翻了一下。
身后的人群还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但他没再回头。
他知道“冷面判官”来了，董家终于把他那张底牌打出来了。
而他的手指间转着那枚刚从蛋糕上拔下来的飞镖......上面那个“董”字刻得工工整整，像是一枚印章。
“过来吧。”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宁海的夜，从这一刻开始，才算真正深了。
旋转厅里的掌声还没彻底落下去，落地窗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风吹的。窗框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十二楼的高度，夜风裹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灌进来，吹得桌布边缘翻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窗台外面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夜鸟。
黑色紧身衣，黑色战术裤，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腰间别着一把短刃，刀鞘贴着腰侧，刃口朝下。
他站直身体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铁板，冷得周围几步远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冷面判官。”周明远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终于等到救兵般的得意，“就是这位。”
判官没看他。
他的目光从进来那一刻就锁定了陆凡，像一台扫描仪一样，从陆凡的脸扫到他脚上那双旧帆布鞋，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枚还在转动的黑色飞镖上。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从腰侧抽出那把短刃，反握着，刀尖朝下，垂在腿侧。
“你拔了我的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带着常年不怎么说话的人特有的干涩和沙哑，“说明你眼神还行。”
陆凡靠在落地窗旁边的柱子上，把那枚飞镖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停住，捏着镖尾，对着灯光又看了看。
镖身的黑色涂层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刻着“董”字的那一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血槽，看得出是磨过很多次的旧物件。
“眼神还行？”陆凡把飞镖放下，从自助餐台上拿起一块新切好的草莓蛋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扔镖的技术不行。你要真想扎那个蛋糕，不该扔正中心。奶油层太厚，飞镖扎进去之后被缓冲了，力道散了大半。你应该扔侧面，奶油薄的地方，能直接扎穿盘底。”
判官的眼神沉了一下。他手里那把短刃换了个握法，改成正握，刃尖朝上。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来......他从“威慑”变成了“准备出手”。
“你的意思，是觉得我力道不够？”判官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陆凡只剩三步远。
他的右肩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右脚跟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这是随时可以发动突袭的起手式。
“力道够。”陆凡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奶油碎屑，“但你准头差了点。”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往前冲，没有摆架势，只是把手里那枚一直没放下的黑色飞镖甩了出去。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镖身在空中划了一条极短的弧线，精准地钉在了判官脚前的地毯上。
镖尾还在微微颤动，刃口没入地毯两寸，正好卡在判官右脚鞋尖前三厘米的位置。
判官低头看着那枚飞镖，脸色终于变了。
他脚尖前三厘米，这个距离远不到能伤到他，但近到让他无法忽视。
陆凡是在告诉他：我能扎中你脚边的地毯，就能扎中你脚背。而且我用的还是你自己扔过来的镖。
“你......”判官的声音更干了，带着一丝没有压住的紧绷。
“你那镖，材质不错。”陆凡靠在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但你这人不行。你在省城接了那么多活，从来没翻过车，是因为你挑的都是软柿子。这次董家让你来宁海，你没问清楚要收拾的是谁，就接了。”
判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走到自助餐台旁边，拿起那盘被切了一块的蛋糕，又拿起旁边那碟没动过的奶油。
他端着这两样东西，走回判官面前，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把那碟奶油举起来，手腕一翻，整碟奶油糊在了判官脸上。
白色的奶油从判官的额头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鼻梁和嘴唇，顺着下巴滴落在黑色紧身衣前襟上，洇开一片黏稠的白。
判官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短刃举到半空，却始终没有劈下去。
“省城来的判官？”陆凡把空碟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旋转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爷这儿不收判官，只收保洁。”
他弯腰，从地上拔起那枚飞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判官脚边。
“把地上的奶油舔干净，爷留你个全尸。”
判官的脸被奶油糊着，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把短刃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始终没有落下去。
过了好几秒，他缓缓把刀放回腰侧刀鞘里，动作僵硬得像一截生锈的机械手臂。
他没有舔地毯。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飞镖，攥在满是奶油的掌心里，然后转身，朝来时的窗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僵硬而狼狈，黑色紧身衣前襟的那片白色奶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他翻出窗户的时候，动作比进来时慢了不止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骨缝里。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奶油味和火药味。
周明远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像一面被人反复踩过之后又试图拼回去的镜子。
他看看窗口的方向，又看看陆凡，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陆凡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走到周明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才擦过手的纸巾，塞进了周明远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周总，你那位省城朋友走得急，忘了带纸巾。你替他收着，回头给他。”
周明远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刚才的判官还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经过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旋转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密集，有人吹了口哨，有人举着酒杯朝陆凡的方向喊了一声“干得漂亮”。
秦梦瑶站在主桌边上，手里还端着那盘陆凡切的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她还没擦。
她的目光从窗口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嘴角那抹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陆凡走回自助餐台旁边，从冰桶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窗口的方向，夜风还在往里灌，吹得窗帘微微飘动，外面灰蒙蒙的宁海夜空下，远处河面上那线碎光还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把矿泉水瓶放回冰桶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袖口上蹭的一小块白色奶油印子。
他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没抹干净，懒得再管，转身走回了那个角落的卡座。
那块没吃完的鸭脖还在碟子里搁着，他拿起一根继续啃，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悦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
她在橙汁杯沿上抿了一口，目光从他袖口那道奶油印子扫到他嘴角那一丝还没收回去的笑意，然后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杯里浮动的冰块。
“你刚才那碟奶油，哪儿拿的？”
第195章 深夜安眠药
“蛋糕旁边那碟。”陆凡把鸭脖骨头吐在碟子里，“本来是用来蘸水果的，我顺手借了。”
林悦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她把自己那杯橙汁推到他手边，站起来往主桌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碟奶油，赔给秦梦瑶。”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杯橙汁，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白色v领t恤贴着她的腰线，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时轻轻摆动，她走到秦梦瑶旁边站定，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梦瑶看了陆凡的方向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旋转厅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合作商们重新聚拢到桌边聊天，服务员推着新的蛋糕车进来，把被飞镖扎坏的那个三层蛋糕换了下去。
没有人再提董家，没有人再提冷面判官，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年会中间的一个小插曲。
但陆凡知道，那个判官还会回来。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把最后一块鸭脖啃完，端起林悦留下那杯橙汁仰头灌了一口，靠在卡座靠背上，看着旋转厅水晶吊灯的光在酒杯边缘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点。
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凡扶着秦梦瑶走出旋转厅的时候，她脚下一个趔趄，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边缘的接缝处，整个人往左边歪了一下。
他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正好把她稳住了。
“你喝了多少？”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杯。
杯子里还剩大半杯红酒，但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后背裸露的那片皮肤因为酒精的作用透着一层薄红。
“没多少。”秦梦瑶站稳之后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手指攥着他的衬衫袖口，“就是有点晕。”
“你喝了三杯白的，两杯红的。”陆凡把她的酒杯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在走廊边角一个服务员的托盘上，“你之前说你酒量还行？”
“那是以前。”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酒精泡软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丝奶油，是刚才那盘蛋糕留下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以前应付的酒局，没今晚这么费神。”
她没说“吓到了”，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比刚才又收紧了几分，指腹隔着衬衫的布料按在他小臂内侧，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了一些。
陆凡没有抽回手。
他带着她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梦瑶靠在电梯壁上，墨绿色的长裙因为这个姿势，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像是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但没有松开。
“陆凡。”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酒精泡出来的沙哑，“你今晚那个飞镖，是故意扔偏的？”
“什么意思？”
“你要真想把那枚镖扎回他脚背上，能扎中。”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故意扎在他脚尖前面三厘米，是为了让他知道你能扎中，但你没扎。”
陆凡靠在电梯另一侧的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不然呢？扎他脚背？他那双鞋看着挺贵的，扎坏了得赔。”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松开了一些，改为搭在他小臂上，像只是借个力站稳。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松开手，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走到酒店大堂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夜风从旋转门灌进来，吹得她墨绿色的裙摆贴紧了小腿的线条。
她侧过头看着陆凡，夜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你送我到门口就行。”她顿了一下，“我司机到了。”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酒店门口的台阶下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的脸，冲秦梦瑶点了点头。
她朝那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你回吧。明天......”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明天再说。”
她弯腰坐进后座，墨绿色的裙摆在车门关上的时候被夹了一下，她伸手拉了一下，车门在那一瞬间重新弹开了。
她从后座探出头来，看着还站在酒店门口路灯底下的陆凡，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那个镯子，掉了。”
陆凡低头。
他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皮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落在脚边。
秦梦瑶弯腰把那根皮绳捡起来，隔着车门递还给他。
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然后收回去，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尾灯在宁海灰蒙蒙的街道上亮了一下，拐过路口消失了。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黑色皮绳，绳头已经松开了，边缘被磨得起了毛。
他把它绕回手腕上，打了个结，然后跨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老楼方向骑。
六月的夜风热乎乎地灌过来，裹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
他上了六楼，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悦坐在沙发上，换了一件白色吊带背心和灰色棉质短裤，两条腿蜷在沙发边沿，手里翻着一本杂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袖口那道干了的奶油印子扫到他手腕上重新系好的皮绳上，停了一瞬。
“她怎么样？”
“还行。”陆凡换了拖鞋走进来，“就是喝了点酒，有点晕。”
“你送她上车了？”
“送了。”
林悦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他。
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玻璃瓶壁的凉意隔着指尖传过去，她没有松开，就那么拿着，等他接。
“她今晚住哪？”
“回别墅。”
林悦点了点头，把冰水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回卧室。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他，白色吊带背心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她要是晚上睡不着，你手机别关。”
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
陆凡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冰水，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散了嘴里残留的酒精和奶油的味道。
他走进卧室，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刚脱了外套躺下来，手机就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秦梦瑶”三个字。
他接起来，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在酒店门口时更轻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下面。
“陆凡。”
“嗯？”
“你......能不能来一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他听到她呼吸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平复下来。
背景里有风声，像是窗户开着的，窗帘被吹动的声响。
“别墅那边，我一个人......”她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陆凡坐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
“你窗户关好，门锁好。我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走到客厅的时候林悦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她找你？”
“嗯。”
“去吧。”
门又合上了。
陆凡出了门，骑上电瓶车往城郊的方向骑。
夜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
他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门没有锁，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客厅里没有人，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还停在他的通话记录上。
卧室的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秦梦瑶坐在床边，墨绿色的长裙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和锁骨。
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并拢着，脚趾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用湿毛巾擦过。
她手里攥着一只毛绒熊的耳朵，毛绒熊被揉得变了形，是她平时放在床头的那只。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一层薄薄的红，但没掉眼泪。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肩带因为刚才的动作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整片白皙的肩膀。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来了。”陆凡走进来，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来，跟她隔着三步远，“窗户关好了？”
“关了。”
“门锁了？”
“锁了。”
秦梦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被揉得变形的毛绒熊，手指在熊耳朵上捏了两下，然后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移开目光，像是在找什么话，但什么都没找到。
陆凡靠在那张矮凳的靠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没有看她，像是自顾自开了口：“我以前在非洲的时候，抓过一只狮子。”
秦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嘴角那根没点的烟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脸上。
“抓狮子？”
“嗯。”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那时候我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当地有个村子老被狮子骚扰。村民找我们帮忙，说那狮子半夜进村咬牲口，吓得小孩不敢出门。”
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
“我去了之后发现那狮子其实不伤人，它只是老了，牙口不行了，咬不动野猪，只能偷牲口。我就蹲在村口守了两晚上，等它来了，拿网兜把它兜住，然后把它送到保护区去了。”
秦梦瑶听着，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
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背也不再绷得像一张弓。
“你抓它的时候，它咬你了吗？”
第196章 省城专家只会画饼
“没有。”陆凡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它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怎么挣扎。就是被兜住的时候叫了一声，那叫声听着挺委屈的。”
秦梦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冰面上化开了一道细纹。
她松开被角，把毛绒熊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搁在熊脑袋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但紧绷的力道松了一些，像是整个人从一根绷紧的弦上慢慢滑了下来。
“你那个网兜，哪儿来的？”
“村民给的。”陆凡说，“就是那种装粮食的麻袋，缝了根绳。土办法，但挺好使。”
秦梦瑶抱着毛绒熊，靠回床头。
她的手指在熊耳朵上无意识地捏了两下，然后抬眼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睡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着，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那个狮子，最后怎么样了？”
“放回去了。”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保护区那边的人给它喂了几天软食，它吃了之后就不走了，天天蹲在保护区的栅栏边上等投喂。”
秦梦瑶又笑了一声，这次比刚才长了一点。
她把毛绒熊放在枕头旁边，拉过被子盖到胸口，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
白色的睡裙肩带已经被她拉回了肩膀上，领口还是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你讲完了？”
“讲完了。”
“那你再讲一个。”
陆凡靠在矮凳靠背上，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以前在南美雨林，碰到过一只猴子......”
秦梦瑶闭上眼睛，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松开了，搭在枕头边，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严了一些，然后走回那张矮凳坐下，把腿伸开，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嗡鸣和远处河面上隐隐的水声。
秦梦瑶的呼吸从均匀变得绵长，像是终于睡沉了。
她的手指从枕头边滑下来，垂在床沿，指节微微蜷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年会那晚的事，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宁海商圈。
陆凡从秦梦瑶别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推门进老楼的时候，林悦正站在阳台门口浇花，白色吊带背心的下摆松松地垂在腰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说话，继续浇花。
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林悦已经把豆浆油条摆好了，坐在餐桌对面，两条腿交叠着，灰色短裤的边沿在大腿根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的脚踝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踩在一双浅口拖鞋里。
“秦梦瑶没事了？”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没事了。睡着了。”
“那你睡哪了？”
“板凳。”
林悦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她放下豆浆碗站起来，走进卧室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高腰包臀裙，腰身收得极细，裙摆刚到大腿一半。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今天董家那边有个会，你跟我去。”她说。
“什么会？”
“省城专家团来宁海搞‘产业升级论坛，顺便给尚轩做技术评估。”
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技术评估？他们懂个屁的技术。”
“所以我让你去。”
论坛设在宁海国际会议中心，跟上次程远帆讲座同一栋楼，同一个大厅。
陆凡跨上电瓶车的时候，林悦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人字拖，欲言又止。
她最终还是开了口：“你今天穿正经点。”
“穿什么？”
“你上次那件衬衫呢？”
“洗了，没干。”
“那件黑t恤。”
陆凡进屋换了件黑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又换了双运动鞋。
林悦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点了点头。两人骑电瓶车到了会议中心门口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董家这次花了不少心思，请了一支五人的省城专家团，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省城产业规划研究院高级顾问”的牌子。
他正站在台上讲ppt，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图表和数据。
“传统制造业必须向高精尖转型，否则将被市场淘汰”，他说得慷慨激昂，台下几个本地商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
“高精尖？”陆凡靠在最后一排的墙边，低声说了一句，“他连高精尖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林悦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ppt第三页那个架构图，用的是三年前的模板。”
林悦没说话，低头翻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台上那个博士讲了快四十分钟，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尚轩。
大屏幕上弹出一份“第三方技术评估报告”，红字标着“核心工艺落后，建议停产整顿”。
台下一片哗然，几个尚轩的经销商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已经白了。
博士清了清嗓子：“尚轩目前的产线，用的还是五年前的工艺路线。如果不进行彻底的‘供给侧改革，它将在未来十二个月内失去全部市场份额。”
“说得好。”一个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所有人转头看去，陆凡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沿着过道往前走，一直走到台下第一排才停下来，靠在台沿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博士。
“博士，您这个‘供给侧改革，具体打算怎么改？”
博士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具体的执行方案涉及商业机密，不便在公开场合......”
“机密？”陆凡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对着光晃了晃，“那您这份所谓的第三方评估报告，怎么跟我上周在废品站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台下安静了一瞬。
博士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又抬起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
陆凡把那张纸卷了卷，塞回口袋，然后朝会议中心门口打了个响指。
“抬进来。”
门推开了。
四个穿着工装裤、戴着脏兮兮手套的老师傅抬着一个铁架子走了进来。
架子不大，上面绑着一台巴掌大的引擎，外壳斑驳，管道接口处还缠着几圈生料带，一看就是从报废零件堆里翻出来拼的。
铁架子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就是我们宁海修车厂老师傅们的手艺。”陆凡走到铁架旁边，弯腰拍了拍那台引擎，“材料全部来自废品站，成本不到三百块。发动起来，转速八千转。现场测试，看看谁更高。”
博士的脸色变了：“你这是......野蛮操作！不符合检测标准！”
“标准？”陆凡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您那份‘第三方报告，检测机构是您自己开的吧？”
博士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陆凡已经拉开了那台小引擎的启动拉绳。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转速表指针平稳地爬升，停在八千转的位置上，像一座静置的钟。
引擎外壳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没有抖动，没有异响，连原本那层生料带都安安静静地缠在接口上。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来，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越来越多，最后连前排那几个原本正襟危坐的商会代表也拍了手。
博士站在台上，面前那份“第三方评估报告”的边角被他攥得皱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凡走到台前，弯腰把那台引擎从铁架上拆下来，单手拎着，走到博士面前。
引擎外壳上还带着油污，他的手指在金属表面留下几道黑印子。
他把引擎放在博士面前的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黑油：“博士，饼画得挺圆，可惜不顶饿。”
博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讲台上那台还在微微发热的引擎，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带着油污的脸。
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那份评估报告合上，攥在手里，转身快步走下讲台，从侧门出去了。
那四个专家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其中一个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还下意识地避让了一下，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沾上。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彻底炸开了。
陆凡弯腰把那台引擎从讲台上拿下来，递给旁边一个修车厂的老师傅：“王师傅，收好了，下回还能用。”
他走回后排的时候，林悦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露出一截锁骨和内衣肩带的细边。
她伸手把他t恤领口蹭的那道黑油印子擦掉，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这台引擎，什么时候准备的？”
“年会之前。”陆凡在她旁边坐下来，“美奈子说董家请了专家团，我就让狐狸查了查那个博士的底。他所谓的第三方机构，注册地址在他自己家楼下。”
林悦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会议中心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他那件黑t恤的领口又拉正了一点。
第197章 秘密搜捕:谁是猎物?
宁海老城区的巷子弯弯绕绕，像一根被扯乱了的毛线头。
韩雨蹲在第三根电线杆后面，黑色特勤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贴着小腹的线条，短袖下摆露出的后腰皮肤在闷热的空气里泛着一层薄汗。
她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汗珠沿着手腕滑下来，滴在滚烫的柏油地面上瞬间蒸发。
她盯着前面的巷口，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三分钟了。
冷面判官比她想象中更难缠，那个在年会上被陆凡用一碟奶油糊了脸的省城杀手，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连夜逃离宁海。
他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扎在老城区的迷宫里，等着谁踩上去。
她咬牙跟了上去。
巷子越来越窄，头顶是各家各户伸出来的晾衣杆和遮阳棚，阳光被切割成碎片落在地面上，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铜板。
韩雨的速度不慢，但判官更快。那道瘦长的影子在巷口一闪，又消失了。
她没有犹豫，也闪了进去。
然后她发现巷子到了尽头......一堵灰砖墙，墙头上爬着枯藤，墙角堆着几个破花盆。
而判官正站在墙根下，背对着她。
“韩队长，你追了我三条街。”判官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从容，“一个人在老城区乱转，你就不怕再也出不去？”
韩雨没有回答。
她左手在腰侧摸了一下，那里别着一把备用匕首。
但她刚把手指搭上刀柄，判官已经转身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弓弩，弩臂的金属在昏暗中泛着暗光，箭尖正对着她的胸口。
“我不喜欢意外。”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你本来可以回去的。下次接活，记得挑个软柿子。”
韩雨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侧的配枪，但没有机会拔。
判官的弩箭已经上弦了，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线冷光，箭尖距离她的胸口不到五米。
这个距离，她拔枪的速度比不过弩机扳机的行程。
她没有动，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脆响。
像是咬了一口烤红薯，发出的那种带着焦糖和热气的声音。
判官的眼皮动了一下，弩箭的瞄准方向没有偏移，但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一下。
巷子左边的墙头上蹲着一个人。
陆凡坐在墙头上，两条腿垂下来晃荡着，手里攥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烤红薯，正低头掰开一块，对着冒着热气的金黄瓤吹了两下，然后咬了一口。
红薯的甜香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混着巷子里潮湿的霉味。
“冷面判官？”他嚼完嘴里的红薯，咽下去，又掰了一块，“你这弩不错，哪儿买的？”
判官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刚才确认过这个墙头是空的，没有人。
这个人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手里的弩箭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一下，箭头从韩雨的胸口偏离了几寸。
韩雨的手指动了。
她趁那几寸的偏移，右手从腰侧抽出了配枪，枪口已经指向了判官的膝盖。
但判官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快，那点偏移最多只给了她半秒的窗口，弩箭的准星已经开始回正了。
然后陆凡动了。
他没动。
他只是把手里那块烤红薯皮甩了出去。
红薯皮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糊在了判官弩机的瞄准镜上。
焦糖的黏稠汁液糊住了镜片，判官眼前一片模糊。
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但弩箭在脱弦的瞬间偏了方向，擦着韩雨的耳廓飞过去，钉在后面的砖墙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韩雨的枪响了。
判官的右膝弯了下去。
子弹穿过了他的膝盖侧面，没有打碎骨头，但正好切断了他发力用的筋腱。
他整个人往前一歪，弩机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右腿已经撑不住他了。
陆凡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那块掉在地上的烤红薯旁边......油纸还包着大半块，被他甩红薯皮的时候带下来摔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捡起来看了看，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没脏透。”
韩雨一只手握枪对着判官，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手铐，咔嗒一声铐住了判官的手腕。
她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枪口垂下来，转过头看着蹲在红薯旁边吃甜瓤的陆凡。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黑色特勤服前襟沾了一层墙灰，手臂上划了一道细长的红痕，是被刚才擦过耳边的弩箭气流带起来的碎石划的。
“陆凡。”她的声音还在喘，尾音却翘了上去，“你救人能不能别用红薯皮？”
“那你想让我用什么？”陆凡把那块沾灰的红薯皮剥掉，露出底下干净的瓤，又咬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用花生米？刚吃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韩雨瞪着他，但嘴角绷了一下之后没绷住，自己先弯了。
她放下枪，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在掸灰。
“你下次再蹲墙头吃红薯，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陆凡嚼完那口红薯，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揣进口袋，“提前说还能有惊喜吗？”
韩雨弯腰把判官从地上拽起来，判官的右腿已经使不上力了，整个人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鱼，靠在她肩上。
她拖着他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陆凡一眼。
黑色特勤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截，露出一侧肩膀的黑色肩带和锁骨下方一片泛红的皮肤。
“你这红薯哪儿买的？”
“菜市场门口，老赵家的。五块钱三个。”
韩雨点了一下头，拖着判官继续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下次多买一个。我请你。”
陆凡蹲在墙根下，看着她拖着判官拐过巷口的背影，把口袋里那块红薯重新掏出来咬了一口。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那根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的弩箭，和地上那层烤红薯残留的焦糖香气。
他嚼完红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巷口走去。
韩雨拖着判官拐过巷口的背影还没消失，陆凡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董家来人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是省城的。刚下高速，正在往宁海老城区方向开。领头的是个穿银灰色西装的老头，董家的大管家，姓刘。”
陆凡把最后一口红薯皮嚼了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回了一句：“让他们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停在巷口的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六月的宁海风又热又闷，裹着河水和路边摊的油烟味。
他骑得不快，在老城区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里穿来穿去，像一条游进迷宫里的泥鳅。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银灰色西装，胸前口袋叠着一方白手帕。
他正皱着眉看手机导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旁边副驾驶坐着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也在低头划拉。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这破地方怎么连条直路都没有”的烦躁。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荫底下，从车筐里翻出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走到迈巴赫旁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找谁呢？”
银灰色西装老头抬起头，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洗得发白的灰t恤，深色工装短裤，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优越感：“你是谁？”
“本地人。”陆凡靠在车门上，笑眯眯的，“我看你们在这儿转了三圈了。这片的单行道多，导航导不明白。”
老头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确实在这附近转了快二十分钟，导航上的箭头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每次拐进去都是单行线，掉头掉了三次了。
“你知道宁海国际会议中心怎么走？”老头问。
“知道。”陆凡点头，“但你们这车进不去。那片正在修路，大车绕行。”
老头皱眉：“我这是轿车。”
“轿车也进不去。路口围挡了，只有两轮车能钻。”陆凡拍了拍自己的电瓶车后座，“要不我带你进去？二十块钱，包送到门口。”
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陆凡那辆破电瓶车，后座绑着一个红色外卖箱，车身漆掉了一大块，看起来像是从哪家倒闭的外卖店淘来的。
“你让我坐这个？”
“不然呢？”陆凡摊手，“你走进去也行，大概四十分钟。或者你再转三圈，等油烧完了叫拖车。”
老头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又看了一眼车窗外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泥路。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多少钱？”他终于开口了。
“五十。”陆凡伸出五根手指，“带路费二十，加急费三十。你要是嫌贵，可以自己找。”
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头跟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助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递过来。
陆凡接过票子，对着光看了看，折好塞进裤兜里，然后拍了拍后座：“上车。”
老头犹豫了三秒，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银灰色的西装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正式，跟周围灰扑扑的老城区格格不入。
他走到电瓶车旁边，低头看着那个沾着灰尘和油渍的后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你慢点开。”
“放心。”陆凡跨上前座，拧了下油门，“我这车稳得很。”
老头侧着身坐了上去，两条腿并拢着，银灰色的西裤裤管绷得紧紧的。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扶着后座边缘的铁杆，整个人像是坐在一根烧红的铁棍上。
陆凡拧了下油门，电瓶车猛地往前一冲。老头的身体往后一仰，手差点脱开，嘴里“哎”了一声。
陆凡没减速，拐进一条窄巷，车身贴着墙根擦了进去，两边的晾衣绳从头顶掠过，老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左转。”陆凡说了一句，车身猛地一偏，老头的身体跟着往左歪，手死死攥着铁杆，指节泛白。
“右转。”车身又往右偏。
第198章 当回领路人
“再左转。”
“再右转。”
老头在电瓶车后座上被甩得七荤八素，银灰色的西装前襟蹭了一道灰印子，头发也被风吹散了，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从口袋里飞了出来，落在地上被车轮碾过。
他想开口说“慢一点”，但每次刚张嘴就被下一个急转弯堵了回去。
陆凡拐了七八个弯，穿过了三条巷子两条窄街，最后在一扇铁皮大门前面停了下来。
门是生锈的，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写着“宁海市郊区生猪养殖合作社”几个字，油漆都掉了一大半。
老头从后座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扶着旁边的电线杆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鞋面上全是灰，鞋跟踩了半块狗屎。
银灰色西装前襟那道灰印子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铁皮大门，又看了看门牌上的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懵，从懵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这是哪？”
“到了。”陆凡把电瓶车停好，从车筐里拿出那半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这就是国际会议中心的后门。你从前门绕过去，走五分钟就到了。”
老头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盯着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还没等他开口骂人，铁皮大门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门被推开了，里面涌出来十几头白花花的东西。
是猪。
肥头大耳，哼哼唧唧地往外拱。
养殖场的工人正在往食槽里倒泔水，猪群闻着味儿往外冲，一头接一头地从大门口挤了出来。
老头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头两百多斤的大白猪已经拱到了他腿边，圆滚滚的身子蹭着他的西裤，黏糊糊的鼻涕蹭了他一裤腿。
老头尖叫了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身后正好是个浅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银灰色的身影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摔进了猪圈旁边的泥水坑里。
泥水四溅。
等他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那身价值不菲的银灰色西装已经变成了灰褐色，领带上挂着半片烂菜叶，脸上全是泥点子，嘴角还粘着一根猪毛。
那十几头猪围在他旁边，哼哼着，像是在围观。
陆凡蹲在电瓶车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站起来走到泥坑边上，低头看着那个浑身泥泞的老头。
“刘管家是吧？董家派你来的？”他收起了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回去告诉你们董家老爷子，宁海这地方，不是你们省城那套玩法能玩的。他要是还想来硬的，下次我就不带你去养猪场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电瓶车。
临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泥水里发愣的老头，嘴角弯了一下。
“对了，那五十块钱我就不退了。算你买了个教训。”
电瓶车拧了下油门，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巷口。
身后传来老头的嘶吼声，混着猪的哼哼和养殖场工人憋不住的笑声，在六月的热风里飘出去老远。
陆凡骑出巷口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头顶照下来。
他眯着眼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条消息：“董家那个特使，我帮他体验了一把养殖场的味道。”
美奈子秒回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是一条语音。
陆凡点开，她的笑声从听筒里灌出来：“你他妈是真损。刘管家在省城干了三十年，第一次下乡体验生活。”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拧了下油门，电瓶车穿过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的方向骑去。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
他得抓紧回去，晚上还得炖排骨。
陆凡回到菜市场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收摊。她把那扇用油纸包好的排骨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你脸上有泥。”
“刚才帮人下乡体验生活去了。”陆凡接过排骨，顺手从摊上拿了一根黄瓜咬了一口，“晚上炖排骨，给你留一碗。”
“你什么时候炖排骨没给我留过？”胖大姐摆摆手，继续低头收拾案板。
陆凡拎着排骨回了老楼。
六楼的灯亮着，林悦已经回来了，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两条腿在暮色里白得晃眼。
她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去哪了？脸上有泥。”
“帮人指路。”陆凡把排骨放进厨房，“韩雨那边有情况，我过去看了一眼。”
林悦的眉毛挑了一下：“韩雨？她不是在抓那个判官吗？”
“抓到了。”陆凡洗了手走出来，“人在我手上。”
林悦放下手机，看着他：“你把她抓的人带走了？”
“她让我带的。”陆凡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判官嘴硬，韩雨那边常规审讯手段撬不开。她让我试试。”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试？”
“带他去吃麻辣烫。”
“麻辣烫？”
“后街老赵那家。”陆凡把水杯放下，“他家的变态辣能让人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
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脸上那道干了的泥印子擦掉。
她的指尖擦过他颧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指腹在他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去吧。排骨等你回来炖。”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审？”
“好奇。”林悦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两条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但你回来肯定会说。你哪次在外面干了什么事，回来不跟我说？”
陆凡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柔和。
灰色短裤的边沿在她大腿根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着。”
后街老赵的麻辣烫摊子摆在巷子尽头，塑料棚子底下支着几口大锅。
汤底翻滚着暗红色的辣油，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六月的热风里飘出去半条街。
摊子不大，几张矮桌，塑料凳子歪歪扭扭地靠着墙。
陆凡到的时候，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的边上。
对面坐着判官，手上的手铐已经解了，换成了扎带，但扎得不紧，像是让他的手还能活动。
判官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眉骨上方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印记。
韩雨看到陆凡走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判官的肩膀：“你等着。”
她走到陆凡旁边，压低声音，“嘴硬得很，问什么都没用。你试试。”
陆凡坐到判官对面，冲后厨喊了一声：“老赵，来两份特辣。一份加双倍。”
后厨传来一声应和，锅里的辣油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更响了几分。
判官抬起头看了陆凡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审了大半天之后特有的疲惫和警惕。
“你带我来吃麻辣烫？”他的声音干涩。
“不然呢？带你去喝茶？”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那只右手，我帮你接回去了。但你膝盖上那颗子弹还没取。韩雨帮你做了止血，但弹片还在里面。”
判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两碗麻辣烫端上来了。
汤面红得发黑，辣椒和花椒密密麻麻地浮在表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辣味。
陆凡把那份“双倍”推到判官面前，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像是没什么感觉。
“吃吧。”
判官低头看着那碗红汤，又抬头看了看陆凡。
他犹豫了几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皮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整张脸都红了。
“怎么样？”陆凡问。
判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辣。”
“辣就对了。”陆凡又夹了一块午餐肉，“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判官又夹了一片藕，这次辣得更厉害，眼角都泛了红。
他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但那股辣劲儿顺着食管往下烧，像是有人在胃里点了一把火。
陆凡不急不躁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等判官那碗麻辣烫吃了小半碗，额头上已经全是汗，嘴唇红得发肿，眉骨上那道疤都泛了一层潮红。
“你给董家做事，“陆凡放下筷子，“他们给你多少钱？”
判官喘着气，没说话。
“你那只右手，“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帮你接了筋，但你膝盖上那颗弹片再拖下去，那条腿就废了。你以后别说拿刀了，走路都成问题。”
判官的手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
“你帮董家干了多少年？”陆凡又问。
“……三年。”判官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们给我安排身份，帮我洗底，给我活干。”
“干的是什么活？”
判官沉默了几秒。
碗里那碗麻辣烫还在往外冒热气，红亮的辣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喉咙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毛肚送进嘴里。
这次辣得他整个人弓了一下，眼角渗出了一滴泪。
他放下筷子，大口大口喘气，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凡，眼眶发红。
“你……你先把那碗撤了。”
陆凡笑了一声，把判官面前那碗麻辣烫端到自己面前，又从后厨叫了一碗清汤换过来。
判官端起清汤灌了一大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t恤前襟全湿透了。
“董家在省城有一家地下实验室，”判官的声音带着辣过之后的沙哑，“打着医药研发的旗号，实际上在搞违禁药品。他们通过一家空壳公司控股，每年洗出来的钱超过十亿。”
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手上有一份他们的产业分布图。”判官低下头，“三年来所有经我手处理的‘麻烦’，都跟那家实验室有关。只要有人查到那家实验室，董家就会派人灭口。”
第199章 职场诱惑:领带的秘密
“那份图在哪？”
判官沉默了几秒，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信封边缘磨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陆凡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省城周边十多个地址，每一个旁边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密密麻麻的。他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
“你腿上的弹片，明天我让人取。”陆凡站起来，走到判官面前，低头看着他，“但那份图上的东西，你得一个一个跟我核对清楚。”
判官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陆凡。
他眉骨上方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印记，嘴唇还肿着，脸色发白，但眼神里的东西跟刚才进门时已经不一样了。
没了那种死撑着的硬劲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一截。
“那条腿……真能保住？”
“能。”陆凡说，“但你得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判官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韩雨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在陆凡旁边站定。
她没说话，伸手把他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拿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他口袋里，动作利落得像拆弹。
“这份图上的东西，够董家喝一壶了。”她压低声音，“但得快点动手。刘管家今天吃了亏，董家那边肯定会加速。”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判官一眼：“明天上午，菜市场门口。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有人带你去取弹片。”
判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端起那碗清汤又灌了一口。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麻辣烫残留的椒香和河水的腥气混在一起。
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审完了。排骨凉了没？”
林悦秒回：“在锅里温着。”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路灯的光一圈一圈铺在路面上，他的影子在灯下被拉长又缩短，跟着他一起拐进了熟悉的巷子里。
六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第二天上午，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吃油条的时候，判官准时到了。
他右腿还瘸着，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灰t恤外面套了件旧夹克，靠在墙上等着，嘴角还带着昨晚麻辣烫留下的肿意。
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老陈头已经准备好了工具......手术刀、纱布、酒精，还有一锅熬好的麻沸散。
老陈头以前在部队干过卫生员，取个弹片比县城诊所的医生还利索。
判官坐在板凳上，老陈头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硬是一声没吭。
弹片取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黑血，老陈头眉头都没皱一下，刷刷缝了几针，裹上纱布完事。
陆凡蹲在旁边啃完第二根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判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能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圈纱布，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份图上剩下几个点的详细情况，明天我整理出来给你。”
“不急。”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先把腿养好。”
判官转身走了。
陆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美奈子发来的一串消息，最后一句是：“董家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估计在商量怎么对付你。”他看完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进了菜市场。
刚走到老陈头铺子门口，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紫云打来的。
“你过来一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我这边有个东西要给你。”
陆凡换了方向，跨上电瓶车往城东骑。
六月的宁海热得像个蒸笼，风都是烫的。
他骑到林紫云公司楼下的时候，t恤后背已经洇了一片汗印。
林紫云的办公室在十六楼，落地窗正对着宁海河。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办公室里开着二十度的空调，外面的暑气被隔绝在玻璃外面。
林紫云站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一份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裙，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短款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v领打底，领口开得不深，但刚好能看到锁骨下方一片雪白的皮肤。下身是同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窗边透进来的日光里白得晃眼。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坐。”她放下文件，绕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盒子是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发亮。
陆凡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领带。深灰色，暗纹织得很细，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拎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你送我领带干嘛？我穿t恤的人，领带用不上。”
“用得上。”林紫云走到他面前，伸手从盒子里把领带拿起来，绕到他脖子上，双手绕过他的后颈，开始给他系。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这个距离刚好让她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下方。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隔着衬衫的领口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
“你今晚要去省城见一个人。那个人是董家那边分出来的一个副总，手里握着他们实验室的详细财务账目。你穿得太随便了，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你。”
陆凡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领带结上翻了一下，打了个温莎结，拉紧，然后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
领带系得正好，不松不紧，长度刚好到皮带扣上方。
“还行。”她伸手调整了一下领带结的位置，指尖贴着他的喉结，指腹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停了一瞬，然后顺着领带中央往下滑，停在胸口的位置，“这一仗打完，你是想当宁海的王，还是想当我的......”
她的话没说完。
陆凡伸手握住了她停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从她身侧绕过去，撑在她身后的办公桌边沿。
林紫云被他带着往后靠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办公桌边缘，腰身微微后仰，深蓝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裙摆边缘在大腿根处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低头看着她，两人的鼻尖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睫毛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颤着，嘴唇上的口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当你的什么？”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胸口的领带结又往上推了半寸，指尖贴着他的锁骨，像是在量什么温度。
“当我的人。”她说完这句就笑了，像是那句开场白的后半截终于找到了落点。
她从办公桌边沿直起身，退了一步，松开手转身走回椅子后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包臀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绸缎面料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晚上七点，省城翠湖山庄。那人姓孙，五十多岁，头发少了一半，爱喝酱香型的白酒。”她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写了一个地址，推到他面前，“你这身衣服差不多，就是少了双正经鞋。”
陆凡把地址折好揣进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半新不旧的帆布鞋：“这双不行？”
“不行。”林紫云从办公桌底下拎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去试。我让人按你的尺码买的。”
陆凡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皮质软韧，鞋底厚实。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抬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量过我的鞋码？”
“上次你蹲在我家沙发上啃猪蹄的时候。”林紫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我看着差不多的。”
陆凡笑了一声，把纸袋拎在手里：“行。晚上回来还你。”
“不用还。”林紫云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他，“领带和鞋都算我送的。你欠我一顿饭就行。”
陆凡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窗边，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深蓝色的西装裙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密的纹理。
她抬手朝门口方向比了个手势，像是赶一只飞进来的蝴蝶......无名指和小指并拢，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别忘了把领带结调正。”她说。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领带结，确实有点歪。他没调，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看到林紫云还坐在原位，低头翻那份文件，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第200章 海边烧烤:身份的疑云
从林紫云公司出来之后，陆凡先回了一趟老楼换了双皮鞋，然后骑着电瓶车往省城方向跑。
电瓶车跑不了那么远，他骑到城郊换了一辆借来的旧轿车，沿着国道往省城开。
快到翠湖山庄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美奈子打来的。
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陆凡，董家动手了。他们今晚派了一队人，把老陈头在城郊那间仓库点了。”
陆凡的车速没减，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哪间仓库？”
“就是你让老陈头熬料的那间。核心原料全在里面，紫草根、胭脂虫提取物，还有那批试验成功的替代溶剂配方。”美奈子的声音越说越紧，“火势很大，消防已经到了。老陈头人没事，但仓库里的东西全烧了。”
“老陈头人呢？”
“在家。我让人把他接过去了，没伤着。”美奈子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尚轩那条产线，原料彻底断了。”
陆凡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下一个问题：“董家找的那批人，是从哪条路走的？”
“城西那条老国道，往省城方向。我让狐狸在调监控了。”
“不用调了。”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驶离了前往翠湖山庄的主路，拐上了一条通向城郊旧厂区的岔道，“我直接过去截。”
“你一个人？”
“还有一个判官。我让他先在老地方等着。”
挂了电话，他拨通了判官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那边传来判官的声音，带着一点刚躺下又被人叫起来的沙哑：“怎么了？”
“董家烧了我的仓库。人在往省城方向撤，走的是老国道。”陆凡的声音很平，“你腿能走吗？”
“能。弹片取了之后比昨晚强多了。”
“那你在国道进省城那段等我。先别动，等我到了再说。”
“好。”
陆凡挂了电话，油门踩到底。
老旧的轿车在灰蒙蒙的国道上颠簸着往前冲，窗外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往后倒退。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包没拆封的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他到国道进省城那段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路灯稀疏地亮着，把路面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
判官蹲在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穿着那件旧夹克，膝盖上还缠着纱布，但人很精神。
他看到陆凡的车停下来，站起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人过去多久了？”陆凡问。
“十几分钟。两辆黑色商务车，开的挺快。”
“那正好。”陆凡重新发动车子，“你记性怎么样？”
“还行。”
“那你看一眼车牌，待会儿指路。”
两辆黑色商务车是在国道拐进省城环线之前被截住的。
陆凡从侧面的乡道抄近路绕到了它们前面，在一处亮着红色警示灯的施工路段停了下来。
他把车横在路中间，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根撬棍，朝那两辆正减速准备绕过施工段的商务车走过去。
第一辆车的司机急刹停住了，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工装。
领头的是个圆脸壮汉，手里攥着一根甩棍，看到陆凡一个人走过来，他嘴角撇了一下。
“你谁啊？挡道找死？”
陆凡没回答。
他手里的撬棍横着扫了出去，棍身平平整整地拍在壮汉的侧腰上，没有把人打飞，但正好让他整个人弯了下去，手里的甩棍脱手掉在地上。
然后他弯腰，单手捏住壮汉脖子后面那块颈椎骨附近的筋，壮汉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后座第二个想下车的人被这动静吓住了，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陆凡走过去，弯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后排那个正低头翻包的男人。
“烧我仓库那批人，是你们？”
车里没人回答。
安静了两秒，前排一个男人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砍刀，刀刃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但他的手刚握上刀柄，陆凡手里的撬棍已经顶在了他下巴上，力道不大，但正好卡在他张嘴说话的关节处。
“别动。”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问你们问题呢，仓库是谁让你们烧的？”
副驾驶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董......董家的刘管家。”
“刘管家？那个被我送进猪圈的？”
“是......是。”
陆凡直起身，把撬棍收回来，拍了拍车门：“回去告诉刘管家，那批原料的钱，他来赔。只赔一个仓库不行，烧了多少料，赔多少。按市价的三倍赔。一周之内凑不齐，我自己去省城找他算。”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关门发动引擎。判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那两辆停在路中间的黑色商务车，目光从前车车窗后那些阴影移到陆凡脸上，嘴角动了一下：“你刚才为什么不砸他们车灯？”
“砸车灯有什么用？”陆凡挂挡倒车，调了个头往省城方向开，“砸完了他们还得报保险，我嫌麻烦。”
判官沉默了两秒：“你让他们赔三倍，他们会赔？”
“不赔也行。”陆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那根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那我就让刘管家再体验一次泥水坑的感觉。他还欠我五十块钱车费呢。”
车子驶入省城环线。夜色在灰蒙蒙的路灯下铺展开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幕里亮成一片碎金。
陆凡把那根烟叼回嘴里，用打火机点了，吸了一口，烟雾在车窗缝隙里飘散出去。
“那个副总还约不约了？”判官问。
“约。换个地方。”陆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翠湖山庄太正式了，他那身板穿西装配皮鞋坐不住。你知不知道省城这边有什么地方能喝酒还能吃烧烤的？”
判官想了想：“有一家。东街尽头，老招牌麻辣烫隔壁的烧烤摊，老板娘是四川人，跟宁海老赵那家还认识。”
“那就那家。”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老巷子。霓虹灯的碎光在车窗玻璃上流过，像一条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线。
宁海夏天的傍晚，海风比白天凉快不少。
陆凡蹲在防波堤后面的沙滩上，正用一根铁签子往炭火里捅。
火苗蹿起来，燎了他眉毛一下，他往后仰了仰头，骂了一句：“这炭不行，全是烟。”
“你行你上。”美奈子蹲在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吊带长裙，裙摆铺在沙子上，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的皮肤被火光映成暖橘色。
她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拆封的羊肉串，正低头用牙咬包装袋的边角。
韩雨坐在稍远一些的礁石上，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两条腿伸直交叠着。
她今天没扎高马尾，头发松散地披着，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耳朵后面。
“你那个判官，“美奈子把羊肉串拆出来码在盘子里，“审完了？”
“审完了。”陆凡把炭火重新拨了拨，“嘴比我想的硬，但麻辣烫治好了。”
韩雨笑了一声，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炭火旁边蹲下。
她伸手拿起一串生羊肉，放在铁架子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干过无数次。
紧身t恤的领口因为她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色的内衣肩带和锁骨上方一片泛红的皮肤。
“他那师兄的事，他跟你说了吗？”
陆凡翻肉串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韩雨，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师兄？”
“判官在省城干了三年，其实是他师兄‘绝影’给他铺的路。绝影才是董家真正的底牌，省城地下圈子压箱底的人物，已经隐退很久了。”韩雨把肉串翻了个面，羊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白烟，“判官说，绝影比他狠三倍。三年前在省城接过一单活，至今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美奈子接话：“就是那个传说中从不露面、从不留痕迹的人？”
她压低声音，海风裹着炭火的烟，在她脸前散了又聚，“我还以为只是省城那边的传说。”
“传说传久了就是真的。”韩雨没抬头，目光落在肉串边缘慢慢卷起的油脂上，“判官说他师兄这几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觉得他动不了你，但他可以在你身边的人身上找缺口。”
陆凡把烤好的肉串翻了个面，慢悠悠地说：“那他就找呗。”
秦梦瑶坐在最远的一块防波堤石头上，膝盖上铺着一块薄毯，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棉质长裙，领口是方形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听到陆凡那句话，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海风从防波堤那边灌过来，吹得炭火猛地一歪。
陆凡伸手挡了一下风，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海面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
是爆炸声，从远处的海面上传过来，隔着一层水汽显得沉闷而短促。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陆凡先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铁签子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秦梦瑶的肩膀上，把她往防波堤那边推了半米，挡在她身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海面上，一艘小渔船正在燃烧。
火舌从船舱里蹿出来，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船身歪斜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碎片漂浮在周围的海面上，在火光中一闪一闪。船上没有人，至少看不到活着的人。
陆凡眯起眼，火光映在他瞳孔里，把那层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底色彻底烧没了。
他握紧了手里那根羊肉串的钢签，签尖在火光中反射出一线冷光。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裹着焦糊味和铁锈的气息。
身后的女人们安静了一瞬，美奈子手里的肉串掉在了沙子上。
秦梦瑶被他护在身后，手攥着他t恤后摆的布料，她的手指在他后背微微收紧了一下，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韩雨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侧......今晚她没带枪，但那个动作是习惯性的。
她看着海面上那艘正在下沉的渔船，声音不高不低：“这是冲谁来的？”
第201章 绝影归来
“冲我。”陆凡把钢签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弯腰从沙子上捡起另一根钢签，两根并拢攥在掌心里，“判官说他师兄绝影是董家最后的底牌。这张牌看来今晚打出来了。”
海面上的火还在烧，像一条被点燃的线，把宁海灰蒙蒙的暮色撕开一道口子。
渔船慢慢倾斜着下沉，船底露出水面的部分被烧得发黑。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根钢签，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
他的眼神从冰冷恢复成日常的懒散，把钢签插回沙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下次放烟花，提前说一声。吓着孩子。”
美奈子愣了一秒，然后绷不住笑了一声。
韩雨把手从腰侧放了下来，瞪了他一眼，但肩膀松了几分。
秦梦瑶攥着他t恤后摆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几道被布料勒出来的印痕。
陆凡蹲回炭火旁边，把烤糊的那串肉从架子上拿下来扔进沙子里，重新放了一串新的上去。
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在夜风里重新散开，把那股焦糊的铁锈味慢慢盖了过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火光已经不剩多少了，只有几片浮在水面上的暗色碎片还在余烬中泛着微光。
他收回目光，低头翻着手里的肉串，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陆凡出门买油条。
他把那辆破电瓶车从楼道口推出来的时候，车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折得整整齐齐，没有邮票，没有落款，只写了三个字......”陆凡收”。
他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字迹工整利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陆凡，当年的账，该算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陆凡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摸了一下信封内壁，有一层细密的灰，像是被人塞进车筐之前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他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连个落款都没有。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垫在了电瓶车脚垫下面。
菜市场门口，胖大姐正在案板上剁排骨，看到陆凡进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你脸上有印子，没睡好？”
“还行。”陆凡走到她摊前，从案板上拿了一根黄瓜咬了一口，“昨晚海边放烟花，吵了一宿。”
“大半夜放什么烟花？”胖大姐哼了一声，继续剁排骨，刀刃落在厚木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你那个朋友呢？就是上次坐在电动车后座上那个穿裙子的。小丫头片子长得不错。”
“她今天有会。”陆凡嚼完黄瓜把尾巴扔进垃圾桶，“晚上来拿排骨。”
他拎着油条回到老楼的时候，林悦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陆凡把油条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从他嘴角没擦干净的黄瓜籽扫到他t恤前襟上蹭的一小片灰：“你车筐里的信封，我早上看到了。”
“嗯。”
“谁放的？”
“绝影。”陆凡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判官的师兄。董家那边的。”
林悦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写了什么？”
“让我还账。”陆凡嚼完油条咽下去，“说当年的账该算了。”
“你欠他什么？”
“不知道。”陆凡又拿了一根油条，“可能就是找个由头来见我。他要是真想动手，不会写纸条，直接往我门口扔颗螺丝就行了。”
林悦看着他吃油条的样子，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锅里的排骨汤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他手边。白色的丝质衬衫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
“喝完再去。”她说。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碗排骨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和一片姜。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下，但还是把一碗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晚上回来炖排骨？”
“嗯。”林悦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白色丝质衬衫的下摆贴着她的腰线，“你出去的时候，路上留意点旁边。”
陆凡把鞋带系好，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行。”
他出了门，骑上电瓶车往城郊的方向走。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柏油路面发烫。
他骑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老陈头从铺子里探出头来喊了他一声：“小陆！你那批紫草根到货了！从老王那边新进的！”
“到了？这么快？”
“昨晚连夜送来的。”老陈头擦了擦手上的灰，“老王说他认识几个跑货的，走了一晚上。货放后门了，你回头来清点一下。”
陆凡拐了个弯往老陈头铺子后门骑。他把车停好，走进后巷，看到墙根下码着几袋捆扎整齐的干草料。
他蹲下来解开一袋，抓了一把紫草根凑到鼻尖闻了闻，气味纯正，干燥度刚好。他把袋口重新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巷子对面的墙根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旧布鞋。看起来四十出头，也可能更年轻一些，因为他那张脸没什么皱纹，但眼神里的东西不像年轻人该有的。
他坐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的烟，正看着陆凡的方向，神色平淡，像在路边等一辆不着急的公交车。
陆凡蹲在紫草根旁边，没有站起来。
他隔着半条巷子看着那个人，嘴角弯了一下：“绝影？”
那个男人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口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人先开口，过了好几秒才出声，声音不高不低：“你认出我了？”
“你坐的位置，是这巷子唯一的伏击视角。你要不是绝影，就是这条街上最敬业的偷车贼。”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纸条我看了。字写得不错，练过毛笔？”
绝影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他那句“字写得不错”噎住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换了一个姿势靠着墙，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判官在你那儿？”
“在。”陆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他的腿我已经找人处理了，弹片取出来了，恢复得不错。他不想见你，但他说你比他狠三倍。”
绝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那是抬举我。他比我聪明，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那你呢？”
“我站我自己。”绝影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很深的光，像是沉了很久的井，被井口的阳光照出一小圈倒影，“董家给我铺了三年的路，我也该还他们的情了。但我不想跟你打。”
陆凡看着他，没接话。
“昨晚那艘船，是董家放在海上接应撤离用的。你没登船，他们就觉得你不上钩。”绝影的语气平淡，“下次再有船炸，那是开往岸边来的。”
陆凡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墙根下的绝影，把口袋里那根没点的烟掏出来叼在嘴里：“你跟董家说了我的事？”
“说了。但我不做你的敌人。”绝影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比陆凡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阴影里的身形很稳，“我做你的影子，跟判官一样。”
他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几步之后就融入了午后的光晕里，像一滴水落进了一池浅水里，没有留下痕迹。
陆凡叼着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才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放进口袋，转身朝紫草根那几袋货走去。
他弯腰拎起两袋草料放在电瓶车后座上，用绳子捆好，又把剩下的几袋搬进老陈头后门的储物间里。
锁好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判官发了条消息：“绝影来找我了。他说他站自己。”
判官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他确实比我会选。”
陆凡看着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朝菜市场的方向骑去，后座上的草料随着路面的颠簸晃了晃，捆扎的麻绳勒出一道歪斜的印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收紧。
陆凡骑着他那辆破电瓶车从后巷拐出来的时候，后座上的草料袋子在坑洼的路面上颠得东倒西歪。
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展开，对着午后的阳光又看了一眼。
字确实写得不错。笔锋利落，骨架端正，一看就是练过几年毛笔的。可惜字写得好不好跟人狠不狠是两码事。
陆凡把纸条重新揉成团，低头看了一眼脚垫的位置。那辆破电瓶车的脚垫是一块旧橡胶，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中间凹下去一块，平时沾满了菜市场带回来的泥水。
他把纸条塞进脚垫底下，顺手用鞋底踩了两下。
泥水从橡胶垫的缝隙里渗出来，在纸条表面洇开两团灰黑色的印子。
绝影那行工整的“陆凡，当年的账，该算了”被泥水糊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陆凡”两个字。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主路的车流。他先去菜市场门口把排骨取了。
胖大姐今天特意给他留了一扇肋排，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缘透出一点暗红色的血水。
“胖姐，今晚排骨炖了给你留一碗。”
第202章 爱心暖宝宝
“你哪回炖排骨没给我留？”胖大姐头都没抬，继续剁她的猪头肉。
陆凡把排骨挂在车把手上，调了个头往老楼的方向骑。骑到菜市场门口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刹住了车。
单脚撑着地，他抬起脖子朝巷子两边的墙头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整条巷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绝影的，别在暗处躲着了。宁海的蚊子多，别给你叮出一身包。”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卖鱼的阿强正蹲在水盆前洗鲫鱼，手里的水管歪了一下，水柱呲在自己裤腿上。
卖豆腐的老陈头从铺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撒的葱花，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听到什么稀奇事。
陆凡没等回应，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拐进了通往老楼的窄巷。
身后菜市场的喧闹声重新响起来，有人笑了一声说“这陆哥又在搞什么名堂”，有人接了一句“估计是跟哪个过路的外地人杠上了”。
巷子两边的墙头安安静静的。绝影没有出现。
陆凡上了六楼，把排骨放进厨房，洗了手。
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浅色内衣的边缘。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了泥的鞋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踩到泥了。”
“踩到了。”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她旁边，“刚才在菜市场门口喊了一嗓子，喊完就回来了。”
林悦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你喊什么了？”
“喊那个叫绝影的别躲着，宁海的蚊子多。”
林悦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你这样喊，他能听到？”
“听不听到无所谓。”陆凡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他要是真想来找我，不会因为我踩了他的纸条就不来。他要是怂了，那更好，省得我再去翻他那张字写得不错的挑战书。”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收那件晾干的t恤。
背心的下摆因为踮脚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她把t恤叠好放进衣柜，走回来的时候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t恤领口蹭的一小片泥点拍掉。
“你那张纸条，扔了？”
“没扔。垫在电瓶车脚垫底下了。”陆凡笑了一下，“踩着挺舒服的。”
林悦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那天下午，陆凡哪儿都没去。
他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林悦坐在旁边办公，偶尔低头翻一页文件。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远处的河面上有船驶过，汽笛声被热风和知了的叫声裹着送到六楼的窗户边，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陆凡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开始炖排骨。
砂锅里的水烧开，肉块焯过去血沫，换水加姜片和葱段，小火慢炖。
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他蹲在灶台前用筷子戳排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狐狸发来的消息：绝影在你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没上楼，走了。
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你停在楼道口那辆电瓶车的脚垫，然后转身走了。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揭开砂锅盖子又戳了一下排骨。肉已经炖得微微脱骨了，筷子头陷进去就能感觉到酥软的触感。
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走进客厅。
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两条腿蜷在沙发上，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谁？”
“狐狸。说绝影在我楼下站了二十分钟。”
“他上来没？”
“没。看了一眼我那辆电瓶车的脚垫就走了。”
林悦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她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亮，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那明天早上吃排骨面？”
“行。”
林悦转身走回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
陆凡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她手指碰过的位置。
然后他走回厨房，把砂锅里的排骨翻了个面，蹲下来等着汤收浓。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那辆破电瓶车的脚垫底下，那张被泥水糊了大半的纸条安安静静地躺着。
绝影站了二十分钟，看了一眼，走了。那张纸条他没拿走，但陆凡知道，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脚垫底下可能就空了。
宁海的秋天来得比京城晚，但来得很急。
仿佛一夜之间，风就从河面上换了方向。白天的日头还在，但早晚的凉意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
菜市场门口那些穿短袖的大爷大妈开始套上了薄外套，卖鱼的阿强把水龙头接上了热水管，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多了一台小太阳取暖器。
陆凡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早上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河风灌进领口，凉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骑电瓶车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肩膀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露水。
他蹲在老陈头的铺子门口啃油条，两条胳膊露在外面，被晨风吹得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小陆，你冷不冷？”老陈头从铺子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切完的葱。
“不冷。”陆凡咬了一口油条，“夏天还没过完呢。”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缩回铺子里继续忙活了。
陆凡啃完油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骑上电瓶车往城郊半山腰的方向走。秦梦瑶那栋别墅最近在翻修外墙，他今天约好了去帮她看看施工进度。
他骑到别墅门口的时候，秦梦瑶正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针织衫，下摆收在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里。针织衫的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看到他骑电瓶车过来，目光在他那件灰t恤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
“你就穿这个出门？”
“怎么了？”
“降温了。”
“我知道。”陆凡把电瓶车停好，走到她面前，“又不冷。”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她把那个帆布袋递过来，袋口敞着，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布料。
陆凡接过来低头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暖宝宝。少说也有三四十片，码得整整齐齐，边缘还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用清秀的铅笔字写着“贴在后腰和肩膀“。
陆凡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她正侧对着他，目光落在院子外那排翻修到一半的外墙脚手架上，像是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工艺需要她仔细研究。
她的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耳根那一圈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你买这么多？”陆凡把帆布袋拎起来掂了掂，“够我贴一个冬天的。”
“药店打折。”秦梦瑶的声音硬邦邦的，“买二送一，没忍住。”
“买二送一能送三十片？”
“......送得多。”
陆凡笑了一声。
他把帆布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里那根被捏得变形的钥匙串拿过来，放在院子门口的鞋柜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你手比我还凉。”陆凡说。
秦梦瑶把手缩回去，插进针织衫的口袋里。
她的声音还绷着：“我不冷。”
“那你耳朵红什么？”
“晒的。”
“太阳还没出来。”
“......风刮的。”
陆凡看着她那副明明关心却硬要装冷淡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把帆布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拿来。”
“什么？”
“手。”
秦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陆凡往前迈了半步，握住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拉出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后脖领子里。
她的手指贴上他后颈皮肤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尖的凉意和他脖颈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的后颈被她的手指冰得微微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把她的手往里又塞了半寸，让她的整只手掌都贴在他后颈和肩膀交界的位置。
“暖宝宝没用。”陆凡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这手才热乎。”
秦梦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但最终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脖颈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隔着指尖，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他喉结下方的位置，像是在研究他t恤领口的缝线。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松手。”
“你先松。”
“我没攥着你。”
“那你手抽回去。”
秦梦瑶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动，就那样贴着他的后颈，指尖的凉意慢慢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把手抽回来，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他脖颈的温度。
她退了一步，弯腰从石桌上拿起那个帆布袋，塞回他怀里。”贴着。别感冒了。”
她转身往别墅里走，阔腿裤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侧过半边脸，露出发丝遮不住的那截耳廓，还是红的。
“下午风大，别待太久。”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凡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袋暖宝宝。
他伸手从里面抽出一片，撕开包装，贴在了后腰的位置。温热的触感从腰际蔓延开来，驱散了早晨的凉意。
他把剩下的暖宝宝放进电瓶车的车筐里，跨上车，拧了下油门，沿着柏油路往山下骑去。
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
他的后腰暖洋洋的，后颈上还残留着她指腹的触感。
他骑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胖大姐正蹲在猪肉摊后面吃早饭。
看到他过来，她的目光在他后腰鼓起来那一块贴片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那张笑眯眯的脸。
“小陆，你后腰贴的啥？”
“暖宝宝。”
第203章 你的高端百货不如我的地摊
“你一个大小伙子贴那玩意儿？”
“别人送的。”陆凡把电瓶车停好，从车筐里拿出排骨，走进菜市场，“不贴不行。”
胖大姐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陆凡走进菜市场深处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秦梦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暖宝宝贴后腰，膝盖也要贴。说明书上写的。”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说明书上还写什么了？”
几秒后秦梦瑶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什么东西憋住了的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还写了......冷了别硬扛。”
陆凡听着那条语音，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把排骨放进厨房，蹲下来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几根葱和一块姜，开始准备炖排骨。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热气升腾起来，在厨房的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菜市场的喧嚣声从楼下传上来，混着剁肉的笃笃声和讨价还价的吆喝声，像一层温暖的白噪音，把窗外的凉意隔绝在外面。
陆凡蹲在灶台前，后腰的暖宝宝正以恒定的温度贴着皮肤，薄薄一片，却让他觉得这个秋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宁海最繁华的梧桐路尽头，今天格外热闹。
董家耗资十个亿打造的“董氏国际名品中心”正式开业。
整栋楼外墙贴着进口大理石，橱窗里摆着全球限量款的手表和包，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排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香槟迎宾。
来的全是宁海有头有脸的人物，豪车排了半条街。
秦梦瑶站在马路对面，白色真丝衬衫被风压出腰线。她透过墨镜看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玻璃建筑，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家这楼盖得挺快。”旁边陆凡蹲在路沿上啃甘蔗，“上个月还立着脚手架呢。”
“他们抢工期就是为了赶在尚轩周年庆之前开业。”秦梦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脚上那双人字拖上停了一瞬，“你穿这个来？”
“又不是我开业。”陆凡把甘蔗渣吐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你那个专柜呢？”
“负一楼，最角落。垃圾桶旁边。”
陆凡笑了：“挺会选位置。”
董家这栋楼里确实给尚轩留了一个专柜，位置差到连保洁阿姨都嫌挡路。董家那帮人摆明了是要让尚轩在宁海最核心的商业地段出丑......你秦氏集团再厉害，也只能在垃圾堆旁边卖货。
秦梦瑶看着对面那些进进出出的贵妇名媛，嘴角带着一丝冷意。她今天穿了一双浅口平底鞋，白色的真丝衬衫扎在黑色高腰阔腿裤里，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走吧，咱们也得干点正事了。”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甘蔗汁，朝巷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秦梦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口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架着两个铁皮炉子，旁边堆着几箱冻货和整袋的竹签。
车身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八个大字：“尚轩会员，免费吃喝。”
她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着陆凡：“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陆凡走过去，把三轮车推到路边显眼的位置，弯腰打开炉子下面那个铁皮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羊肉串、鸡翅、鱿鱼须，还有一小盆腌好的牛肉。
旁边放着一摞一次性碗筷和几箱冰镇饮料。
秦梦瑶站在三轮车旁边，低头看着那盆腌牛肉。牛肉切得薄厚均匀，边缘裹着一层暗红色的酱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这牛肉你腌的？”
“不然呢？”陆凡蹲下来生火，铁签在他手里转得像变戏法，“你那个专柜在负一楼垃圾桶旁边，我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炭火点着了，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铁皮炉子的边缘。
陆凡把第一排羊肉串铺上去，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在风里散开，飘出去半条街。
不到十分钟，三轮车前面就围了一圈人。
先是在附近逛街的年轻人，闻着味儿过来的。
然后是一个拎着爱马仕包的女人，三十来岁，保养得极好，她站在三轮车前面犹豫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几十万的表，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尚轩会员免费“的红纸。
“尚轩的会员怎么领？”她问。
“扫码就行。”陆凡从车斗里拿出一张二维码递过去，“免费送十串。以后每年还有生日礼包。”
那女人掏出手机扫了码，接过那十串羊肉串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然后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
“......再来十串。”
“一次只能领十串。”
“那我把会员续个十年。”
旁边的笑声还没落，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贵妇领着一帮富太太围了过来。
她们原本是来逛董家名品中心的，但车刚停好就被这边的香味勾了过来。领头那位站在三轮车前面，低头看着那排油汪汪的羊肉串和烤得边缘焦脆的鸡翅，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
“你是尚轩的人？”
“不是。”陆凡翻着手里的肉串，“我是卖烧烤的。”
“那你凭什么送尚轩的东西？”
陆凡从车斗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海报展开，上面印着尚轩的品牌logo，旁边一行大字：“周年庆期间，全城合作摊位免费发放会员福利。”
那贵妇盯着那张海报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我扫码。”
不到半天，董氏国际名品中心的门口就出现了一道奇观。
那些原本该停在大楼门口的保时捷、宾利、玛莎拉蒂，全停在了三轮车旁边那条巷子里。
贵妇们拎着几十万的包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鸡翅，连裙子沾了油都不在意。
旁边几个穿着工装裤的修车师傅啃着羊肉串跟她们聊成一片，有人还掏出手机加上了微信。
董家的总经理姓赵，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站在一楼的玻璃门后面看着外面那副景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几个导购员靠在柜台边上玩手机，连那种“试戴一下“的客人都没有。
负一楼那个尚轩的专柜倒是有人了......但那些人是先在三轮车那儿领了肉串，再顺路下去看一眼专柜的，买没买不知道，至少把保洁阿姨那桶垃圾挡了个严实。
赵经理咬了咬牙，走出去。他穿过那些蹲在路边啃鸡翅的名媛们，走到三轮车前面，站定，低头看着正在翻肉串的陆凡。
陆凡穿着一件灰t恤和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跟周围那些穿着晚礼服的贵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先生，“赵经理的声音压着，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意，“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一串鸡翅，焦香混着孜然的味道在风里散开，赵经理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不合适？”陆凡把烤好的鸡翅递给旁边一个拎着爱马仕的姑娘，那姑娘接过来烫得直吹气，但还是咬了一口，“你们董家把尚轩的专柜摆在负一楼垃圾桶旁边，那叫合适？”
赵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但陆凡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陆凡站起来，把翻肉串的活儿交给旁边一个戴围裙的小伙子，自己走到赵经理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儿的气场一点都不弱。
“赵总，你去看看你们那栋楼里面。”陆凡伸手，朝董氏名品中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除了你们自己请来的几个托儿，还有几个真客人？”
赵经理回过头看了一眼。一楼的几个柜台前确实站着几个穿正装的人，但明显在假装看东西。
香奈儿店里那个导购正在跟空气说话。
他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外渗了。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尚轩的周年庆持续一周。我这辆三轮车也会在这一条街的马路边停一周。你们那个负一楼的专柜，我劝你们趁早把它搬到一楼来。不然这一周你董家那栋楼就是宁海最贵的人体景观，空着也是白搭。”
赵经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反驳，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转身走回那栋玻璃大楼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皮鞋在红地毯上踩出了细碎的声响。
陆凡蹲回炉子前面，重新拿起一把肉串翻了个面。
秦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三轮车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着正在翻肉串的陆凡，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弧度。
“你把董家那个经理气成那样，他回去得摔杯子吧？”
“摔就摔。”陆凡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她一串，“反正不是我的杯子。”
秦梦瑶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眼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辣椒面，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你这肉串确实烤得不错。”
“那当然。”陆凡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不然怎么骗你这种富婆来蹲马路牙子。”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低头咬了一口肉串，没有接话。
三轮车旁边的队伍越排越长了。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发到了本地生活群，配文“宁海最豪横的烧烤摊”，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座城。
董氏名品中心那栋玻璃大楼在大白天像个摆件，门口的红地毯除了几个看热闹的人踩过之外，再无人问津。
而三轮车前面排队的人群里，有人拎着十几万的包，有人穿着工装裤，蹲在路边，啃着同一锅烤串，笑得前仰后合。
第204章 擒拿?
董家名品中心的事传开那天下午，陆凡刚蹲回老楼下面的台阶上，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定位。
定位在城郊一个老仓库，地址看着眼熟，像是她之前提过一嘴的“秘密训练点”。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过来：“你一个人来。别带肉串。”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往城郊骑。秋天午后的风干爽凉快，吹得他那件灰t恤的领口翻起来又落下。
老仓库在工业区最深处，铁门上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被人用过。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宽敞的混凝土地面上铺着几块旧瑜伽垫，墙角堆着几个军用沙袋和一套训练器械。仓库顶部的天窗漏下来几道灰白色的光，在垫子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上衣是短款的，下摆刚盖住腰线，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和腰侧绷紧的肌肉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紧身短裤，大腿结实修长，膝盖上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已经热身过一阵了。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东西，气色透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润。
她正低头缠手上的运动绷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洗得发白的灰t恤，深色工装裤，人字拖。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就穿这个来？”
“你也没说要穿什么。”陆凡走到垫子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大下午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看你这身新装备？”
“防身特训。”韩雨把缠好的绷带在手腕上打了个结，走到垫子中央转过身面对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拳护住下巴，“判官他师兄绝影的事我听说了。你一个人对付他，得先把基础功夫练稳。”
陆凡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一声：“你教我？”
“试试。”韩雨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打赢了我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脚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像一支被拉满的弓一样弹射过来。
速度快得出乎陆凡的预料，右拳带着风声直取他的肩头......这不是上次健身房那种课本上的招式了，是真刀真枪的实战打法。
陆凡没有躲。他偏了一下肩膀，韩雨的拳头擦着他的t恤面料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顺势往侧前方迈了一步，想绕到她侧面去。但韩雨像是预料到了他的路线，左肘横向切过来，直奔他的肋骨。
陆凡伸手，手掌在她胳膊肘内侧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正好卸掉了那股冲劲。
韩雨被他这一拍带得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重心偏了。她反应很快，立刻收肘变招，右腿朝他膝弯扫过去。
陆凡抬膝避开了，但这一避让他的重心也微微偏了一下。韩雨抓住这个缝隙，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想把他压制在垫子上。
陆凡被她的冲劲带着往后倒了两步，后背撞在仓库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韩雨顺势压上来，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想把他那只手别到身后去。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紧身训练服的面料蹭着他的t恤，能清晰感觉到她肩线、腰线、胯骨在布料下绷紧的弧度和肌肉发力时的线条。
陆凡的后背贴着粗糙的水泥墙面，低头看着她。他的手臂被她扣在掌心里，力道不小，但那只手只是虚握着，没有用力挣开。
“你这招叫什么？”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
韩雨的呼吸有些喘，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把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又用力压了一下。”擒拿。”
“擒拿？”陆凡低头看着她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她的手掌比他的手小，但指节有力，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脉搏跳动的节奏。”那你这手，按在哪儿呢？”
韩雨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她那只手正按在他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指尖贴着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旧疤边缘。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手没有松开。
“你管我按哪？”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尾音却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能打就行。”
“那你松手。”
“不松。”
“你按着我胸口，我怎么打？”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想玩了很久的东西。
她没有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换了个姿势......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上他的下巴，拇指卡住下颌骨的弧度。然后她踮起脚尖，因为身高的差距，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力量从地面一路传导到指尖。
“这样呢？”
陆凡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贴着他下颌线一侧的皮肤，力道控制的得刚刚好，刚好卡在骨缝之间，不疼，但让她此刻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她的呼吸打在他喉结下方，带着汗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绷紧的下颌线滑到她锁骨上方那片泛着薄汗的皮肤，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韩警官，“陆凡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沙哑，“你这招要是用在别人身上，对方早就投降了。”
“那你投不投降？”
陆凡没有回答。
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没动过的左手忽然抬了起来，从她扣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臂下方穿过，手腕一转，稳稳地扣住了她绷在腰侧肌肉上的那一截筋骨。力道不重，但手指落下的位置刚好是一个任何发力动作都会牵动的支点。
韩雨的腰线猛地绷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源头，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不投降。”陆凡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朵上，“但你得先站稳了再跟我谈胜负。”
韩雨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正隔着训练服薄薄的布料贴在她腰侧，温度顺着皮肤渗进来，像一片灼热的水迹。
她的手指在他下颌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做心理斗争，最后，她松开了。
不是那种被制服后被迫松开的，更像是她主动收回了力道。她后退一步，从那个近距离的姿势里退了出来，双手垂下，看着陆凡。
她的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紧身训练服的领口也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截，露出黑色内衣的边缘。
“行。”她说，“你过关了。”
陆凡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温度，又抬头看了看她。
韩雨已经转过身去，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背对着他，高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紧身训练服的短款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天窗漏下来的灰白色光照得白晃晃的。
陆凡笑了一声，走到垫子边沿坐下来，把腿伸直交叠着。
韩雨转过身，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她把矿泉水瓶放在器械架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绝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来找我。”陆凡仰头看着她，“他既然写了纸条，就不会一直躲在暗处。他比我更着急。”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在他旁边的垫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距离不远不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她伸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你身上那个暖宝宝，“她忽然开口，“谁给你贴的？”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后腰的位置......暖宝宝还在，边缘被他刚才的剧烈动作扯得皱巴了一点，但还是牢牢贴着皮肤。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表面，忽然反应过来秦梦瑶早上把那袋子暖宝宝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顺手贴了一片。他自己都快忘了，韩雨却看到了。
陆凡笑了一声：“你怎么看到的？”
“你刚才转身的时候，衣服下摆卷起来了一点。”韩雨的目光还落在那处皱巴巴的贴片上，嘴角弯了一下，“是秦梦瑶买的？”
“你怎么知道？”
“她那个人，做事细致得很。也就只有她会想到给你贴这种东西。”韩雨伸手，把他后腰那个贴片皱了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指尖隔着布料擦过他腰际的皮肤，力道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了，又像是故意确认那层温热还存在，“你下次别贴这种了。你身体底子硬，冷两天也冻不坏。”
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沾的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训练服的领口已经被她整理好了，但锁骨上方那片泛红的皮肤还没完全褪色。
“回去吧。排骨该炖了。”
陆凡坐在垫子上，仰头看着门口逆光的身影，把那片被按平了的暖宝宝贴了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明天还教不教了？”
“教。”韩雨拉开门，午后的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轮廓里。她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下次来的时候，带两串肉串。你烤的那种。”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陆凡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腰那片被按平的暖宝宝贴片，然后弯腰拿起刚才搭在沙袋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秋天的宁海午后的风带着干爽和凉意，吹过来的时候让他眯了一下眼。
他跨上电瓶车，后腰那片暖宝宝的温热还在，像一小块被贴在他身上的太阳。
他拧了下油门，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往城区的方向骑去，阳光把树影投在路面上，一圈一圈地往后滑。六楼的窗户开着，排骨的香味已经在巷子里弥漫开来了。
第205章 碰瓷的最高境界
董飞第二次到宁海的时候，排场比第一次还大。
美奈子的消息来得比电话还快，语音条里带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董家二少爷这次开了三辆黑色大g进宁海，后头还跟着一辆拖车，上面捆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
他要找你的电瓶车当街飚一把。”
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凉粉。
六月的风热得能把人晒化，他端着一次性纸碗，筷子上挑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粉条，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太阳。
“他上次不是体验过垃圾站的味儿了吗？还没长记性？”
“他长了。但他爸没长。董老爷子放话了，说你让他儿子在宁海丢了脸，必须找回场子。要不然省城商圈那些老家伙们怎么看董家？”美奈子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而且他这回学乖了，没喝酒。清醒得很。”
陆凡把空纸碗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来。
“清醒更坏。喝醉了好对付，清醒了他知道怕。”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梧桐路方向骑。
骑到半路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路口，中间夹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董飞站在保时捷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衬衫下摆塞在黑色西裤里，腰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皮带。
头发重新染成了银灰色，在午后的日光下亮得晃眼。
他旁边还站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看就是保镖。
但最扎眼的是保时捷车头前方那块空地......车队正对着陆凡每天从菜市场回老楼的那条窄巷。
那意思很明白，你要么从这儿过，要么就别回家。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巷口，没有急着骑进去，靠在电线杆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董飞看到他，嘴角翘了一下。
他推开保时捷的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那辆银灰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轮胎在地面上碾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陆凡！”董飞从车窗探出头来，声音很大，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你的电瓶车挺能跑？我这辆保时捷零百三秒八，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把？输了的人，从宁海滚出去！”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
卖西瓜的老赵推着三轮车停在路边，卖菜的王婶从摊位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连梧桐路对面董氏名品中心的保安都站在台阶上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
陆凡把烟掐灭在电线杆上，弹进垃圾桶，然后跨上电瓶车。
他没有说话，只是拧了一下油门，电瓶车晃晃悠悠地朝巷口骑了过去。
董飞的眼睛亮了。
他挂挡，踩油门，保时捷像一头脱缰的野兽猛地往前冲了出去。
陆凡的电瓶车刚骑到巷口正中间。
保时捷的车头距离他不到一米。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举起了手机。然后......
陆凡把车把一歪，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从电瓶车上滑下来，左脚落地，右脚顺势一蹬，然后整个人往地面一坐，后背靠着巷口的墙根，两条腿伸出去，正好横在保时捷的车头前方。
那辆保时捷在他面前猛地刹住了。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车头距离他的鞋尖不到二十厘米。
董飞愣住了。
他挂在空挡，推开车门走下来，脸色从得意变成了茫然：“你他妈......你碰瓷？”
陆凡没理他。
他靠在墙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蹭的那点灰，然后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哎哟！这车没十万起不来！我膝盖疼！腰也疼！”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
卖西瓜的老赵先反应过来，把三轮车一推，大步走过来：“小陆！你怎么了？！”
“赵叔，有人开车撞我！”
“谁撞你？！”卖菜的王婶也冲了过来，围裙上还沾着菜叶子，嗓门大得像扩音喇叭，“我亲眼看到的！那车开得贼快！”
旁边几个刚下工的建筑工人也围了上来，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壮汉蹲在陆凡旁边，看了看他的膝盖：“膝盖都蹭破皮了！这得去医院！”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站在人群外围，举着手机喊：“我录下来了！他故意撞人的！”
董飞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周围迅速聚拢的一圈人，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撞到他！他自己倒下去的！我车都停住了！”
“你车停住了？”陆凡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痛苦又委屈，“董少，你刚才那车速少说六十，我要是真被你撞一下，现在还能说话？”
“你他妈......”
“大家评评理！”陆凡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我一个卖烧烤的，平时老老实实骑车回家，这位开着保时捷的少爷非要跟我比速度，他车开过来的时候我吓得从车上摔下来了！
我这电瓶车摔坏了不说，人还被吓出一身冷汗！”
“你要不要脸！”董飞指着陆凡，手指都在发抖，“你明明是自己倒下去的！我录像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被更大的议论声盖住了。
“人家卖烧烤的招你惹你了？”
“有钱就可以欺负人？”
“我拍下来了！他车开得确实快！”
“这得报警！”
董飞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他转头看向自己那七八个保镖，那些人一个个杵在原地，脸上全是为难的表情。
这种事情他们平时处理过，但那是黑灯瞎火的小巷子......现在大白天，整条街的人都围着看，有人录像，有人打电话，还有人蹲在陆凡旁边问他要不要水喝。
陆凡拍拍裤腿上的灰，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一副受了惊但硬撑着的模样。
他走到董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董少，这车没十万起不来。你要是不想明天上本地新闻头条......‘省城富二代当街撞人，监控拍下全过程......那就赶紧走。”
董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狠。”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保时捷发出一声轰鸣，倒车，掉头，沿着梧桐路一路驶远了。
那三辆奔驰大g跟在他后面，排成一列，灰溜溜地消失在路口。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视野里，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他下次再来之前，得先备好十万块钱医药费。”
美奈子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全是她笑得喘不上气的声音：“你他妈是真的会讹人。”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把电瓶车扶起来，跨上去。
卖西瓜的老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陆，你没事吧？”
“没事，赵叔。”陆凡笑了，“地上凉快。”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走了。
菜市场门口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还在议论刚才那一幕，有人已经把视频发到了本地群里。
陆凡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晃晃悠悠地拐进窄巷。
后腰那片暖宝宝还在贴着，温温热热的，像一小块太阳贴在他背上。
六楼的窗户开着，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董飞被碰瓷的事传开之后，董家那边安静了整整两天。
但陆凡知道，绝影不会跟着安静。
第三天傍晚，狐狸的消息到了。
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加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灰扑扑的物流仓库，铁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写着“建新仓储物流”几个字。
地址在城北工业区深处，周围全是废弃的厂房，连路灯都断了好几盏。
狐狸的文字更简洁：“绝影的落脚点。也是董家在宁海的地下中转站，里面堆的全是过期的食品和日用品，从省城拉过来，换了包装再往周边乡镇铺货。利润翻三倍。”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机屏幕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旁边胖大姐正在收摊，看到他盯着屏幕不动，喊了一嗓子：“小陆？排骨还要不要了？”
“要。”陆凡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口袋，“胖姐，排骨给我留着，晚点来拿。”
他骑上电瓶车往城北方向走。
夏天傍晚的风还是热的，裹着柏油路的余温和远处工业区的铁锈味。
他骑了二十分钟，在一排锈迹斑斑的厂房中间找到了那扇铁门。
门锁是老式的挂锁，锁芯里塞了根铁丝。
陆凡看了一眼，弯腰从车筐里摸出一根细钢条，三两下把锁撬开了。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灰尘和过期食品混在一起的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堆满了纸箱。
他随手拆开一个，里面是成箱的饼干，外包装印着某个省城老牌子，但边角发软，封口处有明显的二次封装痕迹。
他撕开一袋尝了一口，饼干潮得发黏，带着一股哈喇味。
他又拆了几箱，方便面、火腿肠、瓶装水，全是过期的。
生产日期最早的能追溯到两年前，换了新包装之后当临期食品往外卖。
陆凡蹲在一箱过期火腿肠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翻出手机，给狐狸发了条消息：“仓库里的货，有多少？”
狐狸秒回：“保守估计，塞满半个仓库，足够铺三四个乡镇的渠道。”
第206章 你是我的专属
“那今天清空它。你帮我联系周边工地的负责人，来拉货。就说有大批火腿肠和方便面，不要钱，自己带车来装。”
狐狸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个问号：“老大，那些东西过期两年了，吃了要出事的。”
“所以我没让他们吃。”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你让他们拉走之后，拉到垃圾站处理掉。但拉货的时候路上声势要大，让董家的人看到他们的货被人‘抢了。”
狐狸秒回了一个“明白”。
那天晚上八点，城北工业区那条路上，一辆接一辆的货车开了进来。
泥头车、小皮卡、三轮摩托，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工地的工人、菜市场的摊贩、几个骑三轮收废品的都来了。
领头的是老赵的儿子，开着一辆蓝色货车，车斗里铺着油布，大嗓门在夜风里格外响亮：“陆哥说了，都搬走！不用钱！”
仓库的门被完全推开，陆凡站在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
他指挥着人搬货的动作有条不紊，指着一个方向说“这几箱先走”，又拍了拍另一堆说“这些放最后”。
半个多小时，小半个仓库被搬空了。最后一辆皮卡离开的时候，车斗里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面还盖着一块写着“建新仓储”字样的旧篷布。
董家安排在仓库附近的眼线站在对面废弃厂房的阴影里，举着手机拍了全程。
他把视频发出去之后，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开到了仓库门口。
车门推开，下来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董家负责“仓储管理”的管事。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色发白。
灰夹克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空荡荡的铁皮空间，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陆凡。
陆凡正蹲在一张从墙角翻出来的旧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笑眯眯地朝灰夹克招了招手：“管事的？来，把欠条签了。”
灰夹克愣住了：“什么欠条？”
“你们仓库里那批过期货，我让人处理掉了。”陆凡站起来，把手里的纸翻了个面，递到对方面前。
纸上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今收到陆凡先生代为处理董氏仓储过期物资一批，人工费、运输费、垃圾处理费共计三万元整。落款处留着一行空白。
灰夹克看着那张纸，脸色变了好几变：“陆先生，你这是......”
“你不签也行。”陆凡把纸折好揣回口袋里，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那我明天让人把仓库里剩下的那批货......
包装换了一半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那批......拉到省城董家大门口，贴着过期两年的标签。
你觉得你老板看到之后，会先收拾你还是先收拾我？”
灰夹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仓库，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过了好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签。”
陆凡把纸重新展开，放在桌上，递过笔。
灰夹克签了字，手在发抖，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在纸上爬。
陆凡把欠条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们账清了。
回去告诉董家老爷子，这批货我收了，下次再有这种过期的东西往宁海运，我就把签收单贴在他办公室门口。”
灰夹克咬着牙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倍。
助理跟在他后面，公文包都没来得及合上。
陆凡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远处菜市场飘来的烟火气。
他把欠条揣进夹克内袋，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回来了。排骨炖上了没？”
林悦秒回：“炖上了。你身上有灰，洗澡再吃。”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
后腰那片暖宝宝已经凉了，但他没撕下来，就这么贴着它往城区的方向骑。
陆凡接到林紫云电话的时候，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西瓜。
“过来一趟。”林紫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慵懒劲儿，尾音微微往上挑，“我帮你挡了个雷。你得来还。”
“什么雷？”
“董家那边派人给秦梦瑶递了一份合作意向书，内容看着像是正常合资，其实是陷阱。合同里有一行小字，能把尚轩的配方全拐走。”林紫云顿了顿，“幸好我让人先过了一遍。雷我帮你挡了，但这人情你得当面还。”
陆凡把最后一口西瓜啃完，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你在家？”
“在家。你过来的时候顺便买点菜。”
“买什么？”
“你看着办。别买猪头肉，吃腻了。”
陆凡挂了电话，跨上电瓶车往菜市场里面骑。
胖大姐的摊位上只剩下几块排骨了，他挑了两扇肋排，又买了一把小葱、几根姜和一小袋红枣。
路过卖鱼的摊位时，阿强喊了他一声：“陆哥，今天有新鲜的鲈鱼！要不要来一条？”
“来一条。”陆凡拎着鲈鱼和排骨，又拐到老陈头的调料铺子买了瓶料酒和一小罐生抽，把东西全塞进电瓶车的前筐里。
筐子塞得满满当当，排骨干脆伸出来一截，在他骑过坑洼路面的时候颠了两下。
他骑到林紫云楼下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秋天的晚风裹着河水的凉意，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响。
林紫云住在十七楼，门照例开着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清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饭菜的味道飘过来，跟上次那种红酒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息不太一样。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沙发上没人。
厨房方向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林紫云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把菜放厨房就行。”
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去。厨房比他想象的大，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台面上搁着一瓶橄榄油和一盘切好的蒜片。林紫云站在灶台旁边，背对着他，正低头往锅里倒水。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浴袍。
浴袍的腰带系得很松，从背后看，腰身被收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后颈和肩胛骨之间的皮肤。
浴袍的下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她的头发散着，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你膝盖怎么了？”陆凡把菜放在灶台上，目光落在她右膝盖上。
那里缠着一圈绷带，边缘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迹。
“没事。”林紫云头都没回，把锅放在灶上打开火，“昨天在仓库那边帮秦梦瑶挡那份合同的时候，蹭了一下。那帮人想把资料拿走，我跟他们拉扯了两下，膝盖磕在铁架子上了。”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她膝盖上的绷带边缘轻轻掀开一角。
伤口不深，但创面不小，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但渗出来的血把纱布染红了一片。
“你处理过了？”
“擦了碘伏，自己缠了绷带。”林紫云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怕我瘸了没人给你挡雷？”
“怕你瘸了没人给我买旗袍。”陆凡把绷带重新按好，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拉开冷藏室的门翻了翻，拿出两块姜和一小包干辣椒。
“你这冰箱比我家还空。”
“我一个人住，懒得做饭。”
“那今天晚上我做。”
陆凡系上那条挂在门后的围裙......围裙是浅蓝色的，边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看起来像是林紫云自己的。
他把鲈鱼从袋子里拿出来清洗，厨房里的水声混着锅里的油热声响起来，林紫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双手抱胸，歪着头，浴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开了两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皮肤。
“你这鱼想怎么吃？”陆凡头也没回。
“清蒸。你上次炖排骨我吃腻了。”
“那今天吃鱼。”陆凡把鲈鱼改刀，抹上盐和料酒，铺上姜丝和葱段，放进蒸锅里。
排骨他也没浪费，焯了水放进砂锅里，加上红枣、枸杞、姜片，小火慢炖。
他做菜的手速很快，切葱姜的时候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细密的笃笃声，节奏均匀。
林紫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没有走开，就那么站在那里。
“陆凡。”她忽然开口了。
“嗯？”
“你给秦梦瑶当保镖，给我当什么？”
陆凡切葱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
浴袍的领口因为刚才抱胸的动作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弧度，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逗他玩。
陆凡低头继续切葱：“给你当厨子。”
“厨子？”林紫云走进厨房，在他旁边站定，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把菜刀，放在案板上，然后转过身来，后背抵着灶台边沿，整个人挡在他和案板之间。
她穿着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这个动作让浴袍的下摆微微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片白生生的皮肤。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正好让他停下了动作。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你不说实话，今晚这顿饭，我就不吃了。”
陆凡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浴袍的领口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又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的弧线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站在他和灶台之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竹子。
第207章 反杀了
“你帮秦梦瑶挡了那份合同。”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雷是你挡的，人情我记着。你想要什么，你说。”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重新靠回灶台边沿，歪着头看着他。
浴袍的下摆在她后退的动作里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伸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那我说了。”
“你说。”
“你给我当一回厨子，以后我这儿，你随时来。”林紫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点笑意，“不用带菜。你人来就行。”
陆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从案板上拿起那把小葱，继续切。
“行。不过你下次挡雷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
“为什么？”
“省得我拎着排骨跑过来，发现你已经跟人打完了。”
林紫云笑了一声。
她从灶台边沿直起身，走到他旁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放在他手边，等着接他切好的葱段。
她拿盘子的时候，浴袍的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小臂外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陆凡看到了。
他没有问她那道红痕是怎么来的，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盘子接过来，把切好的葱段铺在鱼身上。
“鱼蒸好了。你先坐下。我去端汤。”
林紫云没有动。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掀开蒸锅盖子，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又用抹布垫着手把鱼端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腰那片皱巴巴的暖宝宝贴片上，伸手隔着t恤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确认那层温热还在。
“你今天还贴着这个？”
“贴着。”陆凡把鱼放在桌上，“你买的那些，够我贴到过年的。”
林紫云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低头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他。
“下次来，我给你留一把钥匙。”
“不用钥匙。你门开着就行。”
林紫云没有接话。
她低头又夹了一块鱼，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
窗外秋天的夜风裹着河水的凉意轻轻吹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锅里炖着的排骨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陆凡从筷笼里抽出一双新筷子，也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林紫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排骨，比秦梦瑶给你的那袋暖宝宝还烫。”
陆凡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耳根热了一瞬。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鱼，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凡是被狐狸的消息震醒的。
他从老楼客厅的沙发上坐起来......昨晚从林紫云那儿回来之后，他躺沙发上没挪窝，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来，消息标题只有一行字：“董家动手了。他们在海外借了四家离岸基金，正在做空尚轩的股票。”
陆凡揉了一下眼睛，把手机举到眼前。
屏幕上是狐狸发来的详细分析，包括董家从哪几家基金借的筹码、做空的起始时间、杠杆倍数。
条理清晰，数据准确，一看就是熬了大半夜整理出来的。
最后一行字写着：“他们预计今天下午两点开始集中砸盘，目标是把尚轩的股价砸穿发行价。”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抽了张纸巾擦干，然后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天色。
秋天的晨光灰蒙蒙的，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
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早市摊贩的吆喝声。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纽约口音和一股被吵醒的不耐烦，背景里还夹着几声鸟叫，听起来像是在某个时区的清晨刚醒。
“谁啊？这么早......”
“老秃鹫，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精神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兴奋：“陆？你他妈还活着？！我听说你在宁海卖烧烤了！”
“卖烧烤不耽误干正事。”陆凡靠在阳台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找你帮个忙。”
“说。”
“有人要在我女朋友的公司股票上砸盘。四家离岸基金，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
“四家？”老秃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哪四家？名字报给我。”
陆凡把狐狸发来的那四家基金的名字报了一遍。
老秃鹫在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用另一台设备查什么东西，然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传回来：“陆，你知不知道这三家离岸基金背后都是谁的资金？
董家那点量，还不够我刚才烧的早茶钱。
你别动，你等我，我正好在国内。
下午两点之前，你那儿操盘手到位，我把市面上的散筹全扫干净。”
“你亲自来？”
“我正好在宁海。”
“你在宁海干嘛？”
“买了个院子，准备养老。”
陆凡笑了，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你下午来给我当回操盘手。赢了请你喝二十年的散装老酒。”
“散装老酒？”
“比罗曼尼康帝实在。”
下午一点五十分，宁海证券交易中心的vip大户室里，陆凡坐在一台电脑前面，旁边坐着一个穿暗红色衬衫的老头。
老头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十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董家的砸盘如期而至。
从下午两点开始，尚轩的股价被从天而降的卖单一层一层往下砸。盘口的买单很快被吃穿，数字从开盘价往下跳，像有人在梯子上拆台阶。
交易中心的广播里传出分析师紧张的声音：“尚轩股价急挫，跌超百分之十五，疑似遭遇恶意做空......”
但董家那些卖单推进到百分之三十的位置时，忽然被一股更大的力量顶住了。
屏幕上，无数笔小单同时涌进来，像地下冒出来的泉水，每秒成百上千笔，每一笔都不大，但加起来足以把整个盘面的恐慌彻底压平。
尚轩的股价在跌到发行价前两毛钱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开始缓慢回升。
大户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手里攥着一部还在震动的手机：“陆先生，董家那边……股票跌不下来了。他们砸了三个亿进去，全被接住了。现在尚轩的股价正在往回拉。”
陆凡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他们砸了多少？”
“三个亿。”
“那你告诉他们，我这边收了他们五个亿的筹码。四家基金加起来十个亿的杠杆仓位，现在全被锁死了。开盘前他们要是想平仓，就要按市价买回去；要是等到收盘，只能被强行平仓，倒欠券商一屁股债。”
老秃鹫摘下老花镜，转头看了陆凡一眼：“陆，你这套玩法，跟当年在南美那一仗一模一样。你不像是来宁海卖烧烤的，你是来这儿躲清闲的。”
陆凡把剩下的橘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办法，卖烧烤太容易招人眼红。”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尚轩的股价不仅没跌停，反而开始掉头反拉，以一波凌厉的上攻行情直接顶破了当日涨停线，收涨百分之七。
董家那四家离岸基金，当天累计净亏损接近九位数。
手机震了一下。狐狸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董家那边炸锅了。董老爷子摔了他最喜欢的一只紫砂壶，据说是清末的。”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走到大户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宁海街景。
老秃鹫已经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他的曲线图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别光顾着砍柴，晚上喝两盅去。”
老秃鹫头也没回：“我今晚有饭局，明天再喝。”
“也行。”陆凡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今晚回去吃排骨。”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宁海的秋天，夜风比夏天干爽了不少。
陆凡蹲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正拿一根竹签剔牙。
下午老秃鹫那顿操盘把董家砸了个底朝天，他心情不错，晚上跟老秃鹫在面馆吃了碗炸酱面，刚散了场往回走。
胡同里安静得很。
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从另一头照过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剩下的地方全沉在暗影里。
陆凡把竹签从嘴里摘下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他没有急着起身，就那么蹲着，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向胡同深处。
“出来吧。蹲了三条街了，不累？”
第208章 胡同激战:绝影的终结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鞋底落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那种节奏，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高跟陆凡差不多，但身形比他瘦一些，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停在离陆凡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抬手把风衣的领子往下拨了拨，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四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那双眼睛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冷光，像是井底映着月亮的碎影。
绝影。
他手里没有武器，两只手都垂在身侧。
但陆凡注意到他右手的拇指正贴着食指的指节，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姿势。
“你蹲了三条街，就为了在胡同口跟我打个招呼？”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你踩了我的纸条。”绝影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常年不怎么跟人说话的干涩，“那纸条不是用来垫脚的。”
“不好意思，脚垫旧了，顺手垫了一下。”陆凡用打火机点了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中散开，“你要是觉得亏了，我给你写一张新的。你写什么我写什么，保证字比你好。”
绝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反应。
“你比我想象的能说。”
“你比我想象的能忍。”陆凡吐出一口烟，“你在董家那边耗了三年，就为了等今天这一下。我要是你，早半年就来了。”
绝影的目光沉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右手从风衣内侧缓缓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轮廓。
他把短刃换了个握法，刀尖朝下，垂在腿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了，从肩膀到脚踝的线条在风衣下收成一条弓弦。
“我在省城接过二十三单活，没有一次失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是我等了三年的最后一单。”
“二十三单？”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你知不知道，你在暗网上接的那些活，有七单的雇主跟我认识？”
绝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帮董家处理的那条线，三年前在省城做过一单绑架案。那个被绑的人是我朋友。你当时收了两百万，把人放了。”陆凡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你以为你做得干净，其实你那辆摩托车在监控里露了三次脸。”
绝影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这些......”他的声音更低了，“是想让我分心？”
“不是。”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我是想告诉你，你在我这儿，不是最后一单。你是被我漏掉的那一单。”
话音刚落，绝影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那把漆黑的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直奔陆凡的咽喉。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到了极致，收刀的轨迹带着一个隐晦的弧线，显然留了变招的后手。
陆凡没有躲。
他偏了一下头，短刃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趁着这个空档，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根烟还在他指间夹着，烟头燃着暗红色的火光。
绝影的刀已经收回来了。
他的变招快得像是早就预判到了陆凡的闪避路线，短刃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横切向陆凡的颈侧。
这一刀更快，快到空气被切开时发出的声音像一根细丝被人拉断。
陆凡还是没有躲。
他的右手往前递了出去，动作比绝影的刀慢得多，但方向极准。那根燃着火星的烟头，在距离绝影刀锋还有两寸的位置，擦过了他手腕内侧的一道极浅的筋脉。
力道不大，像是用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但绝影的整条右臂在那个瞬间僵住了。
短刃在他指间停住，距离陆凡的脖颈不到两厘米。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把从不曾失手的刀，此刻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道。
“你......”
“你这刀练了二十年，刀是好刀。”陆凡把那根烟从指间拿下，烟头上的火星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但你练刀的时候，把你的手腕内侧练废了。
那根筋每次发力到极限，就会僵一瞬。”
他弯腰，从绝影手里把那把短刃拿了过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
刀刃漆黑，打磨得极其锋利，刀柄上缠着一圈已经磨得发亮的黑色胶带。
“你算好了今晚所有的路线，算好了我的步速，算好了巷子里的每一盏灯。”陆凡把短刃合上，揣进自己口袋里，“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绝影的右手还僵在半空，他看着陆凡，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在暗处待得太久了。”陆凡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绝影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影子待在暗处是影子，走到光底下，什么都不是。”
绝影站在原地，那只僵在半空的右手慢慢落了下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凡能看到他下颌线绷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朝胡同另一头走去。
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翻了一下，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越来越远，拐过巷口的时候消失在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陆凡站在胡同口，把那根还没烧完的烟重新叼回嘴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夹克前襟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是刚才绝影的刀锋带起来的风刮的。
“名字取得挺好。”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烟灰弹掉，“可惜，影子里见不得光。”
他转身往老楼的方向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手里的短刃掏出来，对着路灯看了看，然后揣回口袋。
六楼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铺了一小片亮光。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夹克前襟那道灰印子上停了一瞬。
“跟人打架了？”
“没打。”陆凡换了拖鞋走进来，“聊了聊。”
“聊什么？”
“聊了一个人该站在光底下还是该待在暗处。”陆凡走到茶几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短刃，放在桌上，“他选了一样。”
林悦低头看着那把刀，伸手拿起来翻了个面。
刀刃打磨得极其锋利，刀柄上缠着的胶带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了。
她把刀放回桌上，没追问。
“排骨在锅里温着。你去洗澡，一身烟味。”
陆凡低头闻了闻自己t恤领口，确实沾了一股烟草味，混着胡同里带回来的凉气。
他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
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灰t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林悦已经把排骨端上桌了，热气腾腾的，旁边放了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
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白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那人走了？”她问。
“走了。”
“会回来吗？”
“不会。”陆凡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那种人，失手一次，就不会再试第二次。”
林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灶台上的火关了，水龙头响了一声，她在洗碗。
陆凡坐在餐桌前，把那把短刃又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刀刃上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边缘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把刀翻了个面，刀柄内侧有一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字，笔画潦草，像是一个“影”字。
他把刀合上，揣回口袋。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
绝影走了，这一仗算是暂时划了句号。但陆凡知道，董家的棋盘还没下完。
省城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
绝影失手的消息，传得比陆凡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他蹲在菜市场门口啃油条的时候，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陆凡，董家那边炸了。绝影的事传到省城之后，董老爷子今天凌晨把律师叫进了书房，听说摔了一整套茶具。”
陆凡嚼完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呢？”
“然后他们写了一封求和信。”美奈子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忍住笑，“信是直接送到秦梦瑶办公室的，措辞极其卑微。全文核心就一句话......‘董家愿退出宁海所有业务，希望与秦氏集团握手言和’。落款是董老爷子亲手签名。”
陆凡把油条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信现在在秦梦瑶手里？”
“在。我刚跟她通完电话，她说让你过去看看。”
陆凡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秦梦瑶的别墅方向骑。
秋天的风干爽凉快，吹得他t恤领口翻起来又落下。
第209章 董家的求和信
他到别墅的时候，秦梦瑶正站在院子里那排月季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浅灰色的高腰阔腿裤，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
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做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董家的家徽。
“你看看。”她把信封递过来，“他们态度挺低。”
陆凡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纸面挺括，字迹工整，用的是小楷，写得很漂亮。
内容确实如美奈子所说，措辞极尽谦卑，大意是董家认识到自己“行事过激”，愿意“退出宁海所有在建项目”，并“承诺永不干涉秦氏集团在省城及周边地区的业务”。
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心：“董某愿亲赴宁海，当面向陆先生及秦总致歉。”
陆凡把信看完，笑了。
他把信纸对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拇指沿着折痕用力一压，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然后他走到阳台边，推开窗，手腕一抖，纸飞机从二楼飞了出去。
白色的宣纸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掠过院子里的月季花丛，落在青砖地上，纸翼被秋风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定了。
秦梦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你扔了？”
“扔了。”陆凡关好窗户走回来，“打不过就想和？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省城。”陆凡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董家那封求和信写得再卑微，说白了还是想用面子换时间。
他们以为自己退一步就完事了，我偏不给他们退的机会。”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那边有没有在省城开分公司的计划？”
秦梦瑶走回沙发对面坐下来，阔腿裤的下摆在她坐下的动作里垂落下来，露出脚踝上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之前做过一个方案，但一直没推进。省城那边的市场环境比宁海复杂，本地势力盘根错节，没有合适的切入点。”她把文件合上，“你有？”
“现在有了。”陆凡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董家的求饶信就是最好的敲门砖。他们越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我越要把它摆到台面上。”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一些：“你想借着董家失势的空档，直接进省城？”
“不是借着他们的空档。”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架落在地上的纸飞机，“是把他们的空档踩实了，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
他转身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发亮。
“你明天让人把分公司的牌子挂到省城去。位置就选在董氏集团总部对面，越近越好。”
秦梦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白色的真丝衬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丝巾被她刚才的动作弄歪了一点，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你这么高调，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才好。”陆凡低头看着她，“他们跳了，正好让我把他们按回去。他们不跳，我就把他们耗死。两边都行。”
秦梦瑶没有说话。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那我明天让人去省城选址。”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你什么时候过去？”
“三天后。”陆凡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个橘子继续剥，“先把宁海这边收拾干净。你那个商场一楼，胖大姐那些猪肉摊子还得再铺开一点，不能让人以为我们只会在省城搞事，留个空窗期让董家的残渣钻空子。”
秦梦瑶挂了电话，从桌后绕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便签纸。
她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把便签纸打开，上面写着一排地址和联系方式。
“省城那边的几个老关系，我让人整理出来了。有做建材的，有做物流的，还有一个做本地商会资源的。”她把便签纸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先过一遍？”
陆凡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字迹清秀利落，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关系深浅和可调用的资源等级。
他翻了翻，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这个做商会资源的，姓陈？”
“对。”秦梦瑶点了点头，“省城工商联的老秘书长，退下来好几年了，但人脉还在。他跟我爸有过几面之缘，当年也算帮过秦家一个忙。不过这人脾气倔，不太买面子的账。”
“脾气倔好。”陆凡把便签纸折好揣进口袋，“脾气倔的人，要么不办事，办事就办得实在。”
秦梦瑶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亮光里。她的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喝水留下的湿润，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
“你三天后去省城，带谁？”
“带几个能用的人。”陆凡站起来，“判官的腿快好了，让他跟着。美奈子那边也得动一动，她那些公关资源在省城一样用得上。”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边，把宁海的盘守好。我走之后，董家那边要是敢派人来宁海搞小动作，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来收拾。”
秦梦瑶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手朝他摆了摆，像在赶一只飞过窗口的蝴蝶。
“知道了。你那边动静别太大，省得我这边还要帮你擦屁股。”
陆凡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那架纸飞机还落在青砖地上，被风翻了一个面，露出背面那行“董某愿亲赴宁海”的小楷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
他弯腰把那架纸飞机捡起来，在手里拍了拍灰，没有扔掉，而是折好揣进了口袋里。
美奈子从巷口走过来，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看到陆凡口袋里露出的那截纸翼，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留着那封信干嘛？”
“留个证据。”陆凡跨上电瓶车，“万一到了省城董家不认账，这封信还能当砖头用。”
美奈子笑了一声，走到他旁边，弯腰凑近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廓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省城？”
“三天后。”陆凡拧了下油门，“先把宁海这边的尾巴扫干净。”
他骑出巷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陆凡单手扶着车把，回了一句：“回。排骨还有吗？”
林悦秒回：“有。你路上别买猪头肉了。”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拧了下油门。
那辆破电瓶车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老楼的方向骑，午后的阳光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身后那栋灰白色的别墅二楼，秦梦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手里那份董家求和信的草稿折好，放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啃完最后一根油条的时候，胖大姐正把那扇用油纸包好的排骨递过来：“小陆，到了省城可别忘了回来拿排骨。”
“忘不了。”陆凡接过排骨，顺手从摊上摸了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胖姐，你这摊子我回头让人给你扩一间，省城那边的生意铺开了，宁海这边也得稳住了。”
胖大姐摆摆手，没接话。
陆凡把排骨挂在电瓶车把手上，拧了下油门，往老楼的方向骑。
到了楼下，一辆崭新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巷口，车身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秦梦瑶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站在车门旁边，两条腿又白又直，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她看到陆凡的电瓶车，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骑这个去省城？”
“不骑。”陆凡下了车，目光在那辆劳斯莱斯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回秦梦瑶脸上，“开你车去？太高调了。”
秦梦瑶愣了一下：“什么？”
“省城那帮人眼珠子毒，你开这车进去，还没到董家楼下就被盯上了。”陆凡走进楼道，过了几分钟推出来一辆灰扑扑的旧捷达。
车身漆面斑驳，右侧后视镜用胶带缠着，副驾驶那扇门关不严实，得用力往上一提才能锁住，一开起来车里漏风，呜呜地响。
秦梦瑶看着那辆捷达，红唇微张，半天没合上。
“你……就开这个？”
“这车好。”陆凡拉开驾驶座门，弯腰拍了拍方向盘，“低调，省油，还不怕刮。上次在二手车市场淘的，三千块，修了七百块，跑起来比那辆劳斯莱斯省心。”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绕到副驾驶那边，弯腰拉门。那扇门果然卡住了，她用膝盖抵了一下才拉开，车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墨绿色的缎面旗袍被车门夹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线，在午后的日光下白得晃眼。
她坐进副驾驶，两条腿并拢着，裙摆因为坐姿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嫩的皮肤在灰扑扑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陆凡发动引擎。捷达发出一阵柴油机特有的沉闷突突声，车身跟着晃了两下，副驾驶座的门缝漏进来一股风，吹得秦梦瑶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
第210章 陌生床铺恐惧症
她抬手按住头发，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车漏风。”
“漏风好，透气。”陆凡挂挡，踩油门，捷达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破旧的捷达在秋日午后的省道上跑得不快不慢，柴油机的轰鸣声跟那些呼啸而过的豪车相比，简直像老头在打呼噜。
省城比宁海大得多。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车流比宁海密集了不止一倍。
陆凡按照导航兜了两圈，在一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尽头找到了那家酒店。
酒店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左右各站一个穿制服的门童，烫金的招牌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光。
陆凡把捷达开到门口，刚停稳，一个高个子门童就皱着眉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辆灰扑扑的捷达，又看了看车里那个穿着灰t恤、胳膊搭在车窗上的司机，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先生，这里是五星级酒店，您的车不能停这儿。”
“不能停？”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上火，吸了一口，烟雾从车窗缝隙里飘出去，“那我停哪儿？”
“您得停在后面的公共停车场，那边有......”
“那边有宾利。”陆凡打断他，从车窗探出头来，夹着烟的手指朝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宾利指了指，“要是我这车刹车不太灵，倒车的时候撞了那辆宾利，你赔得起？”
门童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辆捷达，目光从斑驳的车漆扫到缠着胶带的后视镜，又扫回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凡已经把烟头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摇上车窗，挂挡倒车，一把方向停进了酒店正门口正中央的位置，熄火。
门童的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上前。
秦梦瑶坐在副驾驶，透过那扇关不严的车门缝隙看着门童那张憋屈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她推开车门，那条白生生的腿先迈出来，细高跟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她站起来，拢了一下裙摆，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辆破捷达，又看了一眼陆凡。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陆凡锁好车，把那扇关不严的副驾驶门用力一提，锁上了，“我这个人，一向低调。低调是最牛的炫耀。”
秦梦瑶翻了个白眼，但她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往酒店大堂走，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踩着细高跟的脚踝在深红色地毯上格外纤细。
陆凡跟在她后面，把夹克的拉链拉到胸口，迎着门童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进了旋转门。
身后那辆灰扑扑的捷达，稳稳地停在一排豪车正中央，鹤立鸡群。
省城这家酒店的套房比宁海那间宽了一倍。
落地窗外是整片灰蒙蒙的城市夜景，车流在远处的高架上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陆凡把自己那件灰t恤脱了扔在沙发靠背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听到外面传来门锁被拧开的声响，然后是细碎的脚步声。
他关了水，拿毛巾擦了两下，套上一条深色短裤走出去。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秦梦瑶站在沙发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和锁骨。
睡裙的布料薄透，贴着她身体线条，从肩到腰到臀的弧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裙摆刚到到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外面，脚趾踩在浅灰色地毯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只拖鞋，赤着脚站在沙发前面，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别扭的表情。
陆凡靠在浴室门框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秦总，你这造型挺别致。抱枕头逛酒店，是这儿的特色服务？”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语气跟平时那种带着距离的冷完全不一样，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好意思叫的猫：“我房间有蟑螂。”
“蟑螂？”陆凡挑眉，“五星级酒店有蟑螂？”
“有。”秦梦瑶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她攥着枕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我亲眼看到的。就在床头柜上，爬过去了，很大一只。”
陆凡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长腿，还有她怀里抱的那个枕头，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那你这蟑螂，是不是长得像我这么帅？”
秦梦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她把枕头往怀里又收紧了一点，像是要把它当盾牌：“你少贫。我就睡一晚沙发，明天让人来彻底清理。”
“沙发？你确定？”陆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近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扫到她锁骨下方那片被睡裙领口衬得格外白皙的皮肤上，又收回来，“这沙发硬得要死，你躺上去明天腰能断了。”
“那怎么办？”
“床够大。”陆凡朝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中间隔个枕头。你那些蟑螂要是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也顶多先咬我。”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真丝睡裙的布料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锁骨下方的皮肤因为呼吸轻轻起伏着。
“你保证不乱来。”
“保证。”陆凡举起右手，“我要乱来，明天出门撞宾利。”
秦梦瑶咬着嘴唇，终于迈开步子走进卧室。
她弯腰把枕头放在床中间，动作的时候真丝睡裙的领口微微垂下来，里面的风景一闪而过。
她飞快地直起身，掀开左边的被子躺了进去，侧躺着，背对着中间那个枕头，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边肩胛骨的轮廓。
陆凡走过去，在右边躺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寸。
他伸手把床头灯调暗，只留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两人之间隔着那个枕头，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陆凡。”秦梦瑶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比刚才小了一些，闷闷的，“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睡那张床，能睡着？”
“以前在野外睡过树杈子，这张床比树杈子软多了。”
秦梦瑶没有再说话。但陆凡能听到她在那边翻了个身，床垫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那个隔在中间的枕头被人从另一边轻轻抽走了，丢在了床尾。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半个耳朵。
“那个枕头……膈人。”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被压过的闷音，“你好好睡。明天还有事。”
陆凡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被她推远的枕头拉了回来，搁在自己脑袋底下，躺平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带，在地板上铺了一道亮色。
“秦总。”
“嗯？”
“你说你看见蟑螂的那间房，是几楼？”
“……八楼。”
“那我明天帮你跟前台说一声，让他们把整个八楼都消毒一遍。
省得你再半夜抱着枕头跑出来，搞得我好像在你面前耍流氓一样。”
秦梦瑶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风里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
她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后背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踹下床。”
“你踹不动我。我底盘稳。”
“那你试试。”
陆凡没有再回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能听到她呼吸的节奏慢慢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省城的夜色铺展开来，比宁海更厚、更远。但那张床够大，两个人和一个枕头占得刚刚好。
第二天一早，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带。
旁边床上的秦梦瑶还睡着，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白色真丝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的弧线。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猫。
陆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
“董家动手了。他们昨天连夜把省城金融中心所有高层写字楼的整层租约全锁了，签了排他协议。你就算想在那儿租个厕所，也得经过董家同意。”
陆凡看完，坐起来，动作很轻。
床垫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秦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省城街景。
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美奈子的消息还在继续往外弹：“另外，我让人查了一下，董家在金融中心对面那条街上有一家快倒闭的老字号面馆，叫‘老陈面馆，开了三十年了。
老板姓陈，六十多岁，最近因为董家那边的租金压力已经准备关门了。
那栋楼两层，一楼是铺面，二楼空着。”
第211章 你的地标办公室我租半间
陆凡看完，回了一条语音：“面馆位置发我。另外，帮我约一下陈老板，就说有人想跟他聊聊。”
美奈子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陆凡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床边。
秦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白色睡裙的肩带还挂在胳膊弯上，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谁？”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美奈子。董家把金融中心的高层写字楼全锁了。”
秦梦瑶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慌。
她坐起来，伸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动作很轻，指尖在锁骨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掀开被子站起来，真丝睡裙的下摆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轻轻飘了一下，两条白生生的腿在晨光里晃眼得很。
她赤着脚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几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打扮。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高腰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你刚才说董家锁了金融中心的写字楼？”她一边系衬衫袖口的扣子一边问。
“对。全锁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凡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她：“我在对面租了一家面馆。”
秦梦瑶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面馆？”
“一楼卖面，二楼挂尚轩的牌子。”陆凡笑了一下，“董家把写字楼锁了，我就租对面。他们那些精英中午总要吃饭吧？面馆的香味飘过去，他们不闻也得闻。”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是在恶心董家。”
“我是在做生意。”陆凡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走，带你去吃面。”
老陈面馆在金融街对面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门口摆着几张油腻腻的塑料桌椅。
老板姓陈，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正蹲在灶台前烧水。
看到陆凡和秦梦瑶走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秦梦瑶那身阔腿裤和白色衬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陆凡身上。
“你是陆先生？”陈老板站起来，手里的毛巾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美奈子小姐跟我说过了。你来看铺子？”
“对。”陆凡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热水，“陈叔，您这面馆开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陈老板叹了口气，“要不是董家那边涨租金，我还能再开三十年。”
“那您不用搬了。”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灶台上。
是一份租约，上面写着他以市价租下这栋楼，租期十年。他把笔递过去，“您签了字，租金我出。您继续在一楼卖面，二楼我用来办公。”
陈老板低头看着那份租约，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小陆，你这......”
“别客气。”陆凡笑了，“您这面的香味，我还想多闻十年。”
陈老板接过笔，手有些抖，但还是在那份租约上签了字。
陆凡把租约折好揣进口袋，转身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楼梯在铺子后面，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响。
他沿着楼梯走上去，二楼不大，三十多平，窗户正对着对面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
窗户有些旧，玻璃上落了一层灰，但擦干净之后视野很好。
秦梦瑶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窗边，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玻璃大楼。
“你打算怎么做？”她转身看着他。
“先把这块牌子挂上去。”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面折叠好的布质招牌，展开，上面印着“尚轩”两个字，用的是那种夜市摊常用的红底白字，看起来跟对面那些烫金招牌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走到窗户边，从旁边找了一根晾衣杆，把那面招牌挂了上去。红布在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定，红底白字在灰蒙蒙的省城天光下格外扎眼。
“然后呢？”秦梦瑶看着他。
“然后煮面。”陆凡转身下楼，走到灶台前，从陈老板手里接过那把捞面的长筷子，“陈叔，您今天歇着。我来煮。”
陈老板愣了一下，但看到陆凡已经系上了围裙，便退到了一边。
陆凡打开火，等水烧开，把面条下进锅里。
他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捞面、过凉水、浇汤、码浇头，一气呵成。红亮的辣油在汤面上散开，葱花和香菜撒上去，香味在整条巷子里弥漫开来。
他端着一碗面走到门口那排塑料桌椅前坐下，开始吃。
秦梦瑶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不到十分钟，对面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后面，开始有人朝这边张望。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巷口，闻了闻空气里飘散的辣油和葱花混在一起的味道，犹豫了两秒，然后走了进来。
“老板，来碗面。”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站起来走回灶台：“坐。三分钟。”
第二个人来了。第三个。
不到一个小时，面馆门口那几把塑料椅子坐满了人，有人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有人干脆站着，把碗搁在窗台上。
那些穿着名牌西装的金融精英们，此刻正蹲在油腻腻的塑料凳上，吸溜着热汤面，辣得脑门冒汗但停不下筷子。
对面金融中心的那栋玻璃大楼里，董家派来的项目经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马路对面那条长队，脸色铁青。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赵总，出事了。陆凡在对面租了一家面馆，在二楼挂了尚轩的牌子，现在整条街的人都跑过去吃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得像冰：“面馆？他租了一家面馆？”
“对......而且他们的招牌，正对着咱们的大楼。”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秦梦瑶站在二楼窗户边上，看着楼下那条排队的长龙。
她穿着那身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阔腿裤，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楼下正在灶台前捞面的陆凡，他那双拿过刀的手此刻正握着长筷子，动作麻利得像干了一辈子厨子。
她嘴角弯了一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陆凡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发亮。
她把照片发给了林悦，配了一行字：“你家男人在省城开面馆了。”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让他别把面煮糊了。”
秦梦瑶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下楼。
她走到灶台前，从陆凡手里拿过那把长筷子：“你去歇会儿，我来。”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会煮面？”
“不会。”秦梦瑶把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但你教我。”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一下，水花溅起来几滴落在她衬衫袖口上。
她没管，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你煮面的时候，筷子要顺着一个方向搅，不然面容易断。”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就在她耳边。
秦梦瑶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亮得像浸了水的琥珀。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顺着一个方向搅了搅锅里的面。
“这样？”
“对。”
她捞了一碗面，浇上汤，撒上葱花，端到桌上。动作还是生涩，但比刚才顺眼多了。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竖起大拇指，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身白色衬衫映得有些透，勾勒出腰线的轮廓。
她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她没有去拨，就那样站着，看着面馆门口排队的人慢慢变少，又慢慢变多。
“你这牌子挂得不错。”陆凡说。
秦梦瑶转身看着他：“什么？”
“你刚才站在二楼窗边的时候，对面那栋大楼里有好几个人在拍照。”陆凡笑了，“他们拍的不是面馆，是你。”
秦梦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走回灶台前，把袖口放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美奈子发来的：“面馆火了。董家那个项目经理刚才把手机摔了。你俩继续，这招够他们喝一壶的。”
秦梦瑶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着陆凡。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的嘴唇上沾着一丝辣油的痕迹，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说的，十年租约。”她说，“别忘了。”
“忘不了。”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嘴角那丝辣油擦了一下，指尖擦过她嘴唇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十年之后，你要是还想开面馆，我继续给你煮面。”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而是伸手，把他腰间的围裙带子重新系了一下，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腰侧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
“那你这围裙，得穿十年。”
第212章 你这粉底抹得挺厚
面馆的事传开之后，董家那边安静了整整两天。
但第三天傍晚，美奈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陆凡，董家那边坐不住了。他们在省城商会办了一场名流酒会，请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你猜他们请了谁？”
“谁？”
“秦梦瑶。还有你。”
陆凡正蹲在面馆后巷剥蒜，听到这句话，把蒜皮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请我？”
“对。说是什么‘省城商界交流晚宴，其实就是想当着全城名流的面给你们难堪。”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不过他们请了秦家那几个旁系的大小姐，据说嘴特别毒，专门等着你们去出丑。”
陆凡笑了一声：“那得去。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晚上七点，省城商会的宴会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着光。
来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秦梦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裙摆拖在地上，侧边开叉到大腿，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腰身收得很紧，把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是深v设计，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精致的耳垂和锁骨，耳垂上那对白玉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化了浓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高贵冷艳，气场全开。
陆凡站在她旁边，穿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里面是那件苏梦送的白衬衫。
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和锁骨。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慵懒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最扎眼的是大厅中央那几张沙发，坐着三个年轻女人，清一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烫着大波浪，脸上化着浓妆，手里端着红酒杯，翘着二郎腿。
领头的是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穿着一件粉色的香奈儿外套，裙子短到刚盖住大腿根。
她看着秦梦瑶走进来，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秦家那个从宁海来的小丫头吗？”粉外套的声音很大，整条过道都听得见，“听说你在宁海开了家面馆？省城待不习惯吧？”
秦梦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端着酒杯，继续往前走。
粉外套站起来，踩着细高跟走到秦梦瑶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从她那件墨绿色的长裙扫到她耳垂上的白玉耳坠，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这裙子不错，是去年过季的款吧？我们省城这边早就不穿这个了。”她转头看向旁边两个女人，“你们说是不是？”
那两个女人跟着笑，笑声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尖利。
陆凡站在秦梦瑶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插话，只是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盘点心，慢悠悠地吃着。
粉外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就是那个卖烧烤的？听说你在对面开了一家面馆？啧啧，你是真没见过世面。省城这地方，是你这种土包子能来的？”
陆凡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抬头看着她，笑眯眯的：“你是董家的人？”
“我是董家三房的，姓董，董明珠。”粉外套的下巴抬得很高，“你叫我董小姐就行。”
“董小姐。”陆凡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在品什么味道，然后拿起手里的红酒杯，手腕一抖，把那杯红酒泼在了她脸上。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周围的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酒液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糊在了董明珠那张化了浓妆的脸上。
酒液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冲开了眉毛上的眉笔，顺着鼻梁滑下来，把她脸上的粉底冲成一道一道暗灰色的沟壑。
假睫毛被酒液浸透了，歪歪斜斜地挂在眼皮上，在灯光下晃着。
嘴角那根深红色的口红被冲开，沿着下巴滴落在粉色香奈儿外套的前襟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董明珠整个人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眨了两下眼，酒液顺着她的睫毛滴下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但手上沾了酒液和粉底混在一起的东西，越擦越花，整张脸变成了一幅被水淋过的劣质油画，粉底在颧骨处浮起一层白霜，脸颊上露出皮肤本来的暗沉底色，额头上那道被酒液冲开的眉笔痕迹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黑蛇。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掏出了手机。
陆凡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然后走到董明珠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被冲得面目全非的脸，啧啧了两声。
“董小姐，你这粉底抹得挺厚。”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刚才看着都替你闷得慌。这一杯红酒下去，省城建材市场最近是不是日子不好过？你们家墙灰都按斤买了？”
董明珠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她张嘴想说话，但酒液顺着她咧开的嘴角流进去，她猛地呛了一口，咳嗽了好几声，整个人狼狈极了。
她旁边那两个女人僵在原地，手上的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不敢吐出来。
陆凡转身，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又拿起一杯红酒，端在手里，看着董明珠，笑眯眯的：“董小姐，你这脸上的妆，我建议你去洗手间照照镜子。我要是你，今晚就重新学学怎么化底妆。省城的粉底，质量不太行。”
他转身走回秦梦瑶身边，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秦梦瑶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墨绿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眼睛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格外亮，像是融化的琥珀。
董明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骂人，但满嘴的酒味和粉底混在一起，她一张嘴就呛。
旁边那两个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往洗手间的方向拖。
她们走过秦梦瑶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低着头，看都没敢看。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什么东西。
那些原本端着酒杯远远观望的人开始往陆凡这边靠拢，有人端着酒过来敬，有人递名片，有人堆着笑说“陆先生久仰”。
陆凡接了几张名片，喝了几杯酒，笑眯眯地应付了几句。
秦梦瑶站在他旁边，被他揽着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红酒的气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背上，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时，她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刚才那一杯红酒，”她的声音从他肩膀处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赔钱不？”
“赔。”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从你工资里扣。”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去，整了整裙摆，走回主桌。
墨绿色的长裙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把手里那杯红酒喝了一口。
窗外的省城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张被酒液浸湿的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朝着董明珠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董家这场酒会，从今晚起就要换个名字了。
酒会那晚的事在省城圈子里传得比流感还快。第二天中午，陆凡蹲在面馆后巷剥蒜的时候，美奈子的消息就到了。
“韩雨来省城了。联合办案，查一个非法赛车场。”
陆凡把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赛车场？省城这边还有这玩意儿？”
“有。董家二少董飞投的，藏在城郊废弃机场旁边。专门给那些纨绔子弟飙车用的，赌注不小，据说一晚流水上千万。”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看热闹的劲儿，“韩雨带队端它，需要熟悉地形的人配合。她点名要你。”
“她点名要我？”
“她说你上次在宁海帮她抓判官的时候表现不错，这次还找你。”
陆凡擦干净手上的蒜汁，跨上电瓶车往城郊骑。
秋天的省城风比宁海干，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尘土味。他骑了四十分钟，在一条柏油路的尽头看到了那架废弃机场的铁丝网。
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停着几辆警车，警戒线拉了一长条。
韩雨站在警戒线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特勤制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色高领打底。腰间的装备带勒出一道紧实的腰线，下身是配套的黑色长裤，裤腿收进一双黑色军靴里。
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陆凡穿着那件灰t恤和工装短裤走过来，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你穿这个来？”
第1章 煎饼摊
松海市，老城区，向阳路农贸市场。
下午四点半，日头还毒得很。市场里没什么人，卖菜的都在打盹。
陆凡把三轮车停好，支起煎饼摊。油锅热上了，面糊搅匀了，鸡蛋码整齐了。他往塑料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点上了。
人字拖，大裤衩，白背心。头发三天没洗，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
谁能想到，卖煎饼的陆师傅，三年前还叫“修罗王”。
国际杀手榜排名第一。在全球十七个国家执行过一百二十六次任务，从未失手。三年前在金三角的那场爆炸之后，“修罗王”就消失了。
组织说他死了。同行也当他死了。
只有陆凡自己知道，他没死。他只是不想干了。
“师傅，来个煎饼。”
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站在摊前，手里攥着十块钱。
“加啥？”
“加个蛋。”
“行。”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竹刮子一转，面糊摊成了个圆。打蛋，撒葱花，翻面，刷酱，放薄脆，折叠，装袋。一气呵成，不到一分钟。
小姑娘接过煎饼，咬了一口，“好吃。师傅你手艺真好。”
“那可不。”陆凡弹了弹烟灰，“我这手艺，米其林三星都请不动我。”
小姑娘笑了，背着书包跑了。
陆凡又坐回凳子上，把烟抽完。看了看手机，四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收摊，今晚开夜班出租，能多挣几块。
烟还没抽完，麻烦来了。
三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市场门口，车门拉开，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青皮光头，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一个关公纹身。脸上的横肉往下耷拉着。
雷忠。这一带收保护费的。人称“忠哥”。
他带着人走到煎饼摊前，站定。身后那十几个小弟散开，把摊子围了个半圆。
雷忠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笑了，“哟，陆师傅，生意不错啊。”
陆凡把烟掐灭，“凑合。”
“凑合？我嫂子说你一天能卖两百多张饼。一天流水四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多。”雷忠拍了拍煎饼车的铁皮，“不错不错。”
陆凡看着他，“有事？”
“有事。正经事。”雷忠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旁边的小弟赶紧给他点上，“陆师傅，你在这市场摆摊快三个月了吧？我雷忠在这片收钱也有两年了。每个月五百，不多吧？”
“不多。”
“那你什么时候交？”
陆凡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交了？”
雷忠的笑容收了一下，“陆师傅，你这是不给面子？”
“给你面子？你谁啊？你脸上镶金了还是带钻了？我认识你？”
旁边的小弟们脸色都变了。有人把手伸进兜里，有人把拳头攥紧了。
雷忠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肉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脸，“陆师傅，你可能不知道我雷忠的规矩——”
“你的规矩关我屁事。”陆凡打断他，“我在这摆摊，一没占你地盘，二没抢你生意。你收保护费，收得着别人是你本事，收不着就别逼逼。”
雷忠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忍不住了，一个染黄毛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操你妈的，敢这么跟忠哥说话，你他妈活腻了——”
黄毛的话没说完。
陆凡动了。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啪”一声脆响，黄毛手里的弹簧刀飞了出去，钉在旁边的木头柱子上，刀柄还在颤。黄毛的手腕被陆凡捏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不了。
黄毛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着，想叫，叫不出来。
陆凡看着雷忠，“你这兄弟，嘴太臭了。我帮你管教管教。”
“咔嚓”一声。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黄毛的手腕脱臼了。他的脸扭曲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但陆凡捂着他的嘴，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他妈——”旁边另一个小弟冲上来，一拳砸向陆凡的后脑勺。
陆凡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捞，抓住了那人的拳头。轻轻一拧，“咔嚓”又是一声。那人的手腕也脱臼了，惨叫着跪在地上。
全场安静了。
雷忠身后那十几个小弟全愣住了。有人腿开始抖，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雷忠的脸白了。他在这片混了两年，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两个人，两秒钟，全废了。他连人都没看清怎么动的。
“陆……陆师傅……”雷忠的声音开始抖了。
陆凡松开黄毛的手腕，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收保护费不？”
“不……不收了……”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啥？等我请你吃煎饼？”
雷忠转身就走。他身后那十几个小弟跟着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等。”陆凡喊了一声。
雷忠的脚步停住了，身子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陆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雷忠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让人心里发毛。
“你带人来砸我的摊子，吓走了我的客人，耽误我做生意。这笔账得算算。”
雷忠的嘴唇在抖，“你……你想怎样？”
“赔钱。”
“多……多少？”
陆凡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雷忠的手伸进兜里。
“五千。”
雷忠的脸彻底白了，“五千？我……”
“不给也行。”陆凡看了一眼钉在木头柱子上的弹簧刀，“你那个兄弟的刀不错。要不你跟他一样？”
雷忠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十张，递给陆凡。手在抖，钱都拿不稳。
陆凡接过钱，点了一遍，“少了。”
“没少！我数了五千——”
“我是说，你耽误我做生意，精神损失费另算。再拿一千。”
雷忠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但一个字都不敢说。他又数了十张，递过去。
“行了。滚吧。”
雷忠转身就跑。那十几个小弟跟着跑，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市场里看热闹的人全傻了眼。
卖猪肉的老王头走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陆师傅，你也太猛了。那雷忠在这一片横了两年了，没人敢惹。”
陆凡把那六千块钱揣进兜里，“我这人啥都好，就是不爱给钱。”
老王头哈哈大笑，“得，你这煎饼摊，以后没人敢来收钱了。”
“那正好。省下来的钱我多买两包烟。”
陆凡把煎饼车收好，把锅碗瓢盆码进三轮车。看了看手机，五点整。收摊。
他骑着三轮车出了市场，拐进一条小巷子。他的出租屋在巷子最里面，是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
陆凡把三轮车锁好，推开门。屋子不大，二十来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他把今天挣的钱从兜里掏出来，数了数。卖煎饼的流水加上雷忠赔的六千，一共六千五。
他把钱塞进枕头底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休闲鞋，出了门。
巷子口停着一辆旧出租车。这是他跟闫凯合伙买的二手车，白班闫凯开，晚班他开。
他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响了。闫凯打来的。
“陆凡，你今天出摊了？”
“出了。咋了？”
“雷忠那帮人没找你麻烦？”
“找了。”
“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有事。”
闫凯沉默了两秒，“你又动手了？”
“没有。我就是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闫凯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对了，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没有？我表哥那个厂子招保安，一个月五千，包吃住。”
“不去。”
“为啥？”
“我这人坐不住。”
“你就是懒。”
“对。我就是懒。”
“得，我不劝你了。明天白班你开，我有点事。”
“行。”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点了一根烟。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订车的，一个女的，声音很年轻，“师傅，我在中山路，去机场。”
“十分钟。”
陆凡把烟掐灭，发动车子，往中山路开。
第2章 夜访
凌晨一点，陆凡跑完最后一趟机场单子，把车停在巷口。
他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挺舒服。巷子里黑乎乎的，只有一个路灯亮着，昏黄黄的光照在地上。
他走到出租屋门口，掏钥匙开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他停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他出门的时候没开灯。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人。
但阳台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在飘。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他用的那种廉价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很高档的香水味，很淡，像兰花，又像栀子花。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把床底下的铁皮箱子拖出来。打开。东西都在。旧护照、车钥匙、银行卡。铁盒子也在。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灰色的石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对方没拿走。
陆凡把铁盒子合上，塞回箱子里，推回床底下。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
衣服都在。那件旧夹克还挂着。他伸手摸了摸夹克内兜——匕首还在。
他走到阳台，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走了。
陆凡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慢慢抽。
是个女的。身手不错，翻窗进来，翻东西，走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要不是那瓶香水喷多了，他都未必能发现有人来过。
“笨贼。”他嘀咕了一句，“偷东西还喷香水。”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去关窗。
手刚碰到窗户，他停住了。
窗户槽里夹着一根头发。很长，很细，黑色的，带着一点自然的弯。
陆凡把那根头发捻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
发质很好，不是那种烫染过的枯黄，是那种天生的黑亮。这种头发，长在一个女人头上，应该挺好看的。
他把头发随手扔了，关上窗，锁好。
正准备躺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陆凡！陆凡你在不在？”
房东大妈的声音，又尖又响。
陆凡叹了口气，起来开门。
房东大妈五十多岁，烫了一头卷发，穿着一件花睡裙，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陆凡。
“陆凡，你这个月的房租又拖了三天了！”
“我知道。”陆凡靠在门框上，“明天给。”
“明天明天，你上次也是说明天，结果拖了一个星期！”房东大妈的声音更大了，“你看看你这屋里，脏得跟猪圈似的！你要是交不起房租就直说，我租给别人！”
陆凡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递给她。
房东大妈接过钱，数了数，脸色好看了一点，“这还差不多。下个月准时点啊，别老拖。”
“行。”
“对了，你这个月电费还没交，加上上个月的，一共一百二。”
陆凡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多的买包烟。”
房东大妈接过钱，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挣的钱全买烟了，也不攒点。你看看你，都三十了吧？连个对象都没有。”
“攒了。在枕头底下。”
“你那枕头底下的钱够娶媳妇吗？”
“娶不起就不娶。一个人挺好。”
“好个屁。”房东大妈往屋里瞟了一眼，“我跟你说，我侄女今年二十八，在超市上班，人长得挺俊，就是个子矮了点。你要不要见见？”
陆凡看了一眼房东大妈满脸横肉的脸，又想了想她侄女大概长什么样，果断摇头，“不了。”
“为啥？”
“我这人要求高。”
“你个卖煎饼的还要求高？”房东大妈嗓门又大了，“人家姑娘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那更不能见了。耽误人家姑娘。”
房东大妈被他噎住了，气得直翻白眼，“得，我不说了。你早点睡吧。明天别又睡到中午。”
“知道了。”
房东大妈走了，拖鞋声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凡关上门，躺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的不是房东大妈的侄女，是那根头发。
黑色的，很长，很亮。
他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香水味，还没散干净。不是街边那种廉价的香味，是很贵的牌子。他在欧洲执行任务的时候，闻过这种味道，一瓶好几万。
一个身手利落、用得起几万一瓶香水的女人，大半夜翻窗进一个卖煎饼的出租屋，不偷东西，不杀人，翻了一圈就走了。
有意思。
陆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管她是谁。反正他手里就一块破石头，值不了几个钱。爱偷不偷。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巷口的暗红色捷豹里。
女人坐在后座，摘下了面罩。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五官很精致，眼睛很亮，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她的头发散下来了，黑长直，披在肩上。黑色紧身衣贴在身上，腰很细，胸口的曲线撑出好看的弧度。
“看清楚了？”前排开车的男人问。
“看清楚了。水晶在他手上。”
“那为什么不拿回来？”
她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灰——从他床底下蹭的。
“他变了。”她突然说了一句。
“变了？”
“以前他是修罗王。现在他就是个卖煎饼的。”她的声音很轻，“但他藏在床底下的东西没变。水晶还在，修罗刃也在。”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女人没说话。她看着窗外，巷子深处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三楼那间屋子的灯已经灭了。
“认识。”她的声音很轻，“很久以前。”
“那你还不动手？”
“不急。”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我要先弄清楚，他为什么假死。”
“组织那边怎么交代？”
“就说水晶不在他手上。”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骗组织。”
“我知道。”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淡，“开车吧。”
捷豹的引擎声低低地响着，车缓缓驶出巷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很快转过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上还残留着他屋里那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不难闻。
第3章 四根烟头
凌晨两点，松海市的街道空了大半。
陆凡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在街上转悠，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他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一晚上拉了三趟活，进账不到一百块。
“这行当真不行。”他嘀咕了一句，往窗外弹了弹烟灰。
手机搁在仪表盘上，屏幕亮了一下。闫凯发了条语音，他点开听。
“陆凡，明天你帮我交一下车贷，我银行卡冻了。”
陆凡骂了一句，“我交？我他妈自己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又一条语音发过来。闫凯的声音带着笑，“你不是刚挣了一千一吗？先垫上。”
“那是我的卖命钱。”
“卖啥命？卖煎饼的命？”
陆凡懒得回了。他把手机扔回去，踩油门往前开。
路过白山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个人在招手。是个女的，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站在路灯下面，影子拉得老长。
陆凡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
那女的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车里暗，看不太清脸，但能看出皮肤很白，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连衣裙的领口有点低，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锁骨。
“去城南。”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酒气。
“上车。”
女的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黑色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发动车子。
“姑娘，喝了不少啊？”
“还行。”
“以后少喝点。大半夜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女的没接话。过了几秒，她突然开口，“你倒是挺会关心人。”
“我这人天生热心肠。”
女的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凡把车开出去两条街，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他看了一眼，后面跟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灯很亮，跟得很紧。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裙子领口在睡梦中微微散开，胸口起伏着。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加速。
后面的面包车也跟着加速。
“操。”他嘀咕了一句。
车开到南屏路的时候，面包车突然从左边超上来，一把别到桑塔纳前面。陆凡一脚刹车，车猛地停住。
后座的女人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栽，额头差点撞到前排椅背。她猛地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有人找麻烦。”
前面那辆面包车的车门拉开了，下来两个男人。一个高个子，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有道疤。一个矮胖，光头，脖子上挂金链子。
两个人走到桑塔纳旁边，敲了敲车窗。
陆凡摇下车窗，把烟叼在嘴里，“几位，啥事？”
“下车。”高个子的声音很冷，“我们找她。”
他指了指后座的女人。
女人的脸色变了，身子往后缩了缩。
陆凡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她，又看了一眼车外的两个男人，“你们谁啊？认识她？”
“认识。”高个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女人，跟后座这个长得一模一样，“她欠我们老板钱。我们来带她回去。”
“欠多少？”
“五十万。”
陆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她咬着嘴唇，没说话，手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他说的是真的？”陆凡问。
女人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是欠了钱。但我不是不还，是他们利息太高了……”
“利息高不高另说。”高个子伸手拉后车门，“下来。”
陆凡按了一下中控锁，车门锁死了。
高个子拉了两下没拉开，脸色沉了，“你他妈想管闲事？”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是管闲事。这是我的车。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在我车上抢人。”
“你一个开黑车的，装什么英雄？”矮胖的光头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识相的把门打开，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陆凡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笑了，“你这刀不错。超市买的？九块九？”
光头的脸涨红了，举着匕首往前走了两步。
高个子拦住他，盯着陆凡，“兄弟，我劝你别多事。我们老板不是你能惹的。”
“我没想惹谁。”陆凡把烟叼回嘴里，“我就是想拉完这趟活，挣三十块钱。你们挡我生意了。”
高个子的眼神冷下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冲光头使了个眼色。光头绕到驾驶座这边，举着匕首朝陆凡刺过来。
后座的女人惊叫了一声，“小心！”
陆凡没躲。他甚至没动。
光头的手腕伸进车窗的瞬间，陆凡左手一伸，捏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匕首掉在座位上，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了车窗上。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伸手往腰后摸。
陆凡没给他机会。他从嘴里拿下烟头，手指一弹。
烟头像一颗红色的流星，精准地打在面包车的左前轮胎上。“嗤——”轮胎漏气了，瘪了下去。
高个子愣住了。
陆凡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然后弹出去。第二个烟头打在右前轮胎上，“嗤——”又瘪了。
第三根烟头，左后轮胎。第四根，右后轮胎。
不到十秒钟，面包车的四个轮胎全瘪了。车身往下一沉，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
高个子的脸白了。他看了看瘪掉的轮胎，又看了看车窗里的陆凡，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光头趴在地上捂着脱臼的手腕，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陆凡把烟掐灭，看着高个子，“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人我带走了。想要人，来找我。”
高个子的嘴唇在抖，“你……你是谁？”
“我？开出租的。姓陆。”陆凡发动车子，“记住我车牌啊。松海市出租公司，投诉电话。”
他挂挡，踩油门，桑塔纳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高个子和光头站在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后座的女人靠在椅背上，手还攥着裙角，攥得很紧。她的脸有点白，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很明显。
“你没事吧？”陆凡问。
“没事……”她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
“不用谢。三十块车费别忘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听。
“你刚才用烟头打爆了他们的轮胎，就收三十块车费？”
“那不然呢？你还想给我加钱？”
“我是想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本事。”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很亮，正盯着他看。黑色连衣裙的领口在灯光下微微敞开，锁骨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
“我就是个开出租的。”他把目光收回来，“顺便卖煎饼。”
女人没再追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叫苏婉。”她突然开口。
“陆凡。”
“陆凡。”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我记住你了。”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城南。苏婉说了个地址，是个老小区。陆凡把车停在一栋楼下面。
苏婉从包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他。
陆凡接过钱，揣进兜里。
苏婉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陆凡。”
“嗯？”
“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
“怕。”陆凡点了一根烟，“但他们找不到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换条街拉活。”
苏婉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咔的。黑色连衣裙在路灯下飘着，腰很细，屁股很翘。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掐灭，发动车子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婉走进楼道之后，没有上楼。她站在黑暗的楼道里，透过窗户看着那辆桑塔纳消失在巷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查到了。水晶在他手上。”她的声音很冷，跟刚才判若两人。
“动手吗？”电话那头问。
“不急。我需要先接近他。”
“怎么接近？”
“他已经认识我了。”苏婉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弯了一下，“这人好色。不难。”
第4章 穷鬼绑匪
第二天下午，陆凡照常在市场摆摊。
煎饼卖了几十个，雷忠没再来找麻烦。市场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叫他“卖煎饼的”，现在叫他“陆师傅”。
下午四点，闫凯来了。
闫凯穿着件格子衬衫，牛仔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个大学生，其实比陆凡还大一岁。他是陆凡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陆凡“有点功夫”的人——但也仅限于此，他以为陆凡只是练过散打。
“你这煎饼摊生意不错啊。”闫凯往凳子上一坐，拿起一个煎饼就吃。
“五块。给钱。”
“咱俩还谈钱？”
“亲兄弟明算账。”
闫凯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抠死你算了。”
陆凡把钱收好，继续摊煎饼。
闫凯吃了几口，压低了声音，“对了，我昨天听我一哥们说，有人在查你。”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查我？”
“对。说是两个男的，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到处打听你的底细。”闫凯嚼着煎饼，“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陆凡想了想，想起昨晚那两个绑匪。面包车，银灰色。对上了。
“没事。”他把煎饼翻了个面，“可能是想买我煎饼配方的人。”
“你那破煎饼有啥配方？”
“独家秘方。传男不传女。”
闫凯翻了个白眼，“得，你不想说拉倒。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
闫凯吃完煎饼，擦擦嘴走了。陆凡把摊子收了，骑着三轮车回家。
晚上他又出车了。
开出租车就是这样，白天卖煎饼，晚上拉活，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算安稳。
晚上十点多，他拉了一趟活去火车站，返程的时候路过白山路。
路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个子，脸上有道疤。一个矮胖，光头。
就是昨晚那两个人。
他们正在路边抽烟，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看见陆凡的车开过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陆凡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摇下车窗，“哟，两位，修好轮胎了？”
高个子的嘴角抽了一下。光头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昨天脱臼的手腕，上面还缠着绷带。
“你……你想干什么？”高个子的声音有点虚。
“不干什么。拉活。”陆凡看了看他们脚边的行李箱，“去哪？上车。”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怎么？怕我宰你们？”陆凡笑了，“我这人做生意最公道。打表计费，不绕路。”
高个子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光头也跟着坐进去。
“去哪？”陆凡问。
“城南。”
陆凡发动车子，桑塔纳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后视镜里，高个子一直盯着他看，光头的腿在抖。
“兄弟。”高个子突然开口，“昨晚的事，是我们不对。但我们是拿钱办事，不是跟你有仇。”
“我知道。”陆凡点了一根烟，“我又没说要找你算账。”
“那你今天拉我们……”
“顺路。挣个油钱。”
高个子松了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
光头忍不住了，“大哥，你昨晚用烟头打爆轮胎那招，是真功夫吧？”
“什么真功夫？你烟抽多了，火星子掉轮胎上，炸了。”陆凡弹了弹烟灰，“那叫意外。”
光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城南。高个子掏出一张五十块的递过来，“不用找了。”
“谢了。欢迎下次光临。”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陆凡正要走，高个子突然敲了敲车窗。
“兄弟，我劝你一句。那个女的，你别掺和了。她的事很深，你惹不起。”
陆凡看了他一眼，“有多深？”
“五湖四海那么深。”高个子压低声音，“她背后的人，不是你一个开出租的能惹的。”
“那她欠你们老板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高个子摇了摇头，“是别的事。我不能说。”
陆凡把烟掐灭，“行。我知道了。”
他挂挡，踩油门，桑塔纳驶了出去。
后视镜里，高个子和光头站在路灯下，越来越小。
车上还有刚才那两个人留下的味道——烟味、汗味，还有一股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陆凡把车窗全摇下来，让风吹进来。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陆凡？”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慵懒。
“谁？”
“苏婉。昨晚你救的那个。”
陆凡愣了一下，“你咋有我电话？”
“我从出租车公司的朋友那里问的。”苏婉的声音带着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你。”
“找我干啥？欠我的车费不欠了。”
“不是车费的事。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昨晚帮我。”
“不用了。举手之劳。”
“那你就不想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抓我？”
陆凡沉默了两秒，“不想。”
苏婉笑了，“你这人怎么跟块石头似的。我请你吃饭，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煎饼。”
“……除了煎饼呢？”
“那就烧烤。”
“行。明天晚上，老地方，白山路那边有家烧烤不错。”苏婉顿了顿，“七点，别迟到。”
“等等。”陆凡说，“你请客啊。”
“我请。”
“那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苏婉。黑色连衣裙，白皮肤，大眼睛，说话的声音带点哑，像嗓子不太好。
他想了想，觉得这女的挺有意思。
被两个大汉追着要债，第二天还能笑嘻嘻地请人吃饭。要么是心大，要么是有底牌。
管她呢。反正有饭吃，不去白不去。
第二天晚上七点，陆凡准时出现在白山路的那家烧烤店。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黑t恤，牛仔裤，还是那双老布鞋。头发洗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苏婉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穿连衣裙，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牛仔裤。衬衫塞在裤腰里，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笑了，“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会放我鸽子。”
“有饭吃我从来不缺席。”
两人坐下，苏婉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
苏婉给他倒了一杯啤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起杯子，“敬你。谢谢你昨晚帮我。”
陆凡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苏婉也喝了一口，眼睛里突然多了一层水雾，“其实，我不是欠他们钱。”
“那是为啥？”
“他们老板想让我帮他做假账。我不肯，他们就威胁我。”苏婉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转，“我一个人在松海，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昨晚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怎样。”
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眶红了。
陆凡看着她，把一串羊肉递过去，“吃口肉。肉能让人心情好。”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
她接过羊肉串，咬了一口。
“好吃。”她抹了抹眼泪。
“那当然。这家店我常来，老板跟我熟。”
“你也常来这种地方？”
“我一个开出租的，不来这种地方，难道去米其林？”
苏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吃了一个多小时，聊了不少。苏婉说她是一家小公司的会计，老家在南方，一个人来松海打工。陆凡说他就松海本地人，以前在外面打工，现在回来卖煎饼开出租。
“你怎么不找个正经工作？”苏婉问。
“我这人不正经，干不了正经工作。”
苏婉又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
吃完烧烤，苏婉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我买了电影票，一起看？”
陆凡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多了。”
“十点多怎么了？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行吧。反正今晚也没啥活。”
两人去了附近的电影院。苏婉挑了一部爱情片，陆凡无所谓，看什么都行。
电影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灯光暗下来，屏幕亮了。
苏婉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胳膊。白色衬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昨晚那种香水味，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电影演了没多久，苏婉的头靠在了陆凡的肩膀上。
“我有点困。”她小声说。
“那你睡一会儿。”
“不睡。看电影呢。”
嘴上说不睡，没几分钟呼吸就变轻了。她真的睡着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白衬衫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屏幕。
电影演了啥，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散场的时候，苏婉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脸有点红，“我睡着了？”
“嗯。睡了快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
苏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陆凡的胳膊。
陆凡扶了她一把。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腰，很细，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体温。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躲开。
“走吧。”她说。
两人出了电影院，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晚上的凉意。苏婉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皮厚。”
苏婉笑了，把外套裹紧了。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半个身子，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陆凡送她回了住的地方，还是昨晚那个老小区。
苏婉站在楼道口，把外套还给他。
“陆凡。”
“嗯？”
“今晚……谢谢你。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陆凡把外套穿上，“没事。下次别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了。”
“那你陪我喝？”
“行。你请客就行。”
苏婉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楼道，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楼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愣了两秒。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这都啥跟啥啊。”
他转身走了，上了车，发动引擎。
第5章 金链子
陆凡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苏婉的嘴唇很软，带着烧烤的孜然味和啤酒的麦芽香。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操，想啥呢。”
第二天下午照常出摊，煎饼卖了六十多个，雷忠果然没再来。市场里的人对他客气了不少，连卖菜的王婶都多给了他两根葱。
晚上八点，陆凡收了摊，换上那身黑t恤牛仔裤，开着破桑塔纳上了路。
今晚运气不错，头一单就拉了个去火车站的，挣了三十五。第二单是个老太太去医院，他没收钱。老太太硬塞给他两个苹果，他咬了一口，还挺甜。
十点半，他开着车在白山路附近转悠。
远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身歪着，四个轮胎都瘪了。
陆凡笑了。这不就是他前天晚上打爆轮胎那辆吗？还在路边趴着呢，估计是拖车费太贵，那俩穷鬼舍不得拖。
他正打算加速过去，突然听见面包车后面有动静。
哭喊声。
是个女的，声音很尖，带着哭腔，“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陆凡把车靠边停了，摇下车窗，往那边看了一眼。
面包车后面，两个人正把一个女人往路边的巷子里拖。那女的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拼命挣扎。一个高个子捂着女人的嘴，另一个光头抓着她的胳膊。
又是那俩人。高个子和光头。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下了车。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
光头先看见了他，脸一下子白了，手一松，那女的胳膊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你……你怎么又来了？”光头的声音都在抖。
高个子也看见了他，脸色变了变，但没松手。他捂着女人的嘴，眼睛死死盯着陆凡。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两位，这又是谁欠你们老板钱了？”
“这不关你的事。”高个子的声音很硬，但手在抖。
“不关我的事？你们上次绑人，我正好拉客。这次绑人，我又正好路过。”陆凡笑了，“你说巧不巧？”
光头的腿开始抖了。他上次手腕脱臼的伤还没好，缠着绷带的手藏在背后。
高个子咬着牙，“兄弟，我们换个地方办事，你走你的路，别管闲事。”
“我没想管。”陆凡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上次说那个女的不欠钱，这次这个又欠多少？”
“你——”
话没说完，那女的猛地一挣扎，一口咬在高个子捂她嘴的手上。
“啊——”高个子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女人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往前跑了两步，一头撞进陆凡怀里。
陆凡扶住她的肩膀。
女的抬起头，一张脸白得没血色，但五官很精致。大眼睛，高鼻梁，嘴唇咬出了血。白色t恤被扯得歪了，露出一截肩膀，内衣的肩带是黑色的。
“救……救我……”她的声音在抖。
“别怕。”陆凡拍了拍她的手背。
高个子捂着手上的牙印，脸色铁青。“你他妈让开！这女人是警察，她盯了我们老板好几个月了！”
陆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女警察？
那女的没否认，咬着牙说，“我是警察。这两个人是人贩子，专门绑架年轻女人往外省送。你帮我拦住他们，我们局里的人马上就到！”
高个子和光头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陆凡松开了女警察。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住了。白色t恤上全是土，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你别动。”陆凡说。
女警察愣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
陆凡没回答她。他转身朝那两个逃跑的人追了过去。
他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几步就到了高个子身后。
高个子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
陆凡伸手，一把抓住他脖子上的金项链。
“咔嚓”一声。金项链断了。
高个子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光头跑出去好几米，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腿一软也摔了。
陆凡站住，手里攥着那条金项链，在路灯下看了看。挺粗的一条，少说也有七八十克，成色不错，少说值个两三万。
高个子趴在地上，捂着脖子，脸都白了，“你……你抢我项链？”
“什么抢？你刚才跑的时候项链挂我手上了，这叫意外。”陆凡把金项链揣进兜里。
“那是我花三万八买的！真金的！”
“真金的？”陆凡掏出那条项链，又看了一眼，“真的假的？我看着像假的。”
“真的！有发票！”
“发票也能造假。”陆凡把项链揣回去，“行了，别废话了。你不是跑吗？接着跑啊。”
高个子趴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光头更惨，直接瘫在地上装死。
陆凡没再理他们，转身往回走。
那女警察靠在墙上，喘着气，眼睛一直盯着陆凡。她看着他从兜里掏出那条金项链，嘴角抽了一下。
“你……你拿了他的金项链？”
“我捡的。刚才那俩人跑的时候掉的。”
“掉的？我亲眼看见你从他脖子上拽下来的。”
“你看错了。”陆凡点了一根烟，“警官，你视力不好吧？回头配副眼镜。”
女警察咬着牙，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警察，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看着很严肃。他看见墙边站着的女警察，脸色大变，“小秦！你没事吧？”
“秦队，我没事。”女警察站直了身子，“那两个人贩子在那边，还有一个跑不动了，趴在地上装死。这是救我的这位……”
她看向陆凡。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一脸无辜。
国字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是你救了我们秦警官？”
“也不能说救。”陆凡弹了弹烟灰，“我就是路过，看见有人打架，想劝劝架。谁知道那俩人说跑就跑，跑的时候还把项链跑掉了。”
“项链？”国字脸皱眉。
“对，金项链。可能挺值钱的。”陆凡拍了拍兜，“回头我交派出所去。”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被铐起来的高个子和光头，没再说什么。
“你也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国字脸说。
“行。配合警方是公民的义务。”陆凡掐灭烟，上了警车。
他坐在后座，旁边是那个女警察。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
警车里的灯很暗，但她那双眼睛很亮。白色t恤上还沾着土，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她伸手拉了拉领口，脸微微红了。
“看什么看？”她瞪了他一眼。
“我没看你。”陆凡转过头看着窗外，“我在看路灯。”
“你刚才明明在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女警察被他噎住了，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这人太无赖了吧？
第6章 装傻
松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陆凡坐在桌子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
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这里不能抽烟。”
陆凡把烟掐灭，“行，给你个面子。”
年轻警察瞪了他一眼，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国字脸，是那个女警察。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警服，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警服很合身，腰收得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脸上洗过了，没有刚才那么白，多了点血色，五官比刚才看着更精致。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打开，笔拿在手里。
“姓名。”
“陆凡。”
“年龄。”
“三十一。”
“职业。”
“开出租的。也卖煎饼。”
女警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挺忙。”
“过日子嘛，不忙不行。”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来吗？”
“配合警方调查？”陆凡笑了，“那俩绑匪又不是我绑的，我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女警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你说说，你怎么‘见义勇为’的。”
陆凡靠在椅背上，“我开出租车路过白山路，看见两个男人把一个女人往巷子里拖。那女的在喊救命，我就下车了。然后那俩男的就跑了，我把你扶起来。完事。”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绑匪是自己跑的？”
“对。可能是看见我长得帅，自惭形秽。”
女警察啪一声把笔拍在桌上，“陆凡，你严肃点！”
“我挺严肃的。”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转过来对着陆凡。上面是一辆面包车，四个轮胎全是瘪的。
“这辆车你认识吗？”
“不认识。”
“前天晚上，白山路，你是不是对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动了手脚？”
“什么叫动手脚？我就是个开出租的，又不是修车的。轮胎瘪了找我干嘛？找修车铺啊。”
女警察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那你的烟头呢？”
“烟头？我抽烟，烟头扔地上，环卫工人会扫。”
“有目击者看到你用烟头打爆了那辆车的轮胎。”
“目击者？谁？他是不是近视？烟头能把轮胎打爆？那得是二踢脚。”陆凡笑了，“警官，你这推理能力，电视剧看多了吧？”
女警察的脸有点红，“你——”
她咬着牙，翻开文件夹另一页，“还有，你从那个嫌疑人脖子上拽下来的金项链，我们已经扣押了。那属于赃物，要作为证据。”
“什么拽？我说了他跑的时候项链挂我手上了。”陆凡一脸无辜，“再说了，那条项链我本来打算交公的，又没私吞。你这是冤枉好人。”
女警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她站起来，拿着文件夹出去了。
陆凡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国字脸，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女警察。
国字脸坐在陆凡对面，表情和善了不少，“陆师傅，我们查了你的背景。你在松海开了三年出租车，没有前科，也没有违章记录。”
“那当然。我是守法公民。”
“那两个嫌疑人我们已经审了，他们承认了绑架秦警官未遂的事实。但关于你的部分，他们说法不一样。一个说你用烟头打爆了轮胎，一个说你用手捏碎了他们的手腕骨。”
“捏碎手腕骨？”陆凡看着自己的手，“我这双手，摊煎饼还行，捏骨头？你让他找个骨头来我捏给你看看。”
国字脸没接话，看了女警察一眼。
女警察咬着嘴唇，盯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国字脸咳嗽了一声，“陆师傅，不管怎么说，这次你确实帮了我们。小秦是我们局里的骨干，要不是你——”
“秦队！”女警察急了。
“行了，别闹了。”国字脸摆了摆手，“陆师傅，谢谢你了。你可以走了。”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那我那条金项链——”
“暂时扣押，等案子结了再说。”
“行。反正我也不急着戴。”陆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警察，“警官，你叫什么名字？”
“你管我叫什么。”
“我就是想以后见了好打招呼。万一你再被人绑架，我路过也好救你。”
“你——”女警察脸涨红了。
国字脸笑了，“她姓秦，秦雨涵。”
“秦雨涵。名字挺好听的。”陆凡点了点头，“秦警官，下次别一个人查案了，不安全。找个搭档。”
秦雨涵瞪着他，“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我就随口一说。”陆凡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雨涵追了出来，“陆凡！”
他回头。
她站在走廊里，警服在灯光下衬得她的腰很细。头发扎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冲了，带着一丝认真。
“我？开出租的。”
“普通人不可能有那种身手。”
“我这人比较灵活。”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我会查出来的。”
“那你查。我又没犯法，不怕查。”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不过下次想查我，别找那么破的面包车了。换个好点的车，省得轮胎又爆了。”
他转身走了。
身后，秦雨涵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出了公安局大门，夜风迎面吹来。
陆凡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多。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是刚才审讯室里秦雨涵那张脸。警服扣子绷得紧紧的，脸红的时候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还有苏婉，黑色连衣裙，发梢带着栀子花的味道。
两个女人，两种香味，两种风情。
陆凡闭上眼，把烟掐灭。
“我跟警花八字还挺合。”他嘀咕了一句。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车到了巷口。
陆凡下了车，走回出租屋。
第7章 总裁保镖
陆凡是被手机吵醒的。
上午十点，阳光从没关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刺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陆凡先生吗？”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标准的那种职业腔，温柔但带着距离感。
“是我。你谁？”
“您好，我是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们看到了您的信息，想邀请您来参加一个面试。”
陆凡坐起来，挠了挠头，“面试？我没投过简历。”
“是秦总亲自指定的。具体细节请您下午两点来集团总部面谈。地址我稍后发到您手机上。”
电话挂了。
陆凡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骂了一句，“诈骗电话吧？”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确实是秦氏集团的地址，松海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写字楼。还有一句话：“请携带身份证件，着装无特殊要求。”
“着装无特殊要求。”陆凡念了一遍，笑了，“这可是你们说的。”
下午两点，陆凡站在秦氏集团大厦楼下。
他还是那身行头——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头发没洗，用自来水抿了抿。嘴里叼着根红塔山，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往里走。
门口的保安拦住他，“先生，你找谁？”
“面试。”
“面试？”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几楼？”
“不知道。人力资源部，说是秦总指定的。”
保安的脸色变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挂了之后，态度恭敬了不少，“请您稍等，有人下来接您。”
陆凡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等了不到三分钟，电梯门开了，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着，戴着金丝眼镜。身材不错，腰细腿长，就是表情太冷，像个机器人。
她走到陆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陆凡先生？”
“是我。”
“跟我来。”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的。
陆凡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扭来扭去的屁股，心想这秦氏集团的伙食应该不错。
电梯到了三十六楼，门一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着挺贵。走廊尽头是一扇大木门，旁边有个小会议室。
女人把他带进会议室，“请在这里稍等。面试很快开始。”
她走了。
陆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刚抽两口，门开了，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见陆凡在抽烟，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陆凡先生，请先填一下这份表格。”
陆凡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家庭情况、有无犯罪记录……他拿起笔，刷刷刷写了几行。
学历：初中。工作经历：开出租、卖煎饼。家庭情况：无。有无犯罪记录：无。备注：无。
他把文件夹还给那个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出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表情很严肃。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就是刚才那个职业套装，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穿着黑色作训服，胳膊比陆凡大腿还粗。
三个人在对面坐下。花白头发先开口了，“陆凡先生，我是秦氏集团行政总监，姓周。这位是我们人力资源部的孙经理。这位是我们安保部的赵队长。”
陆凡点了点头，“几位好。”
周总监看着手里的表格，眉头皱得很紧，“陆先生，你初中毕业？”
“对。”
“开出租车？卖煎饼？”
“对。咋了？你们不是说没有学历要求吗？”
周总监看了孙经理一眼。孙经理推了推眼镜，“陆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秦总需要一位贴身安全助理。这个职位对综合素质要求很高。我们筛选了很多候选人，有人推荐了你。”
“谁推荐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孙经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秦总看了你的档案，对你很感兴趣。”
陆凡心里一动。他的档案？他哪来的档案？他在松海的档案就是开出租卖煎饼，有啥好看的？
除非……有人把他的老底翻出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继续。”
周总监开口了，“陆先生，我们想先了解一下，你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职业规划？”陆凡想了想，“把房租交了，剩下的钱买烟。”
周总监的嘴角抽了一下。
孙经理咳嗽了一声，“陆先生，这个职位的基本待遇是月薪两万，五险一金，包吃住。如果秦总满意，试用期过后可以调整到三万。”
陆凡愣了一下。三万？他卖煎饼一个月也就五六千，开出租车撑死四千。这两万三万的是什么概念？他能一口气交半年房租。
“行。我干。”
孙经理又推了推眼镜，“你还没通过面试。”
“那快点面。”
一直没说话的赵队长开口了，“陆先生，我们安保部需要对候选人进行体能和实战测试。请你跟我来。”
陆凡站起来，跟着他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有个安全通道，推开门是楼梯。赵队长指了指上面，“三十七楼是体能测试室。爬楼梯上去。”
陆凡看了一眼楼梯，“电梯不能用？”
“体能测试，就是测体能。”
陆凡没再说什么，开始往上走。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很稳。赵队长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能跟上，走到三十五楼的时候，他开始喘了。走到三十七楼，他弯着腰，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陆凡站在楼梯口，面不改色，连汗都没出。
“赵队长，你这体能不行啊。回头多锻炼锻炼。”
赵队长抬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体能测试室很大，铺着软垫，墙上挂着沙袋，还有各种健身器材。会议室里的周总监和孙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旁边看着。
赵队长走到一个测力器前面，“来，打一拳。测一下你的拳力。”
陆凡走过去，看了看那个测力器。是一个竖着的沙袋，上面连着电子屏幕。
他握了握拳头，随意挥了一拳。
“砰——”
声音不大。但测力器上的数字猛地跳了一下：二百一十公斤。
旁边的周总监眼睛直了，“二百一？这……”
赵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先生，你这是第一拳不太适应吧？再来一次。”
陆凡又挥了一拳。这次更轻，看起来像没用力。
数字跳了一下：二百三十公斤。
赵队长的笑容没了。他走到测力器旁边，自己打了一拳。他用足了力气，脸上青筋都鼓起来了。“砰——”数字跳到了九十公斤。
赵队长的脸色很难看。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赵队长，你太紧张了。放松打。”
接下来是实战测试。
赵队长叫了两个安保部的壮汉进来。一个一米八五，一个一米九，都是两百斤左右的块头，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
“这两位是我们安保部的精英，都是退伍特种兵。”赵队长看着陆凡，“你跟他们过两招。”
陆凡看了一眼那两个壮汉，“一起上？”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一米九那个先动手了，一拳砸向陆凡的面门。
陆凡头一偏，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了。他伸手在那人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脸上全是茫然，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米八五那个也冲上来了，一个抱摔，想把陆凡按倒。陆凡没躲，也没发力，就是往旁边挪了半步。那人的抱摔扑了个空，重心不稳，整个人栽了出去，脸朝下摔在软垫上。
“哎呀。”陆凡说，“小心点，别摔着。”
两个壮汉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冲上来。
陆凡往后退了一步，左脚一勾，一米九的那个绊在一米八五的腿上，两个人撞在一起，又摔了。
这次他们知道不是巧合了。一米九的那个爬起来，看着陆凡的眼神都变了，“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什么功夫？我这就是躲得快。”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没吃饱饭吧？动作太慢了。”
赵队长站在旁边，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总监和孙经理看傻了。那俩退伍特种兵，在他们公司干了三年，从来没输过。今天两个人打一个，连对方的衣服都没摸到。
陆凡走到周总监面前，“周总监，面试过了吗？”
周总监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过了过了。陆先生，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随时。”
“那就明天。早上八点，直接来三十六楼报到。”周总监顿了顿，“秦总想先见见你。”
“行。”
陆凡出了秦氏大厦，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往巷口走。
手机响了。闫凯打来的。
“陆凡，你今天没出摊？”
“没。找了份新工作。”
“啥工作？”
“保安。不对，叫安全助理。月薪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闫凯炸了，“两万？你？你一个初中毕业卖煎饼的，月薪两万？你是不是被骗了？”
“秦氏集团。你听说过吗？”
“……就是那个松海首富秦家的公司？”
“对。”
闫凯又沉默了五秒，“陆凡，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多了去了。”陆凡笑了，“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秦氏大厦。
两万块一个月。够他交半年房租，还能每天多加两个蛋。
他掐灭烟，往公交站走。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没有那个推荐他的人的号码。
到底是谁翻了他的档案？是谁把他推到秦氏集团的？
陆凡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张脸——秦雨涵，松海市公安局那个女警察。她也姓秦。秦氏集团的总裁也姓秦。
“不会这么巧吧。”
他摇了摇头，上了公交车。
不管了。反正有钱拿，先干着再说。
第8章 面试打脸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凡到了秦氏大厦楼下。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黑色夹克，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洗了，用自来水抿了抿，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一点。脚上还是那双老布鞋，他只有这一双鞋。
大厦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从一辆白色奔驰里出来，踩着高跟鞋，头发披着，戴着墨镜。她走到大厦门口的时候，跟陆凡擦肩而过。
陆凡闻到了一股香水味，很淡，像兰花。
那女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墨镜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往下抿了抿，然后转身进了大厦。
陆凡上了三十六楼。孙经理已经在等他了，递给他一张工牌，“陆凡，这是你的工牌。秦总在顶楼等你。”
“顶楼？”
“对。秦总的办公室在顶层，三十九楼。”
陆凡拿了工牌，坐电梯上顶楼。
三十九楼整个一层都是秦总的办公室。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名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最里面是一扇红木门，门口站着一个女秘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扎着，长得不错，就是表情很冷。
“陆凡先生？秦总在里面等你。”她推开门。
陆凡走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松海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地板上，反着光。
一个女的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衬衫塞在裤腰里，把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明显。头发披着，黑长直，垂到腰际。
她转过身。
陆凡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刚才在一楼门口，那个戴墨镜的女人。墨镜摘了，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五官很精致，鼻梁很高，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皮肤白得发光，没有任何瑕疵。
看着二十五六岁，但眼神很沉，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陆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秦总？”陆凡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我办公室不准抽烟。”
陆凡把烟掐了，“行。给你个面子。”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凡坐下，翘起二郎腿。
她打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他昨天填的那张表格。她盯着那张表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
“初中毕业？”
“对。”
“开出租车？卖煎饼？”
“对。”
“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你们不是招保镖吗？”陆凡笑了，“又不是招会计。学历有用吗？”
秦总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很自信。”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自信。”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近了，更能看清她的五官。皮肤白得透明，连毛孔都看不见。那股兰花香味更浓了，不刺鼻，很好闻。
“我父亲上个月出了车祸，有人在他的刹车系统上动了手脚。警方查了半个月，没查到。”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凡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我需要一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的安全。同时，查清楚是谁干的。”
“为什么找我？”
“有人推荐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很能打。”
“谁推荐的？”
“一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你可以猜一猜。”
陆凡想了想，脑子里闪过秦雨涵的脸。姓秦，女警察，推荐他来秦氏集团当保镖。这关系太明显了。
“你妹妹？”陆凡问。
秦总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长得有点像。而且她也姓秦。”陆凡靠在椅背上，“再说了，松海市姓秦的有头有脸的人，除了你们秦家还有谁？”
秦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那当然。不然我这煎饼怎么卖出去的？”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雨涵说你很能打，但不正经。她让我小心你。”
“秦警官这是诽谤。我很正经的。”
“是吗？”秦总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眼神算不上正经。”
陆凡摸了摸鼻子，“那是在认人。不是在看别的。”
“是吗？”她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白衬衫有点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陆凡把目光挪开，看着窗外的城市，“秦总，我这个人干活利索。你让我当保镖，我就当保镖。你让我查案子，我就查案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让人查我的底。我这人过去不光彩，查出来你害怕。”
秦总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陆凡站起来，“你让我查你父亲的案子，我就得用自己的方式查。你别干涉我，也别让警察干涉我。能行我就干，不行我就回去卖煎饼。”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秦总盯着他看了又看，最后说了一个字，“行。”
“那我明天上班？”
“今天就开始。”秦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安排一下，陆凡从今天起正式入职。待遇按之前说的。”她挂了电话，看着陆凡，“今晚有个宴会，你陪我出席。”
“几点？”
“七点。楼下等我。”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秦总，你叫什么名字？”
“秦慕汐。”
“慕汐。挺好听的。”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白衬衫，黑长直，腰很细。秦慕汐。秦雨涵的姐姐。
他笑了一下，“这活儿，有意思。”
下午六点半，陆凡准时出现在大厦楼下。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西装是秦氏集团的制服，安保部发的，质量不错，穿着挺合身。头发重新抿了抿。
秦慕汐从电梯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裙摆到膝盖，侧面的开叉到大腿，走路的时候白腿若隐若现。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亮闪闪的。
她看见陆凡，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还行。挺精神。”
“就还行？”
“闭嘴。”
陆凡笑了。拉开迈巴赫的后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坐在她旁边。车里很安静，真皮座椅，淡淡的皮革味。秦慕汐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呼吸很轻。晚礼服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微微敞开，锁骨下面那道沟很明显。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窗外。
“盯着女老板看，可不是好习惯。”秦慕汐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我没看你。我看风景。”
“你的脸朝着我。”
“我这人脖子歪。”
秦慕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松海大酒店。宴会厅在金碧辉煌的顶层，来的都是松海有头有脸的人物。秦慕汐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挽着陆凡的胳膊，低声说，“今晚你的身份是我的安全助理。别说话，别吃东西，跟着我就行。”
“肚子饿了咋办？”
“忍着。”
陆凡叹了口气。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看见秦慕汐，笑了，“慕汐，好久不见。”
秦慕汐的表情没变，“周少。”
“这位是？”周少看着陆凡。
“我的安全助理。”
“安全助理？”周少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笑了，“秦氏集团现在连保镖都招不到好的了？这种土包子也能当安全助理？”
陆凡没说话。
周少又往前走了两步，“慕汐，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两家联姻，对谁都有好处。”
“不感兴趣。”秦慕汐的声音很冷。
“你别急着拒绝。”周少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慕汐，就被另一只手捏住了。
陆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秦慕汐前面，两根手指夹着周少的手腕。不重，但周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位周少，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周少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你妈在家挺好的。不用你操心。”陆凡松开他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喝多了就回去歇着。别在这丢人。”
周少捂着手腕，脸色铁青。他想发火，但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咬着牙，转身走了。
秦慕汐看着陆凡，眼神有点复杂。
“你刚才说的话，不太像保镖该说的。”
“那你扣我工资？”
秦慕汐没接话。她转身往宴会厅外面走，陆凡跟在后面。
上了车，秦慕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陆凡。”
“嗯？”
“明天开始，你搬到我家住。隔壁房间。”
陆凡愣了一下，“住你家？”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说的。”
陆凡想了想，“行。管饭就行。”
秦慕汐从车窗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往秦家的方向开。松海市的夜景在窗外闪过，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兜里那块“水晶”硌着大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开始发烫了。
第9章 下马威
秦家大宅在松海市北边的半山上，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灰砖白墙，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桂花树。
门口有保安亭，里面坐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陆凡到的时候，秦慕汐已经上楼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管家把他领到一楼的客房，房间不大，但比他那个出租屋强了十倍。床单是新的，被子是软的，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陆先生，秦总说您今天正式入职，明天早上七点跟车去公司。”管家的态度不冷不热。
“知道了。”
管家走了。陆凡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床垫很软，枕头很舒服。
他突然有点不习惯。
在出租屋睡了三年硬板床，突然睡席梦思，反而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一点，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凡准时出现在车库门口。
秦慕汐已经坐在迈巴赫后座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邮件，头都没抬。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职业套装，裙子短得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头发扎着，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
“上车。”她说。
陆凡坐进副驾驶。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话不多，看了陆凡一眼，点了点头。
车往公司开。
“你今天先在安保部熟悉一下环境。”秦慕汐头都没抬，“下午跟我去开会。”
“安保部在几楼？”
“十五楼。孙经理会带你过去。”
到了公司，陆凡先去三十六楼找孙经理。孙经理带他坐电梯下到十五楼，推开安保部的门。
安保部是个大开间，二十来个人，清一色的壮汉，穿着黑色作训服，腰板挺得笔直。最里面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上挂着牌子——“安保部经理，赵铁军。”
赵队长面试的时候见过，四十多岁，退伍兵，一脸横肉，看着挺凶。
孙经理敲了敲门，“赵经理，这是新来的安全助理，秦总亲自指定的。你安排一下。”
赵铁军从办公室里出来，看了陆凡一眼，“跟我来。”
他把陆凡带到大开间，拍了拍手，“兄弟们，这位是新来的安全助理，陆凡。以后负责秦总的贴身安全。大家认识一下。”
没人说话。二十几个人看着陆凡，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不服。
一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年轻人站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他笑着走过来，伸出手，“陆凡是吧？我叫周明。是这里的副队长。”
陆凡跟他握了一下。手劲儿不小，故意使劲。
陆凡没发力，随便让他捏。
周明捏了两秒，发现陆凡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松开了手。
“陆助理，听说过你的面试成绩。体能优秀，实战也厉害。”周明笑了笑，“不过安保部的规矩和面试不一样。新人来了，得先熟悉熟悉基层工作。”
“啥基层工作？”
周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男女厕所，“今天上午，你把厕所打扫一下。下午再开始正式工作。”
旁边几个保安偷着笑。
陆凡看着周明，“你是安保部的副队长，你让我去扫厕所？”
“新人都是从基层干起的。我也是——”周明的话没说完。
陆凡没理他，转身走到赵铁军面前，“赵经理，这是你的意思？”
赵铁军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周明是副队长，他安排工作，我没意见。”
陆凡点了点头，“行。”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男厕所的门，里面挺干净，没什么好扫的。他拿起拖把，随便拖了两下，出来。
周明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笑着看他，“陆助理，女厕所还没扫呢。”
陆凡看了他一眼，“你让我扫女厕所？”
“男女平等嘛。”
陆凡没说话。他推开女厕所的门，里面没人。他拿着拖把刚进去，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新来的那个什么安全助理，真去扫厕所了？”
“周哥这招够损的。”
“谁让他面试的时候那么狂，连赵队长都敢怼。”
陆凡把女厕所的门关上。他靠在门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从门缝里对着走廊拍。
周明还站在走廊里跟几个保安聊天。他的声音很清楚，“……一个卖煎饼的，也配当秦总的安全助理？我今天就让他知道，安保部谁说了算。”
“周哥，他可是秦总亲自指定的……”
“秦总指定怎么了？秦总又不来安保部。他一个新人，在这里就得听我的。”
陆凡把视频录了两分钟，收好手机。他掐灭烟，推开女厕所的门。
周明看见他出来，笑了，“扫完了？还挺快。”
陆凡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周副队长，厕所扫完了。还有别的活吗？”
周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但嘴上没饶人，“有。会议室的地还没拖。茶水间的垃圾还没倒。”
“行。”陆凡笑着说。
他拿起拖把，往会议室走。经过周明身边的时候，他的脚后跟轻轻碰了一下周明脚边的一个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是铁的，挺沉。陆凡的脚后跟碰过去的时候，带了一丝暗劲。垃圾桶往前滑了半米，正好卡在周明脚后跟的位置。
周明正笑着转身，脚往后一撤，踩在垃圾桶上，整个人的重心全压了上去。
“哗啦——”
垃圾桶翻了。周明整个人往后倒，一屁股坐进垃圾桶里。垃圾桶里的废纸、果皮、咖啡渣全扣在他身上。
白色的衬衫黑了，金贵的劳力士上沾满了咖啡渣，头发上挂着橘子皮。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明。他坐在垃圾桶里，双腿翘着，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周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垃圾桶卡着他的腿，他一动，桶就滚，又摔了。
旁边的保安想笑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有人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周明，“周副队长，你这下马威，力道还不够啊。回去多练练再出来混。”
周明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站起来，把拖把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军。
“赵经理，安保部的管理水平，有待提高啊。”
赵铁军的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陆凡出了安保部的大门，走廊里传来周明的怒吼声，“谁把垃圾桶放那里的！谁！”
没人回答。
陆凡点了一根烟，走进电梯。
手机响了。秦慕汐打来的。
“陆凡，你在哪儿？”
“十五楼。刚跟同事们认识了一下。”
“同事们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很热情。”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你第一天上班，别惹事。”
“我从来不惹事。都是事惹我。”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抽了口烟。电梯到了三十六楼，门开了。孙经理站在门口，看见他，脸色有点怪。
“陆凡，秦总让你去一趟顶楼。”
“知道了。”
陆凡出了电梯，往顶楼走。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
兜里那块“水晶”又开始发烫了。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块石头。烫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你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他嘀咕了一句。
石头没回答他。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秦慕汐的秘书站在门口，表情冷冷的，“秦总在等你。”
陆凡推门进去。
秦慕汐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打在她身上，白衬衫透得能看见腰线的轮廓。她转过身，看着陆凡。
“安保部的事，我听说了。”
“啥事？”
“你把周明弄进了垃圾桶。”
“那是个意外。”陆凡一脸无辜，“他自己踩到垃圾桶摔倒的，跟我没关系。”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第一天上班就给我惹事。”
“我没惹事。他自己摔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事实摆在那儿。”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那股兰花香味又飘过来了。
“陆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别给我添乱。”
“我不添乱。我只会帮你解决麻烦。”
“周明是周家的人。他爸是周氏集团的副总。你惹了他，就是在惹周家。”
“周家？”陆凡想了想，“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周少他们家？”
“对。”
“那不正好吗。”陆凡笑了，“你爸的车祸，说不定跟他们有关系。我先从小的开始查。”
秦慕汐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有证据？”
“没有。但快了。”陆凡转身往外走，“秦总，我先去工作了。”
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段视频。
视频里周明的声音很清楚——“一个卖煎饼的，也配当秦总的安全助理？”
陆凡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急。先留着。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下了楼，出了大厦，点了一根烟。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一辆暗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
车窗玻璃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
但陆凡知道，车里有人在看他。
第10章 西瓜与红木桌
陆凡出了顶楼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抽完那根烟。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出了大厦，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那辆暗红色的捷豹还停在对面。
车窗玻璃黑乎乎的，看不见里面。
陆凡盯着那辆车看了三秒，竖了个中指。然后转身往街对面的水果店走去。
捷豹没动。
“老板，来个西瓜。”
“要大的还是小的？”
“最大的。”
老板抱出一个十几斤的大西瓜，拍了拍，“这个行不？”
“行。多少钱？”
“三十五。”
陆凡掏出三十五块递过去，抱着西瓜往回走。
捷豹还停在那里。车窗纹丝不动。
陆凡抱着西瓜从车旁边经过的时候，敲了敲车窗。“吃西瓜不？”没人应。他笑了，“不吃算了。”
进了大厦，保安看见他怀里抱着个大西瓜，愣了一下，“陆……陆先生，你这是？”
“水果。补充维生素。”
保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到了三十六楼。陆凡抱着西瓜走出来，走廊里迎面碰上孙经理。孙经理看见他怀里的西瓜，眼镜差点掉下来。
“陆凡，你这是……”
“西瓜。天热，解暑。”
“你……你要去哪儿？”
“顶楼。秦总办公室。”陆凡头都没回。
孙经理的脸白了，“那是秦总的办公室！你不能——”
话没说完，电梯门已经关了。
三十九楼。陆凡出了电梯，秘书看见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陆凡！你抱着西瓜来干什么？”
“找秦总。”
“秦总在开会！你不能进去——”
陆凡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秘书在后面喊，“陆凡！秦总说了谁都不许进去！”陆凡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那张红木办公桌在正中间，桌面光洁如镜，能照出人影。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支钢笔、一个茶杯，还有一个水晶笔筒。
陆凡把西瓜往办公桌上一放。“咚”一声，桌面震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是他刚才在水果店顺手买的。五块钱，塑料柄，刀刃很薄。
一刀下去，西瓜裂成两半。红色的瓜瓤露出来，汁水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地毯上。陆凡把半个西瓜推到一边，在另半个西瓜上划了几刀，切成小块。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甜，水分足。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拿起一块。
桌上那把限量版钢笔就在他右手边。笔身是深蓝色的，上面刻着金色的英文字母，看着就不便宜。
陆凡拿起那支笔，翻过来倒过去看了看。“还挺沉。”他用笔帽挑了一下西瓜籽，籽挑出来了，粘在笔帽上。他随手在秦慕汐的文件上蹭了蹭。
吃了几块西瓜，有点饱了。陆凡把剩下的西瓜码好，搬了一块放到秦慕汐的茶杯盖上，算是给她留的。然后他拉过秦慕汐的老板椅，一屁股坐下去。
椅子是真皮的，很软，能躺能转。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把脚搭在办公桌上。
布鞋底上还沾着西瓜汁，印在桌面上。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了。想起秦慕汐说过办公室不准抽烟。
“规矩还挺多。”他嘀咕了一句，把烟塞回烟盒。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秦慕汐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秘书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秦慕汐没看她，“你先出去。”
秘书看了陆凡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秦慕汐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红木办公桌。西瓜摆在正中间，汁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地毯上湿了一大片。她那支限量版钢笔横在文件上，笔帽上还粘着西瓜籽。
她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翘着二郎腿，脚搭在她的办公桌上，嘴里没叼烟，但那股子痞味儿从骨子里往外冒。
他还在笑。
“秦总，开完会了？我给你留了块西瓜。”
秦慕汐的手指开始抖。不是怕，是气的。
“陆凡。”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冷劲儿谁都能听出来。
“嗯？”
“你在我办公室里干什么？”
“吃西瓜。天热，解暑。”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的职业套装被撑得紧紧的。
“你知不知道，这张桌子多少钱？”
“不知道。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
“红木的嘛，肯定不便宜。”陆凡拍了拍桌面，“还挺结实。放西瓜不会塌。”
秦慕汐又深吸一口气，“我那支钢笔——”
“挺好的，挑西瓜籽挺好用。”
“那是百乐限量版，全世界只有五百支。我托人从日本买的，花了三万二。”
“三万二？”陆凡把那支笔拿起来，又看了看，“挑西瓜籽是有点浪费。下次我找个牙签。”
秦慕汐走过去，站在他对面。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兰花香味，还有一股怒气。
“你站起来。”她说。
陆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秦慕汐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西瓜汁，嘴角抽了一下。“你坐了我的椅子。”
“挺舒服的。回头我也买一个。”
“那椅子十五万。”
“算了，买不起。”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想发火，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办公桌上那半个西瓜，看着他那双沾着西瓜汁的老布鞋，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她突然有点想笑。
她忍住了。
“把桌子收拾干净。”
“行。”陆凡拿起那半块西瓜，“这块给你留的。吃不吃？”
“不吃。”
“真挺甜的。不骗你。”
秦慕汐看着他手里那块西瓜，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她犹豫了两秒，接过去了。
咬了一口。
确实挺甜的。
陆凡从茶水间找了块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又把地毯上的西瓜汁擦了。秦慕汐坐在沙发上，把那块西瓜吃完了。
“还有吗？”她问。
“有。冰箱里还有一半。”陆凡笑了，“我给你切。”
他又去茶水间，把剩下那半个西瓜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端过来。秦慕汐又吃了几块，嘴角沾了点西瓜汁，她伸手抹了一下。
陆凡看着她的动作，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总裁突然有点可爱。
“看什么看？”她瞪了他一眼。
“看你蹭了一脸西瓜汁。”
秦慕汐赶紧拿起纸巾擦了擦。脸有点红。
“陆凡。”她放下纸巾，表情恢复了正常，“以后别在我办公室吃东西。”
“行。那在哪儿吃？”
“在公司食堂。或者茶水间。或者你回家吃。”
“那我要是饿了咋办？”
“忍着。”
“你这人真不会聊天。”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秦慕汐看了他一眼，“你坐在我的沙发上。”
“坐一下又不会坏。”
“那个沙发六万八。”
“那我给你搬个板凳？你办公室里也没板凳啊。”
秦慕汐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开除你？”
“你开除我，谁保护你？谁查你爸的案子？”
秦慕汐没说话了。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桌面擦干净了，但那股西瓜味还飘在空气里。
“下午两点，在十六楼会议室有个重要谈判。”她说，“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啥？我又不会谈生意。”
“你在旁边坐着就行。别说话，别吃东西。”
“行。那中午管饭不？”
“公司食堂。你去办一张饭卡。”
“公司食堂在几楼？”
“十二楼。”
陆凡站起来，“那我先去吃饭了。下午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慕汐。她正用那支限量版钢笔在文件上写字，写了两笔，看了看笔帽上还没擦干净的西瓜籽印，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笑了，推门出去了。
第12章 画个圈的事
下午一点五十，陆凡准时出现在十六楼会议室门口。
他中午在食堂吃的饭，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刷了十二块钱。便宜，味道还行。食堂大妈知道他新来的，多给了他半勺肉。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桌两边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男女，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低声说话。
秦慕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扎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的表情很冷，跟平时一样。
她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金丝眼镜，是秦氏集团的市场总监，姓刘。对面坐着一排不认识的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合作方的。
陆凡推门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跟这间会议室格格不入。
“这位是？”刘总监皱眉。
“我的安全助理。”秦慕汐的声音很平静，“坐吧。”
陆凡拉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
刘总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谈判开始了。对方是一家欧洲公司的代表，做高端机械设备的。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外国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表情很严肃。他旁边坐着一个翻译，还有几个随行人员。
“秦总，我们德方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翻译把老头的话翻过来，“但贵公司提出的价格，比我们预期的高出百分之十五。这个差价，我们无法接受。”
刘总监开口了，“价格我们可以再谈。但贵公司要求的技术转让条款，我方认为不合理。”
双方你来我往，谈了半个小时。气氛越来越僵。德方老头脸色越来越难看，刘总监额头上开始冒汗。
陆凡坐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看手机。闫凯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新工作怎么样。他回了一句，“还行。管饭。”
德方老头突然站起来，用德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下，“冯·施泰因先生表示，如果贵公司没有诚意，这笔生意没必要再谈了。”
秦慕汐的表情没变，但手指攥紧了笔。
刘总监急了，“冯·施泰因先生，我们再谈谈——”
老头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陆凡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老头。他注意到老头文件夹的封面有一个徽章，金色的，像一只展翅的鹰。徽章下面有一行小字，德语的。
陆凡眯了眯眼。
那个徽章他见过。
老头把文件夹合上，正要站起来。陆凡开口了。
“等等。”
全场看向他。秦慕汐皱眉，“陆凡，别说话。”
陆凡没理她。他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伸出手，“冯·施泰因先生，能借您的笔用一下吗？”
翻译把他的话翻过去。老头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凡的穿着打扮，眉头皱得很紧。但他还是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他。
陆凡接过笔，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合同的背面是空白的。他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画着一条波浪线。
很简单，几笔就画完了。
老头看着那个符号，脸色变了。他的手开始抖，眼睛瞪得很大。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陆凡。
“wo hast du das gesehen？”他的声音都在抖。
翻译愣住了，“冯·施泰因先生问，你在哪里见过这个符号？”
陆凡把笔还给他，“告诉他，二十年前，慕尼黑，一个下雨的晚上。有人从三个持枪的绑匪手里救了一个叫赫尔曼的老头。那个老头送了他一枚徽章。”
翻译把话翻过去。
老头的脸彻底白了。白得跟纸一样。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他绕过桌子，走到陆凡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是……那个年轻人？”
陆凡点了点头。
老头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凡的手。很用力。然后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你。谢谢你。”
“不客气。”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笔生意，能谈不？”
老头转过头，对着翻译说了一长串德语。翻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看向秦慕汐，“冯·施泰因先生说，合同不用谈了。他同意贵公司提出的所有条件。价格和技术转让条款，全部按贵公司的方案执行。”
全场安静了。
刘总监的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其他几个高管也全傻了。刚才还僵持不下的千万订单，就这么签了？
秦慕汐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老头从文件夹里拿出笔，在合同上签了字。他双手把合同递给秦慕汐，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看着陆凡，从手腕上摘下那块表，递给他。
“这是给我的？”陆凡接过那块表看了看。百达翡丽，很老款，表盘有点磨损。“这表挺贵的吧。”
老头笑了，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说，“冯·施泰因先生说，这块表跟了他四十年。现在该给您了。因为您救过他的命，比这块表值钱多了。”
陆凡把表戴在手腕上，“行。那我收了。以后来松海，我请你吃煎饼。”
老头哈哈大笑。
签完合同，老头带着人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氏集团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陆凡。
刘总监第一个开口，“陆……陆先生，你认识冯·施泰因先生？”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
“他认识我。”陆凡把表摘下来，看了看，“二十年前我救过他。他记到现在。”
刘总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秦慕汐站起来，“你们都出去。”
高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陆凡。
她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那股兰花香味又飘过来了。
“二十年前你多大？”
“十一。”
“十一岁？你能从持枪绑匪手里救人？”
“我这人成熟得早。”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白衬衫的领口在近距离下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很轻。
“你的安全助理。”陆凡笑了，“有工牌那个。”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下午没事了。你回去吧。”
“回哪儿？”
“我家。隔壁那个房间。”
“行。晚饭管不？”
秦慕汐没回头，“管。”
她走了。
陆凡站在会议室里，把那块百达翡丽戴上看了看。表盘有点旧，但走得很准。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表。
出了大厦，阳光照在身上。
那辆暗红色的捷豹还停在路边。
陆凡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女人的眼睛。
“跟了我一天了，累不累？”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我没跟你。”女人的声音很冷，“我住附近。”
“住附近你停这儿？这儿没小区。”
女人没说话了。
“苏婉，我知道是你。”陆凡弹了弹烟灰，“别装了。”
车窗摇下来。苏婉的脸露出来。她今天没穿黑色连衣裙，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t恤很薄，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的声音不装了，很冷。
“你的香水味。上次在我屋里留的，到现在没散干净。”
苏婉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找我？”陆凡看着她，“别跟我说你欠人钱。那俩绑匪在你面前跟小鸡子似的，你一只手能打他们三个。”
苏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猜。”
“我不猜。你也别跟着我了。”陆凡转身要走。
“陆凡。”苏婉喊住他。
他回头。
“水晶在你手里。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陆凡没说话。
“那是钥匙。”苏婉的声音很轻，“开一个很大的门。很多人想要。”
“那你呢？你想要不？”
苏婉沉默了几秒，“我想要。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假死。”
陆凡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我就想卖煎饼。开出租。”他把烟掐灭，“别跟着我了。”
他转身走了。
身后，捷豹的引擎声响了一下，又灭了。
陆凡没回头。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块发烫的“水晶”。
钥匙。开一个大门的钥匙。
他笑了一下，“开门的活儿，我干过。不好干。”
第13章 奶茶风波
第二天一早，陆凡刚到公司，孙经理就在电梯口堵住了他。
“陆凡，你的工作岗位调整了。”
“调哪儿？”
“公关部。”
陆凡愣了一下，“公关部？我一个保镖，去公关部干啥？”
“秦总的意思。她说你在安保部不太合适，公关部那边需要一个人负责安全协调。”孙经理推了推眼镜，“再说了，公关部那边美女多，你去了也不亏。”
陆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反正工资照发，去哪儿都一样。
公关部在二十八楼。陆凡出了电梯，走廊里的装修风格跟楼下完全不一样。暖色调的灯光，墙上挂着抽象画，空气里飘着香薰的味道。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粉色套装，长得挺甜。
她看见陆凡，笑了，“你就是新来的安全助理？”
“对。陆凡。”
“我叫小美。刘总监在等你，我带你去。”
小美走在前面，包臀裙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陆凡跟在她后面，多看了两眼。
公关部的大开间里坐着七八个女的，清一色的年轻姑娘，穿着各式各样的职业装。有的穿裙子，有的穿裤子，但无一例外都收拾得很精致。空气里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闻着像走进了花店。
陆凡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跟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长得不错，就是表情有点冷，眼角的细纹透露出她已经不年轻了。
“陆凡？我是公关部总监，刘诗诗。”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工位在那边。”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陆凡走过去，坐下。桌子上有台电脑，有个茶杯，还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
刘诗诗拍了拍手，“姑娘们，这是新来的安全助理，陆凡。以后负责咱们部门的安全工作。大家认识一下。”
几个女的围过来。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姑娘先开口，“陆凡，你多大了？”
“三十一。”
“看起来不像啊。我以为你二十五六。”
另一个扎马尾的笑了，“你什么眼神？他脸上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陆凡摸了摸脸，“我这叫成熟。”
大波浪姑娘笑了，“成熟好，我就喜欢成熟的。”
刘诗诗咳嗽了一声，“行了，别闹了。干活去。”
姑娘们散了。陆凡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一下，密码需要输入。他不知道密码，也没人告诉他。
他干脆关了电脑，掏出手机看新闻。
过了没多久，大波浪姑娘又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放在陆凡桌上，“请你喝的。”
“谢了。”陆凡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叫什么？”
“林瑶。”
“名字好听。”
林瑶笑了，“你这人还挺会说话的。对了，你以前干什么的？”
“开出租。卖煎饼。”
林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逗我呢？”
“真的。”
“那你怎么来秦氏集团了？”
“秦总亲自面试的。”
林瑶的眼神变了一下，“秦总亲自面试？你跟她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她给钱，我干活。”
林瑶还想问什么，刘诗诗在里面喊了一声，“林瑶，把上个月的报表给我。”
林瑶吐了吐舌头，走了。
陆凡把咖啡喝完，继续刷手机。
下午两点，刘诗诗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手，“姑娘们，有个事跟大家说一下。明天晚上有个行业酒会，在松海大酒店，公司几个重要客户都会参加。咱们部门负责接待工作。大家辛苦一下，加个班。”
几个姑娘开始议论。
“又要加班啊……”
“酒会还好吧，能吃能喝的。”
“穿什么呀？我上次那件礼服穿过了。”
刘诗诗看向陆凡，“陆凡，你也去。负责现场安全。”
“行。”
林瑶走过来，“陆凡，你穿什么去？不会就穿这身吧？”
“这身咋了？挺干净的。”
林瑶笑了，“那是酒会，大家都穿礼服。你这样去，保安不让你进门。”
“我就是保安。”
林瑶被他噎住了，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刘诗诗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明天酒会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你提前看一下。”
陆凡接过纸条，揣进兜里。
下午四点多，陆凡正打算溜号，林瑶又过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姑娘。
“陆凡，帮我们个忙呗。”
“啥忙？”
“帮我们买奶茶。楼下新开了一家‘一点点’，排队的人特别多。我们走不开。”
“几杯？”
“六杯。”林瑶掏出两百块钱，“剩下的给你当跑腿费。”
陆凡看了看那两百块，“一杯奶茶多少钱？”
“十五到二十。”
“那跑腿费也就八九十。不够。”
林瑶愣了一下，“你还嫌少？”
“我这人干活贵。跑一趟至少两百。”
“你——”
旁边的马尾姑娘笑了，“林瑶，人家要两百，你给不给？”
林瑶瞪了陆凡一眼，又从兜里掏出一百，“三百，多了没有。”
陆凡接过钱，“等着。”
他出了办公室，没去楼下奶茶店。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陆哥？你换号了？”
“老马，你在松海开奶茶店了？”
“对呀，刚开的。‘一点点’，在秦氏大厦楼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秦氏集团上班。你店里生意咋样？”
“好得很！排队排到马路上了。你喝奶茶不？我给你送。”
“别送了。我有事找你。我这边要六杯奶茶，你帮我插个队。我下去拿。”
“插啥队啊！你在几楼？我给你送上去！”
“二十八楼。公关部。”
“十分钟！”
挂了电话，陆凡在走廊里抽了根烟。不到十分钟，电梯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戴着劳力士，手里提着两大袋奶茶。
他就是老马。马国梁。当年在东南亚做玉石生意的，被人绑架，陆凡顺手救了他。后来他回国转行开奶茶店，几年时间开了两百多家分店。
“陆哥！”老马看见陆凡，眼睛都亮了，“你在这上班？早知道我早来找你了。”
“行了行了，别喊。”陆凡接过奶茶，“多少钱？”
“钱什么钱！你喝我的奶茶还要钱？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行，那我走了。”
“等等。”老马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这是咱们店的至尊卡，全国通用的，随便喝，不要钱。你拿着。”
陆凡接过卡，“谢了。”
“你别跟我客气。当年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请你吃饭。”
“行。”
老马走了。陆凡提着奶茶回到办公室。
他把六杯奶茶放在桌上，把找零的一百块也放在桌上。
林瑶看见那堆奶茶，愣住了，“你这么快？楼下那队至少排半小时。”
“朋友开的店。插了个队。”
“这奶茶店老板是你朋友？”
“嗯。”
旁边的马尾姑娘拿起一杯，看了看小票，突然叫了一声，“这杯是隐藏菜单！网上说每天只卖二十杯，要排两个小时的队！”
林瑶拿起自己的那杯，也看了一眼小票，眼睛瞪大了，“我这也是隐藏菜单……六杯全是隐藏菜单？”
所有人都看着陆凡。
陆凡已经把那条黑卡揣兜里了，“喝吧。别凉了。”
林瑶看着他，眼神变了，“你这人，路子还挺野。”
“一般一般。”
刘诗诗从里面办公室出来了，也拿了一杯奶茶。她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不错。”
她看了陆凡一眼，回办公室了。
马尾姑娘凑过来，“陆凡，你这张黑卡能不能借我用用？我想请我闺蜜喝奶茶。”
“不能。”
“为啥？”
“我这个人小气。”
马尾姑娘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的。
下午下班的时候，陆凡收拾东西准备走。林瑶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啥？”
“我的微信。加一下。”
陆凡看了看那张纸条，“加你微信干啥？”
“方便联系工作。”林瑶脸微微红了一下，“你别多想。”
陆凡把纸条揣兜里，“行。”
他出了公司，上了秦慕汐的车。秦慕汐坐在后座看文件，头都没抬。
“今天在公关部怎么样？”她问。
“还行。姑娘们挺热情。”
“热情？”
“对。还请我喝奶茶。”
秦慕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们对你热情？”
“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帅。”
秦慕汐哼了一声，“你明天还去公关部？”
“刘总监说的，明天晚上有个酒会，让我去负责安全。”
秦慕汐点了点头，“那个酒会我也去。到时候你跟着我。”
“行。”
车往秦家开。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陆凡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兜里那张黑卡。
林瑶的微信纸条还在。
他没加。
第14章 贵族的腔调
第二天晚上七点，松海大酒店。
陆凡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西装是秦氏集团发的制服，安保部的，质量不错。头发用水抿了抿，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秦慕汐还没到。她在处理一个紧急电话，让他先过来。
陆凡正打算进去，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陆凡！”
他回头。林瑶穿着一件红色的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很清楚。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着亮闪闪的耳坠。
“你今天挺帅啊。”林瑶笑了，“穿西装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平时不帅？”
“平时像个卖煎饼的。”
“我就是卖煎饼的。”
林瑶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进去。刘总监已经到了。”
两人进了宴会厅。里面很大，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红地毯。公关部的几个姑娘已经到了，都穿得很漂亮，在会场里穿梭忙碌。
林瑶松开他的胳膊，“我去干活了。你找个地方待着，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
林瑶瞪了他一眼，走了。
陆凡走到角落里，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杯香槟，喝了一口。不好喝，不如啤酒。他把杯子放下，掏出手机看新闻。
宴会开始了。主持人在台上说了一堆客套话，然后自由活动。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碰杯，交换名片。
秦慕汐走进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v领，腰收得很细，裙摆拖地。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她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陆凡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被一群人围住，敬酒、寒暄、交换名片。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是礼貌的、疏离的，不是真的开心。
陆凡没上去打扰她。他就站在角落里，喝香槟，看手机。
“你就是陆凡？”
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凡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长得还行，就是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总是从上往下瞟。
“你谁？”
“李凯。秦氏集团海外事业部总监。”
“不认识。”
李凯的脸色沉了一下，“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卖煎饼的保安？”
陆凡把手机揣兜里，“对。卖煎饼的。咋了？”
“不咋。”李凯笑了，笑得很假，“我就是好奇，一个卖煎饼的，怎么混进秦氏集团的。还是秦总亲自面试的。”
“可能是我长得帅。”
李凯的笑容收了，“陆凡，我劝你识相点。秦慕汐不是你这种人能惦记的。你一个初中毕业的保安，配不上她。”
陆凡看着他，“你喜欢秦慕汐？”
李凯愣了一下，“你——”
“你喜欢她就去追。跟我说有什么用？”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又不是她爹。”
李凯的脸涨红了，“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弹了弹烟灰，“有话直说。”
李凯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表情。他用流利的法语说了一长串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法语。大意是：“你这种低素质的人怎么配出现在这种场合？这里是高级社交圈，不是你卖煎饼的菜市场。你身上的廉价西装和地摊皮鞋，踩在这块地毯上都是对它的侮辱。”
旁边几个懂法语的人脸色变了。有人捂嘴笑，有人皱眉头。
林瑶站在不远处，她听不懂法语，但看周围人的反应，知道李凯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她走过来，拉了拉陆凡的袖子，“陆凡，别理他。”
陆凡没动。
他看着李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法语。很流利，比李凯更流利。发音更标准，语调更优雅，甚至带着一丝巴黎贵族区那种老派腔调。
“李总监，你的法语发音有几个地方不太对。‘低素质’这个词的重音应该在第二个音节，你读错了。‘社交圈’的冠词用法也不对，你应该用阳性而不是阴性。还有，你说我的西装廉价？这是秦氏集团的制服，你是在侮辱秦氏集团的采购标准吗？”
全场安静了。
李凯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陆凡没停。他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另外，你刚才在酒会上跟王总谈的那份合同，引用了法国的《商法》第l442-6条。但你引用的条款是错的。那条是关于商业合作关系终止的赔偿规定，不是关于产品质量责任的。你搞混了。一个海外事业部总监连法国商法都搞不清楚，怎么跟法国人谈生意？”
李凯的嘴唇开始抖了。
旁边一个法国客户突然笑了，用法语说了一句，“这位先生说得很对。李总监，你上次跟我们谈合同的时候，确实引错了条款。我当时就发现了，但没有指出来。”
全场哗然。
李凯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把烟叼回嘴里，“李总监，回去多看看书。别光顾着打扮。百达翡丽挺好，但戴在你手上浪费了。”
李凯咬着牙，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子很乱，差点撞到一个服务员。托盘上的香槟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他白色西装上。他没停，直接走出了宴会厅。
林瑶站在旁边，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会说法语？”
“会一点。”
“你那叫一点？你比李凯说得都好！你还会法国法律？”
“之前在外面混的时候学过。”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是谁？”
“你的同事。公关部的安全助理。”陆凡笑了，“有工牌那个。”
林瑶还想问什么，秦慕汐走过来了。她看了一眼李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陆凡。
“你把他气走了？”
“他自己走的。跟我没关系。”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些法律条款，是真的？”
“真的。那孙子确实引错了。要是按他那个条款签合同，法国人能赔死咱们。”
秦慕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跟我来。有几个客户要见你。”
“见我？我又不是谈生意的。”
“他们想认识你。”秦慕汐转身走了。
陆凡跟在后面。林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亮亮的。
酒会结束后，陆凡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林瑶从里面出来了。她已经换了平底鞋，手里拎着高跟鞋。
“陆凡，你加我微信了吗？”
“没。”
“为什么不加？”
“忘了。”
林瑶瞪了他一眼，从他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通过好友申请，把手机塞回他兜里。
“行了。以后别装忘了。”
她转身走了。红色晚礼服的背影在路灯下很醒目。
陆凡摸了摸兜里的手机，点了一根烟。
车来了。秦慕汐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
“上车。”
陆凡坐进副驾驶。
车往秦家开。秦慕汐没说话，陆凡也没说话。
快到的时候，秦慕汐突然开口。
“你到底在海外混过什么？”
“开出租。”
“你骗人的本事比你的法语差远了。”
陆凡没接话。
车停在秦家门口。陆凡下了车，往自己房间走。
手机震了一下。林瑶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请你喝奶茶。”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第15章 深夜厨房
酒会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凡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秦家的客房比他那个出租屋大了三倍，床垫软得跟棉花似的，躺上去整个人往下陷。他在硬板床上睡了三年，这种软床反而睡不踏实。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李凯那张铁青的脸，林瑶在路灯下拎着高跟鞋的背影，秦慕汐在车里问他“你到底在海外混过什么”时的眼神。
还有那块破石头，又发烫了。
陆凡摸出兜里的“水晶”，放在枕头边上。石头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灰光，纹路像水波一样流动。他盯了几秒，骂了一句，把石头塞回枕头底下。
手机突然震了。凌晨十二点多，谁他妈这个点发消息？
拿起来一看，备注写着“秦雨涵”。他愣了一下。上次从公安局出来之后，两人没联系过。他差点都忘了手机里存了她的号。
“睡了？”
陆凡回了一条：“睡了。被你吵醒了。”
“你家在哪儿？”
“干啥？”
“我找你有点事。”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秦大小姐，凌晨十二点你找我？你不睡觉我还要睡。”
“不是公事。私事。”
“私事更不能半夜说。明天再说。”
秦雨涵没回。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他接起来，秦雨涵的声音有点喘，“你家到底在哪儿？我快到老城区了。”
陆凡坐起来，“你真来了？”
“我车都开了二十分钟了。”
“那你来老城区干啥？我搬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搬哪儿了？”
“我老板家。半山别墅区。”
“……你住秦慕汐家？”
“保护她。二十四小时贴身那种。”
秦雨涵又沉默了。手机里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重。“……你把定位发给我。”
“你真要来？这都快一点了。”
“发定位。”
陆凡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然后爬起来套了件t恤，出了房间。
秦家的客厅很大，水晶灯关着，只有走廊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他走到大门口，拉开门，坐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桂花香。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暗红色的捷豹从山下开上来。车灯在弯道上晃了几下，停在大门口。
陆凡站起来，弹了弹烟灰。车门开了，秦雨涵从驾驶座下来。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t恤，头发散着，没有穿警服。t恤很薄，在山风的吹动下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腰线。脸上的妆卸了，比白天看着柔和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她站在车旁边，看了他一眼，“你就住这儿？”
“对。隔壁房间。”
“我姐呢？”
“楼上。早睡了。”
秦雨涵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近了，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香味，清清淡淡的。牛仔裤绷得很紧，腿又长又直。
“进去说？”她问。
“你确定？大半夜的，你姐要是看见咱俩在客厅坐着，不得多想？”
“我就问你几句话，说完就走。”
陆凡把烟掐灭，转身推开门，让她进来。
秦家的客厅很大，沙发是米白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秦雨涵在沙发上坐下，陆凡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抬眼看着他。
“你今天在酒会上把李凯怼了一顿？”
“消息传这么快？”
“商界圈子就那么大。你一个卖煎饼的，突然冒出流利的法语，还懂法国商法，在座的几十号人都看见了。”秦雨涵盯着他，“你说你开出租、卖煎饼，谁信？”
“我真的卖过煎饼。也开过出租。”
“我没说你不卖煎饼。我问的是，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陆凡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就为了问这个？大半夜跑过来？”
“这个还不够？”
“之前你查过我底细，没查到？”陆凡挑眉，“你们公安系统的数据库，应该比我的简历强多了吧。”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你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三年的记录就是从出租公司开始，之前的全是空白。一个三十一岁的人，不可能没有过往记录。”
“万一我就是个普通人呢？”
“普通人能用烟头打爆轮胎？普通人能一个人制服两个职业绑匪？普通人会法语、懂法国法律？”秦雨涵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往前倾了倾身子，“陆凡，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问你。我是以个人身份。”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不甘心。她想知道答案，但又不只是为了案子。是真的想了解这个人。
他沉默了几秒，笑了，“我以前在国外混过。当过兵，打过仗，干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后来不想干了，回国。就这么简单。”
“什么兵？什么仗？为什么不想干了？”
“你这问得跟审讯似的。”
“我习惯了。”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背影很瘦，腰很细。t恤的下摆塞在牛仔裤里，把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清楚。
“雨涵。”陆凡叫她名字，“你姐的车祸，我怀疑跟你说的那个‘水晶’有关。”
秦雨涵转过身，“水晶？”
“一块石头。在我手里。有人一直在找它。”陆凡从兜里掏出那块灰色的石头，放在茶几上。石头在灯下泛着暗光，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秦雨涵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块石头，伸手摸了摸，手指缩了一下，“好烫。”
“它会发热。接触到真气的时候更明显。”陆凡把石头收起来，“你姐说过，你爸的车祸，有人在刹车上动了手脚。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背后有人。”
“你是说那个叫‘水晶’的东西，跟我爸的车祸有关？”
“不确定。但有关系。”
秦雨涵沉默了很久。她站在沙发旁边，离他很近。t恤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一小截白腻的肌肤。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要帮我姐？”她问。
“她给我发工资。两万一个月，还包吃住。”
“就这？”
“不然呢？”陆凡笑了，“你觉得我看上她了？”
秦雨涵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微微红了一下。她转身就走，“我走了。太晚了。”
“我送你。”
“不用。”
陆凡还是跟了出来。两个人站在大门口，夜风吹过来，秦雨涵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躲，拉住外套的领口，裹紧了。
“陆凡。”
“嗯？”
“我姐这个人，表面冷，心里热。你别欺负她。”
“我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他，站了两秒，突然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注意安全。”她说完转身上了车。
捷豹的引擎声响起，车灯亮了一下，调头往山下开去。陆凡站在门口，摸了摸被捶的地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兜里的手机震了。秦雨涵发了一条消息：“你冰箱里有菜吗？我看你瘦了。”
陆凡回了一条：“有。还有半块西瓜。”
“西瓜不管饱。明天我给你带点排骨。”
“你还会做饭？”
“我警校毕业的，你以为我是大小姐？”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秦雨涵没再回。他把烟掐灭，转身进屋，关上门。上楼的时候，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秦慕汐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着，靠在楼梯扶手上。睡裙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醒目。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你妹妹走了？”她的声音很轻。
“你听见了？”
“我还没睡。”秦慕汐下了几级楼梯，离他近了一些，“她来找你干什么？”
“问我之前在海外干什么。”
“你说了？”
“说了一点。”
秦慕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在查你？”
“算是吧。她当警察的，职业病。”
“你喜欢她？”秦慕汐突然问。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秦慕汐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离她远点。她的事，你别掺和。”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真丝睡裙在灯光下飘了一下，露出大腿根一截白腻的肌肤。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一条消息：“冰箱里没肉。你平时就吃素？”
陆凡回：“有肉。王妈做。”
“王妈是谁？”
“管家。”
“你有管家？”
“秦总有管家。我只是蹭饭的。”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行了。明天我给你带排骨。你早点睡。”
“你也是。明天还上班。”
“我明天休息。”
“那你半夜不睡觉？”
“睡不着。”
陆凡没再回。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个心跳。
“你到底想干啥？”他盯着那块石头。
石头没回答他。
第16章 假数据
第二天早上，陆凡到公司的时候，公关部已经开始忙了。
林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裙子短得刚包住大腿根。腿上是肉色丝袜，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反着光。她看见陆凡进来，冲他招了招手，“陆凡，过来。”
“干啥？”
“帮我搬一下箱子。酒会的物料到了。”
陆凡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地上堆着几个大纸箱。他搬起最上面那个，箱子不重，但体积大，挡视线。他侧着身子往前走，林瑶跟在后面。
“你昨晚加我微信了没？”她突然问。
“没。”
“为啥？”
“忘了。”
林瑶绕到他前面，挡住路，双手叉腰，“你现在加。”
“我两只手搬着箱子呢。”
“你先放下。”
“先搬完再说。”
“不行。现在加。”林瑶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伸到他面前。
陆凡叹了口气，把箱子放下来，掏出手机扫了码。林瑶看着屏幕，通过了好友申请，把手机收了，笑了，“行了。走吧。”
她转身走在前面，包臀裙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陆凡多看了两眼，搬起箱子跟上去。
上午十点多，公关部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李凯。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很假，像是画上去的。
“刘总监，有些文件需要你们部门配合一下。”李凯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停在陆凡身上。他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直接进了刘诗诗的办公室。
林瑶凑到陆凡耳边，压低声音，“他来干啥？”
“不知道。”
“你昨天把他得罪狠了，小心他报复你。”
“报复我？他又打不过我。”
林瑶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这人真是。”
过了没一会儿，刘诗诗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李凯送来的那个文件夹，表情有点严肃。她把林瑶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林瑶脸色变了一下，看了陆凡一眼，走回来。
“怎么了？”陆凡问。
“李凯说下周有个重要的海外客户要来考察，让咱们配合做一份公司宣传材料的英文版。刘总监让我负责。”林瑶压低声音，“但我听市场部的人说，那几个客户其实是李凯的关系，他想绕过秦总直接跟对方签代理协议。”
“绕开秦总？”
“对。他要是签成了，海外事业部的业绩就能翻倍，他就能在公司压秦总一头。”
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凯从那间办公室出来。李凯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嘴角带着笑，“陆助理，听说你法语不错？下次有机会，我介绍几个法国客户给你认识。”
“行。你把合同拿过来，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引用错条款。”
李凯的脸一下子黑了。他咬着牙，挤出个笑容，“陆助理真会开玩笑。”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
林瑶在旁边捂着嘴笑，“你太损了。他昨晚上肯定没睡着。”
“他那脸皮，睡不睡得着都一样厚。”
下午三点，林瑶从刘诗诗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走到陆凡面前，“陆凡，帮我个忙。”
“说。”
“这份英文材料，你能不能帮我过一眼？我的英文水平一般，怕出错。”
“我英文也不咋地。”
“你法语都那么好，英文能差？”林瑶把u盘放在他桌上，“晚上请你吃饭。”
陆凡想了想，“行。放下吧。”
林瑶走了。陆凡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是一份四十多页的公司宣传材料，英文版。他翻了几页，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几段关于公司核心技术的描述，措辞跟实际情况偏差很大。不是翻译错误，是故意写错的。比如把“自主研发”写成了“技术引进”，把“独家专利”写成了“授权使用”。这种差异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矮化秦氏集团的技术实力。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翻了一遍。他发现材料的最后几页，夹了一份附件。那份附件的格式跟前面的内容不一样，明显是从别的地方复制过来的。上面列出了秦氏集团几个主要客户的详细合作数据，包括价格、供货周期、返点比例。这些都是核心商业机密。
他知道李凯要干什么了。
林瑶说的对，那孙子想绕开秦总跟海外客户签协议。这份材料不是给客户看的，是给客户背后的技术审核团队看的。他把秦氏集团的技术实力写低了，把自己包装成“拯救者”，让客户觉得必须通过他的海外事业部才能拿到更好的技术和价格。
而那几页客户数据，是李凯准备拿去跟竞争对手交换的筹码。他手里有秦氏集团的底牌，想卖给对手。
陆凡没声张。他把文件关了，拔下u盘，走到走廊尽头，给秦慕汐打了个电话。
“秦总，公关部收到一份材料，是李凯让做的。”
“什么材料？”
陆凡把情况说了一遍。秦慕汐沉默了几秒，“你确定那些数据是假的？”
“有真有假。技术描述写低了，客户数据是真的。”
“他想干什么？”
“两头吃。一边用假数据跟海外客户谈，显得他比公司能耐。一边拿真数据卖给竞争对手，换资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秦慕汐的声音冷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他做。他给什么数据，咱们就做什么数据。但得做两套。”
“什么意思？”
“他给了一份假数据，我再给一份更假的。让他拿着去跟客户谈，等他在发布会上出丑了，咱们再把真的拿出来。”
秦慕汐沉吟了一下，“你有把握？”
“我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行。你看着办。”
陆凡挂了电话，回到工位。他把林瑶叫过来，“材料我看了。你按原样做就行，别改。”
“没问题？”
“没问题。”
林瑶走了。陆凡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开始写一份新的技术参数表。不是真的，也不是李凯给的那份假的，而是一份看起来专业、实则漏洞百出的“高级假货”。里面夹了几个明显的数据矛盾，普通人看不出来，但行业专家扫一眼就知道不对。
他把这份“更假的数据”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加密，发到秦慕汐的邮箱。
然后他又打开李凯那份材料，把其中几页客户数据改了。改得很隐蔽——把供货周期调了几天，把返点比例改了小数点后的数字。外行看不出来，但客户自己心里清楚。他把改完的文件另存了一份，发给了林瑶。
“林瑶，材料我改了一些措辞。你用这版。”
林瑶回了个“ok”的手势。
三天后，秦氏集团海外事业部的发布会如期举行。地点在松海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不少媒体和客户。李凯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秦氏集团的海外战略。
陆凡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免费的可乐。旁边坐着林瑶和公关部的几个姑娘。
“你喝的什么？”林瑶问。
“可乐。”
“酒会上喝可乐，你也是头一个。”
“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台上的李凯讲到了最关键的部分——秦氏集团与欧洲某知名企业的技术合作。他打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数据对比表。
李凯笑着说，“各位请看，这是我们秦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参数。虽然在某些指标上与国际顶尖水平还有差距，但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内实现突破——”
话没说完，台下坐着的一个外国老头举起了手。他站起来，用德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脸色变了，“赫尔曼先生问，这份数据表为什么有两个不同的版本？他手里有一份上周收到的技术文件，里面的参数跟今天展示的不一样。”
全场安静了。
李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那个外国老头，嘴唇开始抖，“这……这不可能，我们的技术数据只有一份——”
“不。”赫尔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贵公司海外事业部上周发给我们的。里面标注的能耗参数是每单位零点三，今天屏幕上显示的是零点五。差了将近一倍。”
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摄影机的镜头全对准了李凯。
李凯的脸白了。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最后一排的陆凡。
陆凡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杯可乐，冲他笑了笑。还举了举杯子。
李凯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冲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有人陷害我——”
话没说完，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份文件。不是ppt上的内容，而是一份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李凯，收件人是竞争对手公司的市场总监。附件里整整齐齐地列着秦氏集团五个核心客户的详细合作数据。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
全场炸了。
记者们站起来拍照，闪光灯噼里啪啦。客户代表们脸色铁青，有人当场离席。秦氏集团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刘总监捂着脸，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李凯站在台上，像一尊雕塑。他的脸灰白，眼睛瞪着屏幕上那封邮件，嘴巴张着，合不上。保安上来了，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台上拖了下去。他最后看的方向，还是陆凡坐的那个角落。
陆凡已经站起来了。他端着可乐杯，走到垃圾桶旁边，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倒掉，杯子扔进垃圾桶。林瑶跟过来，盯着他，“你干的？”
“我干啥了？”
“那些数据……那封邮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个安全助理。有工牌那种。”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我这叫正义。”
林瑶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晚上请你吃饭。你挑地方。”
“我想吃火锅。”
“行。”
两个人往外走。林瑶走在他旁边，高跟鞋咔咔咔的。公关部的几个姑娘跟在后面，有人小声说，“你们看见没有？李凯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活该。谁让他欺负咱们陆哥。”
陆凡头都没回。
出了酒店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松海市的天很蓝，云很白。那辆暗红色的捷豹还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了。苏婉坐在驾驶座，戴着墨镜，头发散着，穿着一件黑色吊带，锁骨下面一片白腻。
“上车。”她说。
“你谁啊？”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认识你吗？”
“别装了。”苏婉摘下墨镜，“水晶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陆凡看了她两秒，回头对林瑶说，“火锅改天。有点事。”
林瑶看了一眼捷豹里的苏婉，眼神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行。你忙。”
陆凡拉开捷豹的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空调很凉，皮座椅很软。苏婉发动车子，捷豹驶上主路。
陆凡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去哪儿？”
“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你请客？”
“我请。”
“行。”
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张口闭口就是吃。”
“人是铁饭是钢。你找我肯定没好事，我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听。”
苏婉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陆凡没问她“以前”是什么时候。他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他假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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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突击查岗
苏婉开着捷豹在城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老城区一条巷子口。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面馆，门脸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
“你请我吃饭就来这儿？”陆凡下了车，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
“你不是说想吃接地气的吗？”
“我是想吃火锅。”
“下次。”苏婉推开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吊带，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看见苏婉愣了一下，“姑娘，你一个人？”
“两个人。他在这呢。”苏婉指了指陆凡。
老板看了陆凡一眼，“哦哦，没看见。吃啥？”
“两碗红烧牛肉面，大碗的。”
陆凡点了一根烟，“你请吃饭，连菜都不让我点？”
“他家就面条好吃。别的不用点。”
老板走了。苏婉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开水烫了烫，递给陆凡一双。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
“说吧。啥事？”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苏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手里那块水晶，我想买。”
“不卖。”
“你知道我出多少钱？”
“多少钱都不卖。”
苏婉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知不知道，那东西留在你手里有多危险？”
“知道。所以更不能给你。”
“为什么？”
“你拿了那东西，比我还危险。”陆凡弹了弹烟灰，“你那点功夫，打两个绑匪都费劲，拿了水晶能活几天？”
苏婉的脸色沉了一下，“你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是实话。”陆凡看着她，“你背后的人是谁？组织？还是某个势力？”
苏婉没说话。面条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牛肉切得很大块，红烧的汤汁浓稠，撒了一把葱花。苏婉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吃了几口，突然说了一句，“你走了之后，组织散了。”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你假死的消息传出去，组织内部乱了一年。后来分成三派，互相打。”苏婉夹了一块牛肉，“死了很多人。”
“你呢？”陆凡问。
“我不想打了。就出来了。”
“那你找水晶干什么？”
苏婉放下筷子，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遗憾。
“我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假死。”
陆凡没说话。他吃了几口面，面很筋道，汤很浓。他把那碗面吃完了，擦了擦嘴，看着苏婉。
“因为我不想干了。”
“就这？”
“就这。”陆凡站起来，“面不错。下次我请你。”
他转身往外走。苏婉坐在原位没动，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凡，有人已经在查你的位置了。”
他停下脚步，“谁？”
“不知道。但他们的手段很专业。不是普通势力。”苏婉也站了起来，“水晶在你手里的事，瞒不了多久。”
陆凡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呢？你跟谁一伙？”
“我跟你一伙。”苏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法国牌子，冷冽中带着一丝甜。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陆凡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下午回到公司，林瑶已经在工位上等着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你中午去哪儿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吃饭。”
“跟那个开捷豹的女人？”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查岗呢？”
林瑶脸微微红了一下，“谁查岗了？我就是问问。”她低下头，假装看文件，耳朵根红了。
陆凡没再说什么，坐回自己的工位。刚打开电脑，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两个女人。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很精致。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警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雨涵。不对，她叫韩雨。之前查过他底细的那个女警。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韩雨走到他面前，表情很冷，“陆凡，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你跟我走一趟。”
“啥案子？”
“到了局里再说。”
林瑶站起来，挡在陆凡前面，“他是我们公司的人，有什么案子你们不能在这里问？”
韩雨看了林瑶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林瑶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韩雨的眼神变了一下，嘴角往下抿了抿。
“你是谁？”韩雨问。
“公关部的。他同事。”
“我在跟陆凡说话，不是跟你。”韩雨的声音更冷了。
林瑶还想说什么，陆凡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去一趟。”
他站起来，走到韩雨面前，“走吧。”
韩雨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陆凡跟在后面，年轻男警察走在最后。
进了电梯，门关上。只有三个人。韩雨站在最里面，陆凡站在门口，年轻男警察站在按钮旁边。
“周警官，”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这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了？”
韩雨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抽烟的？”
“电梯里没说不让抽。”
“我说的。”
陆凡把烟掐了，“行。给你个面子。”
年轻男警察在旁边憋着笑，不敢出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韩雨走在前面，出了大厦大门。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蓝白相间，车顶的警灯没亮。
“上车。”韩雨拉开后车门。
陆凡坐进去。韩雨从另一边坐进来，坐在他旁边。年轻男警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陆凡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景。韩雨坐在他旁边，警服的裙子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并在一起。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
“你看什么？”韩雨突然开口。
“没看。”
“你明明在看我。”
“我看窗户外面的风景。你挡着我视线了。”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转过头，盯着他，“陆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没犯法，你能把我怎么样？”
“协助调查。二十四小时。”
“行。那你给我管饭。”
韩雨咬了咬牙，没说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松海市公安局。韩雨带着他进了审讯室，还是上次那间。桌子、椅子、墙上的八个大字，什么都没变。她坐在他对面，打开文件夹，笔拿在手里。
“姓名。”
“陆凡。”
“年龄。”
“三十一。”
“职业。”
“秦氏集团安全助理。”
韩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开出租、卖煎饼吗？换工作了？”
“人往高处走。”
“谁给你介绍的？”
“秦总亲自面试的。”
韩雨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在秦氏集团干什么？”
“保护秦总安全。顺便查她父亲车祸的案子。”
“那是我们警方的工作。你一个保安，查什么案子？”
“你们查了半个月没查到，我帮你们分担点压力。”
韩雨把笔拍在桌上，“陆凡，你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凡面前。照片上是一辆车，暗红色的捷豹。车牌号他认识，苏婉的那辆。
“这辆车，你认识吗？”
“认识。”
“车主是谁？”
“苏婉。”
“你跟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韩雨盯着他，“她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陆凡靠在椅背上，“你跟踪她？”
“我在查她。”韩雨的声音很冷，“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身份是假的，护照是假的，连那个车牌都是套牌。她在松海住了三个月，没有固定工作，但住的是高档公寓，开的是百万豪车。你觉得这种人，找你一个卖煎饼的，是为了什么？”
陆凡没说话。
韩雨往前倾了倾身子，“她是不是冲着秦氏集团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
“周警官，”陆凡看着她，“你查她，是为案子还是为别的？”
“当然是案子。”
“什么案子？”
韩雨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份案件登记表，标题写着“松海市珠宝城抢劫案”。时间是三个月前，涉案金额三千多万。劫匪一共四个人，全部蒙面，手法专业，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唯一的线索是——监控拍到了一辆暗红色的捷豹。
陆凡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就凭一辆车？满大街都是捷豹。”
“这个车牌三个月换了五次。每次都在案发地附近出现。”韩雨盯着他，“你确定你不知道？”
“我确定。”陆凡站起来，“周警官，你的问题问完了吗？问完我回去了。公司还要上班。”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警服的领口在近距离下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她的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着。
“陆凡，我这是在帮你。那个女人不简单，你别被她利用了。”
“我知道。”陆凡看着她，“但你查错方向了。那辆捷豹跟珠宝劫案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陆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周警官，你这手铐下次别带出来了。万一掉我身上，我可不还。”
韩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铐。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铐的扣子松了，半挂在皮带上。
她想起刚才在电梯里，陆凡站在她身后。
她的脸红了。
陆凡已经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韩雨站在审讯室里，攥紧了拳头。
年轻男警察从外面探进头来，“韩姐，人走了？”
“走了。”
“就这么放他走了？”
韩雨没回答。她把文件夹合上，拿起桌上的照片。暗红色的捷豹，车牌号清清楚楚。
“去查这个苏婉。”她说，“我要她的所有资料。”
第18章 递根烟
陆凡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公关部几个姑娘正围在一起吃下午茶，奶茶、蛋糕、水果，摆了一桌子。林瑶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
“那个女警察找你干什么？”
“查一个案子。跟我没关系。”
林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犯事了。”
“我犯事还能坐这儿？”陆凡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刘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点严肃，“姑娘们，都回座位。有个事说一下。”
大家散了。刘诗诗走到陆凡面前，“陆凡，秦总让你下班后别走，她有事找你。”
“行。”
下班时间到了。公关部的姑娘们陆续走了。林瑶收拾好东西，站在他工位旁边，“你不走？”
“秦总找我。”
“那我等你。”
“不用。你先走。”
林瑶犹豫了一下，“那你晚上吃什么？”
“食堂。”
“食堂早关了。”
“那就回家吃。”
林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行。那我先走了。”
她走了。公关部只剩下陆凡一个人。走廊里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他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等了二十多分钟，手机响了。秦慕汐打来的。
“来一楼大堂。”
陆凡下楼。大堂里灯光很亮，保安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秦慕汐站在电梯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跟平时一样冷。
“怎么了？”陆凡走过去。
“外面有人。”秦慕汐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凡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
“什么人？“
”周家的人。带了几十个。“
陆凡走到大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秦氏大厦外面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他们没堵门，而是站在广场中间，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像一支军队。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光头，满脸横肉。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左手戴着三个金戒指，右手盘着两个核桃。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比他高半个头，一看就是练家子。
周家的打手。秦慕汐站在陆凡旁边，压低了声音，“领头的叫周泰。周明他爸。”
“那个被我弄进垃圾桶的周明？”
“对。周家在松海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周泰早年是混黑的，后来洗白了，开了几家夜总会和典当行。但底子还在。”
陆凡点了一根烟，“他们来干什么？”
“要说法。”秦慕汐的声音很冷，“周明丢了脸，周家不会善罢甘休。”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广场上的灯很亮。周泰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见陆凡出来，眯了眯眼。他身后的打手们没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陆凡。
陆凡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老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周泰面前，站定，弹了弹烟灰。
“周老板？”
周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周明他爸。”
周泰的眼神冷了一下，“你把我儿子弄进垃圾桶，让他在全公司面前丢脸，这笔账怎么算？”
“那是他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周泰笑了，笑得很冷，“我儿子手腕上的伤，医生说不是摔的，是被人捏的。骨头裂了，得养三个月。”
陆凡没说话。
周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雪茄的烟喷在他脸上，又浓又呛。陆凡没躲。
“年轻人，我周泰在松海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动我儿子。”周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要么跪下认错，要么我让人抬你出去。”
他身后那四五十个打手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齐刷刷一声闷响。广场上的灯照在他们脸上，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他看着周泰，笑了一下。
“周老板，你今年四十六对吧？”陆凡说。
周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二十年前在东北混。后来得罪了当地一个叫‘三爷’的人物，差点丢了命。是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救了你。”陆凡把烟叼回嘴里，“那人姓陆。”
周泰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他手里的雪茄掉了，核桃也掉了，手指开始抖。
“你……你怎么知道？”
陆凡没回答。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周泰面前。
“抽根烟。别激动。”
周泰盯着那根烟，手在抖。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见过这种眼睛。二十年前，在东北那个雨夜，那个年轻人救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周泰的腿软了。他接过那根烟，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把烟叼在嘴里，陆凡打着打火机，给他点上。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周泰的脸色灰白。
“走。”周泰转身就走。
他身后那四五十个打手愣住了。有人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周泰回头吼了一声，“我说走！没听见？”
人群开始动了。四五十个人转身，跟在他后面，往广场外面走。皮鞋声乱糟糟的，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周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陆凡，深深鞠了一躬。弯腰九十度，停了足足三秒。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队消失在广场尽头。最后一辆车灯拐过路口，灭了。
陆凡站在原地，把那根烟抽完，掐灭，扔进垃圾桶。
秦慕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身后。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
“聊了聊？他带了四五十个人来围公司，你跟他‘聊了聊’，他就走了？还给你鞠躬？”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很亮，“陆凡，你到底是谁？“
“你的安全助理。“陆凡笑了，“有工牌那个。”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转身往大厦里走，高跟鞋咔咔咔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你刚才给他递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的什么？”
陆凡想了想，“我说‘抽根烟。别激动。’”
“不是这句。是前面那句。”
陆凡没接话。
秦慕汐回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白衬衫有点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怕你？”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他自己。”陆凡走过去，拉开玻璃门，“走吧。回家。我饿了。”
秦慕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没再问，走进大厦。陆凡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秦慕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周泰走了，还会不会来？”
“不会。”
“你这么确定？”
“他要是再来，就不是鞠躬的事了。”
秦慕汐睁开眼，从车窗的反光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秦家大门口。陆凡下了车，往自己房间走。
手机震了一下。秦雨涵发来的消息。
“那个苏婉，我查到她跟境外一个组织有联系。你自己小心。”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姐的车祸，有新线索吗？”
秦雨涵秒回：“正想说。我爸的刹车痕迹，我们重新做了鉴定。不是普通的机械故障，是被人做了手脚。用的是一种很专业的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跟周家有关？”
“不一定。但周家有这个能力。”
陆凡没再回。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开始发烫了。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到底想让我干啥？”他盯着那块石头。
石头没回答他。
第19章 温柔陷阱
第二天下午，公关部忙完了酒会的收尾工作，刘诗诗难得大方了一回。
“晚上我请客，ktv，谁去？”她站在办公室中间拍了拍手。
几个姑娘欢呼起来。林瑶第一个举手，“我去我去！”马尾姑娘也举手了，其他几个纷纷响应。
“陆凡，你也去。”刘诗诗看向角落里的他。
“我又不会唱歌。”
“那你会喝酒吧？”
“会一点。”
刘诗诗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行。”
晚上八点，松海市区一家高档ktv。包厢很大，沙发围了一圈，桌上摆满了果盘、零食和几打啤酒。公关部的姑娘们换了便装，裙子更短了，领口更低了，香水味混在一起，整个包厢都是甜的。
林瑶坐在陆凡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锁骨下面一片白腻。她给陆凡倒了一杯啤酒，“来，敬你。谢谢你上次帮我改材料。”
“小事。”陆凡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刘诗诗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裙，腰收得很紧，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清楚。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亮闪闪的耳坠。她端起酒杯，看着陆凡，“陆凡，咱俩喝一个。”
“刘总监，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一个男的跟你喝，赢了也不光彩。”
“谁说你赢了？”刘诗诗笑了，“我酒量可不差。”
陆凡跟她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刘诗诗也干了，面不改色。
林瑶在旁边起哄，“刘姐，你今天这是要跟陆凡拼酒啊？”
“不是拼。是试试他的底。”刘诗诗又倒了两杯，“再来。”
一杯接一杯。半个小时下来，陆凡喝了十几杯，面不改色，连厕所都没上。林瑶已经靠在沙发上，脸通红，眼睛眯着，开始胡言乱语了。马尾姑娘趴在桌上，手里的麦克风掉了都不知道。
刘诗诗的脸也红了，但眼睛还很亮。她盯着陆凡，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酒量不错。”她说。
“还行。”
“你到底能喝多少？”
“不知道。没醉过。”
刘诗诗笑了，又倒了两杯，“那我今天非把你灌醉不可。”
又喝了半个小时。桌上的啤酒空了大半，姑娘们基本上都趴下了。林瑶靠在陆凡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吊带裙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刘诗诗还在喝。她的脸红得厉害，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但还在倒酒。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在桌上。
“刘总监，别喝了。”陆凡按住她的手。
“你别管。”刘诗诗甩开他的手，仰头把酒干了。杯子放下的时候没放稳，倒了，酒洒了一桌。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黑色紧身裙在灯光下绷得很紧，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总监。
“嗯？”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安全助理。”
“骗人。”刘诗诗睁开眼，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一个安全助理，能五分钟买到别人排两小时队的奶茶？能用烟头打爆轮胎？能说法语、懂法律？能让周泰带着四五十个人来，又带着他们走？”
陆凡没说话。
刘诗诗坐起来，往他这边挪了挪。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成熟的那种味道，混着酒精的气息。
“你知不知道，你来了之后，公司变了很多。”她的声音很轻，“李凯走了，周明走了，连周泰都不敢来了。秦总脸上的笑多了。林瑶天天念叨你。”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刘诗诗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干好我的工作。”
“干完呢？干完就走？”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再说。”他说。
刘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手没拿稳，整个人往前一栽，靠在了陆凡肩膀上。
她的身体很软，很烫。头发蹭在他脖子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刘总监？”
没反应。她睡着了。
陆凡叹了口气，把她的身体扶正。刘诗诗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靠在他身上，怎么都扶不起来。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包拿过来，挂在脖子上。
林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刘姐喝多了？”
“嗯。”
“那你送她回去。我们打车。”
陆凡点了点头，把刘诗诗背起来。她很轻，腰很细，身体贴在他背上，软乎乎的。背上的触感很明显，隔着一层薄薄的紧身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出了ktv，夜风吹过来。刘诗诗缩了缩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陆凡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放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
“去哪儿？”司机问。
陆凡翻了翻她的包，找到了身份证。地址在老城区的一个高档小区。他报给司机，车开了。
刘诗诗靠在椅背上，头歪着，睡得很沉。黑色紧身裙往上缩了一大截，大腿根都露出来了。白腻的肌肤在路灯下反着光。
陆凡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小区门口。陆凡付了钱，把刘诗诗背下来。她的包挂在他脖子上，一晃一晃的。小区很高档，电梯需要刷卡。陆凡从她包里找到门禁卡，刷了，上了十八楼。
门是指纹锁。他用刘诗诗的手指试了几个，第三根的时候门开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得很精致。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陆凡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刘诗诗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的脸上还化着妆，睫毛很长，嘴唇上还残留着口红的颜色。睡裙在翻身的时候蹭上去了一大截，露出平坦的小腹和黑色内衣的边缘。
陆凡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又从洗手间找了条毛巾，用温水打湿，帮她擦了擦脸。刘诗诗皱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了。
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出了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刘诗诗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她还是皱着眉。睡着了都皱着眉，像是有很多心事。
陆凡看了两秒，关上门，走了。
凌晨一点，陆凡回到秦家大宅。客厅的灯还亮着，秦慕汐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陆凡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秦慕汐合上书，“公关部聚餐？”
“嗯。刘总监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秦慕汐看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你身上全是酒味。”
陆凡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挺重的。
“我去洗澡。”
“等等。”秦慕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白色睡衣很薄，在灯光下有点透。
“刘诗诗这个人，你小心点。”秦慕汐说。
“怎么了？”
“她之前跟李凯走得挺近。”
陆凡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没说她有问题。但你自己留个心眼。”
陆凡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上楼，洗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刘诗诗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刚才，凌晨一点零三分。
“谢谢你送我回来。衣服明天还你。”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床头柜上有水。喝完再睡。”
刘诗诗发了一个笑脸，没再回。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开始发烫了，但今天他没拿出来看。
太累了，懒得理它。
第20章 竹签与共享单车
第二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秦慕汐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雨涵出事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了？”
“她在下班路上被一辆车跟踪。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陆凡站起来，“位置。”
“我手机上有她的定位。发给你了。”
陆凡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定位。在城东，离公司大概十公里。他出了办公室，没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二十八楼，不到一分钟到底。
楼下停着一排共享单车。他扫了一辆，骑上去，把手机架在车把上，看着定位。
风灌进衣服里，吹得他头发乱飞。老布鞋踩在脚蹬上，裤腿往上卷了一截。路人纷纷侧目，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骑着共享单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比旁边的汽车还快。
八分钟后，陆凡到了城东的一条老街上。
远远看见一辆暗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车门开着，驾驶座的车窗碎了。地上有一摊血，还有碎玻璃。旁边躺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是秦雨涵的司机。
陆凡把单车扔在路边，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司机的脉搏。还活着，后脑勺被重物击打过，昏迷了。他撕下一截衬衫袖子，缠在司机头上止血。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周围。这是一条老商业街，两边是旧式楼房，一楼是商铺，二楼以上是住宅。街口有一个监控，但镜头歪了，被人动过。
地上有轮胎痕迹。不是捷豹的，是另一辆车——面包车，轮胎纹路很深，是那种专门跑山路的厚胎。痕迹往巷子深处延伸。
陆凡顺着痕迹追过去。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上是交错的电线。追了大概两百米，到了一个岔路口。轮胎痕迹往左边去了，右边没有。
但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纽扣。深蓝色的，警服上的。
陆凡捡起纽扣，往右边走。
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四周是居民楼的背面，窗户很多，但大部分都关着。地上有碎砖头，有垃圾，还有几辆报废的面包车。
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没有车牌，车窗贴了深色膜。车门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陆凡走过去，敲了敲车门。
没反应。
他拉了一下车门，锁着的。他退后两步，一脚踹在车门上。“砰”一声，车门凹进去一块，锁扣崩了，门弹开。
车里没人。但后座上有血迹，还有一根被扯断的头发。很长，黑色的。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他把头发捡起来，捏在手指间。
他转身出了停车场，走到街上。左右看了看，街角有一家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坐在门口抽烟。
“大爷，刚才有没有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这儿过？”陆凡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接过烟，点上，“往南边去了。开得挺快。”
“车上几个人？”
“没看清。但看见个女的，穿警服，被人架着。”
陆凡把整包烟塞给大爷，“谢了。”
他骑着共享单车往南边追。手机上的定位还在动，但已经不在秦雨涵身上的手机了——她手机被扔了，定位停在刚才那个位置没动过。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加快了速度。
追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它正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排在第三辆。陆凡骑车过去，停在面包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道疤。他看见陆凡，愣了一下。
“你谁啊？”
“找个人。”陆凡往车里看了一眼。面包车后座还坐着两个人，都是男的，膀大腰圆。没有秦雨涵。但后座地板上有一滩血，还有一个手铐。
“你找谁？”光头的声音变冷了。
“穿警服的女人。你们刚才绑的。”
光头的脸色变了，手往腰后摸。陆凡没给他机会。他右手一伸，从车窗外捏住了光头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在座位上。
后面那两个男的反应过来，一个掏刀，一个掏枪。掏枪那个还没把枪举起来，陆凡左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刚才在路边顺手买的，一把竹签，烧烤用的那种。
竹签脱手而出。
“嗖——”
一根竹签精准地扎进枪管里。枪管堵死了，那人扣不动扳机，脸涨得通红。第二根竹签扎在他拿枪的手背上，直接穿透，钉在方向盘上。那人惨叫一声，手松开了，枪掉在座位上。
拿刀的那个已经推开车门冲下来了。举着匕首刺向陆凡的胸口。陆凡头都没偏，右手一伸，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轻轻一掰，“叮”一声，刀断了。他反手一甩，半截刀片钉在那人大腿上。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血顺着腿往下淌。
前后不到五秒。
红灯还没变绿。
前面的车开始按喇叭。面包车后面的车也开始按喇叭。陆凡拉开面包车的后车门，坐进去，从驾驶座把光头拽过来，掐着他的脖子。
“人在哪儿？”
光头的脸涨得通红，“在……在城西仓库……”
“什么仓库？”
“老……老棉纺厂……”
陆凡松开他的脖子，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光头眼睛一翻，晕了过去。他下了车，把那两个还在惨叫的男人拖到路边，扔在人行道上。然后骑着共享单车，往城西去。
老棉纺厂在城西的城乡结合部，是一片废弃的厂区。围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草。中间有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
陆凡把共享单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地上有碎玻璃，有生锈的铁管，还有一摊一摊的积水。他走到红砖楼门口，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好几个人的。
他顺着脚印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说话声。
“……老大说把人关在这儿，等天黑再转移。”
“转哪儿去？”
“不知道。但听说这女的来头不小，不能留活口。”
“不能留活口？那咱们——”
“等指令。”
陆凡推开门。
屋里坐着三个人，围着一个小方桌打牌。桌上摆着啤酒和花生米。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秦雨涵。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散了，脸上有伤，嘴角有血。但眼睛很亮，正瞪着那三个人。
她看见陆凡，眼睛更亮了。
那三个人也看见他了。一个站起来，手往腰后摸，“你谁？”
陆凡没说话。右手一扬，两根竹签飞出。拿枪的那个人手腕被扎穿，枪掉在地上。另一个人刚站起来，膝盖上中了一根竹签，“咔嚓”一声，骨头碎了，整个人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陆凡从桌上抓起一把扑克牌，随手一甩。扑克牌像刀片一样飞出去，贴着那人的耳朵钉在墙上，入墙三分。那人吓得腿软了，瘫在地上，
陆凡走过去，在那人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他晕了过去。
他走到秦雨涵面前，蹲下来，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秦雨涵大口喘气，盯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姐给了定位。”
“手机我早就扔了——”
“那是你扔之前的位置。我顺着车辙追的。”陆凡从腰带上抽出两根牛毛针，扎在手铐的锁孔里。真气一吐，“咔嗒”一声，手铐开了。
秦雨涵揉了揉手腕，手腕上有勒痕，红了。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陆凡扶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警服能感觉到体温。
“受伤了没有？”
“皮外伤。”秦雨涵摸了摸嘴角的血痂，“你怎么来的？”
“共享单车。”
秦雨涵愣了一下，“你骑共享单车来救我？”
“路上堵车。骑车快。”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的血痂裂了，又渗出一点血。她伸手抹了一下，没在意。
“走吧。”她说。
陆凡扶着她往外走。秦雨涵走得很慢，腿有点瘸。她的右脚踝肿了，刚才被人踹了一脚。
“我背你？”
“不用。”
“那你慢慢走。”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厂区大门。陆凡扶着秦雨涵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了个车。等车的时候，秦雨涵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很明显。警服的扣子在刚才的挣扎中崩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那你欠我一顿饭。”
“行。我请。”
车来了。陆凡扶着她坐进去，自己坐在旁边。秦雨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那三个人，你认识吗？”陆凡问。
“不认识。但他们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是警察。”秦雨涵的声音很冷，“这是蓄意的。不是普通的绑架。”
“跟你姐父亲的案子有关？”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
陆凡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松海的夜景在往后跑。秦雨涵的手搭在座位上，手指离他很近。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秦雨涵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抽回去。
“你干什么？”她问。
“帮你把脉。看你有没有内伤。”
“你还会把脉？”
“会一点。”
秦雨涵没再说话。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很凉，但很软。
车到了医院。陆凡陪她检查了伤口，右脚踝扭伤，脸上和手臂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没大碍。医生给她包扎好，嘱咐休息几天。
秦雨涵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看着陆凡，“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姐知道了又该念叨了。”
“你姐已经知道了。”陆凡掏出手机，“她打了八个电话。”
秦雨涵接过手机，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秦慕汐的声音很急，但听不清说什么。秦雨涵说了几句“没事”“真的没事”“他救的我”，把电话挂了。
她看着陆凡，“我姐让你把我带回家。”
“那走。”
两个人出了医院，拦了辆车，往秦家开。秦雨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今天用的那个竹签……是什么功夫？”
“暗器。以前在部队学的。”
“什么部队教这个？”
“保密。”
秦雨涵睁开眼，看着他，“你是不是以前当过特种兵？”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退役？”
“不想干了。”
“跟我姐一个答案。”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
车到了秦家大门口。陆凡扶着秦雨涵下了车，走进大门。秦慕汐站在客厅里，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散着。她看见秦雨涵脸上的伤，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你进来。”秦慕汐看着妹妹，“我有话跟你说。”
秦雨涵看了陆凡一眼，跟着姐姐上楼了。陆凡站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上楼，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在发烫。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到底想干啥？”
石头没回答他。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一条消息：“刘姐今天没来上班。你昨晚送她回去，她没事吧？”
“没事。喝多了。休息一天就好。”
林瑶发了个笑脸，“那你今天请我喝奶茶。”
“行。”
林瑶又发了一条：“你昨天骑共享单车出去干嘛了？我看见你从楼梯跑下去的，二十八楼，一分钟不到，吓死我了。”
“锻炼身体。”
“你骗人。”
陆凡没回。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水晶”塞回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是秦雨涵嘴角的血，是刘诗诗皱着眉的睡脸，是苏婉在面馆里说的那句“有人已经在查你的位置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21章 心理疏导
车往秦家开，秦雨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嘴角的血痂已经干了，脸上的擦伤在灯光下看着更明显。警服的扣子崩开的那颗还没扣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肌肤。
陆凡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竹签，转了两下，揣进兜里。
“你刚才说，那三个人知道你是警察？”他问。
“嗯。”秦雨涵没睁眼，“他们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几点下班，知道我走哪条路。这不是临时起意。”
“有内鬼？”
“不确定。但能掌握这些信息的，没几个人。”
陆凡没再问了。车到了秦家大门口，他付了钱，扶着秦雨涵下车。她右脚踝肿得更厉害了，踩在地上就皱眉。
陆凡蹲下来，“上来。”
“不用——”
“你走进去得走十分钟。你姐该急了。”
秦雨涵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趴了上去。她比他想象中轻，警服下面的身体很瘦，腰很细。她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垂在他胸口，凉凉的。
进了大门，秦慕汐站在客厅里。她看见陆凡背着秦雨涵进来，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伤哪儿了？”
“脚扭了。脸上擦破点皮。”秦雨涵从陆凡背上下来，单脚站着。
秦慕汐走过来，扶着妹妹，看了陆凡一眼，“谢谢你。”
“应该的。”
秦雨涵被姐姐扶着上楼了。陆凡站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上楼回自己房间。
洗了个澡出来，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我姐不让我出门，说让我在家养三天。”
陆凡回：“你姐说得对。”
“对什么对，我又不是废了。”
“那你想干啥？”
“我想吃麻辣烫。”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笑了。冷面女警，吃麻辣烫？他回了一条：“你脚肿得跟馒头似的，怎么吃？”
“你给我买。”
“你使唤我？”
“你不是欠我一顿饭吗？刚才在医院你亲口说的。”
陆凡想了想，确实说过。他回了一个字：“行。”
换了身衣服，黑t恤，牛仔裤，老布鞋，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秦慕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没翻页，眼睛盯着某一页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这么晚了去哪儿？”
“给人送饭。”
“给谁？”
“你妹。她想吃麻辣烫。”
秦慕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她脚肿成那样还吃麻辣烫？”
“她说她想吃。”
“你别惯着她。”
“我欠她一顿饭。”
秦慕汐没再说话。陆凡出了门，骑上那辆共享单车，往老城区骑。凌晨一点多的松海，街上没什么车，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骑了十五分钟，到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麻辣烫店。
老板认识他，“哟，陆哥，这么晚了还来？”
“打包。两份。”
“老规矩？”
“对。一份特辣，一份微辣。”
“微辣给谁吃的？你不从来都吃特辣吗？”
“给人带的。”
老板笑了，“行。”
十分钟后，陆凡提着两份麻辣烫出了店。他把袋子挂在车把上，骑着单车往回走。到秦家大宅的时候，麻辣烫还是热的。
他上楼，敲了敲秦雨涵房间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秦雨涵靠在床头，右脚搭在枕头上，脚踝上缠着绷带。她换了一身白色t恤，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擦伤的地方涂了碘伏，黄黄的一片。t恤领口很大，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她看见他手里的麻辣烫，眼睛亮了，“你还真去了？”
“我说到做到。”陆凡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辣味在房间里散开。
秦雨涵伸手去拿筷子，陆凡把筷子递给她。她夹了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脸一下子红了，眼泪差点出来，“怎么这么辣？”
“你点的特辣。”
“我没说要特辣！”
“你也没说不要特辣。”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喝完了，辣还没下去。她张着嘴，用手扇风，眼泪汪汪的。
陆凡笑了，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吃这碗。微辣。”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接过那碗，吃了一口。这次好多了，麻味和辣味刚好，汤汁很浓。她吃了几口，抬头看着他，“你吃哪碗？”
“这碗。”陆凡把那碗特辣端过来，吃得津津有味。
秦雨涵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特辣，愣了一下，“你不怕辣？”
“还行。”
“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是你怕的？”
“怕穷。”
秦雨涵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白色t恤的领口随着动作晃动，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她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汤汁，红色的辣油沾在手指上，放到嘴里吮了一下。
陆凡看着她的动作，把目光收回来。
“陆凡。”她突然开口，声音没那么冷了。
“嗯？”
“你刚才骑共享单车去救我，那辆车还了吗？”
“没。停在路边，不知道被谁骑走了。”
“那你押金退了没？”
“没。两块钱没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厉害，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笑的还是辣的。她捂着肚子，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
“你这个人，真是不一样。”她说。
“哪儿不一样？”
“别人救了我，会说‘不用谢’。你心疼两块钱押金。”
“那两块钱也是钱。”
秦雨涵又笑了。她端起碗，把最后几口吃了。放下碗，靠在床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平时那么冷。
“陆凡。”
“嗯？”
“你当时怎么知道我被绑到那个方向了？”
“地上有轮胎痕迹。还有你的一颗纽扣。”
秦雨涵摸了摸警服的领口，确实少了一颗扣子。“你观察力挺强。”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安全助理。”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她把碗放进袋子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谢谢你的麻辣烫。”
“不客气。欠你的饭还了。”
“你欠我一顿饭，不是一碗麻辣烫。”
“那你还想吃什么？”
“火锅。”
“行。等你脚好了，我请。”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陆凡站起来，把垃圾收了，准备走。她突然叫住他。
“陆凡。”
他回头。
“你骑共享单车去救我，花了多长时间？”
“八分钟。”
“从公司出发？”
“对。”
“二十八楼跑下来，骑车八分钟到十公里外的地方。你跑楼梯用了不到一分钟，骑车速度比汽车还快。”秦雨涵看着他，“普通人做不到。”
陆凡没说话。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好奇。
“你的麻辣烫外卖员。”陆凡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秦雨涵笑了一声。很轻，但很好听。
他下了楼，把垃圾扔了，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摸了摸口袋，还剩一根竹签。他拿出来看了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一条消息：“押金的事，我赔你。”
“不用。两块钱而已。”
“那不行。你救我一次，我请你吃顿饭。你赔了两块钱押金，我得赔你两块钱。”
“你怎么赔？”
“微信红包。”
过了几秒，红包来了。两块钱。
陆凡收了。
秦雨涵又发了一条：“你还真收啊？”
“两块钱也是钱。”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再回了。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懒得理。
第22章 系鞋带
第二天早上，陆凡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公关部的姑娘们都在，但没人说话，几个人的表情有点紧张。林瑶看见他进来，赶紧走过来，压低声音，“陆凡，出事了。”
“怎么了？”
“安保部那边来人了。说是要找你切磋。”
“切磋？”
“对。领头的叫雷虎，是安保部的教官，特种兵退伍，在部队拿过散打冠军。他带了十几个人，在十五楼等着呢，说要跟你‘交流交流’。”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们吃饱了撑的？”
“他们说你不配当秦总的安全助理，说你是靠关系上来的。昨天周泰带人来围公司，你一个人出去把事情摆平了，他们觉得你抢了安保部的风头。”林瑶拉着他的袖子，“你别去。我告诉秦总。”
“不用。”陆凡把烟掐了，“去看看。”
“陆凡！”
“没事。就是交流交流。”
他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下十五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站着一排人，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腰板挺得笔直。最前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高一米八五往上，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颧骨。
雷虎。安保部教官，特种兵退役，听说在部队拿过三次散打冠军。
他看见陆凡，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你谁？”
“雷虎。安保部教官。”
“有事？”
“听说你很能打。想跟你切磋切磋。”
陆凡靠在门框上，“切磋啥？我又不打架。”
“你不敢？”雷虎笑了，他身后那十几个保安也跟着笑了。
陆凡看着他们，“不是不敢。是没空。”
“你就耽误十分钟。”雷虎往前走了一步，“让兄弟们开开眼。你要是赢了，我们以后服你。你要是输了——”他顿了顿，“你就别在秦总面前装大尾巴狼了。”
陆凡叹了口气，“行吧。去哪儿？”
“健身房。十六楼。”
一行人上了十六楼。健身房很大，各种器械都有，中间有一块铺了软垫的空地。雷虎脱了外套，露出黑色背心，胸口的肌肉一块一块的，胳膊比陆凡大腿还粗。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陆凡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脚上还是那双老布鞋。
雷虎看着他，“你不用脱外套？”
“不用。”
“不换鞋？”
“不用。”
雷虎的脸色沉了一下，“你这是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是没必要。”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来吧。速战速决。”
雷虎咬着牙，一记直拳砸过来。速度很快，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陆凡的面门。这一拳至少两百斤的力量，普通人挨上，鼻梁骨得碎。
陆凡头一偏，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雷虎的脚。雷虎右脚的运动鞋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雷虎第二拳又来了。陆凡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蹲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蹲下来干什么？
陆凡伸手，捏住了雷虎右脚运动鞋的鞋带。两根手指一交叉一拉，打了个结。动作很快，不到一秒。
雷虎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就在这一瞬间，他的重心偏了。陆凡的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轻一拨，不重，但角度很刁。雷虎整个人往前栽，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在软垫上。
脸朝下。
全场安静了。
健身房里的器械在灯光下反着光，没人动。雷虎趴在垫子上，嘴巴张着，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又看了一眼陆凡。
“你——”
“鞋带松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摔跟头多危险。下次系紧点。”
雷虎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你搞偷袭！”
“偷袭？”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拳打过来，我躲开，顺便帮你系个鞋带。这叫偷袭？”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去上班了。”
雷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身后那十几个保安没人出声，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地板，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钟。
雷虎深吸一口气，“再来。”
他摆好架势，这次注意力集中了很多。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放低，拳头收在腰间。他盯着陆凡，眼睛眨都不眨。
陆凡站在原地，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老布鞋踩着软垫。
雷虎冲上来。这次不是单一的直拳，而是一套组合拳——左勾拳、右摆拳、左直拳、右高扫腿。速度很快，力量很猛，空气都被抽得呼呼响。
陆凡没还手。他只是躲。
头一偏，左勾拳擦着耳朵过去了。身子一侧，右摆拳从他腋下穿过。往后一仰，左直拳从他鼻尖上方扫过。右高扫腿踢过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靴底擦着他胸口过去，差了不到两厘米。
四招，全空了。
雷虎的呼吸开始乱了。他盯着陆凡，额头上冒出汗珠。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打完了？”
雷虎咬着牙，又是一拳砸过来。陆凡没躲。他右手一伸，两根手指夹住了雷虎的拳头。不是捏手腕，是夹住拳头正面。四两拨千斤，雷虎两百斤的力量像打在了棉花上，拳头的冲劲瞬间被卸掉了。
雷虎愣住了。
陆凡松开他的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拳法不错。但重心太高了，出拳的时候腰没跟上。回去多练练。”
雷虎站在那儿，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那十几个保安看傻了。有人嘴巴张着能塞进鸡蛋，有人手里的水瓶掉了都不知道。
陆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雷虎，“对了，你鞋带系好了吗？别一会儿又摔了。”
雷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系好了，刚才陆凡帮他系的，蝴蝶结，很规整。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陆凡出了健身房，坐电梯回二十八楼。林瑶在电梯口等着，看见他，赶紧问，“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事。就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上课？”
“系鞋带的重要性。”
林瑶愣了一下，“啥？”
陆凡没解释，走回工位坐下。林瑶跟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们没打你？”
“打不着。”
“那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层次。”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你这人，说话越来越像高手了。”
“我本来就是高手。”
“高手还心疼两块钱押金？”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咋知道的？”
“秦总妹妹在公关部的群里说的。她发了个朋友圈，说‘骑共享单车救人的高手，心疼两块钱押金’。配图是麻辣烫。”
陆凡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朋友圈。秦雨涵确实发了，时间是凌晨两点多。配图是两碗麻辣烫，一碗特辣一碗微辣。文字写着：“骑共享单车来救人的高手，心疼两块钱押金。”
底下有人评论。林瑶评论：“哈哈哈哈哈哈。”刘诗诗评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安全助理？”秦雨涵回复刘诗诗：“对。就是他。”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
林瑶凑过来，“秦总的妹妹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她的命是我救的，请我吃麻辣烫很正常。”
“那她为什么发朋友圈配图？还特意提到你？”
“因为她无聊。”
林瑶瞪了他一眼，走了。
下午，陆凡去了一楼大堂取快递。电梯门开了，雷虎站在里面。他看见陆凡，脸色僵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陆凡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雷虎突然开口，“今天的事，谢谢。”
“谢啥？”
“谢你没让我在兄弟们面前太难堪。”雷虎的声音很低，“你不是偷袭。是我技不如人。”
陆凡看了他一眼，“你拳法底子不差。就是太急了。想证明自己，反而打不出水平。”
雷虎沉默了几秒，“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练？”
“重心再低两公分。出拳的时候腰先动，手跟上。别光靠胳膊的力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陆凡走出去，雷虎站在电梯里，没动。
“陆凡。”他喊了一声。
陆凡回头。
“改天请你吃饭。”
“行。”
电梯门关上了。陆凡拿了快递，回到二十八楼。刘诗诗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递给他。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什么事？”
“你把雷虎收拾了。”
“不是收拾。是交流。”
刘诗诗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总是这么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去。衣服洗好了，明天还你。”
“不急。”
刘诗诗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黑色包臀裙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腰很细，腿很长。
林瑶从旁边探过头来，“刘姐对你可真好啊。还给你买咖啡。”
“她对谁不好？”
“对你最好。”林瑶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陆凡没接话。
下午下班的时候，秦慕汐发来消息：“楼下等我。今晚有个应酬，你跟我去。”
陆凡下楼，上了车。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秦慕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今天雷虎找你麻烦了？”她突然问。
“不算麻烦。就是切磋了一下。”
“他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摔了一跤。”
“你摔的？”
“他自己摔的。鞋带松了。”
秦慕汐睁开眼，从车窗的反光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看不透。”
“看透了就没意思了。”
第23章 祖坟
秦氏集团出了件糟心的事。
沈氏集团截胡了秦氏一块核心地皮。那块地城南边上，三千多平，原本是秦氏打算建物流中心的。秦慕汐谈了半年，价格都敲定了，就差签合同。结果沈家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连夜把价格抬高了百分之二十，直接把地抢走了。秦慕汐的脸色这两天一直不好看，公关部的姑娘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陆凡，你跟我上楼。”秦慕汐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陆凡上了顶楼，秦慕汐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往下抿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意。
“沈家把地抢了。”
“我听说了。”
“那块地是我们花了大半年时间谈下来的。”秦慕汐把文件递给他，“沈家不缺那块地。他们就是故意恶心我，顺便恶心我父亲。”
陆凡接过文件翻了翻。三千多平，城南边上，交通便利，周围几个小区正在建，配套齐全。价格倒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这块地连着秦氏手里另外两块地，如果被沈家拿走了，秦氏手里的两块地就连不成片了，价值至少要打对折。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那块地的卫星图。图很清晰，地块的形状像一把菜刀，刀把窄，刀身宽。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一点东西——地块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小方块，标注着“建筑物”。
“这是啥？”陆凡指了指那个小方块。
秦慕汐凑过来看了一眼，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面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但她没注意，“不知道。可能是以前的老房子，拆迁的时候没拆干净。”
“没拆干净？”
“那块地原来是个村子，去年才征的。大部分房子都拆了，可能剩了一两间没人住的。”
陆凡把文件合上，“沈家打算拿这块地干啥？”
“建商业综合体。他们已经跟市里打过招呼了。”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等他们的商业综合体建起来，我们那两块地的物流中心就做不成了。周边配套不对等，商户不会来。”
“所以沈家花高价钱买这块地，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堵你们的路？”
“对。这块地他们就算白扔，也亏不了多少。但秦氏那两块地的价值就会缩水，至少损失三个亿。”
陆凡把文件还给她，“地已经签了？”
“今天下午签。”秦慕汐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那来得及。”
秦慕汐愣了一下，“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恶心回去。”陆凡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老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谁啊？”
“二大爷，我，陆凡。”
“陆凡？哪个陆凡？”
“你胡同口卖煎饼的那个陆凡。三年前你被刘老四那帮人堵在家里，是我帮你说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头声音变了，热情了不少，“哎呀，小陆啊！你咋想起给二大爷打电话了？咋了，煎饼摊被人砸了？”
“不是。二大爷，你在文物局还有认识的人不？”
“有啊。我外甥女婿就在文物局上班，咋了？”
“帮我办个事。”
“你说。”
陆凡把地块的位置说了一遍，二大爷听完，笑了，“这事好办。那种老村子的老房子，十有八九都有年头了。我让我外甥女婿去看看，要是够年份，挂个不可移动文物的牌子，谁也拆不了。”
“二大爷，你办事我放心。”
“放心放心。对了，你啥时候回老城区？二大爷请你喝酒。”
“改天。忙完这阵子。”
挂了电话，秦慕汐看着他，“你认识文物局的人？”
“我不认识。但二大爷认识。”
“二大爷是谁？”
“我老家的邻居。在胡同里住了六十年，整条胡同的人都欠他人情。他外甥女婿在文物局当科长。”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那块地中间那个老房子，要是够年头，挂个文物的牌子，沈家就拆不了。拆不了就建不了商业综合体。建不了，那块地就废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说，让那个老房子变成文物保护单位？”
“不可移动文物。不是重点文物，就是一个登记在册的老房子。拆不了，但也不值钱。可对于沈家来说，那块地中间杵着一个不能拆的老房子，他们的商业综合体就别想建了。”
秦慕汐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路子真野。”
“一般一般。”
一个小时后，沈氏集团的签约仪式在松海大酒店举行。沈家当家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得意。
秦慕汐没有出席签约仪式，但她让人去了——市场部的刘总监，带着一个任务，看戏。
签约很顺利。沈家当场支付了定金，合同生效。沈家当家握着市里领导的手，笑得很灿烂。他对着记者说了很多话，什么“沈氏集团将在这块土地上打造松海市南部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为城市发展贡献力量”。
记者们鼓掌，闪光灯噼里啪啦。
刘总监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他掏出手机，给秦慕汐发了一条消息，“签了。定金付了。”
秦慕汐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沈氏集团的施工队进场了。
工人带着挖掘机、推土机，浩浩荡荡开进了那块地。项目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金链子，手里拿着规划图，对着地块指指点点。
“那边，先拆那个老房子。碍事。”
挖掘机轰隆隆开过去，铲斗举起来，对准那间破旧的瓦房。正要往下砸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是文物局的工作人员。
“停下！停下！”戴眼镜的冲挖掘机挥手。
项目经理走过去，“你们谁啊？”
“文物局的。”戴眼镜的打开文件夹，“这间房子经过鉴定，建于清代光绪年间，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这间房子已经被列为不可移动文物。任何人不得拆除、改建、破坏。”
项目经理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掏出手机，给沈家当家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怒吼，“你说什么？文物？”
“沈总，文物局的人说这房子不能拆。”
“我不管什么文物！那块地我花了三千万买的！你给我拆！”
“可是……”
“拆！”
项目经理挂了电话，走向挖掘机，“拆！”
挖掘机刚举起铲斗，文物局那个穿制服的人走到挖掘机前面，拍了拍铲斗，“你敢动一下，我马上报警。根据法律，破坏文物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项目经理的腿软了。他又掏出手机，给沈家当家打电话。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等，我找人。”
沈家当家托了关系，找了文物局的领导。领导的回复很客气：“沈总，这间房子确实是清代建筑，我们依法保护。你想拆，得先走程序——先办迁建审批，再找专家论证，然后报省局批准。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三五年。至于能不能批下来，不好说。”
沈家当家挂了电话，把办公桌上的茶杯砸了。
当天下午，秦氏集团的股价涨了百分之三。消息传遍了松海商圈，人人都知道沈家花了三千万买了一块废地——中间杵着一个不能拆的清代老房子，商业综合体建不成了，其他项目也做不了，那块地彻底砸手里了。
秦慕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嘴角弯着。
陆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你那个二大爷，真有本事。”秦慕汐说。
“二大爷在胡同里住了六十年，整条胡同的狗见了他都摇尾巴。那点事，都不算事。”
秦慕汐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怎么，要握手？”
“谢谢你。”
陆凡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比平时握得久了一点。她的手像是在他手心里多停留了一秒。松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划过他的掌心，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家会找你麻烦的。”秦慕汐说。
“找呗。他们又打不过我。”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你就这么自信？”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自信。”
第24章 汗衫
沈家的事过去三天了，沈家当家没来找麻烦，秦慕汐也没再提那块地的事。公司恢复了正常节奏，公关部的姑娘们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晚上快十点了，林瑶发来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陆凡回：“没。咋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想喝什么奶茶。”
“随便。”
“那我就给你买我最爱喝的那个。”
“行。”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懒得理。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一件事——白天秦慕汐好像没去食堂吃饭，连下午茶都没出来。林瑶在群里问了一句“秦总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没人回。
陆凡坐起来，想了想，穿上拖鞋，出了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秦慕汐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犹豫了一下，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秦慕汐的卧室比他那个客房大三倍。床很大，铺着白色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光很暗。她没在床上。
她坐在地上，靠着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酒杯。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溅在她白色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的酒渍。衬衫扣子崩开了一颗，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肩膀。头发散着，披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旁边地上倒着一个红酒瓶，酒已经流干了，地毯湿了一大片。
陆凡愣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秦总？”
秦慕汐抬起头。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但瞳孔是散的。她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他是谁，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着，眼泪啪嗒掉了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凡。”
“你喝了多少？”
“不多。就一瓶。”她举起酒杯晃了晃，酒又洒出来，滴在裙子上。
“一瓶还不多？”
秦慕汐没回答。她靠在床边，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透过来没来得及扣的扣子，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缘。房间里有股混合的味道——红酒、香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
陆凡把她手里的酒杯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秦总，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床。”
“我不上床。”秦慕汐睁开眼，看着他，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爸在这张床上死了。”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心梗。半夜。”秦慕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早上推门进来叫他吃早饭，他已经凉了。他就躺在这里，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你妈呢？”
“走了。我十六岁的时候走的。不是离婚，是走了。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秦慕汐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张白得透明的脸，“所以这个家就剩我跟雨涵。一个当警察，一个管公司。谁也不会。”
“你管得挺好的。”
“好什么？”秦慕汐笑了，笑得很苦，“沈家骑到我头上拉屎，我连屁都不敢放。要不是你，那块地就砸手里了，三个亿就打水漂了。那些股东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都在骂我。说我是靠爹上位的花瓶，说秦氏集团迟早毁在我手里。”
陆凡没说话。
秦慕汐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她的手很烫，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把他往下拽。他弯下腰，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滚烫的，带着红酒的味道。
“陆凡。”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给钱了。”
“就这？”
“这还不够？”
秦慕汐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松开他的脖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就是个打工的，要啥意思？”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红酒。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唇快要碰到他下巴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她往后一靠，靠在床边，低着头，头发把脸全挡住了。
“我好累。”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我真的好累。”
陆凡看着她，看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然后回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把她抱起来。她很轻，比秦雨涵还轻，身上的骨头硌得疼。
秦慕汐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她的身体很烫，很软，像一摊泥。
陆凡把她放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蜷着，像一只猫。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和后背。衬衫蹭上去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细腰，腰窝很深，蝴蝶骨很明显。
陆凡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转身要走，手被人拉住了。秦慕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了，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她的手在抖，指甲掐进他手背的肉里。
“别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话。
陆凡站在床边，没动。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呼吸变轻了，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往下抿着，睡着了都皱着眉，跟刘诗诗一样。
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自己身上的t恤脱下来，叠了叠，放在她手边。t恤是白色的，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都松了，但很软。
他光着膀子出了房间，下了楼，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心跳。
“你到底想让我干啥？”
石头没回答他。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刺在脸上。陆凡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手机上有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六点多：“我姐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陆凡回：“你咋知道的？”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三个字：‘他说不’。我问她说什么，她没回。”
陆凡愣了一下，发了一条：“可能喝醉了乱发的。”
“她从来不乱发消息。”
陆凡没回。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t恤，出了房间。上楼路过秦慕汐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换了新的，昨晚那个酒瓶和酒杯都不见了，地毯也换了。
他看了看，转身往楼下走。楼梯拐角处，秦慕汐站在那儿。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跟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昨晚喝醉的痕迹。
“早上好。”她说，声音跟平时一样冷。
“早上好。”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动。安静了几秒。
“谢谢你的衣服。”秦慕汐说。
“衣服？”
“t恤。在你房间门口。”她看着他，“洗好了。”
陆凡想起来了，昨晚他把t恤放在她手边，“不用还了。”
“那不行。你的就是你的。”
陆凡没接话。
秦慕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昨晚……我没说什么吧？”
“没。你就睡着了。”
“真的？”
“真的。”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陆凡。”
“嗯？”
“那块地的事，谢谢你。不是替公司谢你，是我谢谢你。”
“不客气。”
她下了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咔咔咔的。陆凡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我姐跟你表白了？”
陆凡回：“她喝多了。”
“她从来不喝多。上次喝多是三年前，我爸去世那天。”
陆凡没回。
秦雨涵又发了一条：“你要是敢欺负我姐，我饶不了你。”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下楼。秦慕汐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邮件，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她没抬头，把一碗粥推到他座位面前。
“吃早饭。今天事多。”
陆凡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很稠，加了红枣，不甜不淡。他看了一眼秦慕汐，她正在看邮件，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昨晚的痕迹。
“秦总。”
“嗯？”
“你昨晚跟我说了一句话。”
秦慕汐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绷着。
“你让我别走。”
秦慕汐没说话。她把平板电脑放下，端起粥，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拿起包，“走吧，上班。”
她走了出去，高跟鞋咔咔咔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陆凡把那碗粥喝完，站起来，跟了出去。
迈巴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秦慕汐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没说话。陆凡坐进副驾驶，车往公司开。松海的早晨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梧桐树影斑驳。
手机震了一下。秦慕汐发来的消息。
陆凡打开看了一眼，两个字：“谢谢。”
他回了一个字：“行。”
秦慕汐没再回。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拐了个弯，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
想睡又不敢睡。后面还坐着老板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那块“水晶”又硌了大腿一下。
第25章 见面礼
秦慕汐的母亲要来公司这件事，是秘书告诉陆凡的。当时他正蹲在公关部茶水间接水，秘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表情比平时更冷。
“陆凡，秦总的母亲下午到。秦总让你跟着。”
“跟着干啥？”
“拎包。”
陆凡把水杯放下，“我一个月拿两万，就干这个？”
秘书没理他，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奥迪停在秦氏大厦楼下。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女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着，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耳朵上坠着两粒绿得发亮的耳钉。皮肤保养得很好，看着像四十出头，但眼神很老，像刀子。
秦雪。秦慕汐和秦雨涵的母亲。出国十几年，听说嫁了个欧洲贵族，姓什么来着——陆凡没记住。
她站在大厦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秦氏集团的招牌，表情没什么变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秦慕汐从大厦里出来，站在母亲面前，“妈。”
秦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了。公司的事操心吧？”
“还行。”
“还行？”秦雪的嘴角往下抿了一下，“沈家的事我听说了。三千万买块废地，你爸要是还在，能被你气死。”
秦慕汐没说话。
秦雪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陆凡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位是？”
“我的安全助理，陆凡。”
“安全助理？”秦雪的眼神从陆凡的脸上扫到他的鞋上——老布鞋，沾了点灰。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松海现在是找不着人了？什么人都能当安全助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阿姨，我这人虽然长得不咋地，但干活还行。”
秦雪的脸色沉了一下，“谁让你叫我阿姨的？”
“那叫啥？秦女士？秦总他妈？”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陆凡，别说了。”
秦雪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转身走了。
一行人上了顶楼。秦慕汐的办公室里，秦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她旁边。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陆凡站在门口。
“这位是钱先生，文物鉴定专家。”秦雪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想在公司挑几件东西，带回欧洲。”
“挑什么？”秦慕汐问。
“你爸留下的那些古董。放在公司也是落灰，不如我带回去。”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行。你看吧。”
钱先生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墙上有几幅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他看得很快，每件东西摸一下，翻过来看一眼，就放下了。
“这些都是现代仿品。做工还行，但不值钱。”钱先生推了推眼镜，“秦总，您父亲当年收藏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没放在这里？”
秦慕汐还没说话，秦雪开口了，“肯定没放在这儿。你爸那个保险柜，你知道密码吧？”
秦慕汐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应该值点钱。”秦雪看着女儿，“你该不会连你爸的保险柜都没打开过吧？”
秦慕汐没说话。
陆凡靠在门框上，把烟掐了，“秦女士，保险柜的事等会儿再说。钱先生，你看这幅画怎么样？”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秦慕汐办公室挂的画，都是她父亲在世时挑的。陆凡不懂画，但他注意到钱先生看那幅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钱先生走过来，重新端详那幅画。这次看得很仔细，从画布看到画框，从画框看到裱褙。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这……这是张大千的真迹？”
秦雪皱眉，“张大千？”
“张大千，民国时期的国画大师。这幅画如果真是真迹，价值至少在三千万以上。”钱先生的声音都在抖。
秦雪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走到画前，看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钱先生指着画角落的一个印章，“这是张大千晚年的专用印。市面上仿品很多，但这个印章的篆刻手法，只有真迹才有。”
秦雪盯着那幅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走到秦雪面前，“秦阿姨，头一次见面，也没准备啥。这块玉佩您拿着，不值钱，路边摊买的。”
他把一块青灰色的玉佩递过去。玉佩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纹路，看不懂是什么字。表面光滑，但看着不像值钱的东西。
秦雪看了一眼，没接，“路边摊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您别客气。拿着。”
秦雪勉强接过去，随手翻了一下。她看不懂上面的纹路，正要递给钱先生让他扔掉，钱先生的手却僵住了。
“这……这……”钱先生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开始抖，“这是汉代的和田玉！”
秦雪的手顿住了，“什么？”
“从雕工和沁色来看，这至少是西汉时期的物件。上面的纹路是云纹和螭龙纹，这是汉代皇室才能用的规制。”钱先生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抖，“这玉的质地是和田羊脂玉，现在已经绝矿了。这么大一块，保存这么完好，市面上的估价至少在一个亿以上。”
全场安静了。
秦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她盯着陆凡，嘴唇动了动，“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说了，安全助理。路边摊捡的玉佩，不值几个钱。您别当真。”
秦雪攥着那块玉佩，手指发白。钱先生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这玉的包浆非常自然，绝对是传世之物，不是出土的。秦太太，这块玉如果您愿意出让，我可以帮您联系买家，价格只高不低——”
“够了。”秦雪打断他，看着陆凡，“这块玉，我不能收。”
“为啥？”
“太贵重了。”
“贵重啥？”陆凡弹了弹烟灰，“您从欧洲大老远飞回来，我不表示表示，多没礼貌。”
秦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疑惑、警惕、还有一丝不安。
她重新坐下来，把玉佩放在茶几上，“陆先生，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陆凡坐在她对面。
“你跟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
“就这？”
“就这。”
秦雪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两万。加上奖金，三万左右。”
“三万？”秦雪的嘴角又往下抿了，“你能送我一个亿的见面礼，你一个月工资三万？”
“那是我以前攒的。跟现在的工作没关系。”
“你以前干什么的？”
陆凡想了想，“在国外混过。”
“混什么？”
“乱七八糟的。什么赚钱干什么。”
秦雪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旗袍的领口很高，看不清里面的风景，但能看出她的呼吸很重。
“陆先生，”秦雪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管你以前干什么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在追我女儿？”
秦慕汐的脸色变了，“妈！”
“你闭嘴。”秦雪没看女儿，盯着陆凡，“说。”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阿姨，你女儿是松海首富的千金，我就是个打工的。我配不上她。你放心，我没那心思。”
秦慕汐的手指攥紧了笔，指节发白。
秦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那块地的事，文物局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凡弹了弹烟灰，“她给我发工资。我干活，天经地义。”
秦雪没再问了。她站起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了，“这块玉我先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要回去，随时来找我。”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要的道理。”
秦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钱先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凡一眼，眼神里全是敬畏。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动。
陆凡站起来，“秦总，没事我先下去了。”
“陆凡。”她叫住他。
他回头。
“那块玉，真的是你以前攒的？”
“嗯。”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开出租。卖煎饼。”
“你骗人的本事比你的拳法差远了。”
陆凡没接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秦雪站在电梯口，正准备进去。她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先生。”
“嗯？”
“你跟我女儿，真的没什么？”
“没有。”
秦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一丝玩味的笑。然后她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走廊里，把烟抽完。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我妈去公司了？”
“走了。”
“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还收了我一块玉。”
“什么玉？”
“路边摊买的。”
“……陆凡，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多了去了。”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秦氏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着刺眼的光。陆凡站在大门口，点了一根烟。远处，一辆暗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苏婉还没走。
陆凡看着那辆车，把烟掐灭，走了过去。
第26章 对门的邻居
韩雨搬家这件事，陆凡是从房东大妈嘴里知道的。
“小陆啊，你对门那间房租出去了。”房东大妈站在他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床单，“租给一个女的，长得可俊了。就是看着不太好惹，冷冰冰的。”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穿警服的，说是刚调来这边上班。”
陆凡愣了一下，“警服？”
“对啊。你可别得罪人家，警察。”
陆凡把门关上，点了一根烟。对门租出去了，租给一个女警察。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是巧合。松海市那么大，哪儿不能租，偏偏租到他隔壁？
他掐灭烟，出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走到对门，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韩雨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t恤很短，刚盖住腰，下面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脚上趿着一双拖鞋，脚趾涂了暗红色的指甲油。
她看见陆凡，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对门。”
韩雨的眼神变了一下，“你住对门？”
“住了三年了。你不知道？”
韩雨没说话。她转身走回屋里，陆凡跟了进去。房子跟他那间一样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几个纸箱，还没拆完。沙发上放着一件警服，深蓝色的，肩章还没摘。
“你搬这儿来，是为了查我？”陆凡靠在门框上。
韩雨蹲下来拆纸箱，头都没抬，“你想多了。这边离单位近，房租便宜。”
“房租便宜？这片的房租比别的地方贵五百。”
韩雨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调查过？”
“我住了三年，能不知道？”
韩雨没接话。她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电饭煲，放在厨房台面上。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肌肤。陆凡把目光收回来。
“你吃晚饭了吗？”韩雨突然问。
“没。”
“我煮面。一起吃。”
陆凡愣了一下，“你请我？”
“嗯。算是谢谢你上次救我。”
“行。”
韩雨在厨房里忙活。陆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白色t恤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她煮面的动作很生疏，水放多了，面放少了，盐撒了一把，又觉得多了，用勺子往回舀。
“你会做饭吗？”陆凡问。
“会。”
“这叫会？”
韩雨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陆凡笑了。
面煮好了。两碗清汤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糊了，边缘焦黑，蛋黄还没熟透。韩雨把面端到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尝尝。”
陆凡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咸了。
“好吃。”他说。
“你骗人。我盐放多了。”
“真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陆凡。”
“嗯？”
“我今天搬来的时候，阳台的下水道堵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陆凡把碗里的面吃完，擦了擦嘴，“行。”
两人走到阳台。韩雨的阳台很小，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个晾衣架。下水道口在角落，被一团头发堵住了，水流不下去，积了一滩水，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陆凡蹲下来，伸手把那团头发拽出来。头发很长，黑色的，跟他上次在窗户槽里捡到的那根很像。他把头发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好了。”
韩雨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手。”
陆凡接过毛巾。阳台上地方小，两个人站得很近。韩雨身上有股香味，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t恤很短，腰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发光。
“你看什么？”韩雨突然问。
“没看。”
“你明明在看我。”
“我看的是晾衣架。你挡着了。”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脚下踩到肥皂水，整个人往前一滑，“啊——”
陆凡伸手捞住她的腰。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拖鞋飞了一只，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腰很细，很软，头发蹭在他下巴上。
过了两秒，韩雨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故意的？”她瞪着他。
“你踩到肥皂水滑倒，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雨低头一看，地上确实有一摊肥皂水，是刚才洗衣服的时候洒的。她的拖鞋飞到了阳台角落，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脚趾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陆凡把拖鞋捡起来，放在她脚边，“穿上。别着凉。”
韩雨把拖鞋穿上，看了他一眼，“谢谢。”
“不客气。”
陆凡转身往客厅走。韩雨跟在后面，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脚下又绊了一下——地上的纸箱没拆完，纸箱的盖子翘着，绊住了她的脚。她又往前栽，陆凡转身扶住她。
这次是面对面。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他的手握着她的腰。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韩雨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涂了唇膏，在灯光下泛着光。
“你故意的？”她又问。
“你屋里东西太多，自己绊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雨推开他，退了两步。她的脸更红了，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你可以走了。”她说。
“面还没吃完。”
“不吃了。”
“那你请我吃的饭，不算数了？”
韩雨深吸一口气，“明天再请。今天你走。”
陆凡笑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韩警官。”
“嗯？”
“你搬过来住，是不是为了查我？”
韩雨没说话。
“查就查。别把阳台搞得一团糟。下水道堵了多麻烦。”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没修好，他摸着黑走到自己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之后，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楼下那家烧烤。”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的面煮得不咋地。明天我教你。”
韩雨没回。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到底想让我干啥？”
第27章 生蒜与红酒
沈家大少爷沈浩设宴的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
“沈浩请我吃饭，你跟我去。”
“沈浩？就是抢咱地那个沈家？”
“对。”秦慕汐低着头看文件，“他约了好几次了，推不掉。”
“鸿门宴？”
“差不多。但不去不合适，沈家在松海的圈子不小，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陆凡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行。那我去了干啥？”
“吃饭。别说话。”
“行。我最擅长吃饭。”
晚上七点，松海大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沈浩订了最好的包厢，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松海的夜景。陆凡跟着秦慕汐进去的时候，沈浩已经在了。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一块金灿灿的表，看着像个暴发户，但说话的语气很斯文。
“秦总，赏光赏光。”沈浩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秦慕汐跟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沈少客气了。”
沈浩的目光移到陆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我的安全助理，陆凡。”
“安全助理？”沈浩笑了笑，“秦总身边的人才真多。坐，都坐。”
三个人坐下。桌上摆着三副餐具，银质的，擦得锃亮。菜单是烫金的，全是法文。沈浩翻开菜单，用法语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递给秦慕汐。
“秦总，这家餐厅的法餐很正宗，主厨是从巴黎请来的。”
秦慕汐接过菜单，看了一眼，递回去，“你帮我点吧。”
沈浩笑着点了菜，然后看向陆凡，“陆助理，你想吃什么？”
陆凡接过菜单，翻了翻，全是法文，一个字不认识。他把菜单合上，“给我来盘生蒜。”
沈浩的笑容僵了一下，“生蒜？”
“对。生蒜。就那种蒜瓣，剥好的。”
沈浩的脸色有点难看，“陆助理，这里是法餐厅，不卖生蒜。”
“那不点了。你们吃啥我跟着吃。”
沈浩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菜上来了。前菜是鹅肝，配着小圆面包和无花果酱。沈浩拿起刀叉，动作很优雅，切了一小块鹅肝，放在嘴里慢慢嚼。
秦慕汐也切了一小块，吃了一口。
陆凡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拿起叉子，叉起整块鹅肝，一口咬掉了一半。嚼了两下，咽下去。
沈浩的嘴角抽了一下。
秦慕汐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凡一脚。
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明白什么意思，继续吃。整块鹅肝三口吃完，把叉子放下。
沈浩喝了一口红酒，晃了晃酒杯，“秦总，这瓶酒是我从法国勃艮第的一个酒庄订的，年份不错，你尝尝。”
秦慕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错。”
沈浩看向陆凡，“陆助理不尝尝？这酒一瓶好几万，不喝浪费了。”
陆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沈浩以为他喝不出好坏，笑着说，“怎么样？这酒的层次感很丰富吧？”
陆凡把酒杯放下，“这酒是假的。”
沈浩的笑容没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酒是假的。”陆凡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你花几万块买的？”
沈浩的脸涨红了，“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从勃艮第酒庄直订的，有证书！”
“证书也能造假。”陆凡从桌上拿起一张餐巾纸，撕下一小块，捻成一个小纸卷。他把纸卷伸进酒瓶，沾了一点酒，纸卷立刻变成了暗红色。
“你看。”陆凡把纸卷放在桌上，“真红酒里含有天然色素，遇到纸巾会晕开成不规则的圆圈。但你这酒的色素是人工的，纸卷沾上就全红了，没有晕圈。”
沈浩盯着那个纸卷，脸从红变白。
陆凡把酒瓶翻过来，看了看瓶底的凹槽，“还有，真红酒的瓶底凹槽深，是为了沉淀酒渣。你这瓶凹槽浅得跟酱油瓶似的。”
“你——”
“另外，这酒的香气太冲了，刺鼻子。真正的勃艮第红酒香气是内敛的，得醒酒之后才慢慢散出来。你这一开瓶就满屋子酒味，跟劣质香水一个德行。”
沈浩的嘴唇开始抖了。旁边站着的服务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纸卷，脸色变了。他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又闻了闻，小声说，“先生，这酒确实不对。我们餐厅的酒窖里进过一批假酒，上个月刚查出来，可能这瓶就是——”
“闭嘴！”沈浩冲服务员吼了一声。
服务员不说话了，退到一边。
秦慕汐坐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放在桌上，没再喝。
沈浩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秦总，不好意思，第一次请你吃饭就出了这种事。我让餐厅换一瓶。”
“不用了。”秦慕汐站起来，“沈少，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总——”
“改天再约。”秦慕汐拿起包，转身往外走。陆凡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浩在后面喊了一声，“陆凡！”
陆凡回头。
沈浩盯着他，眼神很冷，“你懂酒？”
“不懂。就懂一点。”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喝假的。真的喝不起可以不喝，假的喝了伤身体。沈少，你以后买酒找个靠谱的渠道，别让人骗了。”
沈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陆凡转身走了。
走廊里，秦慕汐走在他前面，高跟鞋咔咔咔的。她没回头，但声音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那酒是假的？”
“以前在国外喝过真的。”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能喝到真的勃艮第？”
“开出租的时候，有个乘客请我喝的。”
秦慕汐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你骗人的本事，比你鉴酒的本事差远了。”
“我真没骗你。”
秦慕汐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两人出了酒店，上了车。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秦慕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沈浩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今天让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他肯定会报复。”
“报复我？他又打不过我。”
“他不跟你打架。他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那更好。”陆凡把烟掐灭，“省得我去找他。”
第28章 拉链
第二天下午，公关部忙完了一轮活动策划，林瑶瘫在椅子上哀嚎，“累死了累死了，刘姐，我要加餐。”
“加什么餐？”刘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公司新款职业装的样衣到了，在十六楼展示厅。你们谁有空，去试穿一下，拍几张照，做宣传用。”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林瑶举手，“我去。但一个人拍没意思，得有人帮我拍照。”
她看向陆凡，“陆凡，你跟我去。”
“我又不会拍照。”
“你就按快门就行。”
陆凡站起来，“行吧。”
两人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下十六楼。展示厅不大，两面墙都是镜子，中间挂着几排样衣。男装女装都有，深蓝色的西装、浅灰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做工精致，面料看着很高级。林瑶拿起一件女式衬衫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照，突然想起什么，转向陆凡。
“陆凡，秦总母亲的玉佩，真是你送的？”
“嗯。”
“那玉佩值一个亿？”
“专家说的。我不知道。”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有多少钱？”
“没多少。够花。”
“够花是多少？”
“够买烟。”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试衣间。陆凡站在外面，拿出手机刷了刷。过了几分钟，试衣间的门开了，林瑶探出头来，“陆凡，你进来一下。”
“干啥？”
“帮我拉一下拉链。卡住了。”
陆凡犹豫了一下，走进去。试衣间不大，两个人站着有点挤。林瑶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包臀裙，裙子的拉链在背后，拉到一半卡住了，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背。内衣的扣子也露出来了，黑色的蕾丝边，在日光灯下很显眼。
“你拉一下，我够不着。”林瑶的声音有点紧。
陆凡伸手捏住拉链头，往上提了提，卡得很紧，拉不动。他用力往上一拽，“咔嚓”一声，拉链上去了。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背，皮肤很滑，很凉。林瑶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好了。”陆凡松开手。
林瑶转过身，面对着他。试衣间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黑色包臀裙很紧，把腰身和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清楚。站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平时那种花果香，是很淡的那种成熟女人的味道。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
两个人站了两秒，谁也没动。
林瑶突然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有点凉。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你的领子歪了。”她说。
“哦。”
她收回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陆凡。”
“嗯？”
“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
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是天天都在办公室吗？我找你干啥？”
林瑶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包臀裙的领口在近距离下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热气，“陆大保镖，你这心跳，可有点不老实哦。”
陆凡没说话。
林瑶往后退了一步，笑了，“逗你的。走吧，出去拍照。”
她转身出了试衣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陆凡站在试衣间里，过了两秒才跟出去。展示厅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林瑶站在镜子前，摆了几个姿势，陆凡拿起手机随便拍了几张。照片拍得不好，光线暗，角度歪，但林瑶看了一遍，笑了。
“还不错。发给我。”
陆凡把照片发给她。
林瑶收了照片，看着他，“陆凡。”
“嗯？”
“晚上有空吗？”
“干啥？”
“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帮我改材料。”
“不是请过了吗？”
“那是奶茶。这是正餐。”林瑶把手机收起来，“七点，楼下那家日料。别迟到。”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凡站在展示厅里，点了一根烟。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饭局上把沈浩的酒给打了？”
“没打。鉴定了一下。”
“鉴定？你还会鉴定红酒？”
“以前在国外学过。”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生孩子。”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出了展示厅。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走廊里很亮。远处，林瑶的背影已经不见了，只剩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
他回到公关部，坐在工位上。林瑶已经回来了，正在电脑前修图。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晚上记得换身好衣服。别穿你那老布鞋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穿啥？”
“你猜。”
陆凡没回。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试衣间里林瑶的背，白腻的肌肤，黑色蕾丝的内衣边，还有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宁海市的大佬黄虎派人送信来的时候，陆凡正在公司食堂抢最后一碗红烧排骨。
食堂每天限量供应三十份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有了。
陆凡今天开会拖了十分钟，等他到食堂的时候，窗口前排了七八个人，最后一个排骨被市场部的一个胖子端走了。他在食堂大妈幽怨的眼神中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浇饭，端着餐盘往回走，刚坐下，兜里手机响了。
“陆凡，你下来一趟，有人找你。”保安队长的声音有点紧，“楼下来了几个人，看着不太好惹。”
第29章 纸飞机
“几个人？”
“三个。开一辆黑色悍马，牌照是宁海的。”
陆凡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擦了擦嘴，下楼。
大厦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悍马，车牌果然是宁海的。三个男人站在车旁边，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胳膊上纹龙画虎。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看着跟蜈蚣似的。
他看见陆凡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你谁？”
“黄爷让我给你送个东西。”光头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信封是暗黄色的，上面没有字，但边角沾着暗红色的印迹，像是血迹。
陆凡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陆凡，你动了宁海的盘子，这笔账得算。三天之内，来宁海见我。过时不候。”信纸的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上面刻着两个字——“黄虎”。
陆凡把信看完，抹了抹嘴，把信纸折了几下。折成一只纸飞机，然后走到窗边，随手扔了出去。纸飞机在午后的阳光里飘了几下，落到了楼下的花坛里。
光头愣住了，身后那两个壮汉也愣了。他们送了这么多年信，从来没人把黄爷的信折成纸飞机的。光头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黄爷话太多了，耽误我吃肉。我饭还没吃完呢。”
光头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别你他妈你他妈的。”陆凡弹了弹烟灰，“回去告诉你们黄爷。宁海的事，我不掺和。但他要是想找我，让他自己来。别派些小喽啰送信，浪费纸。这信纸质量也不咋地，折飞机都飞不远。”
光头的嘴唇开始抖了。他身后那两个壮汉的手已经伸进了兜里，不知道是摸刀还是摸枪。陆凡看了他们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两个壮汉的手停住了，没敢掏出来。
“还有事吗？没事我上去吃饭了。饭凉了不好吃。”
光头咬了咬牙，“陆凡，你可想清楚了。黄爷在宁海跺跺脚，半边天都要抖。你得罪了他，松海你也待不下去。”
“他跺脚关我屁事？我又不在宁海。”陆凡把烟掐灭，“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保安了。我们公司保安虽然不咋地，但打你们三个还是够用的。”
光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悍马的引擎轰了一声，窜了出去。
陆凡站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转身进了大厦。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给秦慕汐发了条消息，“宁海的黄虎，你认识吗？”
秦慕汐秒回，“认识。宁海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都有人。你惹他了？”
“他惹我了。”
“怎么回事？”
“说是我动了宁海的盘子。我连宁海在哪儿都不知道。”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发了一条，“黄虎这个人不好惹。他手底下有几百号人，还有关系网。你小心点。”
“放心。他不敢来松海。”
“为什么？”
“因为松海是我的地盘。”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林瑶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笑了，“你去哪儿了？饭都没吃完。”
“楼下有人送信。”
“什么信？”
“恐吓信。”
林瑶愣了一下，“恐吓信？谁寄的？”
“宁海的一个地头蛇。”
“你惹他了？”
“他惹我了。”陆凡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林瑶瞪了他一眼，“那是我的咖啡。”
“你再买一杯。我钱在兜里，自己拿。”
林瑶没拿他的钱，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嘴角弯着。
黄虎的信送来的当天晚上，陆凡去了宁海。
他没告诉任何人。下了班，打了辆车，从松海到宁海走高速不到两小时。他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宁海市区。宁海比松海小，但热闹，街上的霓虹灯比松海亮。他让司机停在一个路口，下了车，点了一根烟。
黄虎的老巢在城北的一个私人会所，叫“虎啸山庄”。三层独栋别墅，院子很大，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楼上挂着两盏红灯笼。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人，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对讲机。
陆凡走过去。那四个人拦住他，“干什么的？”
“找黄虎。”
“有预约吗？”
“没有。你告诉他，就说松海来的陆凡找他。”
四个人的脸色变了。一个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让他进来。”
铁门开了。
陆凡走进去，院子里灯火通明，停着几辆豪车。
正对面的别墅大门开着，里面传出音乐声和笑声。走进去，大厅很大，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大理石，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红酒的味道。
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光头，满脸横肉，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他就是黄虎，宁海地头蛇。他看见陆凡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
陆凡双手插兜，叼着根烟，慢悠悠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全场安静了。
音乐停了，笑声没了，所有人都看着陆凡。
黄虎身后的几个保镖脸色大变，手往腰后摸。黄虎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她看着陆凡，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黄虎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佛珠停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你的地盘。”
“那你坐的椅子是谁的？”
“你的。”陆凡弹了弹烟灰，“借坐一下。不介意吧？”
黄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肉在抖。他身后一个保镖忍不住了，一个寸头冲上来，一拳砸向陆凡的后脑勺。
陆凡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捞，抓住了那人的拳头，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
手腕脱臼了，寸头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第30章 太师椅
旁边又冲上来两个人，陆凡右手从桌上拿起一把紫砂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茶不错，铁观音，香气很正。他把茶杯放下，右脚一抬，踹在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胸口上，那人直接飞出去，砸在墙上，昏过去了。左手一甩，手里的茶杯盖飞出，打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
前后不到三秒。大厅里鸦雀无声。
黄虎的脸色白了。他身后那几个保镖腿开始抖，没人敢动了。黄虎旁边的旗袍女人看着陆凡，眼睛更亮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陆凡端起紫砂壶，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黄老板，你这茶不错。铁观音？”
黄虎的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放下茶杯，“你白天派人给我送信，让我来宁海。我来了。你想谈什么？”
黄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动了我的盘子。松海那边，你帮秦氏集团抢了沈家的地，沈家是我的人。你断了我的财路。”
“你的财路？”陆凡笑了，“那块地是沈家自己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文物局的事，是你搞的鬼。”
“那是文物局依法办事。跟我没关系。”
“你——”黄虎咬着牙，“陆凡，你别以为我怕你。在宁海，我黄虎说了算。”
“那你在松海说了算吗？”
黄虎被噎住了。
“黄老板，我今晚来，不是跟你吵架的。”陆凡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我就是告诉你，松海的事，你别伸手。伸了手，我就剁了你的手。”
黄虎的脸涨得通红，“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陆凡弹了弹烟灰，“你好好在宁海做你的地头蛇，没人管你。但沈家的事，到此为止。那块地已经砸手里了，你再折腾也拿不回来。你要是非要折腾，我不介意再来一趟宁海。到时候，就不是坐坐椅子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黄虎旁边的旗袍女人。那女人正盯着他，眼睛很亮，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旗袍的开叉很高，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她冲陆凡笑了笑，陆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那个旗袍女人追了出来。
“陆凡。”
他回头。女人站在门口，旗袍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成熟的那种味道。
“我叫苏晚。”她伸出手，“认识一下。”
陆凡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
“黄虎的女人？”
“算是吧。”苏晚笑了，“但我对他不怎么感兴趣。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陆凡松开她的手，“我对你不感兴趣。”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就是个打工的，没意思。”陆凡把烟掐灭，“走了。”
他转身走了。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进了门。
陆凡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松海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去宁海了？”
“你咋知道的？”
“有人拍了你的照片，发到网上了。标题是‘神秘男子夜闯宁海大佬老巢，连打三人后安然离去’。”
陆凡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有照片，是他从虎啸山庄走出来的时候被人拍的。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他脸上的表情都能看见。底下的评论已经上千条了。有人说他是特种兵，有人说他是杀手，有人说他是某大佬的保镖。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现在的网友，想象力真丰富。”
秦雨涵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没有。就是聊了聊天。”
“聊天能把人打骨折？”
“那俩是自己摔的。”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凡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脑子里是黄虎那张铁青的脸，还有苏晚那双亮亮的眼睛。
车到了松海，已经是凌晨了。陆凡下了车，走到出租屋门口，掏钥匙开门。门缝里透出光——他又没关灯？推开门，屋里没人，但桌上多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馄饨是赔你的晚饭。林瑶。”
陆凡端起那碗馄饨，喝了一口汤。鲜，很鲜。
他把馄饨吃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了摸，没拿出来。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纸条上。
从宁海回来的第二天，秦慕汐就把陆凡叫到了办公室。
“董破军你知道吧？”
“不知道。”陆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姓董的我就知道董明珠。”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松海城北的董家。做建材生意的，跟沈家是姻亲。沈家那块地砸手里之后，董家接手了。”
“接手了？”陆凡坐直了身子，“那块地不是有文物吗？他们拆不了还接手？”
“他们不拆。他们改方案了。”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董家打算在那块地上建一个高端会所，把那个清代老房子保留下来，做成文化卖点。规划已经报上去了，市里很感兴趣。”
陆凡翻了翻文件。董家的方案做得挺漂亮，老房子改成茶室，周围建别墅式会所，走高端路线。审批已经过了大半，只差最后一道手续。
“他们要跟秦氏抢生意？”陆凡问。
“不是抢生意。是堵路。”秦慕汐的声音很冷，“那个会所一旦建起来，我们那两块地的物流中心就真的废了。高端会所周边，谁会来搞物流？”
陆凡把文件合上，“你想怎么办？”
“董破军今晚在城北的老宅设宴，请了好几个部门的领导。”秦慕汐看着他，“我想让你去一趟。”
“我？我又不是当官的。”
“你就当我的代表去。探探口风，看看董家到底想干什么。”秦慕汐顿了顿，“顺便——给他们点压力。”
陆凡笑了，“你这是让我去砸场子？”
“不是砸。是谈。”秦慕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块地不能废。秦氏在城南布局了三年，那块地是最后一块拼图。丢了，前三年就白干了。”
陆凡看着她。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晃眼。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总裁。
“行。我去。”陆凡站起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请我吃饭。”
秦慕汐愣了一下，“你现在一个月拿三万，还在乎一顿饭？”
“在乎。你请的饭，跟别人请的不一样。”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我请。”
第31章 硬币
晚上七点，陆凡到了城北董家老宅。
那是三进三出的老式四合院，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正厅里灯火通明，人已经坐了不少。
陆凡穿着一身黑夹克，牛仔裤，老布鞋，叼着烟就进去了。
门口的管家拦住他，“先生，请出示请柬。”
“没有。秦氏集团的，替秦总来的。”
管家的脸色变了一下，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翡翠耳坠。长得还行，就是眼神太精，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值多少钱。
“你是秦慕汐的人？”她上下打量陆凡。
“对。陆凡。”
“我是董破军的夫人，姓周。”女人嘴角往下抿了一下，“进来吧。”
陆凡跟着她进了正厅。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国字脸，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他就是董破军。
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长得挺俊，但眼神不正。董破军的儿子，董天赐。
董破军看见陆凡，表情没什么变化，“秦总没来？”
“她忙。我替她来。”陆凡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董天赐的眉头皱了一下，“这里不能抽烟。”
“为什么不能？”陆凡弹了弹烟灰，“这不是吃饭的地方吗？吃饭不抽烟，那吃什么饭？”
董天赐的脸色沉了，正要说话，董破军按住了他的手，“来者是客。陆先生随意。”
陆凡笑了，“董老板爽快。”
菜上来了。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陆凡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不错。这肉炖得烂。”
董天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旁边几个部门领导也皱了皱眉，但没人说话。
吃到一半，董破军开口了，“陆先生，秦总对城南那块地，还有什么想法？”
“有啊。”陆凡擦了擦嘴，“那块地本来是秦氏的，被沈家截了胡。现在沈家转手给了你，秦总心里不痛快。”
“生意场上，没有什么是固定的。”董破军端起酒杯，“那块地现在是董家的，我们打算建会所，方案已经报上去了。”
“我知道。”
“那秦总的意思是？”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总的意思是，董老板能不能给个面子，把地让出来？”
全场安静了。
董天赐放下筷子，笑了，“让出来？我们花三千万买的地，凭什么让出来？”
“凭你们建不了。”陆凡弹了弹烟灰，“那个会所方案，我看了。审批还没过。”
“快了。”董破军的脸色沉了，“市里很支持。”
“支持是一回事。批不批是另一回事。”
董破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先生，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
董天赐猛地站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跑腿的，也配跟我爸这么说话？”
陆凡没看他。他看着董破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董老板，你儿子家教不太好。在外面这么说话，容易挨打。”
“你他妈——”董天赐的脸涨红了，手往桌上的酒瓶伸去。
“天赐！”董破军喝了一声。
董天赐咬着牙，坐下了。
董破军深吸一口气，看着陆凡，“陆先生，有话直说。你想要什么？”
“地皮还回来。秦氏按原价收购，不让你亏钱。”
“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董破军的脸色铁青。他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身材精瘦，但眼神很锐利。他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把刀出了鞘。
“陆先生，我叫唐羽。”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董老板的保镖。”
“哦。”陆凡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很能打。”唐羽往前走了一步，“我想领教领教。”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几个部门领导的脸色白了，有人往后退了退。董天赐嘴角带着笑，等着看好戏。
唐羽的手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一把刀，没出鞘，但杀气已经出来了。
陆凡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一块钱的。在手里转了两下。
唐羽的手握住了刀柄。刀还没拔出来，陆凡手指一弹。
硬币飞出去。不偏不倚，打在唐羽握刀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唐羽的手一麻，刀没拔出来。硬币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唐羽的脸色变了。
他拔刀的动作练了十年，从没失过手。今天刀没拔出来，被人用一枚一块钱的硬币封住了。
“刀不错。”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别拔了。拔出来你也砍不着我。何必呢。”
唐羽的手在抖。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的手指松开了刀柄，退了回去，坐下了。
全场鸦雀无声。
董天赐的脸白了。董破军的手也在抖，但脸上还撑着。
陆凡站起来，走到董破军面前。他从桌上拿起董破军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董老板，你这壶茶不错。铁观音？”
董破军没说话。
“但火气太旺了。”陆凡放下茶杯，“茶叶是好茶叶，水是好水，就是泡的时候心不静。茶都跟着你急了。”
董破军的脸涨红了。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三天时间。地皮还回来，秦氏按原价收。你们董家滚出城北，以后别在松海折腾了。”
“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我下次来，就不是喝茶了。”陆凡弹了弹烟灰，“到时候你这老宅，我给它改成公共厕所。青砖灰瓦的厕所，也挺有特色。”
董破军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唐羽。
“你那刀，回头换个刀鞘。太紧了，拔不出来。”
唐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陆凡出了门，夜风吹过来。他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往巷口走。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茶。”
“他们答应了吗？”
“还没。但快了。”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不光会喝茶。我还会拆房子。”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出租车。
第32章 涨薪
第二天下午，陆凡刚在公关部工位上坐下，秦慕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来我办公室。”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打在她身上，白衬衫有点透。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转过身，看着他，“董破军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说地皮的事，可以谈。”
陆凡笑了，“你看，我说吧。”
“你怎么做到的？”秦慕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昨晚你到底干了什么？董破军那个保镖唐羽，我知道，退伍特种兵，拿过全国武术冠军。他早上跟我说，他不敢在你面前拔刀。”
“我没干什么。就是请他喝了杯茶。”
“陆凡。”秦慕汐盯着他，“你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董破军怕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他心里有鬼，我只是把鬼给他揪出来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给你的。”
“什么？”
“奖金。”
陆凡接过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二十万？
“二十万？”陆凡愣了一下，“这么多？”
“那块地要是真拿回来，秦氏能省下至少五千万。给你二十万，不多。”
陆凡把支票揣进兜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还有一件事。”秦慕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你入职也快一个月了。试用期过了，从下个月开始，你的月薪调整到三万。”
“行。”
“还有。”秦慕汐顿了顿，看着他，“你之前提的那个要求——不让人查你的底。我答应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是个卖煎饼的。你非要我说我是奥特曼，我也没办法。”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包臀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道沟在灯光下很明显。
“陆凡，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陆凡站起来，“秦总，你雇我是当安全助理的，不是查户口的。我干活，你给钱，两清。你要是非要知道我是谁，那我辞职。”
秦慕汐的手指攥紧了笔。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敢。”
“那你还问不问？”
秦慕汐咬着嘴唇，没说话。
陆凡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等等。”秦慕汐叫住他。
他回头。
“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答应你的。”
陆凡愣了一下，“你真请？”
“我说话算话。”
“行。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秦慕汐皱了皱眉，“火锅太吵了。”
“那你请我吃饭，还不让我挑？”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行。火锅。七点，老地方，白山路那家。”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家？”
“林瑶说的。”
陆凡笑了，“你这总裁，还打听下属的爱好？”
“闭嘴。出去。”
陆凡推门出去了。走廊里，林瑶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你去哪儿了？一上午没见你人影。”林瑶把奶茶递给他。
“秦总找我。谈事。”
“什么事？”
“涨薪。涨到三万了。”
林瑶的眼睛亮了，“那你得请客！”
“行。晚上请你喝奶茶。”
“又是奶茶！你这人能不能大方点？”
“我这人小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两个人回了公关部，陆凡坐在工位上，把那张二十万的支票拿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兜里。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董破军那个保镖收拾了？”
“消息传这么快？”
“松海就这么大。董破军的保镖唐羽，在我们系统里也有备案。他今天去骨科医院拍片子了，右手软组织挫伤。”
“跟我没关系。他自己手麻了。”
“手麻了能麻到软组织挫伤？陆凡，你能不能别总骗我？”
“我这不是骗你，是善意的谎言。”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凡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晚上七点，陆凡准时出现在白山路的那家火锅店。秦慕汐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没了职业装的高冷，看着像个大学生。
她看见陆凡，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陆凡坐下，看了一眼菜单，“你点了吗？”
“没。等你来点。”
“那你请客还让我点？”
“你不是挑食吗？我怕点错了你又不吃。”
“我不挑食。除了香菜不吃，其他都行。”
秦慕汐拿起菜单，点了锅底和菜。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t恤的领口有点大，弯腰写字的时候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看什么看？”秦慕汐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看你点菜。点个菜都这么好看。”
“闭嘴。”
陆凡笑了。
菜上来了，锅底也开了。热气腾腾的，辣味在空气里散开。秦慕汐涮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脸一下子红了。她张着嘴，用手扇风。
“辣？”陆凡问。
“有点。”
“那你还点特辣？”
“我以为我能吃。”
陆凡笑了，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喝点。解辣。”
秦慕汐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缓过来，盯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逞强。”
“我没有。”
“你有。从我来公司第一天就发现了。你这个人什么都想自己扛，扛不住了就喝闷酒，喝多了就哭。哭完了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
秦慕汐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猜得挺准。”秦慕汐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别扛了呗。该找人帮忙就找人。你又不是铁打的。”
“找谁？”
“找我啊。”陆凡夹了一片羊肉塞进嘴里，“你又不用给我发加班费。”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没正经。但做事还挺靠谱的。”
“那当然。我可是拿三万块月薪的人。”
秦慕汐笑了。笑得很轻，没出声，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吃了一个多小时，锅里的东西捞干净了。秦慕汐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发票。
“走吧。”她说。
两个人出了火锅店，夜风吹过来。秦慕汐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皮厚。”
秦慕汐没说话，把外套裹紧了。她的身上有股香味，不是香水，是火锅的味道，混着她的体香，挺好闻的。
车来了。秦慕汐上了车，陆凡坐进副驾驶。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
“陆凡。”秦慕汐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办公室说，你辞职。你是不是真的会走？”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要是想让我走，我就走。”
“我没说想让你走。”
“那我不走。”
秦慕汐没说话了。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陆凡。”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车停在了秦家大宅门口。秦慕汐下了车，把外套还给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让王妈做皮蛋瘦肉粥。”
“行。”
秦慕汐转身进了屋。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一条消息，“火锅好吃吗？”
“好吃。你咋知道的？”
“秦总下午问我哪家火锅好吃。我推荐的白山路那家。”
陆凡愣了一下，回了一条，“你挺会推荐。”
“那当然。下次你也请我吃。”
“行。”
林瑶发了个笑脸。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进了屋。
躺在床上，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了摸枕头底下，没拿出来。闭上眼，脑子里是秦慕汐在火锅店里笑的样子。
“三万块一个月，不亏。”
第33章 刷漆
第二天早上，陆凡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大厦门口。
林瑶站在人群里，看见他来了，赶紧跑过来，脸色不太好，“陆凡，出事了。”
“又出事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这刚涨了工资，能不能消停两天？”
“你自己看。”
林瑶拉着他的胳膊，往对面一指。
秦氏大厦正对面的那栋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块巨幅广告牌。蓝底白字，字大得隔了一条街都能看清——“秦氏集团，拖欠工程款，言而无信”。
落款是沈氏集团。
陆凡眯着眼看了几秒，把烟掐了，“这广告牌啥时候挂的？”
“今天凌晨。保安说四点多的时候来了几辆车，十几个人，半个小时就搞定了。”林瑶压低声音，“秦总已经知道了，在楼上发火呢。”
陆凡没说话，转身进了大厦。
电梯上了顶楼，门一开，就听见会议室里传来说话声。秦慕汐的声音很冷，冷得能结冰，“法务呢？有没有办法让他拆？”
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法务总监，“秦总，沈氏集团用的是商业广告位租赁，合法的。那块地的广告位是他们长期租的，换什么内容是他们的事。我们没法强制他们拆。”
“那就告他们诽谤！”
“他们的措辞很谨慎，‘拖欠工程款’这件事，去年确实有一个分包商跟我们打过官司，虽然最后判我们赢了，但他们拿来说事，法律上不好界定为诽谤。”
秦慕汐把杯子摔在桌上，声音很脆，“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挂着？”
没人说话了。
陆凡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秦慕汐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她看见陆凡，眉头皱了一下，“你来得正好。你有什么办法？”
陆凡靠在门框上，“广告牌的事？”
“对。”
“简单。我也挂一块。”
法务总监愣了一下，“挂什么？”
“挂对面楼上。”
“对面那栋楼的广告位是沈氏集团长期租的，我们租不到。”
“谁说我要租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刷。”
秦慕汐盯着他，“刷？”
“对。刷漆。”陆凡弹了弹烟灰，“给我一个晚上，我让他们那块牌子变成公共厕所的指示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市场总监刘总监咳嗽了一声，“陆凡，这不是儿戏。那是商业广告位，你乱刷是违法的。”
“违法？”陆凡笑了，“他们挂的那块牌子不违法？拖欠工程款？法院都判了是分包商违约，他们还在外面造谣，这叫不违法？”
法务总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慕汐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你有把握？”
“有。”
“不会出事？”
“出不了事。就算出了事，也是我个人的事，跟公司没关系。”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行。你去做。”
“秦总！”法务总监急了，“这要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我担着。”秦慕汐站起来，看着陆凡，“需要什么？”
“几个人。几桶漆。一个梯子。”陆凡把烟掐灭，“对了，要那种洗不掉的漆。”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找王叔帮你。车库里有梯子，你去后勤领漆。”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六点，公司的人都走了。陆凡换了身旧衣服，黑t恤上全是破洞，牛仔裤膝盖上磨出了毛边。他蹲在大厦后面的停车场上，面前摆着几桶油漆。红的、黄的、蓝的、白的，还有一桶黑色的。
后勤的王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一脸茫然，“陆哥，这漆你打算怎么刷？”
“等天黑。”
“天黑也看不见啊。”
“看得见。对面那块牌子有灯。”陆凡指了指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他们自己装的灯，正好帮咱们照亮。”
王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脑子，绝了。”
晚上十一点，街上的人少了。陆凡带着王叔和两个保安，扛着梯子和油漆桶，过了马路。
对面那栋楼是沈氏集团租的，一楼是个银行，早就关门了。楼顶的广告牌亮着灯，蓝底白字，在夜里很刺眼。楼下有个保安室，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在看手机。
陆凡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老头抬起头，“干啥？”
“大爷，借个火。”
老头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出来。陆凡接过去，点了一根烟，还给他。顺手把一张一百块的钞票塞进窗户缝里。
老头的眼睛亮了，“你这是——”
“大爷，今晚天冷，您早点回家睡觉。别冻着。”
老头看了看那张钞票，又看了看陆凡，把钞票揣进兜里，“行。那我走了。”
他拎着保温杯，出了保安室，骑上电动车走了。
陆凡回头冲王叔招了招手，“上。”
几个人扛着梯子上了楼顶。广告牌很大，少说有二十米长，五米高。铁架子焊得很结实，上面的灯管一排排的，把整块牌子照得亮堂堂。
王叔看着那块牌子，咽了口唾沫，“陆哥，这怎么刷？咱们就这几个人，刷到天亮也刷不完。”
“不用全刷。”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草图，“只改几个字。”
王叔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你这招也太损了。”
“损就对了。”陆凡打开油漆桶，把刷子递给王叔，“动手。”
几个人分工。陆凡负责改第一行。他爬上梯子，在“秦氏集团”四个字前面加了两个字。用的是白漆，跟原来的蓝底颜色反差很大，但灯光一照，看得清清楚楚。
“拖欠工程款”五个字，他改了中间的“欠”和“工程”。把“欠”字上面加了一横，变成了“天”。把“工程”两个字涂掉，用红漆写了“卖拐”两个字。
“言而无信”四个字，他把“言”字左边加了个三点水，变成了“信”。不对，“信而无信”不通。他想了想，干脆把这四个字全涂了，用黄漆写了四个大字——“专治口臭”。
王叔在旁边刷最后几个字。他把落款的“沈氏集团”改成了“凤凰凉茶”。
前后忙活了不到两个小时，凌晨一点多，收工了。
几个人下了楼，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块广告牌。
原来的内容已经面目全非了。现在上面写着——“秦氏集团？拖欠卖拐款，信口雌黄。专治口臭。——凤凰凉茶。”
字迹歪歪扭扭，颜色花花绿绿，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灯光打在牌子上，隔了半条街都能看见。
王叔笑弯了腰，“这他妈也太缺德了。”
一个保安捂着肚子，“明天沈浩要是看见这个，不得气死？”
陆凡把手上的油漆擦了擦，点了一根烟，“别笑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几个人扛着东西回了公司。陆凡把油漆桶藏好，打了个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凡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
比昨天多了一倍。有看热闹的，有拍照的，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对面那块广告牌前，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沈浩站在牌子下面，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他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但现在全乱了。他仰着头，看着那块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应该是他的助理。助理的脸色也很差，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
沈浩突然转过身，冲着秦氏大厦的方向吼了一声，“陆凡！你给我出来！”
声音很大，连马路对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凡站在人群里，没动。
林瑶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叫你呢。”
“叫呗。我又不叫陆凡。”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叫雷锋。”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沈浩在楼下骂了十几分钟，骂的话越来越难听。保安队长出来劝他离开，他一把推开保安队长，继续骂。
陆凡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他穿过人群，走到马路中间，站在沈浩面前。
“沈少，一大早的，嗓子不舒服？我这儿有润喉糖，要不要来一颗？”
沈浩看见他，眼睛红了，“陆凡！你是不是你干的？”
“啥？”
“那块牌子！是不是你改的！”
“什么牌子？”陆凡抬头看了看那块广告牌，念了出来，“‘秦氏集团？拖欠卖拐款，信口雌黄。专治口臭。’”他念完，笑了，“这谁写的？挺有才啊。不过‘卖拐’是什么？沈少，你改行卖拐了？”
“你——”沈浩的脸涨成了紫色。
“再说了，‘专治口臭’这广告词不对。沈少你又不口臭，你顶多就是嘴贱。嘴贱得用鞋底子治，凉茶没用。”
旁边的围观群众笑了。几个记者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沈浩的嘴唇在抖，手指着陆凡，“你等着！我报警！”
“报呗。”陆凡弹了弹烟灰，“警察来了，正好查查你昨天那块牌子。‘拖欠工程款’？法院都判了是你们造谣，你还挂出来，这叫诽谤。我帮你改了，这叫做好事不留名。”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少，回去歇着吧。这牌子挺好看的，花花绿绿的，辟邪。你挂在这儿，我们公司保安晚上值班都不怕了。”
沈浩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陆凡，“陆凡，我跟你没完！”
“行。你慢慢来。我等着。”
沈浩上了车，黑色轿车一溜烟跑了。那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冲过来想采访陆凡，陆凡摆了摆手，“别问我。我就是个卖煎饼的。要采访采访那块牌子，它才是主角。”
他转身回了大厦。林瑶跟在后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太损了。沈浩回去得吃降压药。”
“他那身体，吃啥药都没用。心眼太小，气死的。”陆凡进了电梯，按了二十八楼。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广告牌的事，干得漂亮。”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秦慕汐又发了一条：“中午请你吃饭。食堂。”
陆凡笑了，回了一句：“食堂还用你请？我刷饭卡。”
“那不一样。”
“行。你请。”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电梯。公关部的姑娘们全站在走廊里，看见他，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林瑶笑得最厉害，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第34章 擒拿
下午三点，陆凡正趴在工位上犯困，手机震了。
韩雨发来的消息：“你在公司吗？”
陆凡回：“在。咋了？”
“我下班后过去找你。”
“干啥？”
“有点事。”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了一个字：“行。”
下午五点半，陆凡刚收拾好东西准备溜，韩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陆凡下了楼，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韩雨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服的裙子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夕阳下反着光。
她看见陆凡，没笑，但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
“上车。”
“去哪儿？”
“训练馆。我们局里的。”
陆凡愣了一下，“去你们局里干啥？我又没犯事。”
“谁说你犯事了？找你帮忙。”韩雨拉开车门，“上车再说。”
陆凡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松海市公安局的训练馆。是一栋单独的楼，一楼是个大场馆，铺着软垫，摆着沙袋和各种训练器材。馆里没别人，灯开着，白晃晃的。
韩雨换了衣服出来。深蓝色的紧身训练服，短袖，裤子到膝盖，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训练服很贴身，把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臀部的线条圆润饱满。
她站在软垫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陆凡，“过来。”
“干啥？”陆凡靠在门口，没动。
“陪我练练。”
“练什么？”
“擒拿。我最近格斗考核成绩下滑，队长让我加强训练。”韩雨活动着手腕，“我想找个陪练，想来想去就你最合适。”
陆凡笑了，“你这是找我帮忙，还是找我挨打？”
“你不是很能打吗？还怕挨打？”
“我不是怕挨打。我是怕打伤你。”
韩雨的眼神冷了一下，“你试试看。”
她突然冲上来，右手一伸，抓向陆凡的衣领。这是标准的擒拿起手式——抓领、锁喉、压肘。
陆凡没躲。他的手往上一抬，挡住了她的手腕。
韩雨的手腕一转，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臂，一个标准的“金丝缠腕”。招式很漂亮，动作干净利落，发力也很到位。
但陆凡的胳膊像一根铁棍，她拧不动。
“用力。”陆凡说。
韩雨咬了咬牙，加了力，脸都涨红了。陆凡的手臂纹丝不动。
“你胳膊是什么做的？”韩雨松开手，喘了口气。
“肉做的。可能是你最近没吃饭，没力气。”
“闭嘴。”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训练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运动内衣的边。
她又冲上来了。这次不是抓衣领，而是一个抱腿摔——弯腰、下蹲、双手抱住陆凡的膝盖，想把他扛起来。
陆凡的腿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韩雨的脸贴着他的大腿，头发散了几缕，蹭在他裤腿上。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和洗衣液混在一起，不难闻。
“你起来没？”陆凡低头看着她。
韩雨松开手，站起来，脸红了，“你就不能让着我点？”
“让着你，你怎么进步？”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刚才那个‘金丝缠腕’，手法是对的，但发力不对。拧手腕的时候要用腰的力量，别光用手臂。还有那个抱腿摔，你的重心太靠前了，腰弯得太低，容易被反制。”
韩雨瞪着他，“你说得轻巧。你示范给我看。”
“行。你攻我守。”
韩雨又冲上来，还是那招“金丝缠腕”。这次陆凡没站着不动。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他的手突然一翻，反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她的整条手臂被拧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她的胳膊被别在她自己背后。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这个叫‘反擒拿’。”陆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你抓我的时候，肘关节是打开的，有空档。我顺着你的力道反扣，你就动不了了。”
韩雨挣扎了一下，动不了。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的气息喷在她头顶。
“你松开。”她的声音有点紧。
陆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韩雨转过身，脸红透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她低着头，假装整理训练服领口，但手指有点抖。
“你刚才那个......那个动作，太近了我没看清。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你就能看清了？”
“再来一次。”
韩雨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这次她改了策略，不再抓他的手臂，而是一个锁喉——右手从前面伸过来，勒住他的脖子，左手压住右手手腕，想把他锁住。
这是警用擒拿里的标准锁喉动作，力道很大，一旦锁死，普通人几秒就会缺氧。
陆凡的头被她的手臂勒住了。她的手臂很白，很细，但力气不小。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胸口压在他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这一招还行。”陆凡的声音从她手臂下面传出来，“但你的位置不对。锁喉的时候，你的身体应该贴紧我的后背，这样我才没法发力。你现在贴得不紧，有缝隙。”
韩雨使劲收了收手臂，把身体贴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硌着她的胸口，有点疼，但她没松手。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教你一个破解的方法。”
陆凡的右手突然从下方穿上来，抓住她的右臂。他的身体猛地一转，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而是往下一蹲，同时头往后一仰。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韩雨的意料。她的重心一下子全乱了，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栽。她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滑了下来，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扑去。
陆凡顺势接住了她。
第35章 掐人中
她整个人扑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她的小腹贴着他的腹部，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硬邦邦的。
韩雨的脸红了，红得能滴血。
“你......你这是什么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这个叫‘咸鱼翻身’。”陆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实战里最好用。尤其被人从后面锁喉的时候，往下一蹲，头一仰，重心一变，对方的锁就松了。”
韩雨推开他，退了两步。她的脸通红，耳朵根也在发烫。训练服的领口在刚才的纠缠中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肩膀。
“你故意的。”她瞪着他。
“什么故意的？”
“你刚才那个转身，头往我怀里钻，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是标准动作。”陆凡一脸无辜，“擒拿教学视频里都这么教的。你不信上网搜。”
“你——”韩雨咬着嘴唇，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陆凡看着她，笑了，“韩警官，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从耳朵红到脖子，跟煮熟的虾似的。”
韩雨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旁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训练服上，胸口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
她放下水瓶，看着他，“再来。”
“还来？”
“再来。”韩雨走回软垫上，摆好架势，“这次我攻你下盘。”
她冲上来，一个低扫腿踢向他的膝盖。陆凡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腿从他膝盖下方扫过，没踢着。
她没停，又踢了一脚。这次是高扫腿，直奔他的腰。
陆凡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腿。
她的腿在他手里，很细，皮肤很滑。训练裤的裤腿卷上去了，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肌肉线条很漂亮。
“你放开。”韩雨单腿站着，身体晃了一下。
“你这招不对。”陆凡没松手，“高扫腿的时候，你的重心不稳。你看，我一抓你的腿，你就晃了。”
他松开手，她站稳了。
“那应该怎么踢？”韩雨问。
“高扫腿不要踢太高，踢到腰就行了。太高了重心不稳，容易被反制。”陆凡看着她，“还有，你踢腿的时候腰没收紧，力量从腰到腿断了。你回去练练平板支撑，把腰腹力量练上去。”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怎么什么都懂？”
“以前学过。”
“在哪儿学的？”
“部队。”
“你当过兵？”
“嗯。当过几年。”
韩雨没再问了。她走到旁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训练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没那么冷了。
“不客气。下次别找我了，我怕把你打哭。”
“你才哭。”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人出了训练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韩雨走在前面，警服换回来了，腰收得很细，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
“我请你吃饭。”韩雨突然说。
“又请？”
“你帮了我，我请你，应该的。”
“行。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烧烤。”
“又是烧烤。”韩雨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追求？”
“烧烤怎么了？烧烤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韩雨笑了，拉开车门，“上车。”
陆凡坐进副驾驶，韩雨发动车子。车厢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韩警官。”陆凡突然开口。
“嗯？”
“你搬到我隔壁住，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找我当陪练？”
韩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你想多了。”
“那你怎么不找你们局里的同事练？”
“他们太弱了。”
“我不弱？”
“你强。”韩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强得不像正常人。”
陆凡笑了，“那你还找我练？不怕我把你打伤？”
“你不敢。”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韩雨没回答。她把车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口，熄了火，看着陆凡。
“因为你是好人。”她说。
说完就下车了，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陆凡坐在车里，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下了车，跟了上去。
烧烤店的灯光暖洋洋的，油烟味飘过来，混着孜然的香气。韩雨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烤鸡翅、烤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你今天教我那些，有用。”韩雨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下次考核我要是过了，再请你。”
“行。你要是不过，就别请了？”
“不过也得请。不过就是我请你吃安慰饭。”
陆凡笑了，跟她碰了一下杯。
烧烤吃到一半，秦雨涵的电话打过来了。
陆凡看了眼手机，接起来，“咋了？”
“你在哪儿？”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急，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警察。
“外面吃饭。怎么了？”
“我爷爷出事了。突然昏迷，送医院了。”
陆凡放下手里的羊肉串，“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又不是大夫，我去干啥？”
“你来就是了。”秦雨涵挂了电话。
韩雨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烤鸡翅，看着他，“怎么了？”
“秦雨涵的爷爷住院了。让我过去一趟。”
“那你快去吧。”韩雨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慢慢吃。我打车。”
陆凡擦了擦手，出了烧烤店，拦了辆出租车，往市第一人民医院赶。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医院。住院部在八楼，vip病房。走廊里站着几个人，秦慕汐靠墙站着，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散着。她的脸色很差，眼圈有点红。
秦雨涵站在病房门口，警服还没换，手里拿着手机。她看见陆凡，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来了。”
“什么情况？”
“脑梗。医生说情况不太好。”秦雨涵咬了咬嘴唇，“我妈在里面。还有一个人。”
“谁？”
“从国外请的专家。叫王建明，哈佛医学院的，号称‘华尔街手术刀’。”秦雨涵的声音更低了，“我妈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但这个人……怎么说呢，挺傲的。看谁都看不起。”
第35章 掐人中2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医院不让抽烟。
“进去看看。”
推开病房门，里面很安静。病床上躺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没有血色，闭着眼，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床头摆着监护仪，嘀嘀嘀地响。
病床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秦雪，穿着深蓝色旗袍，头发盘着，表情很严肃。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戴着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正在翻看。
秦雨涵走进去，“妈，陆凡来了。”
秦雪抬起头，看了陆凡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王建明，头都没抬，“无关人员出去。病人需要安静。”
陆凡靠在门框上，“我就是来看看。”
“看完了？看完了出去。”王建明把病历合上，推了推眼镜，“病人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再次发生脑梗。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团队，准备进行颅内介入手术。”
秦雪点头，“王医生，全靠你了。”
“秦太太放心，这种手术我在美国做过两百多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王建明的语气很自信，甚至有点傲慢，“不过我要提醒您，病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手术风险还是有的。我的建议是——尽快手术，不要耽误。”
秦慕汐站在门口，皱着眉，“王医生，我爷爷的中医一直说不建议手术，说可以用中药调理……”
“中医？”王建明笑了，笑得很轻蔑，“秦总，你爷爷现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你跟我谈中医？那些草药能解决血管堵塞的问题吗？我在美国行医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哪个中医治好心脑血管疾病的。”
秦慕汐的脸色沉了。
陆凡没说话。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老人。老人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很弱。
“他说得对。”陆凡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雪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王医生说得对。中医确实治不了脑梗。”陆凡把烟从兜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转，没点，“尤其是急性期的脑梗，得靠西医。”
王建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总算有个明白人。”
“但是——”陆凡话锋一转，“王医生，你确定你那个手术方案没问题？”
王建明的笑容收了，“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你说你在美国做过两百多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那失败的百分之五是因为什么？”
王建明的脸色变了，“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我不懂。我就是好奇。”陆凡靠在病床边，“你给病人做脑血管造影了吗？”
“做了。”
“造影结果显示什么？”
“左侧大脑中动脉m1段重度狭窄。”
“狭窄程度？”
“百分之八十五。”
“那你怎么做？放支架？”
“对。”
陆凡笑了，“王医生，你把病人的血管堵了百分之八十五，你放个支架进去，血管是通了，但支架本身会不会再堵？还有，病人今年七十三了，血管弹性本来就差，你强行扩张，血管破裂的风险有多大？”
王建明的脸涨红了，“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我不是医生。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见过不少病人，被这种‘华尔街手术刀’一刀切死的也不少。”
“你——”王建明气得手都在抖。
秦雪咳嗽了一声，“陆先生，请你注意言辞。王医生是我专门从国外请来的。”
“秦阿姨，我没说不让他治。我就是提个建议——别急着拔呼吸机。”
秦雪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呼吸机？”
王建明的眼神闪了一下，“病人的血氧饱和度在下降，我建议插管上呼吸机，这是标准操作。”
“标准操作？”陆凡看着他，“病人现在的血氧是多少？”
“八十八。”
“八十八是低了点，但还没到插管的程度。你给他吸氧就行了，插什么管？”
王建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治疗方案？”
“我说了，我就是个卖煎饼的。但我以前在国外的医院干过保洁，见过不少医生。”陆凡走到病床边，看着老人的脸，“王医生，你要是真想救人，就别急着表现。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是你的手术刀。”
王建明的脸彻底黑了。他转身看着秦雪，“秦太太，这个人在干扰我的治疗。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这个手术我不做了。”
秦雪犹豫了一下，“陆先生，你先出去。”
陆凡没动。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突然伸手，按住了老人的人中。
动作很快，两根手指按在鼻唇沟的位置，不轻不重。
王建明愣住了，“你干什么？”
陆凡没理他。他的手指在人中上按了十几秒，然后松开。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他动了！”秦雨涵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病床。老人的眼皮在颤，像是想睁开。
王建明的脸色变了，他凑过去，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动脉，“这……这不可能……”
老人的眼皮慢慢睁开了。眼睛浑浊，但能看出来有意识了。他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
“爷爷！”秦雨涵冲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
秦雪也凑过去了，眼眶红了。
王建明站在旁边，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根针。绣花针，很小，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捏着针，在老人的虎口上扎了一下。很浅，只破了一点皮，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
“你又在干什么？”王建明的声音都在抖。
“放血。老家治中暑的土办法。”陆凡把针收起来，“老人家的血太稠了，放一点出来，通通经络。”
“荒唐！你这是非法行医！”
“我又没给他开药，也没做手术。扎个针就算行医？”陆凡看着王建明，“王医生，你那个手术，还是先缓缓吧。等老人家清醒了再说。”
王建明咬着牙，转身看着秦雪，“秦太太，这个人——”
“够了。”秦雪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老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明显回来了。
秦雪深吸一口气，“王医生，辛苦你了。手术的事，先观察几天再说。”
王建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抓起桌上的病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瞪了陆凡一眼，眼神能杀人。
陆凡没看他。他低头看着老人，老人正盯着他，嘴唇在动。
“你……你是谁？”老人的声音很轻，但能听清。
“爷爷，他叫陆凡。是我们公司的安全助理。”秦慕汐走过来，声音有点哽咽，“是他把你弄醒的。”
老人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年轻人……谢谢。”
“不客气。您先别说话，养着。”陆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人的肩膀。
秦雪站在旁边，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陆先生，谢谢你。”
“举手之劳。”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阿姨，我先出去了。你们陪老人说说话，别说太多，他身体还虚。”
他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秦雨涵跟了出来。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你刚才那个……真的是治中暑的土办法？”
“嗯。我老家那边，老人家中暑晕了，掐人中、扎虎口，管用。”
“那你怎么知道对我爷爷管用？”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爷爷不是脑梗。或者说，不完全是脑梗。他是痰蒙心窍，加上气血两虚，血管是堵了点，但不至于昏迷。那个王医生太急了，光看片子不看人。”
“你怎么懂这些？”
“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陆凡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你别跟别人说。传出去说我非法行医，我可不想进去蹲着。”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陆凡弹了弹烟灰，“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吃了两顿了，还吃？”
“吃饭这种事，多多益善。”
秦雨涵笑了，伸出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
“谢谢你，陆凡。”
“不客气。”
第36章 三个家
第二天上午，陆凡刚到公司，林瑶就凑过来了。
“陆凡，你听说了吗？”
“听说啥？”
“赵国富要跑了。”
陆凡愣了一下，“赵国富？谁啊？”
“秦氏集团的小股东，手里握着百分之八的股份。听说他要跳槽去沈氏集团，还要带走一批核心客户。”林瑶压低声音，“刘总监刚才开会说的，秦总气得脸都绿了。”
陆凡靠在椅背上，“百分之八的股份，很多吗？”
“不多，但他是老秦总时代的人，手里掌握着不少核心客户资源。他要是跳槽去沈家，那些客户至少会流失三分之一。”林瑶皱着眉，“而且听说沈家给他开了一个亿的价码，外加沈氏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一个亿？”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这孙子挺值钱啊。”
“谁说不是呢。但他这个人挺精的，这么多年在公司里一直不显山露水，谁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林瑶叹了口气，“秦总现在应该是在楼上头疼呢。”
陆凡想了想，站起来，“我去看看。”
上了顶楼，秦慕汐办公室的门关着。秘书看见他，拦了一下，“秦总在开会，你不能进去。”
“我知道。我在外面等。”
陆凡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几个高管走出来，表情都不太好看。刘总监最后一个出来，看见陆凡，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赵国富的事。”
“那个白眼狼。”刘总监摇摇头，“秦总在里面，你进去吧。”
陆凡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冷。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她看见陆凡，把文件放下，“你都知道了？”
“嗯。赵国富，百分之八的股份，核心客户，一个亿。”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打算怎么办？”
“公司法务已经在走流程了，但他的股份转让不违法，我们拦不住。”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客户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谈了，但效果不好。那些客户很多是赵国富的老关系，他走了，客户也就跟着走了。”
“赵国富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他是跟着我父亲起家的老人，在公司干了二十年。平时不声不响，开会也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分红他都要争。”秦慕汐顿了顿，“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就不太喜欢他，说他太精明。”
“精明的人，都有软肋。”
秦慕汐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人。”陆凡站起来，“他今天在公司吗？”
“不在。他昨天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有他地址吗？”
秦慕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面印着赵国富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一个地址——松海市南山路十八号，翠湖别墅。
陆凡看了看名片，揣进兜里，“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串个门。”
陆凡出了公司，打了个车，往翠湖别墅去。
赵国富住的地方是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陆凡没走正门，绕到小区后面，翻墙进去了。不是他不想走正门，是懒得跟保安解释。
翠湖别墅区不大，十几栋独栋别墅。赵国富的家在小区最里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陆凡走过去，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散着，长得还行，就是有点胖。她看见陆凡，愣了一下，“你找谁？”
“找赵总。我是秦氏集团的，有点事找他。”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不在。”
“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往屋里看了一眼。
陆凡往屋里瞟了一眼，客厅里摆着照片墙，上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赵国富、这个女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您是赵太太？”
“对。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不用了。我改天再来。”
陆凡转身走了。没走几步，掏出手机，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赵国富，秦氏集团的股东。查查他的家庭情况，还有他在外面的行踪。”
秦雨涵秒回，“你又惹事了？”
“没有。就是了解一下。”
“等会儿。”
过了不到十分钟，秦雨涵发来一堆资料。赵国富，四十五岁，松海本地人。妻子叫王秀兰，家庭主妇，住在翠湖别墅。还有一个女儿，在市重点中学读书。
除此之外，秦雨涵还发了两条额外的信息——赵国富在城东还有一个家，跟一个女人同居了三年。那个女人叫孙悦，三十出头，开了一家美容院。还有，他在城南还有一个住处，登记的是一套公寓，产权在一个叫“李芳”的名下。
陆凡看着那三条信息，笑了。
“三个家。这体力不错。”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翻墙出了小区，又打了个车，往城东去。
城东有一条商业街，孙悦的美容院在街角，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陆凡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先生，做美容吗？”
“我找人。孙悦在吗？”
“孙姐在楼上，您稍等。”
过了几分钟，楼梯上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头发烫了大波浪，化着浓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长得比赵国富的原配漂亮不少。
她看见陆凡，眼神警惕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秦氏集团的。想找赵总谈点事。”
孙悦的脸色变了一下，“老赵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我就是想跟您聊聊。”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一栋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孙悦看了一眼照片，脸色白了，“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赵总最近是不是打算跳槽去沈氏集团？”
孙悦咬着嘴唇，没说话。
第37章 她醉了
“您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陆凡把照片收起来，“我就是想请您给赵总带个话——他手里的股份，低价转给秦氏，别往外卖。大家体面。”
“要是他不答应呢？”
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转过来给她看。照片上是一个小区的大门，门牌号清清楚楚——城南锦园小区，三号楼。
孙悦的脸彻底白了。
“你不认识这个小区吧？”陆凡把手机收起来，“但赵总认识。”
孙悦的手指开始抖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你……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就是带句话。”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总在外面有三个家，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不光股份卖不掉，家里也得散。你说是不是？”
孙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个打工的。名字不重要。”陆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您这美容院生意不错。要是赵总去了沈家，这美容院还能不能开下去，就不好说了。”
他推门出去了。
下午三点，陆凡回到了公司。林瑶在工位上修图，看见他，抬起头，“你去哪儿了？”
“串了个门。”
“串什么门？”
“找朋友聊聊天。”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总是说一半。”
陆凡笑了笑，坐回工位上。
下午四点多，秦慕汐打来电话，“你来一趟。”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怪。
“赵国富刚给我打了电话。”
“说什么了？”
“他说股份的事可以谈。他想约我见一面。”
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就见呗。”
“他之前一口咬定要卖给沈家，怎么会突然改口？”秦慕汐盯着他，“你中午去找他了？”
“没有。我去找他老婆聊了聊天。”
“他老婆？”
“还有他另外两个老婆。”
秦慕汐愣了一下，“三个老婆？”
“对。这赵总体力不错，在城东养了一个，在城南养了一个，原配在家还不知道。”陆凡弹了弹烟灰，“我跟城东那个聊了聊，让她给赵总带了句话——股份的事要是不谈，那三个家的事，我就不替他瞒着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坏。”
“我这叫正义。坏人是赵国富，我是替天行道。”
秦慕汐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又握手？”
“谢谢你。”
陆凡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有点凉。这次她没急着松开，握了大概三秒，才放手。
“晚上我请你吃饭。”秦慕汐说。
“又请？你这周请了三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赵国富约了明天下午谈。你跟我一起去。”
“行。”
陆凡站起来，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查赵国富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帮他整理了一下家庭成员。”
“家庭成员？”
“对。他有三个家，我帮他数了数。”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真是……太损了。”
“谢谢夸奖。”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下了楼。林瑶在茶水间接水，看见他，招了招手，“陆凡，晚上一起吃饭？”
“今晚不行。秦总请客。”
“又是秦总？”林瑶的眼神变了一下，“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啊。”
“她是老板，我是员工。老板请吃饭，员工能不去？”
林瑶没说话，端起水杯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抿着。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又请？你今天不是请了吗？”
“今天那顿是烤肉，明天那顿是火锅。”
“你欠我那么多顿？”
“你救了我两次，加上我爷爷一次，一共三次。三顿饭，还差两顿。”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金灿灿的。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和秦雨涵约的火锅是第二天的事。
当天晚上，陆凡刚回到秦家大宅，手机就震了。刘诗诗发来的消息：“有空吗？”
陆凡靠在床头，回了一个字：“有。”
“出来喝一杯？”
陆凡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请客？”
“我请。”
“那行。在哪儿？”
“老地方。白山路那家烧烤。”
陆凡笑了。又是白山路。他跟那条街真是有缘。
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到烧烤店的时候，刘诗诗已经在了。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已经开了一瓶，喝了一半。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笑了，“来了？坐。”
陆凡坐下来，拿起那瓶没开的啤酒，用筷子一撬，瓶盖飞了。他喝了一口，“刘总监，你这是有啥心事？”
“谁说我一定有心事才能喝酒？”
“你平时不这样。”
“我平时什么样？”
“冷冰冰的。说话像念课文。”
刘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好听。”
“我这叫实在。”
刘诗诗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滴在吊带裙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她伸手抹了一下，没在意。
“陆凡。”
“嗯？”
“你说，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图什么？”
陆凡想了想，“图钱。”
刘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厉害，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实在？”
第37章 她醉了2
“本来就是！不图钱，图什么？图空气好？”
柳诗诗笑着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脸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咳的。
“我在秦氏干了八年。”她突然说，“从一个小专员干到总监。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觉得我挺没用的。”柳诗诗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转，“三十二了，没结婚，没孩子，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每天就是公司、家、公司、家。”
“你不是有钢琴吗？”
柳诗诗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有钢琴？”
“上次送你回去，看见客厅里摆着一架。”
柳诗诗的眼神变了一下，“你观察力挺强。”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安全助理。”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总是把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这叫说话的艺术。”
柳诗诗笑了。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酒喝了半瓶，脸越来越红，眼神开始散了。
“陆凡。”
“嗯？”
“你到底是谁？”
“你的同事。公关部的安全助理。”
“骗人。”柳诗诗放下酒杯，看着他，“一个安全助理，能五分钟买到别人排两小时队的奶茶？能用烟头打爆轮胎？能说法语、懂法律？能让周泰带着四五十个人来，又带着他们走？能让我喝多了还把我送回家，连我家的指纹锁都知道怎么开？”
陆凡没说话。
柳诗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成熟的那种味道，混着酒精的气息。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脸凑过来。
“你到底是天上的龙，还是地上的虫？”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吊带裙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反着光。
陆凡看着她，“我？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卖煎饼的能送我一个亿的见面礼？”
“那是我以前攒的。”
“你以前干什么的？”
“在国外混过。”
“混什么？”
“乱七八糟的。”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手没拿稳，整个人往前一栽，靠在了陆凡身上。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她的身体很软，很烫，带着酒精的温度。
“柳总监？”
“别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陆凡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柳诗诗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
“陆凡。”
“嗯？”
“你有没有想过，找个女朋友？”
“想过。”
“然后呢？”
“然后发现我养不起。”
柳诗诗笑了，“你这人，真没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然后她直起身，转身往烧烤店外面走。
陆凡愣了两秒，站起来，跟了出去。
出了门，夜风吹过来。柳诗诗站在路边，缩了缩脖子。她穿着吊带裙，夜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抖。
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儿？”
“压马路。”
陆凡看着她，“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走走。”
柳诗诗转身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咔的。她走得不快，步子有点晃。陆凡跟在旁边，怕她摔倒。
走了大概两百米，柳诗诗的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陆凡伸手扶住她，她顺势靠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胳膊。
“你扶着我走。”
“你这样还能走？”
“能。”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柳诗诗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在他脖子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凡。”
“嗯？”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三十二，不算老。”
“那为什么没人追我？”
“可能是你太冷了。”
柳诗诗沉默了几秒，“我不冷。”
“你对别人冷。”
“那对你不冷吗？”
陆凡没接话。
柳诗诗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吊带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很醒目。
“陆凡，你看着我。”
陆凡看着她。
“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
“你是总监，我是保安。我找你，别人会说闲话。”
“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我怕。”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你这个人，怂起来是真怂。”
“我这叫识相。”
柳诗诗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陆凡，我累了。”
“那回去睡觉。”
“不是那个累。是心累。”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把她背了起来。
柳诗诗惊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你不是累了吗？我背你。”
柳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背，软乎乎的，隔着薄薄的吊带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你背得动吗？”她的声音在他耳边。
“你又不重。”
“我一百斤。”
“一百斤也叫重？”
柳诗诗笑了。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
“陆凡。”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好？”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你是我领导。得罪了你，我怕你扣我工资。”
柳诗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能感觉到牙齿的力度。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背着她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柳诗诗趴在他背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变轻了。
“睡着了吗？”陆凡问。
“没有。”
“那你别睡。睡着了我不负责。”
“你敢把我扔路上？”
“我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柳诗诗笑了，在他肩膀上又咬了一口。这次重了一点。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柳诗诗从他背上滑下来。她站在他面前，把外套还给他。
“谢谢你，陆凡。”
“不客气。”
“你今天晚上……说的话，我会当真的。”
“我说啥了？”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但比刚才那次久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小区。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后面。
陆凡站在门口，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有点发愣。
这妹子！
第38章 三轮车
赵国富的事刚消停两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上午十点，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秦慕汐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来一趟。”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怎么了？”
“沈家动手了。”
“又动手了？”
“他们联合了松海最大的三家物流公司，切断我们的货路。”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商本来是用那三家物流公司的车送货，现在沈家打了招呼，物流公司不接了。”
陆凡翻了翻文件，“咱们自己的物流呢？”
“运力不够。我们自己的车队只能覆盖百分之四十的订单，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全靠那三家。”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要是原材料进不来，工厂下周三就得停产。”
“沈家这是想掐咱们的脖子。”
“对。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停产，然后把客户抢走。”
陆凡把文件合上，“那三家物流公司的老板，你认识吗？”
“认识。但没用。他们跟沈家有长期合作，沈家每年给他们几个亿的生意。我们这点订单，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几个亿？”陆凡笑了，“那是挺多的。”
秦慕汐看着他，“你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跟他们聊聊。”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别又去打架。”
“不打架。就是聊聊天。”
陆凡站起来，出了办公室。他下了楼，没打车，去了公司后面的停车场。
那里停着一辆三轮车。
是他以前卖煎饼的时候用的那辆，后来搬去秦家住，没地方放，就寄存在公司停车场。车身上还沾着煎饼的油渍，车把上挂着一串铃铛，风吹过叮叮当当地响。
陆凡把三轮车推出来，骑上去，往城东骑。
他要找的第一家物流公司叫“顺达物流”，老板姓钱，外号钱胖子。公司在城东的一个大院子里，停着几十辆大货车。陆凡骑着三轮车到了门口，保安拦住他。
“干什么的？”
“找你们钱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卖煎饼的找他。”
保安愣了一下，“卖煎饼的？”
“对。你这么说他就知道了。”
保安将信将疑地打了电话。过了不到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钱胖子的声音，“卖煎饼的？什么卖煎饼的？让他滚！”
保安挂了电话，看着陆凡，“钱总说不认识你。”
陆凡没生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
“你把这张照片给钱总看。他要是还不认识我，我马上走。”
保安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正在幼儿园门口排队。
保安的脸色变了。他拿着手机跑进去，过了两分钟，跑出来，脸色煞白。
“钱……钱总请您进去。”
陆凡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跟着保安进了院子。办公楼在三楼，电梯没开，他走楼梯上去。钱胖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钱胖子四十出头，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他看见陆凡进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到底是谁？我儿子怎么在你手上？”
“别紧张。你儿子不在我手上。”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在幼儿园。我刚才去接他吃了一顿儿童套餐，又送回去了。”
钱胖子的脸从红变白，“你……”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没别的意思。”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儿子挺可爱的，胖乎乎的，随你。”
钱胖子的嘴唇在抖，“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聊聊。”陆凡弹了弹烟灰，“沈家让你切断秦氏集团的货路，断了之后，你每年从沈家拿几个亿？”
“这……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因为秦氏集团是我的客户。”陆凡看着他，“钱总，你在松海干物流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要是因为帮沈家办这事，出了什么意外，不值当。”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陆凡站起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你要是不恢复秦氏的供货，我不介意再来找你。下次我就不请你儿子吃儿童套餐了，我带他去游乐场玩。过山车那种。”
钱胖子的脸彻底白了。
陆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儿子喜欢吃鸡块。下次我多给他买一份。”
他下了楼，骑上三轮车，往城南去。
第二家物流公司叫“远航物流”，老板姓孙，孙建国。公司在城南的一个工业园区里，院子比钱胖子的大一倍，停着上百辆货车。
陆凡骑着三轮车到了门口，保安拦住他。他如法炮制，递过去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校服，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下来。
保安拿着照片跑进去，过了五分钟，孙建国亲自出来了。
孙建国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文化人。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子。
“你就是陆凡？”
“对。”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没怎么。他在学校上课。”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刚才路过他的学校，顺手拍了一张照片。你儿子长得挺清秀，像你。”
孙建国的手指攥紧了，“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报警？”
“报呗。”陆凡弹了弹烟灰，“我又没绑架他。就是拍了一张照片。拍照犯法吗？”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陆凡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孙建国，“抽烟不？”
孙建国没接。
陆凡把烟叼回自己嘴里，“孙总，你在松海干物流干了二十五年，从一辆货车干到现在上百辆，不容易。你老婆跟你吃了不少苦，你儿子今年刚考上重点中学，前途无量。”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为了沈家那点生意，把全家搭进去。”
孙建国的脸沉了，“沈家一年给我五个亿的生意。你秦氏集团一年才几个钱？”
“几个钱也是钱。再说了，你要是因为帮沈家办事，出了什么事，沈家能管你老婆孩子吗？”
孙建国没说话。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陆凡骑上三轮车，“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秦氏的货正常运转。”
他骑着三轮车走了。
第三家物流公司叫“鑫鑫物流”，老板姓李，李明。公司在城西，是最小的一个，只有三十多辆车。
陆凡到的时候，李明正在院子里指挥工人装货。他四十不到，剃着板寸，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他看见陆凡骑着三轮车进来，愣了一下。
“你谁啊？”
“陆凡。秦氏集团的。”
李明的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
“跟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沈家给了话了，秦氏的货我不接。”
“我知道。”陆凡下了三轮车，走到他面前，“我就是想告诉你，钱胖子和孙建国已经答应恢复供货了。”
李明的眼神闪了一下，“你骗谁呢？”
“你不信？”陆凡掏出手机，翻到钱胖子的通话记录，“你给钱胖子打个电话问问。”
李明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那头钱胖子的声音很低，但能听清，“老李，那单生意……我劝你也接了。别惹那个人。”
李明的脸白了。他挂了电话，看着陆凡，“你……你是什么人？”
“我？卖煎饼的。”陆凡骑上三轮车，“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秦氏的货在路上。你要是觉得沈家能保你，你就继续拖着。但我得提醒你，沈家保不了你一辈子。”
他骑着三轮车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秦慕汐打来电话。
“陆凡，物流公司恢复供货了。”
“我知道。”
“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们聊了聊。”
“聊了聊？”秦慕汐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昨天骑着三轮车出去，转了一圈，就把三家物流公司搞定了？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请他们吃了顿饭。”
“请吃饭？”
“对。儿童套餐。”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陆凡，你真的……是个奇葩。”
“谢谢夸奖。”
“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四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挂了电话，陆凡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手机震了。柳诗诗发来的消息：“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喝多了。”
陆凡回了一条：“没事。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柳诗诗发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抽完。
窗外，那辆三轮车还停在停车场里，车把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第39章 猪蹄
公关部要搞团建这件事，是林瑶告诉陆凡的。
“陆凡，周五晚上部门聚餐，你别忘了。”
“又聚餐？”陆凡趴在工位上，“上个月不是刚聚过吗？”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林瑶把一张纸条拍在他桌上，“这是地址。海鲜自助，柳总监请客。”
陆凡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柳总监请客？她中彩票了？”
“她说最近大家辛苦了，犒劳一下。”林瑶压低声音，“而且秦总也来。”
陆凡愣了一下，“秦总？她来干啥？”
“说是咱们部门最近业绩好，她来蹭顿饭。”
陆凡笑了，“总裁蹭饭，头一回听说。”
周五晚上六点半，陆凡到了海鲜自助餐厅。地方挺高档，在松海大酒店二楼，落地窗能看见街景。包厢很大，两张长桌拼在一起，能坐十几个人。
他到的时候，公关部的姑娘们已经在了。林瑶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腰收得很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几个姑娘都穿了裙子，花花绿绿的，整个包厢都是香水味。
柳诗诗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她看见陆凡，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陆凡，你坐那儿。”她指了指林瑶旁边的位置。
陆凡坐下来，林瑶递给他一杯果汁，“喝这个，别喝酒。”
“为啥？”
“你喝了酒就变坏。”
“我本来就不坏。”
林瑶瞪了他一眼。
过了几分钟，秦慕汐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
“秦总来了！”几个姑娘站起来。
秦慕汐摆了摆手，“都坐。今天我不是老板，就是来蹭饭的。”
她坐在柳诗诗旁边，正好对着陆凡。
菜上来了。海鲜自助，东西摆了一桌。陆凡不客气，夹了一只大闸蟹就开始啃。林瑶在旁边笑，“你吃相能不能好点？”
“吃螃蟹还用吃相？能吃到肉就行。”
秦慕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到一半，林瑶站起来，“光吃没意思，咱们玩游戏吧。”
“玩什么？”马尾姑娘问。
“真心话大冒险。”
几个姑娘起哄，“好好好！”
柳诗诗笑了笑，“你们玩，我看着。”
“柳总监你也得玩！”林瑶说，“今天谁都跑不了。”
柳诗诗看了陆凡一眼，没说话。
林瑶从包里拿出一个空酒瓶，“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许耍赖。”
第一轮，瓶子转了三圈，瓶口对准了马尾姑娘。她选了真心话，被问了一堆恋爱史，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第二轮，瓶子对准了林瑶。她选了真心话，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单身，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说的时候眼睛瞟了陆凡一眼。
第三轮，瓶子转了四圈，慢慢停下来，瓶口对准了陆凡。
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陆凡！陆凡！”林瑶拍桌子，“你选什么？”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真心话。”
“那我问你——”林瑶想了想，“你第一次亲女生是什么时候？”
陆凡弹了弹烟灰，“初三。毕业那天。”
“亲的谁？”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第四轮，瓶子转了好几圈，瓶口对准了柳诗诗。她笑了笑，“我选大冒险。”
林瑶眼睛一亮，“大冒险？那你去跟陆凡喝个交杯酒！”
柳诗诗看了陆凡一眼，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他面前。陆凡也站起来，两人胳膊挽着胳膊，喝了那杯酒。柳诗诗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
第五轮，瓶子转了五圈，慢慢停下来。瓶口对准了秦慕汐。
全场又安静了。
秦慕汐放下筷子，“我选大冒险。”
林瑶咬着嘴唇想了想，“秦总，你跟陆凡——”
“别太过分啊。”柳诗诗打断她。
林瑶笑了，“那这样——秦总，你跟陆凡对视十秒，不许笑。”
秦慕汐看着陆凡。陆凡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五秒，秦慕汐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又过了三秒，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十秒到了，她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瑶在旁边拍手，“秦总厉害，居然没笑。”
秦慕汐没说话。
第六轮，瓶子又转到了陆凡。这次他没选真心话，选了大冒险。
林瑶想了想，突然笑了，“大冒险——你亲一下在场的、你心目中最美的女人。”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凡。
林瑶的脸红了，但眼睛亮亮的。柳诗诗端着酒杯，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秦慕汐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嘴角绷着。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这谁出的主意？”
“林瑶自己出的。”
“太狠了吧。”
陆凡站起来。他看了看林瑶，林瑶的脸红得能滴血，嘴唇微微抿着，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又看了看柳诗诗。柳诗诗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了，但手指还在抖。
他看了看秦慕汐。秦慕汐没抬头，但耳朵根红了。
陆凡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个大闸蟹，掰下一只蟹钳，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行了。亲完了。”
全场愣了两秒，然后炸了。
“你亲螃蟹？！”
“那是蟹钳！”
“陆凡你是不是有病！”
林瑶笑得趴在桌上，眼泪都出来了。柳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秦慕汐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但眼睛里有笑意。
陆凡把蟹钳放下，“你们说的，亲在场最美的女人。这螃蟹是母的，母的就是女人。蟹钳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我亲蟹钳就等于亲它。没毛病。”
“你强词夺理！”马尾姑娘笑骂。
“我这叫逻辑严密。”
林瑶笑够了，擦了擦眼泪，瞪着他，“陆凡，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螃蟹。”
“那你说的谁？”
林瑶张了张嘴，脸又红了，没说话。
柳诗诗站起来，“行了行了，别闹了。吃饭。”
大家继续吃。但气氛变了。林瑶时不时看陆凡一眼，眼神里有东西。柳诗诗低头吃东西，嘴角一直弯着。秦慕汐跟平时一样冷，但耳根的红还没完全退。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几个姑娘打车走了。林瑶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陆凡，“你打车还是走路？”
“打车。”
“那一起？”
“不同路。”
林瑶瞪了他一眼，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探出头来，“陆凡，你今天那个回答——初三毕业那次，亲的谁？”
“不告诉你。”
“你——”
车门关上了。出租车开走了。
柳诗诗站在旁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然后转向陆凡，“我开车来的，送你？”
“不用。我打车。”
“顺路。”
陆凡想了想，“行。”
柳诗诗的车是一辆白色奥迪，里面很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陆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柳诗诗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今天那个大冒险，”柳诗诗突然开口，“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明知道林瑶说的是谁。”
陆凡没说话。
“你是在躲？”柳诗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不是躲。是不想让大家尴尬。”
柳诗诗沉默了几秒，“那你觉得，在场最美的女人是谁？”
陆凡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你猜。”
柳诗诗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她把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没熄火，转过头看着他。
“陆凡。”
“嗯？”
“你今天要是亲了别人，我不会说什么。但你亲了螃蟹。”
“螃蟹怎么了？螃蟹也挺好——”
“你闭嘴。”柳诗诗打断他，“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柳总监——”
“叫我诗诗。”
陆凡沉默了两秒，“诗诗。”
柳诗诗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然后她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温度。
“晚安。”她松开他，坐回去。
第40章 二锅头
物流公司的事刚搞定，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次是秦慕汐亲自来公关部找他的。
“陆凡，你跟我上楼。”她的表情很严肃。
陆凡跟着她上了顶楼。进了办公室，秦慕汐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他。
“黄虎送来的。”
陆凡接过来，翻开。请柬是红色的，烫金大字——“兹定于本月十八日晚六时，于宁海江山阁设宴，恭候陆凡先生光临。”落款不是黄虎一个人，而是三个名字——黄虎、崔上心、董破军。
“崔上心是谁？”陆凡问。
“宁海另一个大佬。做房地产的，比黄虎势力还大。”秦慕汐的声音很冷，“董破军你也知道，城北董家。这三个人联手设宴，名义上是给你赔罪，实际上——”
“鸿门宴。”
“对。”
陆凡把请柬合上，“不去不行？”
“你要是不去，他们就有借口对你动手。松海是他们的地盘边缘，他们不敢乱来。但宁海是他们的老巢，你要是不去，他们会说你怂。”
“去了就不怂了？”
“去了是给面子。不去就是打脸。”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行。去就去。”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不怕？”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他们不跟你打。他们会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他们从省外请了一个人。”
“谁？”
“不知道。但听说那个人很厉害，在北方很有名。”
陆凡弹了弹烟灰，“有名的人多了去了。能打的没几个。”
秦慕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陆凡，你小心点。”
“放心。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大。”
十八号下午五点，陆凡换了身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头发用水抿了抿。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黄背心，套在t恤外面。黄背心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都松了，但很干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牛栏山二锅头，五块钱一瓶，在楼下小卖部买的。标签都起毛了，瓶盖有点松。
他把酒揣进怀里，出了门。
秦慕汐站在门口，看见他那身打扮，眉头皱了一下，“你就穿这个去？”
“这个咋了？挺干净的。”
“那是鸿门宴，你不是去逛街。”
“我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穿西装吃不下饭。”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你在家等着。”
“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慕汐咬着嘴唇，没说话。
陆凡上了车，司机王叔开的迈巴赫。车往宁海开，高速上跑了一个半小时。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怀里那瓶二锅头硌着胸口，凉冰冰的。
江山阁在宁海城北的山上，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依山而建，背后是悬崖，前面是院子。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楼上挂着两盏红灯笼，写着“江山阁”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少说也有二十个人。
陆凡下了车，把二锅头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瓶盖有点松，酒洒了几滴，打湿了黄背心。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一个光头迎上来，“陆先生？请进。”
陆凡跟着他往里走。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松树，地上铺着青石板。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正厅很大，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满了菜。山珍海味，什么都有。桌子旁边坐着三个人。
黄虎坐在主位，穿着一件黑色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他看见陆凡进来，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但很快挤出笑容，“陆先生，来了？坐。”
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崔上心。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片，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切开。
董破军坐在另一边，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脸色不太好。他看见陆凡，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三个人身后站着七八个保镖。其中有两个站在角落里，不是穿黑西装的。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四十多岁，精瘦，眼神很锐利，像一只秃鹫。另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三十出头，胸口绣着一条金色的龙，面无表情。
陆凡看了一眼那个穿白色衬衫的，眼神停了一下。
那个人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谁都没躲。
陆凡移开目光，走到圆桌旁，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他把二锅头往桌上一放。
“啪”一声，瓶底磕在红木桌面上，酒又洒了几滴。
黄虎的笑容僵了一下，“陆先生，你这是——”
“酒。自己带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这儿的酒太贵，我喝不起。”
崔上心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董破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黄虎咳嗽了一声，“陆先生说笑了。今天这顿饭，是咱们三兄弟给陆先生赔罪的。之前的事，多有得罪。”
“赔罪？”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们把我叫到宁海来，就为了赔罪？”
“对。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黄虎端起酒杯，“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干了。
崔上心也端起酒杯，看着陆凡，“陆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崔上心。”
“知道。”陆凡没端酒杯。
崔上心的眼神冷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陆先生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我不喝你们的酒。”陆凡拿起桌上的二锅头，拧开瓶盖，倒了一杯，“我喝这个。”
他端起那杯二锅头，一口闷了。酒很烈，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火线。
董破军端起酒杯，“陆先生，之前地皮的事，是我不对——”
“行了。”陆凡打断他，“你们三个人把我叫到宁海来，不是为了赔罪的。有话直说。”
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黄虎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没了，“陆先生爽快。那我不绕弯子了——松海的事，你能不能别掺和？”
“什么事？”
“秦氏集团的事。你把沈家得罪狠了，沈家背后是我们。你断了我们的财路。”
第42章 牛栏山
“你们的财路，关我什么事？”
崔上心的眼神冷下来了，“陆先生，你一个人在松海，能打是能打，但你能打几个？我们三兄弟在宁海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几百号人。你要是识相，松海的事别管了，我们给你一笔钱，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多少钱？”
“一个亿。”黄虎伸出食指，“够你花一辈子了。”
陆凡笑了，“一个亿？你们打发要饭的呢？”
崔上心的脸沉了，“那你要多少？”
“我要的不是钱。”陆凡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二锅头，又倒了一杯，“我要你们——滚出松海。以后别在松海折腾。”
“你——”
“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松海是我的地盘。你们的手伸进来，我就剁了。沈家的事到此为止，那块地已经砸手里了，你们要是再折腾，我不介意再来宁海。”
黄虎的脸涨红了，“陆凡，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凡没看他。他看着角落里那个穿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
“那个穿白衣服的，你是从北方请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男人。
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他走到陆凡面前，离了两米远，站定。
“我叫陈九。”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河北来。”
“听说过。”陆凡弹了弹烟灰，“河北陈家沟的？练太极拳的？”
陈九的眼神变了一下，“你知道我？”
“知道。河北陈家沟陈式太极拳正宗传人，全国武术冠军，给省领导当过保镖。”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不在河北好好待着，跑到宁海来凑什么热闹？”
陈九的脸色沉了，“有人出钱请我来。”
“多少钱？”
“这个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因为你要打的人是我。”陆凡拿起桌上的二锅头，喝了一口，“陈九，你打不过我。信不信？”
陈九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手掌朝上，摆了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动作很慢，但空气仿佛凝固了。
旁边的保镖往后退了几步。
陆凡没动。他把二锅头放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陈九，你练了三十年太极拳，功夫确实不错。但你的拳是练给人看的，不是打人的。”
陈九的脸色变了，“你试试。”
他冲上来了。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手掌带着一股柔劲，直奔陆凡的胸口。
陆凡往旁边让了半步，右手一伸，两根手指夹住了陈九的手腕。陈九的手腕像一条蛇，滑了一下，想脱出去。但陆凡的手指像铁钳，纹丝不动。
陈九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陆凡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你的太极功夫是真的，但你的发力方式不对。你太注重外形了，内劲不够。回去多练练站桩。”
陈九的手在抖。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往后退了一步，收了架势，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全场鸦雀无声。
黄虎的脸白了。崔上心的脸也白了。董破军的手在抖。
陆凡拿起桌上的二锅头，把剩下的酒倒进杯子里，端起来，看着黄虎。
“黄老板，你这菜挺硬，但我牙口不好，吃不动。”他把酒杯放下，“这顿饭，我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沈家的事，到此为止。你们要是再折腾，下次我来，就不带二锅头了。我带砖头。”
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山上的空气很凉。陆凡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迈巴赫还停在门口。王叔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陆哥，没事吧？”
“没事。就是吃了个饭。”
“吃了什么？”
“没吃。酒喝了两口。”
陆凡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车往山下开，松海的夜景在远处灯火通明。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酒。”
“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
“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闭上眼。怀里那瓶二锅头还剩一点，酒瓶硌着胸口。
“这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陆凡从江山阁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
他上了车，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哥，回松海？”
“回。”
迈巴赫驶下山路，宁海的夜景在车窗外往后跑。陆凡把怀里的二锅头掏出来，摇了摇，还剩小半瓶。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烈，辣嗓子，但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手机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看。
秦慕汐发了一条：“到了给我打电话。”
林瑶发了一条：“你今晚去哪了？一天没见你人。”
韩雨发了一条：“听说你去宁海了？”
陆凡先回了秦慕汐：“行。”
回了林瑶：“出差。”
回了韩雨：“你消息挺灵通。”
韩雨秒回：“宁海那边有朋友。黄虎设宴请你？”
“嗯。”
“你一个人去的？”
“嗯。”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鸿门宴！”
“吃完了。回来了。”
韩雨发了个省略号，又发了一条：“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了点酒。”
“你喝的什么酒？”
“二锅头。”
韩雨又发了个省略号。陆凡没再回，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闭眼。
车到松海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陆凡没回秦家大宅，直接去了出租屋。韩雨搬过来之后，他那间屋子就一直空着，但东西都还在。他推开门，屋里一股霉味，窗户关了好几天，空气不流通。
他把窗户打开，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
“在哪儿？”
“出租屋。”
“我去找你。”
陆凡愣了一下，“你来找我干啥？”
第42章 我送你回去
“看看你死没死。”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过了不到十分钟，门敲响了。陆凡起来开门，韩雨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没缺胳膊少腿？”
“没有。”
“那就好。”韩雨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你这屋多久没住人了？”
“几天。”
“一股霉味。”
“你又不是来闻味的。”
韩雨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短裤的裤腿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她没注意，或者说不在意。
“黄虎请你吃饭，都说什么了？”她问。
“赔罪。”
“赔罪？他那种人会赔罪？”
“不信拉倒。”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又动手了？”
“没有。就是聊了聊天。”
“聊天能把陈九聊走？”
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连陈九都知道？”
“河北陈家沟的，在我们系统里有备案。他今天下午坐飞机离开宁海了。”韩雨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他打不过我。”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很薄，在灯光下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陆凡，你能不能别总是一个人扛着？”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像平时那么冷，“那三个大佬在宁海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几百号人。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你不是来了吗？”陆凡说。
“我来有什么用？我又打不过他们。”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韩雨愣了一下，脸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陆凡把烟掐灭，“你穿着警服往那儿一站，他们就不敢动。”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行了你没事就行。我回去睡了。”
“等等。”
韩雨回头。
“你专门跑过来一趟，就为了看我死没死？”
“不然呢？”
“那你看到了，我没死。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庆祝一下？”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蹭饭上瘾？”
“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爱吃。”
韩雨深吸一口气，“行。明天晚上。白山路那家烧烤。”
“又是烧烤？”
“你不爱吃？”
“爱吃。”
“那不就结了。”韩雨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陆凡。”
“嗯？”
“下次再去宁海，叫上我。”
“叫上你干啥？”
“给你收尸。”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坐在床边，愣了两秒，笑了。
“这丫头，嘴真毒。”
第二天晚上，陆凡准时出现在白山路那家烧烤店。他到的时候，韩雨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她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已经开了一瓶，倒了两杯。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凡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今天不忙？”
“调休。”韩雨也喝了一口，“我查了一下黄虎的背景。”
“你查他干啥？”
“你惹了他，我能不查？”韩雨放下酒杯，“黄虎在宁海经营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崔上心比他更厉害，做房地产的，跟省里的领导都有关系。董破军虽然势力最小，但在松海城北也有根基。”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是谁？”
“你的烧烤搭子。”
“陆凡，你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我就是个卖煎饼的。你非要我说我是奥特曼，我也没办法。”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不想说就算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下次再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行。”他说。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她拿起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你能不能吃慢点？”陆凡递给她一张纸巾。
韩雨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我吃东西就这样。”
“你这样能找到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
“我随便问问。”
韩雨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 silent 地吃了一会儿，桌上的东西消灭了大半。韩雨又开了第二瓶啤酒，倒了两杯。
“陆凡。”
“嗯？”
“你以前在国外，到底干什么的？”
“打工。”
“打什么工？”
“什么都干。搬砖、刷盘子、开出租。”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的本事比你打架的本事差远了。”
“我说真的。”
“行。你不说拉倒。”韩雨端起酒杯，“喝。”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喝到第三瓶的时候，韩雨的脸红了。她的眼神开始散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陆凡。”
“嗯？”
“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警察？”
“为啥？”
“因为我太冲动了。”韩雨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转，“队长说我这个毛病不改，迟早出事。”
“冲动不是坏事。当警察就需要冲动。”
“你这是安慰我？”
“不是。是实话。”陆凡弹了弹烟灰，“但你得学会控制。冲动的时候，先数三秒。”
韩雨抬起头，看着他，“你冲动的时候也数三秒？”
“我不冲动。”
“你骗人。”
陆凡笑了。韩雨也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手没拿稳，杯子倒了，啤酒洒了一桌。
“你喝多了。”陆凡说。
“我没喝多。”
“你杯子都拿不稳了。”
“那是手滑。”
陆凡摇了摇头，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韩雨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她的身体靠在他身上，软乎乎的，带着酒精的温度。
第42章 借风
“你扶着我走。”
“你这样还能走？”
“能。”
两个人出了烧烤店，夜风吹过来。韩雨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陆凡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扶进去，自己坐在旁边。
车到了出租屋楼下，陆凡付了钱，扶着韩雨下车。她的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陆凡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体温。
“你放开。”韩雨推开他，脸更红了。
“你自己能走？”
“能。”
她踉踉跄跄地上了楼，陆凡跟在后面。到了门口，她掏钥匙开门，捅了好几下才插进去。
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门框上，回头看着他。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衬衫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不了。你早点睡。”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怂。”
“我不是怂。我是怕你明天醒过来后悔。”
韩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泪又掉了一滴。
“晚安，陆凡。”
“晚安。”
她关上了门。陆凡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转身下楼。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陆凡回：“到了。”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明天还吃烧烤？”
“你请客？”
“我请。”
“行。”
···
从宁海回来的第三天，秦慕汐又来找陆凡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陆凡，你跟我上楼。”
陆凡跟着她上了顶楼。进了办公室，秦慕汐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认识这个人吗？”
陆凡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穿着一件黑色对襟大褂，手里盘着两个铁球。
“不认识。”
“他叫铁山。外号‘铁线拳’。”秦慕汐的声音很冷，“北方来的，据说是崔上心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又一个？”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上次那个陈九不是走了吗？”
“陈九是陈九，铁山是铁山。这个人的名气比陈九大得多。”
“多大？”
“他在北方地下拳场打了十年，没输过。”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而且他这个人，不讲规矩。他出手，非死即伤。”
陆凡弹了弹烟灰，“崔上心这是想动真格的？”
“对。陈九被你吓走了，崔上心觉得丢了面子，这次请了更狠的。”秦慕汐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陆凡！”
“别急。”陆凡把照片放下，“他来就来呗。我又不怕他。”
“你不怕他，我怕。”秦慕汐的声音有点抖，“你不知道这种人有多危险。”
陆凡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她的脸色很白，眼圈有点红。
“你怕我出事？”陆凡问。
秦慕汐没说话。
“放心。我命大。”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吊儿郎当的？”
“我这叫乐观。”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白衬衫有点透。
“陆凡。”
“嗯？”
“你要是出事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陆凡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兰花香味。
“我不会出事的。”他说。
秦慕汐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你保证？”
“我保证。”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铁山今晚到松海。崔上心在宁海设宴，请你过去。”
“又请？”
“这次不是鸿门宴。是下马威。”
“有什么区别？”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你可以不去。”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你不怕？”
“不怕。”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慕汐咬着嘴唇，没说话。
晚上七点，陆凡换了一身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头发用水抿了抿。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瓶二锅头，摇了摇，只剩一个底了。他拧开盖子，一口闷了，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出了门，王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哥，去宁海？”
“对。江山阁。”
车上了高速，往宁海开。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回了一个字：“行。”
林瑶也发了一条：“你今晚又不在公司？”
“出差。”
“你最近怎么总出差？”
“工作忙。”
林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陆凡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车到江山阁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山上的夜风很凉，吹得院子里那几棵松树沙沙响。门口还是那两排黑衣人，但比上次多了一倍。
一个光头迎上来，“陆先生，请。”
陆凡跟着他进了院子。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正厅里坐着三个人。黄虎、崔上心、董破军。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种表情。但这次多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站在崔上心身后，四十多岁，光头，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很醒目。他穿着一件黑色对襟大褂，手里盘着两个铁球。铁球在他手心里转得飞快，发出沙沙的响声。
铁山。
他看见陆凡进来，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像一把刀。
陆凡没看他。他走到圆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黄老板，又请吃饭？上次的菜我都没吃，这次换菜了？”
黄虎的笑容很僵，“陆先生说笑了。这次不是吃饭，是喝茶。”
“喝茶？”陆凡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没有菜，只有一壶茶，四个杯子。
崔上心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陆凡面前。
第43章 撑腰
“陆先生，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交朋友的方式挺特别。先请个打手来镇场子？”
崔上心的眼神冷了一下，“铁山不是打手。是我的朋友。”
“朋友？”陆凡弹了弹烟灰，“那你这朋友挺能打？”
铁山的手停了。铁球不转了。他盯着陆凡，声音很沉，“听说你很能打。”
“谁说的？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铁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圆桌旁边。他的手抬起来，放在桌面上。五根手指张开，按在红木桌面上。
“听说你用一枚硬币封了唐羽的刀？”
“唐羽是谁？”陆凡一脸无辜，“不认识。”
铁山的脸色沉了。他的手指开始用力。五根手指陷进红木桌面，像陷进泥里一样。“咔嚓”一声，桌面裂了一条缝。
“这个，你认识吗？”
陆凡看了看那条裂缝，又看了看铁山的手。
“铁线拳？”他把烟叼在嘴里，“听说过。手上功夫确实不错。但你这功夫，练偏了。”
铁山的眼神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练偏了。”陆凡弹了弹烟灰，“铁线拳讲究的是刚柔并济，不是光靠蛮力。你太注重外功了，内劲不够。你看你这手——”
他指了指铁山的手，“手指陷进去那么深，说明你的力是往下走的，不是往前走的。真正的铁线拳，一掌下去，桌子不是裂，是飞。”
铁山的脸涨红了。他猛地抬起手，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
红木圆桌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轰然倒塌。茶壶、茶杯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三个大佬往后一仰，脸色全白了。
陆凡没动。他甚至没看那张桌子。他的眼睛盯着铁山的手掌——就在铁山拍下桌子的那一刻，一阵掌风扑面而来。
陆凡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往前一凑。
烟头亮了。
他吸了一口。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嘴里的烟——那根烟点着了，火头红彤彤的，冒着青烟。
铁山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很大。他看着那根烟，又看了看陆凡的脸，嘴唇开始抖。
“你……”
“借了个火。”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谢谢啊。”
铁山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黄虎的脸白了。崔上心的脸也白了。董破军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陆凡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铁山。
“铁师傅，你这拳头练了二十年了吧？力气确实不小。但拳头是用来打人的，不是用来拆家具的。这张桌子挺贵的吧？红木的，少说也得几万块。你赔还是崔老板赔？”
铁山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多练练。别光练拳头，练练内劲。什么时候你能用掌风点烟了，再来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沈家的事，我上次说过了。到此为止。你们要是再折腾，下次我就不带二锅头了。我带砖头。”
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山上的空气很凉。陆凡站在院子里，把那根烟抽完，掐灭，扔进垃圾桶。
迈巴赫还停在门口。王叔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陆哥，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了杯茶。”
“茶？”
“对。没喝成。桌子塌了。”
王叔愣了一下，没敢再问。
陆凡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车往山下开，松海的夜景在远处灯火通明。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茶。”
“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
“桌子塌了是怎么回事？”
“铁山拍的。”
“他拍桌子干什么？”
“可能是想显摆一下力气。结果力气太大，桌子碎了。”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借了个火。”
“借火？”
“他拍桌子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我借着风把烟点着了。”
秦慕汐又沉默了，然后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陆凡从江山阁出来，上了车，手机就没停过。
秦慕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之后，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路上了。”
“到了给我电话。”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车窗外宁海的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想眯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秦雨涵打来的。
“喂？”
“你在哪儿？”秦雨涵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警察。
“路上。刚从宁海出来。”
“你去宁海了？又去江山阁？”
“你消息挺灵通。”
“我在你们公司，你姐说你又去赴鸿门宴了！”秦雨涵的声音更急了，“你是不是疯了？上次去还不够，又去？”
“这次是喝茶。没吃饭。”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你过来干啥？我都往回走了——”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这姐妹俩一个德行，说挂就挂。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到松海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陆凡让王叔直接开回公司，秦雨涵说她在公司等着，他要是回秦家大宅，她还得再跑一趟。
到了公司楼下，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秦雨涵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她看见陆凡下车，快步走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了杯茶。”
“茶？江山阁请你喝茶？”秦雨涵上下打量他，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崔上心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今天能出来，算你命大。”
“我命一向大。”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上车。”
“去哪儿？”
“回你住的地方。我有话问你。”
陆凡上了她的车。车里很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秦雨涵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黄虎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没说什么。就是想让我别管松海的事。”
“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陆凡，你能不能别总是一个人扛着？那三个大佬在宁海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几百号人。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不是来了吗？”
“我来有什么用？”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脸红了，“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第43章 我挺正经的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在她车上不好意思抽，“你穿着警服往那儿一站，他们就不敢动。”
“我又没去！”
“你不是要去了吗？”
秦雨涵咬着嘴唇，没说话。车拐进老城区，停在了出租屋楼下。
两人上了楼。陆凡掏出钥匙开门，屋里还是那股霉味。他把窗户打开，点了一根烟。秦雨涵站在屋里，皱着眉头，“你这屋多久没住人了？”
“几天。”
“一股霉味。”
“你又不是来闻味的。”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牛仔裤绷得很紧，腿又长又直。
“陆凡，我跟你说正事。”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认真，“崔上心这个人我查过。他在宁海经营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他跟省里的几个领导关系很硬，听说连市里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打，所以什么都不怕？”
“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敢动我。”
“为什么？”
陆凡弹了弹烟灰，“因为他们动了我，他们自己也跑不了。”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陆凡，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信？”
“我这不叫自信。叫自知之明。”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行了，你没事就行。我走了。”
“等等。”
她回头。
“你专门跑过来一趟，就为了看我死没死？”
“不然呢？”
“那你看到了，我没死。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庆祝一下？”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蹭饭上瘾？”
“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爱吃。”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行。明天晚上。白山路那家烧烤。”
“又是烧烤？你们警察是不是都爱吃烧烤？”
“你管我。”
秦雨涵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陆凡。”
“嗯？”
“下次再去宁海，叫上我。”
“叫上你干啥？”
“给你撑腰。”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屋里，愣了两秒，笑了。
“这丫头，嘴硬心软。”
第二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秦慕汐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来一趟。”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怎么了？”
“沈家又动手了。”
“又动手了？他们上次的广告牌还没拆呢。”
“这次不是广告牌。”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沈浩今晚在松海大酒店设宴，请了不少媒体和商界的人。名义上是庆祝沈氏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实际上——”
“鸿门宴？”
“对。沈家想借此机会打压秦氏，拉拢我们的客户。”秦慕汐的声音很冷，“我听说他还在宴会外围布置了大量媒体和眼线，想记录下你在宴会上‘求饶’的画面。”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求饶？我什么时候求过饶？”
“他们就是想逼你。”
“行。去就去。”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不怕？”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他们不跟你打。他们会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沈家在省里有人。这次宴会，据说有几个重要人物也会出席。他们想从上面压下来。”
陆凡弹了弹烟灰，“省里有人？”
“对。听说是一个姓孙的处长，在省里很有实权。”
陆凡没说话。他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官腔，“哪位？”
“孙处长？我是陆凡。”
对面沉默了两秒，“哪个陆凡？”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你上个月在松海视察的时候，是不是收了一张某地产公司送的价值五十万的购物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叫陆凡。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收那张购物卡的时候，有人拍了视频。”
孙处长的呼吸变重了。
“孙处长，今晚沈家在松海大酒店有个宴会。我希望你不要出席。”陆凡弹了弹烟灰，“不但不要出席，我还希望你给沈家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最近很忙，没空参加他们的活动。”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要是出席了，那段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你自己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秦慕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你手里有他的把柄？”
“以前在国外混的时候，认识几个朋友。他们帮我收集了一些信息。”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不光是孙处长。松海市里那几个跟沈家走得近的人，我手里都有点东西。”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你这个人，三句话不离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
晚上七点，松海大酒店。宴会厅在顶层，灯火通明，来了不少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沈浩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迎宾，脸上带着笑。
他看见陆凡和秦慕汐走过来，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秦总，赏光赏光。”
秦慕汐跟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沈少客气了。”
沈浩的目光移到陆凡身上，嘴角抽了一下，“陆助理也来了？”
“来了。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沈浩的笑容很假，“请进。”
陆凡跟着秦慕汐进了宴会厅。里面很大，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红地毯。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碰杯，交换名片。
角落里站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镜头一直对着门口。
秦慕汐压低声音，“那些记者是沈浩请来的，专门拍你的。”
“拍我干啥？我又不是明星。”
“拍你出丑。”
陆凡笑了，“那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宴会开始了。主持人在台上说了一堆客套话，然后沈浩上台致辞。他讲得慷慨激昂，什么“沈氏集团三十年风雨”“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未来将再创辉煌”。
讲完之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秦氏集团。
“最近市场上有些谣言，说沈氏集团跟秦氏集团不和。我在这里澄清一下，沈氏和秦氏一直是友好竞争的关系。但是——”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秦慕汐，“有些公司，借助不正当手段打压竞争对手，这种行为，我们是坚决反对的。”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慕汐。
秦慕汐的脸色很冷，但没说话。
沈浩继续说，“我听说，最近有一位‘高人’在帮秦氏集团做事，手段很不光彩。今天我想请这位‘高人’上台，跟大家讲讲，他到底用了什么‘高招’。”
他看向陆凡。
全场又安静了。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陆凡。
陆凡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可乐。他喝了一口，站起来。
秦慕汐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去。”
“没事。”
陆凡走上台，站在沈浩旁边。沈浩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陆助理，来，跟大家讲讲，你是怎么帮秦氏集团‘抢’地的？”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看着沈浩，“沈少，你真想让我讲？”
“讲。让大家听听。”
陆凡笑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官腔，“哪位？”
“孙处长，是我。”
孙处长的声音变了，“陆……陆先生？”
“孙处长，沈少今天在宴会上请了不少人，你怎么没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处长的声音很低，“陆先生，我已经跟沈家说了，今晚我有事，去不了。”
“那沈家的事，你以后还管不管？”
“不管了。沈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陆凡看了沈浩一眼。沈浩的脸白了。
“孙处长，你再说一遍。我这边开着免提呢。”
孙处长的声音有点抖，“我说，沈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全场安静了。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沈浩。
沈浩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拍了拍沈浩的肩膀。
“沈少，你这宴会办得不错。菜挺好，就是话多了点。”
他转身走下台。
身后，沈浩站在台上，像一尊雕塑。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全拍他那张铁青的脸。
秦慕汐站在台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走回来，端起那杯可乐，“走吧。这儿的菜太贵，我吃不饱。回去吃烧烤。”
第44章 秦雨涵的霸气护短
从松海大酒店出来，陆凡上了秦慕汐的车。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车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往后跑，松海的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秦慕汐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没说话。但她嘴角弯着，明显心情不错。
“沈浩今晚估计睡不着了。”她突然开口。
“他那脸皮，睡得着。就是枕头得垫高一点。”
秦慕汐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你那个孙处长的电话，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准备了。这种人，手里不攥着点东西，我不放心。”
“你还攥着多少人的把柄？”
陆凡弹了弹烟灰，“多了去了。你要是有兴趣，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打架。”
“......”
车到了秦家大宅。陆凡下了车，往自己房间走。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
秦雨涵打来的。
“喂？”
“你在家？”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急。
“刚到。怎么了？”
“听说你今天又去松海大酒店了？沈浩的宴会？”
“你消息挺灵通。”
“我在现场有朋友。”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你来干啥？我都回来了——”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这姐妹俩真是一个德行，说挂就挂。
他叹了口气，没进屋，转身走到大门口，坐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白色轿车从山下开上来。车灯在弯道上晃了几下，停在大门口。
车门开了，秦雨涵下来。
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了杯可乐。”
“可乐？沈浩的宴会上你喝可乐？”
“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沈浩今天在宴会上安排了记者，专门拍你？”
“知道。”
“那你还去？”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你不怕？”
“不怕。”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路灯下很醒目。
“陆凡，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说。”
“明天我去宁海。”
陆凡愣了一下，“你去宁海干啥？”
“找黄虎。”
“你找他干啥？你又不是宁海的警察。”
“我以个人身份去。”秦雨涵看着他，“我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陆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别去。宁海不是松海，那边的人不买你的账。”
“我不需要他们买账。我就是去告诉他们，你是秦氏集团的人，是秦家的人。谁动你，就是动秦家。”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这是要给我撑腰？”
“对。”秦雨涵的语气很硬，“你帮了秦家那么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不像是在说气话。
“行。你去。但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松海等着。”
“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你担心我？”
“废话。你是我老板的妹妹，你要是出事了，你姐不得扣我工资？”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
秦雨涵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早上八点，公司楼下等我。”
“行。”
她上了车，白色轿车调头往山下开去。尾灯在弯道上闪了几下，消失在夜色里。
陆凡站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掐灭。
“这丫头，比她还犟。”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凡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秦雨涵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警服。深蓝色的，腰收得很细，裙子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阳光下反着光。头发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
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挺干净的。
“这个咋了？”
“我们是去谈判，不是去打架。”
“又不冲突。”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上车。”
陆凡坐进副驾驶。秦雨涵发动车子，往宁海开。
车上高速之后，她突然开口，“到了之后，你别说话。我来谈。”
“行。”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动手。”
“行。”
“你光说行，到时候又忍不住。”
“我忍得住。”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在江山阁，把人家桌子都拍碎了，这叫忍得住？”
“那是铁山拍的，跟我没关系。”
“......”
车到宁海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江山阁的门还关着，门口那两排黑衣人不见了，只有一个老头在扫院子。秦雨涵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走到铁门前，按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光头探出头来，看见秦雨涵的警服，愣了一下，“找谁？”
“找黄虎。我是松海市公安局的。”
光头的脸色变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黄虎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他看见秦雨涵，眼神闪了一下，又看见她身后的陆凡，脸色沉了。
“秦警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秦雨涵没理他的客套，直接走进去，站在正厅中间，“黄老板，我今天来，是以个人身份。”
“个人身份？”黄虎笑了，“那秦警官有什么事？”
“陆凡的事。”
黄虎的笑容收了。
秦雨涵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陆凡是秦氏集团的人，是秦家的安全助理。他帮秦家做事，是职责所在。你们跟他过不去，就是跟秦家过不去。”
黄虎的脸色变了，“秦警官，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秦雨涵往前走了一步，“我爷爷虽然住院了，但秦家在松海经营了三十年，不是吃素的。你要是动陆凡，秦家倾家荡产也要拉你陪葬。”
第45章 韩雨的突击扫黄
江山阁的事，陆凡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韩雨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你在哪儿？”
“公司。咋了？”
“你昨天又去江山阁了？”
“你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我在宁海有朋友。”韩雨的声音有点冷，“你去了两次了，黄虎那帮人没动你，算你命大。”
“我命一向大。”
“你别贫。我问你，你明天还去不去？”
“去干啥？该说的都说完了。”
“那就好。”韩雨沉默了两秒，“我这边有个行动，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行动？”
“明天晚上，宁海那边有个扫黄行动。江山阁在名单上。”
陆凡愣了一下，“扫黄？江山阁？”
“对。有人举报江山阁涉嫌违规娱乐。我们跟宁海警方联合行动。”
“你一个松海的警察，去宁海扫黄？”
“跨区联合执法。怎么了？不行？”
“行。你厉害。”陆凡笑了，“那你找我配合什么？”
“你在现场，可以当证人。万一黄虎他们耍赖，你帮我们做个见证。”
“行。几点？”
“晚上八点。你提前到江山阁门口等着。”
挂了电话，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
扫黄。江山阁。
黄虎那老小子要是被警察从会所里揪出来，那画面，想想就好笑。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陆凡到了宁海。
他没开车，打了个车，直接到江山阁门口。天已经黑了，山上的夜风很凉，吹得院子里那几棵松树沙沙响。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比上次少了几个。他们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一个人跑进去通报，其他人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颗炸弹。
陆凡没进去。他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点了一根烟，等着。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山下传来一阵警笛声。
三辆警车从山脚开上来，蓝白色的，车顶的警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后面还跟着两辆面包车，车门上印着“宁海市公安局”的字样。
警车停在江山阁门口，车门开了，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
韩雨从第一辆警车里下来。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裙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警灯的红蓝光下反着光。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她看见陆凡，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你到了？”
“刚到。”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周警官，你这阵仗不小啊。”
“联合执法，当然要有排面。”韩雨转身看着身后的警察，“开始吧。”
领头的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表情很严肃。他走到江山阁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警察！”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还是那个光头，他看见门口的警察，脸一下子白了。
“警......警察同志，什么事？”
“有人举报这里涉嫌违规娱乐。我们要进去检查。”
光头的嘴唇在抖，“这......这不可能，我们这里是正规会所——”
“正规不正规，检查了才知道。”国字脸推开他，走了进去。
十几个警察鱼贯而入。
韩雨走在最后，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你跟我进来。”
“我进去干啥？”
“当证人。”
陆凡跟着她进了院子。
正厅里灯火通明。黄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核桃，脸色铁青。崔上心不在，董破军也不在。只有黄虎和几个保镖。
他看见警察进来，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动，坐在椅子上，转着核桃。
“警察同志，大晚上的，什么事？”
国字脸走到他面前，“黄老板，有人举报你这里涉嫌违规娱乐。我们要进行检查。”
“检查？”黄虎笑了，“我这里是正规会所，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你们有什么证据？”
“有没有证据，检查了再说。”国字脸一挥手，“搜。”
警察们开始搜查。楼上楼下，包厢、客房、地下室，一间一间地搜。
黄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韩雨，眼神很冷，“这位警官，你是松海的吧？松海的警察来宁海执法，是不是越界了？”
韩雨看着他，表情很平静，“跨区联合执法，手续齐全。你要看文件吗？”
黄虎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搜了十几分钟，警察们陆续回来了。领头的几个摇了摇头，“没发现异常。”
黄虎笑了，“我说了，我这里是正规会所。”
国字脸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韩雨一眼，韩雨皱了皱眉。
陆凡站在门口，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黄虎。
黄虎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黄虎的眼神里带着得意。
陆凡没理他。他走到正厅角落里，那里有一扇小门，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锁。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他问。
光头的脸色变了，“那是杂物间，没什么好看的。”
“杂物间？”陆凡弹了弹烟灰，“杂物间还上锁？”
黄虎的声音冷了，“陆凡，你不要多管闲事。”
韩雨走过来，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光头，“把锁打开。”
光头的腿开始抖了。他看着黄虎，黄虎的脸色铁青，但没说话。
光头从兜里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捅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
门开了。
里面不是杂物间。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有灯光。
韩雨顺着楼梯走下去，陆凡跟在后面。几个警察也跟着下来了。
楼梯尽头是一个地下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有ktv包厢，有棋牌室，还有几间关着门的房间。
一间ktv包厢里，音乐声很大。韩雨推开门，里面坐着七八个人，男的女的都有。男的都是四五十岁，穿着西装，看着像生意人。女的都年轻，穿着暴露，裙子短得刚包住屁股。
包厢里的空气很混浊，烟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几个女人看见警察，尖叫了一声，往男人怀里钻。
男人们的脸色全白了。有人站起来想跑，被门口的警察按住了。
韩雨拿起对讲机，“找到人了。地下室，ktv包厢。”
第45章 韩雨的突击扫黄2
国字脸带着人下来了。他看着包厢里的场景，脸色沉了，“全部带走。”
黄虎站在正厅里，脸彻底白了。
警察们开始清点人数。一共八个男人，十二个女人。男的都是宁海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两个陆凡还认识——一个是上次在江山阁见过的宁海某局局长，一个是宁海某地产公司的老板。
他们被带出来的时候，都低着头，用手挡着脸。但闪光灯还是噼里啪啦地响——有记者跟着来了，举着相机拍个不停。
黄虎站在太师椅旁边，手在抖，核桃掉了都不知道。
韩雨走到他面前，“黄老板，你这‘正规会所’，解释一下吧？”
黄虎的嘴唇在抖，“这......这是误会......”
“误会？”韩雨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江山阁商务会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供高端陪侍服务”。
“这是从你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韩雨看着他，“你还想说这是误会？”
黄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盯着韩雨，眼神能杀人。
韩雨没理他，转身对国字脸说，“李队，人带回去，连夜突审。”
国字脸点了点头，“带走。”
黄虎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陆凡，“是你搞的鬼？”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黄老板，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卖煎饼的，哪有那本事？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
黄虎咬着牙，“你等着。”
“行。我等着。你先忙着，里面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黄虎被带走了。
江山阁里安静下来了。警察们撤了，记者们也撤了。只剩下几个留守的保安，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陆凡站在正厅里，把烟抽完，掐灭。
韩雨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他一眼，“你还站着干什么？走了。”
“你请我吃饭？”
“你又饿了？”
“忙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喝。”
韩雨深吸一口气，“行。回去吃。白山路那家烧烤。”
两人出了江山阁，上了韩雨的车。车往山下开，宁海的夜景在车窗外往后跑。
韩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表现不错。”
“什么表现？”
“发现那扇门。”
“那是运气。”
“运气？”韩雨嘴角弯了一下，“你是有备而来的吧？”
陆凡笑了，“我就是一个看热闹的。你们警察办案，我配合一下而已。”
韩雨摇了摇头，没再问。
车到了松海，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白山路那家烧烤店还开着，陆凡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烤鸡翅、烤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韩雨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举手之劳。”
“那个地下室，你是怎么知道有问题的？”
陆凡弹了弹烟灰，“第一次去江山阁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正厅角落里有扇门，门把手上没有灰，说明经常有人开。但门口却挂了把锁，欲盖弥彰。”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观察力真强。”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安全助理。”
韩雨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喝到一半，韩雨的脸红了。她的眼神开始散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陆凡。”
“嗯？”
“你明天有空吗？”
“干啥？”
“请你吃饭。谢谢你今天帮忙。”
“又请？你今天不是请了吗？”
“今天这顿是庆功。明天那顿是谢礼。”
“你欠我多少顿了？”
“你管我。”
陆凡笑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韩雨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他。烧烤店的灯光暖洋洋的，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陆凡。”
“嗯？”
“你说，黄虎这次能关多久？”
“不好说。他在宁海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网很深。但这次证据确凿，想捞人没那么容易。”
“那就好。”韩雨又喝了一口，“他要是出来了，还会找你麻烦吗？”
“找呗。他又打不过我。”
韩雨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自信？”
“我这叫乐观。”
韩雨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出了烧烤店，夜风吹过来。韩雨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没躲。
“走吧。”她说。
上了车，韩雨发动车子，往老城区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韩警官。”陆凡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这个行动，是不是专门为了帮我？”
韩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你想多了。那是正常执法。”
“正常执法能跨区？还联合行动？”
韩雨没说话。
“你是怕黄虎找我麻烦，所以先下手为强？”陆凡看着她。
韩雨的脸红了，“你别自作多情。”
“我这不是自作多情，是合理推测。”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陆凡，你能不能别总问那么多？”
“行。不问了。”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韩雨熄了火，看着他，“到了。”
“你不上去？”
“我上去干什么？”
“喝杯茶。”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家里有茶吗？”
“有。上次柳总监送的，铁观音。”
韩雨的眼神变了一下，“柳总监？柳诗诗？”
“对。公关部总监。”
韩雨咬了咬嘴唇，“她为什么送你茶？”
“不知道。可能是感谢我上次帮她搬东西。”
韩雨深吸一口气，“我不喝了。你早点睡。”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陆凡坐在车里，愣了两秒，笑了。
“这醋吃的。”
他下了车，锁了车门，把钥匙还给韩雨——她刚才下车的时候忘了拔钥匙。
上了楼，敲了敲她的门。
门开了。韩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t恤很短，刚盖住腰，下面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
“怎么了？”她问。
“你车钥匙没拔。”
陆凡把钥匙递过去。
韩雨接过钥匙，手指碰到他的手心，凉凉的。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动。
“还有事？”韩雨问。
“没了。晚安。”
“晚安。”
第46章 这桩买卖，我只要你们闭嘴
江山阁的露台在山崖边上，下面是宁海市的全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去，像一条金色的河。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上的松香味。
陆凡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嘴里叼着烟。身后是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三杯茶，没人喝。
黄虎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他刚从警局回来不久，身上的唐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手里那两颗核桃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手指空着，反而不知道往哪儿放。
崔上心坐在他对面，西装革履，但脸色也不好看。他今晚不在江山阁，逃过一劫，但黄虎出事，他跑不掉。
董破军坐在最边上，低着头，手指一直在抖。
三个人都不说话。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三位，今晚的事，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黄虎抬起头，盯着他，“是你搞的鬼。”
“证据呢？”陆凡笑了，“警察是接到举报才来的。举报人是谁，你去查。查出来算你本事。”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吵架的。是来谈生意的。”
崔上心的眼神动了一下，“谈什么生意？”
“谈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陆凡走回来，坐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黄老板，你的江山阁短期内是开不了了。那十几个小姐的事，够你喝一壶的。那几个被逮的局长、老板，他们的家属不会放过你。你这两年攒的那些关系，今晚全折了。”
黄虎的脸抽搐了一下。
“崔老板，你的房地产生意做得大，但你那些项目有多少违规，你自己清楚。我手里有一份清单，详细到每个项目的违规条款、涉及的金额、经手的官员。你想不想看看？”
崔上心的脸色变了，“你——”
“别急，还没说完。”陆凡转向董破军，“董老板，你的建材生意做得不错，但你那些建材的进货渠道有问题。有一批钢筋的质检报告是假的，这批钢筋用在了松海城北的安置房项目上。这事要是捅出去，你不光生意完蛋，还得进去蹲几年。”
董破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全是汗。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问你，我说的对不对？”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露台上安静得能听见山风的声音。
陆凡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背对着他们。宁海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去，灯火通明。
“三位，你们在宁海经营了二十多年，家大业大。我不想断了你们的生路。”
崔上心的声音很沉，“那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陆凡转过身，看着他们，“以后在宁海，看到秦氏集团的员工，绕着走。”
黄虎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我不要你们的地盘，也不要你们的钱。我只要你们——闭嘴。”
“你们的生意照做，你们的人照养。但有一条——谁要是再伸手进松海，再动秦氏集团的人，再跟我过不去——”
陆凡顿了一下，指着山下的宁海城。
“我就让他从这上面跳下去。江里喂鱼。”
三个人脸色全白了。
黄虎的嘴唇在抖，“你......你这是要我们给你当狗？”
“不是狗。是邻居。”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们好好做你们的生意，我好好卖我的煎饼。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你们的井水漫到我的田里，我就把你们的井填了。”
崔上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宁海的三位大佬。”陆凡笑了，“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跟谁说话？”
三个人没说话。
陆凡走回来，坐在茶几旁边，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叫陆凡。三年前，我叫修罗王。”
崔上心的瞳孔缩了一下。
“国际杀手榜排名第一。”陆凡把茶杯放下，“在全球十七个国家执行过一百二十六次任务，从未失手。”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虎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董破军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崔上心的手在抖，但他撑着没动。
“你......你是修罗王？”崔上心的声音都在抖。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谁动了我的锅，我就动他的命。”
他转身往露台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规矩我定了。谁坏了规矩，我就让他去江里喂鱼。”
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山上的空气很凉。陆凡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迈巴赫还停在门口。王叔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陆哥，谈完了？”
“谈完了。”
“他们答应了？”
“应该会答应。”陆凡上了车，靠在椅背上，“不答应的话，下次再来。”
车往山下开。宁海的夜景在车窗外往后跑。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陆凡回了一个字：“妥。”
“他们答应了？”
“嗯。以后秦氏的人在宁海，没人敢动。”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闭上眼。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哥，回松海？”
“回。饿了。”
“那回去吃啥？”
“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没有就让王妈做碗面。”
车上了高速。宁海的灯火越来越远，松海的灯火越来越近。
陆凡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是黄虎那张灰白的脸，是崔上心抖着的手，是董破军瘫在地上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这买卖，不亏。”
回到秦家大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陆凡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秦慕汐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看见他进来，合上书，“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啥？我又不会跑。”
秦慕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白色睡衣很薄，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
“他们真的答应了？”她问。
“答应了。”
“你怎么让他们答应的？”
“我说我是修罗王。”
秦慕汐愣了一下，“修罗王？那是什么？”
“以前在国外混的时候的外号。挺唬人的。”
“你就靠一个外号把他们吓住了？”
“当然不是。手里还得有点东西。”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手里有崔上心的违规项目清单，有董破军的假钢筋证据，有黄虎这两年行贿的账目。他们不答应，这些东西明天就到纪委桌上。”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什么时候查的？”
“从第一次去江山阁就开始查了。”
“你一个人查的？”
“嗯。以前在国外认识几个朋友，搞信息是一把好手。我让他们帮忙查的。”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睡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灯光下很醒目。
“陆凡，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47章 林紫云的办公室按摩
第二天下午，陆凡刚在公关部工位上坐下，林瑶就凑过来了。
“陆凡，你昨晚又不在公司？”
“出差。”
“你最近怎么总出差？是不是秦总给你派了什么秘密任务？”
“没有。就是去宁海谈了点事。”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总是神神秘秘的。”
“我这叫低调。”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目光收回来，打开电脑。
过了没一会儿，电梯门开了。林紫云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公关部的姑娘们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林紫云是秦氏集团的副总裁，管着公关部和市场部。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很好，看着像三十五。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腰细腿长，胸口的弧线很饱满。
她平时不怎么来公关部，有事都是叫柳诗诗去她办公室。今天亲自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
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陆凡身上。
“陆凡，你来一下。”
陆凡站起来，跟着她进了柳诗诗的办公室。
柳诗诗不在。办公室里只有林紫云和他。
林紫云把门关上，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包臀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坐。”
陆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人家办公室里，不好意思抽。
“林总，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宁海的事。秦总跟我说了。”林紫云看着他，“你把黄虎他们摆平了，秦氏在松海的压力小了很多。”
“那是秦总的意思。我就是跑腿的。”
“跑腿的能把三个大佬摆平？”林紫云笑了，“陆凡，你别谦虚。”
陆凡没说话。
林紫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她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最近挺累的吧？”
“还行。”
“别逞强。我看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她的手开始在他肩膀上按。力道不大，但手法很好。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其他手指扣着肩膀，一松一紧。
陆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总，你这是——”
“帮你按按。别多想。”
她的手继续按。从肩膀按到脖子，从脖子按到后背。手指很软，指尖有点凉，但力道恰到好处。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
她的身体离他很近。胸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背，衬衫的布料蹭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弧度。
香水味飘过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味道，是很淡的花香，混着一点点麝香。闻着很舒服，让人想闭眼。
“林总，你这手法挺专业。”
“以前学过。我颈椎不好，经常去做按摩，看多了就学会了。”
“那你这学费挺省。”
林紫云笑了，手上的力道重了一点，“你这肩膀挺硬的。平时锻炼不少吧？”
“还行。偶尔打打架。”
“打架？”林紫云的手顿了一下，“你跟谁打架？”
“跟坏人。”
林紫云又笑了。她松开手，绕到他面前，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
这个姿势让她的衬衫绷得更紧了。胸口的弧线很明显，腰收得很细，臀部的曲线靠在桌沿上，被包臀裙勒得圆润饱满。
“陆凡，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儿有意思？”
“说话有意思。做事也有意思。”林紫云看着他，“你来公司不到两个月，把沈家折腾得够呛，把宁海那三个大佬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卖煎饼的能认识文物局的人？能搞到崔上心的违规项目清单？”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林总，你查过我？”
“不是查。是了解。”林紫云走过来，又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脸凑过来。
“你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衬衫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她的眼睛。
“林总，你离得太近了。”
“怎么了？怕我吃了你？”
“我怕你老公打我。”
林紫云笑了，“我离婚了。单身三年了。”
“那更不行了。单身女人更危险。”
林紫云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人，嘴上没把门的。”
“我这叫实话实说。”
林紫云摇了摇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陆凡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秦氏集团副总裁林紫云”，下面是一行手机号。
“行。”
“还有。”林紫云看着他，“宁海的事，秦总很满意。董事会那边也对你的工作很认可。回头会有奖金。”
“多少？”
“你猜。”
“二十万？”
“再加十万。”
陆凡笑了，“林总大方。”
“不是我大方。是你值这个价。”林紫云站起来，“行了，你回去忙吧。”
陆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总，你刚才按肩膀那几下，确实挺舒服的。下次要是累了，我再找你按。”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把我当按摩师了？”
“你不是说学过吗？”
“我是学过，但不是给你按的。”
“那给谁按的？”
“给我自己。”
“那更得找你按了。你自己的手法，肯定最了解自己的穴位。”
林紫云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快出去吧。再说下去，我这办公室成按摩房了。”
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林瑶正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她看见陆凡从林紫云办公室出来，眼神变了一下。
“林总找你什么事？”
第48章 按了个摩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工作。”
“聊工作聊这么久？”
“顺便按了个摩。”
林瑶愣了一下，“按摩？”
“对。林总手法不错。”
林瑶的脸沉了，“她给你按摩？”
“嗯。她说她学过。”
林瑶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的都这样？”
“哪样？”
“就是——就是让人家给你按摩！”
“我没让她按。她自己要按的。”
“她要按你就让她按？”
“她是副总裁，我敢不让？”
林瑶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行。你厉害。”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比平时重了不少。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这又是怎么了？”
他坐回工位，把林紫云的名片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揣进兜里。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你晚上有空吗？”
陆凡回：“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两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行。晚上七点，白山路那家日料。”
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是不爱吃日料吗？”
“今天想吃。”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
柳诗诗从外面回来了。她走进办公室，看了陆凡一眼，又看了看林紫云办公室关着的门。
“林总来过了？”
“嗯。”
“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别跟她走太近。”
“为啥？”
“她这个人......不简单。”
陆凡看着她，“你跟她有过节？”
“没有。就是提醒你。”柳诗诗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
林紫云。副总裁。单身三年。手法不错的按摩。
“这公司，水深得很。”
晚上七点，陆凡准时出现在白山路的那家日料店。
林瑶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连衣裙，腰收得很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陆凡坐下来，看了看菜单，“你真要吃日料？”
“怎么了？不行？”
“行。你请客你说了算。”
林瑶瞪了他一眼，拿起菜单点了几样。刺身拼盘、烤鳗鱼、寿司、味增汤。
菜上来了。林瑶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不好吃？”
“还行。”她又夹了一块，这次嚼得很慢。
陆凡看着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吃日料了？”
“就是想换换口味。”
陆凡没再问了。两人 silent 地吃了一会儿。林瑶吃得不多，每样只尝了一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林总今天找你，真的只是聊工作？”
“真的。”
“她给你按摩了？”
“按了几下肩膀。她说她学过。”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对林总有想法。”
“她四十多了，我能有什么想法？”
“四十多怎么了？人家保养得好，长得也漂亮。”林瑶的声音有点酸，“而且人家是副总裁，有钱有地位。你一个月三万块，人家能看上你？”
陆凡笑了，“那你还问我？”
“我就是——”
林瑶咬着嘴唇，没说完。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林瑶。”他叫她名字。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瑶的脸更红了，“谁吃醋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为什么问这么多？”
“我——我是关心你！怕你被人家骗了！”
“我一个男的，能被骗什么？”
“骗你感情！”
陆凡笑了，“我哪有感情可骗？我这个人没心没肺的。”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红了。
“你就是没心没肺。”
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陆凡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追了出去。
出了日料店，夜风吹过来。林瑶站在路边，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林瑶。”
“你别跟我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你别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有点抖，带着哭腔。
陆凡沉默了几秒，“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林瑶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但没掉下来。
“陆凡，你是不是傻子？”
“我怎么了？”
“你——你明知道我对你有意思，你还装傻！”
陆凡没说话。
林瑶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在夜风中微微飘着。
“我喜欢你。从你来公关部第一天就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帮我们买奶茶，帮我们搬箱子，帮我们改材料。你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做事比谁都靠谱。”
“我知道你身边女人多。秦总、秦总的妹妹、刘总监、还有那个开捷豹的女人。”
“但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凡看着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林瑶。”
“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我三十一。比你大六岁。”
“我不嫌你老。”
“我一个月挣三万，在松海买不起房。”
“我有房。”
“我——”
“你别说了。”林瑶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比那些开豪车、住别墅的男人强一百倍。”
林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甜甜的花果香。
“陆凡，我不逼你。我就想把话说清楚。”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但比上次久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越来越远。
第49章 陆凡，又是你!
陆凡站在路边，摸了摸嘴唇，愣了好一会儿。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这都啥跟啥啊。”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我请你喝奶茶。”
林瑶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是林瑶那张红透了的脸，是她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
“这日子，越来越乱了。”
第四十八章 商战：你的“原材料”我包圆了
宁海的事刚消停没几天，沈家又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打盹，秦慕汐的电话打了过来。
“来一趟。”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露着。
“怎么了？”
“沈家动手了。”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他们联合了宁海周边的几家建材供应商，切断我们的原材料渠道。”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
秦氏集团在松海有两个在建项目，都需要大量建材。沈家这次没从秦氏本身下手，而是从上游供应链卡脖子——水泥、钢材、砂石，这几样东西的供应商全被沈家打了招呼。
“我们的库存能撑多久？”陆凡问。
“最多两周。”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沈家这次学聪明了，不跟你正面冲突，从背后捅刀子。”
“沈浩的主意？”
“不。沈家老头子亲自出手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那老头多大岁数了？”
“六十八。”
“六十八不在家抱孙子，出来折腾啥？”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弹了弹烟灰，“供应商那边你谈过了吗？”
“谈过了。没用。”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沈家给他们开了高价，签了排他协议。我们的订单，他们不接。”
“排他协议？那得赔钱吧？”
“沈家帮他们赔。”
陆凡笑了，“沈家这是下了血本啊。”
“对。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停工。”
陆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松海的天很蓝，云很白。远处那栋楼上，沈家的广告牌还在，但内容已经换了——不是上次被他们改过的那个，新做的，写着“沈氏集团，诚信为本”。
“诚信为本。”陆凡念了一遍，笑了，“他们也好意思写。”
“你有办法？”秦慕汐看着他。
“有。”
“什么办法？”
“找别人供货。”
“宁海周边的供应商都被沈家包圆了。再远的，运费太高，不划算。”
“谁说我要在宁海周边找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找个远一点的。”
秦慕汐愣了一下，“多远？”
“几千公里吧。”
陆凡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谁啊？”
“老赵，我，陆凡。”
“陆凡？哪个陆凡？”
“你上个月在非洲挖矿，被当地武装扣了，是谁把你捞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赵的声音变了，热情得发腻，“哎呀，陆哥！你咋想起给兄弟打电话了？咋了？缺钱了？”
“不缺钱。缺货。”
“啥货？”
“水泥、钢材、砂石。你有多少？”
老赵笑了，“陆哥，你这话问的。我在非洲挖了五年矿，别的没有，建材管够。你要多少？”
“先来五十车。以后每周至少三十车。”
“行。地址发我。”
陆凡把秦氏集团的仓库地址发了过去，挂了电话。
秦慕汐看着他，“你认识挖矿的？”
“以前在国外认识的。这哥们叫赵国梁，在非洲开了几个矿，水泥厂、钢铁厂都有。他那些货质量不错，价格也便宜。”
“从非洲运过来？运费呢？”
“他是做国际贸易的，有自己的船队。运费算下来比宁海本地的还便宜。”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多了去了。你要是想听，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做生意。”
两天后，第一批货到了。
五十辆大卡车排着队开进了秦氏集团的仓库，场面很壮观。水泥、钢材、砂石，堆得跟小山似的。
秦慕汐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车，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叼着烟，“秦总，这批货够用多久？”
“至少一个月。”
“那下周还有。管够。”
秦慕汐转过头，看着他。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到底怎么认识那个赵国梁的？”
“以前在非洲帮他看过矿。”
“你看矿？”
“对。那时候我在非洲打工，正好碰上当地武装闹事，我帮他把矿保住了。”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生孩子。”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掐灭。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沈浩就知道了。
他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高管开会，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沈总，秦氏集团的仓库进了一批货。”
“什么货？”沈浩皱眉。
“建材。水泥、钢材、砂石。五十车。”
沈浩愣了一下，“不可能。宁海周边的供应商都被我们包了，他们从哪儿弄的货？”
“查不到。车牌是外地的，物流公司也不是宁海的。”
沈浩的脸沉了，“查。给我查清楚。”
查了两天，没查出来。
赵国梁的货走的是国际贸易渠道，报关单上写的是“出口建材”，目的地是松海的一个贸易公司。那个贸易公司是秦氏集团的子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芳”的人，查不到跟陆凡有任何关系。
沈浩气得在办公室砸了三个杯子。
“陆凡！又是他！”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第50章 从哪儿弄的货
“爸，秦氏那边找到新的供应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家老头子的声音很沉，“从哪儿弄的货？”
“查不到。”
“查不到？你干什么吃的？”
沈浩的脸涨红了，“我......”
“别说了。我让人查。”
又过了两天，沈家老头子派人查到了赵国梁的底细——非洲矿主，做国际贸易的，有自己的船队，生意做得很大。
但查不到他跟陆凡的关系。
沈家老头子试着联系赵国梁，想跟他谈谈。赵国梁的秘书接的电话，态度很客气，“对不起，赵总的货已经有长期合作方了，暂时不考虑新的合作伙伴。”
沈家老头子又加了价，“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秘书笑了，“沈总，赵总在非洲开了五个矿，三个水泥厂，两个钢铁厂。他的货不愁卖。价格对他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沈家老头子的脸黑了。
挂了电话，他把茶杯摔了。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沈氏集团的项目被迫停工了。
他们之前跟宁海本地的供应商签了排他协议，那些供应商不能接秦氏的订单，但沈氏自己的订单也得靠他们。问题是，那些供应商的产能有限，接了沈氏的订单，就顾不上别的客户。
沈家本来打算用这招卡秦氏的脖子，没想到陆凡从非洲调了货过来，沈家自己的供应链反而乱了。
宁海本地的供应商为了完成沈氏的订单，加班加点，产能跟不上，质量也开始出问题。有几批水泥的标号不合格，被工地拒收了。
沈浩急得团团转。
“从外地调货！快！”
助理擦了擦汗，“沈总，从外地调货，运费太高，成本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
“增加就增加！总比停工强！”
货调来了。但质量问题又出来了——外地供应商不熟悉宁海这边的标准，有几批钢材的规格不对，安装不上。
沈氏集团的工地停了三天。
每天损失上百万。
沈浩在办公室骂了一整天，从供应商骂到项目经理，从项目经理骂到陆凡。
“那个卖煎饼的！我非弄死他不可！”
助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与此同时，陆凡正在秦氏集团的工地上，跟民工大哥聊天。
“师傅，你这盒饭哪儿买的？”陆凡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盒盒饭，扒了一口。
民工大哥笑了，“食堂买的。咋了？不好吃？”
“还行。就是菜少了点。”
“那你去找食堂大妈多要点，她对你可好了。”
陆凡笑了，“为啥？”
“因为你长得帅啊。”
旁边的几个民工都笑了。
陆凡把饭盒里的最后一口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远处，秦慕汐站在工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t恤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
陆凡走过去，“秦总，你来工地干啥？”
“看看进度。”
“进度挺好。材料够用，工人也够用。”
秦慕汐看着他，“沈氏那边停工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干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是他们自己的供应链出了问题。我只是找了个新供应商而已。”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那个朋友赵国梁，是不是故意压低了价格，让宁海本地的供应商没利润，只能靠沈氏的订单撑着？”
“这我不知道。做生意的事，我不懂。”
“你装。”
“我没装。我真不懂。”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让沈浩睡不着觉。”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腰很细，屁股在牛仔裤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掐灭。
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你今晚有空吗？”
陆凡回：“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三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行。晚上七点，白山路那家烧烤。”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工地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沈浩的助理，戴眼镜的那个。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陆先生，沈总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供应链的事。”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浩想谈，让他自己来。派个助理来，算怎么回事？”
助理的脸涨红了，“沈总他......”
“他怎么了？腿断了？还是嘴被封了？”
助理咬着牙，“沈总说，只要秦氏集团把非洲那个供应商让出来，条件随便开。”
“条件随便开？”陆凡笑了，“那我开一个——沈氏集团关门，沈浩去天桥底下要饭。他能答应吗？”
助理的脸从红变白。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沈浩。非洲的货，他别想了。宁海本地的供应商，他也别想独占了。那些排他协议，我帮他撕了。”
“你......”
“我怎么了我？我这是帮他。排他协议签了，供应商的产能上不去，沈氏自己的项目都得黄。我帮他撕了，他反而能喘口气。”
助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走了。
陆凡站在工地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又把沈浩折腾得够呛？”
“消息传这么快？”
“松海就这么大。沈浩的项目停工了，圈子里都知道了。”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你装。”
“我没装。我就是找了个新供应商。”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四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第51章 给省城阔少上一课
秦雨涵最近挺烦的。
不是因为案子，是因为一个男人。
省城来的赵家公子，赵子谦。
赵家在省城做房地产的，生意做得不小。赵子谦今年二十八，长得还行，一米八几的个头，西装革履，开一辆全球限量的跑车，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他来松海，说是考察项目，实际上是冲着秦雨涵来的。
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秦雨涵单身，赵子谦直接杀到了松海市公安局门口。
那天秦雨涵刚下班，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腰收得很细，裙子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
她走到停车场，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停在她的车旁边。
赵子谦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笑得跟个偶像剧男主角似的。
“秦警官，你好。我叫赵子谦，省城来的。”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赵子谦把花递过来，“能请你吃个饭吗？”
“不能。”
秦雨涵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走了。
赵子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笑了。
“有意思。”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在公安局门口，而是在秦氏大厦楼下。
陆凡刚到公司，就看见大门口停着那辆银灰色跑车。跑车旁边堆满了玫瑰花，红、粉、白，各种颜色，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少说也有上千朵。
赵子谦站在心形中间，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秦雨涵，做我女朋友吧。”
公司门口围了不少人，有人拍照，有人议论，有人笑。
陆凡站在人群里，把烟叼在嘴里，看了一会儿。
“这哥们，挺舍得花钱啊。”
林瑶从后面挤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陆凡，那是谁啊？”
“省城来的阔少。追秦总妹妹的。”
“哇，好浪漫啊。”林瑶的眼睛亮了。
“浪漫啥？土得掉渣。”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啥？我又不缺女人。”
林瑶的脸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凡笑了，没再说话。
赵子谦站在心形中间，等了半个多小时，秦雨涵没出来。
他有点不耐烦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不太好。
助理凑过来，“赵少，秦警官说她在上班，没空。”
“上班？我就不信她不下班。”
赵子谦靠在跑车上，继续等。
陆凡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转身进了大厦。
下午五点半，秦雨涵下班了。
她从公安局开车过来，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了那堆玫瑰花和那辆跑车。
她的脸沉了。
赵子谦看见她的车，赶紧迎上去，“秦警官，你终于来了。我等你一天了。”
秦雨涵下了车，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请你吃饭。”
“我说了，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等。”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赵公子，我不喜欢你。你别浪费时间了。”
赵子谦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感情可以培养的。你先跟我吃顿饭，了解一下我，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不会。”
“你......”
“我还有事。你走吧。”
秦雨涵转身要走，赵子谦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雨涵，就被另一只手捏住了。
赵子谦低头一看，一只手捏着他的手腕。手指不长，但很有力，像一把铁钳。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嘴里叼着烟，头发三天没洗，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
陆凡。
“你谁啊？”赵子谦皱眉。
“你管我是谁。”陆凡松开他的手腕，弹了弹烟灰，“别动手动脚的。”
赵子谦的脸沉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省城来的赵公子。开限量跑车的。很有钱。”
“那你还敢拦我？”
“我拦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是因为你手欠。”
赵子谦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你妈在家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赵子谦咬着牙，盯着陆凡，“你是秦雨涵什么人？”
“我是她私人保镖。”
“保镖？”赵子谦笑了，笑得很轻蔑，“一个月挣几千块的保镖，也配管我的事？”
陆凡没生气。他把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赵子谦的跑车。
“你这车，全球限量？”
“对。全球只有十台。一千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陆凡笑了，“那挺贵的。”
“你知道就好。”赵子谦的嘴角翘起来了，“我这车的一块漆，都比你一年的工资贵。”
“是吗？”陆凡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不是车钥匙，是电瓶车的钥匙。他那辆破电瓶车就停在旁边，车身上全是灰，车筐里还放着一把葱。
赵子谦看着那串钥匙，笑了，“你要骑电瓶车跟我比？”
“不比。我就是想试试，你这车的漆到底多贵。”
陆凡拿着钥匙，在赵子谦的跑车引擎盖上，轻轻划了一下。
“刺啦——”
一道白印子。
赵子谦的脸白了。
“你他妈——”
“别急。还没完。”
陆凡又在车门上划了一下。
“刺啦——”
又一道白印子。
赵子谦的眼睛红了，“你知不知道，这一道划痕要花多少钱补？”
“不知道。你说说。”
“至少二十万！”
“二十万？”陆凡笑了，“那我这两下，就是四十万。”
“你赔！”
“赔？我为什么要赔？”
“你划了我的车！你凭什么不赔？”
“凭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凭你的车停在公司门口，占了消防通道。我作为公司的安全助理，有责任清理障碍物。”
赵子谦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你胡说八道！这里明明是停车位！”
“停车位？”陆凡指了指地上的线，“你看清楚了，这是黄线。黄线是消防通道，不能停车。你停了，就是违章。我帮你把车挪走，不小心划了两下，正常损耗。”
第52章 你你故意的!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弹了弹烟灰，“要不你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的车是不是停在消防通道上。”
赵子谦的嘴唇在抖。他看了看地上的线，确实是黄线。他停车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你......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就是路过，看见你的车挡了道，好心帮你挪一挪。谁知道你这车这么金贵，划一下就四十万。”陆凡摇了摇头，“赵公子，你这车质量不行啊。回头换个结实点的。”
赵子谦气得浑身发抖。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
陆凡看了他一眼，“赵公子，我劝你别打。”
“为什么？”
“因为你打了也没用。”
陆凡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官腔，“陆先生？”
“赵局长，省城赵家你认识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认识。赵子谦的父亲赵德厚，跟我有过几面之缘。”
“赵子谦在松海，开着一辆限量跑车，占了我们公司的消防通道。我想问问，这事怎么处理？”
赵局长的声音立刻严肃了，“消防通道是生命通道，占道是违法行为。我马上让人过去处理。”
“那这车的划痕呢？他自己停的不是地方，我帮他挪车，不小心划了两下。”
赵局长笑了，“陆先生，占道车辆，公司有权挪移。正常操作造成的损耗，由车主自行承担。”
赵子谦的脸彻底白了。
他盯着陆凡的手机，“你......你认识赵局长？”
“不认识。赵局长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赵子谦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挂了电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公子，松海不比省城。你在省城横着走，没人管你。但在松海，你得守松海的规矩。”
赵子谦咬着牙，“你等着。”
“行。我等着。”陆凡把烟掐灭，“但你先把这堆玫瑰花收拾了。占着人行道，影响市容。你要是不收，我叫环卫工人来收，到时候按垃圾处理，别心疼。”
赵子谦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助理吼了一声，“把花收了！”
助理赶紧招呼人，把那些玫瑰花一捧一捧地往车上搬。
赵子谦上了跑车，发动引擎，引擎声轰隆隆的，像是在发怒。
他摇下车窗，看着陆凡，“我记住你了。”
“记住我干啥？我又不借钱。”
赵子谦的脸抽搐了一下，踩下油门，跑车窜了出去。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了。
秦雨涵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说话。
她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私人保镖？”
“吓唬他的。你别当真。”
“那你划他的车，万一他真的报警怎么办？”
“不会。他那种人，最怕丢面子。报警了，事情闹大了，他更丢人。”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而且他确实占了消防通道，理亏。”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我胆子一向大。”
“你就不怕他报复你？”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
“不客气。晚上请我吃饭就行。”
“你又饿了？”
“帮了你这么大忙，连顿饭都不请？”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行。白山路那家火锅。”
“又是火锅？你能不能换换花样？”
“那你想吃什么？”
“烧烤。”
“行。烧烤。”
秦雨涵上了车，发动车子。陆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往白山路开。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私人保镖，这话我会当真的。”
陆凡愣了一下，“啥？”
“以后我遇到麻烦，就找你了。”
“你不是有同事吗？”
“他们没你能打。”
陆凡笑了，“你这是赖上我了？”
“对。赖上你了。”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烧烤店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店里。
老板娘认识陆凡，“哟，陆哥来了？今天带女朋友来啊？”
“不是女朋友。是朋友。”
“朋友？”老板娘笑了，“你这朋友挺俊啊。”
秦雨涵的脸红了，但没说话。
两人坐下来，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烤鸡翅、烤韭菜，还有两瓶啤酒。
陆凡给她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敬你。”秦雨涵端起酒杯，“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不客气。举手之劳。”
“那个赵子谦，还会再来吗？”
“不好说。那种人，脸皮厚，没那么容易放弃。”
秦雨涵皱了皱眉，“那我怎么办？”
“下次他再来，你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多了去了。比如在他的跑车上贴条，写此车已卖，联系电话xxxx。让他接一个月骚扰电话。”
秦雨涵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警服的领口随着动作晃动，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你这个人，真损。”
“我这叫机智。”
秦雨涵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喝到一半，她的脸红了。眼神开始散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陆凡。”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
陆凡愣了一下，“你想找男朋友了？”
“我妈催了好几次了。说我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就嫁不出去了。”
“二十六，还年轻。”
“可是没合适的。”秦雨涵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转，“身边那些男的，要么太怂，要么太装，没有一个像样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烧烤店的灯光暖洋洋的，打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像你这样的。”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秦雨涵顿了顿，“你不是我的。”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然后站起来，“走吧。送我回去。”
陆凡结了账，扶着她出了烧烤店。夜风吹过来，秦雨涵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没躲。
上了车，秦雨涵发动车子，往秦家大宅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陆凡。”
“嗯？”
“今天的事，别跟我姐说。”
“为啥？”
“我不想让她担心。”
“行。不说。”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安，陆凡。”
“晚安。”
她调头开车走了。尾灯在弯道上闪了几下，消失在夜色里。
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别迟到。”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屋。
“这丫头，比她还犟。”
·
第53章 深夜的神秘狙击
从烧烤店出来，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秦雨涵喝了三瓶啤酒，脸有点红，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太稳。陆凡扶着她上了车，自己坐进副驾驶。
“你还能开车吗？”他问。
“能。”秦雨涵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我又没醉。”
“你脸都红了。”
“那是有风。吹的。”
陆凡笑了，没再说话。
车往秦家大宅开。松海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秦雨涵脸上。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上还残留着烧烤的辣油，红红的。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
“嗯？”
“你说赵子谦还会不会再来？”
“不好说。那种人，脸皮厚，没那么容易放弃。”
“那怎么办？”秦雨涵皱了皱眉，“我总不能一直躲着他。”
“下次他再来，你直接报警。”
“报警？他就是来找我的，报警有什么用？”
“那就找我。”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我帮你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比如在他车上贴个‘此车已卖，联系电话xxxx’，让他接一个月骚扰电话。”
秦雨涵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警服的领口随着动作晃动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你这个人，真损。”
“我这叫机智。”
秦雨涵摇了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划了他的车，万一他真的报警怎么办？”
“不会。他那种人，最怕丢面子。报警了，事情闹大了，他更丢人。”陆凡弹了弹烟灰，“而且他确实占了消防通道，理亏。”
“你就不怕他报复你？”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你就这么自信？”
“我这叫自知之明。”
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马路。两边是老旧的小区，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明一暗的。
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是林瑶那张红透了的脸，是她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
“这日子，越来越乱了。”他嘀咕了一句。
秦雨涵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车继续往前开。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陆凡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左侧的楼顶上，有一个极小的光点闪了一下。
红外线。
狙击枪的红外线瞄准器。
那个小红点从远处扫过来，正在寻找目标。
陆凡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吊儿郎当变成了一把刀。
“踩刹车！”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秦雨涵愣了一下，“什么？”
“踩刹车！”
陆凡没等她反应，右手猛地伸过去，一把按住了方向盘，左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拽。
“啊——”
秦雨涵惊叫了一声，身体被他从驾驶座上拉了过去。她的手松开了方向盘，脚从油门上滑开，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车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几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陆凡的脚从副驾驶伸过去，踩住了刹车踏板。
“吱——”
车停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掠过。
“嗖——”
子弹打在了副驾驶的车窗上，“砰”的一声，玻璃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碎玻璃飞溅，落在陆凡的座椅上，落在秦雨涵的警服上。
秦雨涵的脸白了。
她趴在陆凡怀里，身体在抖。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平稳，一下一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别动。”陆凡的声音很低，很稳。
他的右手揽着她的腰，左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她的身体很软，很烫，隔着薄薄的警服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打鼓一样。
又是一声破空声。
第二颗子弹打在了车顶，穿透铁皮，从陆凡的头顶上方两厘米处掠过，“叮”的一声钉在了座椅靠背上。
陆凡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推开车门，抱着秦雨涵从车里滚了出去。
两个人滚在路边的草丛里，枯黄的草叶扎在脸上，泥土蹭在衣服上。陆凡的身体压在秦雨涵身上，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把两个人的体重撑住。
秦雨涵被他压在身下，后背贴着潮湿的泥土，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睫毛的弧度。
秦雨涵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警服的扣子在刚才的翻滚中崩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黑色内衣的边。她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隔着薄薄的衬衫蹭着他的胸膛。
“你......你压着我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别动。”陆凡没看她。他的眼睛盯着左侧的楼顶，瞳孔里倒映着远处微弱的灯光。
“有狙击手。”他说。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
“狙击手。楼顶上。两枪了。”
秦雨涵的脸更白了。她想抬头看，陆凡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看。趴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暗杀。秦雨涵趴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很紧，但心跳还是很稳。
“你不怕？”她问。
“怕啥？他又打不着我。”
“刚才那两枪——”
“那是试射。他在测距离和风速。”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第三枪才是真格的。”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开枪。”
秦雨涵愣了一下，“等他开枪？那不是找死吗？”
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在一起，离得很近，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水光。
“他不会开枪了。”陆凡说。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发现了。”
陆凡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不大，拇指大小，棱角分明。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指一弹。
石子飞了出去。
没有破空声，没有轨迹，只是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飞出，消失在夜色里。
第54章 丛里的贴身教学
三百米外，楼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噗——”
像是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呻吟，很快消失了。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陆凡，“你打中他了？”
“嗯。”
“用什么打的？”
“石子。”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用石子打中了一个三百米外的狙击手？”
“运气好。”
“你骗人。”
陆凡笑了，松开她，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秦雨涵从地上爬起来，警服上全是泥，头发上沾着草叶子，脸上的妆也花了。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左侧那栋楼的楼顶。
楼顶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
“他死了吗？”她问。
“死不了。晕过去了。”陆凡弹了弹烟灰，“明天早上你自己去楼顶上看看，应该能找到一个被打晕的狙击手。”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警服的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路灯下很醒目。
“陆凡，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警察。
“你的私人保镖。”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自己说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转身看了看那辆车。
副驾驶的车窗碎了，车顶上有一个弹孔，座椅靠背上钉着一颗子弹。整辆车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破破烂烂的。
“车坏了。”她说。
“明天让保险公司修。”
“这是警车。”
“那让公安局修。”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队长，我是雨涵。我在城东老马路这边，遇到了枪击......对，枪击。有人朝我开枪......我没事。安全......好，我等你们。”
她挂了电话，看着陆凡，“队长说十分钟到。”
“那我先走了。”陆凡把烟掐灭，“你等他们来。”
“你去哪儿？”
“回家。睡觉。”
“你就不怕还有别的狙击手？”
“没有了。就一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要是还有第二个，我早就死了。”陆凡笑了，“狙击手不会单独行动，但这个人是一个人来的。要么是业余的，要么是临时起意。”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冷静？”
“我这叫专业。”
陆凡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警服上全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雨涵。”他叫她名字。
“嗯？”
“下次下班早点回家。别开夜车。”
秦雨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泪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
“你这是在关心我？”
“废话。你要是出事了，你姐不得扣我工资？”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陆凡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远。
秦雨涵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外套裹紧了，闻到了上面他的烟味。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到了跟我说一声。”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救了我两次。”
“那你欠我两顿饭。”
“行。明天请你。”
“明天再说。”
秦雨涵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车上，等着同事来。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被他压在身下的画面——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说话时喷在她头顶的气息。
她的脸又红了。
秦雨涵的同事十分钟后到了。
三辆警车，七八个警察。领头的还是那个国字脸队长，他看见秦雨涵站在路边，警服上全是泥，头发上沾着草叶子，脸色白了一下。
“小秦，你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狙击手呢？”
“在那栋楼的楼顶上。”秦雨涵指了指左侧的那栋楼，“晕过去了。”
国字脸愣了一下，“晕过去了？谁打晕的？”
秦雨涵犹豫了一下，“一个路人。”
“路人？”
“对。路过的好心人。”
国字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没再问，转身冲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上楼顶看看！”
几个警察跑进了楼道。过了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队长，找到了。一个人，男的，四十多岁，旁边有一把狙击步枪，后脑勺有击打伤，还活着。”
“带下来。”
警察们把那个狙击手抬了下来。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他的后脑勺上肿了一个大包，昏迷不醒。
国字脸看了看那个人，又看了看秦雨涵，“你说的那个路人，用什么东西打晕他的？”
秦雨涵张了张嘴，想说“石子”，但觉得太离谱了，“没看清。”
国字脸深吸一口气，“小秦，你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来局里做笔录。”
“好。”
秦雨涵上了另一辆警车，被送回了秦家大宅。
她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路过陆凡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光。
她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陆凡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
他看见秦雨涵，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睡不着。”秦雨涵靠在门框上，“能进去坐坐吗？”
“进来吧。”
陆凡让开身子，秦雨涵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包红塔山和一个打火机。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在飘。
秦雨涵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她已经换了衣服——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两条腿明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看着陆凡，“你刚才用石子打中那个狙击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以前在部队练过。”
“什么部队能练出这种本事？”
“保密。”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不是以前当过特种兵？”
第55章 你认识吗?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退役？”
“不想干了。”
“跟我姐一个答案。”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藏。”
陆凡笑了，坐在床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那个狙击手，你认识吗？”他问。
“不认识。但看那人的手法，不像是普通的杀手。”秦雨涵的声音变冷了，“他用的狙击步枪是进口的，带消音器和红外瞄准器。这种装备，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有人花钱请的。”
“谁？”
“不知道。但不会是沈家。沈家没这个胆子。”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那是谁？”
“可能是境外的人。”陆凡弹了弹烟灰，把烟拿下来，“苏婉之前跟我说过，有人在查我的位置。他们的手段很专业，不是普通势力。”
秦雨涵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是说，那个狙击手是冲着你来的？”
“不确定。但有可能。”
“那他为什么朝我开枪？”
“因为你跟我在一起。”陆凡看着她，“他们想杀我，但没把握。所以先试探，或者先清除我身边的人。”
秦雨涵的脸白了一下，“你是说，我成了你的软肋？”
“不是软肋。是目标。”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会保护你。”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睛里有水光。
“你保证？”
“我保证。”
秦雨涵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转。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
“嗯？”
“你刚才在草丛里，为什么反应那么快？”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安全助理。”
秦雨涵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总拿这个搪塞我？”
“我说的是真的。”陆凡笑了，“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人。你要是被狙击手打死了，你姐不扣我工资？”
“你就知道工资。”
“不然呢？我还图你什么？”
秦雨涵的脸红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清清淡淡的。
“图我这个人不行吗？”她的声音很轻。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唇膏。白色t恤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身体的轮廓。
“你喝多了。”他说。
“我没喝多。”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
陆凡笑了，“行。热的。”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边的床沿上，脸凑过来。
“陆凡，你教我刚才那招。”
“哪招？”
“用石子打狙击手那招。”
陆凡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没法教。得练。”
“那你教我练。”
“大半夜的，你让我教你扔石子？”
“怎么了？不行？”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离得很近，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呼吸里的酒味。
“行。起来。”
他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打火机，走到窗边。窗外的院子里有一个路灯，昏黄黄的，照着地上的青石板。
他把打火机放在窗台上，“你站这儿，用石子打那个打火机。”
秦雨涵看了看窗台，又看了看他，“这么远？至少二十米。”
“二十米算什么？我刚才打的是三百米。”
“你是你，我是我。”
“那你还学不学？”
秦雨涵咬了咬牙，“学。”
她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掂了掂，瞄准窗台上的打火机，扔了出去。
石子飞了不到十米就落地了，打在青石板路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草丛里。
秦雨涵的脸红了。
“用力不对。”陆凡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手腕要甩，不是扔。力量从腰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手腕。”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手在他手里，很凉，很软。
“你再试一次。”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一下手腕。石子飞出去了，这次飞了十五米，但还是没打中打火机。
“还是不对。”陆凡松开她的手，“你的腰没收紧，力量断了。”
“那你教我。”秦雨涵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站得很近，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膛。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
陆凡低头看着她，把烟叼在嘴里。
“腰收紧。”他的右手按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腹部肌肉的紧绷。她的腰很细，皮肤很滑，按上去像按在一段绸缎上。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脸更红了。
“别乱动。”陆凡说，“腰收紧，重心下沉，力量从腿往上走。”
他的手从她的小腹滑到她的腰侧，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做甩臂的动作。
“这样。你感受一下。”
秦雨涵的感受不是他的动作。她感受的是他的手——一只扶在她腰上，一只握着她手腕。她感受的是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坚实。
“记住了？”陆凡松开手。
“记住了。”
“那你再试一次。”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腰收紧，重心下沉，用力一甩。
石子飞出去了。
“啪——”
打火机从窗台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秦雨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打中了！”
“运气好。”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不是运气。是你教得好。”
秦雨涵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t恤的领口在刚才的动作中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肩膀。
“陆凡。”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
“晚安。”她的声音有点抖。
“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愣了两秒。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这丫头，嘴真软。”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掉在地上的打火机，笑了。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别迟到。”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秦雨涵那张红透了的脸，是她趴在他怀里的体温，是她踮起脚尖亲他时的触感。
第56章 这车漆，你得赔双倍
第二天早上，陆凡是被秦雨涵的电话吵醒的。
“你起床了没？”
“没。”陆凡把手机夹在耳朵上，翻了个身，“几点了？”
“八点半。我在你楼下。”
陆凡愣了一下，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秦雨涵的白色轿车停在楼下，她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t恤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阳光打在她身上，皮肤白得发光。
“你大早上的跑过来干啥？”陆凡问。
“接你上班。顺便送你去修车。”
“修车？”
“昨晚那辆警车被打了两个洞，我队长让我送去修。我想着你反正也要上班，顺路。”秦雨涵抬起头，冲他窗边的方向招了招手，“下来吧，我请你吃早餐。”
陆凡笑了，“行。等我五分钟。”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
秦雨涵已经坐回驾驶座了，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窗沿上。白色t恤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陆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吃什么？”秦雨涵发动车子。
“你请客你说了算。”
“那吃包子。”
“行。”
车往老城区开。秦雨涵开车很稳，双手握方向盘，腰挺得笔直。警校毕业的就是不一样，坐姿都跟别人不同。
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看什么看？”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看你开车。开得挺稳。”
“我开了三年警车，能不稳？”
“那你昨晚怎么不开稳点？差点被狙击手打中。”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凡笑了。
车停在一家包子铺门口。两人下了车，点了两笼包子，两碗豆浆。秦雨涵吃得不快，小口小口地咬，豆浆喝了一半，嘴角沾了一点。
陆凡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
秦雨涵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脸微微红了一下。
吃完早餐，秦雨涵送陆凡去公司。车从老城区往市中心开，路过一条偏僻的马路时，陆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越野车跟在他们后面。
一辆是丰田霸道，一辆是陆地巡洋舰。车牌被遮住了，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你注意到后面那两辆车了吗？”陆凡问。
秦雨涵看了一眼后视镜，“跟了多久了？”
“从包子铺出来就跟着了。”
秦雨涵的脸色沉了一下，“又是狙击手那伙人？”
“不确定。但小心点。”
秦雨涵踩下油门，白色轿车加速往前冲。后面那两辆越野车也加速了，紧紧咬住。
前面的路口是红灯，秦雨涵没停，直接闯了过去。
后面的越野车也闯了红灯。
“妈的。”秦雨涵骂了一句，“还真是冲我们来的。”
“你靠边停。”陆凡说。
“什么？”
“靠边停。我下去跟他们聊聊。”
“你疯了？他们两辆车，至少七八个人！”
“七八个人怎么了？又不是七八十。”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靠边停，别伤着车。”
秦雨涵咬了咬牙，把车停在路边。
陆凡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两辆越野车也停了，一前一后，把他的去路堵死了。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夹克，膀大腰圆，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没拿东西，但腰后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他走到陆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你谁？”
“有人花钱买你一条腿。”光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陆凡，拍的是他从秦氏大厦出来的画面，“五十万。一条腿。”
“五十万？”陆凡笑了，“我这腿这么便宜？”
“你别嘴硬。”光头往前走了两步，“你要是识相，自己把腿伸出来，我打快点。要是不识相，我连你另一条也打断。”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弹了弹烟灰，“你们是哪个组织的？”
“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因为我得知道是谁花钱买我的腿。”陆凡弹了弹烟灰，“沈家？黄虎？还是那个省城来的赵公子？”
光头的眼神闪了一下，“你知道太多了。”
他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上。”
七个壮汉举着铁棍和砍刀冲上来。
陆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兜。
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举起铁棍砸向他的脑袋。陆凡头一偏，铁棍擦着他耳朵过去了。他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弹了出去。
硬币打在第一个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
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铁棍掉在地上，哐当响。
第二个人举起砍刀劈过来。陆凡往后退了半步，刀锋从他胸前划过，差了两厘米。他左手一扬，一枚硬币飞出，打在第二个人的手腕上。
“咔嚓——”手腕脱臼了。砍刀飞出去，插在路边的花坛里。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一起冲上来。陆凡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左右手同时弹出。
“嗖——嗖——”
两枚硬币精准地打在两个人的小腿骨上。
“咔嚓——咔嚓——”
两个人同时跪在地上，惨叫连连。
剩下的三个人愣住了，腿开始抖，不敢往前冲。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还打不打？”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扔下手里的家伙，转身就跑。
光头的脸白了。他盯着陆凡，手往腰后摸。摸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陆凡。
“你他妈——”
话没说完，陆凡手指一弹。
一枚硬币飞出，精准地打在枪管上。
“叮——”
枪管歪了。光头扣不动扳机，脸涨得通红。
第二枚硬币飞出，打在他手腕上。
“咔嚓——”手腕脱臼了。枪掉在地上，光头惨叫着捂着右手，脸扭曲成一团。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光头的嘴唇在抖，“我......我不知道......有人在网上下的单......暗网......”
“暗网？”陆凡皱了皱眉，“多少钱？”
第57章 你的广告合约我要了
“五十万......一条腿......”
“那我的命值多少？”
“不......不知道......我只是接单的......”
陆凡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车——秦雨涵那辆白色轿车。车身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是刚才那些人冲上来的时候，铁棍蹭的。
漆掉了，露出底下的铁皮。
陆凡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转身看着光头，“我这车漆，你看怎么办？”
光头愣住了，“什......什么？”
“我说，你们把我的车漆蹭掉了。得赔。”
光头的脸从白变青，“你......你敲诈我？”
“敲诈？你们打人我不管，但蹭了我的车，就得赔。”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我这车是进口漆，补一块至少两千。你这划了这么大一道，算十块。两万。”
“你——”
“别急，还没完。”陆凡继续按，“精神损失费。你们八个人打我一个，我受到严重惊吓，精神损失费算三万。误工费，我一个小时工资一百块，耽误我两个小时，两百。还有——”
“你够了！”光头的声音都在抖。
“还有，你们吓到了我的司机。秦警官，你被吓到了吗？”
秦雨涵站在车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吓到了。”她说，声音很冷。
“你看，司机也吓到了。她的精神损失费比你贵，人家是警察，一小时工资高。算五万。”
光头的手指在抖，“你......你这是抢劫！”
“抢劫？”陆凡笑了，“你们八个人拿着刀枪棍棒拦路抢劫，我只是要你们赔个车漆，你说我抢劫？”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歪了枪管的手枪，在手里掂了掂，“这把枪是非法持枪，够判三年。再加上故意伤害未遂、危险驾驶、寻衅滋事，你们几个至少蹲五年。”
光头的脸彻底白了。
“你是想蹲五年，还是赔钱？”陆凡把枪扔在地上，“你自己选。”
光头的嘴唇在抖，“多......多少？”
“十万。”
“十万？！”
“嫌多？那我报警。让秦警官把你们带回去，慢慢算。”
光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四个还在惨叫的同伙，又看了看站在车旁边双手抱胸的秦雨涵，咬了咬牙，“我赔。”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声音在抖，“账......账号......”
陆凡报了秦慕汐公司的一个账户。光头转了十万过去，手机显示转账成功。
陆凡看了看手机，笑了，“行了。你们可以滚了。”
光头咬着牙，站起来，冲那几个还能动的人挥了挥手，“走！”
几个人扶起地上那些断腿断手的，踉踉跄跄地上了车。两辆越野车调头跑了，轮胎在地上蹭出两道黑印。
秦雨涵走过来，站在陆凡旁边，“你真让他们赔了十万？”
“怎么了？多了还是少了？”
“你那个划痕，补一下最多五百块。”
“那是我手艺好。要是别人补，至少两千。”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再说了，他们吓到你了，精神损失费得算。”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不吃亏。”
“那当然。吃亏的事我不干。”
秦雨涵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血，“走吧。送你去公司。”
两人上了车。秦雨涵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用硬币打他们，是什么功夫？”
“暗器。以前在部队学的。”
“什么部队教这个？”
“保密。”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总拿保密搪塞我？”
“我没搪塞你。真的是保密。”
“那你告诉我，你以前到底在哪个部队？”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要查我？”
“我不是查你。我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笑了，“你要是非想知道，回头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打架。还会要账。”
秦雨涵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车停在秦氏大厦楼下。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上我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五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她调头开车走了，白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
陆凡站在门口，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早上又打架了？”
“消息传这么快？”
“雨涵跟我说的。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赚了十万块。”
“十万？”
“对。有人赔我的车漆钱。”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真是个奇葩。”
“谢谢夸奖。”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大厦。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转账记录。
十万块。够他买好几条烟了。
“这买卖，不亏。”
沈家最近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陆凡在公关部工位上刷了一上午手机，没看到任何关于沈家的新闻。林瑶端着咖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看什么呢？”
“看沈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自从上次广告牌被你改了之后，他们就消停了。”林瑶喝了一口咖啡，“不过我听说，他们最近在联系宁海那边的广告公司。”
陆凡抬起头，“广告公司？”
“对。好像是沈浩想搞什么大动作，想在宁海市所有的户外大屏上投放广告。”
陆凡皱了皱眉，“所有的户外大屏？”
“对。我听市场部的人说，沈家打算花大价钱，把宁海市所有的户外广告位都包下来，然后全部换成沈氏集团的广告。”林瑶压低声音，“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打压秦氏，让所有人都觉得沈家才是宁海的老大。”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那得花多少钱？”
“至少五千万。”
“五千万？沈家真有钱。”
“谁说不是呢。”林瑶叹了口气，“秦总这两天正为这事头疼呢。那些广告位要是真被沈家包了，秦氏在宁海的市场就难做了。”
陆凡没说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了想，“那些广告位，沈家已经签了？”
“还没。听说还在谈。但沈家出的价格很高，广告公司那边已经心动了。”
“哪家广告公司？”
“宁海最大的那家，叫‘飞扬传媒’。宁海市百分之八十的户外大屏都是他们家的。”
陆凡点了点头，站起来。
“你去哪儿？”林瑶问。
第58章 大屏上?
“出去一趟。”
“又出差？”
“对。出个短差。”
陆凡出了公司，打了个车，往宁海去。
车上，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痞味儿，“喂？”
“老吴，我，陆凡。”
“陆哥？”老吴的声音变了，热情了不少，“你咋想起给兄弟打电话了？咋了？缺钱了？”
“不缺钱。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宁海飞扬传媒，你认识吗？”
老吴沉默了两秒，“认识。老板姓周，叫周大海。做广告起家的，在宁海干了十几年。”
“你跟他熟吗？”
“熟。他公司的网络系统是我做的。怎么了？”
“他那边的户外大屏，最近是不是在谈一笔大单子？”
“对。沈家想包圆他的所有广告位。周大海正乐着呢，五千万的大单子，他三年都赚不了这么多。”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老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黑了飞扬传媒的系统。把沈家要投放的那些广告内容，全部换成别的。”
老吴笑了，“陆哥，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对。搞事情。”
“换成什么？”
陆凡想了想，笑了，“换成秦雨涵的照片。”
老吴愣了一下，“谁？”
“秦雨涵。松海市公安局的警察。”
“你换她照片干啥？”
“让沈浩给她做宣传。”
老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陆哥，你这招太损了。”
“损就对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点时间。”
“多久？”
“今天晚上之前。”
“行。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宁海的城郊在车窗外掠过，田野、村庄、工厂，一帧一帧往后跑。
他笑了一下。
“沈浩，你不是想打广告吗？我让你打个够。”
下午四点，老吴的电话打过来了。
“陆哥，搞定了。”
“这么快？”
“飞扬传媒的系统本来就是我从零搭建的，后门我还留着。进去改几个参数的事。”老吴的声音带着笑，“我把沈家要投放的那些广告内容全换了，换成你发我的那些照片。”
陆凡给他发的照片，是秦雨涵的几张生活照。
一张是她穿警服的，站在公安局门口，腰收得很细，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阳光下反着光。一张是她穿便装的，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靠在车上，头发散着，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还有一张是她穿运动服的，在训练馆里打拳，紧身训练服把身材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你还加了一行字？”陆凡问。
“对。你不是让我加吗？‘这就是你们买不起的女神’。”
陆凡笑了，“行。你厉害。”
“对了，我还加了个彩蛋。”老吴的声音带着笑意，“沈家投放的时间是今晚七点，所有大屏同步播放。到时候不光宁海能看见，周边几个城市也能看见。”
“为什么？”
“因为飞扬传媒最近刚升级了系统，跟周边几个城市的广告公司联网了。沈家花的钱，覆盖的是整个区域。”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沈浩这钱花得值。”
“值大了。”老吴笑了，“陆哥，你欠我一顿饭。”
“行。改天请你。”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晚上七点，陆凡坐在秦家大宅的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他没看。他在等。
秦慕汐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散着。睡衣很薄，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
她看见陆凡坐在沙发上，皱了皱眉，“你今晚怎么没出去？”
“等人。”
“等谁？”
“等沈浩上新闻。”
秦慕汐愣了一下，“什么？”
陆凡没回答。他的手机震了。林瑶发来的消息：“快看宁海电视台！”
陆凡拿起遥控器，切换到宁海电视台。
画面上是宁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那条街上有一块巨大的户外大屏，平时播放的是各种广告。但现在，屏幕上不是广告。
是秦雨涵的照片。
那张穿警服的，站在公安局门口，腰收得很细，两条腿又长又直。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这就是你们买不起的女神。”
秦慕汐愣住了，“这......这是雨涵？”
“对。”
“怎么会在宁海的大屏上？”
“沈浩帮我们投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花了五千万，包了宁海所有的大屏。我让人把他要放的广告内容换成了你妹妹的照片。”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太损了。”
“我这叫宣传。”
电视画面上，镜头切换到另一条街。另一块大屏上，是秦雨涵穿便装的照片，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靠在车上，笑容淡淡的。
又切换到另一条街。那块大屏上，是秦雨涵在训练馆打拳的照片，紧身训练服，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宁海市的市民们站在大屏下面，仰着头看，有人拍照，有人议论，有人笑。
“这谁啊？长得真好看。”
“好像是警察。”
“这广告打的什么？看不懂。”
“管他呢，好看就行。”
秦慕汐看着电视，笑出了声。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浩现在应该气死了。”她说。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秦雨涵打来的。
陆凡接起来，“喂？”
“陆凡！”秦雨涵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宁海那些大屏上怎么都是我的照片？！”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暗恋你的人投的广告。”
“你放屁！是不是你干的？！”
“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你——”
“别生气。你这照片拍得挺好看的。尤其是那张穿警服的，腰特别细。”
“陆凡！你等着！”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秦慕汐坐在旁边，看着他，“雨涵生气了？”
“嗯。”
“你不怕她打你？”
“她又打不过我。”
秦慕汐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白色睡衣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身体的轮廓。
“谢谢你，陆凡。”
“不客气。举手之劳。”
“沈浩这次亏大了。五千万，给雨涵做了宣传。”
“那可不。”陆凡弹了弹烟灰，“明天我得让沈浩请我吃饭。他帮了我这么大忙，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秦慕汐笑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瑶发来的消息：“陆凡，宁海那些大屏上的照片是谁？长得好好看。”
陆凡回：“秦总的妹妹。”
“哇，好漂亮。你认识她？”
“认识。她是我老板的妹妹。”
“那你能介绍我们认识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是警察。你见了她容易紧张。”
林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宁海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采访路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对着镜头说，“我觉得那个女警察长得很漂亮，比那些明星都好看。要是她出道，我肯定粉她。”
旁边一个大爷说，“这广告打得莫名其妙，但人确实好看。”
陆凡笑了。
手机震了。秦雨涵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给我把那些照片撤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陆凡回：“撤不了。沈浩付了五千万，要播一个月。我要是撤了，他亏得更多。”
“你——”
“别气了。你那照片拍得真好看。尤其是那张打拳的，身材特别好。”
秦雨涵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为啥我请？”
“因为你把我的照片挂得到处都是！”
“那不是我挂的。是沈浩挂的。”
“你出的主意！”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
“我去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
“晚安。”秦慕汐说。
“晚安。”
陆凡上了楼，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第59章 审讯室里的宵夜
陆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秦雨涵那张红透了的脸。
手机又震了。不是秦雨涵，是韩雨。
“你在家？”
“在。怎么了？”
“下楼。我在你楼下。”
陆凡愣了一下，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楼下，韩雨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裙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路灯下反着光。
她抬起头，冲他招了招手。
陆凡叹了口气，套了件t恤，下了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韩雨站在车旁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上车。”
“去哪儿？”
“局里。”
“我又犯事了？”
“今天早上那八个持械行凶的，你打残了四个。”韩雨拉开副驾驶的门，“有人报案，说你防卫过当。你得跟我回去做个笔录。”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防卫过当？他们拿刀拿枪的，我空手，这叫防卫过当？”
“你跟我回去说。不是我说你防卫过当，是有人报案。”韩雨看着他，“你别让我为难。”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行。跟你走。”
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韩雨发动车子，往公安局开。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你看什么？”韩雨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看你开车。”
“你每次坐我的车都看我开车。”
“因为你开车好看。”
韩雨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但耳朵根红了一下。
车到了公安局，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审讯室还是那间，桌子、椅子、墙上的八个大字，什么都没变。韩雨坐在他对面，打开文件夹，笔拿在手里。
“姓名。”
“陆凡。”
“年龄。”
“三十一。”
“职业。”
“秦氏集团安全助理。”
韩雨抬起头，看着他，“你今天早上在城东老马路，是不是跟八个持械歹徒发生了冲突？”
“不是冲突。是他们拦路抢劫，我正当防卫。”
“你打残了四个人。”
“他们先动手的。我有行车记录仪。”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雨涵的车上有记录仪，全过程都录下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韩雨咬了咬嘴唇，“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把他们的膝盖骨打碎的？”
“用硬币。”
“硬币？”
“对。一块钱的硬币。”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桌上转了一下，“他们拿刀砍我，我拿硬币打他们。这叫合理反击。”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用硬币打碎了四个人的骨头？”
“运气好。”
“你骗人。”
“你不信拉倒。”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陆凡，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打架都让我很难做？”
“那你别抓我。”
“我不是抓你。我是按程序走。”韩雨的声音有点无奈，“有人报案，我就得出警。你配合一下，走完程序就放你走。”
“那快点。我饿了。”
韩雨瞪了他一眼，“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你把我抓来，不给我管饭？”
“这不是抓。是请。”
“请？请我来审讯室？”陆凡笑了，“周警官，你这请客的方式挺特别。”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陆凡问。
“买饭。你不是饿了吗？”
“我要吃隔壁街的生煎包。那家老字号的。”
韩雨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还挑？”
“那家好吃。你就说买不买吧。”
韩雨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陆凡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把那枚硬币在手里转来转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韩雨提着一个袋子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生煎包的香味在审讯室里散开，混着一点点醋的味道。
“隔壁街那家关门了。这是另外一家的。”韩雨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盒生煎包，还冒着热气，“你将就吃。”
陆凡拿起一盒，打开盖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皮薄馅大，汤汁很鲜，但跟他想吃的那家还是差了点。
“还行。”他说。
“那当然。这家也不便宜。”
“你请客？”
韩雨愣了一下，“我请？你让我跑腿买饭，还要我请客？”
“你是警察，我是良好市民。你请我吃顿饭怎么了？”
韩雨瞪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盒，打开盖子，坐在他对面，夹了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
陆凡看着她，“你也吃？”
“我也饿了。”
“警察能在审讯室里吃东西？”
“你管得着吗？”
陆凡笑了。
两个人隔着桌子吃生煎包，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的醋瓶碰撞声。韩雨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醋，油亮亮的。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腰收得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审讯室的灯光白晃晃的，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陆凡看着她，嘴里嚼着生煎包。
“你看什么？”韩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看你吃相。挺可爱。”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很明显，连警服的领口都遮不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说真的。你吃生煎包的样子，比你审案子的时候好看多了。”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指。
然后她伸出手，朝他脸上伸过来。
陆凡没动。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指尖凉凉的，有点湿。
“你嘴角有油。”她说，声音很轻。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睫毛微微颤着。两个人的目光在审讯室的灯光下碰在一起，谁都没躲。
第60章 给省城大佬看个相
“谢谢。”陆凡说。
韩雨收回手，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但这次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审讯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早上那场架，真的是正当防卫？”
“真的。你要是不信，回去看行车记录仪。”
“我不是不信。”韩雨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是担心你。你每次都把人打残，万一哪天真的防卫过当了，我怎么办？”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办？”
“我是说，我怎么办——我是警察，我到时候抓不抓你？”
“那你就抓呗。”
“你——”韩雨咬着嘴唇，“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陆凡看着她，笑了，“你舍不得抓我？”
“谁舍不得了？”
“那你脸红什么？”
韩雨的脸更红了。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行了，笔录做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快？我生煎包还没吃完。”
“拿回去吃。”
“那你送我回去。”
“你自己打车。”
“大半夜的，你让我一个良好市民自己打车？万一路上再遇到歹徒怎么办？”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警服的扣子撑得紧紧的，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行。我送你。”
两个人出了公安局，上了车。韩雨发动车子，往老城区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韩警官。”陆凡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抓我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请我吃生煎包？”
韩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亲自跑腿去买？”
“因为我饿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擦嘴角？”
韩雨没说话。她的脸又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陆凡下了车，韩雨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安，陆凡。”
“晚安。”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为啥我请？”
“因为你今天让我跑腿买生煎包，还没给钱。”
陆凡笑了，“行。我请。”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摇上车窗，调头开走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陆凡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生煎包不错。明天我请你吃那家老字号的。”
韩雨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楼。
躺在床上，脑子里是韩雨帮他擦嘴角的画面——她的手指凉凉的，眼睛很亮，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这丫头，比秦雨涵还容易脸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
他懒得理。
第二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打盹，林瑶推了推他的胳膊。
“陆凡，楼下有人找你。”
“谁？”
“不知道。一个老头，看着挺气派的，穿一身中山装。”林瑶压低声音，“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省城的。”
陆凡皱了皱眉，站起来，“我下去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s600，车牌是省城的，五个八。车门旁边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像管家，但气质比很多老板都强。
他看见陆凡出来，微微欠了欠身，“陆先生？”
“对。你谁？”
“鄙人姓周，是赵家的管家。”老人的声音很平稳，不卑不亢，“赵老爷子让我来松海，跟陆先生谈谈。”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老爷子？省城那个赵家？”
“正是。”
“谈什么？”
“谈赵子谦公子的事。”周管家看着他，“赵公子之前在松海多有得罪，赵老爷子让我来赔个不是。”
陆凡弹了弹烟灰，“赔不是？派个管家来？他自己怎么不来？”
周管家的眼神闪了一下，“赵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不便。”
“身体不便？”陆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周管家，你跟着赵家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那你是赵家的老人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行，既然你是老人，我给你个面子。上去聊。”
他转身进了大厦。周管家跟在后面，步履稳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电梯上了二十八楼，陆凡把他带进公关部的小会议室。林瑶端了两杯茶进来，看了周管家一眼，退了出去。
门关上。
周管家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陆先生，赵公子上次在松海多有得罪，赵老爷子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一点心意，请陆先生笑纳。”
陆凡没看那个信封，“多少钱？”
“五百万。”
“五百万？”陆凡笑了，“赵子谦上次差点把秦雨涵的车撞了，又在我的公司门口摆花占道，影响市容。五百万够干什么？”
周管家的脸色没变，“那陆先生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要赵子谦以后别来松海。松海不欢迎他。”
周管家的眼神冷了一下，“陆先生，赵家在省城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你这么不给面子，是不是不太好？”
“我为什么要给面子？”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们赵家的面子，值多少钱一斤？”
周管家的脸色沉了。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陆先生，既然你不愿意谈，那鄙人告辞了。”
“等等。”
周管家停下来，看着他。
陆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看着周管家的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周管家，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腰疼？”
周管家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第61章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光是腰疼。你是不是还失眠、多梦、口干、夜里起来上厕所至少三四次？”
周管家的脸色变了，“你——”
“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这不是熬夜造成的。是肾水不足，肝火旺盛。”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看你的舌头。”
周管家下意识地伸出舌头，但马上又缩了回去，“你还会看相？”
“不是看相。是看病。”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肾水不足，肝火太旺。如果再不好好调理，活不过三个月。”
周管家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开始抖。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陆凡笑了，“你摸摸你的右腰，肾俞穴的位置。是不是酸胀？”
周管家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右腰。他的手指按下去，脸扭曲了一下。
“疼？”
“酸……酸胀……”
“那就是了。”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年轻的时候练过武，腰受过伤。后来没养好，留下了病根。这些年你一直撑着，但身体早就透支了。”
周管家的手在抖。他盯着陆凡，眼神里的冷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不光会看相，还会看病。”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这腰，我能治。”
周管家愣了一下，“你能治？”
“能。但我为什么要帮你治？”
周管家咬了咬牙，“陆先生，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我就是看你顺眼。”陆凡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站着别动。”
他伸手按在周管家的腰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肾俞穴的位置，轻轻一拧。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
周管家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疼？”
“有……有点……”
“忍着。”
陆凡的手指在他腰上按了几下，手法很快，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从肾俞到命门，从命门到腰阳关，一路按下去。
周管家咬着牙，额头上冒出汗珠。
按了大概两分钟，陆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活动一下。”
周管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试着扭了扭腰。
“咔咔咔——”
骨头响了几声，但他的眼睛亮了。
“不……不疼了？”
他又扭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真的不疼了！我十几年的老腰疼，你按了两分钟就不疼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不是不疼了。是暂时缓解了。要根治，得按疗程来。”
周管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比上次周泰鞠得还深。
“陆先生，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凡弹了弹烟灰，“起来吧。别动不动就鞠躬，我这人受不起。”
周管家直起身，脸上全是敬畏。他看着陆凡的眼神，跟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陆先生，您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
“皮毛就能治我十几年的老腰疼？”周管家的声音都在抖，“您太谦虚了。”
陆凡没接话。他走回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管家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老人的声音，很沉，很有威严，“老周，谈得怎么样？”
“老爷子，陆先生他……他不收钱。”
“那他要什么？”
“他什么都不要。但他……”周管家看了陆凡一眼，声音压低了，“他能治病。他刚才按了两分钟，把我十几年的老腰疼治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陆先生会看病。他一看我的脸色，就说我肾水不足、肝火旺盛，还说我的腰受过伤。”周管家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老爷子，您的腿……”
“闭嘴。”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一下，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赵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变了，“老周，你把电话给陆先生。”
周管家把手机递过来。
陆凡接过去，“喂？”
“陆先生，我是赵德厚。”老人的声音很沉，但听得出在忍着什么，“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得罪了你，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赵老爷子客气了。”
“我听说，你会看病？”
“会一点。”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腿……”赵德厚顿了顿，“我的腿疼了二十年，走不了路。找了多少医生都看不好。”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老爷子，你这是在求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我求你。”
陆凡笑了，“行。你让人把你送到松海来。我帮你看。”
“好。我明天就到。”
“等等。”陆凡弹了弹烟灰，“我有个条件。”
“你说。”
“赵子谦以后别来松海。他要是再来，我就不只是看病了。”
赵德厚沉默了两秒，“你放心。他要是再去松海，我打断他的腿。”
“行。那明天见。”
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周管家。
周管家接过手机，看着他的眼神全是敬畏。
“陆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卖煎饼的。”陆凡站起来，“行了，你回去吧。明天把你家老爷子送过来，我帮他看看腿。”
周管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陆凡。
“陆先生，您刚才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那是吓唬你的。”陆凡笑了，“你身体是不太好，但好好调理，再活十年没问题。”
周管家的眼眶红了。他又鞠了一躬，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林瑶从外面探进头来，“陆凡，那个老头怎么走了？”
“谈完了。”
“他刚才怎么给你鞠躬？还鞠了两次。”
“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帅。”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掐灭，走出会议室。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白山路烧烤。你请客。别迟到。”
第62章 我只要你一个道歉
省城赵家的事刚消停，公司里又出了幺蛾子。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林瑶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凡，你听说了吗？”
“又听说啥？”
“市场部那几个人，被查了。”
陆凡抬起头，“哪几个人？”
“就是上次在食堂笑话你‘卖煎饼’的那几个。”林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刘总监、王副总监，还有海外事业部的两个主管。听说财务部在审计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报销单有问题，金额不小。”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挪用公款？”
“差不多。虚报差旅费、伪造发票，加起来一百多万。”林瑶撇了撇嘴，“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事。”
“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财务总监直接把证据交到秦总那儿了。”林瑶叹了口气，“秦总说要严肃处理，但还没公布。”
陆凡弹了弹烟灰，笑了，“这倒是巧了。”
“巧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老天有眼。”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幸灾乐祸吧。”
陆凡没说话，把烟掐灭，站起来。
“你去哪儿？”林瑶问。
“食堂。吃饭。”
“这才三点半，食堂还没开门呢。”
“那就等着。”
陆凡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下十二楼。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阿姨在准备晚上的菜。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刷了刷。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食堂陆续来人了。
市场部的刘总监第一个进来，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假。他看见陆凡坐在角落里，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他身后跟着王副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还有两个海外事业部的主管，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穿着打扮很讲究。
四个人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刘总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其他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凡没动。他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
过了几分钟，秦慕汐的秘书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套装，腰收得很细，裙子刚包住大腿根。她走到刘总监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
“刘总监，秦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刘总监的脸色变了。他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他看了几秒，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秦总说，让你自己看。”秘书转身走了。
刘总监的手在抖。他旁边三个人凑过来看那张纸，脸色也跟着变了。
王副总监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刘哥，这……”
“闭嘴。”刘总监的声音很沉。
陆凡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到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他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蘸了点菜汤，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刘总监盯着他，“你坐这儿干什么？”
“吃饭。”陆凡把烟叼在嘴里，“食堂又不是你家的，我坐哪儿你管得着吗？”
刘总监的脸涨红了，“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弹了弹烟灰，“刘总监，你那报销单的事儿，我听说了。一百多万，够判好几年的。”
刘总监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张纸，“你……你怎么知道的？”
“公司都传遍了。”陆凡笑了，“你以为能瞒得住？”
王副总监的腿开始抖了。他站起来，“刘哥，我……我先走了。”
“坐下。”刘总监的声音很冷。
王副总监没动。他看了看刘总监，又看了看陆凡，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王副总监。”陆凡叫住他。
王副总监停下来，没回头。
“你走了，这事儿就能了？”陆凡把馒头放下，“你们四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王副总监转过身，脸白得跟纸一样，“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我就是觉得，你们几个平时在公司挺威风的。尤其是刘总监，上次在食堂，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卖煎饼的乡下人’。”
刘总监的嘴唇在抖，“我……我当时……”
“当时怎么了？当时你觉得我好欺负？”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现在呢？”
刘总监没说话。
陆凡弹了弹烟灰，“刘总监，我也不为难你。我就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四个人，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食堂的阿姨们道个歉。”
刘总监愣了一下，“道歉？道什么歉？”
“就说‘对不起，我们不该浪费粮食’。”陆凡笑了，“你们平时在食堂吃饭，剩菜剩饭倒了一大堆，阿姨们收拾得多辛苦。你们道个歉，应该的。”
王副总监的脸涨红了，“你……你这是羞辱我们！”
“羞辱？”陆凡看着他，“你们挪用公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羞辱？你们在背后笑话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羞辱？”
王副总监说不出话了。
刘总监咬着牙，“陆凡，你别太过分。”
“过分？”陆凡笑了，“刘总监，你知道秦总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吗？她是在给你们机会。你们要是不珍惜，那我也没办法。”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转过来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是财务部的审计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每一笔虚报的金额、时间、经手人。
刘总监的脸彻底白了。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陆凡坐回椅子上，继续吃馒头，“十分钟之后，你要是不道歉，我就把这份报告发到公司群里。你自己看着办。”
食堂里安静了。
那几个阿姨站在窗口后面，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总监站在原地，手指在抖。他看了看王副总监，又看了看那两个主管。四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像吃了苍蝇一样。
过了大概五分钟，刘总监深吸一口气，走到食堂窗口前。
他站在那几个阿姨面前，弯下腰。
“对不起。我们不该浪费粮食。”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听得很清楚。
王副总监也跟着走过来，弯下腰，“对不起。”
那两个主管也跟着鞠躬，“对不起。”
四个穿着西装、平时高高在上的职场精英，在食堂里给几个围着围裙的阿姨鞠躬道歉。
阿姨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凡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前，把盘子递给阿姨，“阿姨，再给我加个鸡腿。”
阿姨接过盘子，给他加了一个鸡腿，小声问，“小伙子，他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良心发现了。”陆凡接过盘子，回头看了一眼刘总监。
刘总监站在窗口前，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端着盘子走回去，坐下来，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刘总监，这鸡腿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刘总监盯着他，眼神能杀人。但他没说话，转身走了。王副总监跟在后面，两个主管也跟了上去。四个人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食堂里恢复了安静。
一个阿姨走过来，看着陆凡，“小伙子，你刚才让他们道歉，是为了我们？”
“对。”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们每天收拾剩菜剩饭挺辛苦的，他们倒的时候不觉得，道个歉应该的。”
阿姨的眼眶红了，“谢谢你，小伙子。”
“不客气。”陆凡笑了，“鸡腿挺好吃的。明天多给我留一个。”
阿姨笑了，转身走了。
陆凡把最后一口鸡腿吃完，站起来，端着盘子走到回收处。他把盘子放好，擦了擦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林瑶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把刘总监他们弄哭了？”
“没哭。就是红了脸。”
“你怎么做到的？”
“让他们良心发现了。”
林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食堂。
走廊里，秦慕汐站在电梯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看见陆凡，嘴角弯了一下，“食堂的事，我听说了。”
“消息传这么快？”
“公司就这么大。”秦慕汐看着他，“你让他们道歉，是为了帮他们，还是为了羞辱他们？”
“都有。”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帮他们认清自己，顺便羞辱一下。”
秦慕汐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看不透。”
“看透了就没意思了。”陆凡笑了，“秦总，你该不会是想批评我吧？”
“批评你什么？”
“批评我多管闲事。”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管的是我的公司，不是闲事。”
她转身进了电梯。陆凡跟进去，站在她旁边。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她身上那股兰花香味飘过来，很好闻。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第63章 跨国电话:我想你了
晚上吃完饭，陆凡回到秦家大宅，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别忘了。”
“忘不了。”
“你今天在食堂把那几个总监教训了一顿？”
“你消息也挺灵通。”
“公司都传遍了。说你是秦氏的‘纪委书记’。”
陆凡笑了，“这名号不错。比‘安全助理’好听。”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再回了。
陆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烫了一下。他摸了摸，没拿出来。
正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乱码，没有区号，没有归属地。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像刚睡醒。
“陆凡。”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美奈子？”
“你还记得我。”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忘不了。你欠我钱呢。”
美奈子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听，像风铃在响。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张口闭口就是钱。”
“人不为钱，天诛地灭。”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出事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美奈子的声音变柔了，“我想你了。”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你喝多了？”陆凡问。
“我没喝酒。”美奈子的声音很认真，“我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陆凡没说话。
美奈子继续说，“你走了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就是不想干了。”
“我知道。苏婉跟我说了。”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你跟苏婉有联系？”
“我们以前是一个组织的，你忘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走了之后，组织散了。苏婉去找你，我没去。”
“为什么没来？”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美奈子的声音很轻，“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卖煎饼、开出租、当保镖。我不想打扰你。”
陆凡弹了弹烟灰，“那你现在打电话来，算不算打扰？”
“算。”美奈子笑了，“但我忍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美奈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轻了，像在耳边低语。
“陆凡，你身边是不是有很多女人？”
“还行。不多。”
“几个？”
“你查户口呢？”
美奈子笑了，“我就是问问。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招女人喜欢。”
“那是她们眼光不好。”
“你放屁。”美奈子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的水晶还在吗？”
“在。”
“保护好它。有人盯着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美奈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陆凡，小心点。你假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以前的仇家可能也在找你。”
“放心。我命大。”
“你每次都这么说。”美奈子叹了口气，“行了，我不说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
“陆凡。”
“嗯？”
“我真的想你了。”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那串乱码还在，但电话已经断了。
他把手机放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门突然被推开了。
秦雨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散着。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两条腿明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看着陆凡，“你跟谁打电话？”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秦雨涵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问你，你跟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国外的。”
“女的？”
陆凡看着她，“你审犯人呢？”
秦雨涵的脸红了一下，“我不是审你。我就是问问。”
“问完了？”
“没。”秦雨涵盯着他，“她说什么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她说她想我了。”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她的脸更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为什么想你？”
“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帅。”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弹了弹烟灰，“她是我以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很久没联系了，打个电话叙叙旧。”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她叫什么名字？”
“美奈子。”
“日本人？”
“嗯。”
“你跟她什么关系？”
“朋友。”
“普通朋友？”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陆凡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秦雨涵的脸更红了，“谁吃醋了！我就是……就是关心你！”
“关心我什么？”
“关心你别被坏人骗了！”
陆凡笑了，“我一个男的，能被骗什么？”
“骗你感情！”
“我哪有感情可骗？”陆凡把烟掐灭，“我这个人没心没肺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红了。
“你就是没心没肺。”
她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陆凡愣了一下，站起来，“雨涵。”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不真心。”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但没掉下来。
“陆凡，你到底有没有真心？”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有。”他说。
“那你的真心给谁了？”
陆凡没回答。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伸手抹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晚安。”
第64章 你的地标建筑归我了
宁海市新地标大厦的竞标，是最近商圈里最热的话题。
这栋大厦规划在宁海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八十多层，建成后将成为整个地区的最高建筑。谁能拿下这个项目，不光能在未来十年垄断宁海的高端写字楼市场，更能在地产界奠定不可撼动的地位。
秦氏集团和沈家都报了名。
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
“沈家这次势在必得。”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低这么多？他们不赚钱了？”
“他们不要利润，只要拿下这个项目。”秦慕汐的声音很冷，“沈家背后的资本雄厚，他们可以亏三年，拖也把我们拖死。”
“那我们的报价呢？”
“正常报价。再低的话，我们撑不住。”
陆凡把文件合上，“那就提价。”
秦慕汐愣了一下，“提价？我们的报价已经比预算高了，再提就更没竞争力了。”
“不是提我们的报价。是提他们的成本。”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让他们赚不到钱，自然就退了。”
“怎么提？”
陆凡没回答。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上面是这次竞标的评审委员会名单。七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简介。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马德胜。六十二岁。宁海市规划局退休副局长，现任宁海市建筑行业协会会长。简介里写着：从事城市规划工作三十八年，参与过宁海市多个重大项目的评审。
“这个马德胜，你认识吗？”陆凡问。
秦慕汐看了一眼，“见过几次。但他这个人很古板，不收礼，不吃请，在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
“难搞的人，都有软肋。”
“什么软肋？”
陆凡把烟掐灭，“晚上我去找他聊聊。”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别又去打架。”
“不打架。就是聊聊天。”
晚上八点，陆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瓶二锅头，摇了摇，上次去江山阁喝了一半，还剩小半瓶。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还能喝。
出了门，王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哥，去哪儿？”
“宁海。马德胜家。”
车上了高速。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去宁海找马德胜？”
“你消息挺灵通。”
“那个老头我认识，以前办案的时候接触过。他这个人软硬不吃，你别碰钉子。”
“放心。我又不是去找茬的。”
“那你去找他干什么？”
“请他喝酒。”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马德胜住在宁海老城区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陆凡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到了门口，按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马德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灰色大裤衩，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找谁？”
“找马老。我是秦氏集团的，想跟您聊聊新地标大厦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马德胜关门。
陆凡的手按在门框上，门关了一半就推不动了。
马德胜皱眉，“你干什么？”
“马老，我不是来送礼的，也不是来说情的。”陆凡从怀里掏出那瓶二锅头，“就是请您喝杯酒。”
马德胜看了一眼那瓶二锅头，标签都起毛了，瓶盖有点松，酒洒了几滴，打湿了陆凡的t恤。
“牛栏山？”马德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五块钱一瓶。”陆凡把酒递过去，“您要是不喝，我转身就走。”
马德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门。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摞文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人物，装裱得很精致。
陆凡在沙发上坐下，把二锅头放在茶几上。马德胜从厨房里拿了两个杯子，放在他面前。
“说吧，什么事？”
“先喝酒。”陆凡拧开瓶盖，倒了两杯，推过去一杯。
马德胜端起酒杯，闻了闻，喝了一口。酒烈，辣嗓子，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放下杯子。
“好酒。”他说。
“五块钱一瓶，好什么好。”陆凡笑了，“您这是给我面子。”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你这年轻人，倒是实在。”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实在。”陆凡也喝了一口，“马老，我看您墙上挂的字画，都是好东西。那幅山水，是张大千的？”
马德胜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懂画？”
“懂一点。”陆凡站起来，走到那幅山水画前面，仔细端详了几秒，“这幅画是张大千晚年的作品，笔墨老辣，意境深远。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马德胜的声音有点紧。
“但是这画是赝品。”
马德胜的脸一下子沉了，“你胡说什么？”
“马老，您别急。”陆凡指着画角落的一个印章，“张大千晚年的印章都是用犀角雕的，印泥是特制的朱砂，印在纸上会有一种特殊的晕染效果。您看这个印章，边缘太清晰了，没有晕染。说明印泥不对。”
马德胜的脸色变了。
陆凡继续说，“还有这画的纸张，张大千晚年用的是定制的宣纸，纸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云纹。您这画的纸，太光滑了，是现代机制纸。”
马德胜的手开始抖了。他盯着那幅画，嘴唇在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幅画，您花了多少钱？”陆凡问。
“八十万。”马德胜的声音很沉。
“八十万买一幅赝品，亏了。”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马老，我帮您把这幅画补成真迹，您信不信？”
马德胜愣了一下，“补成真迹？”
“对。这幅画的底子是好的，只是印章和纸张不对。我帮您重新装裱，换个老纸，再补个印。虽然不是张大千的原作，但看着比原作还像原作。”
马德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会装裱？”
“会一点。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艺人学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陆凡笑了，“马老，您别管我是谁。我就问您，这幅画我帮您补好了，新地标大厦的评审，您能不能公平对待？”
马德胜的脸色沉了，“你这是贿赂我？”
“不是贿赂。是交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用我的手艺换您的公正。又没让您偏向秦氏，只是让您公平。沈家的报价低了百分之十五，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您比我清楚。”
马德胜没说话。
陆凡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纸、墨、砚都在，是马德胜平时练字用的。他蘸了墨，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画画。
不到十分钟，一幅水墨兰花画完了。
马德胜站在他身后，眼睛越睁越大。
陆凡画的是一幅兰花，寥寥几笔，墨色浓淡相宜。兰叶舒展，花瓣轻灵，栩栩如生。画的右上角题了一行字：“幽兰在山谷，本自无人识。”
马德胜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陆凡。
“这画……是你画的？”
“嗯。”
“你不是说你是卖煎饼的吗？”
“卖煎饼的就不能画画？”陆凡放下笔，“马老，画给您了。酒也喝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马德胜叫住他。
陆凡回头。
“那幅山水画，你真的能补？”
“能。明天我让人来取。”
陆凡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竞标结果公布。
秦氏集团以底价中标，比沈家的报价低了百分之五。
消息传到沈家的时候，沈浩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高管开会。助理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沈总，新地标……被秦氏拿下了。”
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怎么可能？我们的报价比他们低百分之十五！”
“评审委员会七个人，五票投给了秦氏。”
“马德胜呢？他投的谁？”
“马德胜……投的秦氏。”
沈浩把杯子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给我查！查马德胜收了什么好处！”
查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查到。
马德胜没多拿一分钱，没多吃一顿饭。他的银行账户干干净净，家里没有多出任何值钱的东西。唯一的变化是，他墙上挂的那幅画换了——不是之前那幅八十万的赝品，而是一幅水墨兰花。
沈家老头子亲自打电话给马德胜，拐弯抹角地探口风。
马德胜只说了一句话：“那幅兰花画得不错。”
沈家老头子挂了电话，把茶杯摔了。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当天下午，秦氏集团的股价涨了百分之五。
秦慕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嘴角弯着。她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一条消息：“中标了。底价。”
陆凡秒回：“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马德胜给我发消息了。就两个字——‘画好’。”
秦慕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到底给他画了什么？”
“兰花。”
“就一幅兰花？”
“对。就一幅兰花。”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想再问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第65章 总裁的初吻
秦氏拿下新地标大厦的消息在松海炸开了锅。
沈家那边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沈浩的电话打不通，沈家老头子的秘书接了电话，说沈总身体不适，谢绝会客。
“身体不适？”林瑶端着咖啡坐在陆凡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我看是气得不舒服吧。好几百万打水漂，换谁都不适。”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做生意嘛，有输有赢。”
“你就装吧。”林瑶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去找那个马德胜，这项目能拿下？”
“我就是去喝了杯酒。”
“喝酒能喝出底价中标？”
“那要看跟谁喝。”
林瑶翻了个白眼，端着咖啡走了。
晚上，秦家大宅。
陆凡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秦雨涵发来消息：“今天高兴，要不要喝一杯？”
陆凡回：“你请客？”
“我家有酒。”
“行。”
过了几分钟，门敲响了。陆凡起来开门，秦雨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着。睡裙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她手里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阳台。我等你。”她转身走了。
陆凡换了件t恤，上了二楼阳台。
秦家的阳台很大，铺着木地板，摆着两张躺椅和一张小茶几。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
秦雨涵已经坐在躺椅上了，睡裙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她倒了两杯红酒，递给他一杯。
“敬你。”她端起酒杯，“谢谢你帮秦氏拿下新地标。”
“不客气。”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酒不错，入口柔顺。陆凡不懂红酒，但喝得出好坏。
“你查马德胜的时候，有没有被他赶出来？”秦雨涵问。
“没有。请他喝了杯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
陆凡笑了，“那你觉得有多复杂？”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脸更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咳的。
“慢点喝。”陆凡说。
“你管我。”
陆凡没说话了。两个人 silent地喝了一会儿，一瓶酒下去了一半。秦雨涵的脸红得厉害，眼神开始散了。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愿意留在秦氏？”她看着他，“以你的本事，去哪儿都能挣大钱。为什么留在一个小公司当保安？”
“谁说是小公司？秦氏在松海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秦雨涵放下酒杯，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以前在国外到底干什么的？”
陆凡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秦雨涵的声音很轻，“你是杀手。国际顶级的。”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假死，改名换姓，回国卖煎饼。”秦雨涵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秦雨涵低下头，“我动用了警局的数据库，查了三年。你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我顺着线索往上追，追到了东南亚，追到了金三角。”
陆凡没说话。
“三年前，金三角有一场爆炸。死了很多人，其中包括一个叫‘修罗王’的杀手。”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但那是假死。你没死。你回来了。”
阳台上安静了。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你查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不抓我？”陆凡问。
“我没有证据。”秦雨涵的声音很轻，“而且……我不想抓你。”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坏人。”秦雨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帮了我姐，帮了我，帮了秦家。你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人。”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蹲下来，双手撑在他膝盖上，脸凑过来。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红酒的气息。真丝睡裙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敞开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陆凡。”她叫他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要假死？”
“因为我不想干了。”
“就这样？”
“就这样。”陆凡看着她，“杀人杀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掉了一滴。
“那你现在睡得着吗？”
“睡得着。床垫太软，有点不习惯。”
秦雨涵笑了。笑得很轻，眼泪又掉了一滴，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手没拿稳，整个人往前一栽，靠在了他身上。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身体很软，很烫。真丝睡裙薄得像一层纸，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胸口的弧线压着他的手臂，软软的，带着体温。
陆凡没动。
“陆凡。”
“嗯？”
“你为什么不躲？”
“躲什么？”
“躲我。”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上沾着红酒，红润润的。
“我为什么要躲？”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停住了。
“陆凡。”
“嗯？”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真丝睡裙的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光。
“喜欢。”他说。
秦雨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t恤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是杀手。你是警察。”
“那又怎样？”
“我怕连累你。”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扑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他的t恤。
“我不怕。”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我不怕被连累。”
陆凡的手抬起来，揽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软软的，烫烫的。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
过了好一会儿，秦雨涵推开他，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睡裙，脸还是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我回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
“嗯？”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行。”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摸了摸嘴唇。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他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回了一个字：“到了。”
“晚安。”
“晚安。”
他又发了一条：“你刚才趴在我身上的时候，心跳好快。”
秦雨涵回了一长串省略号。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闭嘴。”
陆凡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第66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阳台上那点微醺的暖意还没散尽，陆凡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凌晨两点，他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因为那块破石头——它今晚安静得很。
是他听到了不该出现在秦家大宅的声音。
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瓦片。
但陆凡的耳朵不会骗他。那是靴子踩在屋顶的声音，频率沉稳，步伐均匀，不是小偷，更不是野猫。
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陆凡穿上t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水晶，塞进内兜。又从衣柜夹层里翻出一样东西——一把匕首，刃长七寸，通体漆黑，刀柄上刻着一个古篆的“修罗”二字。
三年没用了。
刀刃还是那么利。
他没走门，推开窗户翻身上了屋顶。动作很轻，像一只猫，脚踩在瓦片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
但陆凡的目光没看院子。
他看的是大门。
秦家大宅的门口，两尊石狮子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插在石狮子的嘴里，入木三分。令牌是铁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的眼睛用朱砂点了红，在月光下像是在流血。
令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夜风吹过，纸条哗哗作响。
陆凡从屋顶翻下来，落地的瞬间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大门口，拔下那枚令牌，拿起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字迹刚劲有力——
“修罗王，三年不见，你的命我收了。狂狮。”
陆凡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冷了一下。
狂狮。
他在海外的时候，最疯狂的对手。非洲某国政变的幕后操盘手，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手下有三百多人的私人武装。三年前陆凡在刚果执行任务的时候，跟他交过手。
那一战，陆凡打断了他三根肋骨，废了他一只手，把他从刚果赶到了南美。
没想到，这疯子追到松海来了。
陆凡把纸条折了折，揣进兜里，拿着那枚修罗令往回走。
走了两步，楼上的灯亮了。
秦雨涵房间的窗户推开了，她探出头来，穿着一件白色睡裙，头发散着，揉了揉眼睛，“陆凡？你在院子里干什么？”
“没事。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手里拿的什么？”
“石头。路上捡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两秒，“你骗人。”
“你不信拉倒。”
“你上来。”
陆凡犹豫了一下，翻身上了二楼阳台。
秦雨涵站在阳台上，睡裙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在月光下反着光。她看着他手里的令牌，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修罗令。以前在海外的时候，有人杀人之前会先送这个。”
秦雨涵的脸白了一下，“有人要杀你？”
“不是要杀我。是来讨债的。”陆凡把令牌放在桌上，“以前的一个仇家，三年前我打了他一顿，他记到现在。”
“他叫什么？”
“狂狮。”
秦雨涵皱了皱眉，“我查查。”
她转身进屋拿了手机，在警局的数据库里搜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狂狮，真名不详，国籍不详。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在逃人员，涉嫌组织雇佣兵、走私军火、参与多起政变。极度危险。”她抬起头看着陆凡，“这种人怎么会来松海？”
“因为我在这儿。”
“他冲你来的？”
“对。”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那你怎么办？”
“凉拌。”
“陆凡！”
“别急。”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来就来呗。我又不怕他。”
“你知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
“三百多。”
“三百多？！”秦雨涵的声音都变了，“你还说不怕？”
“怕有什么用？”陆凡弹了弹烟灰，“再说了，他不敢在松海乱来。松海不是非洲，他带三百个人来，还没进城就被拦下了。”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跟我姐说了吗？”
“没有。别跟她说。”
“为什么？”
“她知道了只会担心。”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睡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那我呢？我就不担心？”
“你不一样。你是警察，心理素质好。”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贫。”
陆凡笑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放心。我命大。”
秦雨涵没躲。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你保证？”
“我保证。”
“你要是骗我，我饶不了你。”
“行。骗你的话，你把我抓起来。”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别忘了。”
“忘不了。”
“你请客。”
“行。”
她推门进了屋，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阳台上，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楼下，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
他摸了摸内兜里那块发烫的水晶。
狂狮来了。
这日子，更热闹了。
第二天早上，陆凡到公司的时候，林瑶已经在工位上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看见陆凡，招了招手，“陆凡，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那是卧蚕。”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贫吧。”
陆凡笑了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查到狂狮的行踪了。他昨天入境，用的假护照，从香港转机到松海。现在住在宁海的一家酒店。”
陆凡回：“哪家？”
“江山阁。”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江山阁。黄虎的地盘。
狂狮住在那儿，说明他跟黄虎有联系。或者，黄虎已经被他收编了。
他拿起手机，给黄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黄虎的声音有点虚，“陆……陆先生？”
“黄老板，你那儿住了个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67章 来找你叙旧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他住你那儿，是你请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黄虎的声音开始抖了，“他……他自己来的。他说他认识你，要来找你叙旧。我……我不敢拦他。”
“他带了多少人？”
“七八个。都是外国人，看着挺凶。”
“行了。我知道了。”
陆凡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
七八个人。不多。但狂狮这个人，一个顶十个。
林瑶凑过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在想中午吃什么。”
“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你去晚了就没了。”
“那我得早点去。”
陆凡站起来，出了公关部。
他没去食堂。
他去了顶楼。
秦慕汐的办公室门关着，秘书不在。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秦慕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怎么上来了？”
“有事跟你说。”
“进来。”
陆凡走进去，关上门。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什么事？”
“我可能要请几天假。”
秦慕汐的眼神变了一下，“为什么？”
“有点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
“以前的一个朋友来了松海，我想陪他转转。”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每次说‘朋友’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右瞟。你刚才往右瞟了。”
陆凡愣了一下，“你观察力还挺强。”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陆凡沉默了两秒，“以前的一个仇家找上门了。我得去会会他。”
秦慕汐的脸白了一下，“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叙叙旧。”
“你每次都说不危险。”
“这次是真的。”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包臀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道沟在灯光下很明显。
“你去吧。注意安全。”
“行。”
“陆凡。”
“嗯？”
“你要是出了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陆凡看着她，笑了，“放心。我命大。”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白山路烧烤。别迟到。”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狂狮的事，你别管。我自己处理。”
秦雨涵秒回：“不行。我是警察。”
“你是松海的警察，管不了国际通缉犯。”
“那我更得管了。”
“你听话。”
“我不听。”
陆凡叹了口气，没再回。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下了楼。
出了大厦，阳光很好。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远处，那辆暗红色的捷豹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苏婉戴着墨镜，看着他。
“上车。”
“去哪儿？”
“江山阁。”
“你也知道狂狮来了？”
“组织里有人告诉我的。”苏婉摘下墨镜，“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
“谁说我一个人？”
“你还有谁？”
“我有你。”
苏婉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你就嘴甜。”
“那上车不上？”
“上。”
陆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苏婉发动车子，捷豹驶上主路。
车里空调很凉，皮座椅很软。苏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看什么看？”她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看你开车。”
“你每次坐我的车都看我开车。”
“因为你开车好看。”
苏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车往宁海开，高速上跑了一个多小时。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怕不怕？”
“怕啥？”
“狂狮。”
“三年前他打不过我，现在更打不过。”
“他带了不少人。”
“人多有什么用？又不是打群架。”
苏婉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信。”
“我这叫自知之明。”
车下了高速，进了宁海市区。江山阁在山脚下，远远能看见那栋仿古建筑的红墙绿瓦。
苏婉把车停在山脚下，没开上去。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上去。找他聊聊。”
“我跟你一起。”
“你别去。你在下面等着。”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苏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自私。”
“我这叫负责。”
陆凡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点了一根烟，往山上走。
江山阁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他们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有人跑进去通报，其他人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颗炸弹。
陆凡没理他们，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正厅里坐着几个人。
黄虎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白，手里转着核桃，但核桃转得很慢，明显心不在焉。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狂狮。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狂狮看见陆凡进来，笑了。笑得很冷，像一头狮子看见猎物。
“修罗王，好久不见。”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狂狮，三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狂狮的笑容收了，“你还是那么嘴硬。”
“我还是那么能打。”陆凡弹了弹烟灰，“你来松海，是为了报仇？”
“对。”狂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三年前你打断了我三根肋骨，废了我一只手。这笔账，我得跟你算。”
“那你打算怎么算？”
“你跪下，让我打断你三根肋骨，废你一只手。然后咱俩两清。”
陆凡笑了，“你做梦呢？”
狂狮的眼神冷得像冰。他身后的那七八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手往腰后摸。
陆凡没动。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看着狂狮。
“狂狮，你带这几个人来松海，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够杀你了。”
“你试试。”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七八个人冲上来了。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然后他动了。
第68章 修罗令?老子拿它垫桌角
三秒。
只用了三秒。
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举起匕首刺向他的胸口。陆凡往旁边让了半步，左手一伸，捏住了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匕首掉在地上，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腰。陆凡右脚一抬，踹在那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同时冲上来，一人拿刀，一人拿棍。陆凡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弹了出去。硬币打在拿刀那人的手腕上，“咔嚓”——手腕断了，刀飞出去插在柱子上。
左手一扬，另一枚硬币打在拿棍那人的小腿上，“咔嚓”——小腿骨裂了，那人单腿跪在地上，棍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剩下的四个人愣住了，腿开始抖，不敢往前冲。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看着狂狮。
“你这几个人，不行啊。回去再练练。”
狂狮的脸涨红了。他咬着牙，右手往腰后摸。
摸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陆凡。
“你他妈——”
话没说完，陆凡手指一弹。
一枚硬币飞出，精准地打在枪管上。
“叮——”
枪管歪了。狂狮扣不动扳机，脸涨成了猪肝色。
第二枚硬币飞出，打在他手腕上。
“咔嚓——”手腕脱臼了。枪掉在地上，狂狮惨叫着捂着右手，脸扭曲成一团。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狂狮，三年前你打不过我，三年后你还是打不过我。”
狂狮的嘴唇在抖，“你……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那枚修罗令，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你昨晚插在秦家大宅门口？”
狂狮咬着牙，没说话。
陆凡看了看那枚令牌，又看了看狂狮。
然后他走到茶几旁边，把令牌垫在了茶几的一条腿下面。
茶几原来有点晃，垫上令牌之后，稳了。
“行了。正好缺个垫脚的东西。”陆凡拍了拍手，“你这令牌质量不错，当垫片挺好用。”
狂狮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黄虎坐在太师椅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手里的核桃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陆凡走回来，蹲在狂狮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狂狮，我给你一天时间。带着你的人，滚出松海。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狂狮的嘴唇在抖，“你……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么？怕你找人报仇？”陆凡笑了，“你找多少人来，我打多少。但下次来，就不是打断手腕了。”
他看着狂狮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下次，我打断你的脖子。”
狂狮的脸彻底白了。
陆凡站起来，看了黄虎一眼。
“黄老板，你这地方，以后别让这种人住了。脏。”
黄虎的嘴唇在抖，“是……是……”
陆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狂狮。你那条假护照的事，我已经让人查了。你要是再敢在松海露面，我就把你的资料发给国际刑警。到时候你不光要对付我，还要对付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警察。”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苏婉站在门口，靠在捷豹旁边。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
“完了？”
“完了。”
“狂狮呢？”
“在里头坐着呢。手废了。”
苏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一个人进去了？”
“对。”
“你不怕？”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苏婉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吊带裙的领口很低，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笑了，上了车。苏婉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山下开。
车里很安静。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把修罗令垫茶几底下了？”
“对。那茶几有点晃，正好缺个垫片。”
“那可是修罗令。在地下世界，一枚修罗令能卖到五百万美金。”
“五百万？”陆凡愣了一下，“那玩意儿这么值钱？”
“你以为呢？”
“那我得捡回来。”陆凡掏出手机，给黄虎打了个电话，“黄老板，茶几底下那块铁片，你给我收好了。下次我来拿。”
黄虎的声音还在抖，“收……收好了……”
“行了。挂了。”
苏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见钱眼开。”
“我这叫会过日子。”
车下了高速，进了松海市区。苏婉把车停在秦氏大厦楼下，熄了火，看着他。
“陆凡。”
“嗯？”
“狂狮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个人，记仇。”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你能不能不贫？”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放心。他再来，我就让他回不去。”
苏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
“你小心点。”
“行。”
苏婉收回手，发动车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不上去坐坐？”
“不上去了。你公司人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说呢？”
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公司门口，陆凡下了车。苏婉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上有空吗？”
“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苏婉笑了，“行。晚上七点，白山路那家烧烤。”
“又是烧烤？你们怎么都爱去那家？”
“因为那家好吃。”
苏婉摇上车窗，调头开走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车流里。
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白山路烧烤。别迟到。”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狂狮走了。”
第69章 送一笼狗不理包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送他走的。”
“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手有点酸。”
“打人打酸的？”
“不是。垫茶几垫酸的。”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大厦。
电梯里，林瑶站在里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腿上是肉色丝袜。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去哪儿了？一上午没见你人。”
“出差。”
“又出差？你最近怎么总出差？”
“工作忙。”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两人走出电梯，公关部的姑娘们正在吃下午茶。奶茶、蛋糕、水果，摆了一桌子。
柳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陆凡，点了点头，“陆凡，你来一下。”
陆凡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柳诗诗关上门，看着他，“秦总说你要请假？”
“对。有点私事。”
“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柳诗诗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黑色包臀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晚上有空吗？”她问。
“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们今天怎么了？都请我吃饭。”
柳诗诗愣了一下，“还有谁请你？”
“苏婉。还有秦雨涵。”
柳诗诗的眼神变了一下，“那你答应谁了？”
“都答应了。”
“你能分身？”
“不能。所以得推一个。”
柳诗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推谁？”
“推你。”
柳诗诗的脸沉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领导。得罪了你，我怕你扣我工资。”
柳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没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
柳诗诗摇了摇头，“行了，你去吧。改天再请。”
“行。”
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林瑶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刘总监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工作。”
“你晚上有空吗？”
“干啥？”
“请你吃饭。”
陆凡看着她，“你今天也请？”
林瑶愣了一下，“还有谁请你？”
“好几个。”
林瑶的脸沉了，“那你答应谁了？”
“都答应了。”
“你能吃得过来？”
“不能。所以得推几个。”
“你推谁？”
“推你。”
林瑶的脸更沉了，“为什么？”
“因为你最好说话。”
林瑶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真讨厌。”
“我知道。”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白山路烧烤。别忘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今晚就咱俩？”
“你想叫谁？”
“没有。就问问。”
“你不想跟我单独吃？”
“想。”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问。”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坐回工位。
从江山阁回来第二天，陆凡接到了秦雨涵的电话。
“狂狮没走。”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知道。”
“你知道？”秦雨涵的声音带着怒气，“你知道他还留在宁海？他昨晚从江山阁搬出来了，现在住在宁海城北的一个私人会所里，身边还有五个人。”
“五个？不是七个吗？”
“有两个被你打残了，送医院了。”秦雨涵深吸一口气，“陆凡，你到底打不打算处理这事？”
“处理。怎么不处理。”陆凡弹了弹烟灰，“我这不正准备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现在去？”
“对。刚买了笼包子，趁热。”
“......你带包子去干什么？”
“请他吃早饭。”
秦雨涵又沉默了，然后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来。”
“为什么？”
“你来了我还得照顾你。”
“陆凡！”
“听话。你在家待着，我下午就回来。”
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站在出租屋楼下，手里提着一笼狗不理包子。刚出锅的，热气腾腾，肉香味隔着袋子往外飘。
包子是楼下早餐店买的，十五块钱一笼，送一碟醋。
他没拿醋。
骑上电瓶车，往宁海开。
电瓶车是他从出租屋楼下骑的，那辆破车买了三年，电瓶早就不行了，跑不快，最快也就四十码。
松海到宁海高速六十公里，他这电瓶车跑不到。
所以他在半路换了两次电瓶，在路边修车铺借的。老板认识他，没收钱，递了根烟。
到宁海城北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包子凉了。
陆凡把车停在会所门口，看了看那栋楼。三层别墅，灰砖白墙，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不是黄虎的人，是狂狮从国外带回来的那拨。
他提着包子走过去。
两个黑衣人拦住他，手往腰后摸，“什么人？”
“送外卖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什么？”
“包子。狗不理的。”陆凡把袋子举起来晃了晃，“你们老大订的。”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不到两分钟，门开了。
狂狮站在门口，右手缠着绷带，挂在胸前。左手夹着雪茄，脸色铁青。
他看见陆凡，脸更青了。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那两个手下送医院的，我顺着病历单查的。”陆凡把包子递过去，“吃了吗？趁凉吃。”
狂狮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请你吃个早饭。”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咱们好歹认识三年了，你大老远从非洲飞过来，我不招待招待，说不过去。”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身后的五个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手全摸在腰上。
陆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狂狮，我要是想杀你，昨晚在江山阁你就死了。”他弹了弹烟灰，“你能活着走出来，是我手下留情。你应该谢谢我。”
狂狮的脸涨红了，“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把包子塞进他左手里，“吃吧。吃完了我跟你聊聊。”
狂狮看着手里那袋包子，又看了看陆凡。
他的手指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第70章 你的海外账户被我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进去说。站门口多不好看。”陆凡推开他，直接走了进去。
狂狮身后的五个黑衣人想拦，狂狮摇了摇头。
陆凡走进会所，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会所里装修得很豪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杯子没动过。
狂狮走进来，坐在他对面。五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手都按在腰上，随时准备拔枪。
陆凡看了看那瓶红酒，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
“罗曼尼康帝？这酒不错，假的吧？”
狂狮的脸抽搐了一下，“真的。从法国空运来的。”
“那你被人骗了。”陆凡把酒放下，“这酒的标签字体不对，真品是手工贴标，你这个是机器贴的。还有瓶底的凹槽——”
“够了！”狂狮打断他，“我不是来跟你品酒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凡靠在沙发上，把烟叼在嘴里。
“狂狮，你在非洲混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松海？”
“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三年前我打了你一顿，你就记到现在？”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狂狮的声音很沉，“我狂狮在非洲纵横二十年，没人敢动我。你打断了我的肋骨，废了我的右手，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所以你花钱雇人查我的下落，查到我在松海，就跑来找我报仇？”
“对。”
“就你一个人？”
“我带了一个小队。”
“七个人，现在剩五个。”陆凡笑了，“你这小队不行啊。”
狂狮的手攥紧了。
陆凡弹了弹烟灰，“狂狮，我问你，你这次来松海，谁给你出的钱？”
狂狮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因为那笔钱是从沈家转出来的。”陆凡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狂狮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汇款方是沈氏集团的一个海外账户，收款方是狂狮在瑞士银行的一个账户。
金额——五千万。
单位不是人民币，是美金。
狂狮的脸色白了。
“你怎么查到的？”
“我怎么查到的你不用管。”陆凡把手机收起来，“狂狮，你被人当枪使了。沈家给你五千万美金，让你来杀我。但你杀得了我吗？三年前你打不过我，三年后你还是打不过我。”
狂狮的嘴唇在抖。
“你拿这五千万美金，在非洲能招多少人？至少一个营。你把一个营拉过来，说不定能杀我。”陆凡站起来，“但你带七个人来，就想在松海动我？你是不是在非洲待久了，脑子也热坏了？”
“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把烟掐灭，“狂狮，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拿着剩下的钱，滚回非洲。以后别再来松海。”
“第二呢？”
“第二，我打断你另一只手，再打断你两条腿，然后把你交给国际刑警。你在非洲干的那些事，够判一百年了。你选。”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眼睛里有怒火，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我要是都不选呢？”
“那你就别选了。”陆凡笑了，“我帮你选。”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修罗令——不是之前垫桌角那枚，是另一枚。
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狼头。
狂狮看见那枚令牌，瞳孔缩了一下。
“修罗银令？”他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会有这个？”
“修罗令分三种。铜令是杀小喽啰的，铁令是杀高手的，银令——”陆凡把令牌在手里转了一下，“银令是杀组织的。”
“你想杀我全家？”
“不。我想杀你整个组织。”陆凡把令牌收起来，“你在非洲那三百个人，我一个个找。找到，就杀。杀到你组织解散为止。”
狂狮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手指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不是退役了吗？”
“退役了也能复出。”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为了你，我破个例。”
会所里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狂狮低着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选第一条。”
“聪明。”陆凡笑了，“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
“行。我送你。”
“不用——”
“不是送你。是看着你上飞机。”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袋包子，打开看了一眼。凉了，皮有点硬，但还能吃。
他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包子不错。你尝尝。”
他把袋子放在狂狮面前。
狂狮看着那袋包子，没动。
陆凡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狂狮，你记住。松海不是非洲。在这里，你得守我的规矩。”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
陆凡站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掐灭。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谈完了？”
“完了。”
“他走了？”
“下午走。我送他。”
“你送他？你就不怕他反悔？”
“不怕。他不敢。”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骑上电瓶车，往松海开。
下午三点，松海国际机场。
陆凡站在候机厅里，看着狂狮过了安检。
狂狮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碰了一下。
狂狮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陆凡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下次再来玩啊。我请你吃煎饼。”
狂狮的脸抽搐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
陆凡站在候机厅里，点了一根烟。
保安走过来，“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行。给你个面子。”
他把烟掐灭，出了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
他站在停车场，掏出手机，给秦雨涵打了个电话。
“人走了。”
“你没动手？”
“没。请他吃了顿包子。”
第71章 你真有那个名单?
“......陆凡，你到底怎么说服他的？”
“我跟他说，他要是再不走，我就把他那三百个人的名单发给国际刑警。”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你真有那个名单？”
“没有。吓唬他的。”
“你——你就不怕他真跟你拼命？”
“不会。他这个人，最怕死。”陆凡笑了，“他在非洲攒了那么多钱，还没花完呢。死了多可惜。”
秦雨涵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笑了，挂了电话。
手机又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狂狮走了？”
“走了。”
“你没受伤？”
“没有。就是包子花了十五块钱。”
“......回来我报销。”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出租车。
狂狮走了不到两天，沈家又开始蹦跶了。
这次不是抢地，不是截原料，是直接从海外调了一笔资金，准备跟秦氏打价格战。
消息是林瑶告诉陆凡的。
“陆凡，出大事了。”她端着咖啡走过来，脸色发白，“沈家从海外调了十个亿，要把咱们在宁海新地标项目的合作伙伴全挖走。”
陆凡抬起头，“十个亿？”
“对。美金。”
“沈家哪来那么多钱？”
“不知道。但听说是一个海外财团在背后支持他们。”林瑶压低声音，“秦总在楼上开会，脸都绿了。”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十个亿美金，那是不少钱。”
“可不是嘛。咱们的项目总投资才二十个亿。沈家拿十个亿挖墙脚，咱们根本扛不住。”
陆凡没说话。他站起来，“我上去看看。”
“你不是说要请假吗？”
“请完了。回来上班。”
陆凡上了顶楼，会议室的门关着。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等着。
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几个高管走出来，表情都不太好看。秦慕汐最后一个出来，脸色很冷。
她看见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是请假了吗？”
“请完了。”陆凡把烟掐灭，“沈家的事我听说了。”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进来说。”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陆凡跟在后面。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揉了揉太阳穴。
“沈家在海外找到了新的金主。十个亿美金，专门用来狙击我们在宁海的项目。”
“知道金主是谁吗？”
“查不到。资金是从一个离岸账户转出来的，绕了好几个中间层。”秦慕汐的声音很疲惫，“我让法务查了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陆凡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离岸账户？哪个银行的？”
“瑞士银行。”
“瑞士银行的账户，那确实不好查。”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也不是查不到。”
秦慕汐抬起头，看着他，“你有办法？”
“试试。”
陆凡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慵懒，带着一丝困意。
“喂？”
“美奈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清醒了不少，“陆凡？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有事找你帮忙。”
“我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美奈子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吧，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离岸的，绕了好几个中间层。”
“有账号吗？”
“没有。”
“没有账号你让我怎么查？”
“只有转账记录。汇款方是沈氏集团的海外账户，收款方是那个离岸账户。”陆凡弹了弹烟灰，“能查到吗？”
美奈子沉默了几秒，“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你急吗？”
“急。下午之前能搞定吗？”
“下午？你当我是什么？神仙？”美奈子笑了，“行。我试试。但我有条件。”
“说。”
“你欠我一个人情。”
“行。欠着。”
“还有——”美奈子的声音突然变柔了，“我想你了。”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别贫。干活去。”
“我说真的。”美奈子的声音很轻，“等我查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了。
秦慕汐看着他，“美奈子？就是上次给你打电话那个日本女人？”
“对。她以前是组织里的技术骨干，黑客技术一流。只要是网络上的东西，没有她查不到的。”
“她可靠吗？”
“可靠。她欠我一条命。”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多了去了。数不清。”
秦慕汐摇了摇头，没再问。
下午两点，美奈子的电话打过来了。
“查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得意，“那个离岸账户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一家香港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芳’的女人。”
“李芳？”陆凡皱了皱眉，“那不是沈家老头子的情妇吗？”
“对。沈家老头子用她的身份注册的公司，通过这家公司把资金转到海外。”美奈子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情报挺准啊。”
“你怎么查到的？”
“我黑了那家香港公司的服务器。里面的财务记录清清楚楚，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有。”美奈子顿了顿，“对了，我还查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
“沈家转出去的那十个亿美金，有一部分是赃款。他们之前在国内有几个项目涉嫌违规融资，那笔钱被洗到了海外，然后又转回来了。”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证据呢？”
“我发你邮箱了。转账记录、合同、邮件往来，全都有。”
“美奈子，谢谢你。”
“不客气。你欠我一个人情，别忘了。”
“忘不了。”
“还有——”美奈子的声音变柔了，“陆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等忙完这阵子。”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美奈子叹了口气，“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陆凡打开邮箱，把美奈子发来的文件下载下来。
他看了一遍，越看越冷。
沈家不只是想狙击秦氏的项目，他们想直接把秦氏拖垮。那十个亿美金，有一半是赃款，一旦被查出来，沈家不光要赔钱，还要坐牢。
陆凡把文件打印出来，拿上顶楼。
秦慕汐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查到了？”
“查到了。”陆凡把文件放在她桌上，“沈家的底牌，全在这儿。”
秦慕汐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第72章 秘密特训
“这些——全是证据？”
“对。转账记录、合同、邮件往来。沈家老头子用情妇的身份在海外洗钱，金额超过五个亿美金。”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这些证据一旦交给纪委，沈家就完了。”
秦慕汐的手指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陆凡，“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凡弹了弹烟灰，“先留着。等沈家出招。”
“他们要是把十个亿全砸进来呢？”
“那就让他们砸。”陆凡笑了，“他们砸得越多，死得越快。等项目黄了，他们那十个亿就全打水漂了。到时候不光钱没了，人还得进去。”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是要让沈家自掘坟墓？”
“对。他们自己挖坑，自己跳。我就负责在旁边看着。”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搞垮沈家。”
三天后，沈家动手了。
十个亿美金全部砸进了宁海市场，把秦氏的几个核心合作伙伴全挖走了。
消息传出去，秦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
市场上一片哗然。
有人说秦氏要完了，有人说沈家要称霸松海了。
沈浩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高管开香槟庆祝。
“那个陆凡，不就是个卖煎饼的吗？跟我斗？我让他倾家荡产！”
话音刚落，助理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沈总，出事了。”
沈浩的笑容僵住了，“什么事？”
“纪委来人了。说是要查咱们海外账户的事。”
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纪委？凭什么？”
“有人匿名举报，说咱们在海外洗钱。证据确凿。”
沈浩的手开始抖了。
他拿起手机，给他爸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爸呢？”
助理的声音都在抖，“老爷子——老爷子被纪委带走了。”
沈浩的手机掉在地上，摔碎了屏幕。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几个高管的脸色全白了，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窗外，有人腿在抖。
沈浩站在原地，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秦氏大厦顶楼。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
股价在往回涨。
从跌百分之十，到跌百分之五，到跌百分之二，到持平。
她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一条消息：“纪委动手了。沈家老头子被带走了。”
陆凡秒回：“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美奈子查的。那个匿名举报，就是我发的。”
秦慕汐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你——你不怕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匿名举报，用的是境外的ip。他们查不到。”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陆凡，你这个人——”
“咋了？”
“太可怕了。”
“谢谢夸奖。”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脑子里全是陆凡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手机又震了。陆凡发来一条消息：“晚上请你吃饭。”
“为啥？”
“庆祝沈家完蛋。”
“行。去哪儿？”
“白山路烧烤。”
“又是烧烤？”
“那家好吃。”
秦慕汐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工位上，翘着二郎腿。
林瑶凑过来，“陆凡，你笑什么呢？”
“没啥。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
“天气好你就笑成这样？”
“对。我这人容易满足。”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叼在嘴里。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沈家的事，是你干的？”
“什么事？”
“别装。纪委突然查沈家，肯定是你搞的鬼。”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哪有那本事。”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是我干的。”
“你怎么做到的？”
“我让人查了沈家的海外账户。”
“你认识黑客？”
“认识。一个日本女人。”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那个日本女人有一腿？”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吃醋了？”
“谁吃醋了！”
狂狮的事刚消停两天，韩雨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打盹，手机震了。韩雨发来一条消息：“下班别走，我找你。”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下午五点半，他刚收拾好东西，韩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陆凡下了楼，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韩雨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裙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夕阳下反着光。
她看见陆凡，没笑，但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
“上车。”
“又去局里？我这周都去两趟了。”
“不是局里。训练馆。”
陆凡愣了一下，“还练？上次不是练过了吗？”
“上次是擒拿。这次是别的。”韩雨拉开车门，“上车再说。”
陆凡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松海市公安局的训练馆。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个场馆。但这次韩雨没在一楼停，而是带他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小训练室，比一楼的小很多，但设备更全。沙袋、健身器材、软垫，应有尽有。墙上挂着镜子，地上铺着专业的训练垫。
最里面有一扇铁门，关着。
韩雨把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封闭的训练场，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地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墙上挂着几个靶子。
“这是我们特警队的私用训练场。”韩雨把门关上，“平时没人来。”
陆凡靠在墙上，把烟叼在嘴里，“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韩雨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我想让你教我几招。”
“教什么？”
“必杀技。”韩雨的声音很认真，“狂狮虽然走了，但宁海那边不太平。黄虎虽然被关了，崔上心和董破军还在。我怕他们还会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又不是找你麻烦。”
“但你是我的人。”
陆凡愣了一下，“啥？”
韩雨的脸更红了，“我是说——你是我的线人！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你这话说得跟我媳妇似的。”
“闭嘴！”
陆凡笑了，“行。教。教什么？”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警服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衬衫下面内衣的轮廓。
“教我你昨天对付那八个歹徒的招。”
“那招你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力气不够。那招靠的是爆发力，你一个女孩子，练不出那种力道。”
韩雨咬了咬嘴唇，“那教我别的。”
陆凡想了想，“行。教你一招反擒拿。近身肉搏用的，适合你们警察。”
“怎么练？”
“你攻我守。你先锁我喉。”
韩雨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右手从前面伸过来，勒住他的脖子，左手压住右手手腕。
她的手臂很白，很细，但力气不小。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胸口压在他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警服，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用力。”陆凡说。
韩雨加了力，脸贴在他后脑勺上。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
“这一招叫‘锁喉’。”陆凡的声音很稳，“在实战中，被人从前面锁喉，怎么破解？”
“打裆？”
“不对。打裆是下策，容易被躲。”陆凡的右手突然从下方穿上来，抓住她的右臂，“你看好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转，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而是往下一蹲，同时头往后一仰。
韩雨的身体被他带得往前一栽，手臂从他脖子上滑了下来。
陆凡顺势转身，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韩雨的身体撞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脖子，双手撑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韩雨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你干什么？”
“教你破解。”陆凡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招叫‘金蝉脱壳’。被人从前面锁喉的时候，往下一蹲，头往后仰，重心一变，对方的锁就松了。然后顺势转身，反扣对方的手腕。”
韩雨站在原地，脸红得能滴血。警服的领口在刚才的纠缠中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白腻的肩膀。
“你——你刚才为什么揽我的腰？”
“因为要控制你的重心。不然你会摔倒。”
“你故意的？”
“这是标准动作。”陆凡一脸无辜，“你不信上网搜。”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再来。”
第73章 带着体温
“还来？”
“再来。我没看清。”
陆凡叹了口气，“行。”
韩雨又冲上来，这次是背后锁喉。她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身体贴着他的后背。
陆凡能感觉到她胸口的弧线压在他背上，软软的，带着体温。
“这一招叫‘背后锁喉’。”他的声音很稳，“破解的方法不一样。”
他的右手从下方穿上来，抓住她的手臂，然后身体猛地往下一蹲。
韩雨的身体被他带得往前一栽，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陆凡顺势转身，把她从背上卸下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韩雨的身体被他转了一圈，最后面对面贴在他胸口。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喷在他下巴上。
“你——你松手。”她的声音有点抖。
陆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韩雨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训练室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警服的裙子在刚才的动作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记住了吗？”陆凡问。
“记住了。”
“那你试一遍。”
韩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从后面锁我喉。”
陆凡走过去，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他的手环过她的脖子，手臂贴着她的锁骨。她的身体很软，很烫，隔着薄薄的警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来吧。”他说。
韩雨抓住他的手臂，身体往下一蹲。
她的动作很快，但力道不够。陆凡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没倒。
“用力。”陆凡说，“腰要收紧，重心往下沉。”
韩雨咬了咬牙，加了力。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屁股蹭着他的大腿，头发扫在他脸上。
陆凡没动。
“还是不对。”他松开她，“你的腰没收紧，力量断了。我教你一个更直接的。”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警服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手指扣住她的腰侧。
“腰收紧。”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重心下沉，力量从腿往上走。”
韩雨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躲。
“然后呢？”她的声音有点紧。
“然后你抓住我的手臂，身体往下一蹲，同时头往后仰。”
韩雨抓住他的手臂，身体往下一蹲。
这次动作对了。
陆凡的身体被她带得往前一栽，手臂从她脖子上滑了下来。
韩雨顺势转身，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对了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碰在一起。
韩雨的脸很红，眼睛很亮。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她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对了。”陆凡说，“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转身的时候，重心不稳。你看——”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遍。
“转身的时候，腰要转，不是肩膀转。腰带动上半身，这样重心才不会偏。”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手按在她的小腹上。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记住了？”他松开手。
“记住了。”
“那你再试一遍。”
韩雨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
她抓住他的手臂，往下一蹲，头往后仰，转身，扣手腕。
一气呵成。
这次她的动作很流畅，重心也很稳。
“不错。”陆凡说，“练得挺快。”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再来。”
“还来？”
“再来。我要练到肌肉记忆。”
陆凡叹了口气，“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韩雨反复练这一招。
从前面锁喉，从后面锁喉，从侧面锁喉。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额头冒出汗珠，警服湿了一大片。
训练服的布料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韩雨停下来，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擦了擦脖子。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下次别找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让我当沙包。”
韩雨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有点风度？”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实在。”
韩雨摇了摇头，走到旁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警服上，胸口湿了一小片。
她放下水瓶，看着他。
“陆凡。”
“嗯？”
“你刚才教我那招，有用吗？”
“有用。练熟了，能对付大多数普通人。”
“那对付你呢？”
“对付我？”陆凡笑了，“你练一辈子也对付不了我。”
韩雨咬了咬嘴唇，“你就这么自信？”
“我这不叫自信。叫自知之明。”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汗味和沐浴露的味道。
“那你教我怎么能对付你。”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
“你想对付我干啥？”
“万一有一天你犯事了，我得抓你。”
“那你抓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要是舍得抓我，上次在审讯室你就抓了。”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陆凡。”
“嗯？”
“你能不能别总欺负我？”
陆凡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现在就在欺负我。”韩雨的声音有点抖，“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她没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凡愣了两秒，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这丫头。”
他出了训练室，下了楼。
韩雨站在车旁边，背对着他。警服还没换，头发散着，肩膀在抖。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韩雨。”
“你别跟我说话。”
“我请你吃饭。”
“不吃。”
“烧烤。”
“不吃。”
“火锅。”
“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
韩雨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我想吃生煎包。”
陆凡笑了，“行。隔壁街那家老字号的。”
“你请客。”
“行。我请。”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拉开车门，“上车。”
两人上了车，韩雨发动车子，往老城区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韩雨。”陆凡开口。
“嗯？”
“你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韩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没什么。”
“你骗人。”
“你管我。”
陆凡笑了，没再问。
车停在生煎包店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店里。老板娘认识韩雨，“哟，韩警官来了？还是老样子？”
“对。两盒。”
“好嘞。”
老板娘去准备了。韩雨找了个角落坐下，陆凡坐在她对面。
“你常来这家？”陆凡问。
“嗯。以前办案的时候，经常路过这儿。”
“跟谁？”
“一个人。”
陆凡没再问了。
生煎包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皮薄馅大，底部煎得金黄。
韩雨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烫了一下，她皱了皱眉。
“慢点吃。”陆凡递给她一张纸巾。
韩雨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陆凡。”
“嗯？”
“你今天教我那些，我记住了。”
“那就好。”
“以后我要是遇到危险，你会来救我吗？”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会。”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生煎包。
陆凡也吃了一个，嚼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在训练室，说我欺负你。”
韩雨的手顿了一下。
“我哪儿欺负你了？”
韩雨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摸我的腰。”
“那是教学。”
“你摸了好几次。”
“那是纠正动作。”
“你还贴着我后背。”
“那是示范。”
“你——你就是故意的。”
陆凡笑了，“行。我故意的。”
韩雨的脸又红了。
“你——你承认了？”
“对。我承认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腰挺细的。”
韩雨的脸红得能滴血。她低下头，假装吃生煎包，但手指在抖。
“你闭嘴。”
“行。”
两个人 silent地吃了一会儿。韩雨把最后一口生煎包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出了店，上了车。韩雨发动车子，往秦家大宅开。
车里很安静。韩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凡。”
“嗯？”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韩雨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陆凡下了车，韩雨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安，陆凡。”
“晚安。”
她调头开车走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第74章 讲讲宁海规矩
狂狮走了不到一周，麻烦又来了。
这次不是沈家，不是黄虎，是省城来的另一拨人。
消息是秦雨涵告诉陆凡的。她打来电话的时候，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啃苹果。
“陆凡，你小心点。省城那边有人放话了。”
“谁？”
“不知道。但听说跟赵家有关。”秦雨涵的声音很严肃，“赵子谦被你羞辱之后，赵家虽然表面上服软了，但赵家的旁支不服。他们从省城请了三个职业杀手，说是要给赵家找回面子。”
“三个？”
“对。外号‘三匹狼’，在北方干了不少脏活。”
陆凡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三匹狼？这名字挺土。”
“你别不当回事！这三个人手里有命案，是真正的亡命徒。”
“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算了，我让人盯着。”秦雨涵挂了电话。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
三匹狼。
没听说过。
但既然是从省城来的，那肯定不是来找他喝茶的。
他站起来，出了公关部，下楼。
公司门口的广场上，一个环卫大妈正蹲在路边，对着三轮车发愁。
陆凡走过去，“大妈，咋了？”
“车链子掉了。推不动。”大妈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我帮您看看。”
陆凡蹲下来，把三轮车翻过来，检查了一下链条。掉得不厉害，卡住了，拿扳手撬一下就行。
他从工具箱里找了一把扳手，蹲在路边开始修。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一边修车一边抽烟，嘴里还哼着小曲。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修了大概五分钟，链条弄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妈，好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大妈笑了，“多少钱？”
“不要钱。您忙去吧。”
大妈骑着三轮车走了。
陆凡把扳手别在腰后，点了一根烟，准备回公司。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马路对面，三个人正朝他走过来。
两个高个子，一个矮胖。都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手插在兜里。
他们的步伐很稳，目标明确——冲着他来的。
陆凡没动。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那三个人。
三个人走到他面前，站定。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他摘下墨镜，看着陆凡。
“你就是陆凡？”
“对。你谁？”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高个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陆凡，拍的是他从秦氏大厦出来的画面，“三百万。一条命。”
“三百万？”陆凡笑了，“狂狮出的价都比你们高。”
高个子的脸色沉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三条命，太便宜了。”陆凡弹了弹烟灰，“狂狮出五千万美金要我的命，都没成。你们三百万人民币就想拿我的命？”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矮胖的那个手从兜里抽出来，握着一把匕首。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别跟他废话。上。”
三个人同时冲上来。
陆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右手从腰后抽出那把扳手。
第一刀刺过来。
陆凡头一偏，匕首擦着他耳朵过去了。他手里的扳手随手一挥——
“砰——”
扳手砸在第一个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
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匕首掉在地上，哐当响。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手里握着一根甩棍，砸向陆凡的脑袋。
陆凡往后退了半步，甩棍从他胸前划过，差了两厘米。他左手一扬，扳手换到左手，往上一挥——
“砰——”
扳手砸在第二个人的手腕上。
“咔嚓——”手腕断了。甩棍飞出去，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哐啷一声。
第二个人惨叫着捂着右手，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那个矮胖的——已经转身跑了。
他跑得不慢，但腿在抖。
陆凡没追。
他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一下，瞄准，扔了出去。
扳手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精准地砸在矮胖的腿弯上。
“咔嚓——”
矮胖惨叫一声，扑通摔在地上，脸朝下，滑出去好几米。
前后不到五秒。
街上的人全愣了。
有人尖叫，有人掏手机报警，有人站在原地看傻了。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的嘴唇在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凡笑了，“那你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宁海有宁海的规矩。想杀人，得先拜码头。”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宁海，我说了算。”陆凡站起来，走到路边，指着垃圾桶。
垃圾桶上贴着一张标语——“垃圾请分类投放”。
“你们这样的，得扔有害垃圾桶。”
三个人的脸全白了。
陆凡没再看他们。他把扳手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别回腰后。
掏出手机，给秦雨涵打了个电话。
“人抓住了。城东老马路，你让人来收。”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膝盖碎了几个。还活着。”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凡站在路边，把那根烟抽完。
不到十分钟，三辆警车到了。
秦雨涵从第一辆警车里下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腰收得很细，裙子刚包住大腿根。
她看了看地上那三个还在惨叫的人，又看了看陆凡。
“你用什么打的？”
“扳手。”
“扳手？”
“对。帮大妈修三轮车用的。”陆凡把扳手递过去，“证物，你拿回去。”
秦雨涵接过扳手，瞪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人身上背着三条命案？”
“知道。”
“知道你还用扳手打？”
“不然呢？用拳头？拳头打不断骨头。”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陆凡，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这不给你送业绩了吗？三个通缉犯，够你升职了。”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跟我回局里做笔录。”
“行。但我得先吃饭。”
“吃什么？”
“生煎包。”
“——你刚才不是吃了吗？”
“刚才那是下午茶。现在是晚饭。”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上车。”
陆凡坐进警车，靠在椅背上。
秦雨涵从另一边坐进来，坐在他旁边。
车里很安静。警车的座椅有点硬，但挺干净。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用的是扳手。上次用的是硬币。再上次用的是竹签。你到底随身带多少东西？”
“看心情。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你要是手里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用拳头。”
“你要是连拳头都不想用呢？”
“那就用腿。”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陆凡笑了，“谢谢夸奖。”
秦雨涵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到了公安局，陆凡做了笔录，签了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秦雨涵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行。”
上了车，秦雨涵发动车子，往秦家大宅开。
“那三个人的上家，我们会查。”她说，“查到是谁雇的，我告诉你。”
“行。”
“你就不生气？”
“生气啥？”
“有人要杀你，你就不生气？”
陆凡笑了，“气有什么用？又不是第一次了。”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被人追杀？”
“还行。习惯了。”
秦雨涵没再问了。
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陆凡。”
“嗯？”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调头开车走了。
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那三个人的雇主查到了。是赵家旁支的一个堂叔，叫赵德胜。”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赵德胜在哪儿？”
“省城。你——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我就是想找他聊聊。”
“你每次说聊聊，都会出事。”
“这次不会。”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
他掏出手机，翻到周管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周管家的声音很恭敬，“陆先生？”
“老周，赵德胜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认识。是赵家的旁支，在省城做些生意。”
“他雇了三个杀手要我的命。”
周管家的呼吸变重了，“陆先生，这——”
“我不为难你。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您说。”
“告诉赵德胜。三天之内，来松海给我道歉。过时不候。”
周管家沉默了几秒，“陆先生，要是他不来呢？”
“不来？”陆凡笑了，“那我去省城找他。到时候就不是道歉的事了。”
“我——我明白了。”
第75章 拿你的情报网换命
赵德胜的事还没处理完，公司里又出了幺蛾子。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林瑶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凡，你听说了吗？”
“又听说啥？”
“市场部那个孙主管，被秦总叫去谈话了。”
陆凡抬起头，“孙主管？就是上次在食堂跟刘总监一块儿吃饭那个？”
“对。就是他。”林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财务部在审计的时候，发现他经手的好几笔采购单有问题。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一个月好几笔，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吃回扣？”
“差不多。虚报价格、吃供应商的回扣，手法挺隐蔽的。”林瑶撇了撇嘴，“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事。”
“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财务总监把证据交到秦总那儿了。”林瑶叹了口气，“但孙主管这个人，在公司干了八年，手底下有一整套关系网。供应商那边都是他的人，要是把他开了，那些供应商可能会跟着他跑。”
陆凡弹了弹烟灰，“秦总怎么说？”
“秦总还没决定。孙主管这个人很精，他知道公司不敢随便动他，因为他手里攥着供应商资源。”林瑶皱了皱眉，“所以他现在有恃无恐，在办公室里坐着，等着秦总找他谈条件。”
陆凡笑了，“吃回扣还有理了？”
“谁说不是呢。但现实就是这样。”林瑶摇了摇头，“这种人，你拿他没办法。”
陆凡没说话。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你去哪儿？”林瑶问。
“找孙主管聊聊。”
“你——你别乱来啊。”
“不乱来。就是聊聊天。”
陆凡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下十五楼。
市场部在十五楼，跟安保部同一层。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市场部的员工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一下。
陆凡在公司的名声不小。从李凯到刘总监，从周明到周泰，陆凡收拾过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没理那些目光，直接走到孙主管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陆凡推门进去。
孙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欧米茄。长得还行，就是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总是从上往下瞟。
他看见陆凡，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哟，陆助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西北风。”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孙主管，忙不？”
“还行。怎么了？”
“找你聊聊天。”
孙主管的笑容僵了一下，“聊天？聊什么？”
陆凡没回答。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孙主管，你在公司干了不少年了吧？”
“八年。怎么了？”
“八年，不短了。”陆凡弹了弹烟灰，“这八年，你从一个小专员干到主管，也不容易。”
孙主管的笑容收了，“陆助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些年吃的回扣，加起来有多少？”
孙主管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份财务审计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孙主管经手的每一笔采购单，金额、时间、供应商，还有——回扣的比例。
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不等。
孙主管的手开始抖了。
“你怎么——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我怎么有的你不用管。”陆凡把手机收起来，“孙主管，你这些年吃的回扣，加起来至少三百万。够判好几年的。”
孙主管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是想跟你聊聊，你手里那些供应商资源。”
孙主管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供应商资源？”
“别装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在公司干了八年，跟那些供应商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们给你回扣，你帮他们在公司拿订单。你要是走了，那些供应商也会跟着你走。所以你有恃无恐，觉得公司不敢动你。”
孙主管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孙主管，我跟你说个事。”陆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狂狮你知道吧？非洲那个雇佣兵头子。”
孙主管愣了一下，“什么狂狮？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正常。但他前几天来松海了，带了七个人，要杀我。”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没杀成。走了。”
孙主管的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连狂狮都杀不了我。你觉得自己比狂狮还狠？”
孙主管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给你指条路。”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孙主管，你手里的供应商资源，公司需要。但你要是想拿这个当筹码，那就错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陆凡弹了弹烟灰，“你继续在公司干。但以后，你经手的每一笔采购单，都得先给我过目。供应商给的回扣，你照样收，但得交出来——交给公司。”
孙主管愣了一下，“交出来？”
“对。交出来。公司会用那笔钱设立一个员工福利基金。”陆凡笑了，“你帮公司省下来的钱，最后还是会回到员工手里。你也不算白干。”
“你——你这是让我当内鬼？”
“不是内鬼。是双面间谍。”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表面上还是跟那些供应商保持关系，但背地里，你得帮公司盯着他们。谁想坑公司，你得提前告诉我。”
孙主管的手指在抖，“要是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行。”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另一张截图，“这是你的银行流水。这些年你收的回扣，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你要是不同意，这份东西明天就到纪委桌上。”
孙主管的脸从白变灰。
“你——你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陆凡笑了，“我是卖煎饼的。”
孙主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我——我答应你。”
“聪明。”陆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孙主管，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那些供应商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
“你怎么处理？”
“这个你不用管。”陆凡把烟掐灭，“对了，你那块欧米茄，是哪个供应商送的？”
孙主管的脸又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陆凡转身往外走，“下次收礼，别收这么贵的。容易被查。”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林瑶正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她看见陆凡从孙主管办公室出来，眼神变了一下。
“谈完了？”
“谈完了。”
“他答应了？”
“答应了。”
林瑶愣了一下，“你怎么说服他的？”
“跟他讲了讲道理。”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对了，你帮我查一下，孙主管手底下那几个核心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你要干什么？”
“拜访一下。”
林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下午四点，陆凡出了公司。
他骑着那辆电瓶车，往城东工业区开。
孙主管手底下最大的供应商叫“宏达物资”，老板姓王，外号王胖子。公司在城东的一个大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建材。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货车，几个工人在搬货。办公楼在院子最里面，三层小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陆凡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先生，找谁？”
“找你们王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卖煎饼的找他。”
小姑娘愣了一下，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脸色有点怪，“王总请您上去。”
陆凡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大木门，门开着。
王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他看见陆凡进来，脸色沉了一下，“你就是陆凡？”
“对。”
“你找我什么事？”
“聊聊。”陆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王总，你跟孙主管的合作，有年头了吧？”
王胖子的眼神闪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听说，你每年给孙主管的回扣，不少。”
王胖子的脸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份转账记录，汇款方是王胖子的公司账户，收款方是孙主管的个人账户。金额不小，而且频率很规律——每个月一次。
王胖子的脸从红变白。
“你——你怎么查到的？”
“我怎么查到的你不用管。”陆凡把手机收起来，“王总，你在松海做建材做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要是因为行贿的事，把生意砸了，不值当。”
王胖子的嘴唇在抖，“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以后跟秦氏集团的合作，照旧。但回扣的事，到此为止。”
王胖子愣了一下，“你是说——不收钱了？”
“对。不收钱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但合同照签，价格照旧。你把原来给孙主管的那份钱，让利给公司就行。”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不怕我去找别的公司合作？”
“你去找呗。”陆凡笑了，“沈家倒了，黄虎关了，宁海那三个大佬现在见了我都得绕着走。你觉得松海还有哪家公司敢跟你合作？”
王胖子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卖煎饼的。”陆凡站起来，“王总，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新的合同。价格下调百分之十。”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你那个金链子，下次别戴了。太招摇。”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
陆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孙主管的事，你处理了？”
“处理了。”
“你怎么处理的？”
“让他继续干。但以后吃回扣的钱，得上交。”
“上交？”
“对。交给你。你拿那笔钱设个员工福利基金。”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坏事做成好事。”
陆凡笑了，“谢谢夸奖。”
“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慕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骑上电瓶车，往公司开。
第76章 为你熬粥
晚上，陆凡跟秦慕汐吃完饭，回到秦家大宅，已经快十点了。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
“没。咋了？”
“你今晚去哪儿了？”
“跟秦总吃饭。咋了？”
“我姐？你们吃什么了？”
“烧烤。白山路那家。”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衣服上是不是有血？”
陆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胸口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迹，是刚才吃烧烤的时候，羊肉串的酱汁滴上去的。
“那是烧烤酱。不是血。”
“你确定？”
“确定。我闻过了。”
秦雨涵又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笑了，“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问我衣服上的印迹？”
“不是。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你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陆凡笑了，没再回。
过了不到十分钟，门敲响了。
陆凡起来开门，秦雨涵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散着。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两条腿明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陆凡愣了一下。
“给你送点东西。”秦雨涵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煮了粥。你晚上吃烧烤，不健康。”
陆凡看了看保温袋，又看了看她。
“你专门给我煮的？”
“不是专门。是——是煮多了。”
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陆凡笑了，“行。我尝尝。”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米香味在房间里散开。
白粥，很稠，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你还会煮粥？”陆凡问。
“会一点。”
“上次你煮的面，咸得要命。这次不会也咸了吧？”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喝不喝？不喝我拿走。”
“喝。你煮的，毒药我也喝。”
秦雨涵的脸更红了。
陆凡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粥不咸，也不淡。但有点糊味——锅底烧焦了。
“好吃。”他说。
“你骗人。我尝过了，有糊味。”
“糊味怎么了？糊味香。”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嘴甜。”
“我说真的。”陆凡又舀了一勺，“你大半夜的煮粥，就为了给我送过来？”
秦雨涵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
“我就是——就是听说你今天跟那三个杀手动手了。我怕你受伤。”
“我没受伤。那三个人连我衣服都没碰到。”
“那你衣服上的印迹——”
“是烧烤酱。”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你保证？”
“我保证。”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
“嗯？”
“你能不能别总让我担心？”
陆凡愣了一下，“你担心我？”
“我——我是警察！你是我的线人，我担心你不是很正常？”
“正常。但你专门跑过来给我送粥，这就不正常了。”
秦雨涵的脸更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陆凡把勺子放下，看着她，“雨涵，你是不是喜欢我？”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你——你——”
“别紧张。我就是问问。”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陆凡，你是不是傻子？”
“我怎么了？”
“你——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问我？”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又掉了一滴。
“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救我那天就喜欢你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做事比谁都靠谱。你帮了我姐，帮了我，帮了秦家。你救了爷爷，救了公司。”
“但你就是个木头。你谁都不拒绝，谁都不接受。”
“你知道我看着你跟我姐走得近，我心里多难受吗？”
秦雨涵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陆凡看着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雨涵。”
“嗯？”
“你今年二十六。我三十一。比你大五岁。”
“我不嫌你老。”
“我一个月挣三万，在松海买不起房。”
“我有房。”
“我——我以前的那些事，你都知道。我是杀手。国际通缉犯。”
“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秦雨涵的声音很坚定，“你不是坏人。”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
“你就不怕被我连累？”
“不怕。”
“你就不怕你同事知道了，影响你前途？”
“不怕。”
陆凡沉默了几秒。
“雨涵，我——”
“你别说了。”秦雨涵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配不上我，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比那些开豪车、住别墅的男人强一百倍。”
秦雨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清清淡淡的。
“陆凡，我不逼你。我就想让你知道，我愿意等你。”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但比上次久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陆凡叫住她。
秦雨涵停下来，没回头。
“粥还没喝完。”
“你慢慢喝。”
“你陪我喝。”
秦雨涵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一个大男人，喝粥还要人陪？”
“一个人喝没意思。”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走回来，坐在椅子上。
陆凡给她舀了一勺，递过去。
“尝尝。你煮的。”
秦雨涵接过勺子，放进嘴里。
“糊了。”她皱了皱眉。
“糊了好。糊了香。”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 silent地喝着粥。保温桶里的粥慢慢见底了。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跟那个孙主管谈了什么？”
“让他继续干。但以后吃回扣的钱得上交。”
“上交？”
“对。交给我。”
秦雨涵愣了一下，“交给你？你想私吞？”
“不是私吞。是交给公司。”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让秦总设个员工福利基金。那笔钱，最后还是回到员工手里。”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看不透。”
“看透了就没意思了。”
秦雨涵摇了摇头，站起来。
“我回去了。太晚了。”
“我送你。”
“不用。”
陆凡还是站了起来，送她到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秦雨涵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
“陆凡。”
“嗯？”
“明天晚上，白山路烧烤。你请客。”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
“嗯？”
“谢谢你今天没拒绝我。”
她快步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
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这丫头，比她还犟。”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粥不错。下次多放点米。”
秦雨涵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屋。
秦雨涵送粥的第二天，陆凡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公关部的姑娘们全围在电脑前，脸色都不太好看。林瑶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咖啡，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见陆凡进来，赶紧走过来，“陆凡，出大事了。”
“又出大事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这刚喝完粥，能不能消停会儿？”
“沈家在股市动手了。”林瑶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到电脑前，“你看。”
屏幕上是一篇财经新闻，标题用红色加粗——神秘资金大肆做空，秦氏集团股价暴跌百分之十五。
陆凡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百分之十五？这么多？”
“不止呢。”林瑶往下翻，一页一页的报道全出来了。沈氏集团联合了省城的三家金融机构，在股市上疯狂做空秦氏的股票。手法很专业，先放利空消息，再用大单砸盘，一天之内把股价从三十块砸到了二十五块五。
“秦总呢？”陆凡问。
“在顶楼。从早上就开始开会了，到现在还没出来。”林瑶压低声音，“法务、财务、证券部的人全进去了，听说吵得很厉害。”
陆凡把烟掐灭，“我上去看看。”
他出了公关部，坐电梯上顶楼。
秦慕汐办公室的门关着，走廊里站着两个秘书，表情都很紧张。其中一个看见陆凡，赶紧拦住，“秦总在开会，你不能进去。”
“我知道。我在外面等。”
陆凡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几个人走出来。
有法务总监、财务总监、证券部经理，脸色都不太好看。财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着，戴着金丝眼镜，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最后出来的是证券部经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歪了。
他看见陆凡，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走了。
第77章 你吃醋了?
陆凡推门进去。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但有几缕散了下来，垂在耳边。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的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你来了。”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哑。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沈家这次是下了血本。他们从省城调了至少二十个亿的资金，联合了三家金融机构，专门做空我们的股票。今天一天，市值蒸发了将近十个亿。”
“那怎么办？”
“证券部已经在想办法了，但对方资金量太大，我们撑不了多久。”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如果股价跌破二十块，银行的贷款就会出问题，到时候整个公司的资金链都会断裂。”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家这是想把秦氏往死里整？”
“对。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崩盘，然后低价收购我们的资产。”
陆凡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想了想。
“沈家那二十个亿，是从哪儿来的？”
“查不到。资金绕了好几个中间层，从海外转进来的。”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手法跟上次狂狮那笔钱很像。”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又是海外账户？”
“对。”
“那他们还有多少钱？”
“不知道。但至少还有十个亿的备用金。”秦慕汐看着他，“你...你有办法？”
陆凡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腔调很贵族，“hello？”
“赫尔曼先生，是我。陆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激动得有点抖，“陆？是你？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赫尔曼先生，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你在欧洲的财团，能动用多少资金？”
赫尔曼愣了一下，“你要多少？”
“一百亿。美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陆，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买股票。一家中国公司的股票。”陆凡弹了弹烟灰，“有人在做空它，我要把它拉起来。”
“哪家公司？”
“秦氏集团。”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秦氏集团？就是上次你帮我签合同的那家公司？”
“对。”
“那个女总裁的公司？”
“对。”
赫尔曼笑了，“陆，你是在追那个女总裁吗？”
“你别管。你就说能不能帮。”
“能。”赫尔曼的声音变得很认真，“别说一百亿美金，两百亿我也帮你调。你救过我的命，这条命值多少钱，你说了算。”
“谢谢你，赫尔曼先生。”
“不客气。你把股票代码发给我，我让团队操作。资金今天下午就能到位。”
“行。”
陆凡挂了电话，把股票代码发了过去。
秦慕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赫尔曼先生？就是上次在会议室那个德国老头？”
“对。欧洲财阀，手里攥着几百亿美金的流动资金。他欠我一条命。”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多了去了。数不清。”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先别管这个。你把证券部的人叫回来，准备接盘。”
“接盘？”
“对。下午会有大资金进场，把股价往上拉。你们配合一下，别让沈家跑了。”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证券部，所有人回来开会。”
下午一点，股市开盘。
秦氏的股价还在往下跌，已经从二十五块五跌到了二十四块八。沈家的资金还在砸盘，大单一个接一个，像不要钱似的。
证券部的几个操盘手坐在电脑前，额头冒汗，手都在抖。
“秦总，又来了。五百万股的大单。”
秦慕汐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很冷，“接住。”
“可是...我们的资金...”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变了。
二十四块八。二十四块九。二十五块。二十五块五。
一分钟之内，股价往回跳了七毛钱。
“怎么回事？”操盘手愣住了。
“有人在买。大单。”另一个操盘手的声音都在抖，“一千万股！两千万股！三千万股！天哪，这是谁在买？”
屏幕上，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二十五块八。二十六块五。二十七块。二十八块。
不到十分钟，股价从二十四块八拉到了二十八块。
证券部的操盘手们全傻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嘴巴张着合不上，有人手里的水杯掉了都不知道。
秦慕汐看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的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第一波资金到位了。一百亿美金，分三批进场。让他们接着砸，砸多少，我接多少。”
秦慕汐回了一个字：“好。”
沈家的操盘手也傻了。
省城的一间写字楼里，沈浩坐在大屏幕前，脸涨得通红。
“怎么回事？谁在接盘？”
操盘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敲，“查不到。资金是从境外转进来的，绕了好几个中间层。”
“查！给我查！”
查了十分钟，没查出来。
沈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他爸的声音，很沉，“有人在恶意拉升股价。资金量很大，不是一般的机构。”
“爸，那怎么办？”
“撤。”
“撤？我们砸了十几个亿进去，现在撤，亏大了！”
“不撤亏得更多。”沈家老头子的声音很冷，“对方资金量至少是我们三倍，硬扛下去，我们会被拖死。”
沈浩的脸从红变白，“可是...”
“撤！现在！”
沈浩咬着牙，挂了电话。
“撤单。”他的声音很沉。
操盘手愣住了，“沈总，现在撤...”
“我说撤！”
操盘手赶紧撤单。但已经晚了。
股价已经从二十八块涨到了三十一块，比暴跌之前还高了一块钱。沈家砸进去的十几个亿，不但没把秦氏砸垮，反而自己亏了将近五个亿。
沈浩坐在椅子上，脸灰白。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与此同时，秦氏大厦顶楼。
秦慕汐站在大屏幕前，看着股价停在三十一块，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一条消息：“涨停了。三十一块。”
陆凡秒回：“我知道。”
“沈家亏了多少？”
“至少五个亿。”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美奈子查的。沈家的操盘账户，每一笔交易我都看得见。”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
“咋了？”
“真是太可怕了。”
“谢谢夸奖。”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手机又震了。陆凡发来一条消息：“晚上请你吃饭。”
“为啥？”
“庆祝沈家亏钱。”
“行。去哪儿？”
“白山路烧烤。”
“又是烧烤？”
“那家好吃。”
秦慕汐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工位上，翘着二郎腿。
林瑶凑过来，“陆凡，你笑什么呢？”
“没啥。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
“天气好你就笑成这样？”
“对。我这人容易满足。”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叼在嘴里。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股市的事，是你干的？”
“什么事？”
“别装。突然有大资金进场拉股价，肯定是你搞的鬼。”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哪有那本事。”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是我干的。”
“你怎么做到的？”
“我找了个朋友。欧洲的财阀。”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那个财阀有一腿？”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吃醋了？”
“谁吃醋了！”
···
股市的事过去两天了。沈家亏了五个亿，暂时消停了。公司恢复了正常节奏，公关部的姑娘们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工位上刷手机，秦雨涵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陆凡回：“干啥？”
“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行。晚上七点，海边那家海鲜大排档。”
陆凡愣了一下，“海边？那不是老城区那边吗？挺远的。”
“远怎么了？你怕远？”
“不怕。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反常。”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不去拉倒。”
“去。七点，海边。”
晚上七点，陆凡准时到了海边的那家大排档。
说是大排档，其实挺大的，占了半个沙滩。塑料桌椅从门口一直摆到沙滩上，头顶挂着彩灯，海风吹过来，彩灯一晃一晃的。
秦雨涵已经到了。她坐在靠海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已经开了一瓶。
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腰收得很细，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陆凡走过去，坐在她对面，“你今天穿这么好看，是要相亲？”
“相什么亲？请你吃饭而已。”
“那你穿这么好看干啥？”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第78章 狂狮的战帖
陆凡笑了。
菜上来了。海鲜大排档的东西不贵，但新鲜。螃蟹、虾、蛤蜊、烤鱼，摆了满满一桌。
秦雨涵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敬你。谢谢你帮秦氏把股价拉回来。”
“不客气。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能调动一百亿美金？”秦雨涵盯着他，“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多了去了。你要是想听，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我不是正在请吗？”
“那这顿不算。下顿。”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人吃了一会儿，螃蟹剥了一堆壳，啤酒喝了两瓶。秦雨涵的脸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海风吹的。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吃完饭，陪我去海边走走。”
陆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海，“行。”
吃完饭，两人沿着沙滩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浪花一下一下地拍在沙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秦雨涵走在前面，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裙摆飘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轻。
陆凡跟在她旁边，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
“陆凡。”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没去过。”
“你以前不是在海外混过吗？”
“我混的是陆地。不是海。”
秦雨涵笑了，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陆凡。”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以后？”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继续干呗。卖煎饼、开出租、当保镖。哪个赚钱干哪个。”
“你就不能有点追求？”
“我这人没出息。”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嘴贫。”
陆凡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秦雨涵的鞋带松了。她蹲下来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腻的肌肤。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海面。
就在这时，他的眼神冷了一下。
远处的防波堤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皮夹克，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嘴里叼着雪茄，右手缠着绷带，挂在胸前。
狂狮。
陆凡的眼神冷得像冰。
秦雨涵系好鞋带，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白了。
“那是...狂狮？”
“对。”
“他...他不是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裙角。
狂狮站在防波堤上，看着他们，没动。海风吹着他的皮夹克，衣角在风中飘。
陆凡拍了拍秦雨涵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
“你别去...”
“没事。就是聊聊天。”
陆凡走过去，踩着沙滩，一步一步走向防波堤。
狂狮看着他走过来，没动，也没说话。
陆凡走到防波堤下面，抬起头，看着他。
“狂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狂狮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我走了，但我又回来了。因为我咽不下那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狂狮的声音很沉，“但我还是来了。”
“那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狂狮盯着他，“我请了一个人。”
“谁？”
“你认识。”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谁？”
狂狮没回答。他把雪茄叼回嘴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晚，宁海之巅。我等你。”
他跳下防波堤，消失在夜色里。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狂狮消失的方向，把烟叼在嘴里。
他走回来，秦雨涵赶紧迎上来，“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约我明晚去宁海之巅。”
“宁海之巅？那是什么地方？”
“宁海最高的一栋楼。烂尾了，没人去。”
秦雨涵的脸白了，“他约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打架。”
“你...你不能去！”
“不去的话，他会觉得我怕了。”
“你不怕？”
“不怕。”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陆凡，你能不能别总一个人扛着？”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
秦雨涵愣了一下，“有我有什么用？”
“有你，我就不怕了。”
秦雨涵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比上次久了一点，嘴唇软软的，带着啤酒的味道。
“你小心点。”她的声音有点抖。
“放心。我命大。”
陆凡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沙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秦雨涵的手在他手心里，很凉，但很软。
“陆凡。”
“嗯？”
“明晚，我在家等你。”
“行。”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放心。我一定回来。”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
狂狮约战宁海之巅的消息，陆凡没跟任何人说。
除了秦雨涵。
秦雨涵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家睡觉。秦雨涵说骗人，你今晚肯定要去宁海。陆凡没回。
晚上十一点，他出了门。
骑着那辆电瓶车，从秦家大宅一路往宁海开。夜风灌进衣服里，吹得头发乱飞。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没抽烟...牙签是晚饭后顺手拿的，没想到今晚派上了用场。
宁海之巅在宁海城北，是一栋烂尾了五年的超高层建筑。原本规划八十八层，建到六十多层的时候开发商资金链断了，留下一栋灰色的混凝土骨架矗立在夜色里，像一根刺进天空的骨头。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大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楼顶有光。
不是灯光，是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六十多层的高度一闪一闪的。
他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叼回去。
电梯没通，只能走楼梯。六十多层，普通人爬上去至少要一个小时。陆凡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推开楼顶的铁门，夜风猛地灌过来。
宁海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远处的宁海大桥横跨江面，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狂狮站在楼顶边缘，背对着他。
黑色皮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右手还缠着绷带，挂在胸前，左手夹着雪茄。他身后站着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微冲。
五把枪，全部对准陆凡。
陆凡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其实没什么灰，就是个习惯动作。
“狂狮，你就带这几个人？”
狂狮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疤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够杀你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陆凡把牙签叼回去，“结果呢？你跑了。”
狂狮的脸抽搐了一下。
“修罗王，今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看看脚下。”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电线。电线的尽头连着十几个方块状的物体，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c4炸药。
狂狮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
“这栋楼里，我装了三百公斤c4。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整栋楼都会塌。”
陆凡看了看那些炸药，又看了看遥控器，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
“狂狮，你是不是看动作片看多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脑子有病。”陆凡把牙签叼回去，“三百公斤c4，你从哪儿弄的？非洲？还是中东？你花了不少钱吧？”
狂狮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把这些钱省下来，在非洲能买多少地？非要把钱炸着玩。”
“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弹了弹牙签，“你按吧。”
狂狮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按。按下去，咱俩一起死。”陆凡笑了，“你从非洲跑到中国来，就是为了跟我同归于尽？”
狂狮的手指按在遥控器上，没动。
“狂狮，你这个人我了解。你惜命。”陆凡往前走了一步，“你在非洲攒了那么多钱，还没花完。你舍不得死。”
狂狮的手开始抖了。
“你要是舍得死，三年前在刚果你就跟我拼命了。但你没拼。你跑了。”陆凡又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怕死。”
“闭嘴！”狂狮的声音在抖。
“我说错了吗？”陆凡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你叫狂狮，但你心里住着一只猫。你不敢咬人，只敢叫。”
狂狮的眼睛红了。
他身后的五个人举起了微冲，枪口对准陆凡。
陆凡没看他们。他看着狂狮的眼睛。
“狂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遥控器，带着你的人滚回非洲。以后别来中国。”
“我要是不呢？”
“那我送你回去。”
狂狮咬着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按下了遥控器。
第79章 战后清算
陆凡没动。
遥控器上的红灯灭了。什么也没发生。
狂狮的脸色变了。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你...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陆凡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扔在地上。是一个信号屏蔽器，巴掌大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刚才我上楼的时候，顺路把你们的信号屏蔽了。”陆凡把牙签叼在嘴里，“你那遥控器是无线引爆的吧？信号都断了，你按到明天也没用。”
狂狮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以为我傻？明知道你有炸药，我还空手来？”陆凡笑了，“狂狮，你在非洲待久了，脑子真的不行了。”
狂狮的嘴唇在抖。他扔掉遥控器，冲那五个人吼了一声，“开枪！”
五个人同时扣动扳机。
陆凡动了。
他往旁边一闪，第一梭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碎屑。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能有的，在枪林弹雨中像一条滑溜的鱼。
第二梭子弹还没打出来，他已经到了第一个人面前。
右手一伸，捏住枪管，往上一掰。枪管弯了，子弹卡在枪膛里，炸了膛。那人惨叫一声，手被炸得血肉模糊，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调转枪口，陆凡左手一扬，牙签从嘴里飞出去，精准地扎进枪管里。枪管堵死了，扣不动扳机。那人愣了一下，陆凡一脚踹在他胸口，“咔嚓”一声，肋骨断了，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楼顶的围墙上，晕了过去。
第三个人扔了枪，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刺向陆凡的喉咙。
陆凡头一偏，匕首擦着他脖子过去。他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手腕断了。左手接住掉下来的匕首，反手一甩，刀柄砸在第四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眼睛一翻，瘫倒在地。
第五个人转身就跑。
陆凡没追。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弹了出去。
石子打在第五个人的腿弯上，“咔嚓...”膝盖骨碎了，那人扑通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趴在那儿不动了。
前后不到十秒。
五个人，全倒了。
狂狮站在楼顶边缘，脸色灰白。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陆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狂狮，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狂狮的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来的，点上，抽了一口，“我想让你滚回非洲。以后别来了。”
“我要是不走呢？”
“那你就不用走了。”陆凡弹了弹烟灰，“我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六十多层，摔下去肯定成肉饼。到时候你手下那三百个人，群龙无首，用不了多久就会散。”
狂狮的脸彻底白了。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狂狮，你在非洲混了这么多年，能活着靠的不是能打，是你识时务。今天你也得识时务。”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
“我走。”
“什么时候？”
“明天。”
“行。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
“不是送你。是看着你走。”
狂狮咬了咬牙，没说话。
陆凡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那些c4，你走之前得清理干净。要是留下一点，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狂狮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下了楼。
骑上电瓶车，往松海开。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多。
秦雨涵发来十几条消息。
“你到了吗？”
“你怎么不回？”
“陆凡！你死了吗？”
“你再不回我报警了！”
“不对，我就是警察。”
“你到底在哪儿？！”
“我开车去宁海了。”
最后一条是...“我在宁海之巅楼下。你是不是在上面？”
陆凡愣了一下，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凡！你在哪儿？”秦雨涵的声音很急。
“我在楼下。你也在楼下？”
“你看见那辆白色轿车了吗？”
陆凡抬头看了看。宁海之巅楼下，果然停着一辆白色轿车。秦雨涵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散着。月光下两条白腿明晃晃的，t恤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她看见陆凡，快步跑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
“狂狮呢？”
“在上面。明天走。”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一个人上去的？”
“对。”
“你不怕？”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你这不是来了吗？”
“我来有什么用？我又打不过他们。”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家。”
“你开车来的？”
“对。”
“那我的电瓶车怎么办？”
“先扔这儿。明天再骑。”
陆凡看了看那辆破电瓶车，又看了看她。
“行。”
他上了秦雨涵的车，靠在椅背上。车里很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
秦雨涵发动车子，往松海开。
“狂狮真的走了？”
“明天走。”
“他不会反悔？”
“不会。他怕死。”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总是这么自信。”
“我这不叫自信。叫自知之明。”
车停在秦家大宅门口。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晚安，陆凡。”
“晚安。”
她调头开车走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下午，陆凡去了松海国际机场。
狂狮已经过了安检，站在候机厅里等着登机。他换了一身灰色运动服，右手还缠着绷带，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显得更狰狞了。
他看见陆凡走过来，脸色沉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送你。”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说了要看着你走，就得看着。”
狂狮咬着牙，没说话。
陆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起落落。
“狂狮。”
“嗯？”
“你这次来松海，花了多少钱？”
狂狮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狂狮沉默了几秒，“五千万美金。沈家出的。”
“五千万？”陆凡笑了，“你被人坑了。”
“什么意思？”
“沈家那五千万，有一半是从海外账户洗出来的赃款。你要是收了那笔钱，国际刑警随时可以抓你。”
狂狮的脸白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那笔钱已经被冻结了。”陆凡弹了弹烟灰，“纪委查了沈家的海外账户，所有赃款都被封了。你那五千万，拿不到了。”
狂狮的嘴唇在抖，“你...你早就知道？”
“也不算早。就是前几天查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不信。”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再说了，你要是因为没钱就不来杀我，那多没意思。”
狂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像要吃人。
陆凡没理他。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了几下，折成一只纸飞机，随手扔了出去。纸飞机在候机厅里飘了几下，落在地上。
狂狮看着那只纸飞机，嘴角抽了一下。
“你...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这人就这样。”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登机了。走吧。”
狂狮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登机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修罗王。”
“嗯？”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输了。”
“行。下次我让你一只手。”
狂狮的脸抽搐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
陆凡站在候机厅里，把那根烟抽完，掐灭。
保安走过来，“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行。给你个面子。”
他把烟掐灭，出了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
他站在停车场，掏出手机，给秦雨涵打了个电话。
“人走了。”
“你没动手？”
“没。就聊了聊。”
“聊什么了？”
“聊他花了多少钱。”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笑了，“对了，你猜狂狮这次来松海花了多少钱？”
“多少？”
“五千万美金。沈家出的。”
秦雨涵倒吸一口气，“五千万美金？沈家哪来那么多钱？”
“赃款。已经被纪委冻结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美奈子查的。”
秦雨涵又沉默了，“陆凡，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还会赚钱。”
陆凡挂了电话，站在停车场，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想起了什么，又掏出手机，翻到狂狮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对了，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三千万那张？”
过了几秒，狂狮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家给你的五千万，有两千万是转账，三千万是本票。转账被冻结了，本票还在你身上吧？”
狂狮没回。
陆凡又发了一条：“你带着那三千万本票回非洲，能招不少人。下次再来，多带点人。”
狂狮回了一个字：“滚。”
第80章 家庭教师
狂狮的事过去两天了。
陆凡把那张三千万美金的本票锁进了床底下的铁皮箱子里，跟那块破石头放在一起。秦雨涵问他捡了什么废纸，他说是超市小票，秦雨涵翻了个白眼没再问。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剥花生吃，秦雨涵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你晚上搬家。”
陆凡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搬家？搬哪儿？”
“我家。”
“你家？你姐不是让我住她家吗？”
“从今天起，你住我这儿。”秦雨涵的声音不容拒绝，“我跟姐说了，我那边需要人照顾。你是我的‘全能生活教师’。”
陆凡愣了一下，“啥玩意儿？全能生活教师？”
“对。我编的。”秦雨涵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你以前不是卖煎饼的吗？会做饭、会修东西、会打架，当个生活教师绰绰有余。”
“你让你姐知道了，不得骂死我？”
“不会。她已经同意了。”秦雨涵顿了顿，“你晚上搬过来，我去接你。”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林瑶端着咖啡凑过来，“怎么了？谁要接你？”
“秦总的妹妹。让我搬家。”
“搬家？搬去哪儿？”
“她家。”
林瑶的眼神变了一下，“你住她家？”
“对。说是当什么‘全能生活教师’。”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这都啥跟啥啊。”
林瑶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凡，你是不是跟秦总的妹妹...”
“别瞎说。她就是缺个使唤的人。”
林瑶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马尾辫甩得很有力。
陆凡摸了摸鼻子，把剩下的花生米揣进兜里。
下午五点半，秦雨涵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陆凡上了车，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行李呢？”
“没行李。就几件衣服。”
“那去拿。”
车开到出租屋楼下，陆凡上楼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帆布包里。铁皮箱子他没带，锁在床底下。那块水晶他揣进了内兜。
下楼，上车。
秦雨涵发动车子，往城东开。
她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比秦家大宅小得多，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客厅里摆着一架电子琴，墙上挂着几张奖状...“松海市公安局射击比赛第一名”、“优秀人民警察”。
“你家挺干净。”陆凡把包放在沙发上。
“当然。我又不是你，屋里跟猪圈似的。”
“我那叫生活气息。”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走进厨房，“我做饭，你等着。”
“你会做饭？”
“上次煮的面是意外。这次我认真做。”
陆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秦雨涵换了一身居家服...白色t恤，灰色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t恤很短，弯腰拿东西的时候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
她切菜的动作不太熟练，刀工一般，但很认真。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打的时候蛋壳掉进了碗里，她用手指头捞出来，回头看了陆凡一眼，脸红了。
“看什么看？”
“看你做饭。挺可爱。”
“闭嘴。”
陆凡笑了。
饭做好了。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西红柿炒鸡蛋有点糊了，青菜炒得太老，汤里紫菜放多了，咸。
陆凡吃了一口，笑了。
“好吃。”他说。
“你骗人。糊了。”
“糊了好。糊了香。”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吃完了饭。秦雨涵去洗碗，陆凡站在阳台上抽烟。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
秦雨涵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陆凡。”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
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想找吗？”
“我妈又催了。说我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就嫁不出去了。”
“二十六，还年轻。”
“可是没合适的。”秦雨涵低下头，手指在栏杆上慢慢划，“身边那些男的，要么太怂，要么太装，没有一个像样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像你这样的。”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但是...”秦雨涵顿了顿，“你不是我的。”
她转身走回了屋里。
陆凡站在阳台上，把那根烟抽完，掐灭。
第二天早上，秦雨涵去上班了。
陆凡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出门，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开始住雨涵那边了？”
“对。她说让我当她的‘全能生活教师’。”
“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她是你妹妹，我能不答应？”
秦慕汐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照顾好她。她这个人，看着冷，心里热。容易被人骗。”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骗她。”
“你自己也别骗她。”
陆凡愣了一下，“我骗她什么？”
“你心里清楚。”
秦慕汐没再回了。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
下了楼，秦雨涵的车还停在楼下。她忘了拔钥匙。陆凡拔了钥匙，给她发了条消息：“车钥匙在我这儿。晚上给你。”
秦雨涵秒回：“你拿我钥匙干什么？”
“你忘拔了。我帮你收着。”
“行。晚上请我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骑上电瓶车，往公司开。
下午，秦雨涵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你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菜市场。”
“菜市场？”陆凡愣了一下，“你去菜市场干啥？”
“买菜。我明天休息，想给你做顿饭。”
“你上次做的饭糊了。”
“这次不会。”
陆凡笑了，“行。几点？”
“五点半。公司楼下等我。”
下午五点半，陆凡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秦雨涵已经到了。她换了一身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上车。”她拉开车门。
陆凡坐进副驾驶。秦雨涵发动车子，往老城区的菜市场开。
菜市场很大，人很多。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秦雨涵走在前面，陆凡跟在后面。她走到一个肉摊前，指着一条五花肉，“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十五。”
“太贵了。三十。”
“三十拿不了。三十二。”
秦雨涵正要答应，陆凡开口了。
“老板，你这肉不行啊。”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那条五花肉翻了翻，“你看这肥瘦比例，太肥了。而且这肉的颜色不对，不是今天宰的。”
老板的脸色变了，“小伙子，你懂什么？这是今天早上刚宰的！”
“今天早上？”陆凡笑了，“今天早上宰的猪，肉的颜色应该是鲜红的。你这个发暗了，至少是昨天的。”
老板的嘴唇开始抖了。
“二十五。不卖拉倒。”陆凡把肉放下。
老板咬了咬牙，“行。二十五。”
秦雨涵看了陆凡一眼，付了钱。
两人继续逛。陆凡走到一个菜摊前，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老板，这菜多少钱？”
“三块。”
“两块。”
“两块拿不了。两块五。”
“两块。你这菜叶子都黄了，两块都算贵的。”
老板的脸涨红了，“你...”
“卖不卖？不卖我去别家。”
老板咬了咬牙，“卖。”
秦雨涵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买完菜，两人出了市场。秦雨涵看着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又看了看陆凡，“你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卖煎饼的时候，天天跟菜市场打交道。这帮老板，见一个宰一个。你得比他们还精。”
秦雨涵笑了，“你这‘全能生活教师’，还真不是吹的。”
“那当然。我可是拿三万块月薪的人。”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人上了车，往家开。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睫毛很长。
“陆凡。”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就住我这儿了。别老想着回你那个出租屋。”
“行。”
“还有...”她顿了顿，“别总跟我姐走太近。”
陆凡愣了一下，“为啥？”
“不为啥。就是随便说说。”
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楼下。两人上了楼，秦雨涵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陆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等着吃就行。”
“你确定？上次你做的饭...”
“闭嘴。”
陆凡笑了。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雨涵那边，住得惯吗？”
“还行。她做饭糊了。”
“她就那水平。你别嫌弃。”
“不嫌弃。糊了也挺香。”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抽了一口烟。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秦雨涵哼歌的声音。
他笑了一下，“这日子，真不错。”
第81章 一张＂老照片＂的威力
住进秦雨涵家的第三天，宁海市的金融峰会开幕了。
秦氏集团作为松海市的龙头企业，收到了邀请函。沈家也在邀请之列。而且沈家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联合了省城的几家金融机构，打算在峰会上公开唱衰秦氏，拉拢投资方，彻底断了秦氏的资金链。
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黑，昨晚没睡好。
“沈家这次下了血本。他们请了省城金融圈的大佬，一个叫周怀远的，在华东金融界很有分量。”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周怀远手里攥着几百亿的资金，他说一句话，能决定一个公司的生死。”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周怀远，五十八岁，华东金融投资协会会长，省城首富。照片上是个瘦老头，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眼神很锐利。
“沈家跟他什么关系？”陆凡问。
“沈家老头子跟他是老交情。听说沈家这次能调到二十个亿的资金，就是周怀远帮的忙。”
“那他是沈家的人？”
“不完全是。但他跟沈家走得很近，这次峰会他肯定会帮沈家说话。”
陆凡把文件合上，“峰会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九点。宁海国际会议中心。”
“行。我去。”
秦慕汐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懂金融。”
“我去看热闹。”
“陆凡...”
“别担心。我有分寸。”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你别又惹事。”
“我不惹事。就是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陆凡换了一身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外面套了那件黄背心，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都松了，但很干净。
秦雨涵看见他这身打扮，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去金融峰会？”
“这个咋了？挺干净的。”
“那是金融峰会，不是菜市场。”
“我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穿西装不会说话。”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凡出了门，骑上电瓶车，往宁海开。
宁海国际会议中心在市中心，是一栋灰色的现代化建筑，门口铺着红地毯，站着两排保安。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男的穿名牌，女的珠光宝气。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保安拦住他，“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秦慕汐昨天给他的邀请函。保安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让开了。
会议中心里面很大，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大理石。主会场在二楼，能坐几百人。陆凡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会场不让抽烟。
过了十几分钟，沈浩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老头...瘦高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眼神很锐利。
周怀远。
沈浩看见陆凡坐在角落里，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他走过来，站在陆凡面前，“陆助理？你怎么来了？这峰会是金融圈的，你一个保安来凑什么热闹？”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来看你表演。”
沈浩的笑容僵了一下，“你...”
“别紧张。我就是看看。又不抢你生意。”
沈浩咬着牙，转身走了。
峰会开始了。主办方致辞，领导讲话，然后是主题演讲。周怀远是第三个上台的。
他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扫了一眼台下。
“各位，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离不开公平竞争。但最近，我发现有些企业，借助不正当手段打压竞争对手，这种行为，我们是坚决反对的。”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周怀远继续说，“比如松海的秦氏集团，最近在宁海市场的一系列操作，就很不规范。我希望有关部门能介入调查。”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慕汐...她坐在前排，脸色很冷，但没说话。
沈浩坐在旁边，嘴角带着笑。
陆凡坐在角落里，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然后站起来，走上台。
保安想拦他，他手一拨，保安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周怀远看见他走上台，脸色变了，“你是什么人？”
陆凡没回答。他走到讲台旁边，把手机递过去。
“周会长，你看看这张照片。”
周怀远皱了皱眉，接过手机。
他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手开始抖。
“你...你怎么...”
“我怎么有的你不用管。”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问你，这张照片要是公开了，你还能在台上讲话吗？”
周怀远的嘴唇在抖。
台下的人全愣了。沈浩站起来，“周会长，怎么了？”
周怀远没理他。他盯着陆凡，声音很低，“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就是想让你，在台上说几句实话。”
周怀远咬着牙，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麦克风。
“各位，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准确。秦氏集团在宁海市场的操作，是规范的。我收回刚才的话。”
全场哗然。
沈浩的脸一下子白了，“周会长！你...”
“闭嘴！”周怀远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沈浩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怀远继续说，“另外，我宣布，华东金融投资协会将全力支持秦氏集团在宁海的项目。资金方面，我们会提供全力支持。”
台下炸了锅。
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全拍周怀远那张铁青的脸。
秦慕汐坐在前排，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陆凡把手机收回来，拍了拍周怀远的肩膀，“周会长，这就对了。做人要诚实。”
他转身走下台。
沈浩冲过来，拦住他，“你...你到底给周会长看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少，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爸的案子还没结呢，你在这儿蹦跶，不怕纪委找你？”
沈浩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陆凡没再理他，走出会场。
秦慕汐跟了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你给周怀远看了什么？”
“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二十年前，他还在当科长的时候，收了一笔钱。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信封上的字都能看清。”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怎么会有那种照片？”
“以前在国外认识几个朋友，搞信息是强项。我让他们帮我查的。”
“你查周怀远干什么？”
“防患于未然。”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家请他来撑场子，我就得知道他有什么软肋。”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什么事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谢谢夸奖。”
“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你这周请了几顿了？”
“那你去不去？”
“去。不吃白不吃。”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腰很细，屁股在包臀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点上。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峰会上把周怀远搞定了？”
“消息传这么快？”
“松海就这么大。你怎么做到的？”
“给他看了张照片。”
“什么照片？”
“他年轻时候收钱的照片。”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你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人的把柄？”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
“你就不怕被人报复？”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日子总算消停了几天。
陆凡住在秦雨涵家，每天早上骑电瓶车送她去局里，然后自己去公司。晚上回来的时候，秦雨涵一般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虽然手艺不咋地，但态度很认真。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公关部工位上刷手机，韩雨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陆凡回：“干啥？”
“找你核实点案情。那三个杀手的上家，有些细节要问你。”
“那你来公司呗。”
“不去公司。去你家。”
陆凡愣了一下，“我家？我住秦雨涵家呢。”
“那就去秦雨涵家。”韩雨的语气不容拒绝，“地址发我。六点半到。”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这丫头，说话越来越像秦雨涵了...说挂就挂。
他把地址发了过去，又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晚上韩雨要来。说是核实案情。”
秦雨涵秒回：“哪个韩雨？”
“松海市公安局的。上次扫黄那个。”
“她来干什么？”
“说是问几个问题。”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没再回了。
陆凡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下午六点，他提前溜了。骑上电瓶车，去菜市场买了点菜...秦雨涵昨晚说想吃糖醋排骨，他答应了。
到家的时候，秦雨涵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居家服，白色t恤，浅灰色运动短裤，两条白腿明晃晃的。t恤很短，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
她看见陆凡手里的菜，眼神亮了一下，“你还真买了？”
“答应你的事，能不做？”
“那你做。我等着吃。”
陆凡笑了，进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排骨焯水的时候，门铃响了。
秦雨涵去开门。
韩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头发扎着，腰收得很细。警裙刚包住大腿根，两条腿裹着肉色丝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她手里提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严肃。
第82章 给省城赵少量量体温
“秦警官。”韩雨点了点头。
“韩警官。进来吧。”秦雨涵让开身子，语气不冷不热。
韩雨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最后落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陆凡身上。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在做饭？”她问。
“对。”陆凡把排骨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你不是要核实案情吗？边吃边聊。”
韩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警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秦雨涵坐在对面，也翘起二郎腿。运动短裤的裤腿往上滑，两条白腿在灯光下反着光。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都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炒菜的声音。
陆凡把排骨炖上，洗了把手，走出来。
“韩警官，想问什么？”
韩雨翻开文件夹，“那三个杀手的上家，我们已经查到了。赵德胜，省城赵家的旁支。他在省城做建材生意，手底下有一帮人。”
“我知道。”
“你知道？”韩雨抬起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给他带话了。三天之内来松海道歉。”
秦雨涵皱眉，“他会来吗？”
“不来我就去省城找他。”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警服的扣子撑得有点紧，能看见里面白色衬衫的轮廓。
“陆凡，你能不能别总自己扛着？这种事应该交给我们警方处理。”
“你们处理？”陆凡笑了，“你们处理的话，得先立案、侦查、取证，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一两个月。赵德胜早跑了。”
韩雨咬着嘴唇，没说话。
秦雨涵在旁边开口了，“韩警官，陆凡做事有分寸。你不用太担心。”
韩雨看了秦雨涵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白色t恤，运动短裤，头发散着，居家又随意。
她的嘴角往下抿了抿。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怕他惹事。”
“他惹的事还少吗？”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但哪次不是摆平了？”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滋啦作响，跟锅里排骨的声音有点像。
陆凡摸了摸鼻子，转身回了厨房。
糖醋排骨出锅了，他尝了一块，味道还行。又炒了个青菜，打了个汤。
“吃饭了。”他把菜端上桌。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秦雨涵坐陆凡左边，韩雨坐对面。
陆凡给她们各盛了一碗饭，自己端起碗就开始扒。
韩雨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你做的？”
“对。”
“还行。”
“还行？”陆凡笑了，“你上次煮的面，那才叫还行。”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秦雨涵也夹了一块，嚼了两口，没说话。但她又夹了第二块，说明味道不错。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韩雨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点糖醋汁。警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秦雨涵吃得不快，小口小口的，很斯文。白色t恤的领口有点大，低头的时候能看见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专心扒饭。
“陆凡。”韩雨突然开口。
“嗯？”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干啥？”
“我请你吃饭。”
秦雨涵的筷子顿了一下。
陆凡看了看韩雨，又看了看秦雨涵，“为啥？”
“因为你今天请我吃饭了。我得回请。”
“那是顺带的。你正好赶上饭点。”
“不管。我回请。”韩雨的语气很硬，像在下命令。
秦雨涵放下筷子，看着韩雨，“韩警官，陆凡现在住我这儿，他的伙食我包了。”
“秦警官，他是你的生活教师，不是你的私人厨师。”韩雨的声音不冷不热，“我请他吃顿饭，不过分吧？”
两个女人对视，空气中的滋啦声又响起来了。
陆凡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行了行了。明天晚上，我请你。”他看着韩雨，“但得秦雨涵同意。她现在是我房东。”
韩雨看向秦雨涵。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行。但得早回来。明天早上还有事。”
“什么事？”陆凡问。
“我爷爷复查。你陪我去。”
“行。”
韩雨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我走了。案情的事，明天再说。”
“我送你。”陆凡站起来。
“不用。”
陆凡还是送她到了门口。
韩雨站在走廊里，转过身，看着他。走廊的灯坏了，昏昏黄黄的，打在她脸上，五官很精致。
“陆凡。”
“嗯？”
“你跟秦雨涵，住一起了？”
“对。她缺个使唤的人。”
“就只是使唤的人？”
陆凡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啥？”
韩雨没回答。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你小心点。别让人骗了。”
“我一个大男的，能被骗什么？”
“骗你感情。”
陆凡笑了，“我哪有感情可骗？”
韩雨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高跟鞋咔咔咔的，腰很细，屁股在警裙里裹得圆滚滚的。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摸了摸被捶的地方。
回到屋里，秦雨涵已经在洗碗了。她围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她走了？”秦雨涵没回头。
“走了。”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陆凡愣了一下，“啥？”
“别装了。她看你的眼神，跟林瑶看你的眼神一样。”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秦雨涵转过身，看着他。白色t恤的领口沾了一点水，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到底招惹了多少女人？”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谁都没招惹。是她们自己来的。”
“那你拒绝了吗？”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继续洗碗。
“明天晚上，早点回来。”
“行。”
陆凡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
韩雨蹭饭的事过去两天了。
赵德胜没来松海道歉，陆凡正准备去省城找他，新的麻烦先上门了。
这天下午，秦慕汐突然打来电话。
“陆凡，你上楼。”
声音很冷，冷得不正常。
陆凡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怎么了？”
“省城赵家来人了。”
“赵德胜？”
“不是。赵德胜是旁支，来的是正主。”秦慕汐把文件推过来，“赵子龙。赵家嫡系大少爷，赵德厚的亲侄子。”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赵子龙，三十二岁，省城赵氏地产集团副总裁。照片上是个白白净净的男人，穿着一身名牌，嘴角带着笑，那种笑让人不太舒服。
“他来干什么？”
“来宁海考察项目。顺便...”秦慕汐顿了顿，“给赵家找回面子。”
陆凡把文件合上，“赵子谦那事？”
“对。赵子龙是他堂哥，听说赵子谦被你羞辱之后，赵子龙一直想找机会出头。”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他这次来，带了一个团队，里面有省城最好的私人医生，叫什么‘回春手’的，据说医术很高明。”
“带医生来干什么？又不是来看病的。”
“他想在宁海搞一个医疗慈善晚宴，邀请宁海和松海的商界人士参加。名义上是慈善，实际上是想在圈子里踩秦氏一脚，显示赵家的实力。”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他想怎么踩？”
“具体不清楚。但他带了那个医生，肯定是要在医疗资源上做文章。”秦慕汐看着他，“我担心他会拿我爷爷的病说事。”
陆凡弹了弹烟灰，“你爷爷不是好了吗？”
“好了。但他不知道。他以为我爷爷还在住院，想借机羞辱秦家。”
“那让他来。”
秦慕汐愣了一下，“你不怕？”
“怕啥？他带医生来，我就给他看看病。”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我就是给他量量体温。”
第二天晚上，宁海国际大酒店。
赵子龙的医疗慈善晚宴设在顶层的宴会厅，来了不少人。宁海和松海的商界人士来了大半，连省城都来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凡跟着秦慕汐走进宴会厅。
秦慕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头发盘着，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她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赵子龙站在主位旁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看见秦慕汐，笑着迎上来。
“秦总，赏光赏光。”
秦慕汐跟他握了一下，“赵少客气了。”
赵子龙的目光移到陆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就是陆凡？听说你很能打。”
“还行。打几个没问题。”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少，你这宴会挺气派。花了不少钱吧？”
赵子龙的笑容僵了一下，“慈善晚宴，不花钱。”
“不花钱？”陆凡笑了，“那今晚的饭谁请？”
赵子龙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了。
第83章 我让你原地破产!
宴会开始了。
赵子龙上台致辞，讲了一堆客套话，什么“赵氏集团一直致力于公益事业”“医疗慈善是赵家的传统”。讲完之后，他话锋一转。
“最近，我听说松海的秦氏集团，在医疗资源方面有些困难。秦老董事长住院多日，情况不太好。”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慕汐。
秦慕汐的脸色很冷，但没说话。
赵子龙继续说，“我这次来，特意带了赵家的私人医生...王清源，江湖人称‘回春手’。王医生在省城行医三十年，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如果秦总需要，我可以让王医生去给秦老董事长看看。”
他身后站出来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他冲台下微微颔首，表情很自信。
秦慕汐正要说话，陆凡先开口了。
“不用了。秦爷爷已经出院了。”
赵子龙的笑容收了，“出院了？”
“对。上周出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少，你这消息不太灵通啊。”
全场有人笑了一声。
赵子龙的脸色沉了，“那恭喜秦总了。不过，秦老董事长住院那么久，身体肯定还没完全恢复。王医生的医术...”
“我说了，不用。”陆凡打断他，“秦爷爷的身体，好得很。比你还健康。”
赵子龙的眼神冷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赵少你面色不太好。”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赵子龙面前，“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
赵子龙愣了一下，“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弹了弹烟灰，“你是不是还觉得口干、心烦、夜里起来上厕所至少三四次？”
赵子龙的脸白了。
他身后的王清源脸色也变了。
“你胡说什么？”赵子龙的声音有点抖。
“我胡说？”陆凡笑了，“你摸摸你的右手手腕，内关穴的位置。是不是酸胀？”
赵子龙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右手手腕，手指按下去，脸扭曲了一下。
“疼？”
“酸……酸胀……”
“那就是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这是内火虚旺，肾水不足。说白了，就是最近火气太大，身体在报警。”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赵子龙。
赵子龙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王清源走过来，抓住赵子龙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他号了一会儿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少，你的脉象……确实有些问题。”
赵子龙的脸更青了，“什么问题？”
“弦数有力，确实是内火旺盛的表现。”王清源的声音很低。
陆凡笑了，“王医生，你号了半天，就号出个内火旺盛？”
王清源的脸色沉了，“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我不懂。我就是好奇。”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根绣花针，很小，在灯光下闪着光，“王医生，你看看这个。”
王清源接过针，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九针？”
“对。黄帝内经里记载的九针，现在会用的不多了。”陆凡把针拿回来，“你号脉用的是三指法，手法不错，但你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
“赵少的病，不在脏腑。在经络。”
陆凡走到赵子龙面前，捏住他的右手，两根手指按在他手腕上。不是号脉的位置，是偏了两分的地方。
“这里。你按一下。”
赵子龙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啊...”他叫了一声，脸色煞白，“疼！”
“疼就对了。”陆凡松开手，“这里是手厥阴心包经的郄门穴。郄门穴疼痛，说明你的病不在表面，已经深入经络了。”
王清源凑过来，也按了一下赵子龙的郄门穴。赵子龙又叫了一声。
王清源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学的是学院派的中医，号脉看病没问题，但这种经络层面的问题，你接触得少。”
王清源的嘴唇在抖。他盯着陆凡手里的绣花针，“你……你能治？”
“能。但我为什么要治？”
赵子龙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陆凡，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弹了弹烟灰，“赵少，你这病要是再不治，接下来就是尿血。尿血之后，肾功能会出问题。到时候就不是吃中药能解决的了，得透析。”
赵子龙的脸彻底白了。
王清源的手也开始抖了。他看着陆凡，眼神从傲慢变成了敬畏。
“陆……陆先生，您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
“皮毛就能看出郄门穴的问题？”王清源的声音都在抖，“您太谦虚了。”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商界大佬看着陆凡，眼神全变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嘴巴张着合不上。
秦慕汐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赵子龙站在原地，脸色灰白。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陆凡，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陆凡把绣花针收起来，“赵少，你回省城去吧。宁海的水太深，你趟不起。”
“你...”
“对了，给你堂哥赵德胜带句话。”陆凡看着他，“三天之内，来松海给我道歉。过时不候。上次是让周管家带的，他没当回事。这次你亲自带，他应该会听。”
赵子龙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转身走到秦慕汐身边，“走吧。这儿的饭不好吃。”
秦慕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出了宴会厅，走廊里很安静。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秦慕汐问。
“什么？”
“赵子龙的病。”
“真的。”陆凡把烟点上，“他那身体，再不治，三个月之内肯定出问题。”
“你真能治？”
“能。但我不给他治。”
“为什么？”
“因为他欠收拾。”陆凡弹了弹烟灰，“等他什么时候不装了，我再考虑。”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什么事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上了车。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又在宴会上把赵子龙怼了一顿？”
“消息传这么快？”
赵子龙灰溜溜滚回省城的第二天，沈家又坐不住了。
这次不是抢地，不是截原料，也不是做空股票。他们换了个新花样...恶意举报。
消息是林瑶告诉陆凡的。她端着咖啡走过来，脸色发白，“陆凡，出大事了。环保局的人来查封咱们城南的工厂了。”
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查封？凭什么？”
“说是有人举报咱们工厂排放超标，污染环境。”林瑶压低声音，“举报人匿名，但查了ip，是从沈家子公司那边发出来的。”
陆凡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沈家这是学聪明了？打不过就举报？”
“可不是嘛。”林瑶叹了口气，“环保局的人说了，要停产整顿，至少一周。城南那个工厂是咱们最重要的生产基地，停产一周，损失至少上千万。”
陆凡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出了公关部，骑上电瓶车往城南开。
城南工厂在工业区最里面，是一大片灰色的厂房。门口停着三辆环保局的执法车，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贴封条。
秦慕汐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站在门口，脸色很冷。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看见陆凡，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陆凡把电瓶车停好，走到她旁边，“封了？”
“封了。说要停产整顿，至少一周。”秦慕汐的声音很冷，“我已经让法务去交涉了，但对方说证据确凿，要走程序。”
“证据确凿？”
“对。他们拿了水样，说是超标三倍。”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但我敢肯定，我们的排放是达标的。每个月都有第三方检测报告。”
陆凡没说话。他看了看那几辆执法车，又看了看厂房门口的封条，把烟叼在嘴里。
“沈家的子公司，哪家？”
“沈氏环保科技。去年刚成立的，专门做环保设备和检测业务。”秦慕汐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查账。”
秦慕汐愣了一下，“查账？”
“对。他们举报咱们，咱们就查他们的底。”陆凡把烟掐灭，“你帮我查一下沈氏环保科技的注册地址，我去拜访拜访。”
“你别又去打架。”
“不打架。就是去对对账。”
下午三点，陆凡骑着他的破电瓶车，到了沈氏环保科技的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写字楼，在城北工业区边缘。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楼顶上挂着“沈氏环保科技”的招牌，字很大，但有点歪。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先生，找谁？”
“找你们老板。谈业务。”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秦氏集团来的。”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一下，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表情不太好看，“老板说今天没空。”
陆凡笑了，“那你告诉他，我手里有份材料，他要是没空看，我就直接交到税务局去。”
小姑娘又拿起电话，这次说了很久。挂了之后，她站起来，“老板请您上去。”
第84章 车内密谈
六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大木门。
陆凡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圆圆的，看着像个弥勒佛，但眼神不太正。
沈氏环保科技的总经理，沈国良。沈家的旁支，沈浩的堂叔。
他看见陆凡，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你就是陆凡？”
“对。”陆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沈总，你这办公室挺气派。花了不少钱吧？”
沈国良的笑容很假，“陆先生说笑了。不知道陆先生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们举报秦氏工厂排污的事。”
沈国良的眼神闪了一下，“陆先生，这话从何说起？举报是匿名的，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举报的？”
“ip地址查到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沈总，你这公司是做环保检测的，应该知道，伪造检测数据是什么罪。”
沈国良的脸白了一下，“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转过来给他看，“这是你们公司三年前的纳税申报表。你申报的营业额是八百万，但你实际收款是多少？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沈国良的手开始抖了。
陆凡继续翻，“你们公司成立五年，做了不少业务。但你们的账，做得不干净。有一笔五年前的设备采购款，你们走了私账，没开发票。这笔钱，你们偷税漏税至少两百万。”
沈国良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你怎么查到的？”
“我怎么查到的你不用管。”陆凡把手机收起来，“沈总，你在沈家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要是因为偷税漏税进去蹲几年，不值当。”
沈国良的嘴唇在抖，“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弹了弹烟灰，“我就是想让你，把举报撤了。然后，公开道歉。说你们伪造了检测数据，恶意举报秦氏集团。”
“不可能！”沈国良猛地站起来，“我要是公开道歉，沈家的脸就丢尽了！”
“不公开道歉，你的脸就没了。”陆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沈总，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们公司官网上挂着道歉信。要是没有...这份偷税漏税的证据，就到税务局桌上了。”
沈国良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陆凡笑了，“我是卖煎饼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你那辆奔驰不错。一百多万吧？你一个年营业额八百万的公司，开一百多万的车，税务局要是知道了，肯定想查查你的账。”
沈国良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手机震了。秦慕汐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还行。喝了杯茶。”
“他答应了？”
“还没。但快了。”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不光会喝茶。我还会查账。”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氏环保科技的官网上，挂出了一封道歉信。
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本公司受沈氏集团指使，伪造检测数据，恶意举报秦氏集团城南工厂排放超标。特此道歉，并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消息传出去，松海商圈炸了锅。
沈浩在办公室里砸了四个杯子，把助理骂得狗血淋头。沈家老头子气得血压飙升，直接送进了医院。
与此同时，秦氏集团城南工厂的封条被撕了，恢复了生产。
陆凡站在工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秦慕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你怎么查到他们偷税漏税的？”她问。
“让美奈子查的。那家公司五年前的账，全在系统里。”陆凡把煎饼果子递过去，“吃不吃？”
“不吃。你嘴上有酱。”
陆凡用袖子擦了擦，又咬了一口。
“沈家这次亏大了。”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沈国良公开道歉，沈氏环保科技的牌子算是砸了。沈家老头子气得住院，沈浩那边也消停了。”
“那可不。”陆凡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吃完，“跟我玩举报？你还没出月子呢。”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拍了拍手上的渣，“秦总，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
“庆祝沈家又亏钱。”
秦慕汐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陆凡骑上电瓶车，往公司开。
下午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哼着小曲，嘴里叼着烟。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又把沈家折腾得够呛？”
“消息传这么快？”
“松海就这么大。沈国良公开道歉，全网都知道了。”
“那是他自己良心发现。”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是我干的。”
“你怎么做到的？”
“查了他五年前的账。偷税漏税两百万。”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那个日本女人有一腿？”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吃醋了？”
“谁吃醋了！”
沈氏环保科技的事过去两天了。
沈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沈浩没再蹦跶，沈家老头子还在医院躺着，整个松海的商圈都在看沈家的笑话。
陆凡的日子恢复了正常节奏。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秦雨涵家做饭。
这天晚上，陆凡刚收拾完厨房，手机震了。
林紫云发来的消息：“陆凡，你在哪儿？”
陆凡回：“在家。怎么了？”
“我的车坏了，在城东老马路这边。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
陆凡愣了一下，“林总，你不是有司机吗？”
“司机今天请假了。我加班到现在，刚出来车就坏了。”林紫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要是方便的话...”
“行。发定位。”
陆凡换了身衣服，骑上电瓶车，往城东开。
老马路在城东边上，是一条偏僻的老街。路灯昏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
林紫云的白色奥迪停在路边，双闪灯一闪一闪的。她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裙子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在路灯下泛着光。
她看见陆凡骑着电瓶车过来，嘴角弯了一下，“你还真骑电瓶车来？”
“不然呢？开车来？我又没车。”陆凡把电瓶车停好，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不知道。开着开着就没动力了，然后熄火了。”林紫云指了指仪表盘，“我打了救援电话，说要等一个小时。”
陆凡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试了试点火。发动机响了一下，又灭了。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打开引擎盖，看了看。发动机没什么问题，但电瓶的连接线松了，接触不良。
“电瓶线松了。”陆凡伸手紧了紧，“小问题。”
他回到驾驶座，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轰的一声，着了。
林紫云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还真会修车？”
“以前开出租的时候，啥毛病都见过。”陆凡下了车，把引擎盖关上，“林总，你这车该保养了。电瓶线都松成这样了，平时没检查过？”
“我哪懂这些。”林紫云笑了，“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等等。”林紫云叫住他，“救援还没取消呢。你陪我等等，等救援的人来了我再走。”
陆凡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行。”
两人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林紫云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皮厚。”
林紫云笑了，把外套裹紧了。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半个身子，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上车等吧。外面冷。”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陆凡坐进驾驶座，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椅背上。
车里很安静。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打进来，一下一下的，照在林紫云脸上。她的皮肤很白，五官很精致，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黑色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林总，你今天加班到这么晚？”陆凡问。
“嗯。月底了，一堆报表要审。”林紫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公关部那边的方案也得过，市场部那边还在催。”
“你一个副总裁，什么事都自己干？”
“不然呢？手下那些人，能干的不多，能混的不少。”林紫云睁开眼，侧头看着他，“不像你，什么事都能干。”
陆凡笑了，“我就是个打杂的。”
“打杂的能把沈家折腾成这样？”林紫云盯着他，“陆凡，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你骗人的本事比你修车的本事差远了。”
第85章 我要分一半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陆凡。”林紫云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你今天帮秦氏摆平了沈家的事，秦总给你发奖金了吗？”
“发了。十万。”
“十万？”林紫云睁开眼，看着他，“你帮秦氏省了至少五千万，她就给你十万？”
“不少了。够我买好几条烟了。”
林紫云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容易满足。”
“容易满足好。不容易满足的，都进去了。”
林紫云笑了，笑得很轻。她坐起来，往他这边挪了挪。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很成熟的那种味道。
“陆凡。”
“嗯？”
“你到底是图秦雨涵的钱，还是图她的心？”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
“别装了。”林紫云看着他，眼睛很亮，“你跟秦雨涵住一起，天天给她做饭、送她上班。你这么帮她，图什么？”
“她是我老板的妹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应该的？”林紫云笑了，“陆凡，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看秦雨涵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陆凡没说话。
林紫云又往前挪了一点，身体几乎贴着他的胳膊。黑色连衣裙的布料蹭在他手臂上，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
“你这个人，有太多秘密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喜欢有秘密的男人。”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在路灯下泛着光。黑色连衣裙的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道沟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林总，你喝多了？”
“我没喝酒。”林紫云盯着他，“我今天加了一天班，连口水都没喝。你觉得我像喝多了吗？”
“那你...”
“我就是想问问你。”林紫云打断他，“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权？还是女人？”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安稳日子？”林紫云笑了，“你一个国际顶级杀手，回国卖煎饼，这叫安稳日子？”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
“别紧张。不是秦雨涵告诉我的。”林紫云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我在商界混了二十年，认识的人不少。你的底细，我花点钱就能查到。”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你是修罗王。国际杀手榜排名第一。三年前假死，回国隐姓埋名。”林紫云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林紫云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假死？”
“不想干了。”
“就这？”
“就这。”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杀人杀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突然掉了一滴。
“你怎么了？”陆凡问。
“没什么。”林紫云伸手抹了一下眼泪，“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可怜的。”
“我可怜什么？一个月挣三万，有吃有喝。”
“你心里有事。”林紫云看着他，“你帮了这么多人，但对谁都不交心。你怕连累她们，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林紫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很软。
“陆凡，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她的声音很轻，“你身边有这么多人，你可以信她们。”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林总...”
“叫我紫云。”
陆凡沉默了两秒，“紫云。”
林紫云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松开他的手，靠回椅背上。
“行了。救援的人该来了。你回去吧。”
陆凡看了看窗外，确实有一辆黄色的救援车从远处开过来。
“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陆凡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骑上电瓶车，回头看了一眼。林紫云坐在车里，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点了点头，发动电瓶车，往秦雨涵家开。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林紫云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林紫云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骑过一条条路灯昏黄的街道。
到了秦雨涵家楼下，他停好电瓶车，上了楼。
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秦雨涵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散着。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两条腿明晃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看见陆凡进来，抬起头，“你去哪儿了？”
“林总的车坏了。我去帮她看看。”
“林紫云？”秦雨涵的眼神变了一下，“她车坏了叫你干什么？”
“她说司机请假了，没人帮忙。”
“她不会叫救援？”
“叫了。但要等一个小时。”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骑电瓶车去帮她修车？”
“对。”
“修好了？”
“修好了。”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陆凡，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好？”
“不是。”
“那为什么对她好？”
“她是副总裁。得罪了她，我怕她扣我工资。”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沈家的事刚消停没三天，省城赵家又蹦跶起来了。
这次不是赵子谦，不是赵子龙，是赵家老头子亲自出手了。
消息是秦慕汐告诉陆凡的。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扎着。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黑，昨晚又没睡好。
“赵家切断了我们所有的原材料渠道。”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什么原材料？”
“水泥、钢材、砂石，还有化工原料。”秦慕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赵家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全省百分之六十的建材渠道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给所有供应商打了招呼，谁要是敢给秦氏供货，就是跟赵家过不去。”
陆凡拿起文件翻了翻。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几十家供应商。最上面几家是省城最大的建材公司，后面跟着赵氏集团的标志。
“赵家这是要给沈家报仇？”
“不全是。”秦慕汐揉了揉太阳穴，“沈家老头子还在医院躺着，沈浩现在缩着不敢动。赵家出手，一是为了给赵子谦、赵子龙找回面子，二是看中了宁海的市场。”
“他们想挤走秦氏，自己进来？”
“对。”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赵家在省城已经饱和了，急需扩张。宁海是他们的目标，秦氏是他们的拦路石。”
陆凡把文件合上，“那我们的库存能撑多久？”
“最多两周。”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两周之后，如果还找不到新渠道，工厂就得停产。”
陆凡把烟掐灭，站起来。
“你去哪儿？”秦慕汐问。
“打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粗犷的男声，带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但口音很重，像是在非洲待久了的人。
“hello？”
“老黑，是我。陆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炸了，“陆哥？！你他妈还活着？！我以为你死了！”
“没死。就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三年了！我以为你被埋在金三角了！”
“行了别嚎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有事找你帮忙。”
“说！只要我能办的，赴汤蹈火！”
“你在非洲的矿，现在出多少货？”
老黑愣了一下，“你要货？你开公司了？”
“不是。帮别人要。”
“谁？”
“秦氏集团。松海的一个公司。”
老黑沉默了两秒，“行。你要多少？”
“水泥、钢材、砂石，还有化工原料。每个月至少五十个集装箱。”
“五十个？”老黑笑了，“陆哥，你这是小看我。我一个矿一个月出两百个集装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价格呢？”
“成本价。加运费就行。”老黑的声音很认真，“你救过我的命，别说成本价，白给都行。”
“别白给。正常做买卖。”陆凡弹了弹烟灰，“但你得帮我个忙。”
“你说。”
“货别直接发到秦氏。先发到松海的一个贸易公司，转一手。”
老黑笑了，“你这是要坑谁？”
“省城赵家。”
“行。你安排。货下周就能到。”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看着秦慕汐。
秦慕汐盯着他，“你在非洲有矿？”
“不是我的。一个朋友的。”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他叫老黑，在非洲开了三个矿，两个水泥厂，一个化工厂。他的货质量不比国内的差，价格还便宜。”
“从非洲运过来？运费呢？”
“他是做国际贸易的，有自己的船队和物流渠道。运费算下来比国内的还低。”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那个朋友，也是你以前救过的？”
“嗯。在刚果的时候，他被当地武装扣了，差点被枪毙。我把他捞出来的。”
“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第86章 冰山总裁的害羞
“多了去了。数不清。”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总，你先别管这个。你把采购部的人叫来，准备签合同。”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采购部，所有人来我办公室开会。”
一周后，第一批货到了。
五十个集装箱排着队从松海港运进了秦氏集团的仓库。水泥、钢材、化工原料，堆得满满当当。质量比赵家渠道的还好，价格却便宜了百分之十五。
消息传到省城，赵家老头子气得摔了三个茶杯。
“查！给我查清楚！这批货从哪儿来的！”
查了三天，查到了松海的一家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芳”的女人，注册地址是一栋写字楼的格子间。再往上查，查不到了...资金绕了四个中间层，从香港转进来，又从开曼群岛转出去，根本摸不到源头。
赵家老头子亲自打电话给那家贸易公司。
电话是秘书接的，态度很客气，“对不起，我们的货已经有长期合作方了，暂时不考虑新的合作伙伴。”
“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秘书笑了，“赵总，我们的货不愁卖。价格不是最重要的。”
赵家老头子的脸黑了。
他挂了电话，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与此同时，赵家在省城的供应链开始出问题了。
非洲的货大量进入松海市场，价格低、质量好，不仅秦氏在用，其他公司也开始抢着买。赵家控制的那些供应商为了保住客户，不得不降价。
一降价，利润就薄了。利润薄了，给赵家的返点就少了。
赵家老头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财务报表，脸色铁青。
“让赵子龙去松海，找那个陆凡谈。”
赵子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省城的高尔夫球场打球。他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又让我去？上次去被羞辱得还不够？”
助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赵少，那我们去不去？”
赵子龙咬了咬牙，“去。”
第二天下午，赵子龙的车队停在了秦氏大厦楼下。
三辆黑色奔驰，外加一辆丰田考斯特。赵子龙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身后跟着五个随行人员，排场很大。
陆凡正坐在公关部工位上剥花生吃，林瑶走过来，压低声音，“陆凡，省城赵家来人了。说是要找你谈。”
“谈什么？”
“不知道。秦总让你上去。”
陆凡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行。”
他上了顶楼，推门进去。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赵子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不太好。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那个私人医生王清源，另一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公文包。
秦慕汐看见陆凡进来，嘴角弯了一下，“赵少来找你谈供应链的事。”
陆凡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赵子龙对面，翘起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
“赵少，又来了？上次的病好了？”
赵子龙的脸抽搐了一下，“陆凡，我今天来，是跟你谈正事的。”
“说。”
“你们从非洲进的货，能不能分一部分给赵家？”
陆凡笑了，“分？凭什么？”
赵子龙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格。比你们进价高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陆凡弹了弹烟灰，“赵少，你知道我那批货进价多少吗？”
“不知道。”
“成本价。朋友给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出价再高，也高不过成本价。因为我不赚朋友的钱。”
赵子龙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陆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赵少，你们赵家断了秦氏的渠道，想逼我们停产。现在反过来找我要货？你觉得可能吗？”
赵子龙咬着牙，“陆凡，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有。”陆凡转过身，看着他，“我就是你的敌人。”
赵子龙的脸涨红了。
他身后的王清源往前迈了一步，“陆先生，赵少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
“你闭嘴。”陆凡打断他，“上次你给赵子龙号脉，号出个什么名堂？内火旺盛？我告诉你，他那病根本不是什么内火旺盛，是肾阳虚。你连阴阳都分不清，还号称‘回春手’？”
王清源的脸一下子白了。
赵子龙的脸更红了。
陆凡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赵少，我给你两条路。”
“什么路？”
“第一，你们赵家退出宁海市场，以后别在松海折腾。我可以考虑分你们一成渠道。”
“一成？！”赵子龙猛地站起来，“你打发要饭的？”
“嫌少？”陆凡笑了，“那就第二。我让非洲的货全面进入省城市场，价格压到比你们成本价还低。你们赵家的建材生意，三个月之内就得崩盘。到时候别说一成了，连渣都不剩。”
赵子龙的手开始抖了。
他盯着陆凡，眼神能杀人。
但陆凡的眼神比他更冷，冷得像冰。
“赵少，你回去告诉赵老爷子。宁海和松海，是我的地盘。你们赵家想进来，得守我的规矩。”
赵子龙的嘴唇在抖，“你的规矩？什么规矩？”
“我六，你们四。”
“凭什么？！”
“凭我手里的货比你们便宜百分之十五。凭我的渠道比你们稳定。凭我一个电话就能让省城的建材市场天翻地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要是不服，咱们就试试。”
赵子龙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站在那里，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王清源拉了拉他的袖子，“赵少...”
“闭嘴！”赵子龙甩开他的手，盯着陆凡，“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就别答应。”陆凡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秦慕汐的笔，在文件上签了几个字，“秦总，这份合同可以发了。非洲的货，下个月增加百分之五十。”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文件递给秘书。
赵子龙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我答应。”
“答应什么？”陆凡问。
“你六，我们四。”
陆凡笑了，“聪明。”
他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赵少，合同我会让人拟。签三年，每年价格上浮不超过百分之五。你们赵家要是不守规矩，我有权随时断货。”
赵子龙咬着牙，“行。”
“还有。”陆凡看着他，“赵子谦和赵德胜的事，还没完。赵子谦要是再来松海，我就不只是划他的车了。赵德胜雇杀手的事，我已经报了警。你们赵家要是想保他，就拿别的东西来换。”
赵子龙的脸抽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省城那块地的开发权。”
赵子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块地？”
“我知道的事多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回去跟赵老爷子说，那块地的开发权让给秦氏，赵德胜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不然，省城纪委的桌上，明天就会多一份材料。”
赵子龙的嘴唇在抖，“你...你手里还有什么？”
“你猜。”
赵子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你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赵子龙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知道省城那块地的？”
“美奈子查的。”陆凡把烟点上，“赵家老头子三年前低价拿了一块地，手续有问题。那块地要是被查，赵家至少损失五个亿。”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你打算用这个要挟他们？”
“不是要挟。是交易。”陆凡弹了弹烟灰，“他们拿地换赵德胜，公平买卖。”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赵家的事过去三天了。
合同签了，非洲的货源源不断地进来，秦氏的供应链稳如泰山。赵子龙回了省城，再也没来松海蹦跶。赵德胜被警方带走调查，赵家连屁都没放一个。
秦慕汐心情不错，周五下班的时候，突然在公关部的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晚上去别墅泳池放松一下，谁想来？”
公关部的姑娘们炸了锅。
“秦总请客？！”
“泳池派对？！”
“我马上回去换泳衣！”
林瑶第一个冲到陆凡工位前，“陆凡，你去不去？”
“我又不会游泳。”
“那你去看我们游泳也行。”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看你们游泳？那不是耍流氓吗？”
林瑶脸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你们一群女的穿泳衣，我一个男的去了，多不合适。”
“秦总都说了让你去。你是安全助理，得负责安全。”
陆凡想了想，“行吧。”
晚上七点，秦家大宅。
陆凡到的时候，别墅后面的泳池已经亮起了灯。
水面上飘着几个充气浮床，池边的躺椅上摆着果汁和水果。泳池不大，但很精致，池水清澈见底，在灯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
公关部的姑娘们已经到了。林瑶穿着一件白色的分体式泳衣，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马尾姑娘穿了一件粉色的连体泳衣，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其他几个姑娘也穿了各式各样的泳衣，花花绿绿的，在灯光下晃眼。
第87章 京城的消息
陆凡穿着一件黑t恤，深蓝色大裤衩，脚上趿着拖鞋，嘴里叼着烟。
林瑶看见他，笑了，“你就穿这个？”
“不然呢？我又不下水。”
“来泳池不下水，你来干什么？”
“看你们游泳。”
林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秦慕汐从屋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保守款，但很显身材。泳衣的面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胸口的弧线饱满圆润，臀部的线条在泳衣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突出。
她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没化妆，皮肤白得发光。脚上趿着一双白色拖鞋，脚趾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
陆凡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秦慕汐走到泳池边，看了他一眼，“你不下水？”
“不下。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陆凡愣了一下，“啥？”
“我说我教你。”秦慕汐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朵根红了，“你不是说不会游泳吗？万一哪天遇到危险，你不会游泳怎么保护我？”
“我可以在岸上救你。”
“水里呢？”
陆凡没说话。
秦慕汐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下来。”
她的手很凉，很软，攥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陆凡被她拉着走到泳池边。
“脱鞋。”秦慕汐说。
陆凡把拖鞋踢掉。
“下来。”
她松开他的手，先下了水。水没到她的腰，深蓝色的泳衣在水里颜色更深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的曲线。水珠从她的肩膀滑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陆凡站在池边，看着她。
“你站着干什么？下来。”秦慕汐抬起头，看着他。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眼睛很亮。
陆凡叹了口气，下水了。
水不深，到他胸口。水温刚好，不凉不烫。
秦慕汐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水波荡漾，她的身体在水里轻轻晃着，深蓝色的泳衣在水下若隐若现。
“你先学憋气。”她说，声音很认真，“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陆凡照做了。他把头埋进水里，憋了十几秒，抬起头。
“还行。”秦慕汐说，“再试一次。”
他又试了一次。
“现在学漂浮。”秦慕汐走到他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腰，“身体放松，别绷着，让水托着你。”
她的手按在他腰上，手指扣着他的腰侧。她的掌心很暖，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温度。她的身体离他很近，胸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陆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放松。”秦慕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肌肉都绷起来了。”
“那是冷的。”
“水温刚好，冷什么冷。”
陆凡没接话。
秦慕汐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他的手臂，扶着他的胳膊，“你试着把腿抬起来。”
陆凡抬起腿，身体往下沉。秦慕汐赶紧扶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托。
她的力气不大，托不住他的体重，两个人一起往下沉。
陆凡的手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身体贴了过来，胸口撞在他胳膊上。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睫毛上的水珠。
秦慕汐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很明显，连泳衣的领口都遮不住。
“你...你松手。”她的声音有点紧。
“松手我就沉下去了。”
“你站得稳。”
陆凡低头一看，脚确实踩在池底，水只到他胸口。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深蓝色的泳衣领口微微敞着，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再来。”她说。
“还来？”
“你才练了多久？再来。”
陆凡叹了口气，“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秦慕汐认真地教他游泳。从憋气到漂浮，从打腿到划水。她的动作很标准，教得很认真，但每次扶他的时候，脸都会红。
陆凡学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漂起来了。
“你学得挺快。”秦慕汐说。
“那当然。我可是拿三万块月薪的人。”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转身游开了。
她游泳的姿势很好看，身体在水里像一条鱼，深蓝色的泳衣在水下若隐若现。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把黑色的扇子。
陆凡靠在池边，看着她。
林瑶从旁边游过来，“陆凡，秦总教你游泳？”
“对。”
“她对你可真好。”
“她是老板，我是员工。她怕我淹死了没人保护她。”
林瑶瞪了他一眼，“你就嘴硬。”
她转身游走了，白色分体泳衣的腰线在水里晃来晃去。
秦慕汐游了一圈回来，靠在池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水珠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流进泳衣的领口里。
“累了吗？”陆凡问。
“有点。”她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转头看着他，“你呢？”
“我不累。我又没怎么游。”
“那你练练。”秦慕汐推了他一下，“游到对面去。”
陆凡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笨拙地游了过去。动作不太标准，但好歹没沉下去。
游到对面的时候，他扶着池边，喘着气。
秦慕汐游过来，停在他旁边。
“还行。动作不太对，但能浮起来。”她伸手帮他调整手臂的角度，“手要这样划，不是往两边，是往下。”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做动作。她的身体贴着他的侧面，胸口压在他的手臂上，软软的，隔着薄薄的泳衣能感觉到温度。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水面。
“记住了？”秦慕汐松开手。
“记住了。”
“那你再试一次。”
陆凡吸了一口气，又游了一次。这次动作标准了不少。
游回来的时候，秦慕汐靠在池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错。”
“那你是不是该给我发奖金？”
“你学会了游泳就要奖金？”
“我这是技能提升，对公司有贡献。”
秦慕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转身游开，深蓝色的泳衣在水里晃了一下，露出一截白腻的腰。
陆凡靠在池边，点了一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池边摸来的，居然没湿。
秦慕汐游了一圈回来，看见他在抽烟，皱了皱眉，“在泳池里抽烟？”
“烟又不怕水。”
“你...”
“秦总，你教我游泳，我教你抽烟。公平。”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伸手抢过他嘴里的烟，扔到池边的地上。
“我的烟！”
“再买。”秦慕汐看着他，“陆凡，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吊儿郎当的？”
“我挺正经的。”
“你正经？”秦慕汐笑了，“你正经的话，刚才为什么不敢看我？”
陆凡愣了一下，“我看你了啊。”
“你没看。你的眼睛一直盯着水面。”秦慕汐盯着他，“你怕什么？”
“我怕水。”
“你骗人。”
陆凡没说话。
秦慕汐游过来，站在他面前。水没到她的肩膀，深蓝色的泳衣在水下紧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
“陆凡。”
“嗯？”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不知道是泳池的水还是别的。嘴唇微微抿着，水珠挂在唇边，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看了。”他说。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秦慕汐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往前凑了凑，离得更近了。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泳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那你为什么不...”她的话没说完。
泳池边传来一阵笑声。林瑶和其他姑娘正趴在池边，看着他们。
“秦总，你们在干什么呢？”林瑶的声音带着笑意。
秦慕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退开一步，转过身，背对着陆凡。
“没什么。教他游泳。”
“教游泳教得脸都红了？”马尾姑娘笑了。
“水太热了。”秦慕汐的声音有点紧。
“泳池是恒温的。”
秦慕汐没接话。她游到池边，上了岸，拿起浴巾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林瑶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陆凡，笑了。
“陆凡，你是不是欺负秦总了？”
“没有。她教我游泳，我呛了她一口水。”
“你骗人。”
泳池边的笑声还在继续，陆凡的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修罗王，是我。”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认识。不，应该说，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东西，你还活着？”陆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快死了。”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咳嗽，“但死之前，得找你聊聊。”
“聊什么？”
“京城的事。”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他站起来，离开泳池边，走进别墅的客厅。林瑶在后面喊了一声“陆凡你去哪儿”，他没回。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说。”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当年出卖战龙的叛徒，查到了。”
陆凡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战龙。
那是他在海外时的组织代号。十三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执行过无数不可能的任务。三年前金三角的那场爆炸，死了七个，失踪三个，剩下的三个各奔东西。
他一直以为是意外。
直到两年前，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兄弟告诉他...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是有人出卖了他们。
“谁？”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嘴被捏扁了一截。
第38章 我让你连纸带墨吞下去
“京城赵家。”
陆凡的眼神冷得像冰，“赵家？省城那个赵家？”
“不是。省城赵家是旁支，正主在京城。”电话那头咳嗽了几声，“京城赵家，四大家族之一，势力遍布军政商三界。当年出卖你们的叛徒，就是赵家安插在组织里的内线。”
“叫什么？”
“赵鸿渐。赵家嫡系二公子，现在负责赵家在京城的核心生意。”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查了他两年，证据都在我手里。你什么时候来京城，我什么时候给你。”
“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苍凉的叹息，“因为我还欠战龙一条命。三年前要不是你们掩护我撤离，我早就死在金三角了。”
陆凡没说话。
“修罗王，我知道你现在想过安稳日子。但赵家的人已经在查你了。你以为省城赵家为什么突然对你动手？不是因为他们想扩张，是因为京城那边下了命令。”
“他们要杀我？”
“他们要你手里的水晶。”
陆凡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水晶的事，你知道多少？”他问。
“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很大的门。赵家找了三年，现在确定在你手里。”老者顿了顿，“你小心点。京城来人了。”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那串陌生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他把手机放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客厅里的灯很亮，水晶吊灯的光打在茶几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涌着三年前的画面...金三角的雨夜，爆炸的火光，兄弟们的惨叫声。
赵鸿渐。
京城赵家。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攥紧了拳头。
“陆凡？”
秦雨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秦雨涵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浴袍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明晃晃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陆凡把烟掐灭，“有个老朋友打电话来，聊了几句。”
“什么老朋友？”
“以前在海外认识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你每次说‘老朋友’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瞟。你刚才往左瞟了。”
陆凡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你观察力挺强。”
“跟你学的。”秦雨涵靠在沙发上，浴袍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到底什么事？”
陆凡沉默了几秒。
“我要去一趟京城。”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去京城？干什么？”
“处理点事。”
“什么事？”
“以前的一些旧账。”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浴袍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去对对账。”
“你每次都说不危险。”
陆凡没说话。
秦雨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陆凡。”
“嗯？”
“你去京城，我跟你一起。”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是警察。”
“你是松海的警察，不是京城的。”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眶红了。
“陆凡，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陆凡沉默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还湿着，凉凉的。
“因为我不想你涉险。”
秦雨涵的眼泪掉了一滴。她伸手抹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你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习惯了。”
“你能不能改改这个习惯？”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改不了。”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眼泪又掉了一滴。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浴袍的布料很薄，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雨涵开口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嗯。早点去，早点回来。”
“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继续给你当生活教师。你做饭太难吃了，我不在，你不得天天吃外卖？”
秦雨涵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能感觉到牙齿的力度。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笑了。
夜更深了。秦雨涵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变轻了。陆凡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突然开口。
“陆凡。”
“嗯？”
“你去京城，小心点。”
“行。”
“要是出了事，给我打电话。我请假去京城找你。”
“行。”
“你别光说行，到时候又忘了。”
“忘不了。”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唇膏。
她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比上次久了一点，嘴唇软软的，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这是定金。”她说，“等你回来，我再给尾款。”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定金？”
“你猜。”
秦雨涵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
“你做的饭能吃？”
“闭嘴。”
她推门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陆凡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嘴唇，愣了两秒。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心跳好快。”
秦雨涵回了一长串省略号。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闭嘴！”
陆凡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远处的松海市区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掏出手机，翻到美奈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困意，“喂？大半夜的...”
“美奈子，帮我查个人。”
美奈子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谁？”
“赵鸿渐。京城赵家的。”
“京城赵家？”美奈子的声音变了一下，“你查他们干什么？”
“他们欠我一笔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凡，京城赵家不是省城赵家那种小角色。他们在京城经营了几代人，关系网很深。”
“我知道。”
“你知道还查？”
“正因为知道，才要查。”
美奈子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查。但你得小心点。”
“放心。我命大。”
“你每次都这么说。”美奈子的声音变得很认真，“陆凡，赵家不好惹。你要是去京城，最好带上人。”
“带谁？”
“带上我。”
陆凡愣了一下，“你来松海？”
“我在京城。”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以为我这三年一直在日本？我早回国了。在京城开了家公司，做网络安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美奈子的声音变柔了，“但你一直没来。”
陆凡沉默了两秒，“明天我去京城。”
“真的？”
“真的。”
“那我去机场接你。”
“行。”
“陆凡。”美奈子叫他名字，声音很轻。
“嗯？”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挂了电话，陆凡站在阳台上，把那根烟抽完。
第二天早上，陆凡刚收拾好东西，门铃就响了。
秦雨涵去开门。陆凡站在客厅里，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很假，像画上去的。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请问，陆凡先生在吗？”中山装男人微微欠了欠身。
秦雨涵皱了皱眉，“你是谁？”
“鄙人姓赵，是京城赵家的管事。”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赵老爷子让我来松海，给陆先生送封信。”
秦雨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转身看着陆凡。
陆凡走过来，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京城赵家？”
“正是。”中山装男人笑了，“赵老爷子听说陆先生在松海很有些本事，特意让我来请陆先生去京城坐坐。”
“坐坐？”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们赵家请人的方式挺特别。派个管家来？”
中山装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陆先生说笑了。赵老爷子年事已高，不便亲自前来...”
“那你把信给我。我看看。”
中山装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暗黄色的，边角压着火漆印。他双手递过来，态度恭敬。
陆凡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陆凡，听闻你在松海有些手段。赵某欣赏人才，特请来京城一叙。若肯来，赵家必不亏待。若不肯，后果自负。”
落款是赵鸿渐。
第39章 同床异梦?
陆凡看着那三个字，眼神冷了一下。
他把信纸折了折，揣进兜里。
“信我收到了。你回去吧。”
中山装男人的笑容收了，“陆先生，赵老爷子的意思是，请您尽快动身。最好是今天。”
“今天？”
“对。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陆凡笑了，“你们这是请人，还是绑人？”
中山装男人的眼神冷了一下，“陆先生，赵家在京城跺跺脚，半边天都要抖。您要是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怎么了？”
“那就不太好办了。”中山装男人往旁边让了一步，他身后的壮汉往前走了一步，手往腰后摸。
秦雨涵的脸色变了，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陆凡没动。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那个壮汉。
“你手往哪儿摸呢？”
壮汉的手僵住了。
“你要是敢把那东西掏出来，我让你这辈子都掏不了东西。”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壮汉的手开始抖了。
中山装男人的脸色沉了，“陆先生，您这是不给赵家面子？”
“你们赵家的面子，值多少钱一斤？”陆凡弹了弹烟灰，“回去告诉赵鸿渐。松海的事，他在京城遥控不了。他要是想见我，让他自己来。别派些小喽啰送信。”
中山装男人的脸涨红了，“陆凡，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吃。我就吃煎饼。”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打断他，“信我收到了。你人可以走了。但要走之前...”他顿了一下，看着那个壮汉，“把你腰后的东西留下。”
壮汉的脸白了。
中山装男人的嘴唇在抖，“陆凡，你这是在跟赵家叫板？”
“不是叫板。是讲道理。”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中山装男人面前，“你们赵家在京城横着走，没人管你们。但在松海，得守松海的规矩。”
他伸手，从壮汉腰后抽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沉甸甸的。
“非法持枪，够判三年。”陆凡把枪在手里掂了掂，“这把枪我收了。你们俩，可以滚了。”
中山装男人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盯着陆凡，眼神能杀人。
但陆凡的眼神比他更冷。
“还不走？”陆凡把枪口对准中山装男人的脑袋，“等我请你们吃早饭？”
中山装男人的腿软了。他转身就走，壮汉跟在后面，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个人上了楼下的黑色轿车，一溜烟跑了。
秦雨涵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着陆凡，“你刚才...”
“没事。”陆凡把枪拆了，弹夹退出来，枪管和套筒分家，随手扔在茶几上，“这把枪是仿制的，打不了几发就会卡壳。他们拿这种破烂来吓唬人，说明赵家也没多厉害。”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真正的杀手不会用这种枪。能用这种枪的，都是小喽啰。”
“那赵鸿渐呢？”
“他才是正主。”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还要去京城？”
“去。”
“不怕？”
“怕啥？他又打不过我。”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帆布包背上，“我走了。你在家等我。”
“我送你。”
“不用。你在家待着。”
秦雨涵跟了出来，站在门口。晨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趿着拖鞋。t恤很短，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
“陆凡。”
“嗯？”
“你小心点。”
“行。”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陆凡笑了，“放心。我一定回来。”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雨涵。”
“嗯？”
“那封信，我让你猜猜我放哪儿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放哪儿了？”
陆凡从兜里掏出那封信，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又揣回兜里。
“不告诉你。”
“你...”
陆凡笑着走了。
秦雨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咬了咬嘴唇。
她掏出手机，给秦慕汐发了条消息：“姐，陆凡去京城了。”
秦慕汐秒回：“我知道。”
“你知道？”
“他昨晚跟我说了。”
“那你没拦他？”
“拦不住。他比我还犟。”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秦慕汐又发了一条：“他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秦雨涵想了想，回了一句：“他说他一定回来。”
“那就信他。”
秦雨涵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门框上。
晨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她看着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到了京城给你打电话。”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发了一条：“你刚才把枪拆了扔茶几上，那把枪怎么办？”
“你收着。当个纪念。”
“我不要。那是证物。”
“那你交给你们局里。就说捡的。”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没再回。
秦雨涵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屋。
茶几上那把拆散的枪还在，零件散了一桌。她看了看，叹了口气，找了个塑料袋装起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紫云发来的消息：“陆凡去京城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秦总跟我说的。他一个人去？”
“对。”
“你就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林紫云发了个省略号。
秦雨涵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
锅里还有昨晚剩的粥，她热了热，盛了一碗。
喝了一口，糊了。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等你回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她嘀咕了一句。
窗外，阳光很好。
松海的天很蓝，云很白。
那辆黑色轿车早就没影了。
秦雨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街道。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一条消息：“上高速了。”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了一条：“那封信，你打算怎么办？”
“到了京城再说。”
“你小心点。赵家不是省城赵家那种小角色。”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
陆凡走的那天晚上，秦雨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凡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好像去京城不是赴鸿门宴，而是去菜市场买菜。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还是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扔回床头柜，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惨惨的。
秦雨涵坐起来，把被子掀开。
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很薄，很软，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领口都松了。睡裙的下摆刚盖住大腿根，两条白腿在月光下反着光。
她下了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
犹豫了一下。
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
又犹豫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黑。她没开灯，摸着黑走到陆凡房间门口。
门关着。
她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没敲下去。
“我就是看看他睡了没有。”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手落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她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没人。
秦雨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陆凡已经走了。下午就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你傻不傻？”她骂了自己一句，“人早走了，你半夜跑来干什么？”
她转身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找我？”
秦雨涵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陆凡站在阳台上，靠在栏杆边，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手机。月光打在他脸上，嘴角带着笑。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脚上趿着拖鞋。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
“你……你不是走了吗？”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抖。
“改签了。明天早上的飞机。”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怎么还没睡？”
“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来我房间？”
秦雨涵的脸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连睡裙的领口都遮不住。
“我……我是来看你走了没有！”
“看完了？走了没？”
“没走。”
“那你看到了。回去睡吧。”
秦雨涵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睡裙的下摆，指节发白。
第90章 睡不着啊
“陆凡。”
“嗯？”
“你明天真的走？”
“真的。”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一周。”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我家空调坏了。”她突然说。
陆凡愣了一下，“啥？”
“我说我家空调坏了。太热了，睡不着。”
陆凡抬头看了看走廊里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冷气呼呼地往外吹。
“那不是好好的吗？”
“我那边坏了。”秦雨涵的声音很硬，像是在下命令。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红得能滴血，但眼神很坚定。
“那你睡我这儿。我睡沙发。”陆凡把烟掐灭，走进屋里，抱起枕头往客厅走。
“等等。”秦雨涵叫住他。
陆凡回头。
“你……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你睡沙发，传出去别人说我虐待你。”
“我不怕别人说。”
“我怕。”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那你睡沙发，我睡床。”
“行。”
陆凡把枕头放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不长，他的腿伸不直，半个小腿悬在外面。
秦雨涵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睡得下吗？”
“睡得下。”
“你腿都悬在外面了。”
“没事。我腿长，悬着舒服。”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吊带睡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上来睡。”她的声音很轻。
陆凡愣了一下，“啥？”
“我说你上来睡。床大，睡得下。”
“你确定？”
“你哪那么多废话？”
陆凡笑了，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
床确实不小，两个人躺着，中间还能再睡一个人。
秦雨涵躺在他旁边，背对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半米，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陆凡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混着一点点奶香。
她的背影很好看。吊带睡裙很薄，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腰很细，臀部的弧线圆润饱满，两条白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光。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
“陆凡。”秦雨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睡了吗？”
“没。”
“你为什么睡不着？”
“你在我旁边，我怎么睡？”
秦雨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唇膏。吊带睡裙的领口在侧躺的姿势下敞开着，能看见里面那道深深的沟壑。
“你为什么睡不着？”她问。
“因为你在旁边。”陆凡看着她。
“我让你睡不着？”
“对。”
秦雨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往他这边挪了挪，离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了二十厘米。
“现在呢？”她问。
“更睡不着了。”
她又挪了一点。十厘米。
“现在呢？”
“你故意的？”
“对。”秦雨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我就是故意的。”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薄荷味。
“雨涵。”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雨涵没回答。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停住了。
“陆凡。”
“嗯？”
“你去京城，会不会去找那个日本女人？”
陆凡愣了一下，“美奈子？”
“对。就是她。”
“她是我朋友。我去了肯定要见她。”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每次说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瞟。你刚才又往左瞟了。”
陆凡笑了，“你观察力真强。”
“那你告诉我，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陆凡沉默了两秒，“她以前是我的搭档。我们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她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她的命。”
“就这样？”
“就这样。”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她喜欢你。”
陆凡没说话。
“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秦雨涵的声音有点酸，“你跟我说只是朋友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抿的。你在撒谎。”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还有一丝委屈。
“雨涵。”
“嗯？”
“我跟美奈子的事，都过去了。”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只想好好活着。卖煎饼、开出租、当保镖。给你姐打工，给你当生活教师。”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掉了一滴。
“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有。你心里有事，但你从来不说。”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抖，“你去京城，不是为了什么旧账。你是去找赵家算账。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我帮不上你？”
“不是帮不上。是不想让你涉险。”
“我不怕涉险。”
“我怕。”
秦雨涵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又掉了一滴。
陆凡伸手，帮她擦眼泪。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凉凉的，湿湿的。
“别哭了。”
“我没哭。”
“你眼泪都滴到我枕头上了。”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突然扑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他的t恤。
陆凡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背很滑，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吊带很细，他的手指碰到了吊带的边缘，滑了一下。
“陆凡。”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嗯？”
“你别死。”
“死不了。”
“你保证？”
“我保证。”
秦雨涵抱得更紧了。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软软的，烫烫的。睡裙的布料薄得像一层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胸口压着他的胸膛，腰贴着他的腹部，腿缠着他的腿。
陆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雨涵。”
“嗯？”
“你这样，我睡不着。”
“那就不睡。”
“明天我还要赶飞机。”
“那就晚点睡。”
陆凡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惨惨的。空调嗡嗡地响，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过了好一会儿，秦雨涵的呼吸变轻了。她睡着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还挂着泪珠。吊带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肩膀和锁骨。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
然后闭上眼。
睡不着。
怀里抱着一个人，能睡着才怪。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秦雨涵的眼泪，美奈子的声音，赵鸿渐的信，水晶的温度。
一样一样地过，像走马灯。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
陆凡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这丫头，比她还犟。”
他闭上眼，这次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刺在脸上。
陆凡睁开眼。
怀里是空的。
枕头上还留着她的香味，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粥煮好了。别糊了。到了京城给我打电话。”
陆凡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糊，也不咸，刚刚好。
他笑了。
喝完粥，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帆布包背在肩上，手机揣进兜里。
出了门，楼下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秦雨涵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她看见陆凡，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上车。我送你去机场。”
“你不是要上班吗？”
“请假了。”
陆凡上了车，秦雨涵发动车子，往机场开。
车里很安静。秦雨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粥喝了吗？”
“喝了。”
“好吃吗？”
“好吃。进步了。”
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
车到了机场。陆凡下了车，秦雨涵摇下车窗，看着他。
“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小心点。”
“行。”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陆凡笑了，“放心。我一定回来。”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雨涵。”
“嗯？”
“昨晚的事，我记住了。”
秦雨涵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记住什么了？”
“记住你抱着我的时候，心跳好快。”
“你闭嘴！”
陆凡笑着走了。
秦雨涵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候机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上飞机了。”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发了一条：“你昨晚是不是摸我的背了？”
“没有。你自己蹭的。”
“你放屁。”
陆凡发了个笑脸。
秦雨涵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第91章 送给沈家的大礼包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
陆凡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
翻到美奈子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中午到。接我。”
美奈子秒回：“行。”
他又翻到秦慕汐的号码，发了条消息：“秦总，沈家的事，我临走前帮你处理一下。”
秦慕汐回：“你怎么处理？”
“你等着看。”
陆凡退出微信，打开另一个软件...美奈子帮他装的一个远程接入程序。界面上显示着一串ip地址和端口号，最上面一个是沈氏集团财务系统的入口。
他上次让美奈子查沈家海外账户的时候，顺便在她系统里留了个后门。
一直没用。
今天用。
他点了进去。
屏幕跳了几下，弹出一个登录界面。陆凡输入了一串账号密码...美奈子上次查到的，沈浩的私人账号。
进去了。
沈氏集团的财务系统界面很简洁，左边是菜单栏，右边是数据报表。陆凡没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接点进了“资金流水”模块。
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沈浩、海外账户、私人转账。
屏幕上跳出来几十条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的，金额不大，五十万。最近的一条是上周的，金额三百万。收款方五花八门，有境外的离岸账户，有省城的房地产公司，有几家小贷公司，还有几个个人账户。
陆凡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浩这小子，不光吃公司回扣，还挪用公款去炒房、炒币、养女人。三年的时间，前前后后转出去至少八千万。其中有一半直接进了他私人的海外账户，另一半通过中间账户洗了一遍，最后也进了他的口袋。
陆凡把那些记录截了图，存进手机。
然后他退出了沈氏的系统，点进了另一个软件...邮箱。
他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填的是沈家老头子沈万山的私人邮箱。沈万山虽然住院了，但邮箱一直有人盯着。
邮件正文一个字都没写。
只贴了三张截图。
第一张，是沈浩三年前从公司账上转走五百万的记录。备注写着“项目合作款”，但收款方是沈浩情妇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第二张，是沈浩去年从海外账户转回国内的一笔钱，金额两千万。转账说明写着“投资收益”，但那笔钱最后进了他在省城新买的一套别墅的账户。
第三张，是沈浩上周刚转出去的三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澳门赌场的中介账户。
三张截图下面，陆凡打了一行字：“沈老爷子，你儿子挺会花钱。”
点发送。
邮件出去了。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往登机口走。
与此同时，松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里，沈万山靠在病床上，脸色灰白。他身上插着几根管子，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
沈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刷手机。
“爸，医生说你下周就能出院了。”
沈万山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爸？”
“嗯。”沈万山应了一声，声音很弱。
“您别想太多。公司的事有我呢。”
沈万山转过头，看着儿子。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心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浩。”
“嗯？”
“你最近在公司，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沈浩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万山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沈浩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邮件提醒...他爸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沈浩皱了皱眉。他爸的邮箱平时都是助理在处理，但今天助理不在，他顺手点开了。
邮件是三张截图。
他看了第一张，脸色变了。
看了第二张，手指开始抖。
看了第三张，脸彻底白了。
那行字...“沈老爷子，你儿子挺会花钱”...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猛地站起来，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怎么了？”沈万山问。
“没……没什么。”沈浩的声音在抖，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手机摔了。”
“摔了就摔了。再买一个。”沈万山闭上眼，“我累了。你回去吧。”
沈浩站在原地，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机屏幕碎了，打不开。他掏出另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给我查那封邮件是谁发的！”
挂了电话，他攥着手机的手在抖。
那三张截图，每一张都够他坐牢。
他咬着牙，脑子里闪过一张脸...陆凡。
“陆凡，我跟你没完。”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走廊尽头出现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表情很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沈浩的脸色变了。
“沈浩先生？”西装男人走到他面前，出示了一张证件，“我是松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挪用公款、职务侵占，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沈浩的脸从白变青，“你……你们凭什么？我是沈家的人！”
“沈家的人也不能违法。”西装男人的声音很冷，“走吧。”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了沈浩的胳膊。
沈浩挣扎了一下，“我爸在病房里！我要见我爸！”
“你可以请律师。但现在，你得跟我们走。”
警察把他带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
病房的门关着，沈万山躺在床上，闭着眼。
他不知道儿子被带走了。
但他知道，那封邮件是真的。
他早就怀疑沈浩在公司搞鬼，但一直没查。不是查不到，是不想查。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有人把证据送到了他面前，他不能再装不知道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眶红了。
“造孽啊。”
与此同时，秦氏大厦顶楼。
秦慕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闻推送...“沈氏集团少东家沈浩因涉嫌挪用公款，被警方带走调查。”
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手机震了。陆凡发来的消息：“看到了吗？”
秦慕汐回：“看到了。你干的？”
“沈家自己干的。我只是帮他们发现了。”
“你怎么做到的？”
“沈浩的转账记录，三年前就有了。我只是把它们找出来，发给了沈万山。”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边。
“你什么时候查的？”
“上次查沈家海外账户的时候，顺手查的。一直没发，等着合适的时候。”
“现在就是合适的时候？”
“对。我要走了，临走前帮你把沈家的事处理干净。”
秦慕汐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打了一行字：“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什么事都算死了。”
“谢谢夸奖。”
秦慕汐嘴角弯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到了京城给我打电话。”
“行。”
秦慕汐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脑子里全是陆凡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公关部里，林瑶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沈浩被抓了？”她瞪大了眼睛，转身看着柳诗诗，“刘总监，你看新闻了吗？”
柳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看了。”
“谁干的？这也太狠了。”
柳诗诗没说话。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陆凡空着的工位。
“他走了？”
“谁？”林瑶愣了一下。
“陆凡。他去京城了。”
林瑶的眼神变了一下，“他去京城干什么？”
“出差。”
“出什么差？”
“公司的事。”柳诗诗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瑶站在窗前，看着陆凡的工位，咬了咬嘴唇。
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是陆凡发来的消息：“沈浩的事，你看到了吗？”
林瑶回：“看到了。你干的？”
“不是。他自己作的。”
“你骗人。”
陆凡发了个笑脸。
林瑶又发了一条：“你去京城了？”
“嗯。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那你回来请我吃饭。”
“行。”
林瑶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
窗外，阳光很好。
松海的天很蓝，云很白。
飞机上，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手机调了飞行模式，但他还是忍不住掏出来看了看。
秦雨涵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吗？”
他回不了。
秦慕汐发了一条：“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也回不了。
林瑶发了一条：“一路顺风。”
美奈子发了一条：“飞机几点到？我去接你。”
陆凡登机前一个小时，手机震了。
韩雨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陆凡回：“机场。准备登机。”
“哪个机场？”
“松海国际。怎么了？”
“等着。我马上到。”
陆凡愣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来干啥？我都要起飞了。”
韩雨没回。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这丫头，跟秦雨涵一个德行...说一不二。
他找了个咖啡店，点了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等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咖啡还没喝完，一辆白色轿车急刹停在机场出发层门口。
韩雨从车里下来。
第92章 跟我走吧
她今天没穿警服。
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点乱。
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跟她平时穿警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快步走进候机厅，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角落里的陆凡。
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穿这身去京城？”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身咋了？挺干净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你穿成这样来送我？我还以为你要去相亲。”
“送你不行？”
“行。但你得请我喝咖啡。”
韩雨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柜台前，买了两杯美式，端过来坐在他对面。
她翘起二郎腿，吊带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黑色吊带在阳光下很显眼，锁骨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不是说要核实案情吗？那三个杀手的上家查清楚了？”他问。
“查清楚了。赵德胜。”韩雨看着他，“省城赵家的旁支。他雇的三个杀手，现在全招了。”
“那你们抓人了吗？”
“省城警方在办。但赵德胜跑了。”
陆凡把咖啡放下，“跑了？”
“对。听说跑京城去了。投靠赵家嫡系。”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去京城，是不是要找他？”
“不是。我去办别的事。”
“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每次说‘没骗人’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下抿的。你刚才又往下抿了。”
陆凡愣了一下，笑了，“你观察力也挺强。”
“跟你学的。”韩雨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推到他面前。
是一个黑色的方块，比打火机大一圈，上面有一个按钮和一排小灯。
“这是什么？”陆凡拿起来看了看。
“联络器。特制的，信号加密，不怕监听。”韩雨的声音很认真，“到了京城，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按下这个按钮。我小叔会帮你。”
陆凡抬起头，“你小叔？”
“韩东阳。在京城军区工作。”韩雨看着他，“他欠我爸一条命。你拿着这个，他会帮你。”
陆凡把联络器在手里转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你有这层关系？”
“你又没问。”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黑色吊带裙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她的呼吸很轻，但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小，像是在忍着什么。
“韩雨。”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因为你是我的人。”
陆凡愣了一下，“啥？”
“你是我的线人。”韩雨的声音有点紧，“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你就不能换句话？每次都说这句。”
“好用就行。”
陆凡笑了，把联络器揣进兜里，“行。收下了。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低沉的爵士乐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
韩雨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到安检口。”
陆凡背上帆布包，跟着她往安检口走。
两个人并排走，谁都没说话。韩雨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黑色吊带裙在灯光下泛着光，腰很细，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
到了安检口，陆凡停下来。
“到了。”他说。
韩雨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沐浴露味道，是一种很成熟的花香，混着一点点麝香。应该是为了今天的便装特意喷的。
“陆凡。”
“嗯？”
“你到了京城，别去找那个日本女人。”
陆凡愣了一下，“美奈子？”
“对。就是她。”韩雨的声音有点酸，“你去找她，她肯定缠着你不放。”
“她是我朋友。我去了肯定要见她。”
“朋友？什么朋友？”
“搭档。以前的。”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喜欢你。”
陆凡没说话。
“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韩雨咬了咬嘴唇，“你上次接她电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你在笑。”
“我那是对朋友的笑。”
“你对我怎么不那样笑？”
陆凡看着她。她的脸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色蔓延到吊带裙的领口下面，白腻的肌肤上泛着粉。
“韩雨。”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雨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黑色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她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薄荷味。
然后她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身体贴过来，软软的，烫烫的。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头发蹭在他脖子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凡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韩雨？”
“别说话。”
她张开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是亲，是咬。
牙齿陷进肉里，带着一股狠劲。
陆凡皱了皱眉，没动。
咬了好几秒，她才松开。
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上沾了一点血...他的血。
“留下个印儿。”她的声音有点抖，“省得你在京城被那些狐狸精迷了眼。”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两排牙印，深深的，渗着血丝。
“你属狗的？”他笑了。
“我属虎的。”
“那你咬人怎么跟狗似的？”
韩雨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
“你到了京城，给我打电话。”
“行。”
“每天打。”
“每天？我电话费你报销？”
“我报。”
陆凡笑了，“行。”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红了。
“陆凡。”
“嗯？”
“你小心点。”
“放心。我命大。”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一定回来。”
韩雨的眼泪掉了一滴。她伸手抹了一下，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黑色吊带裙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候机厅的门口。
陆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愣了两秒。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保安走过来，“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行。给你个面子。”
他把烟掐灭，背上帆布包，往安检口走。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到了给我打电话。”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咬的那口，挺疼的。”
“活该。”
“下次我咬回来。”
“你敢。”
陆凡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过了安检，他回头看了一眼。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韩雨已经不见了。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
陆凡登机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上飞机了。”
秦雨涵秒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第二件，他翻到黄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黄虎的声音有点虚，“陆……陆先生？”
“黄老板，你今天在宁海吗？”
“在……在的。”
“下午两点，江山阁。我找你有点事。”
黄虎沉默了两秒，“好……好的。”
陆凡挂了电话，关机，登机。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没出机场，直接在候机厅里转机...不是回松海，是去宁海。
他买了最近一班去宁海的机票，一个小时后起飞。
在候机厅里，他买了个汉堡，几口吃完，又买了杯咖啡。
手机开机，消息轰炸。
秦雨涵发了好几条：“到了吗？”“怎么不回？”“你是不是又关机了？”“陆凡！”
美奈子发了一条：“飞机几点到？我去接你。”
林瑶发了一条：“到京城了吗？注意安全。”
韩雨发了一条：“到了没？”
陆凡先回了秦雨涵：“到了。在转机。”
秦雨涵发了个问号，“转机？你不是去京城吗？”
“有点事。下午回宁海。”
“回宁海？你不上飞机了？”
“上了。又下了。下午再上。”
秦雨涵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陆凡没再回。他翻到美奈子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改签了。下午不去京城。明天到。”
美奈子回：“又改？你是不是耍我？”
“没有。临时有事。”
“什么事？”
“处理点后事。”
美奈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行。明天我去接你。别再改了。”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端着咖啡走到登机口。
下午一点半，飞机落地宁海。
他出了机场，打了辆车，往江山阁开。
车上，他给黄虎发了条消息：“到了。你准备好。”
黄虎回了一个字：“好。”
车到江山阁的时候，刚好两点。
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黑色奔驰，一辆黑色奥迪，一辆灰色保时捷。
陆凡认识这些车。奔驰是黄虎的，奥迪是崔上心的，保时捷是董破军的。
三个人都来了。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比平时少了一半。他们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凡走进去。
正厅里，黄虎坐在太师椅上，崔上心坐在左边，董破军坐在右边。三个人面前各摆着一杯茶，没人喝。
茶几正中间，放着一把匕首。
不是陆凡的，是他们的。
匕首插在红木桌面上，入木三分。刀身上刻着一个虎头，是黄虎的。
陆凡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没说话。他走到主位旁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
“三位，都到了？”
黄虎的脸色不太好看，“陆先生，你……你找我们什么事？”
陆凡没急着回答。他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混着茶香。
“我要去京城了。”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黄虎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去……去京城？”
“对。有点事要处理。”
崔上心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明天。”
董破军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陆凡弹了弹烟灰，看着他们。
“我走之后，松海和宁海的事，你们别掺和。”
第93章 我只要秦家平安
黄虎赶紧点头，“陆先生放心，我们一定...”
“没说完。”陆凡打断他。
黄虎闭嘴了。
陆凡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看着那把插在桌面上的匕首。
他伸手，握住刀柄，拔了出来。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三个人的脸色全白了。
黄虎的腿开始抖。崔上心的手攥着茶杯，指节发白。董破军额头上冒出汗珠。
陆凡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啪”一声，重新插回桌面。
比刚才更深。
刀柄嗡嗡地颤。
“这把刀，是你们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走之后，要是秦雨涵少一根寒毛，我就回来。”
他顿了一下，看着三个人的眼睛。
“收你们的人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正厅里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黄虎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崔上心的手松开了茶杯，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董破军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陆凡走回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黄虎的声音都在抖。
“你呢？”陆凡看向崔上心。
崔上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
“你呢？”陆凡看向董破军。
董破军的嘴唇在抖，“明……明白……”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黄老板，你的江山阁，以后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正规经营，没人动你。再搞那些，下次来的就不是警察了。”
黄虎的额头冒出汗珠，“是……是……”
“崔老板，你的房地产生意，该交的税交，该办的手续办。别总想着偷工减料。你那几个项目的质量问题，我手里有清单。我走之后，会有人盯着你。你要是敢乱来，那份清单就到纪委桌上。”
崔上心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肉里，“我……我知道了。”
“董老板，你的建材生意，把那些假钢筋处理干净。城北安置房的项目，你要是不整改，不用我动手，业主就能把你告到破产。”
董破军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改……我改……”
陆凡站起来，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
“行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陆先生！”黄虎突然叫住他。
陆凡停下来，没回头。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那……那秦小姐那边……”
“秦雨涵要是在宁海出了事，我不管是谁干的，我只找你们三个。”
黄虎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崔上心的脸抽搐了一下，但没说话。
董破军低着头，不敢看人。
陆凡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很好。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王叔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松海开过来的。王叔站在车旁边，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陆哥，回松海？”
“回。晚上还要赶飞机。”
陆凡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车往山下开，宁海的夜景在车窗外往后跑。
手机震了。黄虎发来的消息：“陆先生，你放心。秦小姐在宁海，我保证没人敢动她。”
陆凡没回。
崔上心也发了一条：“陆先生，项目的事，我明天就安排人整改。”
陆凡还是没回。
董破军发了一条：“陆先生，假钢筋的事，我……我认罚。该赔的赔，该改的改。”
陆凡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哥，去京城？”
“对。”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不好说。”
王叔沉默了几秒，“那您小心点。”
“行。”
车上了高速，往松海开。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陆凡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韩雨咬他肩膀时的眼神，是秦雨涵靠在他怀里的体温，是黄虎那张灰白的脸。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回宁海了？”
“回了。又走了。”
“去哪儿？”
“京城。晚上的飞机。”
“你不是说明天吗？”
“改今晚了。早点去，早点回来。”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小心点。”
“行。”
“到了给我打电话。”
“行。”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睁开眼看着窗外。
松海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牙印，还有点疼。
“这丫头，咬得真狠。”
车到松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凡没让王叔直接送他去机场，而是先回了秦雨涵家。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秦雨涵还没下班，厨房里还留着她早上煮粥的锅，没洗。灶台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碗筷堆在水池里。
他看了一眼，没动。
转身进了卧室，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皮箱子。
打开。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旧护照、几张银行卡、一把车钥匙，还有那张三千万美金的本票。
他把本票拿出来，看了看，揣进兜里。
又把那几张银行卡拿出来，翻到背面，用记号笔写上密码。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林紫云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林总，你在公司吗？”
过了十几秒，林紫云回：“在。加班。怎么了？”
“我过去找你。有点事。”
“行。”
陆凡把铁皮箱子锁好，塞回床底下，起身出了门。
骑上电瓶车，往公司开。
夜幕降临，松海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单手扶着车把。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大厦里大部分的灯都关了，只有几层还亮着。保安认识他，打了个招呼，没拦。
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公关部里空荡荡的，只有林紫云的办公室亮着灯。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翻文件的声音。
陆凡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林紫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头发盘着，戴着那副金丝眼镜。
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包臀裙裹得很紧，腰身的曲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陆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不是去京城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晚上的飞机。还有点时间。”陆凡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林总，找你帮个忙。”
林紫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什么忙？你说。”
陆凡从兜里掏出那几张银行卡和那张本票，放在茶几上。
“这些东西，你帮我保管。”
林紫云愣了一下，走过来，拿起那张本票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千万？美金？”她的声音变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以前攒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那几张卡里还有一千多万人民币。加起来，差不多两个多亿。”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本票放下，坐到他旁边。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白天那种清淡的花香，是更浓烈的，带着一丝麝香的味道。
“陆凡，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认真，“你把这些钱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陆凡弹了弹烟灰，没看她。
“我去京城，不一定能回来。”
林紫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笔钱，是我留的退路。”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万一我回不来，你拿着这些钱，带雨涵和秦总走。去欧洲，去北美，去哪儿都行。别在松海待着了。”
林紫云的手指攥紧了膝盖。包臀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但她没注意。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她的声音有点抖。
“因为你欠我人情。”陆凡笑了，“上次你车坏了，我帮你修好的。一顿饭没请，这次就当还了。”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眼眶突然红了。
“陆凡，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去京城办什么事，我不知道。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回不来？你不是很能打吗？”
“能打有什么用？”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京城赵家不是黄虎那种小角色。他们在京城经营了几代人，手眼通天。我这次去，是要跟他们算旧账。”
“什么旧账？”
“三年前的账。”
林紫云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那道深深的沟壑。
“那你别去。”
“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人出卖了我兄弟。”陆凡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那笔账，我得讨回来。”
林紫云没说话了。
她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几张银行卡，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那些卡和本票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东西我收下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但你必须回来。”
陆凡笑了，“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林紫云的声音很硬，“你要是回不来，这些钱我就自己花了。买包、买车、买房子，一分都不给秦雨涵留。”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一定回来。”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的眼眶更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但没掉下来。
她突然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身体贴过来，软软的，烫烫的。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第94章 你的上市计划，我不同意
“陆凡。”
“嗯？”
“你必须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的红酒还没让你喝够。”
她的嘴唇从他的耳朵滑到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是实实在在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松开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陆凡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衬衫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紫云。”
“嗯？”
“谢谢你。”
林紫云没回头。她的声音有点哑，“不客气。你欠我一顿酒。”
“等我回来，请你喝。”
“行。我等着。”
陆凡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手机震了。林紫云发来的消息：“到了京城给我打电话。”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那笔钱，别告诉雨涵。她知道了会担心。”
林紫云回：“我知道。”
电梯门开了。陆凡走进去，门关上。
他靠在电梯壁上，摸了摸被亲的脸颊。
还有一点温度。
出了大厦，夜风吹过来。他骑上电瓶车，往机场开。
手机又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去机场的路上。”
“我下班了。你在机场等我？”
“不用。你回家休息。”
“我想送你。”
“送什么送？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到了京城，别去找那个日本女人。”
陆凡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你每次都光说行。”
“那你还问？”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加快了速度。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脑子里是林紫云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我的红酒还没让你喝够。”
嘴角弯了一下。
“这女人，酒量不行，胆子倒不小。”
晚上八点半，陆凡到了机场。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开机，消息轰炸。
秦慕汐发了好几条：“几点的飞机？”“到了吗？”“怎么不回？”
最后一条是...“沈家的事，谢谢。”
陆凡先回了秦慕汐：“九点半的飞机。到了给你打电话。”
秦慕汐秒回：“行。”
她又发了一条：“赵家在股市动手了。”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你上飞机前，京城赵家通过三家金融机构，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他们的目标不是做空，是收购。他们想直接拿下秦氏集团的控股权。”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们收购了多少？”
“百分之八。今天一天之内。”秦慕汐的声音很冷，“他们手里至少还有二十个亿的备用金，明天开盘会继续扫货。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他们就能拿到百分之十五以上的股份。”
“秦氏的股权结构呢？你手里多少？”
“我手里百分之二十三。雨涵手里百分之五。其他股东分散持有。赵家只要能拿到百分之三十，就能控股。”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机场不让抽。
“他们这是趁我走了，想抄你的底。”
“对。”秦慕汐的声音更冷了，“他们知道你去了京城，以为你在那边自顾不暇，松海这边就没人管了。”
“他们想多了。”
“你有办法？”
“有。”陆凡弹了弹烟灰，“你先稳住。别急着出手，让他们买。”
“让他们买？他们买到百分之十五怎么办？”
“买到百分之十五，我就让他们吐出来。”
秦慕汐沉默了两秒，“你打算怎么做？”
“打电话。”
陆凡挂了电话，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名字备注是...“眼镜蛇”。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慵懒的痞味儿，“喂？谁？”
“眼镜蛇，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清醒了不少，“陆哥？你他妈还活着？”
“没死。就是换了张皮。”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当年金三角那场爆炸，我就觉得你没死。你他妈果然没死！”眼镜蛇的声音激动得有点抖，“你找我有事？”
“有事。帮我操盘。”
眼镜蛇愣了一下，“操盘？你炒股了？”
“不是我的股票。是别人的。有人要恶意收购。”
“谁？”
“京城赵家。”
眼镜蛇倒吸一口气，“京城赵家？陆哥，你是不是疯了？那可不是省城赵家那种小角色。”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
眼镜蛇沉默了几秒，“你想让我做什么？”
“阻击他们。他们买多少，你砸多少。把他们手里的股票全接过来，然后反向做空。”
“你手里有资金？”
“有。一百亿美金。明天到账。”
眼镜蛇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一百亿美金？”他的声音都在抖，“你哪来那么多钱？”
“借的。一个欧洲的老朋友。”
“陆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让赵家知道，松海不是他们的地盘。”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你帮我操作，三天之内，我要赵家那二十个亿全部打水漂。”
眼镜蛇深吸一口气，“行。我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你请我喝酒。”
“行。喝死你。”
眼镜蛇笑了，“账号发我。我今晚就准备。”
陆凡挂了电话，把赫尔曼的号码翻出来，发了条消息：“资金明天早上到位。欧洲时间上午九点，打到这个账户。”
赫尔曼秒回：“收到。朋友，祝你好运。”
陆凡回了一个字：“谢。”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他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往登机口走。
与此同时，省城的一家高档会所里。
赵子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带着笑。
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赵家请的金融顾问，姓周。
“周总，今天扫了多少？”赵子龙喝了一口酒。
周顾问推了推眼镜，“百分之八。用了不到六个亿。”
“明天呢？”
“明天继续。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能到百分之十五。一周之内，争取到百分之二十。”
赵子龙笑了，“秦慕汐那边有反应吗？”
“没有。很安静。”
“她当然安静。她那个保镖去了京城，她手里没钱，拿什么跟我们斗？”赵子龙把酒杯放下，“等我们拿到控股权，秦氏集团就是赵家的了。到时候，我看那个陆凡还有什么本事。”
周顾问点了点头，“赵少英明。”
话音刚落，赵子龙的手机震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他爸的声音，很沉，“子龙，股市出问题了。”
赵子龙的笑容收了，“什么问题？”
“有人在阻击我们。资金量很大，手法很专业。我们买多少，他们砸多少。股价被压住了，我们根本拿不到足够的筹码。”
赵子龙的脸白了，“谁干的？”
“查不到。资金是从境外进来的，绕了好几个中间层。”
“不可能！秦氏集团哪有那么多钱？”
“不是秦氏集团。是别的资金。”
赵子龙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那我们现在手里有多少？”
“百分之九。但成本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十。”
赵子龙的脸从白变青。
他挂了电话，看着周顾问，“你不是说秦慕汐没钱吗？”
周顾问的额头开始冒汗，“赵少，这……这确实不是秦氏集团的资金。我查过了，秦氏集团的账户没有大额资金流出。”
“那这钱是谁的？”
“不……不知道……”
赵子龙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查！给我查！”
与此同时，眼镜蛇坐在上海的一间公寓里，面前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跳个不停。
他嘴里叼着烟，手指在键盘上飞敲。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陆哥，第一波阻击完成了。赵家今天又砸了三个亿，全被我接了。”
陆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们手里现在多少？”
“百分之九。但成本价被拉高了百分之三十五。他们亏了至少一个亿。”
“继续。明天开盘，你再压他们一波。”
“行。对了，陆哥，你到了京城？”
“刚下飞机。”
“小心点。赵家在京城根深蒂固，不好惹。”
“放心。他们惹不起我。”
眼镜蛇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信。”
“不是自信。是自知之明。”
挂了电话，眼镜蛇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他笑了一下。
“一百亿美金，打二十亿。赵家这不是找死吗？”
他拿起手机，给陆凡发了条消息：“陆哥，你放心。三天之内，我让赵家的二十亿变成十亿。”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眼镜蛇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盯着屏幕。
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陆凡下了飞机，打开手机，消息轰炸。
秦雨涵发了好几条：“到了吗？”“怎么不回？”“你是不是又关机了？”
秦慕汐发了一条：“赵家今天亏了一个亿。是你干的？”
林瑶发了一条：“到了京城给我发消息。”
韩雨发了一条：“到了没？”
美奈子发了一条：“我在出口等你。穿红裙子的。”
陆凡先回了秦雨涵：“到了。别发那么多条，我手机快炸了。”
秦雨涵秒回：“你管我。”
陆凡笑了，没回。
他回了秦慕汐：“不是我干的。是市场正常波动。”
秦慕汐发了个省略号，“你骗人。”
陆凡没再回。
他回了林瑶：“到了。回来请你吃饭。”
林瑶发了个笑脸。
他回了韩雨：“到了。你那口牙印还疼着呢。”
韩雨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活该。”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背上帆布包，往出口走。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出口处。
红色的连衣裙，腰收得很细，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好久不见。”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美奈子，你穿成这样来接我？”
“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但你穿成这样，我怕别人以为我是来接机的。”
美奈子笑了，“你就是来接机的。接我。”
她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身体贴过来，软软的，带着一股甜腻的花果香味。
“走吧。车在外面。”她的声音很轻，“我等了你三年。”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先吃饭。我饿了。”
美奈子笑了，挽着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
高跟鞋咔咔咔的，红色连衣裙在灯光下飘着。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脑子里是秦雨涵发的那条消息...“你到了京城，别去找那个日本女人。”
第95章 接机惊喜
陆凡刚走出出口，就看见了她。
一辆暗红色的法拉利超跑停在临时停车道上，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引擎还在低沉地轰鸣，像是在挑衅这条安静的机场通道。
车门旁边靠着一个人。
红色连衣裙，腰收得很细，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锁骨下面那截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风情。
美奈子。
她看见陆凡出来，摘下墨镜，嘴角弯了一下。
“修罗，好久不见。”
陆凡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开这玩意儿来接我？”
“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但你开个法拉利来接我，我怕交警以为我是你包的小白脸。”
美奈子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红色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晃动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你？小白脸？”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张脸，当打手还行，当小白脸差远了。”
“那你还来接我？”
“我来接你，是因为我想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不是因为你的脸。”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嘴还是那么甜。”
“你嘴还是那么欠。”
美奈子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弯腰的时候，红色连衣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根，黑色蕾丝的边缘若隐若现。
“上车。”她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陆凡把帆布包扔进后座，坐进去。车门关上，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真皮座椅很软，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窜了出去。
出了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表上的数字疯狂往上跳。一百、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路两边的路灯连成了一条线，呼呼地往后跑。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还是开这么快？”
“你还是不怕死？”
“我怕。但死你车上，值了。”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车速降下来，从一百六降到了一百二。车窗外的夜风小了不少，车里安静下来。
“京城的那些老家伙都等急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变认真了。
“谁？”
“赵家的人。还有几个跟他们穿一条裤子的。”美奈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次来，打算怎么搞？”
“还没想好。”
“骗人。”美奈子盯着他，“你每次说‘还没想好’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瞟。你刚才又往左瞟了。”
陆凡愣了一下，笑了，“你跟雨涵一个德行。”
“雨涵？谁？”
“松海的一个警察。”
美奈子的眼神变了一下，“女的？”
“对。”
“长得怎么样？”
“还行。”
“你们什么关系？”
“她是我老板的妹妹。”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招女人。”
“那你怎么没被招？”
“我？”美奈子笑了，“我早就被你招了。三年前就招了。”
陆凡没接话。
美奈子也没再说话。她把车速提到一百四，在高速上穿梭。法拉利的引擎声在夜里很响，像是在咆哮。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京城四环。
美奈子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熄了火，看着他。
“到了。今晚先住我这儿。明天再去找赵家的人。”
“住你那儿？”陆凡看着她，“你确定？”
“怎么了？怕我吃了你？”
“我怕你老公打我。”
美奈子笑了，“我没老公。单身三年了。”
“那更不行了。单身女人更危险。”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红色连衣裙在路灯下飘了一下，露出一截白腻的腰。
陆凡叹了口气，跟着下了车，从后座拿出帆布包。
美奈子的公寓在顶楼，复式，装修得很精致。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去，像一条金色的河。
陆凡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
美奈子从厨房里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你住楼上，主卧旁边那间。”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滴在红色连衣裙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
“行。”陆凡把烟掐灭，接过水。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陆凡。”美奈子突然开口，叫他名字的时候用的是中文，不像平时那样叫他“修罗”。
“嗯？”
“三年了。”
“嗯。”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陆凡看着她。美奈子站在落地窗前，京城的夜景在她身后铺展开去。红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很醒目，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你瘦了。”他说。
美奈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说话。”
“我这叫实在。”
美奈子摇了摇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法国牌子，冷冽中带着一丝甜。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从脸颊滑到下巴，停住了。
“陆凡。”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为什么？”
“因为你。”美奈子的声音很轻，“我听说你还活着，我就回来了。我在京城等了你一年。”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口红。
“美奈子...”
“你别说话。”她打断他，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不是好人，你配不上我，对不对？”
陆凡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就是好人。”美奈子的声音有点抖，“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你在非洲把我从叛军手里救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是任务。”
“任务也好，别的原因也好。”美奈子盯着他，“我只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人。”
陆凡沉默了几秒。
“美奈子，我这次来京城，是为了找赵家算账。”
“我知道。”
“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怕。”
“我怕。”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掉了一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习惯了。”
“你能不能改改？”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改不了。”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眼泪又掉了一滴。她伸手抹了一下，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吃卤煮。京城最正宗的那家。”
“行。”
“你早点睡。”
“行。”
她上了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咔咔咔的。红色连衣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陆凡站在客厅里，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美奈子发来的消息：“晚安。”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明天穿什么？别穿裙子了。吃卤煮不方便。”
美奈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管我。”
陆凡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上了楼，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床垫很软，被子很舒服。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是美奈子站在落地窗前说的那句“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安全的人”。
还有秦雨涵在他肩膀上咬的那口牙印。
还有林紫云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这日子，越来越乱了。”
第二天中午，美奈子带陆凡去吃卤煮。
车停在王府井附近的一条胡同口，再往里开不进去了。美奈子今天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
陆凡下了车，看了看那条胡同。窄，挤，两边是老旧的平房，头顶上挂着各种电线。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卤煮、炸酱面、爆肚，混在一起，闻着就饿。
“你确定这里有卤煮？”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确定。京城最正宗的一家，开了三十年了。”美奈子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再晚没位置了。”
胡同深处，有一家不大的店面，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招牌褪色了，写着“老孙卤煮”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始于一九八七”。
店里坐着几个人，都是附近的老街坊，穿着背心拖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美奈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冲老板喊了一声，“两碗卤煮，多加肺头，多加蒜。”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拿着长把漏勺。他看了美奈子一眼，笑了，“姑娘，你又来了？”
“来了。带个朋友。”
老板看了陆凡一眼，点了点头，“行。等着。”
陆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周围的环境。
“你常来这儿？”他问。
“嗯。想你了就来这儿吃一碗。”美奈子看着他，“你不在的时候，我就靠这个活着。”
“你这话说得跟我死了似的。”
“你没死。但你跟死了差不多。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凡没接话。
卤煮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肺头、大肠、火烧，切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香菜和蒜泥，浇了一勺辣椒油。红油在汤面上散开，看着就香。
陆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不错。”
“那当然。我说了，京城最正宗的。”
第96章 路边摊的规矩
两人低头吃了一会儿。美奈子吃得不多，每样只尝了一两口，就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陆凡问。
“看你吃我就饱了。”
“你又来。”
美奈子笑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胡同口，车门开了，下来三个年轻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脚上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白得发光。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色t恤，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
西装男人走进店里，皱了皱眉，“这什么味儿？”
身后的壮汉说，“刘少，这家卤煮开了三十年了，味道挺正的。”
“正什么正？一股子猪下水味。”西装男人捂着鼻子，目光扫了一圈店里，最后落在陆凡和美奈子身上。
他看见美奈子，眼睛亮了一下。
美奈子今天虽然没穿裙子，但黑色吊带裙把身材曲线勾勒得很清楚。领口有点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马尾辫扎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
西装男人走过来，站在他们桌旁边，“美女，这位置不错。能让一下吗？我请客。”
美奈子头都没抬，“不让。”
西装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美女，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西装男人的脸沉了。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往前迈了一步。
陆凡低着头，正在吃碗里最后一块大肠。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你挡着我光了。”他说。
西装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挡着我光了。”陆凡抬起头，看着他，“你这一身白衣服，站在太阳底下，反光。晃眼睛。”
西装男人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别你他妈你他妈的。”陆凡打断他，“你脚上这双鞋，挺贵的吧？”
西装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嘴角翘起来了，“全球限量，一万八。”
“一万八？”陆凡笑了，“那挺贵的。”
“你知道就好。”
陆凡没说话。他端起面前那碗卤煮汤，还冒着热气，红油浮在表面，滚烫滚烫的。
他随手一泼。
汤泼在西装男人的鞋上。
不偏不倚，正好浇在那双限量版运动鞋上。汤汁顺着鞋面往下淌，大肠、肺头、香菜，全挂在鞋上。白色的鞋面瞬间变成了油黄色，冒着热气。
西装男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壮汉也愣住了。
美奈子坐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店里安静了。那几个老街坊全看着这边，有人嘴巴张着，有人筷子停在半空中。
西装男人抬起头，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你他妈...”他的声音在抖。
“别急。”陆凡把碗放下，把烟叼在嘴里，“你这鞋，一万八对吧？我赔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桌上。
“地摊货，十块钱一双。你那双被泼了，去买双新的。”
西装男人的脸彻底青了。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冲上来了。
第一个人一拳砸向陆凡的面门。陆凡头一偏，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了。他右手一伸，捏住了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腰。陆凡左脚一抬，踹在那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前后不到两秒。
西装男人的腿开始抖了。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壮汉，又看了看陆凡，嘴唇在抖。
“你...你到底是谁？”
“我？路过吃卤煮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来着？刘少？”
西装男人的嘴唇在抖，“我...我爸是...”
“你爸是谁关我屁事。”陆凡打断他，“回去告诉你爸。在宁海我教人做人，在京城我也一样。”
他拍了拍西装男人的肩膀。
“这碗卤煮，算我请你的。下次别穿这么白的鞋来这种地方。弄脏了心疼。”
西装男人咬着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着陆凡。
“你等着。我让我爸来找你。”
“行。我等着。你爸要是不来，我去找他。”
西装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两个壮汉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保时捷的引擎声响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美奈子坐在原位，看着他，嘴角弯着。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吃亏。”
“我这人就这样。”陆凡坐回来，端起碗看了看，汤没了，大肠也没了。他冲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一碗。”
老板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长把漏勺，愣了好一会儿。他听见陆凡喊，回过神来，“好...好嘞。”
美奈子看着他，“你就不怕他们报复？”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这里是京城。不是松海。”
“京城怎么了？京城的人也得讲道理。”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凡笑了。
第二碗卤煮端上来了。他低头继续吃。
美奈子看着他，嘴角弯着。
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陆凡问。
“赵家知道你来京城了。”美奈子的声音冷下来了，“他们让人带话，说明天晚上在京城饭店设宴，请你吃饭。”
“鸿门宴？”
“差不多。”
陆凡把最后一口大肠嚼完，擦了擦嘴。
“行。去就去。”
“你不怕？”
“怕啥？他们又打不过我。”
“他们不跟你打架。他们会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陆凡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
“那就去看看。反正明天晚上也没别的事。”
他走到柜台前，掏出两百块拍在桌上。
“老板，结账。不用找了。”
老板愣了一下，“多了。两碗卤煮才四十。”
“多的算那三个人的。他们没给钱。”
老板看了看地上那滩汤和碎碗，苦笑了一下，“行。下次再来。”
陆凡转身往外走。美奈子跟在他后面。
出了胡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美奈子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
“嗯？”
“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抬起头，看着他，“你这个人，真自私。”
“我这叫负责。”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人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车窗外的京城，阳光很好。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流如织。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明天晚上，你打算怎么办？”
“先吃饭。看看他们说什么。”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他们要是好好说话，我就好好说话。他们要是耍花样...”
陆凡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我就让他们知道，京城不是他们赵家一个人的京城。”
京城的夜，比松海凉。
陆凡站在赵家老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三进三出的老四合院，灰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金字。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寻常人家的大了一圈，张着嘴，龇着牙，像是在警告来者。
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他们看见陆凡，脸色都变了。
美奈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外面套了件薄风衣。风衣没系扣子，裙子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
她看着那扇门，皱了皱眉，“你真的要进去？”
“来都来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不进去坐坐，多没礼貌。”
“赵镇南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手底下能人不少。”
“能人？”陆凡笑了，“能人有我多？”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陆凡走上台阶，一个黑衣人伸手拦住他，“什么人？”
“陆凡。你们赵老爷子请我来的。”
黑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门开了。
陆凡走进去，美奈子跟在后面。黑衣人拦住她，“赵老爷子只请了陆先生一个人。”
美奈子的脸色沉了。陆凡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面等我。”
“你...”
“听话。”
美奈子咬了咬嘴唇，没再跟。
院子里很安静。青石板路两边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着红灯笼，光线昏黄昏黄的。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陆凡走进去。
正厅很大，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正中间是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
赵镇南。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像鹰。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转得很慢，但很有力。
他身后站着四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膀大腰圆，眼神凶狠。其中一个的手放在腰后，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赵镇南看见陆凡进来，没站起来，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转着核桃，看着陆凡。
陆凡也没说话。
他站在正厅中间，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赵镇南的眼神冷了一下。
“你就是陆凡？”
“对。”陆凡弹了弹烟灰，“你就是赵镇南？”
赵镇南身后的保镖脸色变了，有人往前迈了一步。赵镇南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年轻人，你胆子不小。在京城，敢直呼我名字的人不多。”
第97章 下马威啊
“那是他们胆子小。”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
赵镇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坐。”
陆凡没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他把纸展开，走到赵镇南面前，拍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赵老爷子，你看看这个。”
赵镇南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那张纸是一张欠条。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但内容还能看清...“今借得陆云山救命之恩一条，他日必当厚报。”落款是赵镇南的名字，还有他的手印和印章。
时间是三十年前。
赵镇南的手开始抖了。核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陆凡脚边。
“你……你是陆云山的儿子？”他的声音都在抖。
“徒弟。”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师父三十年前救了你一命，你欠他一条命。这笔账，该还了。”
赵镇南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全把手伸到了腰后。
陆凡没看他们。他看着赵镇南的眼睛。
“赵老爷子，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是来算账的。”
“算什么账？”赵镇南的声音很沉。
“三笔账。”陆凡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欠我师父一条命。第二，你儿子赵鸿渐出卖了我的兄弟，害死了七个人。第三...”他顿了一下，“你让人来松海动我的人。”
赵镇南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赵镇南的脸彻底沉了。
他站起来，盯着陆凡，“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赵家老宅。”
“你知道在赵家老宅说这种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陆凡笑了，“你告诉我。”
赵镇南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冲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四个人同时动了。
第一个人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枪口对准陆凡。陆凡头都没偏，右手一扬，一枚硬币从指尖飞出，精准地打在枪管上。“叮”一声，枪管歪了。那人扣不动扳机，脸涨得通红。
第二个人冲上来，手里握着匕首。陆凡左手一伸，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轻轻一掰，“咔”一声，刀断了。他反手一甩，半截刀片钉在那人大腿上。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一起扑上来。陆凡右脚一抬，踹在第三个人的胸口上，“咔嚓”一声，肋骨断了，那人飞出去砸在墙上，昏了过去。右手一甩，另一枚硬币打在第四个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单腿跪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前后不到三秒。
四个人全倒了。
正厅里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镇南的脸白了。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陆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老爷子，你这几个保镖，不行啊。回头换几个能打的。”
赵镇南的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凡没回答。他走到太师椅旁边，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
“赵老爷子，你这椅子不错。红木的？挺值钱吧？”
赵镇南的脸抽搐了一下。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弹了弹烟灰。
“账，得一笔一笔算。人，得一个一个抽。”
他看着赵镇南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谁先来？”
赵镇南没说话。他的腿在抖，但他撑着没倒。
正厅外面传来脚步声。十几个人从院子里涌进来，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装，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他们把陆凡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陆凡看了一眼那些人，又看了看赵镇南。
“赵老爷子，你这是要跟我打群架？”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声音很沉，“陆凡，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能打几个？”陆凡笑了，站起来，“你试试。”
他把烟掐灭，从兜里掏出那枚修罗令，在手里转了一下。
银色的令牌在灯光下闪着光。
赵镇南看见那枚令牌，瞳孔缩了一下。
“修罗银令？你……你是修罗王？”
“对。”陆凡把令牌收起来，“三年前，我叫修罗王。现在，我叫陆凡。但你要是不守规矩，我不介意让修罗王回来。”
赵镇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冲那些人挥了挥手。
“都出去。”
那些人愣了一下，但没人动。
“我说出去！”赵镇南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
那些人赶紧退了出去，院子里很快空了。
赵镇南转过身，看着陆凡。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陆凡，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三笔账。”陆凡走回来，坐在太师椅上，“第一，我师父的命，你得还。”
“怎么还？”
“你手里有一块地。京城东三环的那块。明天过户到秦氏集团名下。”
赵镇南的脸抽搐了一下，“那块地值二十个亿。”
“你欠我师父一条命。二十个亿，不多。”
赵镇南咬着牙，没说话。
“第二，你儿子赵鸿渐。他出卖了我的兄弟，害死了七个人。这笔账，得用他的命来还。”
“不可能！”赵镇南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鸿渐是我儿子！”
“你儿子是人，我兄弟就不是人？”
赵镇南的嘴唇在抖。
“第三。”陆凡站起来，“你让人去松海动我的人。这笔账，我记着。等我查清楚了，再跟你算。”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赵老爷子，我给你三天时间。那块地过户，赵鸿渐交出来。过时不候。”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美奈子站在门口，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风衣被吹得飘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紧身裙的腰线。
她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
“谈完了？”
“完了。”
“他们答应了？”
“还没。但快了。”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不光会打架。我还会算账。”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烟掐灭，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去。”
两人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里面，打了几个？”
“四个。”
“打残了？”
“没。就是骨折。”
美奈子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出手不留情。”
“留情？他们拿枪指着我，我还留情？”
美奈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停在公寓楼下。两人上了楼，美奈子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拿了两瓶水出来。
她递给陆凡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紧身裙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她伸手抹了一下，没在意。
“陆凡。”
“嗯？”
“那块地的事，赵镇南会答应吗？”
“会。他不敢不答应。”
“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不光有那块地。他还有别的事。我手里攥着他的把柄，他要是敢不答应，我把那些东西全抖出来。”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人的把柄？”
“多了去了。你要是有空，我慢慢跟你说。”
“那你得请我吃饭。”
“行。明天请你。”
美奈子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凡。”
“嗯？”
“你明天去找赵鸿渐？”
“对。”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往楼上走。
“晚安。”
“晚安。”
陆凡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谈完了？”
“完了。”
“没受伤？”
“没有。就是手有点酸。”
“打人打酸的？”
“不是。拍人肩膀拍酸的。”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第二天晚上，赵家老宅。
陆凡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红木圆桌上铺着暗金色的桌布，碗碟是青花瓷的，筷子是银质的。菜没上，但酒已经摆上了...茅台，三十年陈酿。
赵镇南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安。
他身后站着两个新保镖，比昨天那四个块头更大，眼神更凶。但他们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没往腰后摸。
赵镇南看见陆凡进来，嘴角抽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
陆凡没坐。
他站在正厅中间，把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茅台。
“三十年陈酿？赵老爷子，你这酒不错。”
“朋友送的。”
“朋友？”陆凡笑了，“不是行贿的？”
赵镇南的脸色沉了一下，“陆凡，你今天来，是吃饭的，还是找茬的？”
“吃饭。”陆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但得看菜怎么样。”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佣人们鱼贯而入，端着菜碟摆了一桌。燕窝、鲍鱼、海参、鱼翅，山珍海味，什么都有。最后一道菜是一只烤全羊，整只端上来，金黄油亮，冒着热气。
第98章 这杯茶，爷嫌凉
陆凡看了看那只烤全羊，又看了看赵镇南。
“赵老爷子，你这菜挺硬。但我牙口不好，吃不动。”
赵镇南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吃什么？”
“煎饼。”
赵镇南的脸沉了。
他端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茅台，又给陆凡倒了一杯。
“陆凡，昨天你提的条件，我考虑了。”
“考虑得怎么样？”
赵镇南没急着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着陆凡。
“那块地，我可以过户给秦氏。但赵鸿渐的事，不行。”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不行？”
“对。鸿渐是我儿子。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镇南沉默了几秒。
“我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国。以后再也不回来。”
陆凡笑了。
笑得很冷。
“赵老爷子，你儿子害死了七个人。七条命，你拿钱摆平？”
赵镇南的脸涨红了，“那七个人是雇佣兵，他们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人...”
“他们是雇佣兵，但他们也是人。”陆凡打断他，“他们有父母，有老婆，有孩子。你儿子害死了他们，你拿钱就想把事平了？”
赵镇南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陆凡，你别太过分。”
“过分？”陆凡站起来，“你儿子害死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过分？”
正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赵镇南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陆凡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保镖的脚步停住了。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陆凡，你在松海有秦家，在京城有你那些朋友。但你要知道，赵家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不是吃素的。”
“我没说你们吃素。”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你们要是想跟我比谁硬，那就试试。”
赵镇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拍了拍手。
一个佣人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陆凡面前。
青花瓷的茶杯，茶汤碧绿，飘着淡淡的清香。
赵镇南看着那杯茶，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先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没冒热气。
他伸手摸了摸杯壁。
凉的。
不是温的，是凉的。冰凉的。
赵镇南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陆凡笑了。
他端起那杯茶，在手里转了转。
“赵老爷子，你这茶，是特意放凉的？”
赵镇南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带着笑。
陆凡看着那杯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动作很轻，很慢。
但杯里的茶水开始冒泡了。
不是微波炉加热那种冒泡，是从杯底往上翻，咕嘟咕嘟的，像泉水。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白茫茫的。
赵镇南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杯茶，眼睛越睁越大。
陆凡把那杯滚烫的茶端起来，放在赵镇南面前。
“赵老爷子，这杯茶，我帮你热好了。”
赵镇南的手开始抖了。
他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陆凡，嘴唇在抖。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师父教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内劲。听说过吗？”
赵镇南的脸彻底白了。
陆凡把那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赵老爷子，当年你欠我师父一条命。这杯茶，就当利息。”
赵镇南盯着那杯茶，没动。
“喝。”陆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镇南的手在抖。他端起那杯茶，杯壁滚烫，烫得他手指发红。但他不敢松手。
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水滚烫，烫得他嘴角起泡。但他咽下去了。
放下茶杯，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感动的，是烫的，也是气的。
陆凡站起来，把烟掐灭。
“赵老爷子，茶喝了。账该还了。”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中山装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三天。那块地三天之内过户。”
“赵鸿渐呢？”
赵镇南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他要是还在京城，我亲自把他交给你。”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行。三天。”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赵老爷子，你那个保镖，手一直放在腰后。你让他别摸了。摸了我也不会打他，但他那玩意儿走火了，伤着你自己。”
赵镇南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那个保镖的手正按在腰后，脸色煞白。
“把手拿出来。”赵镇南的声音很沉。
保镖赶紧把手抽出来，放在身体两侧。
陆凡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美奈子站在门口，靠在法拉利旁边。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她看见陆凡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谈完了？”
“完了。”
“他答应了？”
“答应了。”
“你怎么做到的？”
“请他喝了杯茶。”
美奈子愣了一下，“茶？”
“对。碧螺春。凉了，我帮他热了热。”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让人看不透。”
陆凡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
美奈子上车，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三天之后，赵鸿渐要是不走呢？”
“那我亲自去找他。”
“你找得到他？”
“找得到。他在京城有三套房，两个情妇，一辆限量版迈巴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美奈子笑了，“你查得真清楚。”
“那当然。”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车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上了楼。美奈子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拿了两瓶水出来。
她递给陆凡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陆凡。”
“嗯？”
“赵镇南这个人，心狠手辣。他今天答应了，明天可能就反悔。”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你能不能不贫？”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点上，“他要是反悔，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法国牌子，冷冽中带着一丝甜。
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领子。
手指凉凉的，碰在他脖子上。
“陆凡。”
“嗯？”
“你明天去找赵鸿渐，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比上次久了一点。
嘴唇软软的，带着矿泉水的味道。
然后她转身往楼上走。
“晚安。”
“晚安。”
陆凡站在客厅里，摸了摸嘴唇。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三天之后，你回来？”
“对。”
“那块地的事，我姐跟我说了。二十个亿，你真狠。”
“那是赵家欠的。”
“你小心点。赵镇南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他不敢动我。”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怕我。”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楼。
躺在床上，脑子里是赵镇南喝那杯热茶时的表情...嘴角烫出了泡，眼眶红了，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笑了一下。
“这买卖，不亏。”
赵家老宅的事过去一天了。
赵镇南没反悔，也没动静。那块地的过户手续在走流程，赵鸿渐还没消息。陆凡不急，三天时间，够他做不少事。
第二天中午，美奈子开车带他去了金融街。
京城的金融街在西二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街上走的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男的打着领带，女的穿着套装，步伐匆忙。
美奈子把法拉利停在一栋写字楼楼下，熄了火，侧头看着他。
“到了。”
“到哪儿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京城办事处。”美奈子推开车门下了车，“你总不能在京城没个落脚点吧？我帮你置办了个地方。”
陆凡跟着她下了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金融街，寸土寸金，随便一栋楼的租金都够他卖一辈子煎饼。
“你买这儿了？”他问。
“不是买楼。是买了个院子。”美奈子挽住他的胳膊，“跟我来。”
两人穿过金融街的主干道，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平房，头顶上挂着各种电线。但走了不到两百米，眼前突然开阔了。
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尊小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空白的，没写字。
美奈子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
院子不小，三进三出的老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树，叶子正黄，落了一地。正房、东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井台上长着青苔。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你买了个四合院？”
“对。你的。”美奈子站在银杏树下，转过身看着他，“以后你来京城，就住这儿。”
“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两个多亿。”
陆凡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自己挣的。”美奈子笑了，“你以为我这三年在京城白混的？我的网络安全公司估值二十个亿，买个院子还是买得起的。”
陆凡看着她。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第99章 京城办事处
“你这是给我买的，还是给你自己买的？”他问。
“都有。”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在京城得有个家，我也得有个地方住。咱俩凑合凑合。”
“凑合？两个亿的院子叫凑合？”
“那你想住哪儿？天桥底下？”
陆凡笑了。
美奈子也笑了，转身往正房走，“进来看看，里面我让人重新装修了。”
正房很大，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字画摆件，连茶具都是紫砂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真假看不出来，但看着挺唬人。
卧室在最里面，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很暖。
美奈子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
“这间是你的。我住东厢房。”
陆凡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她，“你确定？”
“怎么了？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是觉得你这钱花得冤枉。”
“冤枉什么？”美奈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在松海住秦雨涵家，在京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想让你住酒店。”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
美奈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微微红了一下，“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
美奈子的脸更红了。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客厅走，“走吧。我给你泡杯茶。”
两人回到客厅。美奈子泡了一壶铁观音，茶汤碧绿，香气清雅。她给陆凡倒了一杯，自己端着一杯，坐在他对面。
翘起二郎腿，阔腿裤的裤腿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
“你昨晚跟赵镇南谈的，那块地真的能过户？”她问。
“能。他不敢耍花样。”
“那赵鸿渐呢？”
“再等两天。”陆凡喝了一口茶，“他要是不交人，我自己去找。”
“京城这么大，你找得到？”
“找得到。你帮我查了他的行踪，不是查到了吗？”
美奈子点了点头，“他在京城有三套房，两个情妇，一辆迈巴赫。平时住东四环的一个高档小区，每周二、四去情妇那儿。”
“周二、四？”陆凡笑了，“这赵公子还挺有规律。”
“你那是什么表情？”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人家养情妇，你笑什么？”
“笑他体力好。”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茶杯放下，“你帮我盯着他。他要是敢跑，提前告诉我。”
“行。”
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白衬衫有点透。
“陆凡。”
“嗯？”
“你今天晚上住这儿？”
“住。不住酒店了，省得你花钱。”
“那我去换身衣服。这身不舒服。”
她转身往外走。陆凡看着她的背影，白色衬衫扎在阔腿裤里，腰很细，屁股的曲线圆润饱满。走路的时候，腰一扭一扭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了大概十分钟，美奈子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红色的连衣裙，吊带款，很薄，很贴身。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带卷。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脚上换了一双红色细高跟，脚趾涂了同色的指甲油。
陆凡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穿这样要出门？”
“不出门。在家穿。”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但你穿成这样，我怕我把持不住。”
美奈子的脸红了，但嘴角弯着，“把持不住就别把持。”
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手指按在他的肩井穴上，轻轻揉了起来。
陆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
“帮你按按。你昨晚跟赵镇南谈完，肯定没睡好。”
她的手法很专业，拇指按在穴位上，一松一紧，力道恰到好处。她的手指很软，指尖有点凉，但掌心是热的。
她的身体离他很近。胸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红色连衣裙的布料蹭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的？”陆凡问。
“在日本学的。我开了个按摩店，学了三年。”美奈子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以为我这三年光玩黑客了？”
“你那按摩店赚钱吗？”
“不赚钱。但也没赔。”
她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脖子，按了按风池穴。陆凡的头皮麻了一下，舒服得想闭眼。
“你这手法，比林紫云还好。”
美奈子的手顿了一下，“林紫云？谁？”
“秦氏集团的副总裁。她也会按摩。”
“她给你按过？”
“按过一次。”
美奈子的手指加了点力，按在他脖子上的某个穴位上，酸胀感一下子涌上来。
“疼？”她的声音有点紧。
“有点。”
“活该。”
陆凡笑了，“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
“那你按这么重？”
美奈子没说话。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按在他的后背上。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软软的，烫烫的。
红色连衣裙的吊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肩膀。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茶几。
“美奈子。”
“嗯？”
“你再按下去，我怕我真把持不住了。”
美奈子的手停了一下。她弯下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把持不住就别把持。”
陆凡的身体绷紧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是美奈子的。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名字...秦雨涵。
美奈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凡，“秦雨涵？就是你那个老板的妹妹？”
“对。”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机，接了，开了免提。
“喂？陆凡？”秦雨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美奈子没说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按他的肩膀。
陆凡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手机没电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行。赵家答应过户一块地。”
“那块地值多少钱？”
“二十个亿。”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二十个亿？他们怎么答应了？”
“我让他们答应的。”
“你威胁他们了？”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
秦雨涵又沉默了。美奈子的手从陆凡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臂，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涂了暗红色，在他手臂上一搭一搭的。
“陆凡，你那边怎么有女人的声音？”秦雨涵突然问。
美奈子的嘴角弯了一下，故意凑到手机旁边，声音很轻，“陆凡，你肩膀好硬。最近没休息好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秦雨涵的呼吸声。
“陆凡，那是谁？”她的声音冷下来了，冷得像冰。
“美奈子。我跟你说过的，日本那个朋友。”
“她在你旁边？”
“对。她在给我按摩。”
秦雨涵的呼吸更重了。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让她离你远点。”
美奈子笑了，笑得很大声，“秦小姐，我只是帮老朋友按按肩膀。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秦雨涵的声音很硬，“我就是提醒他，京城不安全，别被人骗了。”
“放心，我不会骗他。”美奈子的手从陆凡的手臂滑到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胸肌上点了点，“我舍不得。”
电话挂了。
美奈子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你这个小警察，脾气不小。”
陆凡看着她，“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还有你按我胸口那一下。”
美奈子眨了眨眼，“我就是帮你按按。你胸口肌肉也挺紧的。”
陆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面对着她。
美奈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红色连衣裙的领口很低，站得近了，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她的脸红着，但嘴角还带着笑。
“陆凡，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去院子里抽根烟。”
他转身走了出去。
美奈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秦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动他的人。但你要是再不抓紧，我就不保证了。”
过了几秒，秦雨涵回了一条：“你试试。”
美奈子笑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
院子里，陆凡站在银杏树下，嘴里叼着烟，阳光洒在他身上。
她看了好几秒，嘴角一直弯着。
陆凡在院子里抽完那根烟，手机震了。
秦慕汐打来的。
“陆凡，股市出事了。”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不正常。
“赵家又动手了？”陆凡把烟掐灭。
“不是赵家。是美奈子。”
陆凡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个日本朋友，今天上午在二级市场大规模抛售股票。抛的不是秦氏的，是赵家关联的所有重工业股票。”秦慕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她一个人，把整个板块都砸了。”
“她哪来那么多股票？”
“不知道。但她抛售的规模很大，至少上百亿。赵家那几个上市公司的股价全线暴跌，一天之内市值蒸发了三百多个亿。”
陆凡站在银杏树下，阳光照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很冷。
第100章 股市地震
“赵家那边什么反应？”
“赵镇南已经疯了。他刚给我打电话，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陆凡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我给她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进正房。
美奈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红色连衣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她的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等什么。
“你动赵家的股票了？”陆凡站在她面前。
“动了。”美奈子放下茶杯，看着他，“怎么，心疼了？”
“我不是心疼。我是问你哪来那么多股票？”
“我这三年在京城不是白混的。”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赵家那几个上市公司的股票，我从去年就开始建仓了。陆陆续续买了大半年，花了将近两百亿。”
陆凡盯着她，“你哪来两百亿？”
“我的公司估值二十个亿，但你忘了？我以前在组织里攒了不少钱。”美奈子的声音很轻，“三年前你假死之后，我把组织账上的钱全转走了。那是十几个亿美金。”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偷了组织的钱？”
“不是偷。是拿。”美奈子看着他，“组织散了，钱留着也是被人分。我拿了大头，剩下的给兄弟们分了。”
“你到底拿了多少？”
“不多。二十亿美金。”
陆凡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在嘴里，“你拿二十亿美金来京城，就是为了狙赵家的股票？”
“对。”美奈子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欠你的，我帮你要回来。”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正红色的口红在阳光下很醒目。红色连衣裙贴在身上，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
“美奈子。”
“嗯？”
“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美奈子笑了，“但我愿意。”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陆凡低头一看，是那张欠条。
他昨天给赵镇南看的那张欠条。他师父三十年前写的。
但纸的背面多了几行字。
是他的笔迹。
几行字写得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内容很具体...几个矿业的股票代码，后面跟着数字和日期。
陆凡看着那几行字，皱了皱眉，“你写的？”
“你写的。”美奈子指了指他的笔迹，“你昨晚喝茶的时候，随手写在欠条背面的。你不记得了？”
陆凡想起来了。昨晚在赵家老宅，他喝完茶之后，把欠条掏出来看了一眼，顺手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当时脑子里想的是赵家那几个上市公司的产业链上游...矿产、能源、原材料。
“我当时就是随便写写。”
“你随便写写，我随便查了查。”美奈子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几张截图，递给他，“你写的这几个矿业公司，有一个是赵家上游的最大供应商。昨天你写完之后，我让人查了那家公司的库存和订单数据。”
陆凡接过手机，看了看。
截图上是那家矿业公司的内部数据...库存积压严重，订单量下滑，现金流出现缺口。这些信息还没公开，一旦披露，股价至少跌百分之三十。
“你这是内幕信息。”陆凡把手机还给她。
“我知道。”美奈子笑了，“但我不是拿去炒股。我是拿去吓唬赵家。”
“怎么吓？”
美奈子没回答。她拿起那张欠条，走到书桌前，把欠条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周总，是我。美奈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美奈子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把这张欠条送到赵家老宅。交给赵镇南。”美奈子的声音很平静，“告诉他，欠条背面那几个代码，是我朋友随手写的。但要是他想知道那几个代码值多少钱，可以问问他的分析师。”
挂了电话，她把信封递给陆凡。
“你让人送去？”
“对。”美奈子看着他，“赵镇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随手写的几个字，有时候比正式文件还值钱。”
陆凡接过信封，看了看，又还给她。
“你这是在赌。”
“我赌他能看懂。”美奈子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要是不懂，那我就帮他懂。”
下午三点，赵家老宅。
赵镇南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那个信封。他已经拆开了，欠条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正面是陆云山的欠条。
背面是几行潦草的代码。
他的分析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额头上全是汗。
“赵总，这几个矿业公司的股票，今天下午开始异动了。”
“什么异动？”赵镇南的声音很沉。
“有人在大量买入。不是散户，是机构。”分析师擦了擦汗，“而且这几个公司都是咱们上游的核心供应商。如果他们的股价暴涨，咱们的采购成本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
赵镇南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还有，”分析师的声音更低了，“其中一家公司的库存数据有问题。我查了他们近半年的出货记录，实际库存比报表上多了百分之四十。这说明他们的订单量在下滑，但对外还在宣称满产满销。”
“这是造假。”
“对。一旦曝光，股价至少跌百分之三十。而且他们是咱们最大的供应商，如果他们的股价崩盘，咱们的供应链也会出问题。”
赵镇南的脸白了。
他看着欠条背面那几行潦草的字，手指在抖。
“那个陆凡，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很低。
分析师没回答。
赵镇南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陆凡，你到底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陆凡的声音很平静，“赵老爷子，我说了。三天。那块地过户，赵鸿渐交出来。你做到了，什么事都没有。你做不到，后果自负。”
“那这几个代码...”
“那几个字是我喝茶的时候随手写的。你要是觉得有用，就留着。要是觉得没用，就撕了。”陆凡顿了顿，“但我得提醒你，赵老爷子，我随手写的东西，有时候也挺值钱的。”
电话挂了。
赵镇南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手里的欠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
“鸿渐，你在哪儿？”
“爸？我在家。怎么了？”
“你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松海。”
“去松海？干什么？”
“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与此同时，金融街的四合院里。
陆凡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冰棍，咬了一口。阳光从银杏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美奈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红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赵镇南会答应吗？”她问。
“会。”陆凡咬了一口冰棍，“他不敢不答应。”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知道，我随手写的几个字，能让他的公司市值蒸发三百亿。”陆凡把冰棍举起来，看了看，“这冰棍不错。哪儿买的？”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冰棍吃完，把木棍扔进垃圾桶，“赵镇南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怕什么？”
“怕亏钱。”
“对。他怕亏钱，更怕控制不了局面。”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我给他看的不是那几个代码，是告诉他，我随时能让他的产业链崩盘。”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谢谢你，美奈子。”
美奈子的脸红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
“不用谢。”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欠我一顿饭。”
“行。明天请你。”
“明天赵镇南来了，你还有空？”
“有。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赵家股市崩了？你干的？”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你每次光说行。”
“那你还问？”
秦雨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点上。
院子里，银杏叶飘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美奈子伸手帮他拿掉，手指碰到他的脖子，凉凉的。
“陆凡。”
“嗯？”
“你真的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只杀人。现在你救人。”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人老了，心软了。”
赵家股市地震的第二天，陆凡正蹲在金融街那家卤煮店门口吃早饭。
不是他不想坐店里。
是店里坐满了。
京城的早晨有点凉，胡同里飘着卤煮的香味。他穿着一件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老布鞋。嘴里叼着烟，手里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得满嘴油。
美奈子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开衫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她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你就蹲这儿吃？”
“蹲着吃香。”陆凡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站着吃不消化。”
“你这叫吃相？”
“我这叫接地气。”
美奈子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陆凡问。
“那个警察来了。”
“哪个警察？”
“你那个。松海的。”美奈子的声音有点酸，“她在胡同口。开一辆白色轿车，车牌是松海的。”
陆凡愣了一下，把碗放下，站起来往胡同口看了一眼。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胡同口，车门开了。
第101章 京城水深
韩雨从车里下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没系扣子，裙子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点乱。
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走起路来咔咔咔的。
她看见陆凡，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
“办案。”韩雨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蹲这儿吃卤煮？”
“怎么了？不行？”
“行。但你蹲着的姿势，像要饭的。”
“我这叫体验生活。”
韩雨瞪了他一眼，目光移到美奈子身上。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美奈子穿着一身白，韩雨穿着一身黑。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一个端着豆浆，一个双手抱胸。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滋啦作响，跟锅里的卤煮汤有点像。
陆凡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你办什么案？”
“跨省。”韩雨把目光从美奈子身上收回来，“赵德胜跑了，我追到京城来了。”
“赵德胜？”陆凡把碗放下，“你追他干什么？”
“他雇凶杀人。三个杀手，三条命案。”韩雨的声音很冷，“省城警方磨磨蹭蹭，我直接接手了。”
“那你追到了吗？”
“追到了。他躲在他情妇家里，东四环的一个小区。”韩雨看着他，“但我没抓。”
“为什么？”
“因为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接走了。”
陆凡的眼神变了一下，“谁接走的？”
“赵家的人。”韩雨的声音压低了，“京城赵家。”
美奈子的眼神也变了一下。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确定？”
“确定。车牌是京a开头的，黑色奔驰。我查了，那辆车注册在赵氏集团名下。”韩雨看着他，“赵德胜现在在赵家老宅。”
三个人沉默了。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卤煮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陆凡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打算怎么办？”韩雨问。
“不怎么办。”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德胜的事，我等赵镇南自己交出来。”
“他会交吗？”
“会。他不敢不交。”
“你这么确定？”
“因为他怕我。”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黑色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边。
“陆凡，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说。”
“京城的水，比你想的深。”
陆凡看着她，“多深？”
“深不见底。”韩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赵家在京城经营了几代人，关系网盘根错节。你以为他们怕你，是因为你能打？”
“难道不是？”
“不是。”韩雨的声音很低，“他们怕你，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水晶。”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
“等他们拿到水晶，你对他们就没用了。”韩雨看着他，“到时候，你打再厉害也没用。这是京城，不是宁海。这里的人不讲拳头，讲规矩。”
“什么规矩？”
“红墙里的规矩。”韩雨指了指远处，“京城真正的权力，不在赵家手里。在他们上面。”
陆凡没说话。
美奈子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她看着韩雨，“你是说，上面有人想动水晶？”
“不是想动。是想拿。”韩雨看着她，“你以为赵家为什么要那块水晶？他们自己用？不是。他们是替上面的人拿的。”
“替谁？”
“这个我不能说。”韩雨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比赵镇南狠一百倍。他手里攥着的东西，能让整个京城的商界地震。”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走？”
“对。”韩雨看着他，“回松海去。别掺和京城的事。”
陆凡看着她，笑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什么怎么办？”
“你追赵德胜追到京城，案子还没办完。我走了，谁帮你？”
韩雨愣了一下，“我不需要你帮。”
“你上次在审讯室，吃生煎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很明显，连吊带裙的领口都遮不住。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我帮你。”
韩雨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美奈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她走过来，挽住陆凡的胳膊。
“陆凡，人家周警官大老远从松海追到京城，你就请人家蹲马路牙子吃卤煮？”
陆凡看了看韩雨，又看了看美奈子，“那你说吃什么？”
“京城饭店。我请客。”美奈子笑了，“周警官，赏脸吗？”
韩雨看着美奈子挽着陆凡胳膊的手，眼神冷了一下。
“不用了。我吃卤煮就行。”
“那怎么行？你大老远来一趟，不请你吃顿好的，陆凡多没面子。”美奈子松开陆凡的胳膊，走过来，站在韩雨面前，“走吧。我开车。”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韩雨深吸一口气，“行。”
三个人上了美奈子的法拉利。韩雨坐在后座，陆凡坐在副驾驶。美奈子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韩雨一眼，“周警官，你穿这身来办案？”
“怎么了？”
“好看。但你穿成这样，我怕别人以为你是来相亲的。”
韩雨的脸又红了，“你------”
“别生气。我开玩笑的。”美奈子笑了，“陆凡，你说是不是？”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们俩别拿我当挡箭牌。”
美奈子和韩雨同时瞪了他一眼。
车到了京城饭店。美奈子订了个包间，不大，但很精致。三个人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美奈子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韩雨。
韩雨没接，“你点就行。”
“那你有什么忌口？”
“没有。”
美奈子点了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服务员出去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的气氛有点微妙。
陆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美奈子，又看了看韩雨。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美奈子问。
“就是------互相瞪着。”
“我没瞪她。”美奈子端起茶杯，“我在看她。”
韩雨深吸一口气，“我也在看她。”
陆凡叹了口气，“行。你们看。我吃饭。”
菜上来了。美奈子夹了一块烤鸭，放在陆凡碗里。韩雨也夹了一块，放在陆凡碗里。
两块烤鸭叠在一起。
陆凡看了看碗里那两块烤鸭，又看了看两个女人。
“你们这是喂猪呢？”
“你吃不吃？”韩雨瞪了他一眼。
“吃。”陆凡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好吃。”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韩雨也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收回了目光。
吃到一半，韩雨放下筷子，看着陆凡。
“陆凡，我跟你说的事，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凡把嘴里的菜咽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赵家的事，我处理。赵德胜的事，我帮你盯着。上面的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韩雨。
“你帮我查。查到了告诉我。”
韩雨愣了一下，“我帮你查？”
“对。你不是警察吗？查人你最在行。”
“我查到了，你敢动？”
“敢。”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动不了大的，动小的。一个一个来。”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不要命。”
陆凡笑了，“命值多少钱？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美奈子坐在旁边，没说话。她看着陆凡，眼神很复杂。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京城饭店。美奈子去取车，韩雨和陆凡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韩雨缩了缩脖子，陆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她问。
“我皮厚。”
韩雨没说话，把外套裹紧了。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半个身子，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陆凡。”
“嗯？”
“你在京城，小心点。”
“行。”
“别总跟那个日本女人在一起。”
陆凡愣了一下，“为啥？”
“不为啥。就是觉得她不是好人。”
“她是我朋友。”
“朋友也不行。”韩雨的声音有点硬，“你离她远点。”
陆凡看着她，笑了，“你这是吃醋了？”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谁吃醋了！”
“那你脸红了？”
“那是风吹的！”
陆凡笑了，没再说话。
美奈子的车开过来了。韩雨上了车，陆凡坐进副驾驶。美奈子发动车子，往四合院开。
车里很安静。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离你远点。”
美奈子笑了，“那你离不离？”
“你说呢？”
“我猜不离。”
“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
陆凡没接话。
美奈子把车停在四合院门口，熄了火。她侧头看着他，“陆凡。”
“嗯？”
“那个警察，喜欢你。”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知道。”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陆凡没回答。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美奈子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跟着下了车，走进院子。
院子里，银杏树叶落了一地。陆凡站在树下，点了一根烟。
美奈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陆凡。”
“嗯？”
“赵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
“等什么？”
“等赵镇南自己把赵鸿渐交出来。”
“他要是不交呢？”
“那我就自己去拿。”
美奈子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我跟你一起。”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夜风吹过来，银杏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
美奈子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外套你穿着。明天给我。”
韩雨回了一个笑脸。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点上。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02章 给你量量脸皮
赵家股市地震的第三天，陆凡接到了赵镇南的电话。
“陆先生，今晚在京城饭店有个慈善晚宴。我想请你参加。”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慈善晚宴？赵老爷子，你还有心思搞慈善？”
“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人的意思。”赵镇南的声音很低，“京城几家大家族联合举办的，请了不少人。我想借这个机会，跟你聊聊赵鸿渐的事。”
“行。几点？”
“晚上七点。”
挂了电话，陆凡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美奈子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裙摆到膝盖，侧面的开叉到大腿，走路的时候白腿若隐若现。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亮闪闪的。
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去？”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
“这个咋了？挺干净的。”
“那是慈善晚宴，不是菜市场。”
“我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穿西装不会说话。”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京城饭店。
宴会厅在顶层，灯火通明，水晶灯吊得很高，地上铺着红地毯。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陆凡跟着美奈子走进去。
她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黑色的晚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光，腰很细，胸口的弧线绷得很紧，开叉处的白腿若隐若现。
陆凡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地摊货，嘴里叼着烟，跟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赵镇南站在主位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陆凡，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陆先生，来了？”
“来了。”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赵老爷子，你这排场不小啊。”
“哪里哪里。”赵镇南笑了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介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凡转过身。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长得还行，就是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总是从上往下瞟，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赵镇南的脸色变了一下，“秦少，这位是...”
“我知道。陆凡。”男人笑了，笑得很轻蔑，“松海来的。卖煎饼的。”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谁？”
“秦风。”男人的嘴角翘起来了，“京城秦家。”
“不认识。”
秦风的笑容收了，“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脸上又没刻字。”
秦风的脸色沉了。他身后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
美奈子站在旁边，脸色变了一下。她压低声音，“陆凡，秦家在京城是四大家族之一，比赵家还厉害。”
“哦。”陆凡看了秦风一眼，“比赵家还厉害？”
“对。”秦风的声音很冷，“所以在京城，你得守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陆凡笑了，“什么规矩？”
“看到我，绕着走。”秦风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卖煎饼的土鳖，也配来这种地方？”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
赵镇南的脸色白了，额头上冒出汗珠。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美奈子的脸色也白了。她的手指攥紧了手包，指节发白。
陆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烟叼在嘴里，看着秦风。
“秦公子，你今年多大？”
秦风愣了一下，“三十二。怎么了？”
“三十二，那不小了。”陆凡弹了弹烟灰，“但你说话的口气，像三岁。”
秦风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打断他，“你说我是土鳖，那你是什么？你是京城第一公子？”
“对。”秦风的嘴角翘起来了，“圈子里都这么叫我。”
“京城第一公子？”陆凡笑了，“这名号挺唬人的。但你配吗？”
秦风的脸从红变白，“你...”
“你什么你？”陆凡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五块钱的那种，在地摊上买的。他在手里转了一下，“秦公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秦风看了一眼那枚铜钱，皱了皱眉，“地摊货。”
“对。五块钱买的。”陆凡把铜钱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但你知道这铜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秦风愣了一下，“哪儿？”
“你们秦家祖坟里。”
全场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秦风的脸从白变青，“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陆凡笑了，“你们秦家祖坟在京城西郊，民国的时候重修过。当时有个风水先生在你家祖坟里埋了一块镇石，保佑你们秦家世代兴旺。这枚铜钱，就是那块镇石上抠下来的。”
秦风的手开始抖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陆凡把铜钱收起来，“我就问你，这铜钱要是丢了，你们秦家还旺不旺？”
秦风的嘴唇在抖。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手往腰后摸。
陆凡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手往哪儿摸呢？”
两个保镖的手僵住了。
秦风咬着牙，“陆凡，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就是觉得，你这‘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太大了。你撑不起。”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秦风面前，“你刚才说我是土鳖，说我配不上这个地方。那我问你，你配吗？”
秦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除了投胎投得好，还会什么？”陆凡弹了弹烟灰，“你会赚钱吗？你会打架吗？你会看病吗？你会画画吗？你什么都不会。你就是一个靠家里吃饭的废物。”
“你闭嘴！”秦风的声音在抖。
“我说错了吗？”陆凡看着他，“你爸叫秦守业，你妈叫王淑芬。你爷爷叫秦德茂，当年在京城做布匹生意发家。你们秦家三代人攒下的家业，到了你手里，还剩多少？”
秦风的脸彻底白了。
“你上个月在澳门赌场输了八千万，你以为没人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包养的那个小明星，上周刚给你戴了绿帽子。你也不知道？”
全场的议论声更大了。
秦风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就问你，你还有什么脸叫‘京城第一公子’？”
秦风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向陆凡的脸。
陆凡没躲。
他的手抬起来，抓住了秦风的手腕。
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
手腕脱臼了。
秦风惨叫一声，跪在地上，脸扭曲成一团。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冲上来，陆凡右脚一抬，踹在第一个人的胸口上，“咔嚓”一声，肋骨断了，那人飞出去砸在墙上，昏了过去。左手一甩，另一枚硬币打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那人单腿跪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前后不到两秒。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商界大佬看着陆凡，眼神全变了。有人嘴巴张着合不上，有人手里的酒杯掉了都不知道。
赵镇南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腿在抖。
秦风跪在地上，捂着脱臼的手腕，眼泪鼻涕一起流。
陆凡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秦公子，你这脸皮，还没这铜钱厚。”
秦风的眼睛红了，“你...你等着...”
“行。我等着。”陆凡站起来，“但你记住，在京城，你横着走，没人管你。但在我面前，你得守我的规矩。”
他转身走到美奈子面前，“走吧。这儿的饭不好吃。”
美奈子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水光。
“你刚才...太帅了。”
“帅什么帅？手都打疼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走吧。回去吃卤煮。”
美奈子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秦风跪在地上，脸色灰白。
赵镇南站在原地，腿在抖，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商界大佬看着陆凡的背影，眼神复杂。
出了宴会厅，走廊里很安静。
美奈子靠在他肩膀上，“陆凡。”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秦家的事。输钱、戴绿帽子。”
“真的。”陆凡把烟点上，“我让美奈子查的。”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我让她把京城四大家族的底细全查了一遍。”陆凡弹了弹烟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谢谢夸奖。”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京城第一公子打了？”
“消息传这么快？”
“京城就这么大。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讲了讲道理。”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我跟他讲了讲拳头的道理。”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酒店。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美奈子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
“嗯？”
“你明天去找赵鸿渐？”
“对。”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比上次久了一点。
嘴唇软软的，带着红酒的味道。
“这是奖励。”她说，“你今晚表现不错。”
陆凡摸了摸嘴唇，笑了。
“走吧。回家。”
两人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第103章 你的奢侈品帝国该换马甲了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凡。”
“嗯？”
“你真的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只杀人。现在你打人，还留活口。”
陆凡笑了，“人老了，心软了。”
美奈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
银杏叶落了一地，月光洒在上面，银白色的。
美奈子站在树下，看着陆凡。
“晚安。”
“晚安。”
她转身往东厢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
“嗯？”
“你今天打了秦风，秦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你能不能不贫？”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点上，“秦家要是敢动，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美奈子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黑色晚礼服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陆凡。”
“嗯？”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刚才在宴会上的样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陆凡看着她，“哪儿一样？”
“霸道。不讲理。但让人安心。”
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小心点。”
“行。”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咔的。
陆凡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她消失在东厢房门口。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秦风打了？”
“你消息也挺灵通。”
“京城就这么大。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手有点酸。”
“打人打酸的？”
“不是。捏手腕捏酸的。”
韩雨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把烟掐灭。
他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是秦风跪在地上的样子，是赵镇南那张灰白的脸，是美奈子亲他时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
“京城第一公子。”他嘀咕了一句，“脸皮确实厚。”
秦风被打的第二天，报复来得比陆凡想象的快。
上午九点，美奈子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正在院子里啃油条的陆凡，“秦家动手了。”
陆凡把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怎么动的？”
“秦家旗下的商业综合体，把咱们在京城的所有店面都列入了‘不合作名单’。”美奈子的声音很冷，“他们通知了所有入驻品牌，谁要是跟咱们有关系，就别想在秦家的场子里做生意。”
“咱们的店面？什么店面？”
“我在京城开了三家奢侈品买手店，还有两个高端会所。”美奈子看着他，“这些都是我三年攒下的家底。秦家这一刀，直接砍在了我的命脉上。”
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你那几家店，一年流水多少？”
“买手店加起来十几个亿。会所更多。”
“那不少钱。”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家这是在逼你服软。”
“对。他们放话了，除非你亲自去秦家赔礼道歉，否则所有合作全部终止。”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秦风说了，他要你在京城饭店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
陆凡笑了，“跪下？他那手腕接好了？”
“你别贫。”美奈子的眉头皱得很紧，“秦家在京城的商业圈影响力很大，他们这一封杀，我在京城的生意至少损失百分之七十。”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又不像你，认识那么多大佬。”美奈子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你呢？你有办法吗？”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有。”
“什么办法？”
“打电话。”
陆凡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洛”。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对面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hello？”
“洛伦佐先生，是我。陆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变了，激动得有点抖，“陆？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在西西里的酒庄等你三年了！”
“洛伦佐先生，我有事找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整个欧洲的商业圈都会为你让路。”
“你在欧洲的奢侈品行业，说话还好使吗？”
洛伦佐笑了，“好使？陆，你这话说的。我在奢侈品行业干了五十年，全球十大奢侈品牌的董事会里，有一半是我的朋友。你说好使不好使？”
“那好。”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要你帮忙，让所有跟你有关联的奢侈品牌，终止与京城秦家的合作。”
洛伦佐愣了一下，“秦家？就是那个做商业综合体的秦家？”
“对。”
“他们得罪你了？”
“他们让我跪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洛伦佐笑了。笑得很冷，“陆，你放心。一个小时之内，我会让秦家知道，得罪你的下场。”
“谢谢你，洛伦佐先生。”
“不客气。你救过我女儿的命，这条命值多少钱，你说了算。”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
美奈子看着他，“洛伦佐？就是那个意大利的‘奢侈品教父’？”
“对。他女儿当年在索马里被海盗绑架，是我救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救的？”
“六年前。那时候我还在组织里，顺手的事。”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多了去了。数不清。”陆凡把烟掐灭，“走吧。出去逛逛。”
“逛什么？”
“买鞋。你不是说想去买鞋吗？”
美奈子愣了一下，“现在？秦家的事还没解决，你还有心思买鞋？”
“解决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等我们到商场，应该就有结果了。”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把什么事都算死了。”
陆凡笑了，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两人到了国贸商城。美奈子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没系扣子，吊带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她挽着陆凡的胳膊，走进一家意大利奢侈品牌的门店。
店员迎上来，态度很热情，“女士，想看点什么？”
“高跟鞋。新款。”
“这边请。”
美奈子坐在沙发上，店员拿来几双鞋。她试了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面上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好看吗？”她抬起头，看着陆凡。
“好看。但你穿这么高，走路不累？”
“累也值。”美奈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她的腰很细，裙子很贴身，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目光收回来。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视屏幕上插播了一条新闻。主持人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突发消息：全球十大奢侈品牌刚刚同时宣布，终止与京城秦氏商业集团的所有合作。秦氏集团旗下十二家高端商场的品牌入驻率将受到严重影响，预计损失超过两百亿。”
美奈子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电视屏幕，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店员也愣住了，盯着电视，手里的鞋都掉了。
陆凡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这新闻播得挺快。”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你...你一个电话，就让全球十大奢侈品牌同时解约？”
“不是解约。是终止合作。”陆凡弹了弹烟灰，“洛伦佐在奢侈品行业混了五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白色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
“你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谢谢夸奖。”
美奈子摇了摇头，转身对店员说，“这双鞋，包起来。”
“还有那双红色的，也包起来。”
“还有那双...”
“你买几双？”陆凡打断她。
“你管我。”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店员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去打包。
美奈子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陆凡。
“陆凡。”
“嗯？”
“你说，秦风现在在干什么？”
陆凡想了想，“应该在砸东西。”
与此同时，京城秦氏集团总部。
顶楼办公室。
秦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屏幕正播放着那条新闻。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他身后的助理站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
“秦少，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秦风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怎么处理？全球十大奢侈品牌同时解约，你告诉我怎么处理？”
助理的腿开始抖了，“我...我们正在联系品牌方...”
“联系上了吗？”
“还...还没有...”
秦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爸，出事了...”
电话那头，秦家老爷子的声音很沉，“我知道了。”
“爸，怎么办？那十个品牌要是都走了，咱们的商场就空了三分之一！”
“谁让你去惹那个陆凡的？”
秦风愣住了，“我...”
“我早说过，那个人不好惹。你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秦风的嘴唇在抖，“爸，那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去道歉。”
“什么？！”
“去给那个陆凡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秦家的生意就完了。”
秦风的脸彻底白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手指攥成了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备车。去金融街。”
第104章 秦雨涵的深夜查岗
国贸商城。
美奈子买完鞋，提着大包小包，挽着陆凡的胳膊往外走。
刚出店门，迎面碰上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风。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脸色灰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排场不小，但气势全没了。
他看见陆凡，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陆凡面前。
“陆先生。”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秦少，又见面了。你那手腕接好了？”
秦风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陆先生，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陆凡看着他，没说话。
秦风弯着腰，不敢直起来。周围的顾客全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一幕。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
美奈子站在旁边，嘴角弯着。
过了好几秒，陆凡开口了，“秦少，你这是在求我？”
秦风咬着牙，“是。”
“求我什么？”
“求你别让那些品牌解约。”
陆凡笑了，“那些品牌解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它们的股东。”
秦风的嘴唇在抖，“陆先生，明人不说暗话。那些品牌同时解约，肯定是你...”
“证据呢？”陆凡打断他，“你拿出证据来，我赔你两百亿。拿不出来，就别乱说话。”
秦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凡弹了弹烟灰，“秦少，你的商场空了三分之一，跟我也没关系。你要是想找人帮忙，得拿出诚意来。”
秦风抬起头，看着他，“什么诚意？”
陆凡看了看美奈子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刚买的黑色高跟鞋。
“我这朋友喜欢买鞋。你帮她买单就行。”
秦风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得买够一百双。”
秦风的脸又白了，“一百双？那得多少钱？”
“不多。你亏了两百亿，还在乎这点？”陆凡笑了，“你要是舍不得，那就当我没说。”
秦风咬着牙，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冲身后的保镖吼了一声，“去！把商城里所有的奢侈品鞋店清空！全送到这位女士的府上！”
保镖愣住了，“秦少，全部？”
“全部！你没听见吗？”
保镖赶紧跑了。
美奈子站在旁边，嘴角弯得压不住。
陆凡拍了拍秦风的肩膀，“秦少，这就对了。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秦风的脸抽搐了一下，“陆先生，那品牌的事...”
“我试试。但不保证。”陆凡把烟掐灭，“你回去等着吧。”
秦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比来时快了不少。
美奈子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然后转向陆凡，“你真要帮他？”
“帮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只是说试试，又没说一定能成。”
“那你...”
“先拖着他。等他把一百双鞋送齐了，再说。”
美奈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我这叫聪明。”
美奈子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不客气。”陆凡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走吧。回家。鞋够你穿一辈子了。”
美奈子笑了，挽着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
身后，那些围观的顾客还在议论纷纷。
“那个人是谁啊？能让秦少鞠躬？”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女的真幸福，有人送一百双鞋。”
陆凡听着那些议论，嘴角弯着。
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京城的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凡。”
“嗯？”
“你刚才跟秦风说话的时候，样子真帅。”
“我平时不帅？”
“平时像个卖煎饼的。”
“我就是卖煎饼的。”
美奈子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
美奈子站在树下，看着陆凡。
“陆凡。”
“嗯？”
“你明天真的去找赵鸿渐？”
“对。”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你小心点。”
“行。”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比上次久了一点。
嘴唇软软的，带着口红的味道。
然后她转身往东厢房走。
“晚安。”
“晚安。”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秦风收拾了？”
“消息传这么快？”
“京城就这么大。你怎么做到的？”
“让他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百双鞋。”
晚上十一点，陆凡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
秦雨涵打来的。
他接起来，“喂？”
“你睡了？”秦雨涵的声音很冷，冷得跟平时一样，但陆凡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
“没。怎么了？”
“你在京城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行。赵家答应过户一块地。赵鸿渐的事，再等两天。”
“两天之后呢？”
“两天之后他要是还不交人，我自己去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凡。”
“嗯？”
“我要去京城。”
陆凡愣了一下，“你来京城干啥？”
“出差。公司的事。”秦雨涵的声音很硬，“秦氏集团要在京城开设分公司，我负责前期的市场调研和商务对接。”
“你姐让你来的？”
“对。”
“她怎么没跟我说？”
“她为什么要跟你说？”秦雨涵的声音更冷了，“你是她的安全助理，又不是她的管家。”
陆凡笑了，“你这话说得，跟我得罪了你似的。”
“你没得罪我。”
“那你语气这么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陆凡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重，像是在深呼吸。
“陆凡。”
“嗯？”
“你在京城，跟那个日本女人住一起？”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姐说的。”
“你姐怎么知道的？”
“她问了美奈子。”
陆凡深吸一口气，“秦雨涵，你到底想问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她住一起？”
“她给我买了个四合院。我住正房，她住东厢房。各住各的。”
“就只是各住各的？”
“不然呢？”
秦雨涵的呼吸声更重了。
“陆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京城吗？”
“不是出差吗？”
“出差是借口。”秦雨涵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像平时那么冷，带着一丝颤抖，“我是去看你。”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我怕你被别人拐跑了。”
陆凡笑了，“我一个大男的，能被谁拐跑？”
“那个日本女人。”
陆凡没说话。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秦雨涵的声音有点酸，“你上次接她电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你在笑。”
“你隔着电话都能看见我嘴角？”
“我能感觉到。”
陆凡笑了，“你这感觉挺准。”
“那你告诉我，你对她有没有意思？”
陆凡沉默了两秒，“她是我朋友。以前是搭档。现在也是朋友。”
“朋友？”秦雨涵的声音更酸了，“朋友能给你买四合院？朋友能给你按摩？朋友能亲你？”
陆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亲我了？”
“我猜的。”秦雨涵的声音很硬，“你一接电话就笑，你平时不那样。”
陆凡叹了口气，“秦雨涵，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秦雨涵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陆凡，我想你了。”
陆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你走的那天就想。每天想。”秦雨涵的声音有点抖，“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回了，我就安心。你不回，我就睡不着。”
“我...”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秦雨涵打断他，“我知道你身边女人多。我姐、林瑶、韩雨，还有那个日本女人。她们都对你有意思。”
“但我不管。”
“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救我那天就喜欢你了。”
“你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做事比谁都靠谱。你帮了我姐，帮了我，帮了秦家。你救了爷爷，救了公司。”
“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想的人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想的人也是你。”
秦雨涵的声音越来越抖，带着哭腔。
“所以我要去京城。我要看着你。我要让那些女人知道，你不是她们的。”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陆凡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雨涵。”
“嗯？”
“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
“几点？”
“上午十点的飞机。十二点到。”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去接你。”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行。”
“那你早点睡。明天见。”
“嗯。”
电话没挂。
“还有事？”陆凡问。
“陆凡。”
“嗯？”
“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
陆凡笑了，“这次真没事。”
“你保证？”
“我保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陆凡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他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给美奈子发了条消息：“明天有客人来。多备一副碗筷。”
美奈子秒回：“谁？”
“秦雨涵。”
美奈子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她来干什么？”
“出差。”
“骗人。”
陆凡笑了，“她来看我。”
美奈子又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那我明天晚上不回来吃了。”
“为啥？”
“你们俩约会，我在旁边当电灯泡？”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不留下来看看我怎么拒绝她？”
美奈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舍得拒绝她？”
陆凡没回。
第105章 你怎么处理
美奈子又发了一条：“行。我回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处理。”
陆凡笑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又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明天穿好看点。京城风大，别着凉。”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行。”
她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那个日本女人说我坏话了？”
“没有。我跟她说你是我老板的妹妹。”
“就这？”
“就这。”
“她信了？”
“她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说了。”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躺在床上。
脑子里是秦雨涵带着哭腔说的那句“我想你了”。
他翻了个身。
“这丫头，比她还犟。”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陆凡到了首都国际机场。
他站在出口处，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兜。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黑t恤，深蓝色牛仔裤，老布鞋。头发用水抿了抿，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美奈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没系扣子，裙子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脚上一双红色细高跟，是昨天刚买的。
她双手抱胸，看着出口的方向，表情不冷不热。
“你紧张？”她问。
“不紧张。”
“那你手心出汗了。”
陆凡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没有。”
“有。我刚才看见了。”
陆凡没接话。
广播响了，航班到达。
过了十几分钟，出口处涌出一群人。
陆凡一眼就看见了秦雨涵。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头发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了陆凡。
然后她看见了他旁边的美奈子。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美奈子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谁都没躲。
陆凡走过去，站在秦雨涵面前。
“来了？”
“来了。”
“累不累？”
“不累。”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动。
美奈子走过来，站在陆凡旁边，伸出手，“秦小姐，好久不见。”
秦雨涵跟她握了一下，“韩小姐，好久不见。”
两个人都没松手。
握了大概三秒，才同时松开。
陆凡把行李箱接过来，“走吧。先吃饭。”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吃卤煮。”
秦雨涵皱了皱眉，“京城那个卤煮？”
“对。最正宗的那家。”
秦雨涵看了美奈子一眼，“她也去？”
“对。她请客。”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上车吧。我开车。”
三个人出了机场，上了美奈子的法拉利。秦雨涵坐在后座，陆凡坐在副驾驶。美奈子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秦雨涵一眼，“秦小姐，你这次来京城，住哪儿？”
“酒店。”
“住什么酒店？住我那儿。院子大，房间多。”
秦雨涵看了她一眼，“方便吗？”
“方便。反正陆凡也住那儿。”
秦雨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行。”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车到了金融街的四合院。美奈子停好车，三个人进了院子。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
秦雨涵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这院子不错。”
“美奈子买的。”陆凡把行李箱提进正房，“你住东厢房。我住正房。她住西厢房。”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你安排得挺清楚。”
“那当然。我可是全能生活教师。”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美奈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吃饭去。”
三个人出了院子，美奈子开车，往胡同里钻。
还是那家卤煮店。
老板看见陆凡，笑了，“哟，又来了？今天带两个美女？”
“对。两个。”陆凡找了个位置坐下，“老规矩。三碗。”
老板看了看秦雨涵，又看了看美奈子，笑了，“行。”
卤煮上来了。热气腾腾，肺头、大肠、火烧，切得整整齐齐。
秦雨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那当然。”陆凡笑了，“京城最正宗的。”
美奈子坐在对面，吃得很慢，每样只尝了一两口。
秦雨涵吃得不快，但很认真。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都没怎么说话。
陆凡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美奈子问。
“就是...不说话。”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不是很正常？”秦雨涵的声音不冷不热。
“你们平时吃饭也不说话？”
“跟你吃的时候才说。”
美奈子笑了，“跟我吃的时候也才说。”
陆凡叹了口气，“行。你们吃。”
三个人 silent地吃完了饭。
出了卤煮店，阳光很好。
秦雨涵站在胡同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陆凡。”
“嗯？”
“你陪我去趟公司。”
“什么公司？”
“秦氏集团京城分公司。我去看看场地。”
美奈子站在旁边，“我送你们。”
“不用。你回去休息。”陆凡看着她，“我陪她就行。”
美奈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雨涵，嘴角弯了一下，“行。”
她上了车，法拉利消失在胡同口。
秦雨涵看着那辆车走远，然后转向陆凡。
“她喜欢你。”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知道。”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陆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嘴唇微微抿着，还沾着一点卤煮的汤汁。
“我喜欢的人，在松海。”
秦雨涵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秦雨涵的眼泪掉了一滴。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又掉了一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是警察。我是...”
“你是杀手。我知道。”秦雨涵打断他，“但那又怎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我不在乎。”
陆凡看着她，笑了。
“行。那走吧。”
“去哪儿？”
“去公司。你不是要看场地吗？”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雨涵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手指离他的手很近。
陆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秦雨涵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抽回去。
“你干什么？”她问。
“牵着你。怕你走丢了。”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我的女孩。”
秦雨涵的脸红了。
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很明显，连衬衫的领口都遮不住。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真的。”
秦雨涵没说话了。
但她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秦雨涵的手在他手心里，凉凉的，但很软。
“陆凡。”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
“真的。”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
“因为你是警察。我怕连累你。”
“我不怕。”
“我知道。”陆凡看着她，“所以我现在主动了。”
秦雨涵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说话。
手机震了。美奈子发来的消息：“你们俩到哪儿了？”
陆凡回了一个字：“路上。”
“她是不是靠你肩膀了？”
“你咋知道的？”
“我猜的。”
陆凡笑了，“你猜得挺准。”
“你小心点。别让她把你的肩膀靠麻了。”
“我皮厚。”
秦雨涵来京城的第三天，赵镇南终于坐不住了。
上午九点，美奈子接到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了。她挂了电话，看着正在院子里剥花生的陆凡。
“赵镇南请了一个人来。”
陆凡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谁？”
“京城武术圈的老前辈，姓陈，叫陈景行。给大首领当过警卫，退休后在京城开了家武馆，徒弟遍布军政商三界。”美奈子的声音很沉，“圈里人都叫他‘国手教头’。”
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给大首领当过警卫？那功夫应该不错。”
“何止不错。他在京城武术圈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七十多岁了，听说还能一拳打断石碑。”美奈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赵镇南把他请来，是要给你下马威。”
陆凡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赵家老宅。”
“行。去看看。”
秦雨涵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t恤很短，刚盖住腰，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蛮腰。她走到陆凡面前，皱了皱眉，“你要去赵家？”
“对。去会会那个‘国手教头’。”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换个理由？”
“这个理由好用。”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她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转身回了屋。
美奈子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你这理由用了八百遍了。”
“好用就行。”
第106章 指点迷津
下午两点，陆凡到了赵家老宅。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石榴树。但这次正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太师椅上，七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像一把刀。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壮有力，指节突出...那是练了一辈子拳的手。
赵镇南坐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他看见陆凡进来，嘴角抽了一下，“陆先生，来了？”
“来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走到正厅中间，看着那个老人，“这位就是陈师傅？”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就是陆凡？”
“对。”
“听说你很能打。”
“还行。打几个没问题。”
陈景行的眼神冷了一下。他站起来，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陆凡面前，离了两米远，站定。
“年轻人，我在京城教拳四十年，见过不少能打的。但像你这么狂的，不多。”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陈师傅，我不是狂。我是实话实说。”
陈景行的脸色沉了。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上，摆了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动作很慢，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内劲在运转。
赵镇南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
陆凡没动。
他看着陈景行的起手式，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烟叼回嘴里。
“陈师傅，你练的是陈式太极拳？”
陈景行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懂拳？”
“懂一点。”陆凡弹了弹烟灰，“你的拳架子很正，内劲也练出来了。但你练偏了。”
陈景行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练偏了。”陆凡往前走了一步，“你年轻的时候练的是外家拳，后来改练太极，但外家的根基太深，内劲走不顺。你用外家的发力方式打太极，表面上看威猛，实际上伤身体。”
陈景行的嘴唇开始抖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腰疼？”陆凡看着他，“腰阳关穴的位置，酸胀，夜里更严重。”
陈景行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你每天早上起来，是不是觉得口干、舌苔发黄、右手无名指发麻？”
陈景行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的拳架子，重心偏右。说明你的右腿受过伤，你用左腿撑着，时间长了，脊柱侧弯，压迫了神经。”
陈景行的手开始抖了。
他盯着陆凡，眼神里的冷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叫陆凡。”陆凡弹了弹烟灰，“陈师傅，你的功夫练了一辈子，不容易。但你要是再这么练下去，不出三年，你的腰就废了。到时候别说打拳，走路都困难。”
陈景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收了架势，走到陆凡面前，“年轻人，你说我练偏了，那你说，该怎么练？”
陆凡看着他，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教你？”
陈景行愣了一下。
“你是赵镇南请来对付我的。我教你，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陈景行的脸涨红了。他转过身，看着赵镇南，“赵总，这个人------”
“陈师傅，别急。”陆凡打断他，走到他身后，“你站着别动。”
陈景行愣了一下，但没动。
陆凡伸手，按在他后背上。右手的三根手指按在腰阳关穴的位置，左手按在命门穴上。
陈景行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放松。”陆凡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手指轻轻按了下去。不重，但角度很刁。三根手指像三根钉子，钉进了穴位里。
陈景行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汗珠。
陆凡的手指在他后背按了几下，从腰阳关到命门，从命门到大椎，一路按上去。手法很快，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力道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陈景行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按了大概一分钟，陆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活动一下。”
陈景行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试着扭了扭腰。
“咔咔咔...”
骨头响了几声，但他的眼睛亮了。
“不------不疼了？”
他又扭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我的腰！我的腰不疼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凡，眼眶红了。
“年轻人，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师父教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内劲。听说过吗？”
陈景行的嘴唇在抖。
他突然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陆先生，刚才多有得罪。”
陆凡弹了弹烟灰，“起来吧。别动不动就鞠躬，我这人受不起。”
陈景行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神全是敬畏。
“陆先生，您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国外，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皮毛。”
“皮毛就能看出我的练功偏差？”陈景行的声音都在抖，“您太谦虚了。”
赵镇南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他的腿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请陈景行来，是想给陆凡下马威。结果陈景行给陆凡鞠躬了。
这脸丢大了。
陈景行走到赵镇南面前，“赵总，这个人的忙，我帮不了。”
“陈师傅------”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陈景行的声音很沉，“他的功夫在我之上。医术更是深不可测。我跟他动手，是自取其辱。”
赵镇南的脸彻底白了。
陈景行转过身，看着陆凡，“陆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我想拜您为师。”
全场安静了。
赵镇南的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身后的保镖全愣了。
陆凡看着陈景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七十多了，我三十多。你拜我为师？”
“达者为师。”陈景行的声音很认真，“您的医术和功夫，都比我强。拜您为师，我心服口服。”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笑了，“拜师就算了。但我可以指点你几招。”
陈景行的眼睛亮了，“多谢陆先生！”
“你把拳架子改一改。重心往左偏两分，发力的时候腰先动，手跟上。别光靠手臂的力气。”陆凡弹了弹烟灰，“还有，你每天早上起来，先喝一杯温水，然后用手心搓后腰，搓到发热为止。坚持三个月，你的腰就好了。”
陈景行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他转身看着赵镇南，“赵总，我走了。以后这种事，别找我。”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镇南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陆凡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老爷子，你请的这个‘国手教头’，功夫确实不错。但人老了，脑子不太灵光。下次请人，找个年轻点的。”
赵镇南的嘴唇在抖，“陆凡，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陆凡把烟叼在嘴里，“赵鸿渐的事，今天是第三天了。他人呢？”
赵镇南的手攥成了拳头，“他------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昨晚走的，没告诉我。”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冷得像冰。
“赵老爷子，你这是在跟我耍花样？”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
“行。你不知道，我帮你找。”陆凡转身往外走，“但我得提醒你，赵老爷子。我找到他，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
他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美奈子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外面套了件薄风衣。她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
“谈完了？”
“完了。”
“那个陈景行呢？”
“走了。”
“他怎么走了？”
“他说要拜我为师。”
美奈子愣了一下，“什么？”
“他觉得我功夫比他好，医术也比他好，要拜我为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没收。”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走到哪儿都有人跪。”
陆凡笑了，“走吧。回去。”
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赵鸿渐跑了？”
“跑了。”
“你打算怎么办？”
“找。”
“京城这么大，怎么找？”
“他有三个情妇，两套房，一辆迈巴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陆凡把烟点上，“你帮我查他的行踪。他肯定还在京城。”
美奈子点了点头，“行。”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银杏叶落了一地，月光洒在上面，银白色的。
秦雨涵站在正房门口，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开衫。睡裙很短，刚包住大腿根，两条白腿明晃晃的。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
“谈完了？”
“完了。”
“那个‘国手教头’呢？”
“走了。”
“他没跟你动手？”
“没有。他给我鞠躬了。”
秦雨涵愣了一下，“给你鞠躬？”
“对。他说要拜我为师。”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让人看不透。”
陆凡笑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外面冷。进去吧。”
秦雨涵的脸红了一下，转身进了屋。
美奈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她说。
“晚安。”陆凡回头看了她一眼。
美奈子转身往西厢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陆凡。”
“嗯？”
“赵鸿渐的事，我会查。你别急。”
“行。”
第107章 你打算怎么找?
她推门进去了。
陆凡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韩雨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陈景行收了？”
“消息传这么快？”
“京城就这么大。你怎么做到的？”
“跟他讲了讲道理。”
“你放屁。”
陆凡笑了，“行。我给他看了看腰。”
韩雨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屋。
秦雨涵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她抬起头，看着他，“赵鸿渐跑了，你打算怎么找？”
“让美奈子查。”
“她查得到？”
“查得到。她是黑客。”
秦雨涵咬了咬嘴唇，“你就这么信她？”
“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秦雨涵的声音有点酸，“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陆凡看着她。白色吊带睡裙在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里面黑色内衣的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
“她是我的搭档。以前是。现在也是。”陆凡坐在她旁边，“但我喜欢的人，是你。”
秦雨涵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睡裙的下摆，指节发白。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秦雨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
“嗯？”
“你别骗我。”
“不骗你。”
“你保证？”
“我保证。”
秦雨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躺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陆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雨涵。”
“嗯？”
“你穿吊带的样子，挺好看。”
秦雨涵的脸又红了，“你闭嘴！”
陆凡笑了，推门出去了。
赵鸿渐跑了的第二天，美奈子查到了他的行踪。
“他没出京城。”美奈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躲在他情妇家里。东四环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号楼，顶层。”
陆凡把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情妇？哪个？”
“第二个。做模特的那个，姓刘。”
“那个模特不是跟他分手了吗？”
“又和好了。”美奈子把平板递过来，“赵鸿渐给了她一套房，一辆保时捷，她又回来了。”
陆凡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长腿细腰，穿得花枝招展。照片拍的是她从保时捷里出来的样子，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股子风尘味。
“这女人，值一套房？”陆凡把油条咽下去。
“你要是愿意，我也能给你一套。”美奈子看着他。
陆凡笑了，“我不要。我住你那儿挺好。”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秦雨涵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马尾。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她走到陆凡面前，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
“这就是赵鸿渐的情妇？”
“对。”美奈子把平板收起来，“他躲在那儿。”
“你打算怎么办？”秦雨涵看着陆凡。
“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你就不能换个理由？”
“这个理由好用。”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美奈子笑了，“你这理由用了八百遍了。”
“好用就行。”
下午两点，陆凡到了东四环的那个小区。
三号楼，顶层。门关着，门口铺着一块红色的地垫，上面印着“欢迎”两个字。
陆凡按了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吊带裙，很薄，很贴身。裙摆到大腿中段，两条白腿明晃晃的。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浓妆，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凡，皱了皱眉，“你找谁？”
“赵鸿渐。”
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他不在。”
“我知道他在。”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你让他出来。不然我进去。”
女人的脸白了，“你------你是谁？”
“他欠我一笔账。我来收。”
女人的嘴唇在抖。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关门。
陆凡的手按在门框上，门关了一半就推不动了。
“别急。我不会打你。”陆凡弹了弹烟灰，“我找他。”
女人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声，“鸿渐！有人找你！”
屋里没声音。
“赵鸿渐，我知道你在。”陆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要是不出来，我进去了。”
过了几秒，卧室的门开了。
赵鸿渐走出来。
他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脸色很差，白得跟纸一样。
他看见陆凡，腿开始抖了。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找你聊聊。”陆凡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赵公子，你爸说不知道你在哪儿。原来你在这儿躲着呢。”
赵鸿渐的嘴唇在抖，“我爸------我爸不知道我在这儿------”
“我知道。”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你爸答应了，三天之内把你交出来。他没做到。”
赵鸿渐的脸更白了。
“所以我来找你。”陆凡弹了弹烟灰，“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赵鸿渐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人站在旁边，脸色煞白，“鸿渐，他------他是谁？”
“闭嘴！”赵鸿渐冲她吼了一声。
女人的眼眶红了，转身跑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赵鸿渐坐在地上，看着陆凡，“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三年前，金三角。那场爆炸。”陆凡的声音很冷，“是你出卖了我们。”
赵鸿渐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陆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你说，是谁？”
赵鸿渐的嘴唇在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赵公子，你在赵家养尊处优惯了，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栋老宅子。灰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金字。
赵鸿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这是我家老宅------”
“对。京城西郊，你们赵家的祖宅。”陆凡把手机收起来，“你爷爷当年花了三百万买的，现在市值至少三个亿。你爸一直想翻修，但舍不得花钱。”
赵鸿渐的手开始抖了，“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你要是再不跟我说实话，那栋老宅，三天之内就会变成一堆瓦砾。”
赵鸿渐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不能------那是我们赵家的祖宅------”
“我为什么不能？”陆凡笑了，“你害死了我七个兄弟，我拆你一套房子，不过分吧？”
赵鸿渐的嘴唇在抖，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说------我说------”
陆凡看着他。
“是------是赵家上面的人------”赵鸿渐的声音在抖，“那个人想拿水晶，让我在组织里当内线。那场爆炸，也是他策划的------”
“谁？”
“我------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
“你不说，现在就得死。”
陆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鸿渐的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是------是秦家的人------”
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秦家？哪个秦家？”
“京城秦家------秦风的父亲------秦守业------”
陆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秦守业。
京城秦家的掌门人。秦风的老子。
“为什么？”
“因为水晶------水晶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很大的门------秦家想要那把钥匙------”
“什么门？”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赵鸿渐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对天发誓！”
陆凡站起来，把烟掐灭。
“行。你走吧。”
赵鸿渐愣住了，“走？去哪儿？”
“爱去哪儿去哪儿。但别让我再看见你。”
赵鸿渐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卧室。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陆凡出了门，下了楼。
美奈子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外面套了件薄风衣。她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谁？”
“秦守业。”
美奈子的脸色变了，“京城秦家？”
“对。”
“你打算怎么办？”
“找他聊聊。”
美奈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陆凡，秦家不是赵家。秦家在京城经营了三代，势力比赵家大得多。”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叹了口气，“上车吧。回去再说。”
上了车，美奈子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第108章 拿你的老宅地址来换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赵鸿渐呢？”
“放了。”
“放了？你不怕他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他该说的都说了，留着也没用。”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再说了，他那种人，跑不远。”
美奈子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没必要。”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两人下了车，走进院子。银杏叶落了一地，月光洒在上面，银白色的。
秦雨涵站在正房门口，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开衫。她看见陆凡，快步走过来。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谁？”
“秦守业。京城秦家的。”
秦雨涵的脸色变了，“你打算怎么办？”
“找他聊聊。”
“你------你要去秦家？”
“对。”
“不行！”秦雨涵的声音猛地提高了，“秦家在京城经营了三代，手眼通天。你去他们家，不是送死吗？”
“谁说我要去他们家？”陆凡笑了，“我请他来。”
秦雨涵愣了一下，“请他？怎么请？”
“打电话。”
陆凡掏出手机，翻到美奈子帮他查到的秦守业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对面是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哪位？”
“秦老板，我是陆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凡？松海那个陆凡？”
“对。”
“你找我什么事？”
“聊聊。”
“聊什么？”
“聊你派人出卖我兄弟的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陆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那赵鸿渐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了？”
秦守业的呼吸变重了。
“秦老板，我不跟你绕弯子。”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明天晚上，京城饭店。我请你吃饭。你来，咱们好好聊聊。你不来------“
他顿了一下。
“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几点？”
“七点。”
“行。”
电话挂了。
美奈子看着他，“他答应了？”
“答应了。”
“你不怕他耍花样？”
“怕啥？他耍花样，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花样。”
秦雨涵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她走过来，握住陆凡的手。
“陆凡。”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
“我知道！你要分心保护我！”秦雨涵打断他，“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是警察。”
“你是松海的警察。不是京城的。”
秦雨涵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眶红了。
“陆凡，你能不能别总一个人扛着？”
“习惯了。”
“你能不能改改？”
陆凡看着她，笑了，“改不了。”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眼泪掉了一滴。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行。”
“你要是不会来，我饶不了你。”
“放心。我一定回来。”
秦雨涵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陆凡搂着她的腰，没说话。
美奈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往西厢房走。
“晚安。”
“晚安。”陆凡说。
她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陆凡和秦雨涵。
月光洒在地上，银白色的。
银杏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
秦雨涵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陆凡。”
“嗯？”
“你说，秦守业会来吗？”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怕我。”
秦雨涵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那么厉害？”
“不是厉害。是他心里有鬼。”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陆凡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进去。外面冷。”
秦雨涵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进了屋。
走出青砖楼的时候，十二月的风正好灌进领口，冷得陆凡眯了一下眼。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狐狸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定位，岔道口往东拐，穿过三条胡同，尽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对面。
他没叫美奈子。那辆红色超跑太扎眼，在这种老城区里走一步能被十双眼睛盯着。
美奈子也没跟。她靠在青砖楼门口的柱子边，白色针织衫在风里贴紧了腰线，墨绿色包臀裙的下摆被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她看了一眼陆凡的方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一下。
“你十分钟不回来，我就开车去接你。”
陆凡摆了摆手，拐进了岔道口。
胡同越走越窄，墙根下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棉被，被角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抽着墙皮。尽头那棵歪脖子槐树果然还在，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破伞。
树对面是一扇掉漆的木门，门牌号被灰糊了一半，隐约能看到“槐树胡同17号“几个字。
陆凡在门口站了三秒。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有一股炖白菜的味道从缝隙里钻出来。他没有敲门，伸手推了一把——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不大，正屋的门帘子掀着一条缝，灶台上的锅正咕嘟冒泡。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把韭菜，正在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花白，腰微微驼着，但择韭菜的手指干净利落。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陆凡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手里的韭菜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来。
“你找谁？”
陆凡没急着回答。他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正屋的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墙角摞着十几袋面粉，灶台旁边的案板上还搁着一把没切完的葱。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日子过得紧巴但不乱。
“找您。”陆凡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口扎着，里面装着几块地瓜，还冒着热气。他从老码头那家面馆出来的时候顺手买了的，放在怀里捂着，到现在还是烫的。
他把塑料袋放在灶台边上，自己拉了一个马扎坐下，跟女人隔着一簸箕韭菜，中间只差两步远。
“你男人叫李茂林，是吧？”
女人的手停住了。她没抬头，但手里的韭菜被攥得变了形，叶尖的泥水顺着指缝滴下来。
“他不在家。”女人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在外面干活，晚上才回来。”
“我没找他。”陆凡伸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地瓜，剥开皮，热气腾腾的，瓤是金黄色的，甜腻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低头看着手上的地瓜瓤，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李茂林以前在部队干过，后来调到京城，给一个姓战的人当联络员。”
女人没说话，攥着韭菜的手指更紧了。
“十年前那件事，他跑得快，没被牵连进去。但他手里有一份东西，当年没舍得烧。”陆凡又咬了一口地瓜，嚼完咽下去，抬起头看着她，“那份东西上写着一个地址。我只要那个地址，别的都不要。”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什么地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凡把地瓜皮放在灶台边沿，又剥了一块新的。火炉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暖得他眼睛眯了一下。他把地瓜瓤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动作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吃饭。
“嫂子，这地瓜是甜的。您尝尝。”
女人没伸手。她看着陆凡，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晃了一下，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陆凡的表情太平了，不像来要债的，不像来威胁的，倒像是赶路走累了，进院子讨口水喝。
“他当年跑之前，跟您说过一句话。他说，要是有一天有人拿着一张旧照片找到家里，就带那个人去老宅。那张旧照片，您还留着吧？”
女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猛地站起来，小马扎往后翻了一下，磕在灶台脚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往后退了两步，背抵着门框，手在身后摸索着，像是要找什么趁手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谁？”
陆凡没动。他把那块剥好的地瓜放在灶台边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很旧，边缘都磨圆了，上面是一群穿迷彩服的人站在一辆越野车前面，没一个有正脸，全是侧影或背影。
陆凡把照片放在灶台上，推了过去。
“当年给李茂林递这张照片的人，是我师父。”
女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棉袄前襟上攥成了一团。过了好几秒，她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靠在门框上，眼眶发红。
“他在里屋的床板底下，压了十年。”
陆凡没动，等着她。女人转过身，掀开帘子走进里屋，过了两三分钟才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用油布包了的东西。油布包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缠了好几圈麻绳。
她把油布包放在灶台上，推到陆凡面前，手在发抖。
“我男人说了，这东西交给拿照片来的人。”
陆凡接过油布包，掂了一下，分量不重。他没当场打开，只是把那块已经有点凉了的地瓜又推回女人手边。
“嫂子，这地瓜您留着吃。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院子，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胡同里的风还是那么硬，吹得他大衣下摆翻了一下。他走得不快，油布包贴着胸口，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出岔道口的时候，美奈子的红色超跑已经停在路边了。她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抽了半截的烟，看到陆凡出来，把烟掐灭在垃圾桶沿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第109章 白衣女人现身了
“拿到了？”
“拿到了。”
“什么地方？”
陆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油布包放在膝盖上，解开麻绳，展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对折的老信纸，字迹潦草，墨水已经发褐了，但地址那一行写得很清晰——“京城西郊，老槐树村，战家老宅。”
信纸背面还压着一行小字：“钥匙在门槛石下第三块。”
美奈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亮了一下：“战家老宅？就是十年前那家人？”
“对。”陆凡把信纸叠好重新塞回油布包，揣进内袋，“明天下午见了宋青竹，晚上去一趟西郊。”
美奈子直起身，发动引擎。红色超跑驶入夜色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你刚才在人家院子里，就用了块地瓜？”
“地瓜甜。”陆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甜的东西好说话。”
超跑的引擎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第二天下午，宋青竹的茶终于喝上了。
老码头那栋青砖楼里，八仙桌后面的女人跟陆凡想象的不太一样。宋青竹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没有盘扣，敞着领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打量。
她给陆凡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叶片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
“陆先生昨天跟我这儿的人聊过了？”
“聊了。”陆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老功夫不错，就是路子偏了。”
宋青竹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头。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东城那块地盘，你打算怎么弄？”
“我不要地盘。”陆凡放下茶杯，“我要那三家小券商背后的仓库。”
宋青竹挑了挑眉：“那三家仓库的产权，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你昨天刚收拾过的秦家的表亲。”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陆凡靠在椅背上，“那三家仓库，你帮我谈下来。价格随他们开，但有一条——过户之后，里面的货归我处置。”
宋青竹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你连仓库里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全收？”
“知道。”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油布包里拆出来的信纸，展开，放在桌上推过去，“仓库里有一批十年前从战家老宅搬出来的东西，压在底下一直没有动过。秦家那个表亲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一批旧货，压在手里出不了手。”
宋青竹低头看着那张信纸，目光在“战家老宅“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陆凡注意到她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战家的事，京城这边已经很少有人提了。”宋青竹把信纸推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确定要去翻那个旧账？”
“不是旧账。”陆凡把信纸收好，“是旧账的钥匙。”
两人又谈了十几分钟，把仓库转让的细节敲定。宋青竹办事利落，账目清清爽爽，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站起来送客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身看着陆凡。
“晚上去战家老宅之前，我建议你先去一趟红墙禁地那边。那儿有人等你。”
陆凡看了她一眼：“谁？”
“去了就知道了。”
宋青竹没有多说，转身走回了屋里。陆凡站在青砖楼门口，十二月傍晚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气。
他去红墙禁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这条路美奈子没跟，是她说的“你要去的地方，我的车开不进去“。陆凡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车，沿着西郊的柏油路开了四十分钟，在一扇灰扑扑的院门前停下来。
院门是木头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门口没有灯，只有远处居民区漏过来的一点余光。陆凡推开门，院子里很空，正屋的窗户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推开正屋的门。
屋里有一张旧桌子，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式长衫，袖口宽大，下摆垂到膝盖以下。长发没有扎，披散在肩上，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润泽。她的五官很淡，淡到像是用清水在宣纸上勾出来的几笔，但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过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跟着亮了一瞬。
她面前放着一样东西。一块旧得发黑的金属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编号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陆凡认得那个形状——那是他十年前在战场上丢的那块。
“修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针落进棉堆里，几乎没有重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年。”
陆凡站在门口，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看着桌上那块金属牌，又看了看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是秦家的？”
女人摇了摇头。她站起来，长衫的下摆在地板上拖了一下，从桌子后面绕过来，走到陆凡面前。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那种被俯视的弱势感。
“我叫秦梦瑶。”她说，“秦家名义上的掌门人，但战家老宅那把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她伸手，掌心摊开，一枚生锈的铁钥匙躺在她的掌心里，在煤油灯的微光下泛着暗沉的铜黄色。
“你师父当年把这把钥匙托付给我父亲的时候说，等有一天有人拿着那张旧照片来京城，就把钥匙交出去。”秦梦瑶把钥匙往前递了一寸，“我父亲等了八年没等到人，去年走了。我接着等。”
陆凡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她掌心的纹路。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你等我，就为了给我一把钥匙？”
秦梦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在她清淡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战家老宅里面有什么，你比我清楚。我等你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在京城做的事，有人在看。那些人不会拦你，但也不会帮你。”她把钥匙放进他掌心里，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瞬，温热的，带着一点霜一般的凉意，“所以你得自己赢。”
她收回手，退了一步。白色长衫的下摆在地板上轻轻扫过，煤油灯的火苗在她身后晃了一下。
“钥匙给你了。老宅的门，你自己去开。”
陆凡攥着那把钥匙，钥匙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她。
“你在这间屋子里，等了多久？”
“十天。”秦梦瑶说，“从你进京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她把煤油灯端起来，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白衫的领口因为端灯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寸，锁骨下方那截皮肤白得像月光。
“你明天去老宅，我可以在门口等你。”
“等你？”
秦梦瑶端着灯往门口走了一步，侧过身看着他，煤油灯的光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半边脸藏在暗处。
“我也想知道，战家老宅里到底有什么。”她说，“等了十年，总不能白等。”
她推开正屋的门，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又稳住。院子里的寒气裹着远处居民区的炒菜味一起涌进来，吹得她长衫的下摆轻轻飘动。
陆凡跟着她走出院子。门外那条灰扑扑的柏油路上，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秦梦瑶端着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白色的长衫上，把那身素净的颜色染得更淡了一些。
“修罗。”
“嗯？”
“钥匙你收好。别弄丢了。”
她转身，端着灯往远处走去。白衫的衣角在夜色中渐渐融入深灰色的背景里，煤油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陆凡站在院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把生锈的铁钥匙。钥匙的齿痕被磨得很浅了，但边缘是新的，像是最近被人拿出来擦过几遍。
他把钥匙攥紧，揣进大衣内袋，贴着胸口。然后转身，上了那辆黑色旧车。
西郊的夜很静，静到能听到远处人家院子里狗偶尔叫一声，又安静下去。车灯照亮了前面一段灰扑扑的路面，陆凡把方向盘打了一圈，往老槐树村的方向开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到。你住哪？”
陆凡把手机举到嘴边，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西郊，老槐树村。导航上搜不到，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几秒后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开。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把生锈的钥匙，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暗沉的铜黄色。
第110章 勋章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陆凡站在那扇灰扑扑的院门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生锈的铁钥匙。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把大衣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他攥紧钥匙，正要上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梦瑶端着那盏煤油灯，又走了回来。白色的长衫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灯焰在她脸侧跳了一下，把那双沉静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忘了跟你说一件事。”她站在三步外，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嘴角边，她没去拨，就那样看着他。
陆凡转过身：“什么？”
秦梦瑶从长衫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块旧得发黑的金属牌，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编号几乎看不清了，但形状陆凡认得——他在战场上丢的那块，十年前。
“这个。你刚才没拿走。”她的声音很淡，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我帮你擦了擦。上面全是泥。”
陆凡接过金属牌，指尖触到表面的时候顿了一下。确实干净了不少，边角那些陈年的泥垢被擦掉了，露出底下铜质的底色。他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子弹擦过时留下的。
他抬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发亮，半边脸藏在暗影里。白色的长衫领口因为端灯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寸，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月光。
“你专门跑回来，就为了给我这个？”
“不是专门。”秦梦瑶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金属牌上，“你刚才走得太快，没拿。我怕你明天去老宅的时候才想起来，还得再跑一趟。”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陆凡注意到她端着煤油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秦小姐。”陆凡把那块金属牌翻了个面，对着月光又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她，“你等了十年，就为了给我一把钥匙和一块旧牌子？”
秦梦瑶沉默了两秒。她低下头，煤油灯的火光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脸颊上。
“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格外亮，像是一泓深潭里映着星星。夜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白玉耳坠。
“战家老宅的门打开之后，不管里面有什么，你要是一个人搞不定……“她顿了一下，“可以来找我。我在京城待了这些年，别的不说，几条路还是认识的。”
陆凡把金属牌揣进大衣内袋，贴着那把钥匙。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秦小姐，你知道你这句话，换个说法是什么意思吗？”
秦梦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等我十年，等的不只是一把钥匙。”陆凡靠在车门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等我这个人。”
夜风忽然安静了一瞬。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
秦梦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站在原地，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那张清淡的脸在灯火的映照下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度。
“是。”她说。
一个字，很轻，但很稳。
陆凡看着她，没有接话。他盯着那枚白玉耳坠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内袋里那块金属牌又掏了出来，对着哈了一口气，用大衣的袖子擦了擦。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一块路边捡的铁片。
“修罗。”秦梦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很浅，像是冰面下裂开一道纹，“你是在嫌弃我擦得不够干净？”
“不是。”陆凡把金属牌重新揣回去，抬头看着她，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又挂回来了，“我就是怕弄脏了。这块牌子上有弹痕，你知道吧？当年那颗子弹再偏两厘米，我就没命了。你擦干净了，我反而觉得它不像我的了。”
秦梦瑶看着他，没说话。
陆凡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两个人中间跳着。
“秦小姐，你等了我十年，这事儿我记下了。但咱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他把下巴朝胡同口扬了扬，“这风刮得我腮帮子疼。胡同口有家面馆，老刘卤煮，你吃不？我请客。”
秦梦瑶端着灯，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漾开了一点点。
“你请客，就用卤煮？”
“卤煮怎么了？”陆凡转过身，朝胡同口走，大衣下摆被风掀了一下，“我在江都请人吃饭，也是路边摊。能坐下来吃一碗面的，那都是自己人。”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等了十年，总不至于连一碗卤煮都等不起吧？”
秦梦瑶端着煤油灯，跟了上去。白色的长衫下摆在青砖地上轻轻扫过，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两个人一前一后拐出胡同口，十二月的夜风裹着胡同里炒菜的烟火气迎面扑来。
老刘的卤煮摊还在巷口亮着灯。塑料凳子歪歪扭扭地靠着墙，桌面上还留着前一拨客人的汤渍。陆凡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来，把大衣扣子解开，朝店里喊了一声：“老刘，两碗卤煮，多放肺头！”
秦梦瑶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油腻腻的塑料凳子，犹豫了一秒，然后坐了下来。白色长衫的下摆垂在凳子边沿，她用手拢了一下衣摆，动作很轻，像是在拂落一层看不见的灰。
陆凡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相互刮了刮毛刺，递给她一双。
“喏。别嫌弃，这家的肺头是京城一绝。”
秦梦瑶接过筷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双竹筷，又看了看陆凡。他正从桌上那个豁了口的茶壶里倒了两杯热茶，推过来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她忽然问。
“哪样？”
“请人吃卤煮，坐这种凳子。”
陆凡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张脸映得更清晰了——五官淡得像水墨画，但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就是纯粹地等他回答。
“不是。”陆凡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一般人我不请。能坐下来吃一碗面的，那得是跟我有交情的。”
“那我呢？”秦梦瑶端起那杯热茶，捧在手心里，白瓷杯壁贴着她的指腹，“我跟你有什么交情？”
“你等我十年。这个交情够不够？”
秦梦瑶低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叶，没有回答。但陆凡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一滴墨落在清水里，缓慢地散开。
卤煮端上来了，两个粗瓷大碗，汤底浓稠，肺头、肥肠、火烧在里头堆得冒尖。老刘放下碗的时候看了秦梦瑶一眼，那双老眼里闪了一下，又缩回后厨去了。
陆凡夹了一块肺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对面坐着的秦梦瑶。她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肺头，动作很轻，像是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吃不惯？”陆凡问。
“不是。”秦梦瑶夹起一小块肺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咽了下去，“就是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
“你想的是哪种地方？”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茶馆。”
陆凡笑了，低头吃了一大口火烧，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茶馆那种地方说话太正经了。路边摊好，喝两碗热汤，什么话都好说。”
秦梦瑶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点点。她低下头，也夹了一块火烧送进嘴里，这次嚼得比刚才自然多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凡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我改航班了。明天上午到。”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嚼火烧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喝汤的秦梦瑶，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有人接。”林悦秒回，“你住哪儿？发个定位。”
陆凡想了想，把美奈子那个四合院的定位发了过去。然后锁屏，揣回口袋。
秦梦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他。”女朋友？”
“嗯。”陆凡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放下碗，“明天来京城。”
秦梦瑶点了点头，没追问。她站起来，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老宅后门的备用钥匙位置。正门的门槛石下那块，年久失修可能不好撬。后门那棵槐树底下埋了一把，用油布包着的，你如果正门打不开，用那把。”
陆凡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了一张简图，字迹跟她上次留的纸条一样清秀利落。他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抬头看着她。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等了十年。”秦梦瑶站在桌边，白色的长衫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把她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总得把能想到的都想到。”
陆凡站起来，把碗钱放在桌上，拿起大衣穿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秦梦瑶往后退了一步，手里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了一下，“路我熟。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老宅那边，可能会比你想象的复杂。”
她转身，端着灯往胡同深处走去。白衫的衣角在夜色中渐渐融入深灰色的背景里，煤油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陆凡站在卤煮摊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低头摸了摸内袋里那把钥匙和那块金属牌。金属牌的边缘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体温捂的还是别的原因。
他上了那辆黑色旧车，发动引擎，往美奈子的四合院开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到了给你发定位。你别乱跑。”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十二月的京城夜色在车窗外铺展开来，灰蒙蒙的天际线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11章 秦雨涵的突击检查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凡正在四合院的东厢房里换衣服。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高腰包臀裙和白色紧身针织衫，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交叠着靠在墙边。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歪着头看他换外套。
“你穿这件去接你女朋友？”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陆凡手里那件深灰色大衣。
“怎么了？”
“太正式了。你穿得像去谈判。”
陆凡把那件大衣甩到床上，从箱子里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套上。”这件呢？”
美奈子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他肩线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这件好。低调，但撑得起来。你女朋友喜欢低调的，对吧？”
“她喜欢我这个人，跟我穿什么没关系。”
“那你问个屁。”美奈子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往院子里走，“对了，你那个四合院的定位我发给她了。她给我回了个，别的什么都没说。”
陆凡从卧室走出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林悦发的：“下飞机了。”一条是秦梦瑶发的：“老宅后门的钥匙埋在老槐树正下方三寸。别忘了带。”
他看完，先把秦梦瑶那条锁了屏，然后给林悦回了一个字：“等。”
美奈子站在院子里那株新栽的玫瑰旁边，弯着腰在看花苞。墨绿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从背后看，腰线和臀部的曲线在紧身面料下清清楚楚。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陆凡手里的手机，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那个秦小姐也给你发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美奈子直起身，转过身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她那种女人，看着不紧不慢的，其实做事比谁都细。昨天给你钥匙，今天肯定还得补一句。”
陆凡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接话。他走到院子中央，掏出钥匙准备出门，院门刚好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裤腿收进一双中跟短靴里，小腿线条绷得笔直。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林悦。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导航界面。
陆凡看着她，愣了一下：“你到了？不是说有人接吗？”
“接的人把我送到胡同口就走了。”林悦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后的院子里，掠过美奈子那身墨绿色包臀裙，又收回来，语气很平，“你住这儿？”
“对。”陆凡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林悦走进院子，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砖地上轱辘轱辘滚了两圈，她停下来，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院角那株新栽的玫瑰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美奈子靠在正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林悦，嘴角带着笑。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林悦那身白色羊绒大衣，目光从她肩膀上滑到腰线，再落到她脚上那双中跟短靴上。
“你就是林总？”美奈子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客气，“我是美奈子。陆凡跟我提过你。”
“他说什么了？”林悦把行李箱放在脚边，直起身看着她。
“说你要来。”美奈子笑了一下，没有多解释，抬手指了指东厢房，“那间是他住的。还有一间空房，你要是嫌酒店远，可以住这儿。”
林悦转头看了一眼东厢房，又看了一眼陆凡，没说话。她走到院子中间那株玫瑰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花苞。
“这花是你种的？”
“我种的。”美奈子说。
“好看。”林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着陆凡，“我饿了。你带我吃饭。”
陆凡看了美奈子一眼。美奈子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正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走吧。”陆凡把大衣拉链拉上，“胡同口有家面馆，味道还行。”
“又是面馆？”林悦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这个角度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不是质问，不是吃醋，就是在看他。
“你在江都的时候，请我吃路边摊。到了京城，还吃路边摊。”
“路边摊怎么了？”陆凡低头看着她，“能坐下来吃一碗面的，那都是自己人。”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行。走吧。”
两人走出四合院，沿着胡同往主路走。京城的十二月风还是硬，刮在脸上生疼。林悦把大衣领子拢了拢，陆凡看了她一眼，把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戴上。”
林悦接过围巾，低头看了一眼——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是她上回逛街试了没买的那条。她抬头看着他。
“你一直带着？”
“你塞我行李箱里的，我能不带着？”
林悦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整张脸埋进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带着笑。
两人拐出胡同口，对面就是老刘的卤煮摊。白天的光景跟晚上不一样，塑料凳子撤了，摆在墙边的矮桌上坐了三个穿棉袄的大爷，正一人一碗卤煮吃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了半条街。
“就这儿？”林悦看着那个掉漆的招牌。
“就这儿。”陆凡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来，朝店里喊了一声，“老刘，两碗卤煮，多放肠！”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羊绒大衣的下摆拢了拢，两条腿并拢在一起，短靴的鞋尖抵着桌腿。白色的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路过的几个大爷多看了两眼，又收回了目光。
老刘端着两碗卤煮出来，放下的时候看了林悦一眼，又看了看陆凡，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林悦低头看着碗里那层红亮的油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吗？”陆凡问。
“还行。”林悦又夹了一块，这次是肺头，嚼完咽下去之后她抬头看着他，“你昨天晚上跟谁吃的？”
陆凡夹火烧的动作停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在外面吃的？”
“你牙缝里夹着香菜叶子。”林悦用筷子指了指他的嘴角，“老刘家的香菜，切得碎，粘在牙上不容易掉。你昨天晚上肯定在这儿吃的。”
陆凡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嘴角，果然摸到一片碎香菜叶子。他看着林悦，笑了。”你观察还挺细。”
“你的事，我都记得。”林悦低头喝了一口汤，汤的热气把她的睫毛染得湿漉漉的，“说吧，跟谁吃的？”
“秦梦瑶。”
林悦放下碗，看着他。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自己说。
“赵家老宅那边的人。”陆凡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火烧，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很随意，“她手里有我十年前丢的一块东西，正好碰上了，就顺便吃了碗面。”
“好看吗？”
“什么？”
“她。”林悦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看着他，“好看吗？”
陆凡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她：“比你差一点。”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放下碗站起来。”走吧，带我去看看那把钥匙。”
“什么钥匙？”
“你内袋里那把。”林悦拎起包，低头看着他，“你刚才下车的时候，钥匙从口袋里掉出来一半，我看到了一眼。生锈的，铜黄色。你要开什么锁？”
陆凡站起来，把碗钱放在桌上。他看着林悦，她站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白色羊绒大衣被风压在大腿上，脖颈上围着他那条深灰色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把十年前的老锁。”他把大衣的扣子系好，走到她面前，“你要是想知道，跟我一起去。”
林悦看着他，伸手帮他把歪了一边的衣领整理了一下，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走。”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十二月京城的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手机在陆凡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秦梦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陆凡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没有回。林悦走在他旁边，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动作，没说话。
两个人往西郊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叠在一起，一深一浅。
第112章 你的金融牌照我收了
陆凡和林悦并肩走出胡同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跳着“美奈子“三个字。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美奈子的声音就灌进耳朵里。
“出事了。秦家那几个旁系的小子，今天上午把你那批牌照申请的材料卡住了。”
“哪批？”
“金融牌照。你昨天让狐狸整理的那批。”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但没乱，“京城金融监管局那边，审批科科长是秦家三房的表亲，叫周德厚。他今天一早就打电话给审批窗口，说材料不齐全，要重新审核。”
陆凡站在胡同口的风里，眯了一下眼：“不齐全？差什么？”
“差一个法人代表的实地核验。”美奈子说，“按理说这个核验三天就能走完，但周德厚那边放了话，说至少压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想做的事，黄花菜都凉了。”
陆凡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裹围巾的林悦，她正把半张脸埋进深灰色羊绒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
“你在哪？”陆凡问。
“四合院。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不用。你把狐狸之前查的那份秦家三房的关系图发我一份，其他不用管。”
“你想干嘛？”
“捡漏。”
电话挂了。林悦从围巾后面露出一张嘴，哈出一口白气：“有人搞你？”
“小事。”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跟我去个地方，完了再去老槐树村。”
“哪？”
“潘家园。”
潘家园在京城东南边。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摊子一眼望不到头，旧书、瓷器、铜器、木雕、玉器，什么都有。地面上铺着旧报纸，摊主们缩在军大衣里搓着手，看到有人路过就喊两嗓子。
陆凡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摊子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林悦跟在他旁边，白色羊绒大衣在一堆旧货中间扎眼得很，好几个摊主的目光都追着她的腿看，她浑然不觉，只顾着看他。
“你找什么？”她问。
“一尊铜像。”陆凡蹲在一个卖旧铜器的摊子前，翻了翻，又站起来往前走。
林悦跟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说清楚，什么铜像？”
“秦家三房的老祖宗，清末的时候是个翰林，后来办了京城的金融票号。那时候京城所有的金融牌照，都要经过他审批。”陆凡边走边说，眼睛没离开那些摊子，“那尊铜像是他死后秦家请人铸的，后来战乱时期丢了。秦家找了几十年没找到。”
林悦皱眉：“你一个外地人，上潘家园淘一尊秦家找了几十年的铜像？”
“找不找得到再说。找不到也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陆凡没回答。他在一个最角落的摊子前蹲下来，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缩在一件褪色的军大衣里，面前摆着几件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铜器。
陆凡伸手，从最底下翻出一尊巴掌大的铜像。铜像表面全是铜绿，五官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底座上有一行字，被锈蚀得只剩半截。
他用拇指刮了一下那行字，锈皮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的字迹。笔画不多，但能看出来是篆书。
“这个多少钱？”陆凡问。
老头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那尊铜像：“那玩意儿？五十。”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放在摊上，把铜像揣进怀里，站起来就走。
林悦跟在他后面，快步追上去：“你拿那个干嘛？”
“送礼。”
“送谁？”
“审批科周德厚的顶头上司。”陆凡把铜像从怀里掏出来，翻了个底朝天，底座上那行篆书露出来更多了——“秦府翰林文忠公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铸造年份，“光绪三十四年“。
他低头看了两眼，嘴角弯了一下：“周德厚拦我的单子，是因为他表弟秦家三房的人打了招呼。但他表弟的顶头上司，是秦家大房的人。这尊铜像是秦家大房老祖宗的东西，大房找了几十年没找到，今天被我捡到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故意的？从出门就计划好了？”
“差不多。”陆凡把铜像重新揣好，朝她笑了一下，“要不然我为什么带你走潘家园？你以为我真来逛旧货市场？”
林悦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要去的不是一个办公大楼，而是一条老胡同。灰墙灰瓦，门口种着一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门牌号，走过去敲了敲那扇掉漆的黑色木门。
门开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袄，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他看了看陆凡，又看了看旁边裹着羊绒大衣的林悦，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两秒。
“找谁？”
“找您。姜老。”陆凡从怀里掏出那尊铜像，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老者接过铜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铜像底座上摸了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仔细看了看那行篆书。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哪儿来的？”
“潘家园，地摊上。五十块钱。”
老者的眼眶红了。他抬起头看着陆凡，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有些发干：“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知道。您曾祖父的遗物。秦家找了几十年没找到，被地摊贩子当废铜卖了好几次。”陆凡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今天去潘家园碰运气，运气还行。”
老者握着那尊铜像，沉默了好几秒。他把铜像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底座上的灰，字迹更清晰了。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陆凡。
“你要什么？”
“要您一句话。”陆凡说，“秦家三房的人卡了我一批金融牌照的审批，周德厚压着不放。这批牌照对我很重要，我不想等一个月。”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看透了的意味，但没有反感。
“你姓陆？”
“对。”
“昨天东城老码头那杯茶，是你泼的？”
“泼的不是茶，是规矩。”陆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笑眯眯的，“赵家跪了，秦家那帮小子还站着。我不太习惯。”
老者笑了一声，把铜像收进怀里，朝他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牌照到你手上。”
陆凡直起身，伸出手：“谢了，姜老。”
老者跟他握了手，手掌粗糙，力道很稳。”下次来，别带铜像了。带两瓶二锅头就行。”
陆凡笑了：“行。地瓜烧还是牛栏山？”
“都行。能喝就行。”
门关上了。陆凡转身，林悦正站在枣树底下看他，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被风吹起来，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亮晶晶的，像是刚化开的冰面。
“五十块钱买的铜像，换了三张金融牌照？”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外加一个忘年交。”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鼻尖上的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她的嘴巴和下巴，“划算吧？”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呼出一口白气，没躲开他的手。”你带我来潘家园，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捡漏？”
“不是。”陆凡低头看着她，“是让你跟我一起吃晚饭。老槐树村那边的事不急，明天再去。今晚先吃顿好的。”
“什么好的？”
“卤煮。”
林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笑骂了一声：“你他妈的真会省钱。”
陆凡转身往巷口走，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林悦跟上他的步子，白色羊绒大衣的衣角在灰墙旁边擦过，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两人走出巷口，京城的晚风裹着远处胡同里炒菜的味道迎面扑来。陆凡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条消息：“搞定了。明天拿牌照。”
美奈子秒回：“你拿什么换的？”
“一尊铜像，五十块。外加一顿二锅头。”
美奈子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来两个字：“服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悦。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俩的聊天记录。
“明天能去老宅了？”她问。
“能。”陆凡伸手把她歪了的围巾拉正，“不急，夜长梦多，但今晚先填肚子。”
林悦把手机锁屏揣回大衣口袋，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
“卤煮。”
“卤煮？”
第113章 治老寒腿
第二天上午，陆凡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牌照已发。姜。”
陆凡看完，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东厢房的床还是硬，但比第一晚好多了，至少他知道哪个角度躺下去不硌骨头。窗外的天还是铅灰色的，胡同里卖豆汁儿的吆喝声远远飘进来。
他闭着眼躺了几秒，忽然觉得不对。
院子里有脚步声。不是美奈子的高跟鞋，是另一种声音——布鞋踩在青砖上，落得很轻，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进去的钉子，带着一种跟这个四合院格格不入的厚重。
陆凡睁开眼，坐起来，套上t恤和夹克，拉开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七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灰布对襟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两道浓眉压在眼眶上。他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正房的门，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突出，指腹上全是厚茧。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紧身针织衫和墨绿色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冷风里绷得笔直。她手里端着咖啡杯，歪着头看着院子里的老头，嘴角带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看到陆凡出来，她抬了抬下巴：“秦家家主的人。说想试试你的深浅。”
老头转过身来，看着陆凡。他的目光从陆凡脸上扫到他脚上那双运动鞋上，没有轻蔑，也没有敬意，就是纯粹地打量。
“陆先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磨盘上滚过的豆子。
“您怎么称呼？”
“姓郑。秦家府上教拳的，人家叫我郑师父。”老头往前走了一步，右脚尖微微内扣，左脚虚点地面，重心落在右脚跟上，“家主让我来跟陆先生讨教两手，看看是不是真像传的那么神。”
陆凡靠在东厢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郑师父，您练的这功夫——是南派的？”
郑师父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懂功夫？”
“懂一点。”陆凡站直身体，走到院子中央，离他三步远，“您这架子，脚跟虚、脚尖实，是南派洪拳的路子。但洪拳讲究腰马合一，您刚才那一下，重心太靠后了。腰没锁住，力从脚底起不到手上。”
郑师父的眼神变了。那只悬在半空的右掌没有落下，但指节微微蜷缩了一瞬。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的鞋底。”陆凡指了指他的左脚，“你左脚那只布鞋，前掌磨得比后跟平。正常的练家子，后跟磨损比前掌大。你前掌平了——说明你这些年运劲的时候，力没沉下去，全卡在膝盖以上了。”
郑师父的右手垂了下来。他看着陆凡，脸上那种试探的表情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发紧的神色。
“我练了四十七年。”他说，“你是第一个一眼看出我脚下毛病的人。”
“四十七年。”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绕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四十七年前，你练功的时候是不是受过一次伤？左膝，被人从侧面踢了一脚。”
郑师父的瞳孔缩了一下：“你……“
“你受了伤之后没养透，又继续练，把伤练进了根子里。后来为了冲瓶颈，你换了几次路子，从南派转了一段北派的架子，想用北派刚猛的路子补你的短板。”陆凡绕回他面前，站定，“北派的架子用你的南派功底来打，短时间是冲上去了，但底子拧了。你这些年每次运劲，左膝下面的经脉就堵一次，堵得久了，整条腿的气血都不通了。”
郑师父站在院子中央，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陆凡蹲下来，伸手在他左膝外侧捏了一下。力道不重，拇指按住膝眼下方两寸的位置，轻轻一压。
郑师父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前一弓。他的左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一样，膝盖一弯，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美奈子从正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了。
陆凡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腿，下雨天疼得睡不着吧？夜里躺着翻身都疼，得把腿垫高才能睡。”
郑师父抬起头看着他，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练反了。”陆凡靠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双手抱胸，“你这套功夫再练下去，三年之后走不了路。”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胡同口远处传来一声炒菜的滋啦响，又消失了。
郑师父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你有办法治？”
“有。”陆凡绕到他身后，伸手在他后腰拍了一掌。力道不重，但掌心落下的位置精准地停在腰椎和骶骨之间的缝隙上。掌缘切入皮肤的时候带着一股热力，像是温水浸透毛巾一样渗进去。
郑师父的腰猛地挺直了。他嘴巴张开，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站住。
他站着，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身，看着陆凡，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你刚才那一掌……“
“把你腰椎上堵了十年的寒气拍散了一半。”陆凡把手收回去，“你这功夫，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倒着走两百步。别正着走，正着走你那条左腿会越来越僵。倒着走能把你练反了的力往回顺。”
郑师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双手垂在身侧，弯下腰，对着陆凡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陆先生，受教了。”
陆凡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别客气。你练了四十七年的功夫，底子扎实，只是走了一段弯路。回头我写个方子，你配几副药泡脚，一个月就能把膝盖里的寒气逼出来。”
郑师父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他看了陆凡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秦家那边，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美奈子从正房门口走出来，白色针织衫在冷风里贴着她的腰线，墨绿色包臀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她走到陆凡旁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一掌，是真治病还是吓唬他？”
“真治病。”陆凡把手插回夹克口袋里，“他的腿要是再不治，三年后真得坐轮椅。”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修罗，你他妈真是个宝。”
“知道就行。”陆凡转身往东厢房走，“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林悦昨天说她想吃烤鸭。”
美奈子靠在石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墨绿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尖点着地。她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林总，今天去哪儿了？”
“去她公司的人了。下午回来。”
“那中午我陪你吃。”美奈子直起身，往正房走，“我去换件衣服。你穿那件黑色夹克就行，别换。”
陆凡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白色针织衫的下摆塞在墨绿色的裙腰里，腰线细得不像话。她推开正房门的动作很轻，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刚才那一掌，要是用到打架上，能拍碎砖头吧？”
陆凡想了想：“差不多。”
美奈子笑了一声，关上了门。
林悦回来得比陆凡预想的快。
她推开四合院门的时候，陆凡正蹲在东厢房门口系鞋带。她走进来，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还竖着，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院子里正探头出来看她的美奈子。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框上，已经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一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歪着头看了林悦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公司的人办事挺快。”美奈子说。
“顺路。”林悦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走到陆凡面前，“你鞋带系反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左脚鞋带确实绕反了一道。他伸手正要重系，林悦已经蹲了下来。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蹲下的时候扫过青砖地，她伸手把他系错的鞋带拆开，重新穿了一遍，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灰扑扑的院墙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她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平的：“行了。”
陆凡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两道系得整齐的鞋带，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把围巾重新裹上去，半张脸又埋进了深灰色的羊绒里。
“美奈子说中午吃烤鸭。”陆凡站起来，“你去不去？”
“去。”林悦转身往门外走，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露出一截黑色紧身裤包裹的小腿，“你请客。”
“我请。”陆凡跟上去。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屋拿了件驼色大衣披上，跟了出去。
三个人拐出胡同口的时候，陆凡的手机震了一下。
第114章 非法聚众
他掏出来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赵家二房的人今天中午在聚宾楼攒了个局，请了七八个纨绔，说是要给你个‘见面礼’。”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林悦走在他旁边，余光扫了一眼：“谁？”
“狐狸。”陆凡说，“有人请吃饭。”
“谁请你？”
“赵家二房的。”
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鸿门宴？”
“差不多。”陆凡伸手把她歪了的围巾拉正，“不过我在江都吃鸿门宴吃习惯了，不差这一顿。”
美奈子从后面跟上来，墨绿色针织长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露出一截大腿的线条。她听到陆凡的话，眉毛挑了一下：“聚宾楼？那地方是赵家的地盘。赵家二房那个赵大勇，以前在道上混过，不是善茬。”
“那就更得去了。”陆凡笑了一下，“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你就不怕他们把你堵在里面？”林悦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陆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那双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正盯着他，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你最好有把握“的审视。
“怕什么。”陆凡说，“你在这儿，美奈子也在这儿。他们要是真敢动手，那就不是赵家请客，是赵家收尸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又埋回围巾里。
聚宾楼在城西，三层青砖楼，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灰墙黛瓦，看着像是老京城的派头。门口的迎宾穿的是长衫布鞋，但站在旁边几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陆凡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林悦身上。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扎眼得很，几道目光追着她的腰线看了两秒，又收回去。
陆凡没看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比外面看着更大，八仙桌排开，墙上挂着字画，顶上吊着老式铜灯。二楼靠栏杆的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人，七八个年轻男人围坐着，桌上摆着酒菜，但筷子没怎么动，像是在等人。
领头的坐在正中间，三十出头，脸圆，脖子粗，穿着一件深灰色皮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条金链子。他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看到陆凡进来，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发出“哐“的一声。
“陆凡？”他抬了抬下巴，“赵大勇。我家二房的，听说你昨天把我表叔赵镇南的茶给泼了？”
陆凡走到桌前，拉开一张红木椅子坐下来。林悦站在他旁边，没有坐，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垂在椅子边沿。美奈子靠在栏杆边上，双手抱胸，驼色大衣敞开，墨绿色长裙的开叉处露出一截腿。
“赵镇南那杯茶，是他自己跪着喝的。”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帮他热了热。”
赵大勇的脸色沉了一下，旁边几个纨绔也收了笑。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年轻人“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指着陆凡：“你他妈在京城的地头上还敢这么狂？你知道这地方是谁罩的？”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那个白羽绒服更来劲了，绕过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拍他肩膀：“我跟你说话呢——“
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一双手腕攥住了。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只看到人影闪了一下。攥住他手腕的是林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羊绒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那种，把腰线勒得清清楚楚。她攥着那人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拇指正好压在他腕骨下面的筋上，疼得那白羽绒服龇牙咧嘴。
“把手收回去。”林悦的声音很冷。
白羽绒服疼得脸都白了，手腕往回收，她却松开了。那人捂着手腕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疼变成了恼羞成怒，指着林悦：“你他妈——“
陆凡站起来，挡在林悦面前，低头看着那个人。他比对方高了半个头，这个角度俯视下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白羽绒服的嘴巴张了一下，没骂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赵大勇也站了起来。他比陆凡矮了半头，但气势不输，伸手从腰后抽出一根伸缩棍，“咔“地甩开，往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陆凡，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只要你跪下来给我表叔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赵大勇的声音压着，带着一股混了很多年江湖的狠劲儿，“你要是不跪，今天这扇门你出不去。”
二楼安静了。楼下的大堂里几个服务员也缩到了柜台后面，有人正偷偷摸手机。
陆凡看着赵大勇手里那根伸缩棍，把嘴里那根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放在桌上。
“赵大勇，你爸当年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也用过这种棍子。”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赵大勇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你比你爸差远了。”
赵大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举起伸缩棍——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利落，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一楼大堂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然后是一排黑色的身影。清一色的黑色特勤制服，防弹背心，战术腰带，手里端着警棍。领头的人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往上看。
韩雨。
她今天没穿羽绒服，换了一身黑色的特勤作训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裤子是紧身的，腿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军靴。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颜色，但气色好得不像话。
她抬头看着二楼那帮人，又看了一眼陆凡，最后目光落在林悦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迈步走上楼梯。军靴踩在木楼梯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稳得很。她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赵大勇手里的伸缩棍还举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愤怒到愕然再到发白。
“赵大勇。”韩雨站在栏杆边上，低头看着他那根棍子，“非法聚众斗殴，携械滋事，外加——“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白羽绒服，“故意伤害未遂。你觉得我该用哪条把你带回去？”
赵大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韩队长，这都是误会……“
“误会？”韩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文件，展开，是一张搜查令，“你聚在这里堵人，别人报了警。我按流程过来看看，挺合理吧？”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副手铐，在手里掂了掂，朝旁边那七八个纨绔扫了一眼：“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们？”
那七八个人面面相觑，白羽绒服的手腕还在疼，脸白得像纸。赵大勇咬着牙，手里的伸缩棍慢慢放了下来，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他低声说了一句。
七八个人站起来，灰溜溜地从二楼另一侧的楼梯往下走。赵大勇走在最后，经过韩雨身边的时候被她伸手拦了一下。她把那根伸缩棍从桌上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请客，别带这种东西。”
赵大勇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没敢接话，快步走了下去。
二楼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留下淡淡的酒味和烟味。林悦站在陆凡旁边，白色高领毛衣紧贴着腰线，她看着韩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美奈子还靠在栏杆上，驼色大衣半敞着，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韩雨把那副手铐收回口袋里，走到陆凡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不客气，不暧昧，但也不疏远。
“你倒是会挑地方惹事。”她说。
“是他们请我的。”陆凡说。
韩雨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林悦身上。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很短，但足够让空气里多了一层细密的张力。
韩雨收回目光，伸手在陆凡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像是在掸灰。”今天这事我给你按下去。下次再有这种局，提前告诉我。”
陆凡看着她：“你又不是我保镖。”
“我不是你保镖。”韩雨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在这儿，我才是你的护身符。”
她说完，抬脚踩上楼梯，军靴在木板上蹬了一下，下了楼。走到一楼大堂门口的时候，她侧过身，朝二楼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白色高领毛衣上停了一瞬，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特勤队跟着她鱼贯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林悦把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拿起来，重新穿上，拉链拉好，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那双眼睛。她走到陆凡面前，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美奈子从栏杆上直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笑着说：“走吧，烤鸭还吃不吃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林悦，她那双眼睛从围巾上面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吃。”陆凡说，“换个地儿。这家不吉利。”
三个人走出聚宾楼，胡同里的风还是那么硬。韩雨的黑色特勤车已经不见了，巷口只剩一辆快递三轮车慢悠悠地骑过去。
林悦走在陆凡左边，美奈子走在右边。墨绿色长裙的裙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
第115章 我出两块钱
第二天下午，京城cbd那块黄金地皮的开标会，在城西的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准时开始。
大厅能坐两百多人，来的人比预想的多。赵家那边来了十几个人，赵明远坐在前排，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黑色西装。他旁边坐着赵氏集团的法务和财务团队，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数字模型。
其他几家竞标方的人坐在后排，有地产公司的，有金融机构的，也有几个面生的掮客，手里拿着信封，到处递名片。
陆凡到的时候，开标会已经快开始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灰色t恤，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比起来，他这身打扮像个跑腿的。
林悦跟在他旁边，白色羊绒大衣换成了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紧身牛仔裤，裤腿收进一双黑色短靴里，腿绷得笔直，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美奈子没来，她说这种场合她不喜欢，但陆凡出门的时候她靠在正房门口，墨绿色长裙的下摆被暖气片的热风吹得微微飘动，她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条，只说了一句话：“你用得着。”
陆凡没打开看，揣进了口袋。
开标会的主持人走上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今天公开竞标的地块是京城cbd核心区三号地块，面积四万六千平方米，用途为商业综合开发。底价三十亿，竞价阶梯一亿。”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旁边一个法务人员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
第一轮竞价开始。赵家直接报了三十五亿。旁边一家地产公司跟了三十八亿，另一家报了四十亿。数字涨得很快，像是拍卖会上抬价的牌，一亿一亿地往上跳。
陆凡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摊着一份投标文件，但没翻开。他把美奈子给的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姜老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今天在场，坐第三排左起第七位。”
陆凡看了一眼第三排左起第七位，果然看到了姜老。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保温杯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报价涨到四十五亿的时候，赵明远举了牌，报了五十亿。
全场安静了一下。五十亿是这次竞标预估的上限，再往上加，利润空间就会被压缩到临界点。几家地产公司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合上了电脑。
主持人等了几秒，正要宣布赵家获得竞标资格，后排响起了一个声音。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陆凡站起来，黑色夹克在满屋的西装革履里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他拿着那份投标文件走到前排，打开，没有放投影，只是把文件放在了主持人的桌上。
“我代表我自己，报一个价格。”他说。
赵明远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他旁边的法务人员皱起了眉，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凡伸出两根手指。
“我出两块钱。”
大厅里安静了。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笑出了声。赵家那个法务人员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不屑的笑。
主持人也愣住了：“这位先生，您说多少？”
“两块钱。”陆凡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块钱是地皮的钱，另一块钱是我替将来在这块地上盖的东西买的一个承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协议书。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主持人面前。
“我承诺，在这块地上盖一座老兵安养院。不收钱，不住人，只供全国退役老兵来京城休养。每年的运营费用，我个人出。地皮不卖，产权不转，使用权归国家。”
大厅里又安静了。这次没有人笑。几个本来准备走的人停住了脚步，有人从包里重新掏出了文件。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陆凡面前，低头看着他：“陆先生，你这是扰乱竞标程序。”
“我没扰乱。”陆凡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竞标规则没说不可以出两块钱。只是附加条件不同。”
主持人低头看那份手写的协议书，银框眼镜下面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评审席。
评审席上坐着五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姜老。他端着保温杯，没说话，但目光在陆凡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瞬。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站起来鼓掌，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几个原本支持赵家的地产商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拨了电话，有人摇头叹了口气。
赵明远站在陆凡面前，他的团队也站了起来，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商量，脸色都不太好看。五十亿的现金报价，在一个“两块钱加一座老兵安养院“的承诺面前，忽然变得没那么有分量了。
评审席开始投票。五个人，三票通过，一票弃权，一票反对。
主持人敲了一下锤子：“三号地块竞标结果——由陆凡先生以两元的价格获得竞标资格，附加条件为新建全国退役军人安养中心，运营维护自负。”
锤子落下去的瞬间，大厅里响起了掌声，比刚才响亮得多。赵明远的脸色从白变青，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大厅，法务团队跟在他后面，笔记本都没来得及合上。
陆凡站在台前，把那份手写的协议书折好，重新揣回口袋。他转头看了一眼第三排的姜老，姜老端着保温杯朝他举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林悦从后排走过来，黑色短款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胸口，白色高领毛衣的边缘贴着下巴。她走到陆凡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早上更亮了一些。
“两块钱？”她说。
“两块钱。”陆凡说。
“你哪来的老兵安养院方案？”她问。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美奈子给的纸条，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姜老的名字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方案我昨天让人拟好了，你只管拿出来就行。”
他把纸条揣回口袋，看着林悦：“有人帮了一把。”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她伸手帮他把夹克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走吧。”她说，“烤鸭还没吃成。”
陆凡笑了，跟着她往外走。大厅里人已经散了，有几个退伍老兵打扮的人站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朝他敬了一个军礼。
陆凡停下脚步，立正，回了一个军礼。
林悦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侧脸上的线条在走廊日光灯下被勾勒得分明。她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里，指尖碰到钥匙边缘硌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胡同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老槐树的枝丫投在灰墙上，像一副没画完的剪影。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正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带着一股跟平常不一样的味道。
香味。
不是卤煮的酱香，也不是炒菜的油烟。是一种更清冽的香气，像是米酒混着柴鱼和昆布的味道，温温润润地飘在院子里。
陆凡在院子里站了两秒，推开正房的门。
美奈子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背对着门口。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和服，腰封是浅金色的，在腰后系了一个整齐的结。和服的领口微微往后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从颈椎往下延伸到肩胛骨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柔润发亮。袖口宽大，下摆铺在榻榻米上，像是开了一朵深色的花。
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十几只小碟，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生鱼片、腌渍过的萝卜、烤得焦黄的鱼块和几碟颜色清亮的酱菜。桌角放着一壶清酒，壶身还冒着热气。
她侧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盏的光，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阵仗？”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看你最近太累。”美奈子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坐垫，“坐下。今晚不聊生意，就吃顿饭。”
陆凡看了她几秒，脱掉夹克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走过去坐下。榻榻米被暖气烘得温热，坐上去比那硬邦邦的椅子舒服多了。他盘腿坐下来，面前那些小碟摆得整整齐齐，每一碟的量都不大，但种类多，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画。
“你在哪儿学的这些？”
“以前在日本待过几年。”美奈子给他倒了一杯清酒，动作很轻，手腕一转，酒液沿着杯壁缓缓落下去，没有溅出一滴，“跟一个老师傅学的。他说，好的晚饭不需要多，但要让人一口都不想剩。”
陆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酒入口清冽，带着一丝淡淡的米香和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不错。”他放下杯子。
美奈子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饮尽。她喝酒的动作很利落，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和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夹起一片生鱼片，在酱碟里蘸了一下，递到陆凡嘴边。
“尝尝这个。今天早上空运过来的。”
陆凡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鱼肉鲜甜，入口即化，芥末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恰到好处。
“好吃吗？”美奈子问。
“好吃。”
她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吃着，窗外的风偶尔刮过，把窗纸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第116章 夜色诱惑
几杯酒下肚，美奈子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把和服的腰封稍微松了松，动作很随意，像只是热了。但领口的开口因为这个动作比刚才低了两寸，露出一段锁骨下缘的弧线。
“你今天在竞标会上那两块钱，“她端起酒杯，下巴搁在杯沿上看着他，“是姜老帮你的吧？”
“嗯。”
“你倒是会做人。”美奈子笑了一下，放下杯子，“他欠你那个铜像的人情，你用到刀刃上了。”
陆凡夹了一块烤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人情这种东西，不用就过期了。”
美奈子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弯着，没有接话。她伸手从桌角的碟子里夹了一颗腌梅子，送进嘴里，酸得她眯了一下眼。那眯眼的动作让她整张脸都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今天晚上不对劲。”陆凡放下筷子，看着她。
“哪儿不对劲？”
“你从来不穿和服。”他说，“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穿这个。”
美奈子把梅子核吐在碟子边沿，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盏的光，那光在她瞳孔里晃了一下。
“想穿了就穿了。”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绕过矮桌，走到他身侧。和服的下摆在地板上轻轻拖过，发出细密的布帛摩擦声。她在他旁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米酒味混着和服布料的淡淡香气。
她伸手，把酒杯递到他嘴边。陆凡低头喝了，酒液从杯沿滑落，一滴顺着他的下巴滚下来，落在t恤领口上。
美奈子放下杯子，伸出一根手指，把那滴酒液从他锁骨上抹了一下。指尖温热，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湿润痕迹。
她收回手，没有离开那个距离。
“修罗。”她叫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像是酒意把什么原本收着的东西泡软了，“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换个人试试？”
陆凡看着她。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深紫色的和服在她身上像一汪深水，领口微微敞着，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今天晚上喝多了。”他说。
“我没多。”美奈子摇了一下头，几缕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颊边，“我就是想问你这个问题。”
她往前倾了倾身，和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锁骨下方的弧线几乎完整地露了出来。她伸手按在他膝盖上，掌心温热，隔着牛仔裤的布料都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
“你跟林悦，认真了？”
“认真了。”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一点自嘲，还有一点喝醉了才会露出来的坦荡。她松开手，重新坐直，但没有退开。
就在这时，她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像是一张纸条，从宽大的袖口里滑出来的。她顺势往前一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朝他身上倒了过来。
陆凡伸手接住她。她扑在他胸口，温热的身体隔着和服的布料紧紧贴着他，深紫色的衣料在他胸前皱成一团。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秦梦瑶。”她说，声音很轻，呼出的热气带着清酒和梅子的味道，“她背后有人。”
陆凡的手停在她腰后，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隔着和服的腰封，力道沉稳得不像被撩动的人。
“什么人？”
“老头子。”美奈子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巴，“十年前在京城地下撑场子那个人。后来退下来了，但人还在。秦梦瑶是他养大的。”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软下来，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真的醉了。
陆凡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深紫色的和服在她的腰线上堆叠出细密的褶皱，后颈那一截白皙的皮肤在他眼皮底下泛着暖光。他的手从她腰后收回来，把她轻轻扶正，靠在矮桌旁边的靠枕上。
她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那抹似醉非醉的笑。
陆凡看了她几秒，伸手把矮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腌萝卜盖好，站起来，拿起挂在门边的夹克穿上。
推开正房的门，十二月的夜风灌了满怀。他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老头子。十年前京城地下退下来那个。”
狐狸秒回：“收到。明天一早给你。”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夜空。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居民区漏过来的一点橙黄色的光。
他走进东厢房，关上门。暖气片嗡嗡响着，床铺还是冷的。
第二天一早，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狐狸的消息比预想的还早，五点四十分就发了过来。是一段文字，不长，但信息量够味：“老头子真名战仁厚，十年前是京城地下最老的那一档话事人。秦梦瑶十三岁时被他收养，一直放在身边养大。五年前战仁厚隐退，所有明面上的产业都转了手，但暗线还在。秦梦瑶现在的身份，是她自己经营出来的，但每一步背后都有战仁厚的影子。”
陆凡看完，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胡同里已经有环卫工扫地的声音传进来。
他躺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传来美奈子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响，节奏跟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慢了几拍。可能是昨晚喝多了的后劲还没散。
他换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美奈子正站在正房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紧身针织衫和墨绿色高腰包臀裙，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歪着头看他。她的气色比昨晚好，但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睡透的倦意。
“昨晚你把我扔那儿就走了？”她说。
“你睡着了。”
“我装的。”美奈子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弯了一下，“不装的话，你肯定要问我更多。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陆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说话。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晰了几分。
“战仁厚的事，你知道了？”美奈子问。
“刚知道。”
“他这个人，不是敌人，也不算朋友。”美奈子放下咖啡杯，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他跟赵家、秦家都不同。秦梦瑶是他养大的，但秦梦瑶这些年做的事，不一定都是他授意的。”
陆凡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城。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隔夜烟酒的沙哑。
“陆先生吗？我是姜老那边的。今天早上财经头条你看了没？”
“还没。”
“你赶紧看一下。”那人的声音紧了几分，“秦风那边找了人，在几家主流媒体上发了稿子，说你用的是伪造的身份证明，竞标资格有问题。那边已经在催交易中心复核你的资质了。”
陆凡听完，语气没变：“稿子发了多久了？”
“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有三家媒体转载了，评论区快炸了。”
“知道了。”陆凡挂了电话，打开手机浏览器。财经新闻的首页果然挂着一条加粗标题，旁边还配了一张他昨天在竞标会上的照片，抓拍的角度不太好，把他拍得像是眯着眼在打哈欠。
文章写得挺像回事，引用了“多位业内知情人士“的说法，说他提供的身份证明有疑点，竞标过程存在不规范操作，建议交易中心重新审核。落款的记者名字陆凡没听过，但能上这种位置，背后有人递了料。
美奈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秦风那边动作挺快。”
“快有什么用。”陆凡把手机收起来，“他快，我比他更快。”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对面是小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点不耐烦。
“老大？你这么早扰人清梦……“
“帮我干件事。”陆凡打断她，“京城主流媒体的新闻发布后台，你能不能拿到权限？”
小妖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指的是那种后台？”
“对。”
“给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正房，在矮桌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美奈子跟进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墨绿色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她的姿势轻轻绷了一下。
“你让人黑新闻后台？”
“不是我让人黑。”陆凡喝了一口凉茶，“是小妖自己擅长的领域。”
十七分钟后，小妖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搞定。”
又过了三分钟，陆凡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先是狐狸发来的消息：“卧槽。你看了吗？”然后是姜老那边的人打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的笑意：“陆先生，你那份声明......是不是发得有点狠？”
陆凡打开手机浏览器，刷新了财经新闻的首页。
那条关于他身份造假的头条还在，但位置被挤到了边上。首页顶部换成了一段视频，封面图是一间灯红酒绿的包厢，里头几个年轻男人搂着几个浓妆的女人，桌上摆着洋酒和果盘。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秦风正搂着一个穿亮片裙子的女人，嘴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那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视频一共四十七秒，全程高清无码，从秦风进门到坐进卡座到被两个网红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全程拍得清清楚楚。
配的文字标题只有一行：“秦氏集团少东家深夜私会网红，包厢内消费单曝光：单晚消费超百万。”
这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前三分钟还是“竞标资格造假“的讨论，现在全被“秦风百万夜总会““秦家少东家翻车“刷了屏。有人截图了视频里秦风搂着女人的动作，做了表情包，底下跟了几百条“哈哈哈“。
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
美奈子凑过来看着屏幕，琥珀色的眼睛在视频播放的光影里亮了一下，然后她直起身，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第117章 你来过这儿?
“你把他的料黑进了新闻后台？”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陆凡放下茶杯，“他找人造我的谣，我就让他那些视频上头条。公平。”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出声来。她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紧身面料下清清楚楚。她直起身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呼吸还没喘匀。
“修罗。你他妈是真不怕事大。”
“怕事大就不来京城了。”陆凡站起来，拿起夹克穿上，“秦风那边现在应该在摔手机。”
美奈子的手机适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念出来：“秦家那边，秦风被他爸禁足了。他爸在电话里骂了半小时，视频在网上挂了不到十分钟，秦氏的公关部已经在联系各家媒体撤稿了。”
“撤得掉吗？”陆凡问。
“撤掉一条，还有一百条。”美奈子把手机收起来，歪头看着他，“你在新闻后台留了多少条备份？”
“小妖干的，我没数。”
美奈子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她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白色针织衫的下摆轻轻飘了一下。
“那今天还去老槐树村吗？”她侧过头看着他。
陆凡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门口，站在她旁边。胡同里的风比他想象的小，墙根下那只流浪猫蜷在暖气井盖边沿，缩成一团毛球。
“去。”他说，“钥匙都拿了，总不能一直揣着。”
美奈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院子里收拾桌上的碟子和酒杯。陆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那条财经新闻的评论区还在疯涨，有人把秦风的视频截成动图发到了微博，转发量已经过了五位数。
他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胡同口等林悦的消息。她昨天说了今天上午过来，一起去老槐树村。风从胡同口灌进来，他拢了拢夹克的领口，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
陆凡在胡同口站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路边。林悦从后座推门下来，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杯热豆浆和一个纸袋，纸袋边缘透出油渍，一看就是刚出锅的油条。
她把袋子塞进陆凡手里，拢了拢大衣领口。
“走吧，去老槐树村。”
“你先吃早饭。”陆凡把豆浆递回给她，“饿着肚子开锁，脑子不清醒。”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豆浆吸了一口。她站在胡同口的风里，大衣下摆被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打底裤和短靴。围巾被她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嘴唇因为热豆浆的温度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陆凡靠在墙根下吃油条。京城的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悦站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豆浆，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你昨天见的那位秦小姐，“林悦忽然开口，目光还看着胡同口的方向，“她今天还会去吗？”
“她说会在门口等。”
“那你打算让她一直等着？”
陆凡嚼完嘴里的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林悦没再说话，把空豆浆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陆凡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黑色商务车驶出胡同，汇入京城早高峰的车流。路上堵了二十分钟，拐上西郊的柏油路之后车子才快起来。
老槐树村比陆凡想象的还偏。导航上确实搜不到，他凭着昨晚的记忆开了四十分钟，在两排光秃秃的白杨树中间看到了一扇灰扑扑的院门。门是木头的，漆剥落了大半，门槛石歪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泥地。
林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她站在那扇破旧的院门前，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扎眼得很。她没说话，只是回头看陆凡。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进门槛石底下。手指触到了什么硬的东西，被油布裹着，边缘扎手。他摸到那块油布，拽出来，展开，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铁钥匙。
“后门还有一把。”他说，把油布重新裹好揣进口袋，“秦梦瑶说正门的钥匙年久失修可能不好用。”
他站起来，把铁钥匙插进锁孔。锁芯卡了一下，他手腕微微转了个角度，往里一顶，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村里格外清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条门缝，里面是一个荒废的院子。砖缝里长满枯草，正屋的门窗都关着，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林悦站在他身后，从围巾上方看着院子：“你来过这儿？”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门槛石底下有钥匙？”
“有人说的。”
陆凡推开木门走进去，军靴踩在枯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他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前，又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这一次更顺，锁芯几乎没有卡顿就转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灰尘扑下来。屋子不大，一张旧桌子摆在正中，桌面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盖子都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泛黄的旧报纸。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群穿军装的人站在一辆老式越野车前，没有正脸，全是侧影。
陆凡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几秒。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他伸手，轻轻把相框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的木板边缘贴着一张折叠的纸，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把纸揭下来，展开。纸面发黄，边缘卷了，上面手写了一行地址，字迹跟油布包里那份信纸上的如出一辙。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字：“钥匙在正门门槛石下第三块。后门槐树底下埋了一把。”
陆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相框重新挂回墙上。
“找到什么了？”林悦站在门口，没进来。阳光从她背后的门照进来，把她白色羊绒大衣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一个地址。”陆凡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口袋，“京城西郊再往西二十里，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
林悦走进来，鞋底踩在落满灰的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了看墙上那张照片，目光在照片里那些侧影上停了一下。
“你认识这些人？”
“不认识。”陆凡说，“但有人认识。”
他转身走出正屋，林悦跟在他后面。两人重新关上院门，上了车。黑色商务车驶离老槐树村的时候，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灰扑扑的木门。门缝里还是只有枯草和灰尘，没有别的动静。
回去的路上林悦没怎么说话，她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围巾松下来搭在锁骨上方，羊绒大衣的领口敞开了两寸。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
陆凡把车开回四合院门口的时候，林悦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挂了。
“公司那边的事。”她收起手机，转头看着他，“我下午得去一趟京城办事处。你晚上有空吗？”
“有。”
“那晚上八点，你公司大楼的天台。我有话跟你说。”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露出一截紧身打底裤包裹的小腿线条。她没回头，沿着胡同往里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晚上八点，陆凡准时到了林悦公司大楼的天台。
京城十二月的夜风在三十层楼的高度吹得肆无忌惮，天台上的风比地面硬得多，刮在脸上像是有人用细砂纸慢慢磨。护栏上结了一层薄霜，远处cbd的灯火在铅灰色的夜空下铺开，像一块被打碎又拼好的琥珀色棋盘。
林悦已经在了。她站在护栏边上，背对着楼梯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换了一件衣服，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羽绒服敞着，露出腰线收得极细的裙子轮廓。两条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你来晚了三分钟。”
“堵车。”陆凡走过去，站到她旁边，双手撑在护栏上。天台上风大，他穿着那件黑色夹克，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围巾解下来搭在胳膊上。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悦的脸被风吹得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鼻尖微微发红。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她转过身来面对他，羽绒服的下摆因为转身的动作微微飘了一下，“今天下午把京城办事处正式揭牌了。以后银河集团在京城的业务，我亲自盯着。”
“那你得住京城了。”
“嗯。”林悦看着他，“住多久还没定。”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几缕头发吹到他胳膊上。她没去拨，就那样看着他，眼睛在远处cbd的灯火映照下亮得不像话。羽绒服敞着，里面的黑色针织裙在风里贴紧了腰腹的线条，从胸口到腰再到胯部的弧度被勾勒得分明。
“你让我晚上来天台，就是为了说这个？”陆凡靠在护栏上，歪着头看她。
“不是。”林悦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到半步远，仰头看着他，“下午去办事处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昨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战家老宅的事办完，你就该回江都了。”
陆凡没接话。他看着林悦，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黑色针织裙的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我想了一下。”林悦又往前走了一步，羽绒服的拉链边缘碰到了他夹克的前襟，她抬手按在他胸口，掌心隔着夹克的布料贴着他的心跳，“你欠我一年饺子。江都的饺子跟京城的不一样。”
第118章 现在你是我的
陆凡低头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你留在京城。”林悦的手掌从他胸口滑到肩膀上，勾住他的后颈，指尖碰到他后脑勺的发根，“不是回去办事，不是出差，是留下来。”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带着一股凉意，京城十二月夜风的凉。但嘴唇软下来之后那凉意很快被体温盖了过去，温热湿润的触感在他唇上停留了四五秒，带着一点犹豫的生涩。她贴着他嘴唇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刮散了一大半，但陆凡听清了。
“陆凡，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是我的。”
她松开他，退了一步，脸在灯火映照下红得发烫。羽绒服的前襟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露出半边肩膀和黑色针织裙的肩带。她伸手把衣服拉正，但手指在发抖。
“你脸红了。”陆凡说。
“风刮的。”林悦别过脸。
“风没刮到你耳朵上。”
她伸手捂住耳朵，瞪着他，嘴角绷着，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天台的风比刚才又大了些，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飘，羽绒服的下摆也被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她站在那里，手指还捂着耳朵，露出的小臂被冻得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陆凡伸手把围巾重新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她的耳朵也盖进去大半，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你说的，我考虑一下。”
林悦从围巾下面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她没说话，伸手拽住他夹克的领口，把他拉低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到他的鼻尖。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交缠在一起，散了又聚。
“你考虑多久都行。”她说完松开手，转身往楼梯间走。短靴踩在天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羽绒服的下摆在她身后翻了一下又落下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但我不会等太久。”
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天台上，风从各个方向灌过来，围巾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夹克前襟那块被她手掌按过的地方，布料上还带着一点余温。
天台那一晚之后，陆凡没再提回江都的事。林悦也没再追问，她每天早出晚归处理京城办事处的业务，晚上回四合院东厢房住，两人各睡一间，但每天早上她的豆浆油条都会准时出现在正房的八仙桌上。
美奈子那天之后也恢复了正常。她照旧穿她的墨绿色包臀裙和白色针织衫，在院子里种玫瑰，在正房办公。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往陆凡身上靠，也不再半夜端酒敲门。偶尔在胡同口碰见林悦，她会点头笑一下，林悦也回她一个点头，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比之前淡了几分，但也算客气。
平静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深夜，陆凡正在东厢房翻狐狸发来的京城旧案卷宗，美奈子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来的时候，听到她那边风声很大，背景里还有轮胎碾过砂石路的声响。
“你在哪儿？”陆凡问。
“东城老码头。”美奈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份势力分布图上灰色虚线标的几家小券商，今晚上全都关门了。我刚路过，门口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锁是新的。”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今天下午到傍晚之间。我白天去的时候还在正常营业，晚上过来灯全灭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绷着的东西，“还有一件事。你让狐狸查的那个老头子，战仁厚，他在京城最后一条公开露面的记录是五年前的冬至。但今天下午，有人在东城那几家小券商附近看到了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老人，身量跟战仁厚对得上。”
陆凡站起来，拿起夹克穿上：“你现在在哪儿？”
“码头对面的巷口。你要过来？”
“别动。”
陆凡挂了电话，走出东厢房。院子里那株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冻得蔫巴巴的，正房的灯还亮着，美奈子今晚不在。他刚要走出院门，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狐狸。消息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让陆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大，十二生肖入京了。今晚到的，分成六组，每组两人，已经住进了东城那边的三家宾馆。目标不明，但他们在暗网上的公开帖子里提了一句话——找狼王的人，从他身边开始。”
陆凡站在院门口，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把夹克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看完那行字，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胡同。
东城老码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路灯的光在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美奈子站在巷口一家关了门的小卖部门廊下，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还是那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侧。她看到陆凡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
“那三家宾馆的位置我都标出来了。”她说，“狐狸那边刚更新了信息——十二个人，六个生肖，剩下六个是替补。他们对外的代号用的是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陆凡接过平板，划了两下。地图上三个红点均匀分布在东城老码头周围，相距不到两公里，呈三角排列，正好卡住了码头出口的三条主路。
“他们在封场。”陆凡把平板递回去，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不是找我，是堵我。”
美奈子接过平板，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映着光：“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战仁厚。”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秦梦瑶是他养大的，但他从来没把秦梦瑶当成自己的棋子。他真正想动的，是狼群在京城留下的那根线——战家老宅。钥匙在我手上，那扇门我不会再打开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美奈子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在结冰的巷口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喜欢群殴，那马爷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正房的灯还亮着。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坐在正房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到他推门进来，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肩上的霜花，又收回去。
“美奈子给我发消息了。”她说，“说今晚有事，让你注意安全。”
陆凡走进正房，把夹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暖气片嗡嗡响着，林悦坐在那儿，羊绒大衣敞着，里面还是那件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她没穿袜子，脚踝露在外面，皮肤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你就这么回来了？”她看着他，围巾已经解下来搭在膝盖上。
“回来拿件东西。”陆凡走进自己住的东厢房，几分钟后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剔骨刀。刀刃不长，但磨得很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这把刀是他从江都带来的，平时收在行李箱夹层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林悦看到他手里的刀，眼神变了一下，但没有问。她站起来，把围巾重新绕到脖子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指尖冰凉。
“几点回来？”
“不确定。”
林悦把手收回去，从羊绒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夹克内袋里。那个东西硬邦邦的，边缘圆润，像是钥匙的形状。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隆起的轮廓——是她前天从老槐树村那扇门里带出来的那把备用钥匙。她当时站在院子里，他看到她把钥匙捡起来擦干净，揣进口袋，动作很轻。
“拿着。”林悦说，“万一用得上。”
她退了一步，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热水，低头喝了一口。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凡揣好那把钥匙，转身走出正房。院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正房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去的声音混着她从里面说的一句话，不大，但每个字都被夜风送到了他耳朵里。
“回来的时候带点热豆浆。”
陆凡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他走出胡同口，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远处的东城方向，那三家宾馆的灯火正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幕下亮着，像三颗钉在地图上的钉子。
这一局从棋盘上落到了巷子里。
陆凡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十二月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夹克下摆翻了一下。他往东城方向走了不到两百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狐狸的消息，只有两行字。”
“子鼠不在宾馆。他往你四合院方向去了。目标是你身边的人。”
陆凡看完，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路灯底下，灰蒙蒙的夜风把路边的枯枝吹得沙沙响。远处东城那三家宾馆的灯火还亮着，像三颗钉在地图上的钉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黑漆漆的胡同，巷口那盏老路灯的光圈里，几只飞蛾在绕着灯泡转。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回到胡同口的时候，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站在墙根的阴影里听了几秒。院子里没有声音，正房的灯已经熄了，林悦应该回东厢房睡了。美奈子不在，她还在老码头那边盯着。陆凡推开院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他没有进屋。他在院子中央蹲了下来。
第119章 你信我吗?
那把他从江都带过来的剔骨刀还在东厢房床板底下放着，但他今晚没打算用那把刀。他弯腰从墙角捡起一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刀身比剔骨刀宽了两倍，边缘卷了，刀刃上还有几个豁口。
这把刀是他前两天逛旧货摊的时候顺手买的，十块钱，摊主说是以前乡下杀年猪用的，扔在杂物间里好几年没人动过。
他蹲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边，把那把杀猪刀横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磨刀石。磨刀石是灰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已经被磨得凹了一块。他把杀猪刀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吱...嘎...吱...嘎。刀刃上的铁锈被磨掉，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钢面。月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贴着刀背，不紧不慢地推着刀锋在磨刀石上划过去。
院子角落的烟囱口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瓦片被轻轻碰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烟囱内壁上擦过。那声音很轻，轻到一般人根本听不见。
陆凡没有抬头。他把杀猪刀翻了个面，继续磨。刀刃在月光下开始泛出一线冷光。
“吱...嘎...”
“咔哒。”烟囱口的铁皮盖子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个黑影从烟囱里探出来，动作极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戴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身形很瘦，腰背弓着，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脚掌外侧压下去，再把重心落稳...每一步都踩得像是猫走在冰面上。
代号子鼠。十二生肖里最擅长潜行的一号人物。
他落地之后贴着墙根蹲了两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才慢慢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石桌旁边那个蹲着的人影身上。
陆凡背对着他，还在磨刀。
子鼠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执行过十七次暗杀任务，每一次都是在他出手之前目标毫无察觉。他见过目标在睡梦中的、在吃饭的、在洗澡的、在书房里翻文件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目标蹲在院子里磨刀，而且知道他要来。
他的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刃口涂着神经毒素，见血封喉。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陆凡开口了，头都没回。“你从烟囱下来的时候，碰掉了一块灰，落在石桌边上了。”
子鼠的身体僵住了。
陆凡站起来，把磨好的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他转过身，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种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欠揍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冷得像冰。
“钻烟囱。”陆凡把杀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当你是圣诞老人啊？”
子鼠的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匕首。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光，匕首直奔陆凡的喉咙。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幽光，刀刃划破空气的时候带起一声细锐的啸音。
陆凡没躲。他往前迈了半步，手里那把杀猪刀横着扫出去。动作比子鼠慢，但时机卡得刚好。子鼠的匕首刺到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因为陆凡手里的杀猪刀已经磕在了他的喉结上。
刀背磕的。力道不重，但精准。人的喉结下方有一块软骨，用钝器磕上去不会流血，但软骨碎了之后人会因为呼吸道被堵住而窒息。子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匕首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间没有血，但他的脸在月光下迅速涨成了猪肝色，然后从猪肝色变成青白色。
他跪了下来，身体往前倾，额头磕在石桌边沿，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散开。
陆凡低头看着他，把杀猪刀上的灰在裤腿上蹭了蹭。“你踩到枯枝了。”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那把淬毒匕首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下次走夜路，轻一点。”
子鼠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趴在石桌脚边不动了。
陆凡站起来，把杀猪刀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刀刃上，那道冷光比他开始磨的时候亮了许多。院子角落里那株冻蔫了的玫瑰被夜风吹得抖了一下，几片枯叶落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条消息：“子鼠处理了。其他人什么位置？”
狐狸秒回：“丑牛和寅虎在往你那边移动，预计十五分钟后到。”
陆凡看完，锁屏揣回口袋。他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窗帘拉着，灯没亮，里面安静得像没人住。但他知道林悦就在里面，她睡觉轻，外面这点动静肯定已经醒了。她没开灯，也没出来，说明她在等他处理完。
他弯腰，把子鼠的身体从石桌边拖开，拖到院子墙角那堆旧杂物旁边，用一块防水布盖住。然后他重新蹲回石桌旁边，拿起那块磨刀石，把那把杀猪刀的刀刃又仔细推了一遍。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夜空，把杀猪刀横在膝盖上，等着下一拨人过来。
第二拨人来得比狐狸预估的快。
丑牛和寅虎还没到，东厢房的窗户里面先有了动静。陆凡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被单和枕头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落在地板上，闷闷的。
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声音压着，像是猛地捂住了嘴，但尾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是林悦的声音。急促、短促，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吓破胆的尖锐。
陆凡站起来，三步冲到东厢房门口。门锁着，他从外面拧了一下没拧开。他抬起手，一掌拍在门锁的位置...力道不大，但精准，锁舌从门框里弹出来，门“砰“地朝里撞开，撞在墙上的时候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林悦站在床边，背靠着墙，双手捂着嘴，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她穿着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一边已经滑下来了，露出整片左肩和锁骨。裙摆很短，刚到大腿根，两条白生生的腿在月光下绷得笔直，脚趾蜷缩着踩在地板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因为恐惧睁得很大，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浸过。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睡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户。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月光从那道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玻璃完好，窗框紧闭，外面只有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
但他知道林悦看到了什么。
在他进屋之前，有一道影子从窗户外面掠过去。不是鸟，不是落叶，是人的影子。丑牛或者寅虎，他们已经摸到了院子外围，有人绕到了东厢房的窗户外面。那道影子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正好被林悦看到了。
“窗……窗外面有人。”林悦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还捂着嘴，指节泛白。她整个人缩在墙角，背贴着墙壁，睡裙的肩带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半边内衣的黑色边沿。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微微内扣，大腿并拢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
陆凡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银色的光里。
“看到什么了？”他的声音很平，跟平时蹲在路边吃面时问“老板加不加辣“的语气差不多。
“一个影子。”林悦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黑的，从窗户外头闪过去。很快，但我看到了。”
陆凡伸手，把她捂着嘴的手轻轻拿下来。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他没有松开，而是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指腹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糙的温度，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外面有人？”她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双眼瞳映得像两粒浸了水的黑曜石。
“有。”陆凡说，“但进不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窗户边，伸手把窗帘拉严。动作很轻，但还是带起一阵风，窗帘的边角擦过他的手腕。他没有急着回头，而是站在窗户前面，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扫了一眼。院子外面的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影，身形壮实，像半截铁塔。那人正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陆凡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
“你信我吗？”他低头看着她。
林悦点头，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那就别怕。我在这儿。”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往门口走。他转身，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那把剔骨刀，他之前放在床板底下的备用。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跟他从江都带过来时一模一样。他把剔骨刀别在腰后，然后直起身，走到窗户旁边，靠墙站着。
第120章 你是真他妈损
林悦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已经能站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攥住了他夹克的下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抓着什么唯一能抓的东西。
“你别走。”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颤。
“不走。”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窗帘的边缘漏进来一丝，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脸映得柔和了几分。睡裙的肩带虽然拉回去了，但因为刚才的折腾又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她的嘴唇抿着，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刚才咬的。
院子里传来一点声响。很轻，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被风裹着送到窗户边。陆凡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转头。他伸手，按在她攥着他夹克的手上。他的掌心温热，覆盖住她冰凉的指节。
“别动，别出声。”
林悦的呼吸又紧了，但她没有动。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攥得更紧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带着十二月夜风的凉意。
窗外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近，像是有人从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控制好重心。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林悦的身体绷紧了，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前靠了一步，几乎贴在了他身上。她攥着他夹克下摆的手指松开了，转而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手指隔着夹克捏到了他腰上的肌肉轮廓。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焊在地板上的。
过了大概十秒。院子里彻底安静了。风声也没有了，枯枝也不响了，连远处居民区的狗叫声都停了。然后，从院子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道墙在跟人说话。
“老大，丑牛和寅虎处理了。”
是美奈子。
陆凡的手从林悦手背上松开，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美奈子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站在石桌旁边，手里攥着一根伸缩棍。石桌边沿靠墙蹲着两个人影，都被捆了手脚，嘴里塞着东西。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着林悦。
“没事了。”
林悦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白色的丝绸睡裙因为刚才的折腾皱巴巴的，领口歪着，肩带滑了一根下来挂在胳膊弯上，露出半边肩膀。她的脸还白着，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散了大半。
“你刚才...”
“没出去。”陆凡说，“一直在这儿。”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睡裙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夹克前襟，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他肋骨上。
“你说不走。”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没走。”
她没再说话，胳膊收紧了一些，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白色的丝绸睡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从肩膀到腰线的弧线被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腰后那道浅浅的凹陷贴着客厅的轮廓。陆凡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听着院子外面美奈子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踩出最后的几下清脆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悦松开手，退了一步。她伸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脸上那股青白也褪了，换上了一种他熟悉的平静。
“外面那个女的。”她抬了抬下巴，朝窗户方向努了一下，“是你那个合伙人？”
“美奈子。”
林悦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转身从床尾拿起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披在肩上，拢了拢领口，遮住了大半条白生生的腿。
“那你出去看看。我没事了。”
陆凡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月光里，羊绒大衣敞着，里面那条睡裙的裙摆刚到大腿根。她的嘴唇上那道齿痕还在，但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清。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东厢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听到里面传来她拉窗帘的声响，然后是床垫被压下去的弹簧声。她躺下了。
院子里，美奈子正蹲在石桌旁边，把那把杀猪刀翻来覆去地看。她看到他出来，把刀举起来晃了晃。
“你这刀哪儿买的？”
“旧货摊。”
“十块钱？”
“嗯。”
美奈子笑了一声，把刀放在石桌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那屋里的总裁，吓得不轻吧？”
“还好。”
美奈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黑色羽绒服的拉链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光。她看了一眼东厢房窗户的方向，又收回目光看着陆凡。
“丑牛和寅虎绑在墙角了。剩下九个，天亮之前应该不会再来。他们得先弄清楚子鼠怎么没的。”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你刚才那一下，用的是刀背？”
“刀背。”陆凡走到墙角，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捆住的人。两人都是壮实的身量，其中一个的膝盖上还有一块泥印子，像是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崴了一下。他蹲下来，在他们脸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打招呼。
“回去告诉你们雇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把杀猪刀还在院子里。想玩，我随时奉陪。”
那两个人被捆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美奈子走过去，把他们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两袋粮食一样拖到门口，拉开院门往外一推。两个人滚了出去，在胡同的青砖地上滚了两圈，然后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美奈子关上门，转身看着他。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那把杀猪刀横在石桌边沿，刀身上还残留着磨刀石的灰色粉末。
“今晚还睡吗？”她问。
陆凡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一点光亮。他伸手拿起石桌上那把杀猪刀，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刃。刃口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冷光，比刚开始磨的时候亮了不少。
他弯腰，在墙角那堆杂物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把刀放了进去，盖上盖子，塞回原处。
“睡。天亮还有事。”
他转身往东厢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那把刀明天磨得更利一点。剩下的九个，不一定都走窗户。”
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风还带着半夜那场打斗的寒气。
陆凡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石桌上的杀猪刀不见了，青砖地上的泥印子也被扫过，只剩墙角那株冻蔫的玫瑰还歪着脑袋。美奈子靠在正房门口，黑色羽绒服换成了那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一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没睡透的倦意。
“醒了？
“你昨晚没睡？陆凡走到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那把杀猪刀磨了二十分钟，手腕到现在还隐隐发酸。
“眯了俩小时。美奈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从裙侧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你看看吧，狐狸半夜发来的。
陆凡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截图。赵氏集团旗下的三家物流公司，今天凌晨同时发布公告，说是因系统故障，暂停所有进出京城的货运业务。公告下面附着一份内部聊天记录截图，是赵明远昨天深夜发给物流部负责人的指令，内容只有一行字：“把银河系在京项目的所有原材料通道，全部掐断。
陆凡看完，把手机还给她，没什么表情。
“赵明远动作挺快。
“快有什么用？美奈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墨绿色的裙摆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你那些原材料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从物流链上卡你，等于卡住了秦氏在京城的命脉。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串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和一股子被吵醒的不耐烦。
“喂？谁啊？大早上的……
“老张，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一下子精神了：“卧槽！陆哥？！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找你帮个忙。陆凡蹲在石桌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们农贸市场那边，有多少辆拉粪的车？
“拉粪的？老张愣了一下，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帮我堵个路。京城进京高速，赵家的车队今天上午要从那边过，我要让他们过不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张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憋着笑的意思：陆哥，我手底下少说有三四十辆运粪车，都是往郊区菜地送肥的。你要堵哪条路？
第121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京石高速，进京方向。过了收费站那块，最好是早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
“得嘞。老张嘿嘿笑了一声，“我这就安排。你放心，保证让他们闻着味儿进城。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你叫运粪车去堵赵家的车队？
“不行吗？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堵我的物流链，我堵他们的路。公平。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开叉处清清楚楚。她直起身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呼吸还没喘匀。
“修罗，你是真他妈损。
“损才能办事。陆凡走进正房，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你盯着狐狸那边的消息，赵家车队到了收费站跟我说一声。
美奈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正房，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京城那边，京石高速收费站进京方向，早上八点半。
赵氏集团旗下物流公司的车队排成一列，清一色的重型货车，车头挂着赵氏物流的标志。领头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指挥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雪茄，一脸不耐烦地敲着车窗。
“前面怎么回事？他拿起对讲机。
“赵总，收费站那边堵了。对讲机里传来司机的声音，“不知道哪儿来的几十辆运粪车，把三个收费口全堵死了。那些车也不走，就停在闸口前面，司机全都下车抽烟聊天。
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皱了皱眉：“运粪车？什么运粪车？
“就是那种往郊区送农家肥的……赵总，味儿特别大。
话音未落，一阵浓烈的臭味从前方飘了过来，带着那种发酵过的、温热的、黏稠的气息，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拍灭。
“他妈的！”他摇上车窗，打开内循环，但那气味像是长了脚一样，还在车厢里盘旋，“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报了！”对讲机里司机的声音带着一种憋不住的痛苦，“交警来了，但那些运粪车的司机说他们是正常运输，手续齐全，就是要在这儿歇一会儿。交警也拿他们没办法。”
赵明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看晨报。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还没梳，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拿起来，听到物流部负责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赵总，咱们的车队被堵在高速口了。几十辆运粪车把收费站堵死了，交警都来了也没用，那些车就是不走。”
赵明远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汤洒出来几滴落在真丝睡袍上。他的眉头皱起来，声音压着：“运粪车？”
“对……赵总，那味儿太大了，咱们的司机都快吐了。指挥车里那味儿根本散不掉，赵副总在车里吐了三回了。”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那股火气还没发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秘书发来的消息：“赵总，秦氏集团那边的原材料运输通道已经恢复正常了。今天凌晨他们换了新的物流公司，走的是京沪高速那边的路线，咱们没卡住。”
赵明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让车队掉头，走别的路。”
“赵总，现在是早高峰，别的路也堵着......”
“那就等着！”赵明远把手机摔在茶几上，真丝睡袍的前襟还沾着茶渍。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着。
运粪车。他妈的运粪车。
这种事情不是巧合。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堵死他的车队，而且用的是那种最让人没法发火的运粪车......你说他违规？人家手续齐全。你说他故意？人家说司机累了歇一下不行吗？
整个京城的地头蛇，没有哪个会用这种手段。
赵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陆凡。”
他伸手抓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总？”
“你们那边的人，昨晚干什么吃的？”赵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刀，“子鼠、丑牛、寅虎，三个人进去，一个都没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总，您的人不也在办事吗？堵个物流都能被运粪车堵住，我这边也没法交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先管好自己的物流链，别在高速上堵着。我这边的人，自然有我的办法。”
电话挂了。赵明远攥着手机，脸色铁青。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际线，手指在扶手上捏得指节发白。
另一边，老张的消息发到了陆凡手机上：“陆哥，搞定了。赵家车队已经掉头了，估计今天上午进不了城。那味儿够他们回味好几天的。”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美奈子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绸缎面料在桌沿下绷出一道光滑的弧度。她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歪着头看他。
“赵明远现在应该在骂娘。”
“让他骂。”陆凡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送进嘴里，“骂完了他还得想别的办法。他的原材料卡不住我，下一步就是打价格战。”
“那你打算怎么接？”
“不接。”陆凡把橘子皮放在桌角，“让他打。他打他的，我收我的。他每砸下去一块钱，我就在他亏钱的盘子里捡一块钱。”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领口下的曲线几乎贴到他眼前。
“修罗。”她叫他的代号，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昨晚那把杀猪刀，今晚还磨吗？”
陆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晨光从正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发亮。她的嘴唇上还留着茶叶的湿润，鼻尖离他的额头不到一掌宽。
“刀在铁皮盒子里。”他说，“你想看？”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起身，退了一步。她伸手从桌角拿起他剥剩下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门口。墨绿色的裙摆在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开叉处的大腿根一闪而过。
“看什么看。”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今天还有正事。你那位林总，刚才发消息问你在干嘛。我说你在跟运粪车打交道，她说她中午过来。”
“她说什么？”
“她说她带午饭。让你别吃太饱。”美奈子侧过头，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位女朋友，说话越来越像你了。”
陆凡笑了一下，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把昨夜那些泥印子的痕迹照得发白。
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回了一条消息：“中午回来。带刀。”
林悦秒回：“带刀干嘛？”
“切菜。”
林悦回了一个句号。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从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杀猪刀，用手指刮了刮刀刃。刃口在晨光下泛着一线冷光，比昨晚磨完之后又亮了几分。他蹲下来，从石桌底下拿出那块磨刀石，在刀刃上又推了两下。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口，看着他蹲在院子里磨刀，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吱......嘎......吱......嘎，一下一下，均匀而绵长。
陆凡把杀猪刀放进铁皮盒子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才刚刚把院子里的青砖地照透。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进屋换件衣服，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不是拍门，是那种极轻的、带着节奏的叩击......三下，停两秒，又三下。
陆凡看了正房一眼。美奈子正站在窗户后面，手里端着茶杯，朝他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拉开院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块头很大。肩宽将近两尺，身上的黑色短袖被肌肉撑得绷紧，袖口边缘能看到胳膊上凸起的青筋。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来的下颌线棱角分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脖子粗壮，后颈的肌肉鼓起来，像是常年负重练出来的那种厚实的肉垫。
丑牛。
昨晚没跟着子鼠一起来的那个，狐狸的消息里说他在北城那边待了一夜，今天上午才动了身。他没有从窗户翻进来，也没有走烟囱，就这么站在门口，光天化日地敲门。
第122章 这么早来查房?
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敲门还挺客气。”
“子鼠和寅虎都不在了。”丑牛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看到了？”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歪着头看他。
丑牛没说话。他迈步走进院子，落脚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压得很低。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掌落地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响，跟他那副铁塔似的身形完全不搭。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转过身来面对陆凡。
“子鼠死在石桌边上。”丑牛的目光扫过院子，“你用的是什么？”
“刀背。”陆凡关上门，走到他对面，隔着三步远站定，“你想试试？”
丑牛没有回答。他把头顶的鸭舌帽摘下来，随手扔在石桌边沿，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专注。他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又合拢，骨节咔咔作响。
“我不像子鼠。”他说，“他喜欢偷袭，喜欢绕弯子。我不一样。我习惯正面把人打趴下。”
陆凡把嘴里那根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在石桌边上。”那你来吧。我赶时间，中午还有饭局。”
丑牛的眼神沉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双拳护住下巴。他的拳架子很正，肘部贴着肋骨，肩背绷成一张弓。这是标准的横练功夫的起手式，筋骨皮肉练透了的人，一拳下去能砸碎青砖，一腿扫过去能断木桩。
陆凡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
丑牛动了。他的右拳像一柄铁锤，带着风声砸向陆凡的胸口。这一拳的速度跟他的身形完全不成正比，快得像一辆重型卡车突然加速，拳头推进的时候空气都被挤开，发出闷闷的声响。
陆凡没躲。他偏了偏身体，拳头擦着他的夹克前襟飞过去，带起一阵风。然后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两根手指并拢，在丑牛出拳的胳膊肘内侧点了一下。
力道不重，像是有人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麻筋。
丑牛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收回右拳，左拳紧跟着打出去，直奔陆凡的太阳穴。这一拳比刚才更快，带着旋转的力道，像是要把空气都拧碎。
陆凡还是没躲。他的两根手指又点了出去，这次点在丑牛左臂的肩窝上，精准地压在肩关节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
丑牛的身体猛地一僵，左拳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的脸色变了，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你......”
“别说话。”陆凡绕到他身后，两根手指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从上到下，一节一节地按过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琴弦，但每一指落下的时候，丑牛的背肌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
“你这功夫练了多久？”陆凡问。
“十……十五年。”丑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强忍的颤抖。
“前八年练的是硬功，后七年走了捷径，用药物辅助催骨。”陆凡的手指停在他腰椎第三节的位置，往下按了半寸，“你现在每次运劲，后腰这里会发酸，夜里睡觉右腿经常抽筋，早上起来的时候腰背僵得弯不下去。”
丑牛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但陆凡的手指按下去的地方，那块铁板开始松动。
“你……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陆凡的手指换了个位置，移到他肩胛骨内侧，拇指按住一个凹进去的穴位，“你刚才出拳的时候，左肩比右肩抬高了半寸。那是因为你的右腰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用左肩代偿。”
他拇指用力，往里一压。丑牛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往前弓，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背推了一下，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他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青砖地上。
“你这十五年的功夫，“陆凡把手收回去，退了一步，“练反了。硬功本身没问题，但你后来用药催功，把后腰的经脉撑开了，骨头长了一截，筋没跟上。每次发力，后腰就堵一次，堵到最后整条右腿的气血都不通了。”
丑牛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桌边沿，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他的脸色从发白变成了发红，然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活动了一下右腿，膝盖弯了弯，又伸直，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意外。
“你刚才那几下……我的腰......”
“帮你把堵了七年的淤血揉散了。”陆凡走到正房门口，端起美奈子留在窗台上的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不过只散了一半。剩下的得你自己练回来。”
丑牛扶着石桌站起来，站直之后他的身形还是那么高大，但整个人的气势跟刚才进门时不一样了。刚才是一块绷紧的铁板，现在那层紧绷感松弛了，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半圈。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过了好几秒，他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对着陆凡的方向弯下腰。
“陆先生，受教了。”
陆凡把凉茶喝完，空杯放回窗台上。”别急着谢我。你这身功夫底子还在，但路走岔了，回去之后每天早上倒着走两里路，把发力的方向倒过来，三个月能正回来。”
丑牛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他走到石桌边沿，拿起那顶鸭舌帽扣在头上，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会转告雇主，今晚的行动撤了。”
陆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那个雇主，是战仁厚？”
丑牛沉默了几秒：“是。”
“他让你来杀我？”
“他让我们来找你，但不是要你的命。”丑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想见你。”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把刚才丑牛跪过的那块地面照得发白。美奈子从正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墨绿色的裙摆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她歪着头看了陆凡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就用两根手指？”
“不然呢？”陆凡转身走进正房，从桌上拿起那个橘子，又剥了一瓣塞进嘴里，“他块头大，但关节跟常人一样。找到对的地方，一根筷子都能让他跪下。”
美奈子跟着他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他说的那个雇主，你打算去见吗？”
陆凡嚼完嘴里的橘子，把皮放在桌角。”他说的是战仁厚。十年隐退的老江湖，突然派人来找我，不可能是为了叙旧。但昨晚那三个杀手，也不是真要我的命。子鼠想抓活的，丑牛刚才那两拳打的是要害，但力道收了几分......他不想杀我。”
美奈子端起桌上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头喝了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再来。”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说今晚撤了，但不一定。战仁厚等了十年才出手，不会因为丑牛一句话就收手。”
他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京城十二月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站了几秒，掏出手机，看到林悦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中午吃什么？”
陆凡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带刀回来切菜。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几秒后林悦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风噪和笑意，像是正在车里开着窗说话：“刀别磨太利，我怕你切到手。”
陆凡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院子里。他弯腰从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杀猪刀，对着日光看了一眼刀锋。
刃口上那线冷光比早上又亮了几分。
他把它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塞回墙角。然后他走进正房，拿起美奈子泡的那壶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中午那顿饭。
胡同里的安静被一串警笛声撕碎了。
陆凡蹲在院子里磨刀，第二遍的砂纸才推了一半，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拍响了。力道很重，带着那种不容分说的公务节奏，跟丑牛早上那三下叩门完全不同。
美奈子从正房窗口探出头来，墨绿色的针织长裙领口歪了一截，露出一截锁骨，她眯着眼往院门方向看了看，眉毛挑了一下，缩回去穿外套去了。陆凡把杀猪刀放进铁皮盒子，盖上盖子，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穿制服的警察，领头的那个他认识。
韩雨今天穿着全套警服，深蓝色的制服外套扣得整整齐齐，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腰间的装备带勒出一道紧实的腰线，下身是配套的制服长裤，裤腿收进黑色短靴，两腿绷得笔直。她没戴帽子，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表情严肃得很，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陆凡的瞬间亮了一下。
“陆凡，“她开腔了，“接到群众举报，说这条胡同里有非法聚会，还有涉黄嫌疑。我带人过来查房。”
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非法聚会？我这儿就住了三个人，加一只猫。”
“猫也不行。”韩雨越过他的肩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在石桌上那把磨刀石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昨晚你们这边动静不小，有人报警说听到了打斗声。”
“那是隔壁老王打媳妇儿，你查错户了。”
韩雨没理他，朝他身后的制服同事摆了摆手：“进去看看。仔细点，别漏了角落。”
四个人鱼贯而入，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韩雨走在最后，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压低声音：“你昨晚那三个漏网之鱼，一个在巷口废品站后面蹲着，两个在西边第三个胡同的杂物间里。我已经让人围了。”
她说完抬脚走进院子，制服外套的后腰处因为她的动作收出一道弧线，装备带下面那截腰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笑了。这女人嘴上说着扫黄，手里干的全是替他擦屁股的活儿。
院子里，四个警察正在翻查。一个年轻警员走到东厢房门口，正要推门，陆凡开口了：“那间有人。”
“谁？”韩雨回头。
“我女朋友。她昨晚没睡好。”
韩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迈步走过去，推开东厢房的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动作利落，像是确认了什么。她转身走到石桌旁边，弯腰看了看那把磨刀石。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制服肩章上的银星照得发亮，她直起身的时候，领口下方那片衬衫布料被绷了一下，又松开。
“你这刀呢？藏得挺深。”
“啥刀？菜刀在厨房里。”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她朝那几个警员抬了抬下巴：“撤了，没有异常。”
四个人收队，鱼贯退出院子。韩雨走在最后，在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身面对陆凡。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度照得分明，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你昨晚那把杀猪刀，别让不三不四的人摸到。”
“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你自己清楚。”
她转身走出院门，军靴在青砖地上踩出最后一声脆响。但她的步子只迈了两步就停住了，因为胡同口走进来一个人。
白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韩雨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林悦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敞着，露出一截饭盒的边缘。她在韩雨面前停了两步远，低头看了一眼她肩上的警衔，又抬起来看着她。
“林悦，“韩雨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银河集团总裁。久仰。”
“韩队长，“林悦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么早来查房？”
“群众举报，例行公事。”韩雨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目光在林悦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她肩上那件羊绒大衣的质地扫到她脚上那双短靴的鞋尖，“你住这儿？”
林悦的目光越过她，看了院门口的陆凡一眼，又收回来：“我不住这儿。但我在哪儿，是我的事。”
空气里多了一层细密的张力，跟韩雨带来的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不同，这种张力更软，但也更扎人。两个女人站在十二月的胡同里，一个穿着警服，腰线利落，一个裹着羊绒大衣，只露出一双眼睛。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韩雨的马尾吹得微微飘了一下，林悦的围巾边角也被风掀起来一缕，又落下去。
陆凡靠在院门框上，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后面，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韩雨先收回目光，她伸手整了整制服的领口，动作很轻，像是随手拂了一下灰，然后抬脚往胡同口走了。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拐过巷口的时候她没回头。
第123章 她来查什么?
林悦站在原地，等她走远了才迈步走进院子。她把保温袋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两层饭盒，她打开第一层，露出整整齐齐码着的韭菜鸡蛋饺子和一小碟醋。另一层是糖醋排骨，收汁收得很透，骨头都炖软了，香味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散开来，带着一股热气。
她低头把饭盒摆好，然后直起身，抬头看着陆凡：“她来查什么？”
“说有人举报非法聚会。”
“你信吗？”
“不信。”
林悦从围巾下面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亮着，跟韩雨刚才离去时的步伐一样利落。她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唇，嘴唇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下次她再来，你让她从正门进来。”她说完转身往正房走，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露出一截紧身打底裤包裹的小腿线条，“厨房有碗，你拿两只过来。”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进正房的背影，羊绒大衣的肩线在她的动作下微微绷紧又松开。他弯腰从窗台上拿起那把磨好的杀猪刀，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用手指刮了一下刀刃。刃口上那线冷光比早上又亮了几分，像是一把煮过水的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热乎劲儿。
他把它放回铁皮盒子，盖上盖子，然后走进正房，从碗橱里拿出两只青花瓷碗，一人一碗。林悦正坐在太师椅上拆筷子，白色的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她穿着那件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露在外面，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吃饭吧，”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递到他碗里，“吃完饭再说你昨晚那把刀的事。”
陆凡坐下来，夹起那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和鸡蛋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点酸溜溜的醋味儿，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啃了一口，骨头的酥烂劲儿做得刚刚好。
院子里，那把杀猪刀安静地躺在铁皮盒子里，刀刃上的一线冷光慢慢退去，被炖排骨的热气盖了个严严实实。
吃完午饭，陆凡把碗收了，林悦坐在太师椅上翻手机，膝盖上搭着她的羊绒大衣。她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赵家那边有人转了三个亿出来，走的是境外账户的壳子。”她说，“这笔钱在系统里转了三手，洗了两遍，最后落在一个叫‘信达贸易’的空壳公司账上。信达贸易的法人代表叫王德贵，是赵明远小舅子的表兄。”
陆凡看着屏幕上的转账截图，没说话。他把碗摞好，擦了擦手，拿起夹克穿上了。林悦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你要去哪儿？”
“抓人。”
“抓谁？”
“管钱的那个。”陆凡系好拉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信达贸易的账，总得有人签。那个王德贵，今晚有个局。我得赶在他把钱转走之前拦住他。”
“你一个人？”
“我带了筷子。”
陆凡走出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十二月的京城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灰蒙蒙的天幕下，胡同口的卤煮摊刚支起来，灶台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他往东城方向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家写着“聚仙居“的餐馆门口停下来。
餐馆不大，门面窄，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但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很新，车灯还亮着。陆凡推门进去，里面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烤鸭和酱料的香气。大厅里人不多，最里侧的卡座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摆着一盘烤鸭和一瓶红酒。
王德贵。赵明远小舅子的表兄，账面上的法人代表，活儿干得很细，但人长得挺普通。
陆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王德贵手里夹着一片鸭肉，刚要蘸酱，看到对面多了一个人，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一下。
“你谁啊？”
“陆凡。”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赵家那三个亿，你打算什么时候转出去？”
王德贵的筷子放下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陆凡，目光在他那件夹克、运动鞋和耳朵后面别着的那根没点的烟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警惕慢慢放松了几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说得清楚一点。”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份截图放在桌上推过去，上面是一串银行流水，最后一栏写着“信达贸易......王德贵“，“你把这笔钱转了三手，洗了两遍，现在挂在信达贸易账上。但你明面上只是个挂名的法人，真正操控这笔钱的人不是你，是赵明远。”
王德贵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伸手想把手机推回去，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因为陆凡从口袋里又摸出了另一张截图。这张上是一张转账指令的截图，时间戳显示在今天下午四点，指令发起人是一个境外ip，但接收账户的指令备注栏里写着“赵明远“。陆凡把那张截图放在第一张旁边，像在桌上摆了两张牌。
“王总，你替赵明远扛了这些年，他也该给你发点退休金了。但他给你的那点钱，够你在里面待几年的？”
王德贵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陆凡站起来，朝吧台方向招了一下手：“老板，来两碗豆汁儿，焦圈多炸一会儿。”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满脸狐疑：“这大晚上还有喝豆汁儿的？”
“有。”陆凡重新坐下，把那两张截图收进口袋，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王德贵，“你这账做得挺干净，但这碗豆汁儿你喝完之前，你得把账面的密码给我。”
豆汁儿端上来了。两碗灰绿色的汤水，冒着酸溜溜的热气，旁边各放了一个炸得酥脆的焦圈。陆凡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把空碗放回桌上，擦了擦嘴角，看着对面的人。
王德贵看着那碗豆汁儿，咽了口唾沫，端起来抿了一小口。他的眉毛猛地皱成一团，整张脸像是被人拧了一下，酸、馊、发酵过头的味道从舌根直冲天灵盖，他张着嘴呼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这什么东西？”
“北京特产。”陆凡又夹起一个焦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喝习惯就好了。但账面的密码，你得在这碗凉透之前给我。”
王德贵手里的豆汁儿碗还在往外冒热气，他低头看着那碗灰绿色的液体，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像是吞了一只蛤蟆又不敢吐出来。他咬了咬牙，又喝了一口，这次量比刚才大，整张脸皱得更厉害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陆凡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擦了一下手指，语气很随意：“那三个亿，走了四道手，最后挂在信达贸易账上的时候用的是二级加密口令。口令是十二位混合密码，分三段，前四位是赵明远的生日倒序，中间四位是他在境外那个账户的尾号，最后四位是.......”他顿了顿，“是那个你替他藏了七年的保险柜密码。”
王德贵的脸彻底白了。他手里的豆汁儿碗抖了一下，汤面晃出一圈涟漪，他放下碗，看着陆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保险柜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陆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王德贵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上去，“你把密码写下来，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王德贵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低头看着那碗还剩大半的豆汁儿，又抬头看了看陆凡，过了好几秒，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餐巾纸背面写下一串数字，推过来。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陆凡看了一眼，把餐巾纸叠好揣进口袋，然后弯腰把他面前那碗豆汁儿端起来，放在他手里。”凉了不好喝了。趁热喝完，这家的焦圈不错。”
王德贵端着那碗豆汁儿，脸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再犹豫，低头一口一口把那碗灰绿色的汤水灌了进去。灌到碗底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皱得不像样了，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瘫在卡座里一动不想动。
陆凡走到吧台前，把钱放在台上：“老板，两碗豆汁儿俩焦圈，多的不用找了。对面那桌的钱也结了，他今天心情好，喝得挺痛快。”
他拉开餐馆的门，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来，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站在门外的路灯底下，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一条消息：“搞定了。钱堵住了，密码拿到了。”
林悦秒回：“哪儿的钱？”
“赵家那三个亿。明天一早到账，转成你公司现金流。”
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看着那个“好”字在屏幕上亮着，把手机揣回口袋。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夜空，月亮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线微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道淡淡的印子。他转身往胡同口走，远处那家卤煮摊的灶台还亮着灯，白色的热气在灯下慢慢升上去，散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像一根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的线。
第124章 消息传得挺快
后海的冰面在路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柳条冻得硬邦邦的，垂在岸边像一根根铁丝。陆凡沿着湖边走了七八分钟，终于在一条窄巷尽头找到了那栋小楼。
门是虚掩的，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混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润。玄关的鞋柜上搁着一双白色的绣花布鞋，鞋尖朝外，像是专门等人来的。
“陆先生，请上楼。”
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老派闺秀的从容，跟巷口卤煮摊的叫卖声像是隔了一个朝代。陆凡踩上木楼梯，脚底传来咯吱咯吱的响，楼梯转角摆着一盆文竹，叶子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颤着。
二楼不大，临窗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正冒着热气。秦梦瑶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到锁骨下方，最上面两颗解开了，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旗袍的面料很薄，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到腰到胯每一寸都清清楚楚。裙摆开叉到大腿中间，坐着的时候绸缎料子顺着腿侧滑开，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
她今天没有穿那双布鞋，光脚踩在榻榻米上，脚趾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细腻。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衬得那张清淡的脸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度。
“你穿这身，比上次好看。”陆凡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把夹克的拉链拉开，打量了她一眼。
秦梦瑶给他倒了一杯茶，手腕一转，茶水沿着杯壁缓缓落下去，没有溅出一滴。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上次是等人，这次是待客。”她端着自己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白瓷杯壁贴着她的指腹，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的弧度，“陆先生，你昨天把赵家那三个亿堵住了？”
“消息传得挺快。”
“京城这地方，钱动得比人快。”秦梦瑶低头看着杯里浮动的茶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赵明远今晚没睡，他那个小舅子的表兄被你灌了一碗豆汁儿，现在还在医院洗胃。”
陆凡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武夷山的岩茶，入口醇厚，回甘带着一股矿石般的清冽，像是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石头。”豆汁儿不洗胃，洗的是脑子。”
“那你觉得他脑子洗得够干净吗？”
“王德贵那点胆子，赵明远能拿捏他，我比他更好拿捏。”陆凡放下杯子，靠在身后的墙边，翘起二郎腿，“他的密码我拿到了，账面上的钱明天一早就能转到林悦的公司账上。赵明远现在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一池静水被风吹皱了一瞬。她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矮桌边沿，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
“那你想不想让他断另一条？”
“你是指什么？”
“赵家手里还有一个项目。”秦梦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陆凡脸上，没有移开，“新能源电池，核心研发团队是赵家花了三年时间从国外挖回来的。他们在京城西郊建了一个实验室，投入了将近二十亿，目前的进度卡在电解液配方这个环节上。”
她顿了顿，伸手从桌角的碟子里夹了一颗琥珀色的蜜饯，递到陆凡嘴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细白的指尖捏着蜜饯的边缘，悬在他嘴唇前方不到两寸的地方。
“那颗蜜饯，是她自己腌的。青梅，加了紫苏和冰糖，后海的店子里买不到。”秦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舌尖在唇上迅速扫了一下，“你尝尝。”
陆凡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蜜饯入口先是酸，然后是甜，紫苏的香气在舌根慢慢散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涩味。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手艺不错。”
“谢谢。”秦梦瑶收回手，没有急着坐回去，而是顺势换了个姿势，双腿在榻榻米上换了一下交叠的方向。旗袍的开叉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了，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的脚尖在桌底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裤腿，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但缩到一半又停住了，就那样若有若无地搭在他小腿旁边。
“我刚才说的那个新能源项目，你感兴趣吗？”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桌底，她的脚趾距离他的裤腿只有一寸，裸粉色的指甲油在昏暗中发着柔和的光。他收回目光，靠在墙上，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正好避开了她的脚尖。
“秦小姐，你跟我说这么多，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吃蜜饯吧？”
秦梦瑶直起身，重新坐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大家闺秀的端庄姿态。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他的脸，里面那层静水已经彻底被搅动了。
“我想跟你合作。”她说，“你帮我拿下赵家的新能源项目，我把秦家在京城百年的情报网给你用。”
矮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伸手去提茶壶，袖子从手腕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提起茶壶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白色的旗袍在她转身的动作里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这个筹码，够不够？”
陆凡靠着墙，看着她把那壶凉茶倒掉，重新续上热水。热水冲进壶里，蒸腾起一片白雾，模糊了她的脸。但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汽，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秦家百年的情报网，确实值这个价。”陆凡端起新茶喝了一口，“但你怎么保证，这些东西不是赵家那边的坑？”
秦梦瑶把茶壶放回桌上，抬眼看着他。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慢慢拔出了两寸。
“因为我也想让赵家倒。”她说，“秦家跟赵家的账，比你的长。”
矮桌上的蜜饯碟子被她推到他手边。她的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带着蜜饯的甜味和茶水的温热。
“陆先生，合作的话，我可以再加一个条件。”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像是灯光在她瞳孔里化了开来，“你帮我做这件事，以后你在京城，我帮你看着所有人的后背。”
陆凡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淡淡的湿润痕迹，笑了。他伸手从碟子里又夹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把茶喝干净，空杯放在桌上。
“秦小姐，合作可以。”他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好，“但这身体接触费得另算。”
秦梦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在她清淡的脸上漾开，像是冰面下化开了一道细纹。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仰头看着他，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你说，怎么算？”
陆凡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楼梯拐角那盆文竹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暖黄的灯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你先跟我说说，那个新能源项目实验室，保安几点换班。”
秦梦瑶坐在矮桌后面，看着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板上渐渐远去。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茶杯，杯沿上还留着他嘴唇碰过的痕迹。她伸手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后海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凡坐在四合院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美奈子站在窗边，端着咖啡杯，墨绿色的包臀裙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锋利的侧脸线勾勒得分明。
“新能源实验室？”美奈子放下杯子，“赵家那个项目我去看过一次，外围的保安配置还行，但核心技术团队住的地方跟实验室分开的，中间隔了两条街。你要是想截胡，得先找到那批研发人员。”
“不用找。”陆凡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久到美奈子以为对方不会接了，然后终于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
“谁啊？”
“老陆。你那个电解液配方，搞完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激动：“卧槽？！狼王？！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翘起二郎腿，“别废话，我问你电解液配方。”
“搞完了。”对面男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被按了一个什么开关，“我上个月刚把稳定性测试跑完，数据漂亮得要命。赵家那帮人还在用三年前的老路子硬磨，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突破点在哪。”
“那你现在人在哪？”
第125章 怎么了?你有活儿?
“旧金山郊区。退休，钓鱼。”男人顿了顿，“怎么了？你有活儿？”
“有一家公司在京城搞新能源电池，二十个亿投进去了，卡在电解液配方上动不了。”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愿意过来，配方直接拿来用。工资翻三倍，科研经费按你的标准批，实验室配八个人给你打下手，随时可以组建团队。设备的钱，不够再补。”
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男人吐出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你说的是赵家那个项目？就是赵世荣砸了二十个亿、整天在媒体上吹新能源未来的那个？”
“对。”
“哈哈哈！”男人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背景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那个项目就是我当年在实验室做了一半、被他们用低价买断的底稿！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根本不知道那份底稿缺了最关键的三组数据！”
陆凡笑了一声，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那你现在能补上吗？”
“能。”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稳了，“你给我一个月，我把整套成熟方案整出来。你那边的实验室，我要绝对的自主权。赵家那帮外行，当年用钱砸我就算了，还他妈在研发上指手画脚，气得我差点把实验室炸了。”
“设备清单发过来，我来搞定。”
“得嘞。”男人嘿嘿笑了一声，“对了狼王，你欠我一顿酒。上回你说要请我喝茅台，一晃三年了。”
“茅台管够。”陆凡说，“你人到了，酒就到了。”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刚才那支圆珠笔又转了一圈。美奈子从窗边走过来，墨绿色的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她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找的那个人，是谁？”
“以前在国外带过的技术骨干。”陆凡把圆珠笔放下，“三年前赵家花重金买断了他一份半成品的研发底稿，以为捡了大便宜。那份稿子缺了三组关键数据，他们今年才卡住进度。”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修罗，你他妈简直是个人形数据库。”
京城西郊赵家新能源实验室的办公室里，赵世荣正在翻看上周的进度报告。报告上的数据让他眉头紧锁，电解液配方的实验已经失败了第一百多次，研发团队给出的反馈永远是“需要更多时间和资金“。他端起桌上的参茶喝了一口，参茶凉了，浓重的苦味在舌根蔓延开。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赵世荣正在打电话骂研发总监。秘书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总，出事了。”
“什么事？”赵世荣皱眉。
“银海科技那边今天早上发布公告，宣布收购了一家海外实验室的完整新能源电池技术方案。”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已经开始在京郊选址建厂了，预计三个月内建成投产。”
赵世荣手里的参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银海科技？那家去年连研发预算都砍半的小公司？”
秘书低着头，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挤出来的：“他们新签的技术总顾问是霍远。”赵世荣的脸瞬间白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霍远。三年前他从国外挖回来的那个研发骨干，后来因为跟他意见不合，实验室被他逼走的那个人。他的科研成果到底有多少分量，赵世荣比谁都清楚。那份半成品的底稿现在还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锁着，上面那些潦草的数据和公式，这三年他手下的研发团队反复推演却始终解不开。
“他......他怎么会帮银海？”
秘书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一条刚出炉的行业快讯，标题写着“银海科技重磅签约：新能源电池领军人物霍远携完整技术方案加盟，首批产品预计三个月后正式量产“。文章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备注：银海科技此次技术并购的主要推动方，据透露为京城新晋投资方陆凡先生。
赵世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攥得发白。他想站起来，但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浑身发冷，胸口像是被人压了一块石头，越压越重。
“去......去叫医生......”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片。
秘书愣住了，然后猛地转身往外跑。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赵世荣坐在椅子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作响，手里攥着的那份进度报告被汗湿的指节捏成了一团。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那篇行业快讯的页面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闭上眼睛，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四合院正房里，陆凡正坐在太师椅上翻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狐狸：“赵世荣刚才在办公室晕倒了，急救车拉走的。初步判断是心梗发作。”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美奈子泡的那壶新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美奈子坐在对面，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她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科学家，明天就能到京城。”
陆凡喝了一口茶，茶水的热气在他眼前氤氲了一下，又散开。他放下杯子，从碟子里夹了一颗蜜饯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酸甜的味道在舌根慢慢化开。
“让银海那边把厂址定在靠近物流园的地方，月底之前把设备清单发过来。”他站起来，把夹克拿起来穿上，“然后给赵明远打个电话。”
美奈子挑了挑眉：“给他打电话？”
“告诉他，“陆凡把拉链拉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爹的医药费，我包了。让他安心养病，别急着回来上班。”
陆凡那碗豆浆还没喝完，胡同口就传来了高跟鞋的声响。节奏不紧不慢，跟半夜那场打斗后残留的紧张感完全对不上号。他抬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低头继续咬油条，油条还是热乎的，酥脆，里头带着一股老面发酵的麦香。
院门被人推开了。美奈子站在门口，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底下，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但她羽绒服底下那条墨绿色的包臀裙太短了，裙摆刚好盖过大腿根，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在十二月的晨光里冻得泛了一层淡淡的粉。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靴跟不矮，踩在青砖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你起这么早？”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没睡。”美奈子走过来，拉开他对面的塑料凳子坐下。院子里那张石桌旁边摆着林悦今早从胡同口买来的豆浆油条，美奈子伸手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开两寸，露出里面墨绿色的针织衫领口。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油条的油光，红润润的，气色好得不像一个熬了一整夜的人。
“收了几条？”陆凡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
“五条。”美奈子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倦意，但更多是那种事办完了的懒散，“子鼠、丑牛、寅虎昨晚没了，剩下九个里面有三个在东城那三家宾馆里蹲着等指令，我让狐狸的人盯了一夜，今早六点他们醒了之后想撤，正好撞上我手里。还有两个藏在北城一个地下室，钥匙是从丑牛身上翻出来的。”
她把油条搁在碗沿上，伸手从羽绒服侧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解锁，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段不到三十秒的视频，拍的是一个小房间的角落，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墙角蹲着两个人，手被扎带反剪着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东西。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对着镜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剩下的四个呢？”陆凡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推回去。
“跑了。”美奈子把手机揣回口袋，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碗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她舔了一下嘴角，“昨晚上撤得比兔子还快，丑牛走了之后，他们估计在暗网上收到了消息，天亮之前就退了房分头跑了。出城的三个高速口都有人盯着，没见着人，应该还在城里猫着。”
第一百一十九章：美奈子的“夜色清洗：十二生肖的终结“
陆凡没接话，从碟子里又拿了一根油条，慢慢咬着。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株冻蔫的玫瑰上。美奈子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伸手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下拉了两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白得晃眼。
“修罗，“她叫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不问问我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的？”
“南城那两个，我让狐狸把他们绑了扔进了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连夜送出了京城。”美奈子把碗放下，翘起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截白生生的小麦色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西城那个，在地下室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自己把自己勒死了......嘴里那颗毒囊，他咬得比我还快。”
陆凡嚼完油条，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那北城那两个呢？”
“北城那两个还在，你要不要自己过去看看？”美奈子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狐狸那边的兄弟审了一夜，问出点东西来。战仁厚不光是让他们来找你，还给了他们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全是京城十年前那桩旧案里活着的人。”
她伸手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石桌上推过去。纸条边缘撕得不整齐，是被什么匆忙撕下来的纸片。陆凡展开，上面写了七八个名字，字迹潦草，其中两个名字被划掉了，剩下的几个有赵家的旁系，有秦家的老人，还有一个他认得的名字......姜老。
第126章 你今天不对劲。
陆凡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站起来，把空碗摞在一起收进厨房。美奈子跟在他后面，黑色羽绒服敞着怀，里面那件墨绿色的针织衫贴着身体的线条，腰身收得极细，从背后看，腰和胯的弧线在布料下清清楚楚。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洗碗。
“你不去看看北城那两个？”
“不去了。”陆凡把洗好的碗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人交给你，审出来的东西狐狸会整理成报告发过来。我过去看了也问不出新的。”
他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屏幕。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狐狸发来的，时间就在三分钟前。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赵家老宅那边传出消息，赵世荣醒了。但他让人带了一句话出来......赵家真正的话事人，三天后到京城。”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美奈子从厨房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线。寒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侧过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
“赵家真正的话事人，不一直都是赵世荣吗？”
“赵世荣是明面上的。”陆凡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他负责在台前站着，后面那位，这些年一直在海外没露过面。你知道战仁厚为什么敢动秦梦瑶吗？因为赵家那位当年跟战仁厚做过一笔交易。”
美奈子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交易？”
“十年前京城那桩旧案，幕后拿钱的人不是战仁厚。是他。”陆凡转身往正房走，“那笔钱从海外转进来的时候，走的是赵家的渠道。战仁厚替他干了活，他替战仁厚洗了钱。”
他推开正房的门，暖气片的热气扑面而来。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敞着怀，里面是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
“你刚才说的人，是谁？”她抬头看着他，嘴唇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浅浅齿痕。
陆凡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把她嘴角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拨开。她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在他眼睛上。
“赵家那位，叫赵崇光。”陆凡直起身，“京城四大家族里最老的那一档，三十年前跟赵守诚一起打天下的那个人。赵守诚是明面上的老大，他才是真正攥着钱的那只大手。”
林悦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回来，是为了你？”
“不全是为了我。”陆凡靠在窗台边沿，双手插兜，低头看着她，“他回来，是因为赵家这一茬人栽得太难看了。赵守诚死了，赵世荣进了icu，赵明远压不住场子。他再不回来，赵家在京城的盘子就要被别人拆了分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羊绒大衣敞着，里面那条黑色针织裙紧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胸口到腰再到胯部的弧度被勾勒得分明。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指尖带着窗台上暖气的余温。
“你打算怎么办？”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张脸上又挂回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欠揍得很，但眼底深处的东西沉得像一块刚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
“等他来。”他说，“他来了，我正好把那笔旧账翻一翻。”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陆凡预想的快。
赵世荣躺在医院里，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还没平稳，赵明远就带着律师团去了赵家老宅。他以为老爷子倒了，他就是赵家的话事人，结果当天下午就被赵家旁系的人堵在了正厅门口。旁系的人没动手，只是递了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崇光叔三日后抵京。”
赵明远的脸色白得像他爹病房的墙。他攥着那张纸条在正厅里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消息在京城地下传得更快。那些原本缩在各自地盘里观望的势力一夜之间又活了过来。有人在茶馆里点了三泡茶，有人锁了门连夜往外地跑，还有人拿着赵家的旧账本在找人接手。
而这一切的源头，陆凡正蹲在胡同口吃面。
老刘的卤煮摊刚支起来，炉子上的汤咕嘟冒泡，白汽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升上去又散开。陆凡坐在那张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肺头和肥肠堆得冒尖。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拿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火烧，像是那碗面汤里藏着什么答案。
林悦坐在他对面，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竖着，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她面前也摆了一碗卤煮，但她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
“你今天不对劲。”她说。
“哪儿不对劲？”
“你平时吃面，三口就干掉半碗。”林悦伸手把他面前的碗拉近了一点，看了一眼汤底，“今天半碗都没动。”
陆凡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外套领口被风掀了一下。他看着胡同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枝丫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支棱着，像是谁用碳笔画上去的。
“赵崇光这个人，跟赵镇南、赵明远都不一样。”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赵镇南是守成的，赵明远是想往前冲但没本事的。赵崇光不一样。他是从三十年前那片水里自己蹚过来的，手上沾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林悦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她的嘴唇抿了一下，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看着他，没有问“你怕不怕“，也没有问“你打不打得过“。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自己说。
陆凡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是怕。”他重新拿起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肺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是在想，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旧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边缘都磨圆了，上面是一辆老式越野车，车前站着四个人，全是侧影。其中一个身形瘦高，肩背挺直，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林悦凑近看了两眼：“这是谁？”
“赵崇光。”陆凡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旁边那个，是我师父。”
林悦的手顿了一下。
陆凡站起来，把碗钱放在桌上，转身往巷口走。林悦跟着他站起来，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塑料凳的边沿，她快步跟上去，在他旁边并肩走。胡同里的风灌进来，把她大衣的下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她伸手拢了一下，脚下没停。
“你要去哪儿？”
“长城。”
城郊那段老长城陆凡以前没来过。灰扑扑的石砖在冬日的天幕下铺展开去，风从垛口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干冷的土腥味。他沿着石阶往上走，靴底踩在磨得发亮的石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林悦跟在他后面，白色羊绒大衣在一片灰黄色的背景里扎眼得很，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跟得很紧。
山顶的风比山脚大得多。陆凡站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烽火台边上，双手撑在垛口的砖沿上，低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林悦走到他旁边，没有说话，靠在他身侧的砖墙上，风把她头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狐狸发来的消息：“赵崇光的飞机明天下午两点到京城国际机场。同行的还有一支安保团队，人数二十，境外雇佣兵背景。他落地之后直接回赵家老宅，说三天后见你。”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远方的天际线。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但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白光，落在山脊线上，把那道起伏的轮廓照得分明。
林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凉，指尖带着冬风的寒意，但攥得很紧。
“明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机场。”
陆凡转头看着她。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大衣的领口吹得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针织裙的领口和锁骨上方那片白皙的皮肤。她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更亮，像是冻了很久的湖面被什么东西破开了。
“你去干嘛？”
“看着你。”她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很稳，“省得你跟人在机场打起来，没人给你录证据。”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站在我身后。”
林悦想了想，点了下头。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站在长城的风口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磨得发亮的石阶。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风从垛口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声说话。
陆凡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狐狸那条消息。他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告诉他，不用等三天。明天下午，我去接机。”
几秒后狐狸回了一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悦。她正低头把围巾重新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从深灰色的羊绒上方看着他，带着一种“你刚才那句话挺帅“的亮光。
“走吧，“陆凡转身往山下走，“回去吃晚饭。你包的那几个饺子，早上还剩半盘。”
林悦跟在他后面，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两个人在灰扑扑的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野间一声接一声地响着。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像是也在催着什么东西快点来。
第127章 地瓜?
从长城回来之后，林悦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她嘴上不说，但陆凡早上起来发现她枕头边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比前一天晚上往后多了不到三页。他的指纹留在她书页上，翻过去又翻回来。
第二天一早，胡同口的晨光还是铅灰色。陆凡推开门，林悦已经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了，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竖着，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沿贴着她嘴唇，但水没怎么少。
“你今天不出门？”陆凡靠在门框上，伸手从旁边的钩子上扯了件夹克穿上。
“你今天有事？”林悦把杯子放下，抬头看他。
“去趟早市。”
林悦的眼睛从围巾上方亮了一下：“早市？”
“买点东西。”陆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穿这样去？”
林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羊绒大衣下面是那条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着。她想了想，站起来走进东厢房，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t恤塞进裙腰里，把腰勒得细细的，臀部曲线被包臀裙裹得浑圆饱满。裙子刚盖住大腿一半，两条腿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围巾换成了薄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露出一截锁骨。
“走吧。”她拎起包。
陆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林悦跟在他后面，短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院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美奈子从正房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
京城早市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天亮之前就开始热闹了。摊子摆在路两边，蔬菜水果、杂货古玩、旧书破碗，什么都有。空气里混着炸油条的香味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地面上铺着旧报纸和蔬菜叶子，踩上去有点滑。
林悦跟在陆凡身后，包臀裙在冬天的晨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她没说什么，两条腿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白得扎眼。好几个摊主的目光追着她看，她浑然不觉，只顾着看陆凡的背影。
陆凡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摊子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在一个卖旧杂货的摊子前蹲下来，翻了翻，又站起来往前走。林悦跟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到底买什么？”
“一对核桃。”陆凡说。
林悦愣了一下：“核桃？”
“老核桃。”陆凡蹲在另一个摊子前，这次他没有翻，而是伸手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捡出一对灰扑扑的东西。是核桃，但跟平时吃的核桃不一样，个头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粗砂纸打磨过，颜色发暗发沉，边缘都磨圆了。
摊主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缩在一件褪色的军大衣里，正低头抽旱烟。看到陆凡捡起那对核桃，抬了一下眼皮：“那玩意儿？”
“多少钱？”
“十块。”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票子放在摊上，把核桃揣进口袋，站起来就走。林悦跟在他后面，脸上带着一种“你到底在干嘛“的表情。她追上去，几乎贴着他的胳膊：“你花十块钱买一对核桃？”
“不是普通核桃。”陆凡把核桃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个面，用拇指擦了擦表面的灰，递到她眼前，“你看这个纹路。”
林悦低头看了看。核桃的纹路很深，像是被盘了很多年，表面有一层油光，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这核桃被人盘过？”
“至少二十年。”陆凡把核桃揣回口袋，“这种核桃叫‘狮子头’，是文玩核桃里最老的一批。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嫁接的，这种老货可遇不可求。”
林悦看着他，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所以呢“的光。陆凡拍了拍口袋，从旁边一个卖旧货的摊子上捡了一个破锦盒。锦盒是暗红色的绒布面，边角都磨白了，盒盖上的金色丝线脱了大半，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旧物堆里翻出来的。
“这个多少钱？”
摊主看了一眼：“五块。”
陆凡递过去五块钱，把锦盒拿在手里，把核桃放进去，合上盖子。盒盖有点松，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边角，勉强扣上了。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悦笑了：“好了。”
林悦盯着他手里的破锦盒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了：“你花十五块钱买了一对核桃和一个破盒子，然后呢？”
“送礼。”陆凡把锦盒揣进夹克内袋，拍了拍口袋，转身往巷口走，“赵崇光明天下午到。我总不能空着手去接他。”
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来，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绷出一道弧线，她伸手攥住他的胳膊：“你拿这个去送赵崇光？十五块钱？”
“不行吗？”陆凡侧头看了她一眼，“他这辈子收过的礼，少说有几千件了吧？哪一件不是名贵珠宝古董字画？你送他一件值钱的，他记不住。你送他一件十五块的，他这辈子都记得。”
林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攥着他胳膊的手指松开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你这是去恶心他。”
“我这是去给他磨牙。”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巷口走，“他刚回国，牙口肯定不好，送对核桃让他活动活动牙床。”
林悦跟在他旁边，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两个人走出早市的巷口，十二月京城的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卖早点的小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白汽升上去又散开。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正坐在正房的八仙桌前吃早饭。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一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她手里夹着一根油条，看到陆凡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夹克内袋隆起的形状上。
“买了什么？”
“核桃。”
“核桃？”美奈子咬了一口油条，“你一大早跑出去，就买了一对核桃？”
“不是普通的核桃。”陆凡把锦盒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那对灰扑扑的老核桃躺在暗红色的绒布面上，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美奈子放下油条，伸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核桃被人盘了不少年头了。”她说，“你这是哪儿淘的？”
“早市，十块钱。”
美奈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你花十块钱买了对盘了二十年的老核桃？摊主知道这东西值多少吗？”
“他不知道。”陆凡从她手里拿回核桃，放进锦盒，合上盖子，“所以我才花十块。”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打算拿这个送赵崇光？”
“嗯。”
美奈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墨绿色的裙摆因为她翘二郎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修罗，你这人办事，是真的不按套路来。”
“按套路来太累。”陆凡把锦盒揣回夹克内袋，“他收了一辈子贵重东西，我送他一对十块钱的核桃，他反而要想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得越多，就越拿不准我的底牌。”
美奈子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碗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她放下碗，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那种“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的光：“那你明天去接机，就带这个？”
“这个够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内袋，“再加一颗地瓜。”
美奈子愣了一下：“地瓜？”
“早市上买的，五毛钱一斤。”陆凡从厨房角落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拳头大的红心地瓜，还带着泥，“烤熟了，揣在怀里带去机场。他要是不接我的核桃，我就把地瓜掰开给他闻闻味儿。”
美奈子看着他手里那块沾着泥的地瓜，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开叉处清清楚楚。她擦了擦眼角，直起身，呼吸还没喘匀：“修罗，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恶心人的事做得特别自然。”
“恶心人也是本事。”陆凡把地瓜放进厨房灶台边的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看着林悦，“晚上回来烤了它，明天带出门。”
林悦站在正房门口，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光。她看着陆凡，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亮得像刚化开的冰面。
陆凡和林悦从早市回来之后的那个下午，秦梦瑶的消息就到了。
狐狸转发过来的是一组照片，拍的是陆凡和秦梦瑶前天傍晚在后海那栋小楼门口说话的场景。照片的角度很刁钻，从巷口斜拍过来，正好卡在秦梦瑶侧身递茶给陆凡的瞬间。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丝质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暮色里白得像月光，而陆凡低着头接茶，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从照片上看，像是一对恋人在门口道别。
配文是京城本地一个娱乐号发的，标题写得暧昧：“神秘女子夜会江都来客，两人后海私宅密会至深夜。”下面跟了几十条评论，有人扒出了秦梦瑶的身份，有人把陆凡的照片放大截了图。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说话。他正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只老核桃，美奈子靠在窗台上看着手机屏幕，眉毛挑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照片谁拍的？”
“狐狸说是狗仔蹲点。”陆凡把核桃放下，“秦梦瑶那栋小楼最近太扎眼了，我进进出出被人盯上不奇怪。”
第128章 你今晚睡客厅?
美奈子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歪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跟林悦解释？”
陆凡刚要开口，院门响了。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林悦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t恤塞进裙腰里，把腰勒得细细的，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曲线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被勾勒得分明。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水果，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她走进院子，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美奈子靠在窗台上的姿势，最后落在正房桌上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上还亮着那篇娱乐号的推送，照片里秦梦瑶侧身的弧线和陆凡低头的轮廓清清楚楚。
林悦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走到桌前，拿起手机低头看了几秒。她没有放大照片，也没有点开评论区，就那么看着那张图，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拿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但陆凡注意到她指节微微泛白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东厢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声音不大，但门锁咔嗒一声落下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美奈子从窗台上直起身，看了一眼东厢房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陆凡，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今晚睡客厅？”
陆凡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伸手敲了两下：“林悦？”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两下：“那照片是狗仔从巷口拍的，角度问题，我们没说几句话。”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悦的声音传出来，隔着门板，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硬邦邦的冷：“今晚你去秦大小姐那儿睡，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陆凡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没放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窗户，美奈子正靠在窗台上，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她歪着头看着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林悦，“陆凡靠着门框，“你把门开开，我当面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门里面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的闷响，“照片拍到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爱跟谁见面，我管不着。”
陆凡沉默了两秒，把额头顶在门板上，声音不大：“你管得着。”
门里面又安静了。
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路过陆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我去胡同口那家面馆吃碗面，你晚饭自己解决。”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院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陆凡一个人。他站在东厢房门口，门板冰凉，透过门缝能闻到里面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林悦身上常带的那种清冽的香气。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坐在床边，包臀裙的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手指可能在攥着那条没叠好的围巾，也可能什么都没攥，就那么坐着，面无表情。
“林悦。”他又敲了一下门，“秦梦瑶约我见面，是为了赵家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我跟你提过，她说想联手拿下赵家的实验室。”
门里面没有声音。
“昨天下午我们确实在后海碰了个面，喝了杯茶。她给我递茶的时候，狗仔拍了那张照片。”陆凡靠在门框上，“我接了她的茶，但我没答应别的。我去之前就跟你说了，回来也跟你说了。”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站起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陆凡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那她给你递茶的时候，“林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硬邦邦的棱角，“你接的时候，手抖了吗？”
陆凡愣了一下，笑了：“没有。”
“那她手抖了吗？”
“也没有。”
“那你俩挺般配的。”门板后面传来椅子被重新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翻书页的声响，“她给你递茶，你接得住。下次她给你递别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接得住？”
陆凡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尖，沉默了两秒：“那我明天早上再回来。”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枕头的回答：“你今晚回来也行。但明天早上的豆浆，你自己买。”
陆凡站在门口，冬天傍晚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他伸手，轻轻在门板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是一声没说完的话。然后他转身走进正房，从厨房灶台边的篮子里拿出那块沾着泥的地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裹上锡纸，塞进炉膛里。
正房的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炉膛里的地瓜开始慢慢往外冒热气，一股甜腻的焦香弥漫在厨房里，慢慢飘到了院子里，钻进东厢房窗帘的边缘。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陆凡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冻蔫的玫瑰浇水，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尾巴。
“赵家动手了。”美奈子说，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今天凌晨三点，赵明远通过六家离岸公司，同时收购了法国luxury group百分之七的流通股。他们要强行并购秦梦瑶看中的那家美妆品牌......parfums de rêve。”
陆凡把洒水壶放下，蹲在花坛边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百分之七？那不够控股吧？”
“是不够。但赵明远玩的是杠杆套利。他通过六家公司交叉持股，实际控制权已经接近百分之十五。再抢三天，他们就能在董事会上发起决议。”美奈子顿了顿，“而且parfums de rêve的现任ceo，跟赵崇光有旧交。只要赵家拿到足够筹码，那个ceo就会倒戈。”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花坛。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屏幕滑到底部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个名字......“阿兰·杜布瓦“，备注是一串法文。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男声，慵懒、沙哑，像是一觉刚睡醒：“陆？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上一次你联系我，还是在索马里救了我那批货的时候。”
“阿兰，跟你打听个事。”陆凡靠在椅背上，“parfums de rêve，你认识这家公司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阿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意思：“parfums de rêve？那是我朋友的公司。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要吞它。三天之内。”
阿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陆，你打电话给我，不是为了让我给你科普那家公司吧？”
“我想让你帮我递句话。”陆凡的声音很平，“告诉parfums de rêve的董事会，赵家那百分之七的股份，有人接手了。价格比赵明远出价高一倍。”
“你自己怎么不跟他们说？”
“你比我熟。”陆凡拿起桌上那对老核桃，在手里转了一圈，“再说了，你那位朋友要是听说，当年在索马里救了他命的人要插手，他会更乐意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阿兰又笑了一声：“你总是喜欢用旧人情。行，我打个电话。十分钟后给你回音。”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核桃在掌心慢慢转着。美奈子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墨绿色的包臀裙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巴黎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卖保险的。”陆凡把核桃放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卖保险的能跟parfums de rêve的董事会说上话？”
“他卖的是最贵的那种保险。”陆凡放下杯子，“全球奢侈品行业的供应链保险，一大半在他手里。巴黎那些奢侈品牌的总裁，每年都得请他吃饭。”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到窗台边，端起自己那杯茶，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像是在等什么。
八分钟后，陆凡的手机震了。他接起来，阿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陆，你猜我刚才干了什么？”
“你干了什么？”
“我打电话给了我那位朋友。他听完你的话之后说了一句话......陆先生要是愿意，可以从今天起担任parfums de rêve的终身荣誉董事，拥有董事会所有重大事项的绝对否决权。“阿兰顿了顿，“他还说，那批要卖给赵家的股份，他已经让人锁定了。现在赵家砸进去的几十亿定金，全部被冻结在离岸账户里。赵明远刚打电话过来，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核桃在指尖转了一圈：“替我谢谢他。”
“你什么时候来巴黎？我请你喝酒。上次那瓶罗曼尼康帝还没开。”
“等忙完这阵子。”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站起来走进厨房。炉膛里那块烤地瓜已经焖了一整晚，锡纸被热气顶得鼓起来，甜腻的焦香从缝隙里渗出来。他弯腰把地瓜从炉膛里掏出来，剥开锡纸，金黄色的瓤冒着腾腾的热气，软得像是要化开。
他掰了一小块，吹了两下送进嘴里。甜、糯、烫，从舌根一直暖到胃里。
美奈子从门外走进来，墨绿色的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她靠在他旁边的灶台边上，歪着头看着他吃地瓜的样子：“赵家那几十亿打水漂了，你不打个电话气气赵明远？”
“不急。”陆凡又掰了一块地瓜，吹了吹，“他现在应该在砸东西。等他把书房砸完了，我再去补一刀。”
美奈子笑了一声，伸手从陆凡手里抢了一块地瓜瓤塞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下，但没吐出来。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真他妈好吃“的光，嘴角还沾着一块橙黄色的瓜瓤。
陆凡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门口，侧过身来看着他：“对了，你那位林总，昨天那句你今晚去秦小姐那儿睡，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陆凡把那块地瓜掰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气话。”
第129章 怎么配合?
“那你今晚还睡东厢房？”
“我睡沙发。”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他几秒，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正房，墨绿色的裙摆在晨光里翻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院子里那株冻蔫的玫瑰旁边。
陆凡站在厨房里，把锡纸收拢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他走到东厢房门口，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窗帘拉开了一线，能看到林悦坐在床边整理文件。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露在外面，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他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大。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比昨天软了几分：“地瓜留了没有？”
“留了。掰了半块放在窗台上晾着。”
“那你进来吧。”她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门口，晨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镀了一层薄薄的暖意，“下次去后海，提前说一声。”
陆凡推开门，走进东厢房。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像是冬天冰面上那层被阳光照透的薄霜，正在慢慢化开。
陆凡刚在东厢房坐下不到十分钟，林悦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手机递给了他：“找你的。”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城。陆凡接起来，听筒里传来韩雨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风噪，像是在车里开着窗说话：“陆凡，赵家那边有情况。今天晚上他们要在东城地下赌场走一笔资金，金额七千万，走的是境外洗钱渠道。我需要你配合我进去。”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怎么配合？”
“扮夫妻。”韩雨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语速恢复了正常，但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毛躁，“赌场那边需要熟客引荐。你之前在东城老码头吃的那些面，那几家面馆老板里有我的人线。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说今晚会带一位京郊暴发户入场。”
陆凡笑了，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翻文件的林悦。她没抬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都听到了。”暴发户？我这身板，演暴发户不太像吧？”
“你穿件皮草就行。我已经让人送到你那个四合院了。今晚八点，东城红星路，一家叫的茶楼门口见。”
电话挂了。林悦合上文件，抬起头来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那个女警让你演她老公？”
“演。为了办案。”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扔过来。陆凡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金戒指，款式很老，戒面磨得发亮，像是什么老物件。”你哪来的这个？”
“江都的地摊上淘的。”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那枚戒指拿过去，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居然刚刚好，像是量过一样，“暴发户最讲究这个。你今晚戴她去，别弄丢了。”
陆凡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旧戒指，戒面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哑光。他抬头看着林悦：“你不吃醋了？”
“我吃醋，但我分得清轻重。”林悦退了一步，重新坐到床边，黑色针织裙的裙摆在她坐下的动作里拢到大腿根，两条白生生的腿并拢在一起，脚趾上涂着裸粉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要是身上有别的人香水味，明天那碗卤煮你自己吃。”
晚上七点半，陆凡准时出现在锦色茶楼门口。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草大衣，领口竖着，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灰色西裤和黑色皮鞋。皮草大衣是美奈子下午让人送来的，看起来像是某个二手奢侈品店里的旧货，但穿在他身上还挺合身。
韩雨还没到。他站在茶楼门口的灯柱下等了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推开，一条腿先迈了出来。
黑色细高跟鞋，脚踝纤细得像是用两指就能掐住。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绷得笔直，皮肤在路灯下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裙摆是深红色的丝绒面料，刚到膝盖上方，紧贴着大腿的线条，把臀部裹得浑圆饱满，腰身收得极细，像是一棵倒扣的酒杯。
韩雨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陆凡差点没认出来。
她换了一身深红色的丝绒旗袍，立领盘扣，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裙摆开叉到大腿中段，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段结实修长的腿。头发不再是高马尾，而是散着披在肩上，卷成大波浪，像是刚刚从理发店出来。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连睫毛都刷得又翘又长。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陆凡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仰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带着一丝不自在：“看什么？没见过？”
陆凡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肩上那件黑色的短款皮草搭子扫到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大腿，嘴角慢慢弯起来：“韩队长，你这身打扮，是去办案还是去走红毯？”
“办案。”韩雨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手指隔着皮草大衣的袖子扣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他跑了，“赌场那边的人好色，我穿成这样他们放松警惕。”
“那你搂紧点。”陆凡把胳膊往她那边收了收，“暴发户的老婆都挂得紧。”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手指确实收紧了一些。她侧过身来，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赌场在茶楼地下一层。进去之后你少说话，输赢看我的手势。该输的时候输，该赢的时候赢。赵家那边的人会在场子里盯着。”
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朵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糖味。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旗袍的领口因为她侧身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他余光里一闪而过。
陆凡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那赢来的钱，算谁的？”
“算办案经费。”
“那输了呢？”
“扣你工资。”
两人走进茶楼，穿过大厅，沿着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往下走。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的。韩雨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卡片递过去，其中一个男人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空间。水晶吊灯把整个地下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几十张赌桌排开，扑克牌、骰子、轮盘赌，什么都有。
空气里混着雪茄、香水和威士忌的气味，穿着旗袍或晚礼服的女侍者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
韩雨挽着陆凡的胳膊往里走。她的手一直扣在他手臂上，指节微微收紧，带着一种“我有点紧张但我不说“的绷劲儿。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平视前方，红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紧张？”他压低声音。
“不紧张。”韩雨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你少废话，专心演。”
两人走到一张玩梭哈的桌边，韩雨停下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张空着的位子。陆凡拉开椅子坐下，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深红色的丝绒旗袍在她的动作里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开叉处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把手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摞筹码推到他面前......像是真正的赌场筹码，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红色暗纹。
“慢慢玩。”她凑过来，嘴唇贴着他耳朵说了一句，“输到第三把就开始赢。”
陆凡拿起筹码，在手里掂了掂。旁边几个赌客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落在韩雨身上，又收回去。她像是浑然不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甲涂着正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第一把，陆凡输了。他看了一眼韩雨，她的脚尖在桌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力道很轻，像是某种暗号。第二把他又输了，这回她的脚尖碰得重了一点。第三把，陆凡把面前剩下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牌面翻开的瞬间，他的指尖在桌沿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旁边几个人哗然。
韩雨从手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没点。
陆凡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拨了一下，火苗在烟头前端凑了凑，她低头凑过去，火光亮了一下，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她的目光还在牌桌上，但那根烟被夹在她指缝里，红色的指尖在烟雾中模糊了一瞬。
第六把牌结束的时候，陆凡面前堆着的筹码已经超过了进场时的三倍。
韩雨的脚尖在桌底下松开了。她伸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轻，指尖在烟灰缸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搭在桌沿。
两人离开赌场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已经凉透了。
韩雨踩着高跟鞋走得比进来时快，深红色的旗袍下摆在冷风里翻起又落下。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而是转过身来，看着陆凡。
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红唇在夜色里鲜艳得像一道伤口，她站在风里，皮草搭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露出旗袍领口下方那片雪白的锁骨。
“今晚办的不错。”她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赵家那笔钱的账目，我拍到了。”
陆凡靠在灯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
火光在他脸前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吐出一口烟：“那你请我吃饭。”
“不请。”
“那我请你。”
“不吃。”
“那你怎么谢我？”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踩着高跟鞋走回来，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风把她几缕头发吹散，贴在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然后她伸手，把他嘴里那根烟抽走，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的鞋尖碾灭了。
“谢你。”她说完，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一触即分。
口红在他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迹，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她退回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终于没绷住，露了出来。
“下次办案，穿件薄点的外套。皮草太厚，硌人。”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中，尾灯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划出两道红光。陆凡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嘴唇，那道口红的印子还带着一点温度。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根被碾灭的烟，笑了笑，转身往胡同口走。
不远处的街角，林悦站在一根灯柱后面，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豆浆。
她的目光从他的嘴唇上扫过，又收回去，像是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确认了答案。
路灯把她手背上的水珠照亮了一瞬，不知道是豆浆的热气凝的，还是别的什么。
第130章 你知道她亲了我?
那天晚上韩雨那一吻之后，林悦什么都没说。
她拎着那袋豆浆走回四合院的时候，脸上表情很平，像是什么都没看到。陆凡跟在她后面，嘴唇上那道口红的印子被他用袖口蹭掉了大半，但还是留了一层淡淡的红，在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林悦进了东厢房，把豆浆放在桌上，脱了羊绒大衣挂好，然后转身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秒，没说话，转身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湿毛巾出来递给他。
“擦干净。”她说，声音不冷不热。
陆凡接过毛巾擦了擦嘴，毛巾上留下了一道淡红的印子。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不问？”
“问什么？”林悦坐到床边，黑色紧身针织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她伸手拢了一下，语气平淡，“她办案需要，你配合她，我分得清。”
陆凡看了她两秒：“你真不生气？”
“生气。”林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亮，“但我生的是她的气，不是你的。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她的香水味，说明你也没让她占太多便宜。”
陆凡笑了一声，走过去坐到她旁边：“你知道她亲了我？”
“我看到了。”林悦低头把那条湿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毛巾边缘停了一瞬，“她亲你的时候，你手插在口袋里，没搂她腰。”
陆凡愣了一下：“你看得这么细？”
“你的事，我都看得细。”林悦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不过下回她要是再亲你，你最好躲快点。我这个人，醋劲大，攒多了容易炸。”
陆凡笑了，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知道了。”
“睡吧。”林悦躺下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肩膀，“明天你还有事。”
第二天上午，陆凡去了一家顶级健身会所。
这家会所在金融街边上，会员费一年几十万，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陆凡是跟着美奈子来的，她说要给他办张卡，“你总不能在四合院里练一辈子俯卧撑吧“。陆凡没反对，反正卡是美奈子掏的钱。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t恤加灰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会所里全是名牌运动装的人，他这身打扮像走错了地方。
会所二楼的拳击区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一身白色紧身训练服，肌肉线条被勒得清清楚楚。他正在打沙袋，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又快又狠，打得沙袋晃得像钟摆。
旁边几个人在鼓掌叫好。
“赵少这泰拳，又精进了！”
“这腿法，全国比赛都能拿名次了吧？”
“赵少本来就拿过省冠军，这不是闹着玩的。”
陆凡路过拳击区的时候，那个白衣服的男人正好收拳，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你是新来的？”
陆凡看了他一眼：“过来办卡。”
“办卡？”白衣服的男人笑了，“这地方办卡得验资的，你穿成这样，是来健身还是来收废品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美奈子站在陆凡身后，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两条腿又长又直，腰身收得极细。她歪着头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嘴角带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陆凡也不生气，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笑眯眯的：“你是赵家的人？”
白衣服的男人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陆凡摇头，“但你这张脸，跟赵明远有几分像。你是赵家的小辈？”
白衣服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叫赵子龙，赵明远的堂弟，赵家二房的嫡系。他从小练泰拳，拿过省冠军，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小拳王“，平时走路都带风，最烦别人说他是“赵家小辈“。
“你他妈谁啊？”赵子龙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白背心下面的胸肌鼓鼓囊囊的，“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说话？”
“知道。”陆凡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叫赵子龙，赵明远的堂弟，从小练泰拳，拿过省冠军。不过你练了十五年泰拳，去年肩膀受过伤，现在每次出拳右肩都会发酸。”
赵子龙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右肩的旧伤是去年打比赛时留下的，外人根本不知道，连他堂哥赵明远都不清楚。这个穿地摊货的男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子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肩膀好得很！”
“是吗？”陆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那你打我一拳试试。”
赵子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找死？”
“试试。”
赵子龙咬了咬牙，右拳带着风声打了出去。这一拳用了八分力，速度快得像闪电，直奔陆凡的面门。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为陆凡要被一拳打趴下。
但陆凡没躲。
他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风。然后他伸手，在赵子龙的右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是熟人见面拍肩膀。
但赵子龙的表情猛地变了。他的右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整条胳膊软软地垂下来，拳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无力地落回身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赵子龙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做什么。”陆凡退了一步，双手插在口袋里，“就是你肩膀上的旧伤，我刚才帮你按了一下。你现在右臂使不上力，对吧？”
赵子龙的脸色白得像纸。他试着抬右臂，确实使不上力气，整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
“不过没事。”陆凡绕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教你一套动作，练三个月就能恢复。”
赵子龙咬着牙：“我不练！”
“不练也行。”陆凡站到他面前，笑眯眯的，“那你以后右臂就废了，抬都抬不起来。你自己选。”
赵子龙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满是屈辱，但右臂的无力感让他不敢嘴硬。
“……你教。”
陆凡点了点头，站在他面前，开始做动作。双手平举，慢慢打开，像是做广播体操里的扩胸运动。
“来，跟我做。”
赵子龙涨红了脸，但还是跟着做了。他的右臂抬起来的时候酸软无力，抖得像筛糠。做完第一下，骨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他疼得龇牙咧嘴。
“继续。”陆凡说。
第二下。肩膀传来一阵更剧烈的酸痛，赵子龙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第三下。他的右肩发出一连串爆响，像是有人在他骨头里放了一串鞭炮。赵子龙疼得“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弓，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凡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气血虚。以后多练练扩胸运动，少打沙袋。你那套泰拳路子练偏了，再练两年肩膀就得废。”
赵子龙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直起身，转身往更衣区走。美奈子跟在他旁边，墨绿色的运动背心在日光灯下泛着光，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
“你刚才那一拍，是真的治他？”
“真的。”陆凡头都没回，“他肩膀的旧伤拖了太久，里面的筋已经拧了。扩胸运动能把拧了的筋慢慢顺回来。”
“那你让他做那么多下？”
“最后那几下是故意多做的。”陆凡笑了，“让他长点记性。省得下次见到我还这么狂。”
美奈子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修罗，你是真损。”
“损才能办事。”
两人走出拳击区的时候，赵子龙还站在原地，右臂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看了陆凡的背影好几秒，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会所。
围观的几个人议论纷纷，有人掏出手机拍了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半个小时后，整个京城纨绔圈都传开了......赵家二房的“小拳王“赵子龙，被一个穿地摊货的外地人在健身房里“教做广播体操“，做得骨头咔咔响，最后趴在地上起不来。
赵明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他看了一眼手机，脸色铁青。秘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赵总，要不要找人......“
“找什么人？”赵明远把手机拍在桌上，指节发白，“他赵子龙自己找的麻烦，自己受着。你让公关部的人把网上的视频压下去，别传出去就行。”
秘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桌上敲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陆凡那边，谁也别再主动招惹了。”
四合院里，陆凡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玫瑰松土，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狐狸发来的消息：“赵明远在内部下了命令，禁止赵家人主动找你麻烦。”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继续松土。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浅灰色的包臀裙，裙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反光。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蹲在他旁边看他干活。
“赵子龙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她问。
“不然呢？”陆凡头都没抬，“他也没伤着我，反而被我折腾了一顿。再说了，他肩膀那伤我确实帮他松了松，三个月后他得谢我。”
美奈子喝了一口咖啡，歪着头看他：“你就不怕他记仇？”
“记仇又怎样？”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又打不过我。”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中午吃什么？”
“面条。”
“又是面条？”
“你吃不惯？”
“吃得惯。”美奈子转身往厨房走，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绷出一道弧线，“就是你这人，请人吃饭永远都是面条和卤煮。”
“能吃饱就行。”
陆凡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灶台上的水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从冰箱里拿出两把挂面，又翻出几个鸡蛋和一把小葱，动作麻利得像在摆弄武器。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把面下锅，打鸡蛋，切葱花，一气呵成，快得像变魔术。
第131章 你是真的算得准
“陆凡。”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早上折腾赵子龙那一出，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在那么多纨绔面前让他出丑。”美奈子看着他，“你想立威。”
陆凡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热汤，摆上煎蛋和葱花，端到桌上。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抬头看着她：“立威谈不上。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美奈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汤鲜面劲道，鸡蛋边缘焦脆，葱花撒得恰到好处。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立威？”
陆凡吃了一大口面，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上面写着“赵氏超市......全市最低价保证”几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供应商名单和进价对比。
“赵氏超市打着‘全市最低价’的旗号，其实是通过垄断协议压榨供应商，把进价压到同行拿不到的水平，然后用低价挤死周边的小超市。”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玩意儿，够他们喝一壶的。”
美奈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带着一种“你又要搞事了”的光。
“你打算怎么做？”
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了一下：“找几个退休大爷大妈，去他们门口摆个摊。”
第二天一早，朝阳区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上，赵氏超市门口多了一个小摊。
摆摊的是三个退休大爷大妈，搬了几把折叠椅，放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几盒免费的凉茶和一个大喇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声音温和慈祥，像居委会大妈在唠家常。
“各位街坊邻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免费养生讲座，教你如何辨别食材真假，如何买到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不收费，不推销，就是唠唠嗑！”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有人好奇地凑过来看。赵氏超市的保安皱了皱眉，走过来赶人：“你们干嘛的？这儿不许摆摊！”
领头的大爷六十多岁，姓刘，退休前是中学体育老师，嗓门大得很。他抬头看了保安一眼，不急不躁地说：“我们不是摆摊，我们是公益活动，在这儿做健康宣传。再说了，这门口是公共区域，又不是你们超市的地盘。”
保安被噎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超市经理。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皱着眉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凉茶和宣传单，又看了看那三个大爷大妈，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们这样影响我们做生意，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刘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份街道办的审批单，上面盖着红章......“同意在赵氏超市门口开展社区公益活动”。他抖了抖那张纸，笑眯眯地看着经理：“小伙子，我们是有手续的。你要报警就报，警察来了我们也不怕。”
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一眼审批单，确实是街道办盖章的，流程挑不出毛病。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回超市，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超市侧门走出来，一看就是赵家养的那种打手。两人走到小摊前，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掀桌子。
刘大爷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按了110。
“喂？警察同志，有人扰乱公共秩序，要打人了……对对对，赵氏超市门口，你们快来......”
那两个打手的手停在半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老头会用这招。
不到十分钟，一辆巡逻警车停在了路边，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下来。刘大爷迎上去，热情地握住其中一个警察的手，一口一个“同志辛苦了“。
“同志，你看，我们在搞公益健康宣传，这些人要掀我们桌子，影响我们正常活动。”
警察看了看小摊上的“养生讲座“宣传单，又看了看那两个穿黑西装的打手，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打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经理赶出来，堆着笑脸解释：“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人家有街道办的审批手续，你们不要干扰。要是再有人投诉，我们就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了。”
经理陪着笑脸送走了警察，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全没了。
那三个大爷大妈重新坐回去，大喇叭继续播放：“各位街坊邻居，今天的主题是......教你如何识别赵氏超市的‘低价陷阱’......”
周围的行人越聚越多，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蹲下来看宣传单。宣传单上印着赵氏超市各类商品的进价和售价对比，利润高得吓人。有人看完之后摇了摇头，走进旁边的小超市去买菜。
赵氏超市的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上午还好，下午直接少了一大半。原本每天排长队的收银台空空荡荡，几个营业员靠着货架玩手机。经理急得满头大汗，打电话给赵家二房的管事。
“赵总，咱们超市门口被人堵了，摆了个养生的摊子，专门说咱们的坏话，客人都不进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什么养生摊子？”
“就是几个老头老太太，拿着街道办的批文，说是在做公益宣传，专门揭咱们的底，说咱们的东西比别家贵、质量不行……今天下午来的人至少少了一半！”
“你去找街道办，让他们撤批文。”
“找了，人家说这是正式流程批下来的，撤不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家二房的老大赵大龙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找那个摊子的负责人，给他塞点钱，让他撤。”
经理挂了电话，拎着一个信封走出超市。他走到小摊前，挤出笑脸，把信封递过去：“大爷，大妈，你们辛苦了，这大冷天的……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去喝杯热茶。”
刘大爷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厚厚一沓红票子。他笑了，把信封推回去：“小伙子，我们是做公益的，不收钱。你拿回去吧，别耽误我们讲课。”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又递过去：“大爷，您行个方便......”
“不方便。”刘大爷继续拿着大喇叭喊，“各位街坊邻居，下一堂课讲的是......如何识别超市的‘低价假象’......”
经理咬着牙，拿着信封走了。他回到超市办公室，拨通了赵大龙的电话：“赵总，他们不收钱......”
“那就再加！”
加了两倍、三倍，甚至翻到五万块，刘大爷始终笑眯眯地推回来，一句“我们做公益不收钱“说得客客气气。赵大龙在电话里气得直喘气，最后把电话摔了。
第二天，第三天，小摊照旧摆着。赵氏超市门口的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少。旁边那家小超市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主动给大爷大妈送热茶。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开始在群里转发宣传单的照片，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赵氏超市所谓的“全市最低价“是怎么回事。
到了第四天，赵氏超市的日营业额跌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库房里的货堆得像山，生鲜区的菜开始蔫，肉开始变色，损耗一天比一天大。经理每天打电话给赵大龙，语气从焦急变成了绝望。
“赵总，今天的营业额又跌了……再这样下去，这个月要亏几百万......”
赵大龙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他打了几个电话找关系，想让人撤掉那个摊子，但街道办那边油盐不进，城管来了也没用......人家有正规审批手续，挑不出毛病。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陆凡正在四合院的石桌旁边剥橘子，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城。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疲惫，带着一股压着火气的客气。
“陆先生？我是赵大龙，赵家二房的。你那个摊子……能不能商量商量？”
陆凡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赵总啊，什么事？”
赵大龙深吸一口气：“你那个养生讲座的摊子，能不能撤了？咱们有话好说。”
“撤？”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这摊子是正规公益宣传，为什么要撤？”
“你开个价。”
“开价？”陆凡笑了，“赵总，我这人不喜欢谈钱。你要撤摊，可以，把超市旁边那三条街的铺位转给我。正好我有个朋友要做餐饮连锁，缺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赵大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条街的铺位，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知道。”陆凡又剥了一瓣橘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值不少。但你超市每天的亏损也不少。你自己算算账，值不值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赵大龙的声音沙哑着响起：“……给我一天时间。”
“行。”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继续剥橘子。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针织衫和黑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反光。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坐到他对面，歪着头看他。
“他同意了？”
“还没，说考虑一天。”
“你觉得他会同意？”
“会。”陆凡把剥好的橘子掰开一半递给她，“他超市每天的亏损比铺位租金高多了。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跟钱过不去。”
美奈子接过橘子，掰了一瓣送进嘴里，酸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他：“那三条街的铺位，你真打算做餐饮连锁？”
“嗯。”陆凡也吃了一瓣橘子，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让林悦的人在京城开几家连锁面馆，用江都那边的配方。我跟老刘打过招呼了，他说愿意过来当技术顾问。”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你连后路都想好了？”
“想好了。”陆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堵他的超市？”
美奈子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格外亮。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橘子汁，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修罗。”她叫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是真的算得准。”
“算不准怎么在京城混？”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下午去一趟街道办，把审批手续延期一周。赵大龙要是反悔，我就再摆一个星期的摊。”
美奈子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擦过。然后她退了一步，转身往门口走，黑色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我去街道办。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去买排骨。”
门关上了。陆凡站在院子里，摸了摸脸上被亲的地方，笑了。他转身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铺位快拿到了。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来京城？”
林悦秒回：“面馆的团队下周能到。你那边搞定了？”
“差不多。”
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把那株刚浇过水的玫瑰照得发亮。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等着赵大龙的电话。
第132章 你这地方选得不错
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陆凡接起来，对面是赵大龙的声音，比早上疲惫了十倍，但也比早上干脆了十倍：“铺位转让协议，明天上午签。”
“行。”陆凡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站在那株玫瑰前面，弯腰掐掉了一片枯叶，然后直起身，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京城的夜晚正在慢慢铺开，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陆凡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林悦发来的那条“好“，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明天的棋，还有得下。
赵大龙的铺位转让协议签完那天下午，陆凡刚回到四合院，就看到美奈子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琥珀色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别扭，像是不太习惯穿这身衣服。
他本来以为她会穿那件墨绿色包臀裙或者大红旗袍，但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蕾丝职业装。上身是一件修身的小西装外套，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打底。下身是一条同色的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被黑色丝袜裹着，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跟敲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比平时脆了几分。头发放下来了，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红得像一道痕。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看什么看？没见过？”
“见过。”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锁骨下方那片蕾丝边缘扫到裙摆下方被丝袜裹紧的腿，嘴角弯了一下，“就是没见过你穿这么正经。升职了？”
美奈子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嘴角那抹笑里带了一点藏不住的东西：“京城公关部正式挂牌了。我让人弄了间办公室在金融街边上，不大，但够用。从今天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明面上有个幌子了。”
“你当幌子？”陆凡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翻了两页，抬头看着她，“你这身打扮，当幌子有点浪费。”
美奈子伸手把他手里的文件抽回来，指尖在他手背上擦过，带着一点温热：“少贫。今晚去酒店庆祝，我定了位子，你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你升职，你请客？”
“你掏钱。”
陆凡笑了：“行。几点？”
“七点。我在城东那家等你。”美奈子转身走进正房，黑色包臀裙在她转身的时候绷出一道弧线，蕾丝打底的边缘从西装外套的下摆漏出一截，一晃而过，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凡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手背上被她指尖擦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他转身走进东厢房，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夹克，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了。
“云锦”在城东一条老胡同深处，外表看着像一栋普通的四合院，里面却别有洞天。装修是偏日式的风格，木地板、纸拉门、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一股清酒和榻榻米混合的气味。美奈子订的是最里面的包厢，门口挂着竹帘，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矮桌后面了。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只剩那件黑色的蕾丝打底和包臀裙。打底的领口比外套低，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蕾丝的边沿刚好卡在她胸口的位置，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弧线。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缩了一截，两条腿交叠着，丝袜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清酒，两个杯子。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夹克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你这地方选得不错。”他放下杯子。
“那当然。”美奈子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饮尽。喝酒的动作还是那样利落，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领口因为仰头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蕾丝边沿下的皮肤若隐若现。她放下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小菜吃了大半，清酒见了底。
几杯酒下肚，美奈子的脸颊泛起了一层红晕。她把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矮桌边沿，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酒意泡软了什么。
“陆凡。”她叫他，不是“修罗”，是他的名字。
“嗯？”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你问。”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酒意泡出来的坦荡和一丝不太像她的犹豫：“你跟秦梦瑶接吻是什么感觉？比我也好吗？”
陆凡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他看着美奈子，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躲不闪。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黑色的蕾丝打底在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清酒的光，湿润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亮色。
“曼姐。”陆凡放下酒杯，叫了她一声。
美奈子没说话。她站起来，绕过矮桌，走到他身侧。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丝袜包裹的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酒混着栀子花的味道。她伸手，指尖搭在他膝盖上，隔着牛仔裤的布料，掌心温热。
“你今天喝多了。”陆凡说。
“我没多。”美奈子的声音很轻，呼出的热气带着清酒的甜味，几乎贴着他的下巴，“我就是想问你这个问题。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没到哪一步。”
“那你跟她接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陆凡看着她，没接话。美奈子的手从他膝盖上滑到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隔着一层t恤布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额头散落的碎发，近到她呼出的热气全打在他嘴唇上。黑色蕾丝打底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敞得更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几乎贴到他眼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闭上眼睛，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带着一股清酒的凉意，但很快就变得温热湿润。那个吻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什么，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生涩和一股豁出去了的笃定。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一样：“你也试试我……比不比她差。”
陆凡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在他颧骨上，痒痒的，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上面跳着两个字：“林悦。”
美奈子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睁开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褪尽的酒意和一层说不清的光。然后她松开手，退开了几寸，喘了一口气，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电话还在响。陆凡伸手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林悦的声音，带着一点风噪和笑意：“你在哪？我这边忙完了，过来找你。”
陆凡看了一眼旁边的美奈子。她已经坐回去了，盘腿坐在矮桌对面，端起自己那杯凉了的清酒喝了一口，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看他，但嘴角那抹弧度还在。
“我在云锦。”陆凡说，“跟美奈子吃饭。她升职了，庆祝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云锦？那地方挺贵的。你请客？”
“她请客，我掏钱。”
“那我过来一趟，顺便帮你省点钱。”林悦顿了顿，“对了，你嘴上有口红印，擦一下再出来。”
电话挂了。陆凡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嘴唇，指尖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红色。他抬头看向美奈子，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碟子里剩下的花生米，脸还是红的，但嘴角那抹笑已经收了回去。
“你故意的？”陆凡问。
“什么故意的？”美奈子头都没抬，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那位林总查岗的时间，我可算不准。”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她从桌角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擦干净。”她说，“省得她来了又酸。”
陆凡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唇。纸巾上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他把纸巾放在桌角，端起剩下的清酒一口喝完，站起来拿起夹克穿上。
美奈子也站起来，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起身的动作里垂落下来，丝袜包裹的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动作很自然，像之前做过很多次一样。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收回去。
“你刚才说，你跟秦梦瑶没到哪一步。”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那我跟林悦比呢？”
陆凡低头看着她：“你比她差一点。”
美奈子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和一点自嘲。她退了一步，转身走回矮桌后面，重新坐下来，端起那壶已经空了的清酒摇了摇。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说，“去接她吧。明天公关部正式挂牌，你记得来。”
陆凡掀起竹帘走出包厢，身后传来美奈子倒茶的声音。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穿过院子的时候，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那股清酒和栀子花的味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林悦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他站在胡同口的路灯底下，风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摸了摸嘴唇，那层口红的印子已经被纸巾擦干净了，但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笑了一下，朝着胡同口那辆白色商务车走过去。车灯亮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车门推开，林悦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正靠在座椅上低头看手机，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从围巾上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
“口红印擦干净了？”她问。
“擦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上车。”
陆凡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隔绝了胡同里的晚风和卤煮的味道。林悦发动车子，没有问他刚才跟美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伸手把暖风调大了一点。
“回家？”她问。
“回家。”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京城的车流。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林悦侧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的嘴唇抿着，但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无所谓。
陆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把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咽了下去。身边坐着的人，心里装着的山，该翻的不该翻的，他自己清楚。
第133章 物流公司
赵大龙那三条街的铺位转过来的第三天，陆凡还没来得及把面馆装修方案敲定，麻烦就先找上门了。
那天上午他正在四合院的石桌上画设计草图，美奈子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股被什么东西激起来的火气：“赵家动手了。他们今天凌晨开始，把所有进京城的外地快递全截了，打着防疫检查的幌子，卡了秦氏在京所有仓库的物流通道。你那三家面馆的设备，现在全堆在城郊的转运站里动不了。”
陆凡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赵家二房干的？”
“赵大龙。”美奈子的语气带了一层薄怒，“他不敢直接动你人，就绕路走，把物流通道掐了。你的设备进不来，面馆开不了业，他的超市旁边那三条街就空着，他就能对外说铺位转让无效，逼你退回来。”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花坛里。他站起来，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给狐狸发了一条消息：“京城有多少个外卖员和快递员？”
狐狸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行字：“注册在案的快递员大约两万三，外卖骑手约一万八，加起来四万出头。其中有不少是同一批人，但实际活跃的配送人员总数至少有三万五。”
陆凡看着那串数字，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又发了一条：“帮我做个即时通讯的群组，把能联系到的配送人员都拉进来。另外，联络老张，他手下那几百号跑腿的，也算在内。”
狐狸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美奈子的电话还没挂，她在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听到了敲键盘的声音，然后问：“你想干嘛？”
“办个公司。”
“什么公司？”
“物流公司。”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带上了一层认真：“你一个人的物流公司，跟赵家十几年的供应链体系硬碰硬？”
“我不用体系。”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刚浇过水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一下，“我用人。”
当天下午，狐狸建的那个通讯群组里，三万多活跃的配送人员陆续被拉进来。这些人分散在京城各个角落，有饿了么的骑手，有美团的外卖员，有顺丰的快递员，也有老张底下那帮专门跑同城急送的散兵游勇。他们平时互不相识，各自在不同的平台上接单，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每天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比谁都熟悉这城市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小区、每一个写字楼的保安几点换班。
陆凡在群组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像是在跟人聊今天中午吃什么：“各位兄弟，我今天想成立一个物流公司，叫‘龙门速递。价格比市面上所有快递都低百分之二十，速度比他们快一倍。你们每天跑的路线不变，但每一单赚的钱，多三成。”
群组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有人发了个问号，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有人直接问：“怎么保证不拖欠工资？”
陆凡回了一条文字：“日结。每天跑完，当天到账。”
群组里炸开了锅。消息滚动得快得像股市行情，大多数人发的是“真的假的“，少数人已经开始问注册流程。陆凡没有在群里解释更多，他只是把狐狸发来的那套简易注册系统和结算流程发了上去，然后关掉手机，走出正房。
美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针织衫和黑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她靠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没散透的光，看着他走出来，嘴角弯了一下：“你把三万多散兵游勇一夜之间建了个群，就靠一条语音？”
“我靠的是多三成的钱。”陆凡走到石桌旁边，拿起桌上那张面馆装修草图，翻了翻，放回桌上，“赵家封我的快递，我就自己开一家。他那套老供应链体系，从上到下全是固定成本......仓库、车队、调度系统、管理层薪水。我不用那些，我让每天在路上跑的人顺便带一单货。成本降了，速度快了，他拿什么跟我比？”
美奈子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了一层说不清的光。她没有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
第二天，赵家封锁的物流通道还在堵着，但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开始出现变化了。那些穿着各家平台工服的外卖员和快递员，车后座或者外卖箱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贴着“龙门速递“标志的防水袋。袋子里装着的是市面上各大商超的配送单，价格便宜，速度还快。有人下单买一袋面粉，四十分钟就送到了家门口，比赵家超市自营的配送快了两个小时。
到了第三天，消息传得更广了。京城的本地论坛和购物群里，“龙门速递“几个字开始频繁出现。有人发帖说“比顺丰便宜，比美团快“，底下跟了几百条评论，有人晒出配送时间截图，有人问怎么注册。帖子在几个小时内被转了上千次，阅读量破了十万。
赵大龙是在第三天下午收到消息的。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上周的亏损报表，手机响了，接起来是物流部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赵总，出事了。咱们仓库里积压的货发不出去了，超市那边补货跟不上，缺货率已经涨到百分之三十了。”
赵大龙皱眉：“我不是让你截了秦氏的物流吗？”
“秦氏……他们自己另起炉灶了。”物流部负责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搞了一个叫‘龙门速递的东西，用的是全城的外卖员和快递员，成本低到咱们跟不起。现在咱们的货全卡在转运站里，他们的货满天飞。”
赵大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攥着手机的手捏得发白，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的怒色上。他打开手机，翻了翻本地论坛上那条关于龙门速递的帖子，阅读量已经破了三十万，评论区里有人在骂赵氏超市的物流慢，有人在夸龙门速递便宜又快速，还有人贴出了一张截图......龙门速递的首单优惠券，满二十减五元。
赵大龙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纹，但他顾不上看了。他拨通了赵明远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赵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大哥，陆凡搞了一个物流公司，把所有外卖员和快递员都拉进去了，咱们的货发不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当初为什么要截他的快递？”
“我……我以为能逼他退铺位......”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赵明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那种人，你越堵他，他越能给你翻出花来。现在好了，他自己的物流公司搭起来了，你的货堆在仓库里发霉，你拿什么跟他拼？”
赵大龙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他没有反驳，因为赵明远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反驳不了。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来，跟他办公室里黑漆漆的一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推送消息，来自本地新闻的速报。标题写着“京城新晋物流品牌‘龙门速递’首日订单量突破五万单，覆盖全城近八成配送区域”，配图是一张戴着“龙门速递“标志的外卖员正在送货的照片，背景是赵家超市旁边那条空荡荡的商业街。
赵大龙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四合院正房的窗台上，陆凡正端着一碗凉茶靠在墙边喝。美奈子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推送，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
“首日五万单。”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你那三万多散兵游勇，一天就跑了五万单？”
“五万单不算多。”陆凡把凉茶喝完，空碗放在窗台上，“但足够让赵大龙知道他堵不住我了。”
他走到太师椅旁边，弯腰从桌上拿起那张面馆装修草图，翻了翻，又放回去。美奈子仰头看着他，黑色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她翘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
“你那个龙门速递，”她说，“打算就这么一直用散兵游勇？”
“不用。”陆凡直起身，“明天开始，分批签劳动合同。给底薪，加五险一金。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临时工，这是正经饭碗。”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松开手靠回椅背上。窗外京城的夜色正在慢慢铺开，远处霓虹灯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染了一层暗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站在门槛上，拿出手机，给狐狸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龙门速递正式挂牌。第一批签约配送员，两千人。”
几秒后狐狸回了一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院子，蹲下来掐掉了那株玫瑰上最后一片枯叶。京城的夜风灌进来，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回正房。
第134章 烤肉
陆凡蹲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铁签子。他面前摆着一个铁皮炉子，炭火刚点着，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铁皮边缘，把十二月的冷空气烤出一圈热乎的光晕。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檐压得很低，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卫衣前襟沾了几道黑灰，也不知道是炭灰还是草灰。
美奈子傍晚就出门了，说是公关部那边有应酬，走的时候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旗袍开叉到大腿根，她弯腰换鞋的时候，腰臀之间拉出一道弧度，陆凡蹲在院子里抬头正好看见。她侧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你要是饿了自己解决，别等我。”
陆凡冲她摆了摆手。她推门走了，高跟鞋在胡同口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走远了。
他本来准备随便下碗面对付一顿，但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灶台边上搁着一袋冻羊肉卷和一捆小葱。那是林悦昨天买的，拆了一半包在保鲜袋里。他低头看了两秒，转身从墙角翻出了那个铁皮炉子。这个炉子是上礼拜从旧货摊上淘来的，摊主说以前是拿来烤红薯的，十块钱连带两把铁签。
他把炭敲成小块，码进炉膛，又翻了翻冰箱，找到几根青椒、一把金针菇，还有半块没吃完的老豆腐。东西不多，但摆开也凑了一大盘。
他正蹲在炉子前拿铁签子穿豆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门轴的轻响。
东厢房的门开了。
林悦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布料是那种很软的棉绸，裙摆刚好盖住大腿中段。外面套了一件开衫，米白色的，长过腰线，没系扣子。睡裙的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炭火的橘光里被照得暖融融的，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光泽。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打着卷，像是刚洗完澡还在滴水。她的嘴唇没有涂东西，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微微抿着。
她站在门槛上，低头看着蹲在院子里穿豆腐的陆凡，目光从他沾了炭灰的卫衣前襟，扫到他手里那根串了一半的老豆腐上，然后在炭火橘红色的光里停了一瞬。
“你在干嘛？”
“烤肉。”陆凡头都没抬，把穿好的豆腐码进一只旧铁盘里，又拿起一根青椒，三两下剖开，刮了籽，穿进签子。他动作麻利，铁签在他手里翻来翻去，像变戏法似的。
林悦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睡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膝盖。她没管它，只是歪着头看他。
“你用什么烤？”
“炭。”
“油呢？”
“羊油。”陆凡从铁盘边上拿起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白油块，“老刘给的，说羊肉卷出油不够香，得用羊油打底。”
林悦看着他手里的羊油块，又看了看炉膛里已经燃旺的炭火，没有挪动，就在旁边看着。炭火的热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了一下，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陆凡把羊油块掰了一小块，扔进炉膛里，火苗腾地蹿了起来，一股油脂烧焦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混着炭火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暖洋洋的味道。他把肉串铺在铁架子上，动作很稳，三排肉串整整齐齐，间隙刚好。肥肉在炭火上嗞嗞冒油，滴落在火炭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你从哪学的烤串？”林悦问。
“江都那几个月。天天烤，闭着眼睛都能翻面。”
“那你这几个月在江都卖烤串，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干嘛？”
陆凡把第一排肉串翻了个面，肉香更浓了。他低头看着铁架子上正在卷边的羊肉边缘，油汪汪的，边缘微微焦褐。
“想过。赚够了钱就换个地方继续卖烤串。”
“那你怎么没换？”
陆凡抬头看了她一眼，炭火的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句什么吊儿郎当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她面前那串已经烤好的肉串从铁架子上拿下来，放在旁边一张干净的油纸上，递过去。
“你先尝尝。盐我还没撒，你自己看着放。”
林悦接过那串肉，低头吹了两下，咬了一口。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油脂在口腔里化开，裹着一股炭火特有的焦香气。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起头的时候，炭火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暖了一瞬。
“好吃。”
“那当然。”陆凡又翻了两排肉串，“我卖烧烤那几个月，回头客比旁边摊位加起来都多。”
林悦没有再说话，她把那串肉慢慢吃完了，铁签放在石桌边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陆凡身后。陆凡正低着头给第二排肉串刷油，刚把刷子放下，就感觉后背贴上来一片暖意。
林悦弯腰，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她的手臂收得很紧，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她小臂的线条。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鼻尖蹭着他卫衣的布料，闷闷地发出声音。
“陆凡。”
“嗯？”
“你能不能一直给我烤肉？”
“行啊。”陆凡低头看着腰间那双手，手指交叠着扣在他卫衣前襟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很用力在抓着什么东西。他放下手里的刷子，把铁签暂时搁在一边，然后反手，握住了她扣在他腰侧的手指。他的掌心粗糙，温度比她的手高，正好覆住她微凉的指节。
“肉是你的。人也是你的。”
林悦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他后背的卫衣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炭火在他们面前噼啪响了一声，一枚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肉串的香气和炭火的暖意裹在一起，在院子里打了个旋。
“那你以后，不许给别的女人烤肉。”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料里，尾音带着一点被热气泡软了的沙哑。
“不给。”
“秦梦瑶也不许。”
“我给她递过茶，但没给她烤过肉。”
林悦在他后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炭火里爆开的一粒火星，短促而温暖。她松开了一只手，从他腰间移开，绕到他身侧，然后整个人从他背后转了过来，面对面站在他面前。
炭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成橘红色，半边脸藏在暗影里。她的眼睛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亮着，嘴唇上还沾着一丝羊肉的油光，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亮色。
“你这句话，我记住了。”她说，“以后你每给人烤一次肉，我就记一次账。”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他伸手，用拇指把她嘴角那一丝油光抹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给什么瓷器擦灰。
“那你还给我记什么账？人都是你的了。”
林悦的脸红了一下。她没有躲开他的手指，而是抬起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她脸颊边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她的掌心温热，覆在他手背上，指腹按着他手背上的骨节，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力道。
炭火的橘光在她脸上跳动，从她挺直的鼻梁滑到嘴唇的弧线，再落到她锁骨上方那片因为弯腰而微微绷紧的皮肤上。她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凡等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你今天没去找秦梦瑶，也没去后海，对吧？”
“没有。”
“那你一直在院子里？”
“一直在院子里。”陆凡说，“穿了三十几串肉，磨了三根铁签。”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是那种从他认识她以来，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笑。她松开他的手，退了一小步，重新蹲回火炉边，从铁盘上拿起一串还没烤的青椒，举到他面前。
“那你继续烤。我还没吃饱。”
陆凡接过那串青椒，翻了个面放在铁架子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嗞啦响了一声。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的轮廓。他翻着肉串，她蹲在旁边等着，院子里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炭火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重叠在一起。
第二天中午，京城的空气质量比往常更差一些。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擦了多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盖在天上。胡同口的卤煮摊照常开张，但摊主老刘今天没有吆喝，他正站在灶台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他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巷口走过来，外套的领子竖着，不紧不慢的。
“陆凡。”老刘放下手机，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凡走过去，接过老刘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是本地一个很小的论坛页面，帖子是十分钟前发的，标题被加粗了：“赵家之主回京，第一道令已下。”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像是临时注册的。
帖子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足。赵崇光，赵家那座一直落在海外没露面的山头，今天凌晨从法兰克福飞抵了京城国际机场。他没有走vip通道，没有提前通知媒体，落地之后直接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连车都没有在停机坪多停留一秒。
帖子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像素不高，像是远处用手机拍的。照片里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身影从舷梯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身形瘦高，肩背挺直。他身边跟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人，都戴着墨镜，排成一个菱形，把他围在中间。
帖子的最后一行字是猩红色的，被加粗放大......“赵崇光落地后第一件事：悬赏陆凡一条胳膊，金额一个亿。”
第135章 这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陆凡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回给老刘，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二十分钟前。现在已经传遍全城了。”老刘压低声音，“我刚才顺手翻了一下别的圈子，至少有三四拨人在找你的消息。那些平时不冒头的，今早全冒出来了。”
陆凡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赵崇光住在哪？”
“不知道。但那辆迈巴赫出了机场之后往东城方向去了。”
陆凡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来：“老刘，卤煮给我留一碗。我回来吃。”
老刘张了张嘴，像是想问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那我把料备足。”
陆凡走出胡同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上面是一张截图，也是同一篇帖子。狐狸在下面附了一行字：“帖子源头是暗网，发帖人用的是加密节点，追不到源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发布这条悬赏的账号，跟当年赵崇光在海外用的那个通讯账号是同一个ip段。”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在胡同口的路灯下面，今天京城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然硬，刮在脸上带着一种干裂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旧运动鞋的鞋尖，然后抬眼扫了一圈。
街对面的早餐摊收摊了，只剩一张空桌子和几把塑料凳，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远处居民区里有孩子在叫，但很快就消失了。整条街比以前静了几分。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街角拐了过来，速度不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坐着几个人。
陆凡站在路灯下没动，那辆车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速度慢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沿着街道往前驶去，尾灯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亮了一下，拐进了前面的巷口。
陆凡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把嘴里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走进胡同口的一家五金店，挑了五把新铁签和一卷防滑胶带，付了钱，又走了出来。
陆凡推门走进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已经到了。
她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交叠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捧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着。
她抬起头，看到他进来，目光从他那沾了炭灰的外套前襟扫到他手里那卷新买的防滑胶带上，然后在铁签上停了一瞬。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整个京城都该看到了。”陆凡把铁签和胶带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美奈子放下茶杯，正色道，“他这条悬赏一发，不光赵家自己人，整个京城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手都会动了。”
“那就让他们动。”陆凡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一口，“他出一个亿买我的胳膊，说明他一时半会不敢要我的命，只敢剁我零件。他怕我死了之后他没法交代。那他这场戏，反而不会真下死手。”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他来见我。”陆凡把水杯放下，从桌上拿起一根新买的铁签，在手里转了一圈，“他不在暗网上跟我喊话，那就是想面对面谈。悬赏一个亿听起来吓人，但他真正想要的，是我去见他。”
“要是他不来找你，只派那些杀手来呢？”
“那就更简单了。”陆凡把铁签往桌上一放，“我先把那些杀手一个一个收拾干净，收拾到他心疼了，他自然会来找我。”
美奈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墨绿色的旗袍在她走路的时候开叉处翻了一下，大腿根那截皮肤一晃而过。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
“那今晚，你打算住哪儿？”她问。
“东厢房。”
“不怕有人半夜翻墙？”
陆凡笑了一下：“翻墙的人要是看到我蹲在院子里磨铁签，估计比我还先跑。”
美奈子也笑了一声，松开手退了一步。她转身走到门口，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如果真有人半夜来，记得喊我。”
“你睡得沉，喊不醒。”
“那我明天早上多买根油条。”
“两根。肉串烤多了，得配点主食。”
美奈子走出正房，旗袍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凡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株刚浇过水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一下。
天色更暗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慢慢压过来。
他蹲下来，从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用惯了的剔骨刀，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然后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赵崇光那张悬赏令传遍京城的速度，比陆凡估计的快了至少半天。
第二天一早，他去胡同口买豆浆的时候，卖早点的大姐多看了他两眼。
等豆浆的时候，隔壁肉铺的屠夫正拎着剔骨刀在案板上剁排骨，剁到一半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子上，然后又滑回去，像是在掂量什么。
陆凡端着豆浆走过去，靠在肉铺的柜台边上，低头看着案板上那几扇新鲜排骨。
“老板，这排骨怎么卖？”
屠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围裙上沾满了油渍，手里的剔骨刀还闪着寒光。
他听到陆凡的声音，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抬头，咧嘴笑了，笑得很不自然。
“二十五一斤，今天早上刚宰的，新鲜着呢。”
“给我来两斤。”
屠夫低头剁排骨，刀起刀落，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他剁完装袋的时候，眼神又往陆凡脖子上飘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角度更顺手。
陆凡接过排骨，把钱放在柜台上，拍了拍屠夫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屠夫的刀差点脱手。
“老板，你这刀磨得挺快。不过砍排骨跟砍人不一样，角度不对容易崩刃。”
屠夫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凡拎着排骨转身走了，走出菜市场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三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头烧了半截，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
斜对面卖水果的三轮车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假装挑橘子，橘子都捏烂了也没放下。
再远一点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几个人。
陆凡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把豆浆喝完，空杯扔进垃圾桶。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拐进了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晾着几排旧被单，被风吹得哗啦响。
陆凡走得不快，军靴踩在青砖地上，节奏均匀，像散步。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停下来，转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墙头的被单被风吹起来，露出一道缝隙。
巷口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先迈了进来，步子很轻，脚尖先着地，像猫一样。
他手里没有东西，但腰侧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揣了家伙。紧接着是那个戴鸭舌帽的，他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已经弹出来了，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一前一后，把巷子两头堵住了。
陆凡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那袋排骨，塑料袋里渗出来的血水把袋口染红了。
“你们是为了那个一个亿来的吧？”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穿羽绒服的年轻人没说话，手已经摸向了腰侧。鸭舌帽也不吭声，手里的弹簧刀翻了个面，握成了反手，刀尖朝下。
“一个亿，够你们吃一辈子排骨了。”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赵崇光出一亿买我的胳膊，他自己一分钱都没掏？”
羽绒服的动作停了一下，鸭舌帽的刀也顿住了。
“他要是真有钱，怎么不自己来找我？”陆凡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烟灰簌簌往下落，“因为他知道，来的杀手都是我给他垫的学费。”
羽绒服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侧那把匕首的刀柄，但抽刀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的空隙，陆凡动了。
他没有扔下排骨，左手还拎着那袋新鲜的排骨，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羽绒服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陆凡的拇指正好压在他腕骨下的筋上，力道不大，但羽绒服的整条胳膊像是被电了一下，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陆凡没停，顺势把他往前一带，羽绒服整个人朝巷子左边的墙壁撞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磕在砖墙上，灰扑扑地往下掉，他软软地滑下来蹲在了地上。
鸭舌帽的弹簧刀已经刺到了陆凡的腰侧。刀刃离他的夹克只有两寸。
陆凡侧身，刀尖擦着他的外套划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右手从羽绒服的手腕上松开，转而握住了鸭舌帽那只握刀的手。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鸭舌帽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栽了过来。
第136章 悬赏令
陆凡手里的排骨顺势往上一送，塑料袋底的血水正好糊在了鸭舌帽的脸上。
血腥味扑鼻而来，鸭舌帽的眼睛被糊了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陆凡膝盖顶进了他的腹部。
鸭舌帽弯成一只虾米，弹簧刀掉在地上，人跟着跪了下去，捂着肚子干呕，脸涨成了猪肝色。
巷子里安静了。
只剩下墙角蹲着的羽绒服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和鸭舌帽干呕的声响。
陆凡蹲下来，把那把弹簧刀捡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
然后又看了看那把匕首，是军用的，刀刃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编号。他把匕首也收了起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重新拎起地上那袋排骨。
排骨的塑料袋被血水浸得更红了，但袋子没破。
他走到巷口那辆黑色轿车旁边，车窗还关着，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陆凡伸手，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玻璃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回去告诉赵崇光，”陆凡把排骨的袋子举到他面前晃了晃，血水在袋子边缘滴下来，落在车门上，“他悬赏的那个数，够我买四万斤排骨。我这个人不爱算账，让他自己算清楚。”
他把排骨袋子往车头前一放，转身走了。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正站在正房门口喝咖啡。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她的目光从陆凡手上那袋被血水浸透的排骨扫到他夹克袖口上沾着的几点暗红色，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
陆凡走进厨房，把排骨放在案板上，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冲掉了他指缝间的血迹，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着美奈子。
“排骨留着，晚上炖。”
美奈子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刚才门口那个蹲着的人，是你打的？”
“三个。一个蹲在菜市场门口抽假烟，一个假挑橘子，一个躲在轿车里看戏。”
“跑了？”
“跑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巷子里跪着呢。”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亿，你值这个价。”
“一个亿算什么。”陆凡把手擦干，从案板上拿起那袋排骨，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我这排骨都比他值钱。二十五一斤，够新鲜的。”
他把排骨扔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身走进正房。
美奈子跟在他后面，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她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大腿根。
“赵崇光这一招，不是真要你命。”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是想试你深浅。你要是躲了，他就有理由说你怕了。你要是不躲，他就能摸清你的路数。”
“那我要是不躲，还顺手把他派来的人打残了呢？”
美奈子放下杯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那他就要重新盘算你这个人了。”
陆凡靠着椅背，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老刘发来的......“卤煮给你留着了，肺头多放了一勺。”
他看完，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美奈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墨绿色的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暖光。
“今晚炖排骨？”
“炖。排骨炖好了，端一碗给老刘送去。”
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把他在巷子里沾上的几点墙灰从肩上拍掉，动作很轻，指尖隔着夹克擦过他的肩头。
“你这个人，真是把赵崇光的悬赏令当菜市场传单看。”
“本来就是。”陆凡仰头看着她，“他出一亿，我买两斤排骨。他都亏成那样了，我总得给个面子。”
美奈子直起身，嘴角那抹笑没压住。
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旗袍的下摆轻轻飘了一下。
“下午我还得去趟公关部，你中午自己吃。”
“排骨晚上炖。”
“知道了。”
她走出门，高跟鞋在青砖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院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凡坐在太师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那卷从五金店买来的防滑胶带，缠在了那根新铁签上。胶带在签子手柄处绕了三圈，他用牙咬断，指尖在上面按实了。
他把铁签插在桌缝里，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袋排骨。
血水已经凝固了，袋子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红霜。他关上冰箱门，回到正房，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从桌角拿起那颗没吃完的橘子，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悬赏令挂到第三天的早晨，陆凡在院子里磨完那把杀猪刀的最后一角，站起来把刀身对光看了看，然后端着那碗豆浆走进了正房。
林悦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贴身的，把腰线收得极细。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毛呢短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粉。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淡淡的裸粉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面前摆着一碗馄饨，汤面飘着几滴香油和葱花。她没动筷子，就那么坐在那儿，手边搁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还是那条悬赏令的截图。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豆浆，把碗放下来。
“你今天不出门？”
“今天周末。”林悦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你也不出门？”
“不出。今天在院子里磨刀。”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她伸手把那碗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吃。我吃过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馄饨，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馄饨还冒着热气，汤面干净，没有动过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吃的？”
“刚才。”林悦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二点多。”
“身上有血。”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领口，确实蹭了一点暗红色的印子，不知道是哪个杀手的。
他昨晚蹲在巷口等第二拨人，等到了三个，解决了两个，第三个跑了，回来的时候衣服蹭了墙灰和血水。
“不是我的。”
“我知道。”林悦转过身来，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她靠着窗台，双手撑在窗沿上，短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收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没有去拉裙摆，就那么看着他。
“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
“那你晚上住哪儿？”
陆凡夹馄饨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林悦，她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他接话。
“住东厢房。”
“赵崇光那一亿悬赏，他真会派人来我这儿？”林悦的声音很平，尾音没有上扬，但她说“我这儿“的时候，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一下。
“他派人来，不一定冲着我。他冲着你来，能让我分心。”
林悦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白毛衣的下摆贴着她的腰，收得极细，短裙的边缘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色打底裤的边沿。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凉意。
“那你今晚别睡东厢房了。主卧有张沙发，够你躺的。”
陆凡看着她，笑了：“你确定？”
“我确定。”林悦松开手，直起身，“你睡沙发，我睡床。别想多了。”
她说完转身走进东厢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几分钟后她出来，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丢在正房门口的地板上，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你在家等我一下。我去公司拿点文件，回来之前把东西搬过去。”
她说完推门走了，短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在胡同里渐渐远去。
陆凡蹲在院子里磨完那把杀猪刀，进屋洗了手，把东西收进铁皮盒子塞回墙角。他走进东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换洗衣物和那把剔骨刀，拎着包出了门。
他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推开门，里面比他想象的大。灰色床单，白色被褥，枕头边放着一只浅灰色的绒毛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味，跟她平时用的一样。
沙发在窗边，不大，但够躺一个人。
陆凡把包放在沙发旁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株玫瑰在风里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洗了洗锅，然后回到主卧，把剔骨刀从包里抽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晚上八点多，林悦才回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她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大衣下面是黑色紧身裤和短靴，腿绷得笔直。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提着一袋水果。
她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大衣下摆往上收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白得晃眼。她直起身走进正房，目光在陆凡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第137章 当然，怎么了?
“排骨炖了？”
“炖了。在锅里。”陆凡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根铁签，“你吃过了？”
“吃过了。”林悦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把水果放进厨房，回来的时候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裙，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子很短，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被黑色紧身裤裹着，曲线分明。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你洗澡了？”
“洗了。”
“那你今晚睡床。我睡沙发。”
陆凡抬起头看着她：“你个子比我矮，沙发够你躺。我还是睡沙发。”
“你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薄被和枕头，放在沙发上。动作利落，床单和枕套都是新换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被子给你。明早豆浆在厨房。”
她说完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门板，模糊不清的。
陆凡靠在沙发上，把她放下的那床薄被展开，铺好，躺在上面试了试。沙发不算宽，但他侧着身也躺得下。他没关灯，把剔骨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沙发靠背的夹缝里，刀柄朝外，他伸手就能摸到。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林悦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肩带细细的，一根挂在肩膀上，另一根因为刚才擦头发的动作滑到了胳膊弯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膀。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消失在睡裙的领口里。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陆凡已经躺下了，她脚步停了一瞬。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睡裙的布料薄透，贴着腰线和胯部的轮廓。
“你睡那么早？”
“不早了。”陆凡侧躺着，一手枕在脑后，看着她，“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明天头疼。”
林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裙摆因为坐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片白生生的皮肤。她伸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动作很轻，指尖在锁骨上停了一瞬。
她躺下来，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一深一浅。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你睡着了吗？”
“没。”
“你睡沙发能睡得着？”
“以前睡过比这硬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林悦翻了个身，床垫轻轻响了一声。”赵崇光今晚会派人来吗？”
“不确定。”陆凡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但我在的时候，他派不来人。”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悦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点被枕头压过的闷音：“那你别睡沙发。睡床上来。床够大。”
陆凡在黑暗里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她的方向。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床上的轮廓在暗影里看不清楚，但能听到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确定？”
“确定。”林悦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越界。”
陆凡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坐起来，把薄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掀开被子一角躺下去。床垫因为他压下来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寸，他侧躺着，背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能闻到枕头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混着她身上刚洗完澡残留的沐浴露气息。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响着，窗外的风声被玻璃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明天早上的豆浆，你买。”林悦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
“行。”
“油条也要。”
“行。”
林悦没再说话。黑暗中，陆凡能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缓慢，像是睡着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底下，那把剔骨刀还在原位，刀刃冰凉。他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和暖气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慢慢沉入了安静的底色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林悦还睡着。她侧躺着，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半个耳朵。白色的棉质睡裙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片白皙的后背和肩胛骨的线条。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肩头铺了一道细长的光。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赵家动手了。京城七家酒店，全部断水断电。”
陆凡看完，坐起来，动作很轻。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剔骨刀，压在沙发靠垫底下，然后套上t恤和夹克，走出卧室。
正房里，美奈子已经在了。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手里端着杯热茶，靠在窗台边，看到陆凡出来，把手机递过来。
“七家酒店，全是秦氏集团在京城入驻的核心资产。赵家在凌晨三点同时行动，用的理由是‘消防隐患整改’。”美奈子的声音很平，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怒，“整改通知是市消防局连夜下的，签字的是赵家二房的人。”
陆凡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七家酒店的名单，其中两家是林悦平时出差常住的。他翻了两页，把手机还回去，从桌上拿起昨晚磨好的那把剔骨刀，用拇指刮了一下刀刃。
“赵明远干的？”
“赵明远没这个胆量。”美奈子放下茶杯，“是赵崇光。他到了京城之后，第一件事是悬赏你的胳膊，第二件事就是通过他当年的关系网，让消防局连夜开了这个口子。他的目的不是你，是让秦氏集团在京城彻底站不住脚。”
陆凡把剔骨刀插回腰后，走到厨房，从灶台上拿起那颗昨晚剩的烤地瓜，剥开锡纸咬了一口。甜糯的瓤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下面，找到一个名字，备注是一串阿拉伯文。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中东口音和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谁？”
“哈桑，是我。”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喜：“陆！你居然还活着？！”
“活着。”陆凡靠在灶台边上，又咬了一口地瓜，“你那个酒店集团，还在你手里吗？”
“当然。怎么了？”
“京城有七家酒店，我女朋友的公司租了它们的物业。”陆凡把地瓜皮扔进垃圾桶，“现在有人搞事，让酒店断水断电。我想让这七家酒店换个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哈桑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笑：“陆，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把酒店集团的股份转给你百分之四十吗？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从来不占别人便宜，但轮到你自己的人被欺负，你从不手软。”
“少废话。”陆凡说，“股份我不要，你把那七家酒店的经营权拿回来就行。要多久？”
“今天下午。”哈桑在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让人把酒店集团的母公司股权结构调一下，下午三点之前，全球总部会发公告。新老板的第一道指令，就是那七家酒店的物业管理权变更。”
“行。回头请你喝酒。”
“茅台，你欠我的。”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厨房。美奈子靠在窗台上，墨绿色的旗袍开叉处因为她的站姿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大腿根白生生的皮肤。她歪着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中东朋友？”
“以前的生意伙伴。”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杯子里拿过那杯茶，喝了一口，“他当年在中东被人追杀，我救了他一命。他那家酒店集团，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当年是硬塞给我的，我没要，但他一直留着我的名字。”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所以你一个电话，就能让全球酒店集团换老板？”
“换老板不至于。但让那七家酒店换个物业管理方，够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凡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老核桃。林悦已经醒了，她穿着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和灰色短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热水，低头看着他。
“你那个朋友，靠谱吗？”
“靠谱。”
“他要是不靠谱呢？”
“那我自己掏钱把那七家酒店买下来。”陆凡抬头看着她，“反正也不贵。”
林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三点整，美奈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嘴角弯起来：“酒店集团的全球总部发了公告，七家酒店的物业管理权正式变更。新物业管理方在今天下午三点零五分正式接管。同时，新物业方的第一道指令已经下发......所有赵家人及其关联方，一律拉入酒店黑名单，即时生效。”
陆凡站起来，把老核桃揣进口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一下枝丫，几只麻雀从树上飞起来，落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刘的卤煮摊号码，发了条消息：“今晚炖排骨，留一碗给你。”
老刘秒回：“排骨留两碗，我端一碗给王大妈。”
陆凡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林悦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松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赵崇光现在应该在拍桌子。”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让他拍。”陆凡转身看着她，“他拍桌子的时候，我吃排骨。公平。”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框上，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她看着两个人站在窗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抹说不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灶台上那锅炖了一整夜的排骨端出来，放在桌上。
“排骨凉了不好吃。”她说。
陆凡拉着林悦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接过美奈子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悦碗里。林悦低头咬了一口，酥烂的肉在嘴里化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赵家的酒店完了，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知道。”陆凡又夹了一块排骨，“但不管是啥，兵来将挡。”
美奈子在对面坐下来，墨绿色的旗袍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暮光。
第138章 你查到了?
“兵来将挡？”她歪着头看他，“那你得先知道赵崇光的兵长什么样。”
“你查到了？”陆凡放下筷子。
“狐狸刚发来的。”美奈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过去，“赵崇光今晚在城东有一笔交易，数额不大，但他亲自出面。跟你猜的一样，他在找新的资金渠道。”
陆凡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看完，把纸条揣进口袋，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我去一趟城东。”
林悦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一个人？”
“一个人。”
“带刀了吗？”
“带了。”
林悦伸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口，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她退后一步，从桌上拿起那颗剩了一半的地瓜，递到他手里。
“路上吃。”
陆凡接过地瓜，笑了：“行。”
他转身走出正房，推开院门。十二月京城的晚风灌进来，冷得他眯了一下眼。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支棱着，远处传来卤煮摊灶台上汤锅咕嘟冒泡的声响。他咬了一口地瓜，把剩下的揣进口袋，往城东走去。
城东的夜比市区更冷一些。
陆凡到那栋仓库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仓库在一条断头路尽头，门口没有灯，只有远处工地探照灯漏过来的余光在铁皮墙面上晃了一下。他蹲在巷口一根电线杆后面，把最后一口地瓜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腰后摸出那把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狐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韩雨在仓库里。她一个人，目标对象是边境逃进来的一个大毒枭，代号‘蛇头’。赵崇光今晚的交易对象就是他。”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他把剔骨刀插回腰后，站起来，沿着墙根往仓库方向走。走到距离门口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他听到了枪声。
很闷，装了消音器的。连着三声，间隔不到一秒。
他加快了脚步，贴着铁皮墙绕到仓库侧面的窗户边上。窗户破了大半，他从破洞往里面扫了一眼......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韩雨靠在一根水泥柱后面，黑色特勤服的肩膀处已经洇开一片暗色，她右手里攥着一把配枪，左手按着肩膀，呼吸急促。
她对面堆着一排旧木箱，箱子后面蹲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身材矮胖，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正朝她的方向瞄着。另一个身形高瘦，手里没枪，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长东西。
“韩队长，你一个人追了我三百公里，就为了抓我？”矮胖的声音从箱子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沙哑的得意，“你不怕死吗？”
“怕死就不干这行了。”韩雨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出来，比平时紧了几分，但没有抖，“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枪我还能给你争取个好态度。”
“包围？”矮胖笑了，“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让人看了，整条街上除了你，连条狗都没有。”
韩雨没有接话。
她把手里的配枪换到左手，右手松开肩膀，活动了一下手指。昏暗的应急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颧骨上蹭了一道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箱子方向。
陆凡在窗户外面蹲了两秒，然后从破洞里翻了进去。
他的落地很轻，但铁皮地面还是发出了一声细锐的声响。箱子后面那两个人都没有回头，但韩雨的目光刷地转了过来。她看到陆凡的那一刻，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凡没有急着往前，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筋，在手里掂了掂。
钢筋不长，半米多，一头钝一头尖，掌心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很顺手。他看了韩雨一眼，然后朝那两个箱子后面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高瘦的人影先听到了声音。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长物......那是一把霰弹枪，折叠式的，枪管比一般的短了一截。他的手指刚扣上扳机，陆凡手里的钢筋已经递了出去。钝的那头先到，正好磕在他握枪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得像在切豆腐，高瘦的人手一麻，霰弹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矮胖的“蛇头反应更快。
他转过枪口，抬手就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陆凡旁边那根水泥柱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和灰粉，在昏暗的光线里炸开一团白雾。
陆凡没有停顿，右脚蹬地往侧前方闪了一步，第二颗子弹擦着他的外套后摆飞过去，带起一阵风。他手里的钢筋从半空中翻了个面，钝头换成了尖头，手腕微微一拧，钢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擦着矮胖的手臂划过，在他握枪的那只手腕外侧擦出一道血痕。
矮胖闷哼了一声，手一松，手枪脱手，砸在地面上。他转身要跑，但还没来得及迈步，陆凡已经从他背后贴近了。钢筋被他丢在脚边，空出来的右手按在矮胖的后颈上，拇指压住颈椎和颅骨之间的那道凹槽，力道不大，但矮胖的整条脊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别动。”陆凡的声音很平，“动一下你下半辈子就站不起来了。”
矮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韩雨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配枪还握在左手里，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走到陆凡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制住的“蛇头，又抬头看着陆凡。应急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张带着灰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嘴唇因为失血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更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狐狸说的。”陆凡松开矮胖的后颈，从地上捡起那根钢筋，在手里翻了翻，“你一个人追毒枭，连个后援都不带？”
“带了。在路上被截了。”
“那你下次带两个。”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块洇开的暗色，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特勤服的肩线。她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刚拆开包装，陆凡已经伸手拿了过去。
“别动。”
他撕开绷带，把她肩膀上的衣料拉开，看了一眼伤口。弹片擦伤，不深，但创面大，血还在渗。他把绷带按上去，压住伤口，绕了两圈在她腋下打了个结，动作快得像在穿串。
韩雨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没有躲开他的手。
他的手指擦过她锁骨上方那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那种触感跟她以往执行任务时被医护人员包扎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厚，更实，像是一堵用砖石砌成的矮墙。
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来得还挺及时。”
“废话。不然你一个人把毒枭按在这儿，连个拎包的都没有。”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收回去。
她把配枪插回腰侧枪套，从地上捡起那把手铐，弯腰把矮胖的双手反剪着铐在一起，又过去把那个高瘦的也铐了。动作利落，虽然右肩上的伤让她每动一下都会皱一下眉，但两只手铐还是在三分钟之内全铆上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右脚踩到地上那根散落的钢筋，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陆凡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背。他的手掌隔着黑色特勤服的布料贴在她后腰的位置，掌心稳固，力道不大，但正好把她扶正了。
韩雨站稳之后没有立刻退开。
她侧过头，下巴几乎碰到他的肩线。昏暗的应急灯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细长的人影。她能闻到空气里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丝从他外套上带过来的、烤地瓜的甜香。
“陆凡。”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尾音带着一点没有压住的倦意。
“嗯？”
“你刚才那个角度，要是子弹再偏两寸......“
“偏不了。”陆凡低头看着她，“我算过的。”
韩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带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容没有收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铐住的那两个毒贩，又抬头看了看仓库破洞外灰蒙蒙的夜空，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
“赵崇光跟‘蛇头’的交易，是今晚的重头戏。你把蛇头按在这儿了，赵崇光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他现在应该在想办法补这个缺口。”
“让他补。”陆凡把地上那把散弹枪捡起来，退出弹壳扔进旁边的空油桶里，然后随手把枪放在油桶上面，“他补一个我拆一个。”
韩雨走到窗户边，低头看了一眼外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又回头看着他。
灰白色的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度映得分明。黑色特勤服肩头缠着的那圈绷带在月光下泛着白，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硬撑着立起来的树。
第139章 瑜伽?
“你今晚回去吗？”
“回去。”陆凡把钢筋放回地上，“排骨还在锅里。”
韩雨又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她扶着窗户边缘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右脚先触地，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停。
陆凡跟在她后面翻出去，两个人并肩穿过那条黑漆漆的巷子。月光在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露了一下，在他们前面的路面上铺了一小段银白色的光。
走出巷口的时候，陆凡看到路口停着的那辆二八大杠......一辆旧得不像话的黑色自行车，后座还绑着一截鱼线，车铃铛少了一半，链条上挂着一片枯树叶。他愣了一下：“你从哪儿弄的这车？”
“偷的。巷口老王家的。”韩雨跨上后座，动作不大自然，但腿长绷得直，黑色特勤裤的裤管因为她跨坐的动作收紧了一瞬，“你骑。”
“我骑？”
“我胳膊抬不起来了。”韩雨坐在后座上，左手按住右肩的绷带，歪着头看他，月光把她脸上一半的灰尘照得发亮，“怎么？不敢？”
陆凡笑了，跨上前座，脚蹬了两下踏板，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上了路。链条在他蹬动的时候嘎吱嘎吱响，车铃铛晃了一下，发出半声叮当的残响。
夜风从灰蒙蒙的街道上灌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翻起又落下。
韩雨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后座下面的铁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看着陆凡的背影，外套肩线在他的动作下微微绷紧又松开，像一把反复拉开的弓。
她没有说话。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那圈绷带，绷带打结的地方，扎得整齐利落，一圈一圈，像烧烤摊上穿串的手法。她笑了一下，把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二八大杠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摇摇晃晃地往前骑，链条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路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一幅没画完的速写。
二八大杠嘎吱嘎吱地骑到胡同口，韩雨从后座上跳下来，右肩的绷带在路灯下白得晃眼。她看了陆凡一眼，嘴角带着笑：“你骑自行车的技术，比打架差远了。”
“能骑到就是好技术。”陆凡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巷口老王家的，明早还回去。”
韩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颧骨上那道灰痕映得更清楚了，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是刚磨过的刀。
“赵崇光请了一个人。形意拳的，隐居好多年了，道上管他叫。明天下午到京城。”
“铁桥？”陆凡靠在墙上，“那个练了一辈子形意拳，三十年前在天津打过擂台的老头？”
“就是他。”韩雨点了点头，“赵崇光花了不少钱请他出山。老头不杀生，但废人手脚的本事是祖传的。你明天要是遇到他，别硬打。”
陆凡笑了一声，没接话。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在胡同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第二天下午，陆凡正在院子里磨那把杀猪刀。炉子上的炭火已经灭了，他蹲在青砖地上，砂纸推着刀刃，一下一下，吱嘎吱嘎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那株冻蔫的玫瑰抖了抖叶子，像是比他先感觉到了什么。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老者站在门口。七十出头，身形干瘦，穿着一件灰布对襟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的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了多年的弓弦。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指修长，指腹上覆着一层厚茧，像是常年抓握什么硬物留下的。
老者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看着蹲在院子里磨刀的陆凡，目光在他手里的杀猪刀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陆凡？”
陆凡抬起头，把砂纸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打量了老者一遍，目光从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扫到他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铁桥大师？”
“你认得我？”
“听说过。”陆凡靠在石桌边沿，把杀猪刀放在桌上，“赵崇光花了大价钱请您出山，就为了剁我一条胳膊？”
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回答。他迈步走进院子，布鞋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稳得像钉下去的铁钉。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摆架势，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变了。
“赵崇光欠我一个人情。”老者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磨盘上滚过的豆子，“他让我来教你一堂课。”
“什么课？”
“做人留一线。别太出格。”
陆凡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笑眯眯的：“大师，那您打算怎么教？”
铁桥大师没有说话。他往前踏了一步，右脚尖虚点地面，左脚实落，重心下沉，双手缓缓抬起。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打一套慢悠悠的太极，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石桌上那把杀猪刀的刀面忽然抖了一下，刀柄在桌面上微微一晃，发出一声极轻的颤响。
这是内劲透体。筋骨皮肉练透了的人，隔着几步远就能通过地面震动影响刀身。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在桌面边缘微微颤抖的杀猪刀，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老者的手上。
“大师，您这形意拳，练了五十几年了吧？”
老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五十二年。”
“前三十年练的是正宗的五行拳，后二十二年走了捷径，用药物辅助催骨。”陆凡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您现在每次运劲，后腰第三节腰椎跟第四节之间会发酸，左手拇指关节经常发麻。睡觉的时候右腿会抽筋，天亮之前最容易发作。”
铁桥大师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陆凡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陆凡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您这架子摆得漂亮，但右腿跟左腿的步幅差了半寸，说明您的腰椎已经往左偏了。您站桩的时候故意用重心偏移来掩盖这个偏差，但练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者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右脚尖已经悄悄收回了半寸，又把重心重新调正了。这个动作很细微，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您今天来教我做人留一线。”陆凡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我也教您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打架是为了赢，不是为了演戏。”
话音刚落，陆凡动了。
他没有摆任何架势，没有沉腰蹲马步，就是往前迈了一步，右手直直地朝老者的肩膀伸了过去，像要拍一个老熟人的肩膀。
铁桥大师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用的是形意拳里最标准的劈拳架子。这一掌练了五十多年，速度跟力道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寻常人根本看不清他手掌的轨迹。
但陆凡那只伸出去的手在中途变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
他的手腕一翻，掌心朝下，五指收拢，五指并拢成刀，正好插进老者格挡的臂弯空隙里。紧接着他重心往前一压，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老者的后颈。
铁桥大师的身体僵住了。
他练了一辈子的防御架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从中间拧了一下。陆凡的手指正压在他颈后那道凹槽上，力道不大，但那个位置恰好是形意拳发力时颈椎最脆弱的节点。
老者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右掌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打出去，因为那个角度如果硬转，自己的颈椎会先折断。
“您这架子的确漂亮，但架子太沉了。”陆凡松开手，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架的时候，谁给你时间摆架子？”
铁桥大师站在院子中央，那只悬在空中的右掌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那株玫瑰被风吹动时枯叶相碰的细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凡，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没名字。”陆凡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街头打架抓头发撩阴腿的变种。打架是为了赢，不是为了好看。”
铁桥大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但他的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我练了五十二年形意拳，第一次被人说架子太沉。”
“沉了就得练点别的。”陆凡走到他面前，抬手指了指他后腰的位置，隔着衣服在他腰椎第三节上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老者的身体微微向前弓了一下，“您这药催出来的骨密度，光靠练已经正不回来了。我建议您改练瑜伽。”
“瑜伽？”铁桥大师的眉头皱了一下。
“拉伸关节。把拧了的骨头慢慢顺回去。三个月能见效。”
铁桥大师站在院子里，看着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布鞋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崇光那边，我会说打过了，没分出胜负。”
“行。”陆凡靠在石桌上，从桌上拿起那把杀猪刀，在手里翻了个面，“让他想清楚再说。”
老者走出院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他刚才站过的那块地面留下了两个比别处更深一点的鞋印。
陆凡蹲下来，把那两个鞋印旁边的浮土用手拨平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那锅排骨。汤还在冒热气，骨头炖得酥烂。
第140章 泡澡?
铁桥大师走后的第二天傍晚，陆凡蹲在老刘卤煮摊后面那条巷子里，面前蹲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上，但拉链头卡住了，露出一截灰扑扑的秋衣领子。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勒痕，是被人用扎带捆过的痕迹，现在已经解开了。他的嘴唇干裂，眼角有一小块淤青，是昨晚翻墙逃跑的时候从二楼摔下来磕在垃圾桶上留下的。
陆凡把手里那串烤好的羊肉递过去，竹签顶端还冒着热气。男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
“慢慢吃。”陆凡靠在对面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吃完了咱们再聊。”
男人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揍过之后产生的警惕和一点点存活的希望。”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叫刘三，在京城干了七年黑道中介，专门替赵家发悬赏，收五个点的佣金。悬赏令总共发过十一张，其中十张是赵明远时期的，一张是赵崇光回来后新发的。”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那张新悬赏令，发的渠道是你的，账号节点也是你的。赵崇光付了你两百万定金。对不对？”
刘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手里的肉串已经吃掉了一半，竹签上的油在冷空气里迅速凝固成一层白霜。
“我帮赵家发悬赏，就是个中间人，收钱办事。我不知道你是......”
“你现在知道了。”陆凡蹲下来，跟他平视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五根细长的绣花针，头尾一样粗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针身很细，比缝衣服的针还要细三分，不仔细看几乎觉察不到。
刘三看到那五根针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巷子里的砖墙，墙角粗糙的砖面硌着他的肩胛骨，硬邦邦的。
“你......你想干什么？”
“给你扎几针。”陆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赵家给你多少钱，让你把悬赏令发得满城都是？”
“两......两百万。”
“那这五根针，值一千。”
陆凡伸手，第一根针已经落在了刘三左手腕的外关穴上。入针极浅，半寸左右，针尖贴着皮肤底下那层薄薄的筋膜扎进去，几乎没有出血。刘三只觉得手腕上一阵酸胀，像是被人用电线轻轻刺了一下。
第二根针落在肘部的曲池穴上。第三根落在肩膀的肩髃穴上。陆凡的动作很快，每一针落下去都稳得像是在往豆腐上插筷子。刘三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根针会让他整条左臂开始发热，那种热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第。”陆凡把第四根针在他小腹上方比划了一下，“这根要是扎进去，你这辈子就断子绝孙了。”
针尖隔着秋衣在他小腹上方停住，没有扎进去。但刘三已经能感觉到针尖透过布料传来的凉意。他整个人缩在墙角，腿在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别！别扎！”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知道赵家在京城的全部暗哨分布！我全告诉你！”
陆凡的针停在他小腹上方两寸的地方，纹丝不动。”你说。”
刘三闭着眼睛，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翻找什么东西。然后他开始报地址：东城区三条胡同里的七个联络点，西城区某栋居民楼里的三个窝点，南城菜市场旁边一家旧货铺子后面的密室，还有赵崇光在京城最新的落脚点......一栋在香山脚下、产权挂在境外空壳公司名下的独栋别墅。
陆凡听完，把针从他身上拔了下来。入针的地方没有出血，只有三个极细的红点，像是蚊子叮过的痕迹。刘三瘫在墙根，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墙皮。
“赵崇光那栋别墅，平时有多少人守着？”
“平时十个，外围还有三组流动哨，轮流换班。”刘三的声音干涩，“但他最近出行都带二十个人。因为......因为他说你这个人太邪门。”
陆凡笑了一声，把五根针收进一个铁皮小盒里揣进口袋。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塞进刘三哆嗦的手里。
“今晚的事，你当没发生过。赵崇光要是问起，你就说悬赏令的事办完了，没见到我。要是让我知道你跟他说漏了嘴......”
刘三拼命摇头：“不说！绝对不说！我明早就出城回老家！”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两百万定金，记得带走。以后别干这行了。”
刘三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点头。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翻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一条语音：“赵崇光在香山脚下。地址一会儿发给你。外围流动哨十个人，三组，轮换时间让老张去摸清楚。”
狐狸秒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过卤煮摊的时候，老刘正在收摊，看到他出来，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保温饭盒递过来。
“排骨还剩一碗，给你留着。”
陆凡接过饭盒，沉甸甸的，盖子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热气。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炖得酥烂的排骨码得整整齐齐，汤面浮着一层浅金色的油花，泡了大半天的萝卜块已经炖透了，边缘微微卷起，吸饱了肉汤的色泽。
“谢了，老刘。”
“谢什么。”老刘把灶台上最后一副铁签收进桶里，“你这几天出门小心点，赵家那边话事人虽然不是铁桥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人。”
陆凡盖上饭盒盖子，拎着往胡同里走。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正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他推门进去，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回来了？”她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手里的保温饭盒扫到他夹克袖口上蹭的一道灰印，“带了什么？”
“排骨。老刘留的。”
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袖口上那道灰印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手腕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她的t恤领口在弯腰的时候微微敞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你吃的什么？”
“烤串。”
“你还吃烤串？”
“吃完了。现在吃排骨。”
陆凡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排骨的香气在正房里散开。林悦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排骨，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从碗柜里拿出两双筷子，递给陆凡一双，自己拿起另一双，夹起一块萝卜送进嘴里。萝卜炖透了，入口即化，肉汤的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眼看着他，眼底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是化开了什么冰面上的薄霜。
“赵崇光的事，你是不是快收网了？”
陆凡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酥烂的肉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小盒放在桌上。盒子里面，五根细长的绣花针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底，路灯的光在针尖上反射出一线冷光。
“还差一步。”他说，“等我把他那栋别墅的布局摸清楚，咱们就能吃顿安稳的晚饭了。”
林悦低头看了一眼那五根针，然后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根，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很细，比最细的缝衣针还要细两分，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她放下针，把盖子合上，推回他面前。
“下次别用针了，看着瘆人。”
陆凡看着她，笑了：“那下次用筷子。”
“筷子也不行。用拳头。”
“行。听你的。”
林悦把那盒针收进茶几抽屉里，关上抽屉门，重新坐回沙发上，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看着陆凡一口一口吃排骨的样子，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收回去。
排骨吃完的第二天下午，陆凡正蹲在院子里修那辆破自行车......韩雨昨晚骑回来的二八大杠链条又掉了。他刚把链条卡回去，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秦梦瑶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西郊，汤泉山庄。今晚有空？”
陆凡看着屏幕，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回了一句：“泡澡？”
秦梦瑶秒回：“洗去杀气。”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陆凡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修链条。链条咔嗒一声挂上齿轮，他站起来踩了两下踏板，车轮转得顺畅了。
林悦从正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浅灰色的毛呢短裙，裙子刚盖住大腿一半，两条腿又白又直。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淡淡的裸粉色。
“谁找你？”
“秦梦瑶。”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请我去泡温泉。”
林悦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抬眼看着他：“几点回来？”
第141章 温泉山庄都有
“不确定。”
“那你带件换洗衣服。”她转身走进正房，过了两分钟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递给他，“干净的t恤和裤衩。别穿人家的浴袍。”
陆凡接过防水袋，笑了：“你怎么知道她那儿有浴袍？”
“温泉山庄都有。我猜的。”林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毛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绷紧，锁骨上方的皮肤白得晃眼，两条腿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绷得笔直，“你早点回来。”
陆凡把防水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行。”
他转身走了，院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西郊的汤泉山庄藏在半山腰上，一条窄柏油路从山脚蜿蜒上去，两边种着密密麻麻的松树，十二月的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陆凡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暖黄的光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晕开，像是谁在水彩纸上滴了两滴墨。
他还没进门，一个穿青灰色对襟衫的年轻女人迎了出来，低着头：“陆先生，秦小姐在听泉阁等您。”
听泉阁在山庄最深处，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走进去，两边是竹篱笆，篱笆上爬着枯藤。雾气比外面更浓，温泉水汽蒸腾上来，把空气变得湿润而温热。竹帘后面透出暖黄的灯光，有水流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陆凡掀开竹帘走进去。
秦梦瑶已经在了。
她整个人泡在温泉池子里，水面没过锁骨下方大约两指的位置。池子不大，四周砌着青石，水汽在她周身弥漫。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纱长衫，布料被水浸透之后贴在身上，几乎变成半透明。锁骨、肩膀、手臂的线条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白纱的边沿贴着水面的弧线，像是第二层皮肤。她的头发湿透了，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锁骨的凹陷处停了一瞬，又滑进领口。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雾气在她周身浮动着，那张清淡的脸在水汽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在氤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你来得挺快。”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被热水泡软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你请客，我总不能迟到。”陆凡在池边的青石台上坐下来，把防水袋放在脚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白纱在她身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水下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收回目光，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
秦梦瑶没有急着说话。她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手撑在池边的青石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白纱的领口因为前倾的动作敞开了两寸，水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滑，在胸口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的肩胛骨在薄纱下轻轻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调整呼吸。
“你昨晚去了城东仓库？”
“消息传得挺快。”
“京城这地方，没有秘密。”秦梦瑶从池边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汽，然后把毛巾搭在青石沿上，重新靠回池壁，“韩雨那肩膀的伤，你包的？”
“不然呢？你包的？”
秦梦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在温泉水汽里散开。她从水里站起来，白纱的布料瞬间贴紧了她的身体，从肩膀到腰到胯的线条被水浸透之后几乎全部显露出来。她的步子很轻，光脚踩在青石板上，水珠从她的小腿往下滑，在脚踝处停留一瞬又滴落。
她走到陆凡面前，拿起他手边那块毛巾，动作很轻。然后她绕到他身后，蹲下来，把毛巾浸入池边的热水里拧了一下，温热的毛巾贴上了他的后颈。
她的力道不重，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肩颈交界的位置，拇指从颈椎两侧慢慢往外推。她的指尖在推到他肩胛骨上那道旧疤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沿着脊椎的弧度按到后腰，又折返回去。
“你肩上的伤很多。”她说，声音就在他耳边，被温泉水汽浸得湿润温热。
“打架打的。”
“跟谁打？”
“想杀我的人。”
秦梦瑶的手指停在他后腰的位置，隔着毛巾按了两下，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她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朵上，带着温泉水汽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你有没有想过，在京城不跟人打架？”
“什么意思？”
“赵崇光快倒了。”秦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他回来之后办的几件事全砸了。悬赏没成，铁桥走了，资金链断了。现在京城那些盯着赵家这块肉的人，都在等你表态。”
她的手指从他后腰滑到肩膀，拇指在他肩窝的位置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你要是想，这块肉可以归你。我帮你。”
陆凡闭着眼睛，靠在青石台边沿。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肩头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隔着毛巾的温热触感，带着水汽的湿意。他没有睁眼。
“秦小姐，王我不感兴趣。但这泡澡的力度，可以加重一点。”
秦梦瑶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声被水汽裹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里轻轻裂开了。她直起身，绕回池边，重新滑进水里，白纱的布料在水面上铺开，像一朵缓缓绽开的花。
“力度加重？你习惯多重的？”
“给韩雨包扎的那股劲儿，比这个重两分。”
秦梦瑶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锁骨下方的弧线在水汽中勾勒得分明，嘴角那一丝弧度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那我下次试试。”
陆凡站起来，把防水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到池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白纱在水波中晃动，水下的曲线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她仰着头，脖颈的线条在暖光下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茶不错。”他说，“但水太烫了。”
他掀开竹帘走了出去。雾气在他身后合拢，把听泉阁重新裹进一片暖黄的光晕里。
陆凡从汤泉山庄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他刚推开四合院的门，手机就响了。美奈子的声音从听筒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尾气的急促。
“赵家动了你的供应链。今天下午，三家做电子元器件的老牌供应商同时发函给你名下那家科技公司，说因产能调整，即日起暂停供货。这三家加起来占了你们核心材料采购量的七成。赵崇光那边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勒断你们的脖子。”
陆凡站在院子里，把防水袋放在石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那三家供应商背后是谁？”
“赵家二房的人。其中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赵大龙的妻弟。”美奈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他们觉得掐住你的原材料，你那个芯片项目就得停摆，秦氏集团在京城的布局就得跟着塌。”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花坛。他没有说话，而是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小妖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小妖的声音，带着一股刚加完班的疲惫和兴奋。
“老大？你又要搞事？”
“搞。而且搞大的。”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今天晚上能干活吗？”
“我哪天晚上不能干活？你说。”
“帮我黑进那三家供应商的总部会议系统。”陆凡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三个公司名字，拍下来发了过去，“他们今晚会有一个线上联席会议，目的是商量怎么统一口径继续断我的供。我要你把他们的会议画面录下来，再把他们幕后那点破事做成幻灯片，在会议最关键的节点插播进去。”
小妖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你指的是那种破事？”
“他们最近几年干的见不得光的事，我让狐狸整理了一份，已经发你邮箱了。”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包括但不限于：偷税漏税、行贿官员、境外洗钱，还有三年前联合压价搞死竞争对手的旧账。另外，我听说其中一家老板刚在海南给小三买了套别墅，发票还没烧干净。”
小妖在电话那头吹了一声口哨：“你这是要让他们全家在行业里社死啊。”
“社死算便宜他们。他们断我的货，我就断他们的路。”陆凡的声音很平，“今晚九点，他们开会。你八点五十五分把系统权限打开，九点整开始切画面。我要整个制造业圈子都看到这场直播。”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一口灌完，空杯放在桌角。美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靠在正房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被黑色丝袜裹着，绷得笔直。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你让小妖黑进他们会议系统？”
“不是黑，是借。”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叶子，“他们开会用的那套系统是外包的，供应商跟小妖以前合作过，后门没关干净。我不黑他，就是借他们的信号用一用。”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她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侧过头看着他，黑色针织裙的领口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敞开，锁骨上方的皮肤白得晃眼。
第142章 会议界面
“你那个小妖，连这种后门都留着？”
“她喜欢留一手。”陆凡说，“因为留一手的人，活得久。”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陆凡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小妖远程共享的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标准的线上会议界面，三个格子里分别坐着三个人......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面前都摆着文件和茶杯，表情严肃。
八点五十九分，小妖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准备切了。倒计时三秒。”
三。二。一。
画面里的会议界面忽然闪了一下。那三个人正中间的共享屏幕上，一份刚打开的ppt文档被替换成了另一套画面。先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上面写着“这次断供之后，赵大龙答应给我们每人一笔补偿“，落款是三个人各自的签名。然后是几段录音波形图，旁边附着文字说明......“三年前联合压价搞垮南城电子厂的幕后通话录音。”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伸手要去关共享屏幕，但鼠标点了几下毫无反应。紧接着画面又切了，这次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金额、收款方、备注栏......“海南三亚房产首付款“，备注栏里写着一个名字，跟中间那个男人的老婆名字对不上。
中间那个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开口说话，但画面里已经切到了下一段内容......三个人分别的行贿记录，收钱对象的职务、金额、时间，列得清清楚楚。
小妖在聊天框里又打了一行字：“我顺便把这场会议推到了行业交流群的公开频道。现在全国至少三百家同行在看。”
陆凡看着屏幕上那三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端起桌上新泡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合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不是那种拍门声，是带着犹豫的、小心翼翼的叩击。
陆凡正在院子里浇那株玫瑰。他放下水壶，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正是昨晚视频会议里那三个人......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他们都穿着正装，但表情像是熬了一整夜的陈年抹布，眼眶发青，嘴角往下撇着。
中间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了半宿话：“陆先生，我们是来......道歉的。”
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道歉？你们昨晚不是要断我的供吗？”
“那是赵大龙让我们干的！”旁边的女人抢着开口，“我们也是被他逼的，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
“把柄？”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你们那些把柄，我手里也有。”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陆凡侧身让开一条路，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街坊邻居看到还以为我欺负老年人。”
三个人像得了大赦一样鱼贯而入，在石桌旁边站成了一排，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陆凡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赵大龙给你们开的条件是什么？”
“他......他说只要我们联合断供三个月，他给我们每人一千万的补偿。”穿灰西装的男人声音越来越小，“还说事成之后，你们秦氏集团在京城的地盘，他可以分我们一杯羹。”
“一千万，就想让你们替他当枪使？”陆凡又掰了一瓣橘子，“那他现在给你们了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那个女人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抖：“他......他昨晚看情况不对，把我们拉黑了。”
陆凡把橘子皮放在桌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他比他们三个都高了大半个头，低头俯视着他们的时候，那三个人的肩膀不约而同地往下缩了缩。
“你们昨晚断我的供，断得挺整齐。今天来道歉，也挺整齐。”陆凡伸手，在他们三个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拍得那三个人肩膀猛地往下沉，“那我也不为难你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一份文件，递到他们面前。那是一份供货协议，条款列得清清楚楚......价格维持原价、供货量翻倍、优先保障秦氏集团的订单，违约责任栏写着一个数字，是他们三个公司整年的利润总和。
“签了，之前的事我不追究。”陆凡把手机收回去，看着他们，“不签，昨晚那场直播我已经录了备份。你们自己选。”
三个人几乎同时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特价菜。
“签！我们签！”
陆凡从石桌上拿起一支笔，递过去：“那就签吧。合同在桌上的文件袋里，一人一份。”
三个人弯腰拿起文件袋，翻开合同，签字的手都在抖。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来。签完之后，三个人把合同放在石桌上，后退了两步，站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陆先生，以后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穿灰西装的男人低着头，“您需要什么原材料，我们第一时间供应，价格按最低走。”
陆凡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扫过另外两个人。三个人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等着老师发落。他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以后少跟赵家人来往，他们有把柄，我也有。”
三个人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院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脚步声几乎是跑着的。
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歪着头看了陆凡一眼。
“你昨晚那场直播，让三个人跪下给你签了供货协议？”
“他们自己跪的。我没逼他们。”陆凡从石桌上拿起那三份签好的合同，翻了翻，放进文件袋里，然后转身走进正房，“对了，给赵大龙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什么？”
“告诉他，他那三家供应商，从今天起不归他管了。”陆凡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让他换个法子来搞我。”
赵大龙那三家供应商倒戈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商圈。赵家那边还没来得及反应，美奈子就推开了正房的门，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今晚有个酒会。京城商会的年度晚宴，请柬送到公关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白得晃眼。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翻起又落下，她走到陆凡面前，把请柬放在桌上，“赵家也会去。赵明远今晚会露面。”
陆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老核桃，抬眼看了她一眼。美奈子今天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像一道痕。她弯腰放请柬的时候，旗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去。”陆凡把核桃放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正好看看赵明远现在什么脸色。”
美奈子直起身，歪着头看他：“你穿这个去？”
“不然呢？”
“好歹换件正装。”她伸手把他夹克的领口理了理，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今晚去的人非富即贵，你穿地摊货去，别人还以为你是端盘子的。”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笑了：“行。”
他走进东厢房，几分钟后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这件西装是林悦上个月让人从江都寄过来的，裁缝是江都最好的老字号，手工缝制，肩线收得恰到好处。他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和锁骨。那件白衬衫还是苏梦送的那件，领口内侧印着ly-001的编号。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这身还行。就是头发乱了点。”
“风刮的。”
“你倒是会找借口。”她伸手，把他额前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尖擦过他额头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走吧，车在门口。”
晚宴设在城西一栋老洋房里。三层楼，灰墙红瓦，门口停着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大厅里水晶吊灯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着光。来的都是京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陆凡走进大厅的时候，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他这张脸在京城还算新面孔，但最近几个月他在商圈里搅动的动静太大，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
赵明远坐在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他看到陆凡进来，眼神沉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旁边坐着几个年轻人，一看就是赵家旁系的小辈，穿着名牌西装，翘着二郎腿，目光在陆凡身上扫来扫去。其中一个个子高挑，染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穿着一件亮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钻石领针，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那就是陆凡？”灰白头发的声音不小，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听说是个卖烧烤的出身？”
第143章 退休了，闲不住。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就是，也不知道赵明远怎么会被这种人搞得焦头烂额。”
“要我说，就是运气好，攀上了林家的高枝。”
“卖烧烤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灰白头发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陆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他的目光从陆凡那身定制西装扫到他脸上，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你就是陆凡？我是赵明远的表弟，姓王。听说你在江都混得不错？”
陆凡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眯眯地看着他：“还行。你哪位？”
“我说了，姓王。”灰白头发把酒杯举到他面前晃了晃，“你穿的这身西装，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在哪家裁缝店做的？地摊上淘的？”
旁边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陆凡也不生气，低头喝了一口香槟：“我女朋友让人从江都寄来的。你要做？我帮你推荐。”
灰白头发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本来想羞辱陆凡，结果被一句“我女朋友“轻飘飘地挡了回来。他正要再说什么，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老者走了进来。七十多岁，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军绿色制服，肩章上的星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那一排勋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吊着，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了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李老？”
“当年南边打过仗的那位？”
“他怎么来了？”
老者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陆凡面前。他在陆凡面前站定，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立正，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陆先生。”
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灰白头发的酒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了一地，酒液溅在他的亮蓝色西装上，但他根本没低头去看。
他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被烫过的猪皮。
赵明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威士忌洒了一袖口。他盯着那个老者的背影，嘴唇在哆嗦。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那些穿着晚礼服的贵妇们捂住了嘴，那些西装革履的商人们面面相觑，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陆凡看了一眼面前的老者，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伸手在老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李，早退了就别乱跑，耽误我吃龙虾。”
声音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跟胡同口卖卤煮的老刘打招呼。
老者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陆先生，您来京城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退休了，好好享清福，别掺和这些事。”陆凡把手收回去，从旁边的长桌上拿起一只龙虾，掰开壳，沾了沾酱汁，咬了一口，“这龙虾不错，你也尝尝。”
老者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扫过赵明远的方向，又收回去，推门走了。
大厅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但跟刚才完全不同了。刚才那些声音带着嘲讽和不屑，现在那些声音里只有两个字......震惊。
“李老给他敬礼？”
“那是什么人？”
“他刚才叫李老‘老李？”
灰白头发站在陆凡面前，脸色白得像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摊碎玻璃和红酒渍，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凡把那只龙虾啃完了，把壳放在托盘上，擦了擦手指，看着灰白头发，笑眯眯的：“你刚才说，我是什么出身来着？”
灰白头发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泰山谈不上。”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我就是个卖烧烤的。不过偶尔认识几个退休的老将军。”
他转身，从长桌上又拿起一只龙虾，掰开壳，对着赵明远的方向举了举杯，然后咬了一口。
赵明远的脸色铁青，他站在沙发旁边，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了陆凡好几秒，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门口走去。那几个旁系的小辈跟在他后面，灰白头发的脚在碎玻璃上踩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什么东西。
那些原本端着酒杯远远观望的人，开始往陆凡这边靠拢。
有人端着酒过来，有人递名片，有人堆着笑说“陆先生久仰“。陆凡接了几张名片，喝了几杯酒，笑眯眯地应付了几句，然后端着那只没啃完的龙虾走到角落里坐下。
美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墨绿色的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她端着一杯红酒，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那个老李，是什么人？”
“以前带过的兵。”陆凡把龙虾肉掰成小块，送进嘴里，“退休了，闲不住。”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那个老李，敬礼的姿势比赵明远穿西装还标准。”
“那当然。他练了四十年。”
陆凡把最后一块龙虾肉吃完，擦了擦手指，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赵明远离开的方向，那个门口的地毯上还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走吧，回家。”
美奈子也站起来，旗袍的下摆在她起身的时候垂落下来。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领口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那个老李，今晚这一出，赵明远估计得失眠好几天。”
“让他失眠。”陆凡转身往门口走，“正好，我也没睡好。”
那晚的事过去三天后，京城商圈里关于陆凡的传言越传越邪乎。有人说他是某个退役老将军的私生子，有人说他背后站着一整支退役的军队，还有人说他当年在国外干的那些事，连上面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赵家那边却安静得不像话。赵明远再没有公开露面，赵家的产业也开始收缩，几家核心公司的股价连续跌了三天。谁都知道赵家在憋着什么大招，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陆凡知道。
第四天下午，他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玫瑰修剪枯枝，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松海市。他看了一眼，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和狠戾：“陆凡，你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陆凡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把一片枯叶剪下来放在地上：“赵崇光？”
“你还记得我。”赵崇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砂纸摩擦铁皮，“你在京城玩得挺大，我这边也不能闲着。你猜我请了谁来做客？”
陆凡没有接话。他把剪刀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推了一把。然后是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被压抑住的颤抖：“陆凡......别管我......”
是林紫云的声音。江都那个在城南老街开面馆的退役女兵，当年陆凡隐退卖烧烤的时候，她没少在暗处帮他盯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后来陆凡离开江都来京城，临走前把那条老街的安保交给了她的人。
电话那头又换了一个声音，更年轻，带着被吓坏的哭腔：“叔叔......我怕......”
韩雨的小侄女。那个扎着羊角辫、每次韩雨来京城办案都会带来四合院蹭饭的小姑娘。她今年才十二岁。
陆凡手里的手机被他攥得微微变形。他没有说话，但院子里那株玫瑰的叶子开始往下掉，一片接一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震落。
赵崇光的声音又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那种胜券在握的得意：“陆凡，你听好了。明天晚上十二点，城东废弃码头。你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到你带别人，或者报警，这两个女人的命，你自己掂量。”
电话里传来一声女孩压抑的抽泣，然后是林紫云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陆凡，别来。他们有枪。”
电话挂了。
陆凡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机的金属边框上留着几个深深的指印。他低头看着那个变形的地方，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株掉光了叶子的玫瑰，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一片叶子都没剩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正房。林悦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浅灰色的包臀裙，两条腿交叠在一起，白皙的皮肤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书站起来。
“怎么了？”
“没事。”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歪了的衣领拉正，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我出去一趟。”
林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温热，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
“几点回来？”
“明天。”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了手。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转身递给他。是一把折叠刀，刀刃打磨得很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
“带着。”
陆凡接过那把折叠刀，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夹克内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悦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陆凡。”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第144章 带家伙了?
“我在家等你。”
陆凡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那株掉光了叶子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晃了一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支棱着，像是一根被折断后又撑起来的骨头。
他出了胡同口，在路边站了十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传来狐狸的声音：“老大？”
“帮我查三件事。”陆凡靠在路灯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第一，赵崇光在松海市的落脚点。第二，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动的。第三，他身边现在有多少人。”
狐狸沉默了两秒：“老大，你这是要......”
“灭他满门。”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赵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全部截住。别让赵明远跑。”
美奈子秒回：“你要动手了？”
陆凡看着屏幕，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十二月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小侄女今天下午没去学校。你接到什么消息了吗？”
陆凡看完，把手机锁屏，重新揣进口袋。他没有回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往城东的方向走去，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身后胡同里那株玫瑰的枝丫在风中晃了一下，光秃秃的，像是提前进入了冬天。
雨是七点四十分开始下的。
起初是那种细密的毛毛雨，落在脸上痒痒的，沾在睫毛上像是结了层霜。不到十分钟，雨点变大了，砸在青砖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胡同口那盏老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成一团模糊的黄。
陆凡蹲在卤煮摊的塑料棚子底下，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汤色浓褐，肺头、肥肠、火烧堆得冒尖，表面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油。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眯了一下眼，又夹起一块肥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老刘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攥着勺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陆凡，你这碗我多放了一份大肠。”
“知道。”陆凡头都没抬，又夹了一块肺头，“我闻出来了。”
“你每次要干大事之前，都来我这儿吃碗卤煮。”老刘把勺子放回锅里，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两度，“上次是去赵家老宅泼茶，上上次是去东城仓库堵人。今天这碗，是去哪？”
陆凡嚼完嘴里的肺头，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着老刘，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是结了冰的水面。
“城东。”
老刘的手在灶台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倒了一小碗推过来。酒液在粗瓷碗里晃了晃，映着棚顶昏黄的灯泡光。
“喝了再走。暖和。”
陆凡看了那碗酒一眼，端起来，一口灌了。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走到塑料棚子边沿，低头看着外面的雨。雨比刚才更大了，打在棚顶的铁皮上噼里啪啦响，像是有人在上面敲鼓。胡同口的路灯在雨幕中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老刘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陆凡，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带家伙了？”
“带了。”
陆凡没有回头，他掀开塑料棚子的帘子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外套肩头和头发，但他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军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胡同口那辆黑色轿车还没有熄火，车窗上的雨刮器来回摆动，把雨水刮开又合拢。
他走出胡同口的时候，那道巷子两侧的墙根底下，慢慢站起来几个人影。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往下淌，但没有人抬手去擦。他们像是一排钉在墙上的钉子，看着陆凡从塑料棚子底下走出来，一步一步走进雨幕里。
陆凡在巷口停了一下。他的外套口袋里放着那把折叠刀，刀刃已经提前打开了，刀柄上缠着的防滑胶带在湿气里不会打滑。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凸起的轮廓，又收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
雨水把烟头打湿了一截，但他还是吸了一口，烟雾被雨水压住，像是话没说完就被掐断了喉咙。
那几个人影在巷子里慢慢围了过来，从两侧逼近，形成了一个半圆。领头那个从腰后抽出一根伸缩棍，“咔“地甩开，棍身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赵爷说了，你今晚得断一条胳膊。你自己选，左还是右？”
陆凡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根被踩进泥里的烟头，然后把目光抬起来，落在说话的那个人脸上。雨珠挂在他睫毛上，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是被水洗过的刀刃。
他把嘴里那根湿透的烟摘下来，弹进积水里，烟头在水面上浮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你们知不知道，赵崇光花多少钱买我的胳膊？”
领头的那个嘴角抽了一下：“一亿。”
“那一亿他给你了吗？”
没有人说话。雨声灌满了整个巷子，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和青砖地上。
陆凡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刀刃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一线冷光。他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把刀刃朝下，刀背贴着裤缝，像是拿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他没给你们，是因为他知道，你们来的人不够。叫你们老大出来吧。”
巷子尽头，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开了。一个人从后座上走下来，身形瘦高，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滑落，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不急不缓地往这边走。
“陆先生，“那个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从容，“赵爷让我带句话。”
陆凡靠在墙根上，把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说。”
灰风衣停在巷子中间，伞沿微微抬起来，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他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像是常年没睡好觉的人。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被踩灭的烟头，然后抬起目光，落在陆凡身上。
“赵爷说，那两个女人他留了全尸。只要你今晚在码头跪满一个时辰，他放了她们，你以后在京城还有口饭吃。”
雨声在巷子里响着，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落在地面上。那几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影没有动，但他们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有人攥紧了手里的伸缩棍，棍身上的水珠正顺着往下淌。
陆凡低着头，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圈圈细密的水花。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但撑伞的灰风衣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动了动，只是轻轻一下，像是一个人绷得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着力的落点。
“全尸。”陆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雨水一样砸在地面上。”赵崇光胃口不小。”
他直起身，没有等灰风衣回答，转身往巷口走了。那几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影没有拦他，他们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雨幕里，军靴踩在积水里的声响越来越远。
灰风衣撑着伞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汗毛不知道为什么全都竖了起来。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雨更大了。他拐上主路，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城东方向走去，外套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后背，冰凉刺骨。但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一个赶路的人，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到。
他口袋里那把折叠刀的刀柄被雨水浸湿了，防滑胶带在掌心留下了一道温热的触感。他攥紧刀柄，手指在胶带上按实了，又松开。
城东废弃码头的轮廓在雨幕中慢慢浮现出来。
雨在陆凡走到城东码头的时候小了一些。
码头的铁皮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几线惨白的灯光。他推开门走进去，脚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靴底带着的雨水在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大厅很空，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中间摆着一张铁皮桌子，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部手机。桌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光头男人，五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雪茄。他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在湿透的外套和他手里那把折叠刀上停了一瞬，嘴角撇了一下，笑得很不屑。
“陆先生，比预计的早到了十分钟。”光头把雪茄叼在嘴里，朝旁边扬了扬下巴，“人在地下室里，你要见，得先把身上那把刀留下。”
陆凡没有动。他站在大厅门口，湿透的外套在滴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水迹。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军靴，然后把目光抬起来，扫了一遍大厅内部。除了光头，角落里还站着四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手里都端着东西，但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楚。大厅的地板是水泥的，墙壁是斑驳的铁皮，左手边有一条楼梯通往地下一层。
“地下室在哪？”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一点回响。
光头吐了一口烟，朝左手边的楼梯抬了抬下巴：“下面。你放下刀，我带你下去。”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折叠刀，刀刃已经被雨水洗得发亮，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泛着一线冷光。他笑了一下，把刀合上，揣回口袋里。动作很慢，慢到光头能看到他手指在刀柄上停留的那一瞬。
光头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那四个阴影里的人影没有动，但他们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蹲着等着。
陆凡跟在光头身后走下楼梯。台阶是铁质的，每踩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地下一层的灯比上面更暗，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刷着灰漆，边缘焊着加强筋。门锁是电子密码锁，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亮着一圈幽蓝色的光。
第145章 暴力拆迁
光头走到门前，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了六位数。
锁芯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蜂鸣，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下，铁门朝内侧缓缓打开。
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不到二十平，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头发散着，手腕被扎带反剪着绑在身后。她听到门响，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下去。
“陆凡。”她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被绑了大半天之后的沙哑和一种硬撑着的平静，“我说了让你别来。”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墙角那个蜷缩的背影。那件灰色旧棉袄是她以前在部队时发的，后来退役了还一直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的线头都磨开了。
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扎起来的，被绑之后蹭散了，几缕垂在脸侧。
“林姐，你头发乱了。”陆凡的声音很轻，跟刚才在巷子里的时候判若两人，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刀，甩开刀刃，走过去，蹲在她身后。扎带很粗，勒进她的手腕里，皮肤已经被磨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
陆凡的刀尖贴着扎带边缘切进去，刀锋一转，扎带“啪”地断开了，没有划破她的皮肤。
林紫云把被松开的手腕缩回胸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她脸上有一道细长的刮痕，颧骨上沾着一块干涸的泥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是那种经过训练之后不会被轻易熄灭的光。
“陆凡，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你疯了。”
“疯不疯的，反正人来了。”陆凡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腕很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但站稳之后她立刻松开了手，站在他旁边，挺直了腰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人正在往这边走，脚步沉重，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从容。光头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雪茄特有的沙哑：“陆先生，人你见到了。赵爷说了，既然你来了，就别急着走。下来容易，上去难。”
陆凡没有回头。他把折叠刀合上，重新揣进口袋里，然后低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旁边靠着一根撬棍，铁质的，一米多长，一头弯成钩状，是那种修车铺用来撬轮胎的工具。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根撬棍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握住了末端。
林紫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握着撬棍的姿势，像是一只看懂了什么的狗，耳朵动了一下，眼神也跟着变了。
陆凡转身，走出小房间。走廊里，光头站在中间，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手里端着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为首的那个平端着枪，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赵崇光说，你身上那件东西值一亿。”光头把雪茄从嘴里摘下来，手指夹着烟蒂在墙壁上按灭，留下一道暗色的灰烬，“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陆凡看着光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人，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生锈的撬棍。撬棍的钩状末端在他掌心里硌着，铁锈蹭在了虎口上，留下一道粗糙的触感。
“赵崇光让你们在京城这么说话，是觉得自己活腻了？”
光头的脸色沉了。他往前一步，抬起手，身后的四个人同时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然后陆凡动了。
他没有冲向光头，而是侧身一步，撬棍的钩状末端先是贴着墙壁划过，铁皮墙面被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紧接着撬棍在空中划了半个弧线，正砸在那扇铁门的门锁上。
铁屑飞溅，电子密码锁的蓝光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门轴发出一声被强行扭断的嘎吱声，门板往里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光头愣住了。他身后的四个人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那扇被一撬棍砸开的合金铁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陆凡把那根撬棍从歪曲的门锁里拔出来，钩状的末端上挂着一截变形的金属片。他低头看了看那片被扯下来的门锁残骸，然后把撬棍重新握紧，横在身前，像握着一把锄头。
“赵崇光这扇门，豆腐渣工程。”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点评一碗卤煮的火候，“门锁连两根钢筋都扛不住，他还敢拿这玩意儿关人？”
光头的嘴唇在哆嗦，他身后的四个人手里的东西开始发抖。铁门被撬棍砸开的声响还在走廊里回荡着，像是一记闷雷，把地下室的安静砸出了一道裂口。
陆凡转身，朝林紫云的方向走去。他走过光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那根金链子上落了一瞬。
“你回去告诉赵崇光，他这破地儿，门锁该换了。”
光头站在原地，雪茄已经从手指间掉到了地上，烟灰在水渍里洇开一团暗色。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陆凡走回小房间门口，林紫云已经站在门边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撬棍，又看了一眼走廊里那四个举着东西却一动不敢动的人，然后伸手，拍了拍陆凡外套上蹭的铁锈。
“走吧。你车在哪儿？”
“没车。走回去。”
“走回去？”
“不然呢？你背我？”
林紫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生锈的老式钥匙，扔进他手里。
“赵崇光的私库就在码头对面那栋楼里，一把锁。我下楼的时候顺走的。你撬门的技术不错，去把他也撬了。”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钥匙，是铜质的，齿痕很深，边缘磨得发亮。
他看着她，笑了。
“林姐，你以前是不是在部队干过侦察？”
“比你早几年。”林紫云跨出铁门，转头看他一眼，月光从走廊尽头的通风口漏进来，把她颧骨上那道刮痕映得更清楚了，但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刚下过雨的石板，又冷又干净。
陆凡跟着林紫云走出地下室的瞬间，走廊尽头那四道红点终于从他们身上移开了。
光头的雪茄掉在地上，烟灰洇在水渍里散成一团灰黑色的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那扇被撬棍砸得变形的合金铁门，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那四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枪口慢慢垂下来，有人已经在悄悄往后退了。
陆凡把撬棍往肩上一扛，像扛着一把锄头。他回头看了光头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那密码锁，六位数。是我手机号的末六位吧？”
光头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动作不大，但足够被陆凡看见。
“赵崇光跟你们说，那扇门是合金的。其实是镀了一层合金漆的铁皮。”陆凡用撬棍的钩状末端敲了敲旁边的墙壁，铁皮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豆腐渣工程。跟你们赵家的信用一样。”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林紫云跟在他身后，步子比他快半步，肩膀微微绷着，但呼吸已经平了。
两人走出码头仓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码头的铁皮屋顶上还挂着水珠，被风吹落的时候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林紫云站在陆凡旁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的灰色旧棉袄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腰线和肩胛骨的轮廓被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颧骨上那道刮痕还在往外渗细密的血珠，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利落干净。
“私库在码头对面那栋楼，”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河对岸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旧楼，“三楼，靠西边那间。赵崇光的人把钱转进来之后，通过那边过一手洗出去。你拿到钥匙了，但门上还有一层虹膜锁。”
“虹膜锁？”
“赵崇光自己的眼睛才能打开。”林紫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痕，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但那个锁有个漏洞，每二十四小时会重启一次。重启窗口三十秒，期间不需要虹膜验证。”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来这儿盯过半个月。”林紫云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颧骨上那道刮痕照得更清楚了，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刚磨过的刀片，“你撬门的技术不错，但玩电子锁你不如我。”
陆凡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在月光下翻了个面看了看。钥匙齿痕很深，边缘磨得发亮，确实是一把货真价实的钥匙。
“那三十秒的窗口，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零七分。”
陆凡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五十一分。
“够紧的。”他把钥匙揣回口袋，“走吧，还剩十六分钟。”
两人沿着码头边的水泥路往河对岸走。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林紫云的步子比他快，灰色旧棉袄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露出一截黑色紧身裤包裹的小腿，线条绷得笔直。
“你那个女警的小侄女，我救出来了。”林紫云头都没回，“赵崇光把她关在另外一栋楼里，离这儿两条街。我出来的时候让人把她送到韩雨那边了。”
陆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你砸门之前的二十分钟。”林紫云停下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那把钥匙？等你撬完门再去救人，黄花菜都凉了。”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把手里那把钥匙抛起来又接住，金属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林姐，你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跟人商量。”
第146章 洗钱黑金，老子收了
“你也是。”林紫云转身继续往前走，“所以咱俩谁也别嫌谁。”
旧楼在河对岸一条窄巷的尽头。三楼靠西边的窗户亮着惨白的应急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状况。楼下的铁门上了两道锁，一把新的，一把生锈的。
陆凡弯腰看了看那把生锈的锁，把那把钥匙插了进去。锁芯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咔嗒一声，弹开了。
“运气不错。”他把钥匙拔出来，“是这把。”
两人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旧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西边那扇门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不是合金铁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面板，面板中央的指示灯正亮着幽蓝色的光。
虹膜锁。
林紫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和几根细长的导线。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几条参数在屏幕上闪过，她侧过头看着陆凡。
“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秒。开门之后里面的系统会有一个延迟，你大概有四十秒的窗口期。”
“够了。”陆凡蹲在她旁边，“你负责开门，我负责干活。”
林紫云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幽蓝色的灯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了红色。
“十秒。”
陆凡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甩开刀刃。
“五秒。”
红色灯灭了。
“现在。”
陆凡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里面是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小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灰扑扑的，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旁边是一部终端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转账记录。
陆凡走到终端机面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串加密对话框，他翻了翻通讯录，按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是小妖的声音，带着一股熬夜特有的兴奋：“老大？你那边搞定了？”
“搞了一半。”陆凡站在显示器面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串串代码，快得像瀑布，“赵崇光的洗钱系统，主节点在你那边的数据库里。我这边正在抓取终端数据，你同步接收，把几个账户的资金分流。”
“分流到哪？”
“百分之七十转进秦氏集团的风控账户，备注写‘风险准备金。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分成二十份，匿名捐给全京城的养老院。”
小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老大，你是真损。赵崇光要是知道他的钱被拿来给老头老太太买棉袄，不得气死？”
“气死不气死的，那是他的事。转完没？”
“正在转。”小妖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三笔在过桥，再给我三十秒。”
陆凡靠在桌沿，显示器屏幕的蓝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终端机上的进度条正在一格一格往前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林紫云。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灰色旧棉袄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你那个女警的小侄女，确定安全了？”
“确定了。”林紫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痕，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揉了一下，“韩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她让我跟你说，欠你一条命。”
“欠我的命多了去了，她记着就行。”
终端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显示器上的数字归零了，原本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变成了一片空白。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确认函：已完成指定操作。
陆凡直起身，把折叠刀合上揣进口袋。他看了一眼显示器上那片空白，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间。
林紫云从门框上直起身，跟在他旁边走下楼梯。她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旧棉袄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月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走出旧楼的时候，陆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狐狸发来一条：“赵崇光那边炸了。他刚才打了六个电话，三个打给银行，两个打给他的律师，还有一个不知道打给谁，但摔了一个杯子。”
下面跟着一条美奈子发的：“京城的养老院今晚估计睡不着了。二十笔匿名捐款，总额加起来十几亿。明天头版头条预定。”
最后一条是林悦发的，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陆凡站在巷口，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回来了。排骨还有吗？”
几秒后林悦回了一个字：“有。”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紫云。她正站在巷口的电线杆底下，灰色旧棉袄的领口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喉结下方的弧线。她的嘴唇上那道干裂的痕迹已经凝住了，颧骨上的刮痕结了薄薄的痂。
“林姐，走吧。回四合院吃排骨。”
林紫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她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出了巷子。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胡同口的晨光还是铅灰色的，夹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正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
他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门。
林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但她还是端着。她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是淡淡的裸粉色，眼底有一层很浅的青。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湿透的夹克扫到他袖口上蹭的铁锈，又落在他脸上。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夹克的前襟，指腹上沾了一层潮湿的凉意。
“排骨在锅里温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你先进去洗个热水澡。不然感冒。”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先吃了吗？”
“没。”
“那一起。”
他走进东厢房冲了个热水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休闲裤。出来的时候林悦已经把排骨端到了桌上，用碗扣着保温，旁边摆了两副碗筷和一小碟醋。
她坐在桌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凡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骨头边缘的筋都炖透了。
“好吃。”他说。
林悦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两人吃完排骨，林悦把碗收了，从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她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黑色针织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在桌沿下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那个女警的小侄女，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
“你的人？”
“林紫云。以前在江都帮我盯过场子的。”
林悦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窗外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凡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老大，赵崇光那边有动作。他派了一队人去城东老码头，你走之后他们把那边封了。另外，韩雨刚才去了码头。”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站了起来。
“我去一趟城东。”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从椅背上拿起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披在肩上。
“我跟你一起。”
“你在家等我。”
“不。”林悦系好大衣的扣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你昨晚一个人去了，今晚还一个人去？”
“城东那边可能不太好看。”
“什么不太好看？”
陆凡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可能会有血。”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
“我看过你身上的疤。你觉得我怕血？”
陆凡看着她，笑了：“走吧。”
城东老码头比昨晚更安静。
天亮之前的那段时光，整条街都沉在一种灰蒙蒙的寂静里。河水结了薄冰，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模糊的灰色。
码头铁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没了，里面的应急灯应该已经灭了。
陆凡推开铁门走进去。林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扎眼得很，她的脚步很稳，短靴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大厅跟昨晚一模一样。铁皮桌子、矿泉水瓶、地上那根被踩灭的雪茄还在原地。但空气中多了一层气味，是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烧过。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韩雨。
她穿着一身黑色特勤服，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腰间别着配枪和手铐。她的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颧骨上蹭了一道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她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旁边的林悦，然后收回去。
“你来晚了。”韩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压了整夜的疲惫。
第147章 全家福照片
“你来得正好。”陆凡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底下的人，你看到了？”
韩雨没有说话。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大厅通往地下室的走廊里，应急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拐角一扇破窗漏进来的晨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灰白色的光带。
光带边缘，地面上留着几道暗色的拖痕，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韩雨站在楼梯口，低着头看着自己军靴的鞋尖。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泛白。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但始终没有掉下泪来。
“我看到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
韩雨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夜的疲惫和什么东西都咽回去。她转头，朝身后走廊拐角处喊了一声：“小张。”
一个年轻警员从拐角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韩队？”
韩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仓库监控坏了，拍到什么了？”
“监控？”小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那个仓库的监控系统在昨晚十一点左右就离线了。技术科那边还没修复。”
“那就好。”韩雨转过头，看着陆凡，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又像是把什么话重新组织了一遍，“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你走吧。”
陆凡看着她，没有动。
韩雨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站在他面前的气势一点不弱。
晨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把她和他之间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沾的一片碎铁屑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凉意。
“你走吧。”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到，“今天的事我处理。但你下次......”
她没有说完。她收回手，退了一步，侧过身，让出了门口那条路。
陆凡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林悦跟在他身后，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她走过韩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韩雨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地面上那道灰白色的光带。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之后还硬撑着立起来的树。
陆凡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韩雨。”
“嗯？”
“她叫什么？”
韩雨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和一丝没有压住的倦意：“什么？”
“你小侄女。”陆凡站在门槛上，晨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灰白色的光里，“叫什么名字？”
韩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韩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
陆凡点了点头：“念念不错。”
他迈步走出了铁门。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道薄薄的光。河水在桥下缓缓流动，结了薄冰的水面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林悦从后面跟上来，与他并肩。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竖着，她的脸半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亮着，像是一层薄霜下面透着暖意。
“她喜欢你。”林悦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谁？”
“那个女警。”
陆凡没有接话。他伸手把她鼻尖上的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她的嘴巴和下巴。她的嘴唇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白，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那你怎么还让她单独跟我说话？”
“因为她今天帮了你。”林悦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不躲不闪，“该谢的人，得谢。该吃的醋，我自己留着慢慢吃。”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口袋里，往胡同口走去。林悦跟在他旁边，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短靴踩在灰蒙蒙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胡同口那家卤煮摊的灶台已经支起来了，白色的热气在晨光里升腾上去，散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像是一根被吹散了又聚起来的线。老刘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股热乎的烟火气。
“陆凡！给你留着肺头呢！多放了一勺！”
陆凡抬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
老刘的卤煮端上来的时候，碗沿还烫手。
陆凡吹了两下，夹了一块肺头送进嘴里。肺头炖得透，吸饱了汤底的浓香，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火烧，慢慢地吃。
林悦坐在旁边那把塑料凳上，白色羊绒大衣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有吃，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吃完再说点什么。
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色，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雾气还是什么。
陆凡把最后一块火烧嚼完，喝了口汤，放下碗，掏出手机。
屏幕上，狐狸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名单已经整理好了。十二个名字，对应赵家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十二个核心产业负责人，从华北到华南，从重工到金融，每一个人手里都握着赵家一条命脉。
他把名单往下划了一截，最底下附了一行字：“老大，这些人今天下午都在京城。赵崇光昨晚那笔钱被截了之后，他把所有人都召回来开会了。”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林悦也跟着站起来，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起身的时候扫了一下塑料凳的边沿。
“去哪儿？”她问。
“去给人拍张全家福。”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胡同里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老刘的卤煮摊还没收，灶台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他朝老刘摆了摆手，老刘没说话，只是把灶台底下一根磨好的剔骨刀推了出来，刀柄朝外。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把那根剔骨刀拿起来，掂了掂，揣进夹克内袋。他走出巷口，拐上主路，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脚步不快不慢。
第一站是城东一家私人会所。
赵家在华北地区的钢铁生意负责人姓周，五十出头，脸圆肚大，手下管着三家冶炼厂和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陆凡推开会所二楼包厢门的时候，周总正坐在沙发上跟两个同行喝茶，茶几上摆着一壶金骏眉和几碟干果。
看到陆凡进来，周总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一抹强撑出来的冷笑。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
“陆先生？久仰。不过今天这包厢是我包的，您是不是走错了？”
陆凡没接话，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狐狸发来的那份名单，周总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周总，你老婆在瑞士银行开了一个账户，去年存了四千万进去。这笔钱，你猜赵崇光知不知道？”
周总的二郎腿放下来了。他坐直了身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陆凡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赵崇光不知道。但你猜，我知不知道？”
周总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剔骨刀，放在桌上。刀刃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线冷光，他用手把它转了个方向，刀柄朝上周总的方向推过去半寸。“就想请你换个地方喝茶。”
周总的嘴唇在哆嗦。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把剔骨刀，刀身不长，但磨得很亮，刀刃上还带着一丝昨天磨刀石留下的灰色粉末。
他慢慢站起来，伸出手，把那把刀推回陆凡面前。然后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穿在身上，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走吧。”他说。
十分钟后，陆凡从会所后门出来的时候，周总已经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上了。
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表情。陆凡把剔骨刀重新揣回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狐狸发来一条消息：“周总上车了。下一站，城西。”
第二站、第三站、第四站。
从上午到下午，陆凡没有停。
赵家那十二个核心产业负责人，被他一个一个从会所、办公室、酒店房间里找出来，没有一个反抗。有人试图打电话报警，但号码还没拨出去就看到了陆凡手机里备份的转账记录。
有人试图用钱砸，开出了天价支票，但陆凡只是把那张支票撕成两半，放在茶几上，然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下午四点四十分，最后一个人被请进了城西那栋三层小楼里。
这栋小楼是美奈子的备用据点，门面不起眼，外面看着像是倒闭的裁缝铺。但里面被改成了一个小型会议室，长桌能坐二十个人。
陆凡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桌两侧，没人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桌面，有人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美奈子站在窗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歪着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嘴角带着一抹看热闹的笑。她看到陆凡进来，抬了抬下巴：“齐了。”
陆凡走到长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相机，对着长桌两侧的十二个人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脸，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知道挡了也没用。
陆凡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十二个人坐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白的，有青的，有紫的，但没有一个人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把照片存好，打开微信，翻到赵崇光的聊天框。
前几天的聊天记录还在。
赵崇光发的那条语音，他点开听过一次，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陆凡，你最近过得挺滋润啊”，后面是林紫云被推了一把的闷响。
陆凡当时没有回复，那条语音框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像一根没有拔出来的刺。
他按着发送键，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打了一行字：“老赵，人挺齐，你看是让他们横着出去，还是你亲自过来跪下？”
发送。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那十二个人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看了一眼陆凡放在桌上的手机，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赵崇光回了一条语音。
陆凡点开，放在桌上。
赵崇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上次沙哑了很多，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了半宿话。声音里那层得意已经没了，只剩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碎之后拼不回去的疲惫。
“陆凡。我认输。”
第148章 我帮你擦背
三个字。很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丝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陆凡看着屏幕上那行语音框，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长桌两侧那十二个人。
“你们的账，我会一个一个核对。该退的退，该补的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落进木头里，“但有一条......从今天起，赵家剩的那点东西，我收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那十二个人坐在椅子上，像十二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陆凡站起来，拿起手机，转身走出会议室。美奈子跟在他后面，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你拍那张照片的时候，赵崇光那边反应挺快。”美奈子站在走廊里，侧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
“他就只发了一条语音？”
“一条够了。”
陆凡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十二月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赵崇光那条语音框，没有点开第二遍。
他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明天上午十点，赵家老宅。你该签的东西，我让人带过去。”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巷子。
身后那栋小楼的门在他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像是有人终于松开了攥了很久的手。胡同里开始有晚饭的油烟味飘过来了。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那株光秃秃的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晃了一下，枝丫上还挂着几片没落尽的枯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正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
他推开正房的门，屋里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热水的蒸汽，像是有人刚煮过什么。
林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穿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t恤塞进裙腰里，把腰勒得细细的，裙子很短，堪堪盖住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水汽，像是刚洗过。脸上没化妆，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木盆，里面装着深褐色的药水，热气从盆口升腾起来，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模糊的雾。
旁边放着一卷干净的纱布、一瓶碘伏、几块叠好的毛巾。她看到陆凡进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夹克袖口上蹭的一道暗色痕迹，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脱衣服。”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么直接？”
“少贫。”林悦伸手，把他夹克的拉链拉开。她的手指修长白嫩，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
她把夹克从他肩上剥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抬眼看着他，“背心。”
陆凡看了她两秒，没说话，把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上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照得清清楚楚。刀伤、枪伤、烧伤，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他的肩膀、胸口和后背，像是被人用刀在一块画布上胡乱切割过，然后又用针线粗粗地缝起来。
林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表情没有变，但她端着纱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她转身走到窗边，把毛巾浸入药水里，拧干，然后走回他面前。
“转过去。”
陆凡转过身。后背上那些伤疤更多，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密密麻麻的，有些疤痕颜色很深，像是旧伤，有些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是新长出来的肉。
肩胛骨位置那个狼头纹身被一道横贯的旧疤切成两半，狼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像是当年刺进去的墨水已经跟皮肤长在了一起。
林悦的手贴上了他的后背。掌心温热，隔着湿毛巾按在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
药水在他的皮肤上散开，带着一股草药特有的苦涩气味，在暖气和灯光中慢慢升腾。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毛巾沿着伤疤的走向慢慢移动。
“你今天去哪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城西。请人喝茶。”
“茶好喝吗？”
“还行。金骏眉。”
林悦的手在他后腰的位置停了一下，毛巾按在他腰椎第三节的凹陷处，她拇指隔着毛巾轻轻揉了揉，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他后腰那里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那块地方常年承受着什么压力。
“你坐着。”她放下毛巾，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沿，“趴下。”
陆凡看了她一眼。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的v领t恤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歪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和内衣肩带的边缘，黑色的，细细的，衬得皮肤更白了。灰色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她弯腰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走过去，趴在床上。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息。他把脸埋在枕头上，能闻到那股薰衣草的味道。
林悦在他旁边坐下来，盘着腿，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大半条白生生的腿。
她没有管它，只是把毛巾重新浸入药水，拧干，然后贴在他后腰那道最深最长的伤疤上。
那道伤疤从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肩，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过。
林悦的手指沿着那道疤慢慢划过，指腹贴着疤痕的边缘，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这道，怎么来的？”
“以前在国外。被人从背后捅的。”
“谁捅的？”
“一个你打不过的人。”
“那你打得过他吗？”
陆凡闭着眼睛，在枕头上笑了一声：“打过了。我站着。他躺着。”
林悦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把毛巾换了个角度，沿着他肩胛骨的弧度按下去，拇指在他肩窝的位置慢慢揉着。
那里的肌肉很硬，像是常年用力过度的痕迹。
“你肩膀一直这么绷着。”她说。
“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
她的手指从他肩窝滑到颈椎，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隔着毛巾，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她的呼吸就在他后颈上方，热热的，带着一点湿气。
“陆凡。”
“嗯？”
“你今天拍的那张照片......”她顿了顿，“赵崇光那边，真的认输了？”
“认了。”
“你信他？”
“不信。”陆凡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我不需要信他。他的人在桌子上坐成一排，我拍了照。他要是反悔，那张照片可以发出去，也可以不发。他自己选。”
林悦没有接话。她的手从他的脊椎滑到后腰，拇指在他右侧腰窝的位置按了一下。
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旧疤痕，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她的手指在那块疤痕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放下毛巾，拿起那卷纱布，拆开，剪了一截，然后把药水从盆里舀出来，用棉签蘸着涂在纱布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认真得有些过头。
“你转过来了。”她说。
陆凡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胸口的伤疤照得更清楚了。
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的刀疤，像是被人开膛破肚过，边缘的皮肤微微隆起，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跟周围肤色不一样的淡粉色。
林悦拿着那块涂了药水的纱布，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胸口的伤疤移到锁骨，又移到脖子上那道浅浅的旧痕，最后落在他脸上。
她的嘴唇抿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笼在眼睛上面。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道疤？”她的声音很轻。
“没数过。”
“我数过了。”林悦把纱布贴在他胸口那道最长的伤疤上，手指隔着纱布按在疤痕边缘，“三十七道。能看清的，三十七道。有些被后来长的皮肤盖住了，看不清。”
陆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悦的手指沿着那道伤疤慢慢移动，从胸口按到他肋骨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他上药，又像是在丈量什么。她的指尖碰到了他肋骨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拿起另一块纱布。
“还有一道。”她说。
“哪道？”
“新加的那道。”林悦把纱布放在他左肩后面，“你今晚去城西的时候，被人划了一道。”
陆凡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左肩后面，指尖碰到一块微微发烫的皮肤。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伤口，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深，但出了点血。
“你怎么知道的？”
“你转身的时候，血渗到t恤上了。”林悦把纱布按在那个伤口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你自己没感觉到？”
“没有。”
“你这个人......”林悦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把纱布压紧，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那道旧疤上，像是想用什么东西盖住那些痕迹，又像是想用手掌的温度把它们熨平，“你到底还要挨多少次伤才肯停？”
第149章 东城老字号总店。
“停不了。”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只要我在你面前的时候是站着走的，就没白挨。”
林悦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了一下，一滴水从她脸颊上滑落下来，滴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温热，带着一点咸涩。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完。
她把纱布按紧，用胶带贴好，然后站起来，声音有些干：“好了。”
陆凡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把她拉过来，她没有挣扎，膝盖抵在床沿上，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来。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的v领t恤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陆凡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她的脸更红了，但没有躲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粗糙的指腹在她颧骨上留下了一道温热的触感。
“下次别等我去城西才给我上药。”他说，“这盆药水，备着就行。”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化开了。她抬手，把他拇指上的水珠擦掉，然后直起身，退了一步。
“药水没了。明天再煮。”
她转身走出卧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和下颌线的弧线。
“明天上午十点，我跟你去赵家老宅。”
陆凡靠回床头，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块纱布，纱布贴得很稳，边缘被胶带压得整整齐齐。他笑了一下，把枕头放平，躺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她在洗那盆药水。
赵家那十二个核心产业负责人被陆凡请进裁缝铺开会的事，当晚就传遍了京城商圈。
第二天一早，赵家剩下的几家百年老字号门口都站满了人......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扯横幅的。
横幅是红的，上面用白漆刷着“绑架嫌犯赵氏，滚出京城”几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连夜赶工刷出来的。领头的是一群退休大爷大妈，举着大喇叭在喊：“赵家老字号的东西不能买！他们老板是绑匪！是黑社会！”
陆凡蹲在胡同口的卤煮摊前喝豆浆，看着手机屏幕上老刘转发来的现场视频，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视频里赵家老字号的门被铁链锁了，几个员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店里的顾客早就跑光了。
老刘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你干的？”
“什么我干的？”陆凡把空豆浆碗放下，擦了擦嘴角，“人家大爷大妈正义感爆棚，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刘哼了一声，转身往锅里添汤，没再追问。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秦梦瑶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
“你起这么早，就为了给我打电话？”
“你醒得也挺早。”陆凡靠在墙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赵家那几个老字号的门，我让人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梦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你锁了人家的门，然后呢？”
“你之前说想要赵家那些老字号的品牌线。”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现在赵崇光的人都在局子里吃早饭，那几个牌子在市场上跌到地板价了。你那边能收吗？”
秦梦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被电流压缩过，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解了围的松快。“我让人准备好，你什么时候过来签？”
“上午。你公司在哪？”
“金融街，秦氏大厦。你到了说找我就行。”
陆凡挂了电话，出了胡同口，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金融街的秦氏大厦比他想象的要高，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前台小姑娘打了个电话，然后带着他上了顶楼。
秦梦瑶的办公室在三十八层，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整个京城的cbd。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上方的弧线。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被高跟鞋衬得格外修长。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边，月白色的衬衫在光线下有些透，勾勒出腰线的轮廓。
“你来得挺快。”她放下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赵家那几个老字号的资产评估已经做好了。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品牌溢价几乎清零。现在收，成本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陆凡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纸面是a4，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他扫了几眼，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那你还等什么？开盘就收。下午就能把招牌换了。”
秦梦瑶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月白色的衬衫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了，胸前的曲线被布料勾勒得分明，扣子之间的缝隙微微撑开，能看到里面蕾丝边缘的一线白色。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你帮我收了赵家的老字号，那你自己呢？你就不要点什么？”
“要。”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家公司楼下那家卤煮店，以后给我打八折就行。”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她直起身，把那份文件拿起来，走到办公桌对面，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放下电话，转过头看着他。
“十点半，证券市场开盘。第一轮收购已经开始。下午三点之前，赵家那几家老字号的控股权，会转到秦氏集团名下。”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秦梦瑶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等一下。”
他回过头。
秦梦瑶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沾的一根碎线头摘下来。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摘完线头，没有立刻收手，指尖在他领口的布料上停了一瞬，然后才垂落下去。
“你要是没事，下午来剪彩。”她侧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份请柬递过来，淡金色封面上印着秦氏集团的标志，旁边一行小字写着新品牌发布的详情，“第一家门市换招牌，你来剪彩。毕竟这牌匾是你帮忙摘下来的。”
陆凡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揣进口袋：“几点？”
“下午三点。东城老字号总店。”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凡到了东城那家老字号总店门口。
店还是那个店，青砖灰瓦，金字招牌还挂在门头上，但店里的货架已经清空了，几个穿黑色工装的工人正站在梯子上拆招牌。
秦梦瑶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开叉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外面披了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长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到陆凡，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拖鞋上，停顿了一下。
“你穿这个来剪彩？”
“怎么了？”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灰色棉拖鞋，“我这双还挺暖和的。”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接话。她转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把金色的剪刀，递给他：“拿着。”
陆凡接过剪刀，走到店门口。那面“赵记老字号”的招牌刚好被工人卸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木头牌匾，上面还残留着被风吹日晒过的灰黑色痕迹。
他举起剪刀，对准了那条红色的彩带。彩带是新挂的，上面印着秦氏集团的新品牌名......”秦月轩”，银灰色的字在午后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剪刀落下去的时候，周围围着的几十个人同时鼓起了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秦梦瑶站在陆凡身侧偏后的位置，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她微微侧过身，半掩在披肩里的手腕抬了一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腰侧。
剪完彩，陆凡把剪刀还给助理，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被拆下来的“赵记”旧牌匾，用手掂了掂。牌匾是红木的，分量不轻，上面那层金字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这牌子还能卖钱。”他抬头看着秦梦瑶，笑了，“找家旧货铺子，至少能卖两百。”
秦梦瑶没绷住，笑着瞪了他一眼。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映得格外清晰，那双清冷的琥珀色眼睛里透着一层暖意。
“你下午还有事吗？”
“有。回去换双鞋。拖鞋冻脚。”陆凡把牌匾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口袋，“晚上老刘那边炖了羊蝎子，你去不去？”
“我穿这身去？”
“老刘不挑人。你穿龙袍去他也只认你多少钱。”
秦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和羊绒披肩，又看了看陆凡脚上那双灰棉拖鞋，然后笑了：“那得加两条羊蝎子。”
“行。我让他留个大的。大锅。”
新换上的“秦月轩”招牌在午后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街对面的早点铺重新支起了遮阳棚，后厨传来炸油条的滋啦声。
旧赵家那块红木老招牌靠在墙根，安安静静地立在十块钱淘来的铁皮盒子和刚换下的台阶中间，像是谁把一段旧账翻过去了，谁也没提它去了哪儿。
第150章 跟我走还是杀了我?
当晚的羊蝎子吃到了九点多。
老刘的店早过了饭点，但还是给陆凡留了一张靠里的桌子。羊蝎子炖了一下午，汤底浓厚，骨头酥烂，连脊髓都用吸管能吸出来。
秦梦瑶坐在他对面，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外头套了件白色小外套，羊绒披肩搭在椅背上，裙摆拢在大腿上方，吃相斯斯文文的，但碗里的肉骨头堆得比陆凡还高。
老刘端了一盘拍黄瓜过来，看了一眼秦梦瑶碗里的骨头，转头对陆凡说：“这姑娘比你实在。”
“她就是第一天来，不好意思吃太快。”陆凡又夹了一块羊蝎子放进她碗里，“你多吃点，省的她说我克扣粮食。”
秦梦瑶抬头瞪了他一眼，但没说话，低头把那块骨头啃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陆凡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狐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秦家老宅那边有动静。今晚秦家长辈请了秦梦瑶回去，说是有家族要事商议。”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锁屏。秦梦瑶的筷子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然后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我得回去一趟。”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披肩披上。
陆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你家里那帮长辈，这时候叫你回去，不是什么好事吧？”
“好事坏事都得去。”秦梦瑶系好披肩的带子，垂着眼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像是被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你先别走，我待会儿让人送消息出来。”
她弯腰从桌上拿起手机，朝他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浅，像一层薄薄的水印，在灯影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然后转身走出了卤煮店的门。
陆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夜色里。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电话，也不是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定位，地址在城西赵家老宅。
陆凡看着那个定位，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今晚的饭钱放在案板上。老刘从灶台后面探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城西赵家老宅，跟秦梦瑶第一次带他来时一样安静。
院门没锁，虚掩着。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他推门走进去，正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推开门。
正厅里的家具已经搬空了大半，只剩一张旧桌子摆在正中间，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秦梦瑶坐在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跟她第一次出现时一模一样。长发没有扎，披散在肩上，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那张清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面前放着一把枪。黑色，枪管修长，没有弹匣。
“他们让我杀了你。”秦梦瑶的声音很平，像是复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秦家的长辈说，你动了赵家的根，动了京城的棋盘，你这个人太不稳定。”
陆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退。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投了一道暗影。他看着桌上那把枪，又看了看她。
“那你怎么不杀？”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煤油灯的光在她眼底跳动，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下裂开了纹。
她站起来，拿起那把枪，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白色的长衫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扫过地板，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握着枪柄的姿势很稳，像是练过很多次。枪口抵住了他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陆凡低头看着那把枪，又抬起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银色的光里。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但始终没有掉下泪来。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干，“你为什么不躲？”
“你要真想杀我，不会等我站定才抬枪口。”陆凡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你开枪之前，手在抖。你握枪的姿势是对的，但你拇指没扣保险。”
秦梦瑶的手指在枪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枪的姿势，拇指确实没有扣上保险。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枪转了半个圈，枪柄朝上，塞进他手里。枪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那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杀了我，或者带我走。你自己选。”
煤油灯的火苗在她身后的桌面上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一滴水从她眼角滑落下来，顺着颧骨的弧线往下淌，没有去擦。她看着他手里的那把枪，像是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月光照在枪身上，金属的表面泛着暗沉的光。陆凡握着那把枪，低头看着枪管在煤油灯下反射出的那一点亮光，然后把枪翻转，横过来，用枪管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不重，像是在开玩笑。
“秦小姐，你下次拿枪指人，保险记得先打开。不然吓不住人。”
秦梦瑶愣住了。额头被枪管敲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陆凡把枪插进自己腰后，走到桌边，把煤油灯端起来，火光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端着灯，走回她面前，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像是一只犹豫着要不要把爪子收进去的猫。
“走吧。”他声音不大，像是邀请她去吃一顿夜宵，“秦家那边，你跟他们说你把我扎了个对穿，扔护城河里了。”
秦梦瑶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五指慢慢回握住他的手指。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粗粝的茧，像一只被晒足了太阳的旧手套。
她低着头，看着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了跳，像是在冰面上划开了一道裂缝。
“那你以后，怎么跟你的林总解释？”
“解释什么？”陆凡端着灯往门口走，回头看了她一眼，煤油灯的光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半边脸藏在暗影里，“就说从赵家老宅捡了个离家出走的。反正我家空房多。”
秦梦瑶被他拉着走出正厅的时候，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和白衫的下摆一起飘起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颧骨上那道水痕照得微微发亮，但她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像是一根冻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半圈，在月下又轻又快地抖了一下。
正厅里那盏煤油灯被陆凡端走之后，桌面上只剩一张空桌和一盏空灯座的凹痕。煤油灯的光穿过院门，把两个人的影子从青砖地上一直拉到灰蒙蒙的巷口。
秦梦瑶被他拉着走出赵家老宅那扇院门的时候，夜风刚好把煤油灯的火苗压得歪了一下。
她攥着他手掌的力道还没松，陆凡已经停了步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眼角那层没干透的水痕照得发亮。白色长衫的下摆在风里贴着她的小腿，墨绿色针织长裙还没换下来，外面裹着那件羊绒披肩，领口被风吹开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白的锁骨。
“你回四合院，还是回你那儿？”他问。
秦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他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角那抹刚刚弯起来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我不能回四合院。”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比他想象中更稳的平静，“秦家长辈要是知道我跟你走了，今晚就会派人来查。他们知道我住哪。”
陆凡没接话，把煤油灯换了只手端着，另一只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没睡透的倦意和一丝被吵醒的不爽。
“大半夜的，你又搞什么？”
“秦家老宅外面现在有多少双眼睛？”陆凡问。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清醒了：“狐狸那边刚报过来的，秦家老宅外围至少五组人，三组在巷口，两组在对面楼顶。你今晚要是带着秦梦瑶从正门走，不出两条街就会被截住。”
“那不走正门。”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秦梦瑶，“你会爬墙吗？”
秦梦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但被夜风送到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点难得的松快：“比你想象中会。”
赵家老宅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墙根下堆着几个废旧的铁皮桶。
陆凡先翻过去落地，伸手接住从墙上跳下来的秦梦瑶。她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手掌撑在他胸口才稳住，白色长衫的领口因为下坠的动作敞开了两寸，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下巴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
“你带披肩翻墙？”陆凡低头看着她肩头那件被墙灰蹭脏的羊绒披肩。
“没来得及解。”秦梦瑶松开手退了一步，把披肩拢了拢，遮住领口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皮肤，“走吧，去哪儿？”
第151章 老狗也有牙
“城西那条巷子，卤煮摊后面有一间没人住的杂货铺。老刘的钥匙我拿了。”
老刘的杂货铺确实没人住，门板一推就开，里面堆着半人高的面粉袋和成箱的啤酒瓶。陆凡把煤油灯放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从角落里拖出两张折叠椅，一张推到她面前。
秦梦瑶坐下来，把披肩裹紧，两条腿并拢着蜷在椅子边沿，墨绿色的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收了一截，露出膝盖和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没有去拉裙摆，只是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抬头看着他。
“你今晚打算就这么把我安置在面粉堆里？”
“明天一早送你走。”陆凡也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秦家长辈那边，你今晚不回去，他们会以为你在我手里。明天你出现在机场，他们反而不敢动你。”
“你呢？”
“我还有一笔账没算完。”
杂货铺的门板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堆满灰尘的地板上，像一道拉直的银线。秦梦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她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大腿滑下去，绸缎面料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在脚边的面粉袋上。他站起来，拉开杂货铺的门板，夜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又稳住。
“天亮之前别开门。”他说。
门板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城东那片老工业区早就废了。厂房铁门锈成一片暗红色，墙根处长着半人高的枯草。
陆凡到的时候，厂房里面亮着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从破窗里漏出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个歪斜的光斑。
他没走正门。沿着铁皮外墙绕到厂房侧面，从一扇破了一半的窗户翻了进去。落地很轻，军靴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
厂房内部很空，地面散落着锈蚀的机器零件和碎玻璃。正中间站着一排人，清一色的黑色战术服，面罩拉到下巴，露出下半张脸。
每个人腰侧都鼓着，手垂在身侧，站姿一致，像一排被钉子钉在地上的桩子。八个人。再加角落里那个坐在旧办公椅上的身影......赵崇光。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比陆凡上一次在监控里看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颧骨在灯光下支棱着，脸颊凹进去两块。
他的腿上有伤，右腿打着石膏，搁在面前一个空油桶上。但他坐得很直，像是用什么东西把脊椎撑起来了。
“陆凡。”赵崇光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之后又浸了水的木头，“我低估你了。”
陆凡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靠着旁边一根锈蚀的钢柱，歪着头看他：“你没低估我。你高估了你自己。”
赵崇光嘴角抽了一下，抬起手，朝那排黑衣人摆了摆。
八个人同时动了，动作利落，从腰侧抽出东西......不是枪，是清一色的短棍，铁灰色的，棍身带着防滑纹路。步伐整齐，散开成半圆，把陆凡堵在中间。
“这些人是我在海外培养的最后一批。”赵崇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粗粝，“他们不认钱，不认权，只认一个指令。今晚你走不出这个门。”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一根散落的钢筋，又抬头扫了一圈那八个人围成的半圆，然后把目光落在赵崇光脸上。夜风从破窗灌进来，把他夹克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赵崇光。”陆凡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厂房里的人都听得很清楚，“你欠我师父一条命。三十年前他在金三角替你挡了一枪，你活下来了，他落了一辈子的旧伤。你在海外躲了这些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动他徒弟的人，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算？”
赵崇光的脸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里绷了一下。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瞬，石膏腿往回收了几寸，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在信里跟你说了？”
“他没说。”陆凡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钢筋，在手里掂了掂，“他死之前翻来覆去念叨的，是你名字。他说，崇光这个人，走路喜欢往右偏，因为右腿挨过一枪。”
赵崇光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八个人没有动，他们在等他指令。
但赵崇光没有开口。应急灯在头顶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嗡鸣，厂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层，只剩下风的呜咽从破窗缝隙里钻进来。
陆凡握着那根钢筋，朝赵崇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那八个人的棍子在手里攥紧了，但没有人动，因为赵崇光始终没有抬手。
陆凡走到赵崇光面前，站定。他比坐在椅子上的赵崇光高了半个头，低头俯视着他，月光和应急灯的光从两个方向照过来，把两个人都切成明暗两半。
“三十年前那颗子弹替你要了？”陆凡的声音很平，“还是你要留着那根骨头到棺材里？”
赵崇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晃。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向那排黑衣人，但没有抬到一半就停住了，五指在半空中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你们出去。”他的声音沙哑。
那八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收棍，从侧门鱼贯而出。铁皮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厂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凡把那根钢筋竖在地上，一手握着末端，像拄着一根拐杖。
他低头看着赵崇光，赵崇光坐在椅子上，石膏腿搁在油桶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师父当年不该替我挡那一枪。”赵崇光的声音干涩得像枯叶被踩碎，“他不死的话，这些东西本来是他的。”
“他现在死了。”陆凡弯下腰，把钢筋横过来，钢筋末端顶在赵崇光右脚石膏上方的位置，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正好卡着骨缝，“你欠他的东西，还不了他了。还给我就行。”
赵崇光的嘴唇在哆嗦。他低头看着那根顶在自己腿上的钢筋，又抬起头看着陆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陆凡手腕一压，钢筋末端往里推了半寸。赵崇光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白得像纸。
“这条腿，三十年前就该废了。”陆凡直起身，把钢筋收回手里，“但我师父当年替你挡的那一枪，不止打在腿上。”
他把钢筋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弯腰，从赵崇光脚边的油桶旁边拿起一样东西。是一根老旧的拐杖，红木的，顶端包着铜皮，边缘磨得发亮。
拐杖的握把处刻着一个“赵”字，笔画潦草，像是用刀尖随手划上去的。
赵崇光看到那根拐杖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我师父的。”陆凡把那根拐杖在手里转了半圈，“他临走前，拄了它三年。”
他把拐杖竖起来，杖身贴着赵崇光的肩膀，末端点在他的肩胛骨上，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正好卡着三十年前弹片卡住的地方。
“你欠战龙的债，今天清了。”
赵崇光的身体猛地往前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碎了的闷响，然后整个人软下去，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闭上了眼睛，脸色灰白，石膏腿从油桶上滑下来，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陆凡把拐杖收回手里，在裤子外侧蹭了蹭杖身上的灰，然后拄着那根拐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铁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十点，赵家老宅签协议。你不来，我就让他们抬你来。”
门在他身后拉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厂房里陈年的铁锈味和灰尘。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前面的水泥地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拄着那根红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工业区的铁门，身后那栋破旧的厂房在他走出巷口的瞬间，应急灯灭了，整栋楼沉入一片漆黑。
赵家的协议，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七分签完了。
签字的是赵明远，赵崇光没有出现。负责送文件来的是赵家一个旁系的长辈，头发花白，腰背微驼，把协议放在红木桌上的时候手在发抖。
美奈子站在正厅门口，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她低头翻了翻协议，合上封面，朝陆凡点了点头。
“股份清算完毕，资金冻结解除。那三家养老院的匿名捐款已经在系统里挂账了，年底之前能走完流程。”
她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秦家那边，秦梦瑶今早的飞机走的。她让我转告你，江南那边的线她已经铺好了，随时可以接。”
陆凡把那份协议拿过来，翻了翻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随手放到桌上，没多看一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靠着门框往外看。
院子里那株冻蔫的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美奈子挪到了花坛边，根部裹着防冻用的草绳，枝丫上冒出了几个细小的新芽，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透着一层浅淡的绿意。
“京城这摊子事，你打算怎么收？”美奈子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花坛里的玫瑰，又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收腰大衣，下摆到膝盖，领口处露出一截墨绿色的高领打底，腰线收得极细，大衣的扣子解开了最下面两颗，露出被深色打底裤裹住的小腿线条。
“该怎么收怎么收。”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赵家的盘子拆完了，剩下的产业我已经让狐狸整理成清单了。秦家那边不要的，就挂到你公关部名下，当备用资金池。”
“你不自己留点？”
“留来干嘛？”陆凡笑了一下，“留着买卤煮？”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她转身往正厅里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大衣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露出一截被黑色打底裤裹紧的大腿弧线。
“对了，你那位林总，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她说中午回来跟你吃饭。”美奈子走到门口侧过头来，“还说让你别光顾着抽烟，记得把那盆玫瑰浇了。”
她关上门走了。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他蹲在花坛边上，拿起旁边的洒水壶，给那株玫瑰浇了水。水珠顺着新芽的边缘滑下来，落在冻土上渗进去，留下几道深色的湿痕。
第152章 两块钱的加餐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林悦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羽绒服下面是深灰色的紧身牛仔裤和黑色短靴，两条腿绷得笔直，整个人在灰蒙蒙的冬日光线下像是一截刚刨开的松木。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两盒热气腾腾的饭盒。
“老刘说今天卤煮卖完了。”她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贴着下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我买了酸菜白肉和米饭，凑合一顿。”
陆凡把洒水壶放在花坛边沿，走过去看了一眼饭盒。酸菜白肉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肥瘦相间，汤面上浮着一层浅金色的油花。他拉出塑料凳坐下，从袋子里拿出筷子掰开，夹了一块白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行。够吃。”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也拿起一双筷子。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小口小口的，酸菜的汁水沾在嘴角边，她没有去擦，只是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白色高领毛衣贴着她的腰线，在午后的日光里透着一层柔和的光。
两人吃完了饭，林悦把饭盒收进塑料袋，擦了擦手，没有急着站起来。她把羽绒服重新穿上，拉链拉到胸口，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下午有事？”
“下午没事。晚上有事。”陆凡靠在椅背上，把双腿伸直交叠着，“回江都的车票，明天一早的。”
林悦的手在拉链上停了一下。她看着他，羽绒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半寸，露出高领毛衣上方一截锁骨，在午后的光线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我跟你一起。”
“你那边公司的事......”
“交接完了。”林悦把拉链拉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京城办事处挂牌那天我就跟总部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走。”
陆凡仰头看着她。她站在午后的光线里，羽绒服的轮廓被阳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几缕碎发从围巾边缘露出来，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她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看着他，不躲不闪。
“那你收拾东西。”
“早上就收拾好了。”林悦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层亮色比正午的日光还透，“你那个行李箱夹层里的黑卡，我帮你换了个位置。塞在羽绒服内袋里了。”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站起来。他走进东厢房，把铁皮盒子从墙角拿出来，那把杀猪刀还躺在盒底，刀身上磨出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把盒子盖好，塞进行李箱夹层里，拉好拉链。
林悦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羽绒服的下摆垂在膝盖上方，两条腿被牛仔裤裹着，绷出利落的线条。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几点走？”
“六点。”陆凡拎起行李箱，“天黑之前出城。”
林悦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回去，走到他旁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你骑车，我坐后座。”
“那辆二八大杠？”
“不然呢？你走路？”
陆凡笑了一声，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出了院门。他把行李箱用绳子固定在车后座外侧，林悦跨上后座，羽绒服的下摆被她拢在腿上，露出一截被深灰色牛仔裤裹紧的小腿。
她一只手抓着后座边缘的铁杆，另一只手按住羽绒服的领口，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陆凡蹬了两下踏板，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身歪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城外骑，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夹克下摆吹得翻起又落下。
林悦在后座上坐得不算稳，但她的手攥着铁杆的力道收紧了一些，下巴几乎搁在陆凡后背的夹克上。
骑出城郊那条柏油路的时候，京城的轮廓在他们身后慢慢收拢。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几根烟囱的轮廓在雾霭里渐渐模糊。
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轧过路面上干裂的泥块，链条嘎吱嘎吱响着，在空旷的冬日午后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
陆凡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天际线在灰白色的暮霭里缩成一条线，红墙绿瓦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把车头调正，蹬了一脚踏板，链条发出最后一声嘎吱响，然后被风吹散在空旷的田野里。
“京城的卤煮还是差点火候。”他说，“咱回江都吃红烧肉吧。”
林悦在后座上把下巴搁在他后背，羽绒服的领口贴着他夹克的肩线。她的声音被风声裹着，从围巾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回去给我烤串。”
陆凡没回答，但他蹬踏板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一直往前骑，两个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又慢慢聚拢起来。
二八大杠骑进宁海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边的路灯从灰蒙蒙的变成了暖黄色，空气里的味道也从京城那种干冷的煤烟味变成了湿润的、带着河腥气的南边风。
陆凡蹬踏板的动作慢了下来，车轮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颠了一下，后座的林悦跟着晃了晃，手从铁杆上滑下来，攥住了他夹克的后摆。
“到了？”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路风吹出来的哑。
“到了。”陆凡放慢车速，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一楼的门面全开着，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杂货的，灯一盏连着一盏，油烟混着炒菜的滋啦声从各家窗户里涌出来，把整条巷子填得满满当当。
宁海的夜，跟江都差不多，跟京城是两个世界。
陆凡在一栋六层老楼前面停下来，单脚撑地，回头看了林悦一眼。
她正把围巾从鼻尖往下拉，露出一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但气色不错的脸。羽绒服的拉链在骑行中滑下来半截，露出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和一小截锁骨，风把那几缕碎发吹到她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你住这儿？”她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上，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车后座。
“租的。”陆凡把车靠墙停好，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六楼，没电梯，但你放心，我背你上去。”
“谁要你背？”林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跟着他往楼道里走。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不太灵光，踩两下才亮一下，昏黄的光把两个人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高一低。
六楼到了。陆凡打开门，屋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室一厅，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把没拆封的竹签和一个铁皮炉子，墙角搁着几袋炭。东西不多，但能看出来有人住过。
“你先坐，我去楼下买点吃的。”陆凡把夹克拉链拉开，换了一双拖鞋。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一路？”林悦站在客厅中央，羽绒服还没脱，围巾松散地搭在脖子上，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茶几那把竹签上停了一下，“你这屋子，比江都那个还小。”
“小有小的好处，省得你到处跑。”陆凡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二十分钟回来。”
他下楼的时候没走正门，拐进了楼后面的那条巷子。这条巷子他熟，从京城回来之前就让狐狸给老刘捎过话，说老摊子先别撤，他过两天回来还得吃。
巷子尽头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农贸市场，这会儿快到收摊时间了，菜摊上的菜叶子蔫了大半，肉摊上的灯还亮着。
陆凡走到最里面那家猪肉摊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在案板上收拾碎肉。看到陆凡走过来，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刀悬在半空。
“小陆？你不是去京城了吗？”
“回来了。”陆凡靠在案板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扇没卖完的猪头肉，“大姐，这块怎么卖？”
胖大姐低头看了看那块猪头肉，肥瘦相间，皮上的毛燎得干干净净，切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肉冻。她拿起刀比划了一下：“你要的话，三块五。”
“三块五？”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贵了。三块。”
“三块？你知不知道现在猪肉什么价？”
“我知道。”陆凡把那五块钱放在案板上，“但我兜里只有三块零钱了，剩下的两块还得买葱。”
胖大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骂了一声，拿刀把猪头肉切了一块大的，用油纸包好推过来：“拿走拿走，三块就三块。你这孩子，去了一趟京城，还是这么抠。”
“抠才能过日子。”陆凡接过油纸包，从旁边的菜摊上顺了两根葱，往柜台拍了五毛钱，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林悦正坐在沙发上，把那把竹签一根一根摆齐。
羽绒服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腰线收得利落，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买什么了？”她抬头看他。
“猪头肉。还有葱。”陆凡把油纸包放在茶几上打开，猪头肉切得厚薄均匀，肥肉透亮，瘦肉紧实，肉冻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又从厨房翻出半瓶醋和一小碟辣椒面，在茶几上摆开，“拌着吃，比京城那什么山珍海味强。”
林悦看着他忙活，没有搭话。她伸手拿起一块猪头肉，在醋碟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咽下去。
“怎么样？”陆凡问。
“还行。”她又拿了一块，“比你烤的串差一点。”
“那当然。”陆凡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那股咸香混着醋和辣椒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嚼完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京城的山珍海味，真不如宁海的一口肥肠解馋。”
林悦看着他吃相，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把他递过来的筷子接过去，夹了一块猪头肉，蘸了蘸醋，低头慢慢吃。两个人一人一口，把那包猪头肉吃了大半，茶几上的油纸被肉汁浸透了一块，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油汪汪的光。
“你明天去公司？”林悦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去。”陆凡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秦氏集团在宁海的保安部新来了几个退伍兵，听说心气儿挺高。我得去看看，别让他们把我那摊子事搅黄了。”
“你一个卖烧烤的，去管人家保安部的事？”林悦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卖烧烤之前，也是带过兵的。”陆凡站起来，把油纸包收拢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厨房洗了手，水龙头哗啦响了一声又停了。
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再说了，明天不是去管他们，是去教他们做人。”
第153章 新教官上任
第二天上午，陆凡出门的时候穿得很随意。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外头套了件黑色夹克，拉链没拉，下面是深色休闲裤和一双人字拖。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梳，用手扒拉了两下就算完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里面是早上没吃完的半包猪头肉，还夹着一根葱。
林悦站在阳台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子。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换鞋。
“你就穿这个去？”
“怎么了？”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挺好的。”
“你是去上任，不是去逛菜市场。”
“上任跟逛菜市场差不多。”陆凡拉开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都得先看看对方什么成色。”
他下楼的时候，太阳已经把巷子晒透了。卖早点的小摊还没收，几个大爷蹲在路边吃面，看到他拎着猪头肉走过去，有人喊了一声“小陆”，他摆了摆手，拐上了主路。
秦氏集团在宁海的办公地点是一栋六层楼的老写字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立着一块灰色的大理石碑，上面刻着“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几个字。陆凡走到门口的时候，保安室里坐着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制服短袖，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紧的。
他没停步，径直往里走。
“站住。”一个声音从保安室里传出来。
陆凡回过头，保安室的门已经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头，肩宽背厚，剃着板寸，走路的步子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之后才会有的稳定感。他站在陆凡面前，低头看着他......主要是看着他脚上那双人字拖和手里那袋猪头肉。
“你找谁？”
“找你们保安部。”陆凡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着，“我是新来的教官。”
板寸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陆凡，目光从他沾了一点油渍的夹克前襟扫到他脚上的人字拖，嘴角撇了一下，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不屑。
“教官？你？”他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室里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也走了出来，一共四个，站成一排。领头的板寸男人双手抱胸，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陆凡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省格斗冠军，退伍兵，之前在特战旅待过三年。你叫赵刚，省队退下来的那批人里你是头一个。”
赵刚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凡会说出这些。
“你怎么知道的？”
“来之前看了看你们的简历。”陆凡把手重新插回夹克口袋里，“你们几个底子都不差，就是心气太高。新来的教官不管是谁，你们都想先给人一个下马威。对不对？”
赵刚没有否认。他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那你说对了。想当我们的教官，得先过我这关。”
陆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竖起一根手指。食指，指尖对着赵刚的小腿方向。
“你站好。”陆凡说。
赵刚皱眉：“什么意思？”
“别动。”
陆凡的食指弹了出去。
力道不大，像是在掸灰。但指腹落下的位置精准地压在了赵刚右腿小腿肚外侧......腓肠肌和比目鱼肌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那个位置不是穴位，没有叫法，但练武的人都知道那儿有一根筋膜连着整条腿的发力链条。
赵刚只觉得小腿外侧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一阵酸麻从脚底板直窜到胯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膝盖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跪在了地上。
水泥地面磕得他膝盖一疼，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右腿使不上力，像是被人抽走了筋一样。他咬着牙撑了一下地面，试图把膝盖抬起来，但左腿也跟着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往前扑倒。
旁边那三个保安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他们看着赵刚......那个拿过省格斗冠军、在特战旅待过三年的赵刚......跪在地上，怎么使劲都站不起来。
陆凡蹲下来，跟赵刚平视着。他从台阶上拿起那袋猪头肉，放在赵刚膝盖旁边的地面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硬撑了。你刚才那股劲儿用得不对。小腿外侧这根筋膜吃不住力，强行站只会伤到膝盖。歇两分钟，等那股酸麻劲儿过去了再起来。”
赵刚抬起头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股酸麻劲儿还在小腿里打转，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刚才那一下，叫什么？”
“没什么名字。”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小时候看人弹脑瓜崩，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转身往写字楼里走，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赵刚和旁边那三个面面相觑的保安。
“对了，你们今天下午两点在训练室等我，我教你们一套动作，能让你们那套格斗路子少走三年弯路。”
他推门走了进去。
赵刚跪在地上，过了好几分钟那股酸麻劲儿才慢慢退去。他扶着台阶站起来的时候，右腿还在发抖，但膝盖没伤着，只是使不上力。他看着陆凡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久，然后转头看向旁边那三个同事。
“……他到底是谁？”
其中一个保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我听说，他是林总从京城带回来的人。以前好像……挺厉害的。”
赵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袋猪头肉，塑料袋里的油汁渗出来一小片，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道深色的印子。他弯腰把那袋猪头肉捡起来，拎在手里，站直了身体，转身走回保安室。
门关上了。
写字楼里，陆凡正站在走廊尽头等电梯。
他掏出口袋里那根揉皱了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手里端着咖啡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人字拖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陆凡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把那根烟点了，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被换气扇抽走。
“五楼，保安部训练室。”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烟灰弹进手心里的空烟盒里。
陆凡从保安部训练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训练室里那几个退伍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赵刚最惨，刚练完那套动作趴在垫子上直喘气，嘴里还在念叨“教官你明天还来不”。陆凡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穿着他的人字拖啪嗒啪嗒下了楼。
回到楼下的时候，他想起早上那半包猪头肉还在台阶上搁着。低头一看，塑料袋没了。台阶上只留下一道干了的油渍。旁边保安室里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隐约能听到里面几个大老爷们在争抢什么吃的。他笑了一声，没进去，转身走了。
宁海的夜跟京城完全是两种味道。风是湿的，带着河水和炒菜的油烟气混在一起，从巷口灌进来，贴着脸颊的触感比京城的风软得多。
陆凡走得不快，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嗓子“明天有新鲜的猪头肉”，他回了一句“留一块肥的”，然后拐进了出租屋那栋老楼。
六楼的灯亮着。
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门从里面先打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完全露在外面，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踩在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气，像是刚洗过澡。
“回来了？”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夹克前襟，然后停住了。
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去，把夹克脱了搭在椅背上：“训练室里那几个小子底子不错，就是路子练偏了。我教了他们一套动作，够他们练一阵子的。”
林悦没有接话。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领口闻了一下。她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热热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她闻完之后退了一步，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身上有香水味。”
陆凡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什么也没闻到：“有吗？”
“有。”林悦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点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正好是她刚才闻过的地方，“女款的。带着点花草香，不浓，但贴得很近才能留下。”
她收回手，转过身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白色的吊带睡裙因为这个动作，裙摆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她没有去拉裙摆，只是回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陆大保镖，京城的业务挺繁忙啊，连头发丝都带回来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银发。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她的头发长，颜色也浅一些。是她刚才从他衣领上捡下来的，估计是下午在保安室门口蹲下来跟赵刚说话的时候沾上的。
第154章 你身上有香水味
陆凡看着她指尖那根银发，笑了。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手里的发丝拿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美奈子的。她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拍了一下我肩膀。”
“美奈子？”林悦的眉毛挑了一下，“公关部那个穿旗袍的？”
“对。她今天回京城收尾，走的时候顺手帮我拍了一下灰。”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水杯放回茶几上，转身往卧室走了两步。白色的睡裙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飘了一下，大腿根的弧线在灯光下一闪。
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侧过半边脸，露出被发丝遮住一半的脖颈。
“那你下次让她别拍了。你衣服上的灰，我帮你拍。”
陆凡站在客厅里，把那根银发在指尖搓了一下，弹进了垃圾桶。
他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手掌几乎能覆住大半个腰身，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绷紧的腰线。
“你吃醋了？”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声音带着笑。
“没吃醋。”林悦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身上只能有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我的。”她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一触即分，然后推开他的手，走进了卧室。
门在她身后半掩着，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明天早上我要吃红烧肉。你买的。”
陆凡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笑了。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早上没吃完的葱，又从冷冻层掏出一块五花肉扔进水池里解冻。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响着，窗外的宁海夜色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暖和了不少。
水龙头哗啦响了一声，他在洗那块肉。洗完之后他擦了擦手，走到卧室门口，从门缝里看了里面一眼。
她正坐在床边低头翻手机，白色睡裙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伸手，把门缝拉大了一点，靠在门框上：“明天早上几点吃？”
林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七点。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也得起。”陆凡笑了，“你的醋劲儿太大了，我怕到时候真把你惹毛了，连卤煮都没得吃。”
她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一下，那弧度一闪而过，像是被灯光融化了又冻回去的薄冰。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拉被子，侧躺下来，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边肩胛骨的轮廓。
“关门。”
陆凡把门轻轻带上了。门缝合拢之前，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枕头压过的闷音：“那根头发的事，过去了。”
“知道了。”
灯灭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红烧肉的香味把整层楼都熏醒了。
陆凡系着那条沾了油渍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炖了两个小时，肥肉部分颤巍巍地半透明，瘦肉边缘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色。
他拿筷子戳了一下，筷子头陷进去又弹回来，肉皮上那层胶质颤了一下。
林悦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五公分。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走到厨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炖得酥烂的红烧肉，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洗脸了？”陆凡把火关小，盛了两碗米饭。
“洗了。”林悦拉开椅子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肉在舌尖上化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他：“比老刘那儿的卤煮还差一点。”
“那当然。卤煮是老刘的命，红烧肉是我的命。”陆凡也在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你吃完了赶紧去公司，今天上午秦氏集团有个合同要签。”
林悦放下筷子：“什么合同？”
“沈家余孽找来的外资代表，说是欧洲一家化工集团的，要在宁海建厂。”陆凡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汤，“你二叔以前在沈氏集团留下的那帮人还没死心，想借着外资的名义骗秦氏集团投钱进去。”
林悦的眼神冷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狐狸昨晚发消息了。”陆凡把手机掏出来，调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男人，穿着高档西装，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
旁边还有一张截图，是那家公司官网上的简介，成立日期、注册资本、办公地址一应俱全，做得跟真的一样。
“这公司看起来挺正规的。”林悦皱眉。
“官网是花两千块钱找人做的。”陆凡把手机收回去，“那个老外的手表，你仔细看看表盘边缘那圈刻字。”
林悦回想了一下那张照片，没看出什么端倪。
“那圈字拼错了三个字母。真正的百达翡丽不会有这种低级错误。”陆凡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擦了擦嘴站起来，“下午两点，他们在你们公司会议室签合同。我正好去看看那个老外的表。”
下午两点，陆凡拎着一个保温杯准时到了秦氏集团在宁海的办公楼。
他今天还是穿得很随意，黑色t恤加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会议室在四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秦氏集团这边的几个高管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就是照片上的“外资代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深蓝色西装扣得整整齐齐，手腕上那块表在日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旁边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助理，拿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袋，坐姿笔直。
林悦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包臀裙，腰身收得很细，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曲线在日光灯下被勾勒得分明。
她看到陆凡进来，目光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继续跟那个“外资代表”说话。
陆凡没有坐到会议桌边，而是靠在窗户旁边的墙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老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像是对这种“不穿西装“的人天然瞧不上。
“林总，我们集团对宁海这个投资项目非常有诚意。”老外开口了，中文说得很流利，带着一点欧洲口音，“年产十万吨的精细化工生产线，总投资三点五亿欧元。
秦氏集团只需要提供土地和部分配套资金，剩下的全部由我们负责。”
他旁边的助理适时地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印着精美的公司logo和几行法文。
林悦拿起文件翻了翻，又放下，看了一眼陆凡的方向。陆凡正低头喝着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老外以为她动心了，继续说：“我们集团在欧洲有三十年的化工行业经验，技术成熟，市场渠道稳定。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宁海本地至少能解决五百个就业岗位。”
他说得很流畅，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应该庆幸能跟我们合作“的优越感。旁边几个秦氏高管频频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了。
陆凡把保温杯拧上，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会议桌旁边。他没有坐下，只是弯下腰，低头看了一眼老外手腕上那块表，然后直起身，笑了一下。
“鲍里斯先生，您这块百达翡丽，买了多久了？”
老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三年了。是我在日内瓦出差的时候买的。”
“三年前？”陆凡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那您买的时候，表盘上的刻字就已经拼错了？”
老外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手腕，像是想把表藏进袖口里，但动作太明显了。
“什么意思？”旁边一个秦氏高管皱眉。
陆凡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扫了一眼上面的公司简介，然后放下来，靠着桌沿，双手抱胸：“你们这个集团，我在网上查过了。公司注册地是伯利兹，注册资本一百万美金，实际控制人是一位中国籍男性，姓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放在桌上。图上是一份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沈国栋。
沈家余孽，林悦她二叔以前的铁杆兄弟，在江都混不下去之后跑到了国外开了家皮包公司专门骗内地的项目。
第155章 间谍太不专业
“鲍里斯先生，您说您是欧洲化工集团的亚太区总裁，但我在伯利兹的工商档案里看到，您名下还有一家贸易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万美金。”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半圈，“五万美金，还不够您这块假表的价格。”
老外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旁边那两个助理也跟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老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凡已经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那根烟被他随手掰断扔在桌脚边，他却从桌腿缝隙里摸出了一根被踩扁的牙签......不知道是哪次会议的漏网之鱼，半截已经折断了。
他握着半截牙签，像握着一根极细的锥子，然后弯腰，把牙签的一端轻轻摁在了老外皮鞋的鞋底边缘。
“沈家给你的那些材料，确实做得挺像。”陆凡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点评一碗面条的咸淡，“但下次找人演戏之前，记得先把表格里的拼写错误改了。fine
chemicalsfine
chemicas，连我初中英语老师都过不了。”
他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半截牙签从鞋底边缘扎了进去，穿透鞋底和鞋垫，扎在了鞋底最厚实的橡胶层上。
力道不算大，但正好让牙签的尖端钉进了鞋底纹路的缝隙里，把那半只鞋跟地面牢牢卡住了。
老外想抬脚，但鞋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使劲抬了一下脚，整只鞋都被带起来了，牙签还插在鞋底里，橡胶层被戳出一个细小的洞。
他踉跄了两步，右手撑着桌沿才稳住身形，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的，“就是提醒你，下次买道具的时候，记得把发票留好。你这块表的钱，可能比你那家贸易公司的注册资本还贵。”
老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片灰白。他没有再看陆凡，而是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鞋底那根牙签在走了几步之后就掉了，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的两个助理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连文件夹都没来得及合上，其中一个的笔记本都掉在了会议桌下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秦氏那几个高管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站起来捡起那份文件重新翻了两页，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查什么。
林悦坐在主位上，看着陆凡的方向，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她翘起的二郎腿而上移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小片白生生的皮肤。她的嘴唇抿着，但嘴角那抹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陆凡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掉了的牙签，在指尖转了一圈，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拿起自己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朝林悦举了一下杯。
“鲍里斯先生大概是急着回欧洲开会，今天这合同，签不成了。”
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然后她松开手，退了一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那个保温杯上。
“你泡的什么茶？”
“红茶。加了枸杞。”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浮动的红色小果子，“你昨晚说眼睛干，喝这个有用。”
“谁说我眼睛干了？”林悦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她的睫毛在日光灯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会议桌，“走了，回去喝你那半包猪头肉。那个老外的鞋底，得赔人家一双新的。”
陆凡跟在她后面，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几张面面相觑的脸，朝其中一个高管摆了摆手：“明天把那家皮包公司的详细资料整理一份送到我办公室。不用谢，就当我今天顺路来喝杯茶。”
他推门走了出去。
林悦走在他前面半步，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腰身纤细，背影在日光里被拉出一道细长的剪影。
出了办公楼，林悦走在前面，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随着步伐微微颤动。腰身纤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去吃饭。”陆凡追上去，“老刘说今天进了一批小龙虾。”
“你骑车？”
“不然呢？你穿高跟鞋走？”
林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细高跟，叹了口气。她转身跟着陆凡拐进楼后面的车棚，从角落里推出一辆半新的电瓶车。车身漆掉了一大块，后座绑着一个红色外卖箱，看着像从哪家倒闭的外卖店淘来的。
“你就不能买辆正经车？”
“正经车堵。”陆凡跨上去，拍了拍后座，“上来。”
林悦犹豫了一秒。包臀裙太紧，跨坐肯定不行。她侧着身坐上去，两条腿并拢着搭在一侧，白皙的皮肤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白得晃眼。裙子因为坐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伸手搂住陆凡的腰，手指隔着t恤搭在他腹肌上。
“开慢点。”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
“你上次也这么说。”陆凡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冲上主路，风吹起林悦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他后颈上，痒痒的。
宁海的午后比京城热闹得多。街边摆满了小摊，卖水果的、卖糖炒栗子的、卖炸串的，油烟和叫卖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
陆凡骑得不快，电瓶车在人群缝隙里穿来穿去，林悦的脸贴在他后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刚才会议室里没散尽的茶香。
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前面忽然站出一个人来。
黑色的特勤制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色高领打底。
腰间别着配枪和手铐，装备带勒出一道紧实的腰线。裤子是紧身的，大腿绷得结实修长，裤腿收进一双黑色军靴里。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涂着很淡的唇釉，气色好得不像话。
韩雨站在路口中央，手里夹着一张罚单簿，歪着头看过来。她的目光扫过骑车的陆凡，又扫过他身后侧坐着的林悦，最后落在林悦搭在陆凡腰侧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逆行。”韩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罚款五十。”
陆凡单脚撑地，把电瓶车停稳：“韩队长，你这执法范围有点广啊，京城跨到宁海来了？”
“跨省办案。”韩雨走到他面前，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公事公办，但公事公办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
她低头在罚单簿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动作利落，纸张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陆凡接过罚单，看了一眼，五十块，备注栏写着“逆行“，字迹工整，末尾盖着京城市公安局的章。
“你在宁海也能开京城的罚单？”
“跨省执法，手续齐全。”韩雨把笔插回口袋，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身后的林悦身上。林悦还是侧坐着，手搭在陆凡腰侧没有收回去，她从围巾上方看着韩雨，表情很平，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韩雨收回目光，又看了陆凡一眼：“晚上八点，后街小龙虾。你来不来？”
陆凡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罚单，正要开口，韩雨补了一句：“你不来我就去抓你嫖娼。”
林悦的手在陆凡腰侧收紧了一下。
陆凡乐了：“你这叫钓鱼执法。”
“我这是给你机会。”韩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颧骨上，她没去拨，“那张罚单背面有字。”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声响渐行渐远。她拐过街角的时候没有回头，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像一只收完爪子又走开的猫。
陆凡把罚单翻过来。背面确实有一行字，字迹跟正面一样工整......“后街老五龙虾，八点。不来你就等着嫖娼被带走。”
字写得端端正正，跟批卷子似的，但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简笔画，一笔勾成。
陆凡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林悦的声音从他后背传过来，闷闷的：“她约你？”
“约我吃小龙虾。”
“你去？”
“不去她真要来抓我。”
“你怕她？”
“怕。”陆凡把罚单折好揣进口袋，“她真干得出来。”
林悦沉默了几秒，攥着他腰侧的手松开了，转而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像是在掸灰：“那我也去。”
“你去干嘛？”
“看着你。”她顿了顿，“省得她往你嘴里塞虾的时候顺便塞点别的。”
陆凡笑了一声，拧了下油门，电瓶车继续往前骑。风从侧面灌进来，把林悦的头发吹得更散了，有几缕贴在他脖子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她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温热。
第156章 罚单情缘
“那晚上咱俩一起去。”他说，“她点多少你吃多少，吃穷她。”
林悦没说话，但搂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半寸。
晚上的后街比白天热闹得多。小龙虾摊子从巷口一直摆到巷尾，红通通的虾壳堆成小山，空气里飘着蒜蓉和十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老五的摊子在巷子最深处，塑料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矮桌，人已经坐满了大半。
韩雨已经到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t恤塞进裤腰里，把腰线收得利落，两条腿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还是扎着高马尾，整张脸露出来，没化妆，但嘴唇上还留着一点白天涂过的唇釉的痕迹，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两大盘小龙虾，旁边还有一扎啤酒。看到陆凡和林悦一起走过来，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笑了：“来了？坐。”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林悦挨着他坐下。塑料凳子矮，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她伸手拢了一下，没说什么。
韩雨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递过去：“你吃辣吗？”
“能吃。”林悦接过筷子。
韩雨又递了一双给陆凡，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你能吃辣我知道。”
她收回手，从盘子里夹了一只小龙虾放在林悦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尝尝，这家的蒜蓉是招牌。”
林悦低头看着碗里那只红通通的虾，又抬头看了看韩雨。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女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陆凡坐在中间，已经自己动手剥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嗯，不错。”
韩雨笑了，又夹了一只放进他碗里：“那你多吃点。”
林悦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看着对面那个穿黑色t恤的女人，她的手臂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利落，肩膀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肩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韩队长，“林悦放下杯子，“你跨省来宁海办案，顺便请我们吃小龙虾，挺忙的吧？”
“案子办完了。”韩雨剥了一只虾，虾肉蘸了蘸醋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正好路过，听说你们从京城回来了，过来看看。”
“看什么？”
“看他有没有被你管住。”韩雨的目光扫过陆凡，带着一点笑，“现在看来，管得还行。”
陆凡把嘴里的虾壳吐在桌上，擦了擦手：“你俩能不能别拿我当话题？”
“不能。”两个女人同时开口。
陆凡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低头继续剥虾。但他看到对面韩雨剥虾的侧脸时，她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有收回去......那是一种难得放松的表情。
一顿小龙虾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韩雨起身结账的时候，顺手把桌上那盘没动过的蒜蓉虾推到了林悦面前：“打包带回去，明天早上热热还能吃。”
林悦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接了过来：“谢了。”
韩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们：“我明天回京城。你们要是再回去，记得找我。”
陆凡站起来：“你专程来宁海就为了请吃一顿小龙虾？”
“不然呢？”韩雨笑了笑，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拍掉肩膀上沾的一片花椒壳，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肩头的布料时带着一点温热，然后收回手，“罚单收好了，下次别让我在路口再逮到你。”
她转身走了，帆布鞋踩在青砖地上，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在她身后轻轻晃着，拐过巷口的时候她举起右手摆了摆，没有回头。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林悦走到他身边，手里拎着那袋打包好的小龙虾，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那张罚单呢？”
“口袋里。”
“掏出来我看看。”
陆凡把罚单递给她。林悦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在背面那行字上停了一瞬......那个笑脸画得实在潦草，像个不小心歪了笔的句号。她把罚单折好还给他：“收好了。”
她说完转身往巷子外走，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微微摆动。
陆凡跟上去，与她并肩。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蒜蓉和啤酒混在一起的气味。林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照得分明。
“你那张罚单，回去裱起来挂在墙上。”
“挂墙上干嘛？”
“提醒你下次别跟她一起吃小龙虾。”
陆凡笑了：“那你自己点的？”
“我点的她付的钱。”林悦顿了顿，“下次我请她。”
第二天一早，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宁海本地。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小陆？我是菜市场卖猪肉的老赵他媳妇！你快来！出事了！来了好多人，说要拆市场，老赵跟他们理论，被推了一把撞在案板上了！”
陆凡坐起来，声音沉了下去：“伤得重不重？”
“脑袋破了，流血了，我打120了……小陆，你快来，他们说要今天就把市场拆了，东西全往外扔！”
“别跟他们硬碰。我马上到。”
陆凡挂了电话，翻身下床。林悦已经醒了，穿着那件白色吊带睡裙坐在床边，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脯。她的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但那双眼睛已经清醒了。
“怎么了？”
“菜市场出事了。”陆凡套上t恤和夹克，“开发商要强拆，老赵被打了。”
“我跟你去。”
“你穿这个？”
林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站起来走进卫生间，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白色v领t恤，浅灰色包臀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但气色很好。她走到门口换上一双平底鞋：“走吧。”
两人下楼的时候，陆凡骑上那辆电瓶车，林悦还是侧坐在后座。这一次她搂得很紧，手指攥着他t恤的前襟，没有说“开慢点“。陆凡拧满油门，电瓶车冲进清晨的街道。
菜市场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两辆挖掘机停在巷口，黄漆在晨光里扎眼得很。七八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站在市场门口，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指挥几个工人往外面扔东西。
菜筐、塑料桶、秤盘，散了一地。几个老摊主站在旁边急得跺脚，但没人敢上前......那几个黑衣工人手里都拎着钢钎，虎视眈眈地看着。
老赵坐在市场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血还在往外渗。胖大姐蹲在他旁边，用围裙按着他额头，眼眶通红。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巷口，走过去。那几个黑衣工人看到他，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手里钢钎横了一下：“你是谁？这儿在拆违建，闲人别凑热闹。”
陆凡没看他，直接走到老赵面前蹲下来：“赵哥，伤得怎么样？”
老赵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冲他苦笑了一下：“小陆，他们一大早就来了，说要拆市场，说是地已经卖给开发商了......”
“卖给谁了？”
“卖给盛世地产了。”那个胖子走过来，把烟叼在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你是这儿的商户？我跟你说，这块地盛世地产已经拿到开发权了。今天之内清场，你赶紧把东西搬走，别挡着施工。”
陆凡站起来，看着那胖子。他比对方矮了半头，但站在那儿的气场一点不弱：“开发权？哪一年签的？”
胖子愣了一下：“去年。”
“去年签的？”陆凡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那你知道这地块三十年前是谁的吗？”
“你管它是谁的？反正现在归盛世地产了。”胖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凡没有走。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
“喂？谁啊大早上的......”
“老马，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陆哥？！你他妈回来了？”
“回来了。你还在开你那台推土机？”
“开！一直在开！谁要动工？”
“我。宁海老菜市场门口。”陆凡看了一眼那两辆停在巷口的挖掘机，“你帮我开你那台车过来，堵一下门口。”
“得嘞！十分钟！”
电话挂了。
胖子狐疑地看着他：“你叫谁？”
“一个朋友。”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靠着菜市场的铁皮门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开一辆推土机过来，这门口有点窄，你让你们那两辆挖掘机挪一挪，别挡道。”
胖子的脸色变了。他还没开口，巷口已经传来一阵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明黄色的推土机从街角拐了进来，车身老旧，履带上沾满了干泥块，驾驶室里坐着一个戴安全帽的壮汉，隔着玻璃朝陆凡挥了挥手。
推土机在巷口稳稳停下，铲斗放下来，正好堵住了那两辆挖掘机的去路。
胖子急了：“你他妈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凡走过去，拍了拍推土机的铲斗，铁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就是提醒你一下，这块地，你拆不了。”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纸。纸面发脆，边缘卷了，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毛笔字，墨迹已经褪得发褐，但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宁海县城南菜市场用地权属确认书”，末尾盖着一个红章......宁海县土地管理局，日期是三十年前。
第157章 地契
“三十年前，这块地是我师父的。”陆凡把那张纸展开，举到胖子面前，“他当时花了全部积蓄买下来，登记为‘永久性农贸市场用地’。后来市场搬过一次，地契他留着了，死之前又塞给了我。”
胖子低头看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身后的几个黑衣工人也面面相觑，手里的钢钎垂了下来。
陆凡把那块泛黄的地契折好，重新揣回口袋。他看了一眼那两辆挖掘机：“这地，爷三十年前就包了。你的人今天要是敢动一下市场，我就让老马的推土机把你们那两辆挖掘机推到河里。”
胖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着话筒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看了陆凡一眼，然后朝那几个黑衣工人摆了摆手。
“撤。”
几个工人收起钢钎，上了挖掘机。发动机轰鸣着倒出巷口，两辆明黄色的机械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老马的推土机还堵在门口，铲斗纹丝不动。
菜市场门口安静了。老赵坐在台阶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胖大姐扶着他站起来，眼睛还在红着。几个老摊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小陆”“多亏了你”。
陆凡蹲下来，看了看老赵头上的伤：“救护车叫了？”
“叫了。”胖大姐擦了擦眼睛，“在路上。”
“那就好。”陆凡站起来，走到老马的推土机旁边，拍了拍车门，“老马，谢了。”
驾驶室里那个壮汉探出头来，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陆哥，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这推土机我平时都停在三公里外的工地上，发动起来够呛。”
“回头请你喝酒。”
“得嘞。”老马把安全帽重新扣上，“那我先开回去了，工地上还等着。”
推土机发动引擎，履带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明黄色的车身慢慢退出巷口，拐上主路，柴油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陆凡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那辆推土机消失在街角。林悦走到他身边，白色v领t恤的领口被晨风吹得微微敞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她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蹭的一道泥印子拍掉。
“那张地契，你一直带着？”
“带着。”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我师父留给我的东西不多，就几张纸。”
“你刚才拿出来的时候，我看清了那个章。”林悦看着他，“真的是三十年前的？”
“真的。”陆凡把那张泛黄的地契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在晨光下又看了一眼。纸面上的红章已经褪色了，但轮廓还在，宁海县土地管理局几个字清晰可辨。
他把它叠好，重新揣进口袋，“我师父当年买这块地的时候，花了三千块。那时候三千块能在县城买一套院子。”
林悦没有说话。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口袋边缘露出的那个纸角，然后又收回手。晨光从巷口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胖大姐扶着老赵站起来，几个摊主帮忙抬着，往巷口走。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老赵回过头看着他，脑袋上那圈纱布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但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陆凡听清了。
“小陆，谢谢。”
陆凡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看着救护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把老赵扶上去。胖大姐回头冲他喊了一句：“小陆，晚上来家里吃饭！”
他摆了摆手。
林悦站在他旁边，包臀裙被晨风吹得贴在大腿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曲线。她侧过头看着他：“你那张地契，能管几年？”
“管一辈子。”陆凡把手插回口袋里，“师父说过，这地只要还有人在上面卖菜，就是菜市场。”
“那要是以后没人卖菜了呢？”
陆凡想了想：“那就等以后再说。”
两人并肩走出巷口。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身后菜市场的铁皮门重新打开了，几个老摊主把被扔出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有人支起了遮阳棚，有人搬出了新的一筐菜。
宁海的清晨跟往常一样，菜市场的油烟味还是那个味道。
菜市场的事解决后，陆凡的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老马的电话，非要请他喝酒，被他用“今晚有事”推了。然后是胖大姐，说老赵缝了七针、人没事，让他别担心。挂了电话还没揣进口袋，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林紫云发的，只有一行字：“晚上来我这儿一趟。有事跟你说。”
陆凡看着屏幕，没回。旁边林悦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帮一个摊主捡散落的土豆，包臀裙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从背后看，腰和胯的弧线在浅灰色的面料下清清楚楚。她捡完最后一个土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
“林紫云。”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说晚上有事。”
林悦没追问，弯腰把那袋土豆放回摊主的筐里，然后走到他面前。白色v领t恤上沾了几道泥印子，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白得晃眼。她伸手拍了拍他夹克前襟上的灰，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胸口时带着一点凉意。
“去呗。她帮过你不少忙。”
“你不去？”
“我晚上有电话会议。”林悦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去就行了，早点回来。”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不吃醋？”
“吃。”林悦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层光比午后的太阳还亮，“但我分得清轻重。林紫云跟韩雨不一样，她是自己人。”
晚上八点，陆凡到了林紫云在城东的高层公寓楼下。她住在十七楼，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砖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伸手推开门，里面飘出一股清冽的酒香，混着熟食的卤味。
林紫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脯和锁骨。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趾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踩在一双棉拖鞋里。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偏暗的口红，看起来跟平时那个穿着旧军袄、扎着低马尾的林紫云判若两人。
她听到门响，侧过头来看他。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点沙哑，“坐。”
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几碟小菜，酱牛肉、拍黄瓜、花生米，还有两瓶白酒。一瓶已经开了，瓶口冒着凉气，另一瓶还封着。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喝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放松了几分。
“你找我什么事？”
林紫云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酒杯放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她转过上半身，正对着他，两条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吊带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她没有去拉裙摆，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
“陆凡，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在宁海待多久？”
陆凡想了想：“没定。看情况。”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宁海安个家？”
陆凡看着她，没接话。林紫云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吊带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锁骨下方的弧线几乎完整地露出来。她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你有林悦。我知道你不可能跟我有什么结果。”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你帮过我那么多，帮我从赵崇光手里救出来，帮我回了江都，又帮我在宁海安顿下来。我这人欠人情就睡不着觉，你得让我还。”她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推过来。钥匙是铜色的，齿痕很深，挂着一个旧旧的钥匙扣，上面刻着“102”三个数字。
“我在楼下给你租了个储藏室，102号。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不是名分，就是一间屋子。你要是哪天想一个人待着，不用去住马路牙子。”
陆凡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抬头看着她。林紫云的脸在灯光下红扑扑的，嘴唇上还沾着酒液，泛着湿润的光。
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把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一次性倒了出来。
“林姐。”陆凡伸手，把钥匙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你这人情，比一间储藏室大。”
“那你收不收？”
“收。”陆凡把钥匙揣进口袋，“但我也有个条件。”
第158章 地标项目，我截胡了
“什么条件？”
“以后少喝点酒。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她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酒灌了进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来，吊带裙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她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黑色蕾丝的领口几乎贴到他眼前，酒气混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一起涌过来。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更哑了，嘴唇离他的耳朵不到两寸，“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让人恨的。”
“恨我什么？”
“恨你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就不替自己想想。”林紫云直起身，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吊带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去，她伸手拢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遮掩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遮掩。
她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里面正在播一个老电影，画面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接吻。她没看屏幕，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醉非醉的笑。
“钥匙收好了。明天我把密码发给你。那间屋子你随时可以过去，想放什么都行。”
陆凡站起来，把那瓶没开的白酒拎起来放回茶几下面的柜子里，又把那碟没吃完的酱牛肉用保鲜膜封好塞进冰箱。林紫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有收回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脚趾上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电视里老电影的雨还在下，配乐到了高潮，但她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姐，早点睡。”
林紫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和一点疲倦。她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很轻，像是赶一只飞进窗口的蝴蝶。
“滚吧。明天别忘了来看你的储藏室。”
陆凡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砖上。他下楼走到一楼，拐进楼道旁边那排储物间。102号门上没有锁，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里面不大，六七平，空荡荡的，墙角放着一把折叠椅和一张小矮桌，桌面上搁着一瓶矿泉水。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把门重新带上，走出了公寓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谈完了。往回走。”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林紫云那把钥匙的事过去不到两天，麻烦又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陆凡正在菜市场帮胖大姐修那辆电动三轮车，手机响了。接起来，是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项目经理老郑，声音急得像锅里的热油。
“陆总，出大事了！省城来了个地产大佬，姓马，叫马德彪，要在城南建一座商业中心！他把咱们城南地块所有的原材料渠道全掐断了！水泥、钢材、砂石，全被他高价锁死！咱们的项目马上要停工了！”
陆凡把扳手放下，蹲在三轮车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马德彪？干什么的？”
“做房地产起家的，在省城排第三，最近想往宁海扩张。他那个商业中心选址就在咱们地块正对面，摆明了要跟咱们打擂台。”老郑的声音越来越急，“而且他放出话来了，说宁海这地方，谁说了算，得看他马德彪。还说您这个卖烧烤的，压根不懂什么叫商业。整片工地的料全断了，今天下午已经开始停工了。”
陆凡没说话。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锁了多少家供应商？”
“五家。全是宁海本地最大的。马德彪挨家挨户签了排他协议，锁了整整一年。咱们现在想买料，得从外省调，运费加上去成本翻倍，工期至少要拖三个月。”陆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阿勋”的号码。他没有立刻拨出去，而是先走进菜市场里那家卖卤味的店，买了一份猪头肉和两个烧饼，坐在塑料凳上啃了两口，才把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和一股被太阳晒透了的松弛：“喂？谁啊？打扰我钓鱼。”
“阿勋，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精神了：“卧槽！老大？！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在宁海吃猪头肉。”陆凡咬了一口烧饼，嚼了两下咽下去，“问你个事，你在东南亚那边手上有没有建材的渠道？”
“建材？”阿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老大，你是不是忘了，我手底下控制着整个东南亚最大的建材供应链。水泥、钢材、砂石、木材，你要多少有多少。你那边要开工了？”
“有个地产商把我宁海的原材料锁死了。五家本地供应商全签了排他协议。我需要你把东南亚那边的料调过来，走海运，进宁海港。价格要比本地市场价低三成。”
阿勋在电话那头吹了一声口哨：“三成？老大，你这是要挤死那个地产商啊。我那边的料是走印尼矿山的，成本本来就低，加上运费还能比你们本地市场价便宜两成就不错了。”
“那你就便宜两成。明天能发货吗？”
“明天。”阿勋顿了顿，“不过老大，我有个条件。”
“说。”
“你欠我顿酒。上回在曼谷你说的那顿茅台，一晃三年了。”
“茅台管够。”陆凡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你料到了，酒就到了。另外那五家本地供应商签的排他协议你别动，让他们继续锁。我就要看看马德彪手里攥着一堆签了字的废纸，货从哪儿来。你发货之后走流程把合同给狐狸抄送一份，我这边要用来堵人的嘴。”
阿勋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一声：“老大，你这人办事还是这么损。”
“损才能办事。”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又拿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旁边卖卤味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你又在搞事“的表情。他冲她笑了笑，把骨头吐在桌上，站起来往工地走去。
三天后，宁海港。
一艘从东南亚来的货轮正在卸货。港口的吊臂来回摆动，成吨的水泥和钢材从船舱里吊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码头上。旁边停着十几辆重型卡车，车斗里全是砂石。车队排成一条长龙，沿着滨海公路往城南方向开去。
马德彪的商业中心工地和陆凡的项目工地隔着一条街。马德彪的工地门口，几辆空卡车停在路边，司机蹲在地上抽烟，脸上带着一种“活没干完”的茫然。
马德彪站在工地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脸色铁青地看着对面那条浩浩荡荡的车队。他身后站着两个项目经理，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翻笔记本，脸上全是汗。
他转头问身后的人：“那五家供应商怎么说？不是说签了排他协议吗？”
“签了，马总。”项目经理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们说，陆凡根本没找他们要货。他走的全是海外渠道，直接从东南亚进口的。我们签的那五家供应商，等于白锁了。”马德彪手里的雪茄夹着没抽，烟灰掉在锃亮的皮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着对面工地上那个蹲在路边吃盒饭的男人。
陆凡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水泥的运动鞋。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泡沫饭盒，正用一次性筷子往嘴里扒拉饭菜，旁边放着半瓶矿泉水，看起来跟工地上那些搬砖的工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面前的工地上，混凝土搅拌机正在轰隆隆地转，钢筋工在绑扎，塔吊在来回摆动，工人头戴安全帽，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马德彪把手里的雪茄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他穿过马路，走到陆凡面前，低头看着他，西装革履的身影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你就是陆凡？”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水泥墩子上。“你是马总？”
“对。”马德彪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在宁海这摊子事，我听说过。你的料从哪儿来的？东南亚那边运过来的？运费加关税加报关，成本比本地市场高不少吧？”
陆凡接过名片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马总，你在我工地门口站了十分钟了。你工地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在抽烟聊天，进度表肯定落下了。你就不怕明天甲方打电话来问？”
马德彪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半度：“陆凡，你知道我在省城是什么人吗？黑白两道通吃。你一个外地来的卖烧烤的，想在宁海跟我抢地盘，你凭什么？”
“凭我不吃你那套。”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原材料被我截了，你的工期拖了。你工地每停工一天亏多少，你自己算过吗？”
马德彪身后的项目经理手里还攥着手机没放下来，屏幕上是刚才收到的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之后脸色彻底白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马总，咱们那五家供应商那边传来消息，说陆凡已经通过他们向行业公会递交了材料，告咱们垄断市场。公会的初步回复是......如果咱们把排他协议签满一年，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现在那些供应商都在急着解约......”
马德彪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盯着陆凡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然后他转身走了。
陆凡重新蹲下来，端起那个还没吃完的饭盒，继续扒饭。对面的工地门口，几辆空卡车开始掉头，司机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给林悦发了条消息：“今晚能准时下班。买点韭菜，我给你包饺子。”
林悦秒回：“韭菜涨价了。”
“那就猪肉白菜。”
“猪肉也涨了。”
“那我买两个馒头，配猪头肉。”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端起饭盒把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对街马德彪的工地门口已经空了，只剩那几个空烟头还被风卷着在路上滚。
他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路过那排储物间的时候，102号的门还是关着的，窗台上的绿萝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抖叶子。他看了一眼，没停步，拐进了菜市场里面。胖大姐的猪肉摊上还剩半扇排骨。
第159章 初次主动
陆凡拎着半扇排骨拐进楼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又坏了，他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上递。到了六楼，他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但沙发上没人。
他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两步，听到阳台方向传来轻微的风声。阳台门虚掩着，窗帘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夜色和远处居民区零星的灯火。
他放下排骨走过去，拉开阳台门。
林悦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他。
风从她正面灌过来，把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吹得贴紧了腰腹的线条。衬衫的扣子解开到第三颗，领口被风扯开一些，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边缘和锁骨下方一大片雪白的皮肤。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裙摆在风里贴着她的大腿，勒出饱满的弧线。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趾微微蜷着，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的头发散着，被风吹得往后飘，几缕发丝贴在颧骨上。她没去拨，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手里攥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易拉罐......啤酒，罐身凝着一层水珠。
陆凡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没出声。风从他背后灌进来，把夹克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你站了多久了？”他问。
林悦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没多久。”
“啤酒哪来的？”
“冰箱里拿的。”
“冰箱里什么时候有啤酒了？”
“你上次买回来忘了喝的。”
陆凡笑了一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幕下，几栋楼的窗口亮着零星的灯，更远处能看见河面上反射的一线碎光。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腥气和晚饭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你怎么了？”他没有转头看她。
林悦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那罐啤酒举起来喝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放下罐子，手搭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公司的事。”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省城那个马德彪，今天下午通过他那边的关系，找了我几个大客户，承诺给他们更低的成本价。三分钟内就有两家表态要撤单。”
“撤了？”
“还没撤。但态度很明显了。”林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到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一截白皙的耳廓和耳垂上那枚银质小耳钉，“他这是要把我逼走宁海。”
陆凡看着她。阳台的光线昏暗，只有客厅漏出来的暖黄灯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不是慌张，不是认输，是一种“我知道了但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沉。
他没说话，把夹克拉链拉开，脱下外套，从背后披在了她肩上。
外套搭上她肩膀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宽大的衣摆垂到她大腿中段，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真丝衬衫的领口被外套拢住了大半，包臀裙的裙摆从外套下摆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布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陆凡往前迈了一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他的手臂收得不紧，能感觉到她的腰线在他臂弯里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侧脸贴着她的颈侧，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和细小的脉搏跳动。
风从正面灌过来，但被他挡了大半。她站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你那个马德彪，”陆凡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我明天让人查查他底裤是什么颜色。他敢动你的客户，我就敢动他的工地。他的供应链截了，还没缓过来呢。”
林悦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栏杆上，然后抬手，搭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像是在量什么温度。
“陆凡。”
“嗯？”
“如果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下，指腹按着他的骨节，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稳。
陆凡笑了一声。他把下巴从她肩窝里抬起来，嘴唇凑近她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垂上，带着一点故意的坏劲儿。
“只要你管饭，“他压低了声音，尾音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我就在这儿赖一辈子。顿顿红烧肉，偶尔加个卤煮，我连门都不带出的。”
林悦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笑，但攥着他手背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不放。
“你说的。”
“我说的。”
“那要是哪天我连红烧肉都做不出来了呢？”
“那我给你做。我卖烧烤的手艺还在，饿不着你。”
林悦终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但她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她转过身来，面对面站在他面前。外套还披在她肩上，宽大的衣摆垂在身侧，真丝衬衫的领口从外套边缘露出一截，锁骨上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被风吹出来的湿意，但没有掉下来。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总是没个正形。”
“正形能当饭吃？”
“不能。”
“那不就结了。”陆凡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别在耳后的那缕头发又拨下来，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了一下，“你明天去公司，该谈的谈，该签的签。马德彪那边的客户，我让人逐一摸排。谁撤你的单，我就让他未来三年在宁海拿不到一块地皮。”
林悦没有接话。她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是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擦过水面，留下一点温热的湿意。然后她退回去，把他那件外套裹紧了一些，转身走进客厅。
“排骨解冻了？”她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已经恢复了那种平日的利落。
“解了。一会儿炖上。”
“那你去炖吧。”她走进卧室，门在她身后半掩着，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我换件衣服出来帮你剥蒜。”
陆凡站在阳台上，看着那道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灯光。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他身上的t恤吹得贴紧了腰线。他摸了摸嘴唇上残留的那一点温度，笑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那块已经解冻好的排骨。水珠顺着肉块滑进水池里，发出细细的声响。
客厅里传来卧室门被拉开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林悦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头蒜，冲他晃了晃。
“蒜在哪剥？”
“厨房案板边上有碗。”
她走过去，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低头剥蒜。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内衣肩带的细边。她的手指白嫩修长，蒜皮在她指间一片一片落下来，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什么要紧事。
陆凡把排骨下锅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来放进砂锅里，加上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倒上老抽和料酒，添水没过肉块。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慢慢把汤汁煮开，香味在厨房里散开，混着蒜皮那股微微辛辣的气息。
他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转身靠在灶台边沿，看着门口低头剥蒜的林悦。她剥完最后一瓣蒜，抬起头来的时候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陆凡说，“好看。”
“少来。”她站起来，把那碗剥好的蒜放在灶台上，水龙头冲了冲手，甩了甩水珠，走回客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排骨炖好了喊我。”
“行。”
她走进卧室，门这回关严了，里面传来翻找什么东西的细碎声响。
陆凡站在灶台前，砂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成一片氤氲的白雾。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看，有一条林悦刚发来的消息：阳台那半罐啤酒你还喝不喝？不喝我倒了。他笑了，回了一条：留着，明天做啤酒鸭。
林悦秒回：省省吧你，你连鸭子都不会剁。
陆凡看着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掀开锅盖看了看，汤面飘着一层浅金色的油花，肉块的边缘已经炖得微微卷起来了，用筷子戳了一下，筷子头陷进去半寸。
他把锅盖重新盖上，转身走进阳台，把那半罐啤酒拿进来，灌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碗里，保鲜膜封好，塞进了冰箱。
厨房里的砂锅还在咕嘟冒泡，卧室的灯亮着，窗外灰蒙蒙的夜色里，远处河面上那线碎光还在微微晃着，像是在水面上画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第160章 谁是下一个?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汤汁收得浓稠发亮，陆凡拔了火，把砂锅端上桌。林悦从卧室出来，头发重新扎成低马尾，换了那件白色v领t恤和浅灰包臀裙，坐到餐桌前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两人就着排骨和一碗白米饭把晚饭吃完，林悦把碗收了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又停了。
她擦干手走回客厅的时候，陆凡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表情跟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没见过他那种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冷峻，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什么重物压了一下，表面看不出裂痕，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收紧。
“怎么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陆凡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她。那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没有主题，正文只有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个文件夹的截图，文件夹命名为“全家福”，里面排列着一排缩略图。
每一张缩略图都是一个人......林悦、美奈子、秦梦瑶、韩雨、林紫云。每张照片上都被画了一道鲜红的大叉，叉的笔画很粗，像是用红油漆刷上去的。
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跟文件夹命名一样的字体：祝你在宁海安好。多陪陪她们，时日不多了。
林悦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几秒，目光从自己的照片移到美奈子那张被红叉划过的脸上，又移到韩雨那侧过身躲避镜头的侧影上，最后落在那行字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裙摆的面料，指节泛白，但她的声音很稳：“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狐狸在查源头。”陆凡的声音很平，跟刚才厨房里炖排骨时说话的语气没什么两样，但林悦能感觉到他手指握着手机边框的力道比平时大，金属外壳的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什么时候收到的？”
“五分钟前。”陆凡把手机收回去，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弯腰从底下拿出那瓶二锅头......就是林紫云那晚没开的那瓶。他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灌了半杯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拍立得照片......林悦、韩雨、美奈子、秦梦瑶几个人坐在老刘卤煮摊边吃面的侧影，是某一天有人顺手拍的。每一张脸都安安静静地印在照片上，谁也不知道她们会是哪个先出事的。
林悦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攥着酒杯的那只手背上。她的手心温热，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他转身。
陆凡把剩下那半杯酒也灌了，空杯放在桌上。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里，此刻沉得像是刚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伸手，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擦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这几天出门，我跟你一起。”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公司那边我让老张派人盯着。晚上回来，门口那盏灯别关。”
林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陆凡的手指从她颧骨滑到耳后，掌心贴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轻轻带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但节奏很稳，一下一下，像是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钉进木头里。
“这份名单上还有照片里跟你来往比较多的几个朋友，我得确认她们也都安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收住了刚才那半截话，像是一脚踩在刹车上，“明天一早，我去见美奈子和秦梦瑶。晚饭之前，我得确保她们安然无恙。”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张图片。他的目光在每个红叉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图片底部那行小字上，像是在默读。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穿上。
林悦松开手，退了一步：“你现在要出去？”
“去找一趟老刘。他的卤煮摊每天开得早，路过的人多。”陆凡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利落，跟平时磨磨蹭蹭穿人字拖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知道老刘那把剔骨刀放在灶台下面的哪个位置，也知道他认识的人多，这条街上每天凌晨来往的人也杂，一些脏活他比自己方便打听。
他直起身，拉开门，侧头看了她一眼。走廊的声控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半边脸藏在暗影里。
“你睡吧。我回来的时候，你把门锁好。别给我留。”
林悦站在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她看着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玄关那盏小夜灯拧亮了。
门在她面前合拢，锁舌落入锁孔，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她站在门后听了片刻，走廊里那串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了。她转身走回客厅，看了一眼桌上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倒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夜风灌进阳台门缝，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城东老街的卤煮摊已经收了摊，但后厨的灯还亮着。陆凡绕过前面的塑料棚子，直接走到后巷那扇铁皮门前面，伸手敲了三下。门从里面开了条缝，老刘探出半张脸，看到是陆凡，把门拉大。
“大半夜的，你......”他说到一半停了，因为陆凡的表情把他后半句堵了回去。老刘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十年，见过不少事，但此刻他什么话都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
“灶台底下那把刀我换了位置，放在水泥台下面了。”他头也没回地走向灶台，用下巴朝角落那堆杂物的方向点了点，然后低头拿布擦锅。
陆凡没有接话，他从墙角那堆杂物底下摸到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他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水泥台面上，打开那张邮件截图，对着老刘推了过去。
老刘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泛黄纸条，递到陆凡手边。
“今天下午有人把这东西塞进我门缝里。我看不懂，但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陆凡展开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宁海城西，一个早就停产多年的老纺织厂，后面有条暗渠，顺着渠走到头，有扇铁门。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另一个人也在查这件事。你认识她。”
陆凡看完，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力道不重。然后他转身，推开了后巷那扇铁皮门，走进夜色里。
陆凡走出老刘的后厨时，凌晨的巷子空得只剩风。他没急着去城西那个纺织厂地址，而是先靠在墙根抽了根烟。烟雾被夜风扯散，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红叉照片，又看了一眼老刘给的纸条，把烟屁股掐灭在墙上，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纺织厂比想象中更破。铁门锈穿了半边，院子里半人高的荒草在夜风里簌簌响。陆凡绕过主厂房，在后面的暗渠尽头找到了那扇铁门。门是锁着的，但锁芯上有新鲜的划痕，有人来过，而且时间不远。
他没进去，在周围绕了一圈，在墙根发现了一个烟头......细长的女士烟，滤嘴上有一圈淡淡的唇印。他捡起来看了看，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拧开门，客厅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在昏暗里铺了一小片。
林悦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白色吊带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的弧线。她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脚趾从毯子边缘露出来，淡粉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陆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她滑落的肩带轻轻拉回肩膀上。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没叫醒她，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东西不多，两块五花肉，一把小葱，几瓣蒜。他把五花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开火烧水，焯肉，撇浮沫，切姜片，剥蒜瓣，动作一气呵成，比平时利落了好几倍。老抽沿着锅壁淋下去，在油里炸出焦香，肉块下锅翻炒，每一面都裹上均匀的糖色，然后加热水，放八角桂皮，盖盖，转小火。
整个过程里他没开灯，灶台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窗外灰蒙蒙的晨光一寸一寸漫进来，把他站在灶台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
林悦是被肉香弄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的时候，陆凡正背对着她，用筷子戳锅里的肉块，试了试火候。他穿着那件灰t恤和深色休闲裤，围裙系在腰间，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厚实了几分。
“你几点起来的？”林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靠在厨房门框上，白色吊带睡裙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
“没多久。”陆凡头都没回，“肉炖好了，你先去洗脸。”
林悦没动。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从他宽阔的肩线滑到腰间那截围裙带子，又移回他侧脸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五官映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嘴角抿着，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冷，也不是沉，而是一种过分平静的专注，像是一个人把所有力气都收拢在一个点上，不往外漏一丝。
第161章 当保洁员
她没多问，转身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高腰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走到厨房门口，陆凡正好把炖好的红烧肉装进保温盒里，肉块颤巍巍地码在盒底，汤汁收得浓稠发亮，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
“你带这个去公司？”林悦问。
“嗯。”陆凡把盖子扣好，擦了擦手，“中午当午饭。”
“你平时中午不都吃路边摊吗？”
“今天想吃自己做的。”
他把保温盒装进一个帆布袋里，走到玄关换鞋，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林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颈那截被晨光照亮的皮肤，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定什么。
“你昨晚出去，查出什么了？”
“有点头绪。”陆凡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又挂回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老刘给的地址，有人提前去过了。捡到个烟头，回头让狐狸查查。”
他没有多说，但林悦注意到他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更深，更稳，像一口烧了很久的锅，表面平静，底下全在滚。她没有再问，拿起包跟他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电瓶车骑得不快不慢，宁海的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腥气和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林悦侧坐在后座，白色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贴紧了腰线，她搂着陆凡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不突兀，但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压着弦的弓臂。
到了秦氏集团楼下，陆凡把电瓶车停好，拎着那个帆布袋跟她一起上了楼。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金属壁面映出他们的影子，林悦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
“你今天不对劲。”她说。
“哪不对劲？”
“你平时不会这么早起来炖肉。”
陆凡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今天早上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他顿了顿，伸手把她额前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再说了，你得吃饱才有精神跟人吵架。”
林悦愣了一下：“我跟谁吵架？”
“今天有省城来的人。”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传来嘈杂的人声。会议室的门大敞着，里面坐了几个陌生面孔，为首的是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扬。旁边的几个随从一脸嚣张。
陆凡没进会议室，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从帆布袋里掏出保温盒打开，肉香在走廊里散开。
他没急着吃，先掏出手机，点开那封邮件，在回复栏里打了一行字：“肉炖好了，谁来领死？”然后按了发送键。屏幕上的消息状态从“发送中”变成“已读”的瞬间，他合上手机，插回口袋，又从旁边拎起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拖把和水桶，把水桶拧开，接了大半桶清水，慢慢往会议室门口拖了过去。
等会儿，先让那些“省城代表”多蹦跶一会儿。
他蹲在走廊拐角，用拖把沾了水，往会议室门口的地板上慢慢推。桶里的水晃荡着映出他半张脸，嘴角还是勾着，但眼底一层冰......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会议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总，你这套方案根本不具备市场竞争力。”穿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傲慢，“我们代表省城商业协会来考察，是给你们面子。你们秦氏集团在宁海的项目，如果得不到协会的认可，后续招商融资都会受影响。”
他叫周培民，省城马德彪那边的人，来宁海打着“商业协会考察”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来给秦氏集团添堵的。他旁边坐着两个助理，一个举着手机录像，一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林悦身上瞟。
林悦坐在主位上，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系着丝巾，腰身收得极细，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在会议室日光灯下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的表情很平，但手指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周会长，”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秦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已经申请了专利，不属于‘考察’范畴。你们如果对项目落地有具体意见，可以书面提交。”
周培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这小姑娘不懂规矩”的轻蔑。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悦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处那片雪白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林总，你年轻不懂事，我不怪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宁海这地方，不是谁都能站稳的。你们的技术再好，没有协会的背书，就是空中楼阁。”
他伸手要去拍林悦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着洗衣粉和灰尘味的湿气涌进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然后安静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色t恤，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水渍的帆布鞋，手里握着一把长柄拖把，拖把头正在往下滴水。另一只手拎着大半桶水，桶沿上搭着两块脏兮兮的抹布。
陆凡。
他脸上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像是在菜市场里跟胖大姐讨价还价：“不好意思，来拖地的。刚才路过，这地板脏得不能看了。”
周培民皱起眉头：“你谁？我们在开会，出去。”
“没事，你们开你们的，我就拖个地。”陆凡把水桶放在会议桌边角，拖把往桶里一浸，拧了半干，然后认认真真地从门口开始拖。拖把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湿痕，水渍在日光灯下泛着光，他拖得不快不慢，像真的在干保洁活。
周培民的脸色很难看，刚要发作，陆凡的拖把已经甩到了他脚边。脏水带着拖把上拧下来的灰黑色水珠，溅了周培民一裤腿，还有几滴沾在他锃亮的皮鞋面上，洇开了深灰色的水印。
周培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那条高档西裤上慢慢晕开的深色水痕，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陆凡抬起头，一脸无辜：“不好意思啊，这拖把有点旧，拧不干。”他说着又往前递了半步，拖把杆横过来，正好卡在周培民脚边，桶里的水晃了一下，又溅了几滴出来，落在周培民另一条裤腿上。
周培民彻底怒了。他抬手指着陆凡，鼻翼翕动着：“你......你给我滚出去！保安呢？把这个人轰出去！”但会议室门口没有人，那几个保安今天轮休，门口空荡荡的，只剩林悦坐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周培民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想绕过拖把去揪陆凡的领口。
但他忘了地面的水。那双高档皮鞋的鞋底踩在刚拖过的湿瓷砖上，摩擦系数急剧下降，他整个人往前一滑，双臂本能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以一个极其不体面的姿势向前扑倒，膝盖先着地，紧接着整张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陆凡脚边那片还没拖干净的地面上。
那滩水下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是早上保洁员留下的清洁剂残液，混着不知道谁的鞋底带进来的泥，颜色发灰发暗，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周培民的脸埋进去的瞬间，发出一声黏糊糊的闷响。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又按到了那片滑腻的区域，整个人又趴了回去，这次是侧着摔的，半边脸蹭在水渍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电流的嗡嗡声。那两个助理张着嘴，举着手机的手还悬在半空，不知道是继续录还是放下。旁边的随从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忍不住肩膀抖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陆凡把拖把竖起来，靠在桌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培民。他蹲下来，跟对方平视，声音不大：“周会长，你摔得不轻，建议先去洗把脸。”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这地面也不知道拖过什么。”
周培民撑着手臂，好不容易从湿滑的地面上跪坐起来。他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边镜片沾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渍。藏蓝色西装的前襟湿了一大片，领带歪到肩膀后面，裤腿上全是污水印子，整个人像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酱紫，嘴唇哆嗦了两下，看着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张了张嘴，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靠在桌边的拖把：“我弄完了，你们继续开会。”他拎着水桶往外走，路过林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歪了歪头，“林总，中午饭我搁你办公室了。热一下还能吃。”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眼底那层光比日光灯还亮。她伸手把他t恤前襟沾的一小片水渍轻轻抹掉，指尖擦过他胸口时带着一点温热：“知道了。”
陆凡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水桶被放回原处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会议室里，周培民还跪在地上，金丝眼镜上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他膝盖前那片还在反光的湿地面上，汇成细小的水痕。他攥着陆凡留下的那包纸巾，没有用，指节捏得发白，像要把那包纸巾捏碎。
旁边一个助理小声开口：“周……周会长，要不咱们先撤？”
周培民没有回答。他慢慢站起来，膝盖上那两块湿印子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折出一道道细纹。他扶着桌沿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去。助理们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没敢看林悦的方向。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日光灯照在那片湿漉漉的地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水痕边缘已经开始干了，留下几道灰白色的印子。
窗外宁海灰蒙蒙的天空正慢慢亮起来，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
林悦坐在桌边，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服上那点湿意，没擦，就在指尖待着。保温盒的盖子被人掀开过，红烧肉的香味从缝隙里渗出来，混着会议室里没散尽的清洁剂味道，慢慢铺满了整个房间。
第162章 全天陪同
陆凡推门走进林悦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塞在黑色包臀裙里，腰身收得极细，从背后看腰和胯的弧线在布料下清清楚楚。她侧着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指甲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裸粉色光泽。
“……对，周会长那边不用管了。”她的声音不冷不热，“他要是再打电话来，就说我在开会。”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来。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真丝衬衫在光线下有些透，黑色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她的表情还带着刚才谈公事时的冷，但看到陆凡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冰慢慢化开了。
“拖把放好了？”她嘴角弯了一下。
“放好了。水桶也洗干净了。”陆凡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保温盒的盖子，“饭还热着，你吃了没？”
“没。”
“那先吃饭。吃完有事跟你说。”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走到茶几边坐下。陆凡把保温盒打开，红烧肉的香气在办公室里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凉了一点，但味道还在。”她咽下去，“你刚才说有事，什么事？”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封邮件的截图。他没有递过去，只是把屏幕转向她，让那张红叉照片在她眼前停留了三秒，然后收了回来。
“我得让你搬来跟我住。”
林悦的筷子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一个人住那间公寓，不安全。”陆凡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封邮件的发件人还没查到。狐狸在跟进，但在这之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林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睫毛在日光灯下微微颤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然后她低下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你那间屋子多大？”
“四十平。一室一厅，厨房在阳台上。”
“卫生间呢？”
“两平米，能转身。”
林悦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手提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拉上拉链，拎着包走到他面前。
“走吧。”
陆凡愣了一下：“你不收拾东西？”
“重要的都在包里了。”林悦把包带往肩上甩了一下，包臀裙因为她的动作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剩下的让秘书明天打包送到你楼下。”
她说完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着他，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你还不走？”
陆凡笑了，站起来跟上去。
电瓶车骑回老楼的时候，宁海的阳光已经把巷子晒透了。
陆凡把车锁好，带着林悦上了六楼。楼梯间的声控灯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踩两下亮一下。林悦穿着高跟鞋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拎着包，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陆凡开门的时候，她站在他身后，侧过头往里看了一眼。
“你住这儿多久了？”
“从京城回来之后。”陆凡把门推开，“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有。”
林悦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十平的空间确实不大，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个铁皮炉子，墙角摞着几袋炭。
阳台门开着，能看到外面晾着的两件t恤和一截鱼线。灶台在阳台边角，上面搁着早上没用完的葱和半块生姜。
她弯腰把包放在沙发上，直起身的时候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两寸，露出一截锁骨和内衣肩带的细边。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走到阳台门口，伸手摸了摸那根晾衣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条绳子，是晾衣服的？”
“对。”
“那你现在得腾出来晾我的了。”她说着转身走回来，眼神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衣服多，你那两件t恤可以先收起来。”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沙发够长吗？”
“你躺一下试试。”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包臀裙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没有去拉裙摆，而是往后靠了靠，试了试沙发的长度。
“还行。”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就是有点硬。”
“那垫两层褥子。”
“你还有褥子？”
“柜子里有一床新的，去年买的，还没用过。”
陆凡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褥子和一条薄被，抱出来铺在沙发上。
他蹲下来把褥子边角捋平，又拍了拍枕头，动作利落得很，像是做过很多次。阳光从阳台门照进来，落在他后背上，把那件灰色t恤上的汗渍照得发亮。
林悦坐在旁边看着他。她能看到他弯腰时后颈那截被晒成麦色的皮肤，和肩胛骨在t恤下隐约凸起的轮廓。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好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今晚睡这儿，明天我去买张折叠床放客厅。”
“那你睡哪？”
“沙发。”
“你让我睡沙发？”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层冷意彻底没了。”都行。反正你欠我的，不止一张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往上扬了一下，像是那句话里还藏着别的意思。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厨房烧水。
晚上八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陆凡在阳台的灶台上煮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端进客厅放在茶几上。
林悦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包臀裙已经换下来了，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气扑在脸上，睫毛被染得湿漉漉的。
“你煮面还挺好吃。”她说。
“那当然。”陆凡也坐下来，端着自己那碗面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然后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明天我去买个锁，你出门的时候锁好门。”
“你不在的时候，我很少出门。”
“那我把钥匙给你。”
林悦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里面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和远处河面上反射的碎光。她伸手，把他嘴里那根烟抽走，放在茶几边沿。
“我不在你面前抽烟，你也别在我面前抽。”
陆凡看了她一眼，笑了：“行。”
两人吃完面，陆凡把碗收去阳台洗了。他走回客厅的时候，林悦已经站在阳台门口了。她侧着身，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浅灰色短裤的裤边顺着她的大腿根收拢，两条腿绷得笔直。夜风从阳台灌进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颧骨上。
“你过来。”她说。
陆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阳台不大，两个人并排站着胳膊肘几乎碰到一起。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腥气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宁海的夜空跟京城不一样，没有灰蒙蒙的雾霾，能隐约看到几颗星子在云层缝隙里亮着。
“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看过星星吗？”林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看过。沙漠里、丛林里、山沟里都看过。”陆凡靠在栏杆上，“但那会儿看星星是为了找方向，不是看星星。”
“现在呢？”
“现在是为了看星星。”
林悦没有接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一点夜风的凉意。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贴着他的锁骨，均匀温热。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v领t恤的领口因为她侧头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陆凡。”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嗯？”
“你那张沙发，真的够睡吗？”
“够。”
“那你明天去买折叠床的时候，顺便买个枕头。”
“买两个。”
“为什么？”
“因为我睡沙发需要一个，你睡床也需要一个。”
林悦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就那么靠着他的肩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河面。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他手背上，又落回原处。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困意。”你这间屋子，虽然小，但还挺暖和的。”
“那是因为有我在。”
“少来。”她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松开，“但你说得对。今晚确实暖和。”
她直起身，转身走回客厅，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我睡了。明天你买折叠床的时候叫上我，我要挑个软的。”
陆凡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白色v领t恤贴着她的后腰，灰色短裤的边沿在大腿根收拢出一道弧线。她伸手把卧室门带上了，门缝合拢之前，她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枕头压过的闷音。
“那根烟，我放茶几上了。你要是抽，就去阳台抽。”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茶几边沿那根烟，又看了看阳台外面灰蒙蒙的夜空，伸手把烟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他回到沙发上躺下来，薄被盖到胸口。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玄关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他能听到卧室里她翻身时床垫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处河面上隐约的水声。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第163章 断我贷款，抬过手吗?
第二天上午，陆凡刚把折叠床从楼下搬上来，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财务总监老陈，声音急得像锅里烧干的油。
“陆总，出事了！省城那边的几家银行同时发函，说要重新审核咱们的授信额度，理由是‘行业风险敞口过大。咱们在建项目下个月就要付第三笔工程款，要是贷款批不下来，工地就得停工！”
陆凡把折叠床靠在墙边，蹲下来拧紧了松了的螺丝。“几家银行？”
“四家。工行、建行、农行、还有一家本地城商行，全是省城那边的支行。”老陈的声音越来越急，“我打听了一下，背后是沈氏集团的人在打招呼。沈家那个跑到国外去的余孽，不知道怎么搭上了省城银监局的线。他们想通过断贷逼咱们停工。”
“沈氏集团？”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国栋不是跑了吗？”
“跑了但没死心。他在国外遥控，找了他在省城的人脉，说是要把咱们在宁海的项目按死在摇篮里。”老陈顿了顿，“林总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了，她让我问你怎么办。”
陆凡看了一眼阳台方向。林悦站在阳台门口，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塞在黑色包臀裙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他。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的表情很平，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让她别急。”陆凡说，“等我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走进客厅，从茶几底下翻出那本旧的通讯录。书页边缘卷了，他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那个名字下面备注着一串国际区号开头的数字，旁边用铅笔写着“瑞士”两个字。
他没有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沙哑，带着一股被吵醒的不耐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刚从一场好梦里被拉出来。“谁啊？这年头还有人知道我这个号码？”
“阿黛尔，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精神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喜。“陆？！你他妈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活着。”陆凡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翘起二郎腿，“宁海。找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是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推过？”
“宁海有四家银行，省城支行，同时收紧了我女朋友公司的授信额度。”陆凡的声音很平，“背后的手伸到沈家那边去了，走的是银监局的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那四家银行的行长今天下午来宁海，亲自上门道歉。”
阿黛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陆，你知道你这话说得有多狂妄吗？让四家银行的行长亲自上门道歉？”
“我知道。”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你那条命都是我救的。”
阿黛尔在电话那头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和一点被撩到的愉悦。
“行。你等着。不过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两度，尾音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你欠我一顿饭。不是随便的那种，是罗曼尼康帝配你亲手烤的肉串那种。”
“管够。”
“我一会儿到。”
“等等，你不在瑞士？”
“我在香港。飞宁海也就三个小时。”阿黛尔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么好看的男人，我不亲眼看看怎么放心？”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阳台门口的林悦。她端着水杯站在那儿，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浅色蕾丝内衣的边缘。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语气很平。
“女的？”
“嗯。”
“好看吗？”
“没你好看。”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真话，这次也是。”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
下午两点十分，宁海秦氏集团楼下停了三辆黑色奥迪。
头一辆下来的是工行省城支行的行长，五十多岁，脑门锃亮，手里攥着公文包，额头上全是汗。后面跟着建行和农行的行长，还有一个年轻一点的是本地城商行的负责人，四个人站成一排，西装革履，但表情都像是刚被训完话的小学生。
阿黛尔走在最前面。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款皮草，头发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红得像一道烧着的火。
她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整个人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手里的笔都掉了。
她看到陆凡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老冰棍，正慢悠悠地啃。灰色t恤、工装裤、运动鞋，跟身后那排正装革履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就穿这个来接我？”阿黛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然呢？穿西装啃冰棍？”陆凡咬了一口冰棍，咔嚓响了一声，“你吃不吃？巷口有卖，一块钱一根。”
阿黛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眼角弯了一下，像是冰面上化开了一道细纹。
她弯腰，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冰棍水擦掉，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直起身。
“你还是这样。”她说，“跟当年在瑞士的时候一样。”
“当年在瑞士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穿正装。”
“那你猜对了。”
阿黛尔笑了一声，侧过身，朝身后那四个行长摆了摆手。四个人像得了赦令一样走上前来，工行的行长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陆……陆先生，今天上午的事是我们这边流程没走对，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陆凡把最后一口冰棍吃完，把木棍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们断我贷款的时候，抬过手吗？”
四个行长的脸色同时白了。建行的行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陆先生，这是我们重新修订的授信协议。贷款额度比原来提高了两倍，利率下调百分之四十，三年内不上浮。您看......”
陆凡接过文件翻了翻，随手递给站在旁边的林悦。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站在门廊边，白色真丝衬衫在午后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差不多得了。”陆凡拍了拍手上的冰棍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下不为例。”
四个行长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往车里走。城商行的负责人走得最快，公文包差点甩出去。
阿黛尔站在台阶上，歪着头看着陆凡，手指在皮草搭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你比以前更会摆谱了。”
“摆谱是跟人学的。”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谢了，阿黛尔。”
“别谢我。”阿黛尔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大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午后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退开，笑着看他。
“下次别忘了，你欠我一顿饭。罗曼尼康帝，配你亲手烤的肉串。”
她说完转身往巷口走，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几缕碎发从大波浪里散出来贴在颧骨上，她没去拨，就那么看着。
“你那女朋友，挺好看的。”
然后她拐过巷口，红色裙摆的边角一闪，消失了。
林悦从门廊里走出来，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被她拢了一下，黑色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在午后光线下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手里还拿着那份授信协议，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甲在日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几年前。在瑞士救过她一次。”
“怎么救的？”
“她被人追杀，我挡了一枪。”陆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猪肉涨价了，“后来就熟了。”
林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那份授信协议折好，塞进他夹克口袋里，伸手把他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抽走，扔进垃圾桶。
“下次要帮忙，先跟我商量。”
“行。”
“还有......”她往前迈了半步，仰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你欠她那顿饭，我一起去。”
陆凡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去干嘛？”
“看着你。”她顿了顿，“省得她给你倒酒的时候顺便倒点别的。”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她额前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她没躲，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树。
身后巷口的垃圾桶上，那根没点的烟安安静静地躺在一片冰棍木棍旁边。风吹过来，把它往前推了一寸，又停了。
第164章 扫黄还是救美?
宁海城东，废弃纺织厂的铁皮屋顶被月光照得泛了一层冷白。
韩雨蹲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右手的配枪已经打空了第三个弹匣，枪管微微发烫，硝烟味混着铁锈和灰尘钻进鼻腔。
她侧耳听了两秒，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不止一个。
她迅速换好最后一个弹匣。出发前她跟局里报了备，但支援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而这栋破楼里至少藏着七个人，每个人都带着家伙。
她的特勤服肩头被流弹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打底的边缘，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韩队长，你一个人追了三条街，就为了我们这几个小喽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戏谑，“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韩雨没有答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只剩一格。她迅速翻了一下通讯录，手指悬在“陆凡”的名字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脚步声更近了。她握紧枪柄，拇指拨开保险，身体贴着墙壁准备侧身射击......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然灭了。
整层楼陷入一片漆黑。那几个人急促地低声骂了一句，有人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扫来扫去。
韩雨的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放大，她正要借着短暂的视觉差转移位置，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背后贴上了她的后腰。
她浑身一紧，枪口猛地向后转，但手腕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稳稳握住了。
“是我。”
陆凡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过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她感觉到他掌心粗糙的触感正隔着特勤服的薄布贴在她后腰上，力道不重，但那只手按住的位置恰到好处，让她本能紧绷的腰线松了一下。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刀切葱花，但尾音压不住那口气松掉之后窜上来的热流。
“阳台。翻了两层空调外机。”陆凡的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尖，呼吸打在她耳廓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你这边动静太大，隔三条街我都听见了。”
走廊那头的手电筒光柱扫了过来，在他们前方的墙上晃了一下。韩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侧颈处顿了一瞬，然后那只按在她后腰的手收紧了些，将她往他怀里带了一步。
“别动。”他说。
她没动。他揽着她腰侧的手臂从后方绕到她身前，另一只手越过了她的肩线，单手握住了她持枪的那只手。他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调整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枪口对准了走廊拐角边缘那道手电筒光柱即将露头的位置。
“三点钟方向。七米。会先露左肩。”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开枪，我补刀。”
韩雨扣扳机的食指微微用力，整个人的重心往他怀里又靠了半寸......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轮廓贴着她后背，心跳沉稳得像一座静置的钟。走廊拐角处那道手电筒光柱晃了一下，一个人影探出半个肩膀。
枪声响起。不是一声，是三声。韩雨的第一发子弹正中那道肩膀，那人闷哼着往后栽倒，陆凡带着她手腕在零点几秒的间隙里微调了两次角度，补了两枪，打在他身后第二人露出的膝盖上和第三人手中的枪管上。
整个动作不过两秒。枪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韩雨的呼吸急促了几拍，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的胸口正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从肩胛骨到肋骨的轮廓隔着两层衣料严丝合缝地印在她背上。
“松开。”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人还没清完。”陆凡没松手。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盯着走廊深处阴影里蠕动的动静，语气轻松得像是坐在路边等烤串......但他揽着她腰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你枪法不错，就是准头太板正了。下次打膝盖，能省一颗子弹。”
韩雨瞪了他一眼。昏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他嘴角那个吊儿郎当的弧度。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耳根窜上来的热意，从他怀里挣开半步，转身靠在墙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狐狸说的。说她查到的那个据点，跟纺织厂有关。”陆凡也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看着她。应急灯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能看清他灰t恤前襟蹭了一道灰印子，手肘处有一块暗色，不知道是灰还是别的，“顺路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在一个人当孤胆英雄。”
“我是警察。你不是。”韩雨把空弹匣卸下来，咔嗒一声换上了裤兜里最后一个备用弹匣，动作利落得像早就在脑海里演练过千百次，“你不是应该在家陪那位女总裁吗？”
“她在公司加班。”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你手机占线。后来一想，你肯定又在哪个破楼里跟人拼命。”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她的嘴唇在应急灯下被枪管的热气蒸得有些发干，但嘴角那抹弧度没压住。她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指缝间还带着硝烟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下次别翻空调外机了。摔死你我还得写报告。”
“你心疼我？”
“我心疼报告纸。”
陆凡笑了一声，没接话。走廊深处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大概是最后两人见势不对从窗台翻了下去，脚步声在楼下的碎石堆里一路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过去。
韩雨低头看着那颗棕褐色的糖块在他掌心里躺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来，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没有立刻缩回去，就那么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住了。
“你下次来，先发个消息。”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别搞得跟扫黄似的从天而降。”
“那你下次出任务，先跟我说一声。”陆凡把手揣回口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的窗口走，“别搞得跟独闯龙潭似的。”
他走到窗边，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破窗外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发白，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她靠在墙边，手里的枪已经插回了腰侧枪套，特勤服肩头那道破口子露出一截白色打底的布料，在应急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韩雨。”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常，像是在问今晚吃啥。
“嗯？”
“下次枪管别打太热。容易卡壳。”
她没接话。但在他翻身从窗台跳下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残留的巧克力的锡纸，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薄薄一层，慢慢凉下去。
窗外传来他落地的声响，然后是军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一路往巷口方向去了。她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把锡纸叠好，揣进了裤兜，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她还得去核实楼下那两具“尸体”是不是真的死了。
第二天上午，秦氏集团楼下。
韩雨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散着，扎了条细头绳，看起来跟普通白领没什么区别。她在公司楼下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进出的人流，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凡蹲在对面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啃烧饼，看到她，朝她举了举手里的烧饼。她摇了摇头，站起来走过去。
“你昨晚去纺织厂之前，还去了哪？”韩雨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哪也没去。”陆凡咬了一口烧饼，嚼了两下咽下去，侧头看着她，“怎么了？”
“那封邮件。”韩雨的目光落在远处楼门口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人影上，那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我查到了发件人的轨迹。那个ip在宁海本地，移动端。昨晚纺织厂的事，不是巧合。”
陆凡把烧饼包好放回口袋里，看着她：“你是说，那封邮件的主人，昨晚也在现场？”
“有可能。”韩雨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照成一层淡金色的薄雾，她的眼睛在光线下亮得不太正常，像是昨晚那场激战之后还没有完全落定的余烬。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韩雨也站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但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带着一种不躲不闪的坦荡，“我申请调来宁海了。临时支援，三个月。”
陆凡看着她，没说话。
韩雨伸手把他t恤领口沾的一粒芝麻摘下来，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早晨的凉意，然后收回去。她退了一步，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怎么？不欢迎？”
“欢迎。”陆凡笑了，“你来宁海，正好帮我查那封邮件。”
“你请客？”
“我请。老刘卤煮，管饱。”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昨夜在织厂楼顶那片铅灰色云层里忽然透出了一线光。
她转身往巷口走，牛仔裤包裹的腿绷得笔直，马尾在晨光里甩了一下：“后天报到。你欠我一顿饭。”
第165章 给杀手量脉搏
林紫云住的那栋公寓楼下，十二月末的夜色沉得像一锅炖久了的卤汤。
陆凡蹲在小区门口花坛边上，正拿着一根竹签剔牙。
他今天下午收到狐狸的加急消息......“手术刀”入境了。
那个在暗网上代号“手术刀”的杀手，名字没人知道，只听说他入行十一年，从未失手，擅长在目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切割”。
他的目标，是林紫云。
所以陆凡从傍晚就蹲在这儿了。
他给林紫云发过消息让她今晚别出门，林紫云回了个“嗯”，然后拉上了窗帘。
路灯在头上嗡嗡响着，小区里遛狗的大爷来回走了两趟，最后一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陆凡把牙签从嘴里摘了下来。
那个人走得不快不慢，身形瘦长，戴着黑色卫衣的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步伐有种说不清的韵律，每一步落地的时候前掌先着地，后跟几乎不沾地面，像猫一样不留痕迹。他走到小区门口，没有刷卡，侧身从闸机旁边的缝隙里滑了进去。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也跟了进去。
“手术刀”没有走电梯，走的是消防通道。
他没有回头看，但陆凡能感觉到对方在进入楼道的那一瞬间节奏变了......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步幅微微缩短了两寸，呼吸的间隔收缩了半拍，一只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五指自然微张。
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指节粗壮，掌心带着常年握持精细刀具留下的痕迹。
林紫云住在六楼。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从一楼亮到四楼，到五楼的时候坏了，“手术刀“脚步没有停顿，像是事先知道一样。
他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侧身贴着墙壁，从腰后抽出一片极薄的刀片。
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等了大概三秒。
陆凡的脚步声在五楼拐角处停了。
“手术刀”的刀片已经贴着墙壁划了出去。
这一刀快得像一道影子，瞄准的是咽喉......入行十一年，他靠这一刀收割了十七个人的性命，刀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对他来说跟拆快递没什么区别。
但这一刀落了空。
陆凡站在拐角下方的楼梯上，歪着头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剥好的橘子，正在掰下一瓣往嘴里送。
他的脚边，最后一阶楼梯的声控灯正好亮了一下，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同时照亮。
“手术刀”的刀片悬在半空，刀尖距离陆凡的喉咙大约十厘米，但这个距离就是过不去了......他的手腕被两根手指掐住了。
陆凡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正扣在他腕骨外侧的筋上，力道不大，但那个位置正好卡住了他整条手臂的神经束。
他那只号称能精准切开任何东西的右手，此刻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从他虎口到指尖整条肌肉都软了下来，五指本能地松开，刀片从他指间滑落，在楼梯台阶上弹了一下，发出极轻的脆响。
“手术刀”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那只突然失去控制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陆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感觉到那只手腕上被掐住的位置正在传来一阵麻痹感，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筋脉往上爬，经过肘关节、肩关节，一路蔓延到锁骨，让他整条右臂都像是泡进了一池冷水里，失去直觉。
“你叫‘手术刀？”
陆凡把橘子塞进嘴里，又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唠嗑，“你这手，挺好看的。就是虎口那茧子太厚了，平时握刀姿势不对吧？”
“手术刀”的嘴唇在哆嗦。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全失去控制的手，五指微张着，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线吊起来的一只空手套。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陆凡松开手，两根手指从他腕骨上撤走。
他没有立刻后退，而是往前迈了一步，把最后一片橘瓣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后，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然后看着“手术刀”，嘴角还挂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就是跟你握了个手。顺带给你量了量脉搏。”
“手术刀”的右臂仍然垂在身侧，像一根被抽掉了筋的面条。
他咬了咬牙，左手猛地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线冷光，但他还没来得及扬起手腕，陆凡的手已经按在了他左手肘关节的凹陷处。不重，食指和中指并拢，像夹起一瓣橘子一样，轻轻一扣。
“咔嗒。”
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隙里轻轻错了一下位。
“手术刀”的脸瞬间白了。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的左手也垂了下来，短刃掉在楼梯台阶上，弹了两下，滚到拐角处停住了。
他靠在墙上，两只手臂都软软地垂在身侧，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纸。
他抬起头看着陆凡，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人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里连根拔起，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十一年没失手过？”
陆凡蹲下来，跟他平视，脸上还是那种欠揍的笑，但眼底的东西很平，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栽吗？”
“手术刀”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因为你只带了两把刀。”
陆凡伸手，从他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第三把刀......一把极细的柳叶形短刃，藏在内袋夹层里，这是“手术刀”的底牌。陆凡把刀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看刀身上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刃面，然后把它放回自己口袋里，拍了拍。
“你的手术，我接了。手术费是一条命，行吗？”
“手术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缓慢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吐：“那条命......换你说的人情，值了。”
陆凡站起来，把那片掉在台阶上的刀片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他身边的地面上，像放回一件被人忘记捡走的旧物件。
他转身往楼下走，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菜市场，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自己过来领方子。你那只右手，要是还想继续握刀，就别迟到。”
他下楼去了。
“手术刀”瘫靠在六楼走廊的墙壁上，两条手臂还软软地垂在身侧，走廊尽头传来林紫云开门的声音，防盗门的锁轴在黑暗中“咔”地弹开，然后是她穿着拖鞋走出来的声响，脚步很轻，在廊灯昏黄的光线里，她的声音隔着半层楼传来：“陆凡？”
他挥了挥手，黑暗里指尖一划，像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线。
声控灯应声亮了，把她的影子铺在墙壁上。她穿着那件灰色旧棉袄，头发散着，脚上踩着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意，但目光已经清醒了。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拐角那瘫在墙边的黑影，目光从那人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臂扫到他脚边那三把散落的小刀上，然后又落回陆凡身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帮我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陆凡已经走到一楼了，声音从楼梯井里传上来，带着回音，“明天早上他来找我拿药方。你该睡睡，别起来煮面。”
“你还管我吃不吃面？”
“管。你胖了不好看。”
林紫云瞪了他一眼，站在六楼走廊的灯光里，没有回屋。她抬手拢了拢棉袄的领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皮肤，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白。
“你欠我一顿酒。”
“记着。”
陆凡推开楼下防盗门的铁门，夜风灌进来，把他最后几个字裹着风送到她耳边，“等这事完了，给你补。”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紫云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粉色拖鞋的鞋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那个“手术刀”正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两条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但指甲已经能动了。
他正把地上的刀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动作僵硬但仔细，像一个被缴了械的士兵在清点子弹壳。
陆凡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手术刀那边处理完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几秒后韩雨回了一句：“那我后天报到时，你的卤煮还作数吗？”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小区门口那辆电瓶车旁边跨上去，拧了一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夜色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十二月底的水腥气。
路边的老式路灯把光铺在路面上，一圈一圈，像是有人拿碎石子在水面上打出的水漂。
他的影子在前面的路上歪歪斜斜地晃着，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第166章 拿你的命来抵账
宁海的天亮得比京城早。
凌晨五点刚过，河面上那层薄雾还没散透，陆凡已经蹲在城西一家早茶铺子门口啃叉烧包了。
这家铺子开了二十年，老板姓何，认识陆凡，看到他也不多问，把蒸笼端出来搁在桌角，又回去揉面了。
陆凡咬了两口包子，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一堆狐狸凌晨三点发来的资料。
他昨晚从“手术刀”那弄到的情报加上狐狸的追踪，终于锁定了那封“全家福”邮件后面的金主......宁海本地一个姓梁的地产商，叫梁德厚，五十出头，明面上做建材和旧城改造，暗地里养着一支小规模的安保公司，专门给省城那些走投无路的老板“摆平麻烦”。
那支安保公司的人，干的就是暗网上下单的活儿。那封“全家福”邮件的发件节点，就是从梁德厚公司的一个加密服务器里跳出来的。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把叉烧包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碎屑，沿着河堤往城东方向走。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和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磨了边的军靴，看起来跟码头搬货的民工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那栋六层高的写字楼楼下时，整栋楼还没醒，保安室的灯亮着，里面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正趴着打瞌睡。
陆凡没走正门，拐到侧巷，摸到外墙的排水管，三两下翻到了三楼的露台。露台有一扇没锁的窗，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楼的办公室空荡荡的，走廊里铺着灰地毯，空气中飘着一股陈旧的烟味和打印机的墨粉味。
他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那间标着“董事长”的办公室门口，门牌是铜质的，擦得锃亮。陆凡没敲门，伸手一拧，门开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看报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保养得不错，五十出头看着像四十多。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陆凡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商场老手的镇定。
他放下报纸，靠到椅背上，目光从陆凡那身灰t恤扫到他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军靴，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物业的？”
“梁老板，”陆凡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你公司那台加密服务器，昨天晚上跑了几条数据包出去，你知不知道？”
梁德厚的脸色又变了一下。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考虑什么。”你是谁？”
“你发那封‘全家福邮件的时候，应该见过我的照片。”
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就是你名单上那个姓陆的。不过你那张名单上画红叉的姑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还活着。你雇的‘手术刀昨晚在楼道里摔了一跤，现在正在城南菜市场隔壁的诊所里扎针灸。”
梁德厚的笑容彻底僵了。
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手指从桌面上收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两度，带着一点商人讨价还价时才有的那种试探性的从容：“陆先生，我听说你在京城干了不少大事。但你跑到宁海来，踩到我的地盘上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边经营了多少年？”
“知道。”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段视频，把屏幕转过去对着梁德厚。
视频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海滩，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沙滩上堆沙子，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举着塑料铲子，笑得满脸都是沙子。
背景里能听到海浪声和远处游客的笑闹声，镜头最后拉近，定格在那张笑得灿烂的女人脸上。
梁德厚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块木头捏碎。
“你老婆上个月带着你儿子去了马尔代夫。”
陆凡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很平，“玩得挺开心。你儿子还在沙滩上捡了四个海螺，挑了两个大的说要带回来送给他爸。你儿子今年几岁来着？六岁？”
梁德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眶发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敢动我家人......”
“我没动。”
陆凡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他，“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发那张名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动我的人？你派‘手术刀来宁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动林紫云？你让人把那封邮件送到老刘的卤煮摊门缝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红叉底下画着的是活人？”
梁德厚的嘴唇在哆嗦，撑着桌面的手在发抖，整个人的气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他站了十几秒，然后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缓缓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低了下去，肩膀塌着，跟刚才那个从容的商界大佬判若两人。
陆凡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在嘴里。
他走到梁德厚面前，弯下腰，跟对方平视着，声音不大：“那封邮件的事，我可以翻篇。但有一条......你那家安保公司，从今天起关门。你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业务线，全部转给秦氏集团在宁海的项目部。你的人，一个个遣散。你以后老老实实做你的建材生意，别再碰暗网上的活。”
梁德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从最初的抵抗变成了一种被磨平棱角之后的顺从。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沙哑：“我凭什么信你不动我家人？”
“凭我要是想动，现在视频就该是另一段了。”
陆凡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但梁德厚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你签个协议，把那些业务线转过来了，我的人自然会撤。你手上那些脏活，我不管以前你干过多少，但从今天起，跟我就没有一分钱关系。你自己想想清楚。”
陆凡转身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梁老板，明天上午十点，秦氏集团项目部有人来对接。你要是来，咱们账就清了。你要是不来，我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先敲门了。”
他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灰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沿着原路回到露台，翻过窗户，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军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河面上的薄雾散了大半，远处菜市场的吆喝声和炒菜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隔着几条街飘过来。
他走到小区门口，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一条消息：“梁德厚那边搞定了。明天项目部去对接，他的人全部遣散，暗网上的节点全部关停。你盯着他明早的动向，别让他跑了。”
狐狸秒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包子皮薄馅大，肉汁从咬口处渗出来，烫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沿着河堤往回走。路过那排储物间的时候，102号的门还是关着的，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叶尖上还挂着水珠。
他看了两眼，没停步，拐进了菜市场。
陆凡在胖大姐的猪肉摊前蹲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响了。
他刚把那扇猪头肉包好，擦干净手上的油渍，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是美奈子的名字。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声音就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刚睡醒但压不住的火气：“陆凡，你那封‘全家福的邮件，我怎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知道了？”陆凡蹲在菜市场的台阶上，把猪头肉搁在膝盖上。
“废话！韩雨那丫头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你在宁海被人盯上了，问我这边有没有线索。我说我连那封邮件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美奈子的声音越说越高，背景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像是一脚踢到了什么瓶瓶罐罐，“你这个人是不是觉得我在京城闲着没事干？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
“你不是在京城忙公关部的事吗？”
“公关部能有人命值钱？”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两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你那张名单上可是画着我照片的。人家都骑到我脸上来了，你还让我在京城坐着喝茶？”
陆凡听到她那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然后是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动静。“你干嘛？”
“收拾行李。我今天下午飞宁海。”
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利落，“你在宁海那边的据点我还没去过呢，正好看看你住的那间四十平的小破屋到底有多破。”
陆凡笑了一声：“你来宁海，林悦怎么办？”
“她不是跟你住一起了吗？”
美奈子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我在你们楼下租一间，晚上去吃你们的红烧肉，吃完就走。不碍你们事。”
“你来了再说。”陆凡站起来，把猪头肉换到另一只手上，“几点到？”
“下午三点半的飞机。你记得来接我。”
挂了电话，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那袋猪头肉拐进楼道。
上了六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裙子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又白又直。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手里端着一杯水，侧过身让他进来。
“谁的电话？”她喝了一口水，语气随意得很。
第167章 你给我当老板娘，管收钱
“美奈子。她要来宁海。”
林悦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停顿，但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来干嘛？”
“说她知道那封邮件的事了，不放心。”
“她是不放心你，还是不放心那封邮件？”
林悦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沾的一小片干泥巴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收回手，就那么垂在他胸口的位置，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来了住哪？”
“她说楼下租一间。”
“她倒是想得周到。”
林悦收回手，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钥匙。
她走到他面前，把钥匙放进他手里，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攥住。“楼下的102号，林紫云给你那间。她要是真来了，住那间就行。别让她住客厅......沙发还要给你睡呢。”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铜色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林悦。
她站在午后的光里，t恤的下摆塞在裙腰里，腰线收得极细，嘴唇上那层豆沙色的口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手把他手里的钥匙取回去，塞进自己裤兜里，抬了抬下巴：“先放我这儿。等她到了再说。”
下午三点半，宁海机场。
陆凡蹲在到达厅外面的台阶上啃甘蔗，甘蔗是路口水果摊买的，三块钱一根，啃得满嘴汁水。
他旁边停着那辆破电瓶车，后座绑着那个红色外卖箱，看起来像是来接货的。
美奈子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草，头发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扎眼得像一团烧着的火。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台阶上啃甘蔗的陆凡，目光从他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甘蔗扫到他脚边那辆破电瓶车，然后弯下腰，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滴甘蔗汁擦掉，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你就穿这身来接我？”
“不然呢？穿西装啃甘蔗？”
陆凡站起来，把甘蔗渣吐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座一放，用绳子一捆，然后跨上电瓶车，拍了拍后座，“上车。”
美奈子盯着那辆破电瓶车看了两秒，然后侧身坐了上去。旗袍的开叉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几乎全部露出来。
她伸手搂住陆凡的腰，手指隔着t恤搭在他腹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他后颈上，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栀子花香气。
“你带我去哪？”
“菜市场。买点排骨，晚上炖。”
“你女朋友呢？”
“在家。”
美奈子在他后背上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裹着送到他耳朵里，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
电瓶车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穿行，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道道薄薄的光。
她坐在后座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打在他颈侧，温热的。
“你那封邮件的事，到底是谁干的？”她问。
“梁德厚。已经处理完了。”
“你怎么处理的？”
“给他看了段他老婆在马尔代夫堆沙子的视频。”
美奈子在他后背上又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瞬：“你他妈是真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两度，带着一丝认真，“那我这次来宁海，总得干点活吧？你那名单上的人，我挨个确认过了。除了韩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林紫云我也联系了。只有秦梦瑶......她电话打不通。”
陆凡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秦梦瑶那边不用管。她回江南了。”
“回江南了？”
美奈子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电瓶车停在了老楼楼下，她下车的时候旗袍下摆翻了一下，露出一截大腿根白生生的皮肤。
她拎着行李箱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住几楼？”
“六楼。没电梯。”
“那你背我上去。”
“你行李箱比你重。”
两人拌着嘴上了六楼，林悦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针织裙，领口是圆领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被黑色丝袜裹着，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美奈子拎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嘴角弯了一下，侧过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排骨还没炖，等你们一起。”
美奈子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目光从那把竹签、铁皮炉子、墙角那袋炭和阳台上晾着的两件t恤上依次扫过，然后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脱下那件黑色皮草搭在椅背上，露出那身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走到林悦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扫到裙摆下方被丝袜裹紧的腿，然后笑了一下：“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你穿这身也挺好看的。”
林悦的声音很平，说完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扇猪头肉放在案板上，“陆凡，你过来切。我剥蒜。”
陆凡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美奈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个人一个切肉一个剥蒜的背影，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俩这日子过得还挺像回事。”
林悦头都没回：“烟别在屋里抽。阳台可以。”
美奈子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笑了一声，走到阳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河面和零星亮起的灯火，没有点烟，就那么站着，像是等风把她身上那股火气压下去。
陆凡在厨房里切着猪头肉，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林悦坐在小板凳上剥蒜，蒜皮一片一片落在她膝盖上铺着的旧报纸上。阳台上的美奈子背对着他们，墨绿色的旗袍在夜风里贴紧了她腰线的弧线，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竹子。
三个人，一间四十平的小屋，一扇猪头肉，几瓣蒜，窗外的河面上泛着一层碎光。夜色在宁海慢慢铺开，像是谁把一盆温水从高处慢慢泼下来，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把整条街都浸透了。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十二月底的凉意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气。老刘卤煮的塑料棚子底下，五盏灯泡把整条巷子照得透亮。
陆凡那张老位置已经被占了三把塑料凳，胖大姐刚收摊，拎着两瓶二锅头过来，说小陆你请客也不能光吃猪头肉啊。
陆凡蹲在灶台旁边翻烤串，铁签在他手里转得像变戏法。羊肉串滋滋冒油，肥肉边缘微微焦黄，孜然撒下去的时候被火苗一燎，香得整条巷子都是。
林悦坐在桌边，白色v领t恤的下摆塞在浅灰包臀裙里，两条腿并拢着，脚踝纤细。
她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没怎么喝，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韩雨坐在她对面，黑色短袖t恤在夜风里贴紧了腰线，手里正剥一只小龙虾，剥得飞快，虾壳在桌上堆成小山。
林紫云坐她旁边，灰色旧棉袄敞着怀，里面是白色打底，领口松垮垮地挂着，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你到底抽不抽？”韩雨把虾肉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她。
林紫云把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回耳朵后面：“不抽。点着了烟灰到处飞，呛着咱们林总就不好了。”
林悦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把烤好的肉串端过来，铁盘往桌上一放，油香混着孜然的味道在夜风里炸开。他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来，把自己那瓶啤酒撬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尝尝，今天的炭火刚换过，火候比昨天好。”
韩雨伸手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眉毛挑了一下：“确实比上次在京城吃的强。”
“那当然。”陆凡又拿了一串递给林悦，“京城那是老刘徒弟的手艺，这是老刘亲传。”
林悦接过肉串，低头咬了一口。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恰到好处。
她嚼完咽下去，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以后开个烧烤摊吧，我投你。”
“那我得先把你投进去。”
“什么意思？”
“你给我当老板娘，管收钱。”
林悦瞪了他一眼，嘴角没压住。
韩雨在旁边笑了一声，又拿了一串，顺手递了一串给林紫云。林紫云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冲陆凡竖了个拇指：“比你上次在江都烤得好。”
第168章 戴面具的男人
“那当然，这几个月没白练。”
陆凡又开了瓶二锅头，给三个人的杯子里各倒了一点。
林悦杯子里那点二锅头被啤酒稀释了，她低头喝了一口，喉间烧起一线热意，脸微微红了几分。
三巡过后，气氛活泛多了。
韩雨把特勤服的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黑色短袖t恤贴着她的腰线，肩线利落，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汗光。
她剥虾的速度还是那么快，但手上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两拍。
“你今天帮我截了那批货，”她端起酒杯跟林紫云碰了一下，“咱俩不能白吃他的。”
林紫云也端起来，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半杯。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耳朵已经红透了，但眼睛还亮着，烟从耳朵后面掉下来她也没捡。
林悦坐在中间，脸比两个人都红得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涣散了几分。
她手里那串烤肉还剩最后一块，举在空中晃了两下，陆凡伸手把她手腕扶了一下，她顺势把那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陆凡。”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二锅头泡软了的沙哑，“你以前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
桌对面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韩雨剥虾的手悬在半空，林紫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陆凡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算你一个。”
“我说的是以前。”
林悦的手搭在他膝盖上，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她的掌心温热，“认真回答。”
陆凡看着她的眼睛。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眼睛里有被酒气泡软了的认真，不是较劲，就是想知道。
“以前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
林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那块肉串，嚼完咽下去。
她放下铁签，端起那杯掺了二锅头的啤酒，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揪住了他t恤的领口。
“这男人是我买回来的。”
她侧过头，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谁也别想抢。”
她说完这句话，松开手，退了一步，重新坐回自己那把塑料凳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坐下去的时候很稳，只是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韩雨先回过神来。
她笑了一声，把手里剥好的虾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啤酒杯举了一下：“那得祝陆老板生意兴隆，老板娘管得严。”
林紫云也笑了，她没端杯子，伸手从桌角拿起那根掉在塑料凳旁边的烟，重新塞回耳朵后面，然后冲林悦的方向举了举二锅头瓶子：“放心，不抢。他一个瘦猴，谁稀罕。”
陆凡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铁签，看三个女人你来我往，嘴角带着笑。
他低头又剥了一只虾，蘸了醋，放进林悦碗里。林悦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没有抬头看他，但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
旁边的塑料棚子外面，宁海的夜市正慢慢进入最热闹的时段。
炒菜的滋啦声，酒瓶碰撞的脆响，远处河边传来的笑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一幅铺开的市井画卷。
韩雨把最后一只虾剥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拿起她那件薄外套搭在肩上，站起来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陆凡。
“陆老板，你明天还来不？”
“来。”陆凡抬起头冲她笑了，“你请客我就来。”
“那我把钱包放家里。”
韩雨笑了一声，军靴踩在青砖地上踢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颗滚落的花生米，随手弹进河里。
林紫云也站起来，灰色的旧棉袄搭在胳膊上，里面那件白色打底贴紧了她的腰线。
她走到陆凡旁边，弯下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声音很轻，像是故意不让别人听到，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廓上，带着二锅头的辛辣：“梁德厚那边，我让人盯住了。”
陆凡没转头，点了点头。林紫云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然后拎起棉袄朝他摆了摆手，往巷子另一头走去，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桌边只剩陆凡和林悦。
他把塑料凳上的铁签收拢成一束，丢进旁边的空桶里。
林悦还坐在那把塑料凳上，脸埋在膝盖间，头发散落在肩头，包臀裙因为这个姿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着了。”
她抬起头，脸还是红扑扑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酒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那你别忘了。”
陆凡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她的手掌在他掌心里温热而柔软，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抓住什么不想松开的东西。
“走吧，回家。”他说，“明天还有活干。”
两人并肩走出巷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身后那家卤煮摊的铁皮烟囱还在往外冒白汽，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老刘的声音隔着半条街追过来：“明天记得来拿猪头肉！”
陆凡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
林悦走在他左边，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时轻轻摆动。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他手背上，又落回原处。
林悦的呼吸在夜风里渐渐平了。
酒精确实上头，她步子慢下来，白色v领t恤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锁骨上方的皮肤还是红的。
陆凡走得也不快，一只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瓶颈卡在指间一晃一晃的，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拐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陆凡停了一下。
巷口那根老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隔壁五金店的灯箱还亮着暗红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了一片模糊的底色。灯箱边缘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靠在墙根上，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兜帽衫，帽子扣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形瘦长，站姿很随意，但陆凡注意到他右脚尖虚点地面的角度......那是一个能在零点几秒内向任意方向发力突进的起势，像是被什么人刻意练进了骨头里。
陆凡把林悦往身后带了半步。
“怎么了？”她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了一下，步子也顿住了。
“没事。你先回家。”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但他握着二锅头瓶子的手换了个角度，手指扣住了瓶颈最细的那一段，像是随手掂着什么趁手的家伙。
那人影从墙根处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灯光终于落在他脸上......或者说，落在那张面具上。
那是一张青铜色的面具，表面磨得发亮，刻着粗粝的暗纹，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面具的弧度贴着他颧骨的轮廓，像是一层被人反复抚摸过的旧物，边角都磨圆了。
面具下面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也说不上小，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沉沉的、像烧了很久的余烬一样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枚东西，陆凡认出来了。那枚东西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暗沉的铜黄色，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编号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那枚东西跟陆凡内袋里那块金属牌一模一样。
那人的手指一松，金属牌从他指间滑落，掉在陆凡脚前的灰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陆凡低头看过去。
他动作很轻，蹲下来把金属牌捡起来。月光和灯箱的暗红光芒同时落在他指间，把金属牌的表面照得清清楚楚。
那枚金属牌的背面，有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还没干透的血，沿着牌面的纹路洇开了一小片，在暗光里泛着黏稠的湿润。
陆凡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手掌握着那块金属牌，指腹贴着那道暗红色的痕迹，能感觉到表面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潮意。
他把那块金属牌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目光在编号模糊的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面具下面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移开。
那张被铜色面具遮住大半的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片：“修罗，你在京城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是你自己做成的？每一步都有人帮你把路扫干净，每一步都有人替你挡在暗处。”
声音很干，像很久没喝过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提前在嘴里嚼过很多遍才吐出来。风吹过来，把兜帽衫的边角掀了一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衣领。
“你不记得当年在阿勒颇那场伏击了。你带着人撤了，留下的那两个人，一个被俘，一个死了。”
面具下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久的、跟他无关的事，但尾音压得很平，平得像一把被反复磨过之后收进鞘里的刀刃。
“那个被俘的人被关了三个月。他什么都没说，但你当年的代号和行程还是被人摸清了。那条线一直没断，一直有人顺着它往宁海伸。每一笔账都记在你头上，每一个弯拐过来都还会碰到你。”
陆凡没有动。
他蹲在那里，一只手攥着那块金属牌，手指微微收拢。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往那个人的方向迈步，只是蹲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块金属牌上洇开的暗红色痕迹。
过了好几秒，他抬起头来，脸上那层吊儿郎当的笑意已经完全不见了，眼底压着一层沉沉的、像是从河底翻上来的淤泥般的东西。
“谁死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面具下的人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兜帽衫内侧口袋里又掏出一件东西，放在墙根下的灯箱边缘，然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那东西是一个烟盒，压得扁扁的，外壳上隐约能看到一串手写的编号。
那人影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了。兜帽衫的帽子被风掀了一下，露出的半截轮廓很快融入了夜色深处。路灯在这一刻亮了，昏黄的灯光重新铺满地面。
陆凡站起来。
他把那块金属牌攥紧，揣进夹克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走到墙根下，弯腰拿起那个扁扁的烟盒，翻过来看了看盒底写着什么。
然后他把它也揣进口袋，转身往楼道口走去。
他一路上了六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动作很稳，但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客厅里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她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头发。她什么都没问。
陆凡走到茶几前面，把那个扁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又伸手，从内袋里把那块沾了血的金属牌摸出来，搁在烟盒旁边。
金属牌上的暗红色痕迹在灯光下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是一滴干涸了很久的墨。烟盒的盖子是虚掩着的，他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中央，然后转身走进阳台，关上了门。
第169章 拿来撬生蚝
陆凡在阳台上蹲了不到五分钟，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悦站在门口。
她换了那件白色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反光。头发散着，发尾还带着水汽，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过去，下巴抬了一下：“喝了。”
陆凡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丝丝地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握着杯子站在阳台上，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t恤下摆掀了一下。
林悦没有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睡裙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整片白嫩的肩膀。
“你不问我怎么了？”陆凡放下杯子。
“问了你也不会说。”林悦抬手把那根滑落的肩带勾回肩膀上，“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她说完转身走进客厅，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茶几上那半本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没抬头：“你那个阳台，风大。别待太久。”
陆凡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带血的金属牌。
牌子上的暗红色痕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深褐色，边角有些发硬。他用拇指刮了一下那层干涸的血迹，刮下来一些碎屑，落在栏杆上又被风吹散了。
他把金属牌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串编号，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最后一截字母的轮廓还隐约可辨......l-y。和他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牌子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客厅。
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书，两条腿交叠着，睡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
她没有抬头，但嘴唇动了一下：“你明天几点出门？”
“再说。”陆凡走过去，弯腰把她手里那本书拿过来合上，“别坐着看书，眼睛坏了明天还得我给你点眼药水。”
“谁要你点了？”她抬眼看他，眼角带着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刚才喝酒的后劲。
“那我自己点。”
陆凡把书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把那块带血的金属牌放了进去。牌面贴着盒底那块旧绒布，跟之前那块并排躺着，像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东西终于合在了一起。
他合上盖子，塞回床底，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床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第二天上午，陆凡还是去了菜市场。
他蹲在胖大姐的猪肉摊前挑排骨，阳光从铁皮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旁边卖鱼的阿强正拿水管冲洗地面，水珠溅到路边一个拎菜的妇人鞋面上。
“陆凡。”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胖大姐已经站到了摊位前。
她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棉袄，脖子上挂着一只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手里捏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铜壳打火机......老式的，边角都磨圆了。
“有人搁这个月头让我转交给你。”她把打火机递过来，“说让你拿来撬生蚝用。”
陆凡接过打火机，翻了个面。铜壳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底部用刀尖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小字：南门夜摊，生蚝有腥。
他把打火机揣进口袋，拎起那扇排骨，朝巷口走去。
城南那片夜摊他熟。
以前在宁海晃荡的时候来过几次，都是卖海鲜和烤串的。
傍晚七点多，灶台刚点起来，最里头那家海鲜摊支着蓝白条纹的塑料棚，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正蹲在地上撬生蚝。
看到陆凡走过来，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生蚝刀站起来：“吃点什么？”
陆凡在矮桌前坐下，把排骨搁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壳打火机，放在桌上：“听说你这儿有腥。”
老板的目光在打火机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从灶台底下端出一盘生蚝，码得整整齐齐，壳上还带着水珠。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又拿了一把小刀，推到他面前：“刚到的，新鲜。”
陆凡低头看着那盘生蚝。
他拿起那把刀，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血的金属牌，捏在指间，牌子的边缘磨得锋利发亮。
他手腕一翻，金属牌的尖角撬进生蚝壳的缝隙里，轻轻一别，壳就开了。白色的蚝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汁水沿着一道蜿蜒的纹路缓缓滑落。
他把壳里的汁水倒进嘴里，然后用金属牌的边缘把蚝肉剔下来，一口吞了，嚼了两下咽下去，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沾的一丁点壳碎。
“是新鲜。”他冲着棚子里暗处说，声音散漫，“不过您几位别躲着了。蹲了一下午，膝盖不疼？”
塑料棚子后面那盏路灯下面，一根老旧的铁皮电线杆挡住了半边光。
阴影里，有人影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动，又像是什么蹲久了的人终于忍不住换了一下重心。但没有走出来。
“不想出来也行。”
陆凡又拿起一只生蚝，用那块金属牌撬开，“那我给个准话：当年那件事我没忘，我那些旧账，一两笔还没清完。但这妨碍我吃烧烤吗？妨碍我撬生蚝吗？不妨碍。你让该来的人自己来，别老派人蹲在菜市场门口递打火机。你请吃生蚝，我吃完了。下次再递这些旧物什之前，要么自己站到我面前来，要么把刀收好。藏头露尾，没意思。”
他放下金属牌，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壳打火机，在新摊主刚拿来的半盒烟上面磕了一下，啪嗒一声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被夜风扯成一条细线。
暗处那片阴影又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像是什么人抽身走了，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陆凡把最后一只生蚝撬开吃了，壳扔回空盘里。
他把那块金属牌在桌上擦了擦......不是擦血，是擦生蚝壳留下的碎屑和汁水......然后揣回口袋，站起来，拎起脚边那扇排骨，走到摊前，冲老板抬了抬下巴：“多少钱？”
老板看着桌上那把生蚝刀和那枚铜壳打火机，又看了看他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有人结过了。”
“那我替他再结一回。”
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放在桌上，“剩下的不用找了。下回他再让人递东西，让他自己来。我请客。”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的海鲜摊灶台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油花在铁锅里噼啪跳跃，一只小煮锅盖着盖子，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水汽。蓝白条纹的塑料棚在河风里微微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陆凡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悦正在阳台收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下摆松松地垂在浅灰色短裤边缘，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阳光从午后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亮边。她踮脚够那件t恤的时候，衬衫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小腹和腰线之间一道紧绷的弧线，牛仔裤的腰边收束着一层薄薄的软肉。
陆凡把排骨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他正要开口说晚上的安排，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是秦梦瑶的名字。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秦梦瑶的声音，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紧绷，像是背后有什么人在催，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陆凡，你下午有空吗？来一趟。我做了点东西……想让你尝尝。”
陆凡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林悦正把那件晾干的t恤叠好放进衣柜，背对着他，腰线在衬衫下摆若隐若现。他压低声音：“你做的？你还会做饭？”
“不会。”秦梦瑶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但可以学。”
陆凡挂了电话，把排骨放进冰箱，换了件干净的灰t恤，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悦从卧室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去哪？”
“秦梦瑶那边。说做了饭。”
林悦手里还攥着那件叠好的t恤，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下巴朝冰箱方向点了一下：“排骨等你回来炖。”然后缩回卧室，门没关严。
下午三点半，秦梦瑶在城南租的公寓楼下，陆凡下了电瓶车，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开着的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盆芦荟，叶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暖黄的光从纱帘后面透出来，像是有人在特意等着。
他上了楼，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秦梦瑶站在门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是圆领的，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针织衫的下摆收在一条浅灰色半身裙里。裙子不长，刚盖住膝盖，两条小腿匀称地露在外面，脚上踩着一双浅口布鞋，脚踝纤细。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盘起来，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一点微微的卷，素净的脸上没什么妆，只有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润色，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第170章 竞品发布会，我来点评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一盘炒青菜，叶子边缘有些发焦，看起来火候过了头。一盘红烧鸡腿，酱色倒是挂了挺足，但有几只鸡腿的表皮上能看到明显的焦黑印子......像是烧到一半才发现没翻面，急急忙忙翻过来补救的痕迹。
旁边一碗紫菜蛋花汤，汤色浑浊，紫菜和蛋花搅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表面飘着几个没打散的蛋清块。
“第一次做。”
她拉开了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米饭，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你尝尝。”
陆凡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焦边鸡腿，默默坐了下来。他夹了一只鸡腿，低头咬了一口。鸡皮已经烧焦了，入口带着一股明显的糊味，但底下那层肉还勉强能嚼。
他又夹了一筷子炒青菜，菜叶边缘发焦的部分在齿间碎开，带着一股焦糊的苦味。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秦梦瑶坐在对面看着他，手指搁在桌沿，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他嚼菜的样子，放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怎么样？”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能咽下去吗？”
陆凡把嘴里的菜咽了：“能。比我在部队野外生存时吃的好多了。”
他低头扒了一口米饭，又夹了一只鸡腿。这回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复杂的滋味。
“你这个鸡腿，”他又咬了一口，“应该先用刀划几刀，让它更容易入味。下次可以先煎一下，再炖。酱油别放太早，收汁的时候再淋。”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盘青菜里焦得最厉害的那根茎择出来放在碗边，嚼了两口鸡腿，喝了一口那碗紫菜蛋花汤，然后端起碗，把剩下的米饭扒干净了。
秦梦瑶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
她的手指一直搁在桌沿，没有动筷子，就坐在那里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从他面前把空碗拿走了。
她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响了十几秒，碗筷在沥水架上碰了一下。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客厅，那条浅灰色的半身裙在她弯腰的时候在腰后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白色针织衫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后腰的皮肤，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陆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把洗好的碗扣在沥水架上，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来，后背抵着灶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低着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一辈子都学不会做饭？”
“不是。”陆凡说，“你只是没练过。”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
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张向来清淡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光线中泛着细腻的光。
“你下次要是还想做，“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壳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叫上我。我帮你看着火。”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秦梦瑶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那条浅灰色的半身裙在灯下微微泛着柔光，她看着他的背影：“陆凡。”
他停下来，侧过头。
“谢谢你吃完。”她说话的语气平静，尾音却像一道被拉长了的余韵，轻轻曳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微微颤着。
陆凡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厨房方向传来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一声轻响，然后是碗筷被重新拿起来又放下去的声音，瓷碰着瓷，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他下了楼，骑上电瓶车，太阳已经从正午的光变成了傍晚那种偏黄偏软的光。
他从兜里摸出那颗没用完的铜壳打火机，搓了搓，揣进兜里，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了宁海的黄昏。
他想起刚才那碗紫菜蛋花汤里那几个没打散的蛋清块，不由得笑了一声，裹在风里，飘着进了前面的车流里。
公寓门打开的时候，林悦正站在阳台门口收最后一件t恤，她侧过身，衬衫下摆薄薄地贴着小腹的弧线，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细小的油光上。
“好吃？”
“还行。”陆凡走过去，“就是鸡腿有点焦。”
“焦了你还吃得这么干净？”
林悦把他那件t恤叠好，放进行李箱，直起身看着他，嘴唇抿着，但眼底那道弧线分明在微微往上走，“下回我做给你吃。”
美奈子是在第二天一早敲响六楼门的。
陆凡开门的时候，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站在门口，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外面套了件黑色短款皮草，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敞着，露出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
她侧身挤进门，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沙发上那床还没叠的薄被上，嘴角弯了一下。
“你俩昨晚没睡好？”
“睡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林悦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白色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美奈子一眼，“你这一大早来，就为了送早饭？”
“当然不是。”
美奈子把那件皮草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递过来，“省城那边来人了。马德彪旗下的美妆公司，今天下午在宁海国际会议中心开发布会，说要推一款‘革命性’的抗衰老精华，剑指尚轩。”
尚轩是秦梦瑶走后留给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品牌线，也是林悦接手后重点经营的项目之一。
陆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电子请柬，印着精致的品牌logo和一串英文，下面配了一行小字：“纳米级活性肽技术，开启肌肤逆龄新时代。”
“纳米级？”
陆凡把手机还回去，从桌上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听着挺唬人。”
“唬人是唬人，但这玩意儿要是真让马德彪炒起来了，咱们的尚轩在宁海的市场份额至少要被吃掉三成。”
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嘴角沾的油条碎屑摘掉，指尖擦过他颧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而且我听说，他们请了省城化工学院的教授来站台，认证材料做得跟真的一样。”
“材料是真的，配方不一定是真的。”陆凡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发布会几点？”
“下午两点。”
“那还来得及。”
陆凡走进卧室，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色外卖员马甲，套在灰色t恤外面，又扣上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林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你就穿这个去？”
“不然呢？”陆凡蹲下来系鞋带，头都没抬，“穿西装进去，人家能让我提问吗？”
“那你打算怎么提问？”
“问点专业的。”陆凡站起来，拉开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你放心，我初中化学还及格了。”
宁海国际会议中心三楼的大厅里人头攒动。
省城来的那家美妆公司把排场做得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舞台上竖着一块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产品的宣传片。
台下坐着上百号人，有媒体记者，有美容博主，还有不少本地商界的人。前排坐着一排西装革履的嘉宾，最中间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省城化工学院特聘教授“的牌子。
陆凡混在人群里进去的时候没费什么功夫，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那件外卖马甲，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负责人就摆了摆手说“送外卖的走侧门”。
陆凡没走侧门，他绕了一圈从安全通道溜进了会场，挑了个靠后的角落站着，把帽檐压低，看着台上的人表演。
发布会开始了。
先是品牌方的营销总监上台讲了一堆ppt，什么“纳米级分子结构”“三肽协同修复”“实验室数据验证”，说得天花乱坠。
然后是那个化工学院的教授上台，拿着一份盖了公章的检测报告，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最后郑重宣布：“该产品的核心活性成分，在抗衰老领域处于国际领先水平。”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记者们举起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
营销总监笑容满面地拿起话筒：“下面进入提问环节，各位媒体朋友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
陆凡从角落里直起身，沿着过道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外卖马甲的黄色在满场西装革履里扎眼得很，旁边几个保安皱起了眉，刚要上前拦，他已经走到了舞台前面的听众席边上，抬起了手。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营销总监愣了一下，看了看他那件外卖马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送外卖的。”
陆凡把手插进马甲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台上，“顺路来学习学习。您刚才说的那个‘纳米级活性肽’，我听着挺玄乎，能不能具体讲讲，那个肽链的分子量是多少？”
营销总监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教授，教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肽链的分子量属于技术机密，不便公开。”
“机密？”
陆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很清楚，“那您那份检测报告上，总该有成分表吧？您说核心成分是三肽协同，那三种肽的排序是什么？是g-h-k还是k-g-h？配比是几比几？”
教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低头翻了翻面前那份报告，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两下，脸色开始发白。
台下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掏出了手机对着台上拍。
第171章 谁擒住了谁?
营销总监赶紧打圆场：“这位先生，专业问题我们可以会后单独交流......”
“不用会后。”
陆凡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举起来对着台上，“你们公司去年在省城注册的专利文件，我刚好在网上查到了。专利里写的核心成分是egf-7，跟你们今天宣传的‘纳米级活性肽’完全是两码事。egf-七五年前在美国就被禁用了，因为致敏率太高，你们换个名字再卖一遍，是不是觉得宁海人好糊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议论声轰地炸开了。
记者们把镜头转向了营销总监的脸，他的脸色已经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哆嗦了两下，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没拿住。
“你……你这是造谣！”他指着陆凡，声音尖利了几分，但底气明显不足，“我们的产品是经过认证的！”
“认证？”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那您说说，那份认证报告是哪家机构出的？我查了一下，那家机构去年就因为造假被吊销了资质。你们是不是看省城那边没人管，跑到宁海来接着骗？”
营销总监的腿开始发软。
他身旁的教授已经站起来了，脸色铁青，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在悄悄往后缩了。
陆凡把嘴里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黄色的外卖马甲在满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格外扎眼。身后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有人冲上台去抢话筒，有人在打电话，闪光灯比刚才闪得更密了。
他推开会议中心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他们那个发布会估计开不下去了。”
林悦秒回：“你说了什么？”
“说了点化学常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那辆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午饭的油烟味混在一起，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方向骑。
身后那栋会议中心的大楼里还隐隐传出一阵嘈杂声，像是一锅被人掀了盖子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
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那扇猪头肉还剩大半。
陆凡蹲在案板旁边啃烧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省城那边的人在砸东西了。你他妈是真损。”
陆凡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宁海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在地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美奈子那条消息发完不到半个小时，陆凡的手机又响了。
他刚把那扇猪头肉从胖大姐那儿拎回来，还没上六楼，屏幕上是韩雨的名字。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刚跑完步，但语气利落得很：“陆凡，下午有空吗？”
“有没有空看什么事。”
“警队健身房，三点。”韩雨顿了顿，“教你两招擒拿，省得你下次打架再被人划拉。顺便……看看你那把杀猪刀磨得怎么样。”
陆凡看了一眼手里那袋猪头肉，又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你教我擒拿？你上次在纺织厂被人堵在走廊里，是谁把你捞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韩雨的声音硬邦邦地传过来：“那是地形不熟。你来不来？”
“来。”陆凡把猪头肉挂在门把手上，“正好活动活动。”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凡骑电瓶车到了城东的警队训练基地。
健身房在一楼，推门进去的时候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地板是浅灰色的塑胶，墙角摆着几排器械，中间有一块铺了软垫的空地，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
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上衣是短款的，下摆刚盖住腰线，露出小腹和腰侧一段紧实的弧线。下身是同色系的紧身短裤，大腿绷得结实修长，膝盖上方有一层细密的汗光，像是已经热身过一阵了。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东西，气色在运动后透着健康的红。
她站在垫子中央，正低头缠手上的运动绷带，手指翻飞，动作利索得像拆弹。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和深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跟健身房里的摆设比起来像走错了地方。
“你穿这个来？”韩雨把缠好的绷带在手腕上打了个结，歪头看着他。
“不然呢？穿西装来被你摔？”
“摔不摔的，看本事。”
韩雨走到垫子中央，转过身来面对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微微抬起，摆了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势。紧身训练服的上衣因为抬手的动作往上提了一寸，露出一截腰侧绷紧的肌肉线条，小腹的弧线在灯光下收得极紧，“你站我对面，我示范一个锁喉。”
陆凡走过去，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你锁我？”
“试试。”韩雨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想玩了很久的东西。
她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探出，动作又快又准，直奔他的肩头，像是要搭住他的肩膀借力。
但陆凡没有躲。
他侧了侧身，韩雨的手擦着他的肩线划过，扑了个空。
她反应很快，顺势变招，左臂朝他胸前横切过来，想卡住他的脖颈。但陆凡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往下一沉，她的手臂从他头顶横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你这一套是课本上教的吧？”陆凡直起身，退了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她，“擒拿讲究贴身发力，你这隔三步就出招，跟打太极有什么区别？”
韩雨的脸红了一下，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又往前迈了两步，这次速度更快，右臂直接朝他脖子缠了过来。
她的指尖几乎碰到了他颈侧的皮肤，带着运动后的温热。
陆凡没再躲。
他抬手，手腕翻转，正好扣住了她探出的那只手。
力道不大，但拇指压在她腕骨内侧的筋上，不疼，但韩雨整条手臂的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动作顿住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凡已经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带了一步。
她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倾，膝盖撞在他的腿侧，身体不稳地朝他靠了过来。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掌心下心跳的温度。
她的脸贴在他锁骨的位置，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脖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猪头肉的油香混在一起。她撑着他胸口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小臂的线条在他胸前绷出一道弧线，锁骨贴着t恤的面料微微起伏。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这招不对。”陆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擒拿拿的是关节，不是脖子。你刚才要是直取我的肘关节，还有可能锁住。锁喉……你手不够长。”
韩雨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听到他的话，耳朵根烧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不像话，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你教得挺好。”她说，“那你自己示范一个标准的。”
陆凡松开她的手腕，退了一步。
韩雨活动了一下被他扣过的手腕，站直了身体，重新摆好架势。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盯着他的肩膀，等着他先动。
陆凡往前迈了半步。
韩雨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但他的手在碰到她手臂之前换了一个角度，从她腋下穿过，顺势扣住了她的后腰。力道不重，但正好卡住了她的重心。
她身体一偏，整个人被他带着转了半圈，背脊贴上了他的胸口。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拇指按在她胯骨外侧的凹陷处，掌心隔着训练服的薄布料贴着她侧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修长而温热，像是称量过力道一样精准，既不勒痛，也不放松。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沉稳而均匀。
“这才是锁。”陆凡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关节锁住，对方动不了，而不是靠蛮力掐脖子。”
韩雨的后背绷紧了，她的腰在他手臂的环抱里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挣开，又像是没有真的要挣。
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他扣在腰间的那只手的手背，指腹按着他的指节，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手放哪呢？”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答案已经知道了的问题。
“腰上。”陆凡说，“教学需要。”
韩雨回过头，侧脸几乎擦着他的下巴，目光从他嘴角移到他眼睛里，停了一瞬。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拍掉什么灰一样。
“松手。”
陆凡松开了手臂，退了一步。韩雨转过身来面对他，训练服的上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点，露出一侧肩膀的黑色肩带。
她抬手把衣领拉正，动作很自然，手指在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来。
“你这招还行。”她说，“下次打架用得上。”
“那你学会了吗？”
第172章 不长眼的拆迁队
“学废了。”
韩雨走到墙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过身来看着他，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在灯下泛着细密的光，她的嘴角带着那抹还没收回去的弧度，“明天来还教不教？”
“教。”陆凡靠在器械上，双手抱胸，“但教学费。”
“什么学费？”
“一顿小龙虾。”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往更衣室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高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发尾扫过锁骨上方那片还泛着红的皮肤。
“行。老五那家，你请客。”
她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响。
陆凡站在空荡荡的健身房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前襟上蹭的那一道薄汗印子，是她刚才靠过来的时候留下的，边缘已经微微干了。
他转身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那招确实挺利索。下次换个正经场地。”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宁海午后的风裹着河水的湿气和路边早点摊还没散尽的油烟味迎面扑来，他的影子在灰蒙蒙的路面上被拉得很长。
宁海老城区那条巷子里有一家炸酱面馆，开了二十年，老板姓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面馆门脸窄，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但每天中午还是挤满了人。
刘老头的手艺是祖传的，酱料里加了二十多种香料，连省城都有人专门开车过来吃。
陆凡来宁海之后，隔三差五就蹲在门口那张矮桌上吃面。
这天中午他刚坐下，一碗炸酱面还没拌开，巷口就传来一阵嘈杂。
七八个穿黑背心的男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清一色膀大腰圆，胳膊上全是纹身。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大摇大摆地走到面馆门口，抬脚踢了一下门框。
“刘老头，你他妈还不搬？”光头嗓门大得很，“这地方下周就要拆了，你留着这破店想当钉子户？”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吃面的客人放下筷子，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刘老头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那根捞面的长筷子，脸上全是汗：“李哥，我这店开了二十年了，租金一直按时交，凭什么说拆就拆？”
“凭什么？”光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晃了晃，“凭这个。开发商已经把这块地买下来了，全款付清，手续齐全。你赶紧搬，别逼我动手。”
旁边几个黑背心往前走了两步，有人伸手去掀门口的矮桌，碗筷哗啦响了一地。
陆凡坐在最里面那张矮桌上，手里的筷子还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还没拌开的炸酱面，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七八个壮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挡在了光头和面馆之间。
光头低头看着他。
陆凡今天穿了一件灰t恤和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跟街边蹲着吃盒饭的民工没什么区别。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撇了一下：“你谁啊？滚一边去。”
陆凡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在指尖捻了一下，然后弹了出去。花生米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打在光头旁边那个黑背心的膝盖侧面。
那人只觉得膝盖窝一麻，整条腿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光头愣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趔趄的兄弟，又回头看着陆凡，眉头皱起来：“你他妈干什么？”
陆凡已经坐回那张矮桌上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拌面，把碗里的炸酱和面条搅匀，然后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拍什么美食纪录片。
“面不错。”他抬头冲刘老头笑了一下，“刘叔，再来碗汤。”
光头脸色铁青。
他朝旁边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背心同时冲了上去，伸手就要掀陆凡的桌子。
陆凡连头都没抬。
他左手从桌上又捏起一颗花生米，右手还握着筷子往嘴里送面。花生米弹出去的同时，他手腕微微一抖，那根筷子在他指间转了个圈，筷尾正好磕在另一个人的小臂内侧。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冲前面的那个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捂着膝盖喊疼。冲后面的那个整条右臂软软地垂下来，筷子磕过的位置又麻又酸，像是被人用电线抽了一下。
面馆里彻底安静了。
那几个吃面的客人张着嘴，有人嘴里的面都忘了嚼。
光头看着自己两个兄弟一个跪一个瘫，脸色从铁青变成了发白。
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几度：“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吃饭的。”陆凡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干净，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上，吐出一口烟，“刘叔，这碗面多少钱？”
“八......八块。”刘老头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他站起来，从墙角拎起自己那把折叠小马扎，走到面馆门口正中间，把马扎放下，坐了上去。人字拖在他脚上晃了两下，他翘起二郎腿，手里夹着那根烟，抬头看着光头和那帮黑背心。
“今天这面馆，不搬。”
光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身后那帮兄弟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光头咬着牙，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了电话，看着陆凡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等死吧“的狠劲儿。
不到十分钟，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了更多的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肚皮圆滚滚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更粗的金链子。
他走到面馆门口，看到光头和他那几个还在揉膝盖的小弟，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门口那把折叠小马扎上，顺着马扎往上移，看到了坐在上面的陆凡。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陆......陆先生？”灰夹克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卡了一下，“您怎么在这儿......”
陆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弹在脚边，用鞋底碾灭了。
“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
灰夹克的腰弯了下去，点头哈腰的样子跟刚才走过来的气场判若两人，“我姓孙，孙大伟。以前在省城的时候远远见过您一面，当时是在马总的饭局上......马德彪，马总。您还记得吗？”
“马德彪。”陆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什么味道，“哦，那个在工地门口被我堵过的人。”
孙大伟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转头瞪了光头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他妈怎么回事？这位爷你也敢惹？”
光头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拢，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他发抖的动作轻轻晃动：“大......大哥，我不知道他是......”
“不知道你就敢拆人家的面馆？”
孙大伟一巴掌拍在光头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光头整个人缩了一下，“这片的项目都是秦氏集团在管，你他妈的拆到陆先生的熟人头上来了？你他妈活腻了？”
光头的腿一软，膝盖磕在了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陆凡，脸色白得像墙皮，嘴唇哆嗦着：“陆......陆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不知道这是您罩的地方......”
陆凡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生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光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你不是说这地儿要拆吗？”陆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开发商全款付清了，手续齐全，对吧？”
光头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是马......是马总那边让我来探探风的，说先吓唬吓唬，让他们搬......”
陆凡站了起来。
他把小马扎折好拎在手里，走到光头面前，低头看着他。光头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脖子上的金链子垂下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晃了晃。
“回去告诉马德彪。”
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跟人聊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这片老城区的地，秦氏集团已经拿下了开发权。你那套‘先吓后拆的路子，省省吧。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的人在老城区晃悠，别怪我把你们那套手续一遍。”
他转身，走到刘老头面前，把那张十块钱的钞票重新放回桌上：“刘叔，这面钱我回头再来付。”
刘老头看着他，老脸上皱纹堆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眼睛有些发红。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那把折叠小马扎，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黑背心还站在面馆门口，光头还跪在地上没起来，孙大伟站在旁边擦汗，腰比刚才弯得更低了。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巷子里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陆凡把马扎夹在胳膊底下，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面馆搞定了。晚上想吃啥？”
林悦秒回：“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碗炸酱面，八块钱。就是吃完了还得办事。”
林悦回了三个字：“回来炖。”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胖大姐那扇猪头肉还在等着他。
第173章 拜访老前辈
老城区那条巷子往里走，有一栋灰扑扑的老楼。
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面。
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是一间很久没人住过的屋子。
陆凡蹲在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啃着刚在菜市场买的半块烧饼。
他知道这栋楼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姓彭的老头，六十多岁，以前在宁海码头当过会计。三十年前，他跟战龙有过一段往来。
战龙死后，这个人从码头辞职回了老家，在宁海这栋老楼里一住就是三十年。
他的手指在那条信息上停了一下，看了看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啃完了最后一口烧饼。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上了楼。
三楼的门锁是旧的铁皮锁，他伸手敲了三下，力道不重。
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迟疑着，过了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那脸六十多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稀疏。
开门的动作带着一股常年独居的人特有的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陆凡，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声音干哑：“你找谁？”
“找您。”陆凡把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的，“彭叔，我姓陆。战龙的徒弟。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但他没有关门，也没有让开。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他拉开铁链，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屋子里不大，客厅的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挂历，日期还是十年前的。
茶几上摆着一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半杯茶，已经凉了。
老头坐回那张藤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陆凡，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一种带着倦意和认命意味的平静。
“你师父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但那些事，都已经埋了三十年了。”
陆凡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搪瓷缸子里已经泡成褐色的茶叶，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头，语气随意得很：“彭叔，你当年在码头做会计的时候，经手过一笔账。
那笔账是从省城一家公司转出来的，走的是码头的外贸通道，金额不大，但备注栏写着一串编号。
那串编号，跟我师父当年在金三角的代号对得上。”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陆凡不着急。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换了个方向叼着，靠回椅背上，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旧物件，从墙上那幅泛黄的挂历移到墙角那台落满灰的收音机上，又移回老头的脸上。“您不用急着回答。”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这次递了过去，“今天天气不错，钓鱼去不去？”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陆凡的表情太随意了，像是真的在约邻居出门晒太阳。
“我好久没钓过鱼了。”老头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正好。河边有家小店，能租竿子，还能买蚯蚓。”
城东那条河的水面在午后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丫垂在水面上，像一排忘了梳头的老妇人。
陆凡蹲在一棵柳树底下，手里握着一根借来的旧鱼竿，鱼线垂在水面上，浮漂纹丝不动。
旁边的老头也蹲着，姿势比他还熟练，握竿的手指虽然瘦削但很稳。
陆凡带来的那壶茶还热着，他给老头倒了一杯，自己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喝了一口。
“彭叔，您这竿子握得比我稳。”他先开了口，“以前常来？”
老头端着他递过去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热茶的蒸汽在他脸前氤氲了一下：“以前下了班，隔三差五来。那会儿这河里的鱼比现在多。”
陆凡没有再追问账册的事。
他蹲在河边的泥地上，说着跟鱼有关的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聊家长里短。
“您一般用什么饵？蚯蚓还是红虫？”他一边问一边把鱼竿架好。
“蚯蚓。”老头看了他一眼，“红虫招小鱼。”
陆凡笑了一声，点点头没接话。
两人安静下来，河面上只有偶尔泛起的涟漪，和远处桥上汽车的声响隐隐约约传过来。
茶壶里的茶水续了第三遍的时候，天色开始偏西了。
陆凡握着鱼竿的手一直很稳。
他没有看老头，目光落在那根随着水流微微摇晃的浮漂上，声音不高不低。
“彭叔，我师父走之前，留了一句话。他说，当年在宁海，有一个姓彭的会计帮他存过一样东西。”
老头的鱼竿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竿柄，浮漂重新稳住了。
“他说那东西是一本册子，上面记着一些他不想带进土里的事。”陆凡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老头的耳朵里，“他说那本册子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那个地方，就让我替他谢谢那个人。”
老头握着鱼竿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没有转头看陆凡，目光还落在水面上那根浮漂上，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慢慢翻涌。
鱼漂忽然往下沉了一下，又浮起来。
陆凡没有急着提竿，等着那个漂又沉了两下，才手腕一抖，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面上甩了两下尾巴，被拎到岸边，在草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陆凡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他蹲在河边的泥地上，把鱼钩重新挂上饵，然后转头看着身边的老头。
夕阳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有些发红。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鱼竿慢慢放下，放在草地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站起来过了。
他转身，朝河岸那边停着的一辆破旧三轮车走去。那辆三轮车是他从家里骑过来的，车斗里盖着一块旧油布。
他掀开油布，从车斗底下抽出一个扁扁的铁盒子。
铁盒子边缘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锁扣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
他回到柳树底下，把铁盒子放在陆凡面前。
“你师父当年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老头的嗓音低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太多次，听起来带着一丝沙哑，但在这条安静流淌的河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那个人不会急着要东西。他说那个人会先跟我钓一回鱼。”
陆凡低头看着面前的铁盒子，没有立刻打开。
他把那把生锈的小锁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用指甲刮了一下锁芯，又放回盒子上面。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身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彭叔，谢了。”
“谢什么。”老头的声音带着一点被晚风泡软的沙哑，“当年这账册，本来就是替他藏的。你师父拿命换来的东西，我替他留了三十年了。”
陆凡点了点头，弯腰拿起那个铁盒子，夹在胳膊底下。
他转身往河边那辆电瓶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柳树底下，背对着他，正弯腰把那条钓上来的鲫鱼放回水里，白花花的鱼尾一闪，消失在灰蒙蒙的河面下。
河水在岸边轻轻拍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陆凡把铁盒子放在电瓶车的前筐里，跨上车，拧了下油门。
风吹过来，把他t恤下摆掀了一下。那辆破电瓶车载着铁盒子，沿着河堤一路往城区的方向骑去，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进了云层里。
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那扇猪头肉已经切好了，用油纸包着搁在案板上。
她没催，只说了一句“等你回来拿”，就继续去招呼买肉的人了。
陆凡拎着那个铁盒子爬上六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一盏。
他摸黑掏出钥匙，刚把门打开，一股麻辣鲜香的气味就迎面扑了过来，热腾腾的，裹着牛油和花椒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锅里滚了一下午。
他愣了一下，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架着一个小号的铜火锅。
锅里的红油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味混着热气升起来，在天花板底下氤氲成一团模糊的雾。
桌边摆着三副碗筷，旁边碟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毛肚、鸭肠、羊肉卷、豆腐皮，还有一盆洗好的青菜。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美奈子坐在桌子左边，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换下来了，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紧身针织衫，领口开得很大，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交叠着翘在桌腿边沿，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脚趾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她正用筷子从锅里捞起一片毛肚，看到他进来，筷子悬在半空，冲他弯了一下嘴角。
林悦坐在她对面，白色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
她面前摆着一杯酸梅汤，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铁盒子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韩雨坐在桌子右边，正低头往碗里倒蒜泥。
她今天没穿特勤服，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t恤扎进裤腰里，腰线收得利落。头发还是扎着高马尾，整张脸露出来，嘴唇上还带着一点火锅油光，在灯光下润润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凡站在门口，左手拎着那个铁盒子，右手还攥着钥匙。
他看了看美奈子，又看了看林悦，最后看了看韩雨，慢慢地把钥匙从锁孔里拔了出来。
第174章 三个女人的火锅
“……你们仨什么时候凑一块的？”
美奈子把毛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下午。我飞机落地之后先去找了韩雨，然后她带我去找的林悦。
正好你不在，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她伸手从桌角拎起一瓶啤酒晃了晃，“锅底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正宗的川味老火锅底料。”
韩雨把调好的蒜泥碗推到桌中间：“你那个小冰箱里还藏着半瓶二锅头，我给翻出来了。别心疼，明天给你补上。”
林悦没说话，伸手把旁边那把空椅子往前拉了拉，冲他抬了抬下巴：“坐下。肉快煮老了。”
陆凡把铁盒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过去。
他坐到那把空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碗里已经有人给他调好了蘸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蒜泥、葱花、香油、耗油，比例刚刚好。
他夹起一片羊肉卷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蘸了蘸料送进嘴里。羊肉嫩滑，裹着麻辣的汤汁和蒜香，烫得他眯了一下眼。
“味道怎么样？”美奈子托着下巴看他。
“还行。”陆凡又夹了一片毛肚，“就是辣了点。”
“辣才过瘾。”韩雨从锅里捞了一块鸭肠，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嚼完咽下去了，“你们这火锅底料确实比宁海本地的好。”
三个人一边涮一边聊，陆凡埋头吃肉。
但夹了第三片毛肚之后，他慢慢觉得不对劲。
桌面上三个女人的话题从火锅底料聊到最近的天气，从最近的天气聊到宁海老城区那条面馆的事，每个话题都拐弯抹角地往他身上绕。
美奈子给林悦夹了一块豆腐，语气随意得很：“林悦，你最近住这儿还习惯吗？他那张床硬不硬？”
林悦把豆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不硬。他睡沙发。”
美奈子挑了一下眉：“他睡沙发？你俩没睡一块？”
韩雨低头喝酸梅汤，睫毛在杯沿上垂着，像是没听见。
陆凡夹着羊肉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林悦放下筷子，抬头看着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美奈子笑了：“我就是关心你俩的睡眠质量。宁海这边气候潮，沙发睡久了容易腰疼。”
“他腰硬。”林悦说，“不怕疼。”
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美奈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看了林悦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光。
韩雨放下酸梅汤杯，从锅里捞了一片白菜叶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刚才那两句对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陆凡低头吃肉。
他发现自己面前的羊肉卷盘子空了一小半，三双筷子轮流往他碗里夹菜，每一双都夹得自然，但每一双夹完之后都会有一小段短暂的安静。
美奈子又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你那个铁盒子，什么玩意儿？”
“陈年账册。”陆凡把杯里的啤酒喝了一半，“我师父以前留下的，刚从一个老头手里拿回来的。”
韩雨抬头看了他一眼：“战龙的？”
“嗯。”
“里面写了什么？”
“还没开。”陆凡把铁盒子放在桌上，翻了个面看了看锁扣，“锁锈死了，得找工具撬开。”
林悦伸手把铁盒子拿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桌上：“明天再说。今晚先吃。”
美奈子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上：“对了，我今天下午在机场碰到一个人。”
“谁？”陆凡问。
“省城来的。姓周的，马德彪那边的人，以前在京城做过一段时间的招商引资。”美奈子靠在椅背上，包臀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去，“他在飞机上跟旁边的人打电话，提到了尚轩。”
陆凡放下筷子：“说尚轩什么？”
“说他们找了欧洲一家供应商，要断掉尚轩的原材料渠道。”美奈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原话我记不清了，但‘断供’两个字我听得很清楚。”
韩雨放下筷子：“哪家供应商？”
“没听清。”美奈子摇头，“但那个姓周的下了飞机之后直接去了城东一家酒店。我让狐狸查了一下，那家酒店的住客名单里，有一个欧洲公司的采购总监。”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欧洲哪家公司？”
“一家做精细化工原料的，在德国。”美奈子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叫‘莱茵化工’，专门供应护肤品里的活性成分。尚轩那款拳头产品的核心原料，就是从他们那儿进的。”
陆凡没说话。他端起啤酒又灌了一口，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夜色。
林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平：“那批原料合同是三个月一签。下个月刚好到期。”
陆凡转头看着她。
她坐在暖黄的灯光里，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她的手指搁在桌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涂颜色。
“你知道了？”陆凡问。
“下午知道的。”林悦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国内的替代供应商了。但时间太紧，找不到合适的。”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实，“如果欧洲那边真的断供，尚轩的产线要停工至少一个月。”
美奈子把啤酒瓶放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想。”林悦说。
桌面上安静了几秒。
火锅还在咕嘟冒泡，红油在锅里翻滚着，热气升腾起来在灯泡周围氤氲。
美奈子伸手从锅里夹了最后一片毛肚，放进自己碗里。韩雨把酸梅汤喝完，空杯放在桌角。
林悦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剩下的半块豆腐。
陆凡站起来，走到玄关，弯腰把那把生锈的锁拿在手里翻了翻。
他从厨房翻出一把钳子和一根细铁丝，蹲在茶几旁边，把铁丝弯了一个小角度，塞进锁孔里。锁芯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弹开了。
铁盒盖子弹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纸页边缘卷了，边角有些发脆。
陆凡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墨水已经发褐了，但还能看清。
他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然后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回餐桌前。
林悦抬头看着他。
美奈子放下筷子。韩雨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等他开口。
陆凡把册子放在桌角，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片土豆：“德国的莱茵化工，三年前被一家香港的贸易公司收购了。那家贸易公司的实控人姓沈。”
他嚼完土豆咽下去，“沈国栋。”
林悦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瞬。
美奈子端起啤酒杯又放下了。韩雨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陆凡又夹了一块豆腐：“沈国栋以为换了马甲没人认识他了。其实他那个贸易公司的注册信息，从收购第一天起就挂在狐狸的追踪名单上。”
他把豆腐蘸了蘸料送进嘴里，“他不是要断尚轩的原料。他是要逼你去找他。”
林悦放下筷子：“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跟你谈条件。”陆凡靠在椅背上，“比如，把尚轩的配方卖给他。或者，让他入股。”
美奈子笑了一声：“沈国栋还真会挑时候。”
韩雨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凡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本泛黄的册子，在手里拍了拍：“明天先去一趟城东那家酒店。看看那个德国采购总监，是冲着尚轩来的，还是冲着别的来的。”
他把册子放下，端起啤酒杯，朝三个女人举了一下，“今晚先吃火锅。”
韩雨端起酸梅汤跟他碰了一下。
美奈子端起啤酒杯。林悦没有端杯子，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然后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块土豆放进他碗里。
“吃你的。”她说。
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
桌子上那本泛黄的册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封面上没有字，但在灯光下能看清边角那一排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印痕，像是有人写过什么又被擦掉了。
第二天一早，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啃烧饼。
他来得早，菜市场还没正式开张。
卖肉的胖大姐正在案板上剁骨头，刀刃落在厚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卖鱼的阿强正从三轮车上卸货，地上的水桶里几条鲫鱼甩着尾巴。旁边卖豆腐的老陈头刚把蒸汽盖子掀开，白腾腾的热气在晨光里翻涌。
陆凡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到中间那页，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莱茵化工，香港过桥，沈氏控股。旁边还附了一串数字，是境外账户的尾号，墨水褪得差不多了，但轮廓还能辨认。
他把册子合上揣进口袋，站起来往菜市场里面走。
路过卖干货的摊子时停下来买了两斤干辣椒，路过卖咸菜的摊位又顺了一袋榨菜。
他走到菜市场最里面那间挂着“陈家调料”牌子的铺子门口，蹲下来，把两斤干辣椒和一袋榨菜放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铺子里的人。
老陈头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围裙，正低头往罐子里装花椒粉。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陆凡蹲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勺子。
第175章 农贸市场
“小陆？你这么早？”
“陈叔，找你帮个忙。”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原料成分表，“尚轩那款精华的核心活性成分，用的是莱茵化工的原料。但下个月合同到期，那边不打算续了。”
老陈头走过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皱着眉：“这上面的东西我看着眼熟。有好几种成分，其实可以用天然植物提取物替代。咱们农贸市场里就能找到。”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您帮我试试？”
老陈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试试可以，但不敢保证能完全还原。你得给我几天时间。”
“不急。”陆凡说，“您先试，试好了再说。”
他出了菜市场，又去了一趟城东那家酒店。
他没有进大堂，蹲在酒店对面一家早餐店的门口，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悠悠地吃着。
他蹲了不到半个小时，酒店玻璃门转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西装的剪裁是欧式的，皮鞋擦得锃亮，在宁海灰蒙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子往城西的方向驶去。
陆凡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车尾照片，发给了狐狸，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接下来的三天，陆凡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菜市场门口。
他蹲在台阶上吃烧饼，吃完烧饼就去老陈头的调料铺子里蹲着，看他在案板上剁姜片、炒香料、熬溶液。老陈头的手是粗糙的，指缝里常年夹着辣椒籽和花椒碎，但他调配那些混合物的时候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做一道上了百年的菜。
第三天傍晚，老陈头端出来一个小玻璃瓶。
瓶里的液体是浅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凑近了闻有一股草药混合着果木的香味。
“你试试这个。”老陈头把瓶子递过来，“成分我帮你拆了三项，替代原料全是菜市场里能买到的东西。你先拿回去做个小样，看看活性数据能不能跟上原版。”
陆凡接过瓶子，对着灯光晃了晃，然后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点，在舌尖点了一下。
微苦，带着一点回甘，后味有股淡淡的木质调。
“您这手艺，比德国实验室靠谱。”他把瓶子揣进口袋，“回头我让人把实验室的检测设备搬过来，您就在这儿做。”
老陈头愣了一下：“在菜市场里做？”
“菜市场怎么了？”陆凡笑了，“这儿的材料比实验室的新鲜。”
第四天上午，省城来的那个姓周的人又出现在了城东酒店门口。
他这回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皮质公文包......德国莱茵化工的代表。
他们上了同一辆车，直奔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方向。
陆凡正在菜市场里帮老陈头搬一口新锅。
他蹲在水泥地上，把锅架好，擦了擦手上的灰，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莱茵化工的人到秦氏集团楼下了。林悦在会议室等他们，让你过去一趟。”
“让他们等着。”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有点活没干完。”
“什么活？”
“熬一锅料。”
半小时后，陆凡拎着那个小玻璃瓶出现在秦氏集团会议室门口。
他没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林悦坐在主位上，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系着丝巾，腰身收得极细，表情很平。
对面坐着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旁边是戴银框眼镜的德国代表，两人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架势摆得很足。
陆凡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那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瓶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银框眼镜的男人皱了皱眉：“你是谁？”
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是林总的顾问。”
他把那个小玻璃瓶往前推了推，“你们今天来，是谈续约的吧？”
德国代表看了那瓶子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屑：“我们代表莱茵化工来通知贵方，由于原材料成本上涨，下季度的供货价格将在原有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四十。”
会议室里安静了。
林悦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没有开口。
旁边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陆凡笑了一声，把那瓶浅琥珀色的液体拿起来，拧开盖子，倒了一滴在自己手背上，慢慢揉开。
会议室里飘出一股草药混合果木的香味。
“你们那个成本上涨，”陆凡抬起头看着德国代表，“指的是你们在东南亚那家工厂被当地政府查封的事吗？”
德国代表的脸色变了一瞬。
旁边的灰西装男人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的原料渠道出了问题，想把这部分亏损转嫁到我们头上。”陆凡把手背上的液体擦掉，把瓶子放回桌上，“可惜你们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把屏幕转过去对着对面的人。
屏幕上是一份检测报告，抬头印着“秦氏集团研发中心”，内容是老陈头那锅替代方案的小样测试结果，活性数据那一栏清晰地标着一行字：关键指标与德国原版差异小于百分之二。
德国代表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灰西装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灰西装的声音有些发干。
“替代原料方案。”陆凡把手机收回来，“核心成分全部来自宁海本地农贸市场的原材料。成本是你们报价的三分之一。”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对面，弯腰把那瓶琥珀色的液体放在德国代表面前，“你们可以拿回去做测试。如果结果跟我们的数据有出入，算我输。”
德国代表盯着那瓶液体看了很久，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悦，又看了一眼陆凡，然后站起来，合上面前的公文包：“我们需要回去评估。”
灰西装也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悦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度映得分明。
她抬头看着陆凡，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那层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你那个老陈头，用菜市场的材料调出了替代方案？”她问。
“菜市场怎么了？”陆凡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个小玻璃瓶，在手里转了一圈，“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商战也一样。”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个瓶子拿过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又盖上。
“成本真的能降三成？”
“不止。”陆凡靠在椅背上，“如果量产，能降四成。”
林悦把瓶子放回桌上：“那就投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宁海天际线，“明天让研发中心出一份正式报告。这个月的生产计划不变。”
陆凡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半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午后的风里晃着。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瞬。
“那个德国采购总监，”他说，“他回去之后会打电话给沈国栋。沈国栋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摔一个杯子。”
从秦氏集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凡把那瓶老陈头熬的替代配方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水声哗啦响了十几秒，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到林悦已经换下了那件白色真丝衬衫。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t恤，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两条腿在暮色里白得晃眼。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用湿毛巾擦过。
她手里拎着那半罐昨晚没喝完的啤酒，往阳台走去。
陆凡跟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夜风从河面上灌进来，带着十二月底的凉气和远处居民区炒菜的油烟味。
林悦已经站在栏杆边上了，背对着他，把那半罐啤酒举起来喝了一口。
浅灰色的运动短裤因为她踮脚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段白生生的皮肤，后腰处那截白色t恤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腰线。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裹着送到他耳朵里：“你那个老陈头，明天真的开始量产？”
“后天。”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双手撑在栏杆上，“明天设备才到位，配方还得做最后一轮稳定性测试。”
林悦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她颧骨上。
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你今天在会议室里，把那瓶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个德国人的脸色，比我上次在江都看到你拆穿沈家余孽的时候还难看。”
“那是他没见过世面。”陆凡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一个做采购的，被菜市场老头熬出来的料打了个措手不及，回去估计得写三份检讨。”
林悦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把啤酒罐放在栏杆上，转过身，后背靠着栏杆，面对着他。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喉结下方的阴影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
第176章 提前算计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没有上扬，像是一句早就想好的话终于被她说出口了，“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几秒。
河面的风把他t恤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小时候在江都的城南胡同里长大的。那地方跟你第一次见我的烧烤摊不远，都是那种老房子，墙皮一碰就掉灰。”
林悦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师父战龙把我捡走了。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怎么打架，怎么看人，怎么在活着和死掉之间选一条路。”
陆凡的声音很平，“我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该死的人，也杀过很多不该死的人。后来我师父死了，我就回来了，在江都摆了三个月的烧烤摊，然后遇见了你。”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渲染血和火，没有提那些枪林弹雨里的名字，甚至连“狼王”那两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但林悦听得出来，那些轻描淡写的句子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他身上那些伤疤还要深。
她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栏杆，跟他并排站着。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他手背上，又落回原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半罐啤酒的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久到远处河面上最后一缕暮光沉进了灰蒙蒙的夜色里。
然后她侧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一点夜风的凉意。
她的呼吸贴着他的锁骨，温热而均匀。
“你师父给你取的名字，是陆凡？”她问。
“嗯。”
“那你以前叫什么？”
陆凡沉默了一秒：“他们没有给我取别的名字。只有代号。”
林悦没有追问那个代号是什么。
她伸手，把他夹克袖口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拍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手腕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
然后她从他肩膀上直起身，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臂收得不紧，但很稳，像是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靠的地方。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t恤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嘴唇的轮廓贴着他的肩胛骨。
“以前你是修罗，”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料里，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他后背的骨头接住了，“以后你只是我的陆凡。”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很大。
但他站得很稳。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松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半圈。
他抬手，握住了她扣在他腰间的手。
掌心温热，覆住她微凉的指节。
“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但是林总，你搂这么紧，我待会儿怎么回去给你煮面？”
林悦在他后背上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温暖，像是一颗火星在夜风里炸开。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鼻尖蹭着他后背的t恤布料，声音带着被夜风和笑意泡软了的温度。
“煮什么面，你欠我的饺子还没包完呢。”
陆凡笑了，反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夜风还在吹，河面上的碎光在黑暗里晃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林悦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回家吧，外面冷。”
“你先松手。”
“不松。”
“那你打算挂在我身上回屋？”
“嗯。”
陆凡笑了一声，松开她一只手，转身弯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微微蜷了一下，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白色t恤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一截，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阳台漏进来的暖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带着一抹没压下去的弧度。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不是说挂在我身上回屋吗？”陆凡抱着她往客厅走，用脚后跟带上了阳台门，“我这不是照办了？”
林悦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她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暖气片嗡嗡的声响盖住了大半。
但陆凡听到了。
“关门。”
他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床垫在她身下微微下陷了一寸，她仰面躺着，白色t恤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和肚脐上方那道浅浅的弧线。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陆凡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卷起来的t恤下摆拉平整，指尖擦过她小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的都行。”林悦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但你今晚睡客厅。”
“为什么？”
“因为沙发比床硬，你睡沙发明天才有精神去跟沈国栋的人打架。”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陆凡。”
他停了一下。
“晚安。”
“晚安。”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河面上的碎光在黑暗里晃着，像是一根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的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凡就出门了。
他骑电瓶车穿过灰蒙蒙的宁海街道，拐上城郊的柏油路，开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支棱着，像一排忘了收拢的骨架。
狐狸昨晚发来的定位地图还亮在他手机屏幕上，红点标注的地方在城郊一片老林区深处，产权挂在境外空壳公司名下，跟账册上写的那一串编号对得上。
私人庄园的铁门是生锈的，门口没有保安岗亭，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泛着暗沉的红点，像一只眯着眼的猫头鹰。
陆凡没走正门。
他把电瓶车停在围墙外的灌木丛后面，翻过两米多高的铁艺围栏，落地很轻，军靴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庄园主楼是栋三层的旧式洋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漆，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面。
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二楼靠西的那扇窗户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像是有人一夜没睡。
陆凡绕到侧面的排水管旁，三两下翻了上去。
二楼的窗户没有锁，他推开窗框，翻身进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脚尖先触地，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很空，灰地毯上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摊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搁着一只高脚杯，杯沿上还沾着一圈暗红色的酒渍。
书桌后面的墙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窗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身形瘦长，肩背微微弓着，像是常年驼着背。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把他侧脸的一小半轮廓映亮了。
陆凡在窗边站定，把掌心那根刚刚顺来的钉子从兜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这个人应该叫周远，三年前在阿勒颇那场伏击里，是当初跟着他一起执行任务的队员之一。
他听到动静没有立刻转身，像是知道后面站了人，不急不躁地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然后转过身来。
陆凡的手指在那个瞬间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跟三年前没什么变化，颧骨还是那么高，眼窝还是那么深，只是左边的眉骨上方多了一道疤，像是被什么碎片划过之后没有好好缝合留下的。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陆凡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在死人堆里打滚太久之后才会有的松弛和倦怠。
“陆凡。”周远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陆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那根钉子重新揣回口袋里，双手插在夹克外套的兜里，看着对面这个人把剩下的红酒喝完，把空杯放在书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仰头看着他。
“你当年在阿勒颇，“陆凡的声音很平，“是故意让那支队伍进来的？”
周远的笑容没有收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人在跟老朋友叙旧。“不是故意让进来的。是引进去的。”
“谁给你递的线？”
“你想问的是，谁在后面付的钱。”
周远歪了歪头，目光在陆凡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那抹笑里多了一点别的味道，“告诉你也没用。你现在已经不是狼王了，你在宁海卖烧烤，跟一个女总裁谈恋爱，连自己手下那批人的账册都要靠钓鱼去查。”
“那笔钱......”
“那笔钱是赵崇光付的，但赵崇光只是中间人。”周远打断他，“真正要你们死在阿勒颇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沈国栋。他那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后来你师父战龙替他挡了一枪，他自己退到海外遥控，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陆凡靠在窗台边沿，听着他把这些话说完。
窗外的光线慢慢亮起来，灰白色的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周远坐在书桌后面，眉骨上方那道疤在光线下泛着淡粉色的印记，像是新长出来没多久的肉。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找沈国栋？”陆凡问。
“我是想让你知道，你那几年所有以为是自己失算的事，全部是有人提前算计好的。”周远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他比陆凡矮了半个头，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一点弱势的感觉。
他伸手，从羊绒衫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枚东西，放在窗台上......是一块旧金属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编号几乎看不清了。
跟陆凡内袋里那块一模一样。
第177章 叛徒露面了
“阿勒颇的那场伏击，把我换成了你。”周远的声音不高不低，“沈国栋原本想杀的是你，但我在你那个位置坐了一整夜，你迟到了三十分钟，他就顺着我的位置打了出去。”
陆凡低头看着窗台上那块金属牌，又抬起头看着周远。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你恨我？”他问。
周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像是把什么陈旧的、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翻出来晒了晒，又像是彻底释然了。
“不恨。但我当年替你挨的那一枪，换你今天站在这里听我说完这些话。这笔账，翻篇了。”
他从羊绒衫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生锈的钥匙，铜色的，齿痕很深，边角磨得发亮。
他把它放在陆凡面前。
“沈国栋在宁海有个保险库，你师父当年留下的那批东西有一部分锁在里面，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这儿放了两年了。你拿走，该查的查，该翻的翻，别再来找我。”
陆凡拿起那把钥匙，低头看了两秒。
钥匙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跟账册上最后一页写的那串对得上。
他把钥匙攥紧，揣进内袋，贴着胸口那块旧金属牌的位置。
“你当年为什么要替沈国栋做那条线？”他问。
周远已经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空酒杯，对着光转了转，杯壁上的残酒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层凝固的血。
“因为他答应我，能把你活着带回来。”他放下酒杯，“你没死，他食言了。这笔账，我也翻篇了。”
陆凡站在窗边，看了他好几秒。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半张脸藏在暗影里。
他伸手，把窗台上那块旧金属牌拿起来，揣进口袋，然后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军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他没有回头，沿着围墙外的灌木丛往电瓶车停放的方向走。
风从林子里灌过来，带着十二月干冷的土腥味。
他跨上电瓶车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铜色钥匙和那块金属牌，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像两片沉了很久的碎铁。
他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往城区的方向骑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回来了吗？”
他单手扶着车把，回了一个字：“嗯。”
几秒后林悦又发来一条：“排骨炖好了。”
陆凡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风从侧面灌过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
那辆破电瓶车在灰蒙蒙的早晨里沿着柏油路往前骑，身后的老林区正在晨光里慢慢变亮，像一幅刚被水洗过的旧画。
庄园二楼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暗黄色的光带。
周远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转着那只高脚杯。
杯壁上的残酒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衬得他眉骨上方那道疤的颜色更深了几分。
他看着陆凡的背影消失在窗外，嘴角那抹笑没有收回去，但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陆凡不会就这么走。果然，窗帘又被掀开了。
陆凡翻回窗台，落地的时候军靴在灰地毯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手里拎着一瓶东西，瓶身矮胖，标签皱巴巴的，拧开盖子的时候一股辛辣的酒味在空气里散开，盖过了那瓶柏图斯的残香。
“你刚才说了一大堆，口干了吧？”陆凡走到书桌前，把那瓶扁凤二锅头搁在周远面前，瓶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喝这个解解渴。”
周远低头看着那瓶酒，又抬头看着他。
二锅头的标签上印着红色的字，边角都磨白了，一看就是路边小卖部里两块五一瓶的那种货色。
他嘴角那抹笑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你就拿这个来跟我喝？”
“怎么，看不上？”陆凡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两个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缸子边缘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一圈黑色的铁底。
他把二锅头倒进两个缸子里，酒液在灰白色的搪瓷里晃了晃，清澈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他端起自己那杯灌了一大口，辣得眯了一下眼，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没变。
他把剩下的半杯酒放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周远端着他那只高脚杯，杯里还残留着半口柏图斯的酒液。
他低头看着自己杯里暗红色的液体，又看了看对面搪瓷缸里清澈透明的二锅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喝。
“你替沈国栋做了三年线，”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替他放风，替他清路，替你所谓的‘换我活着做了那么多脏活。结果呢？他给你的那杯酒，你喝起来不酸？”
周远的手指在高脚杯上收紧了一瞬。玻璃杯壁映出他眉骨上方那道疤扭曲的倒影。
“你当年在阿勒颇替我挨的那一枪，”陆凡把搪瓷缸端起来，朝他的方向举了一下，“我记着。但你这三年替沈国栋当狗的日子，你自己算算值不值。”
他仰头把剩下的二锅头灌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火烧火燎地落进胃里。
他把空缸子放回桌上，缸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兄弟，背叛的滋味要是这么酸，那你这十年活得可真够累的。”
周远的脸在晨光里变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柏图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薄幕，然后他伸手，把高脚杯放在了书桌边角，拿起了那只搪瓷缸子。
缸子边缘的缺口硌着他的掌心，粗糙而温热。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二锅头入口辛辣，冲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咽下去了。
放下缸子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跟他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完全不同。
“确实酸。”
陆凡站起来，把那瓶剩了半瓶的二锅头推到他面前。
瓶身矮胖，标签皱巴巴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沈国栋的保险库钥匙我拿了。你要是还想喝，找时间去我那儿。菜市场后面那家面馆，炸酱面管饱。”
他转身往窗户走去，这次没有回头。
军靴踩在灰地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他翻出窗户的时候，晨光已经比刚才亮了不少，灰白色的天光铺在地面上，把整片老林区的轮廓照得分明。
周远坐在书桌后面，低头看着面前那瓶二锅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搪瓷缸子。缸子边缘的缺口里还残留着半透明的酒液，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端起缸子，把剩下的二锅头一口灌完，辣得嘶了一声，然后放下缸子，把桌角那杯没喝完的柏图斯端起来，倒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窗外的晨光里，陆凡已经落到了地面。
他没有往电瓶车的方向走，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秦梦瑶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人撤了没？”
秦梦瑶秒回了一个字：“撤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那辆破车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往回骑，身后的老林区正在晨光里慢慢变亮。
他单手握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色钥匙，对着光翻了个面。
钥匙柄上那行极小的数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见，跟账册上最后一页写的那串分毫不差。
他想起周远刚才端起搪瓷缸子时那个皱眉又咽下去的表情，想起他桌角那瓶被倒掉的柏图斯，嘴角弯了一下，把钥匙重新揣回口袋。
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菜市场方向飘来的油烟和炸油条的香味。
他拐上主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陆凡回了一句：“回来了。排骨凉了没？”
林悦秒回：“在锅里温着。”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拧了下油门。
电瓶车穿过灰蒙蒙的街道，往城区骑去。
宁海的天亮得比京城早，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陆凡骑着电瓶车刚拐进菜市场那条巷子，就看到巷口停着一排黑色的越野车。
清一色的路虎，车身锃亮，排成一列，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边，腰背挺直，手垂在身侧，一看就是职业保镖的做派。
领头的越野车车门开了。
秦梦瑶从车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垂到膝盖下方，腰带收得很紧，把腰线勒得极细。
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领口贴着下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长裤，裤腿收进一双黑色短靴里，腿绷得笔直。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红得像一道烧着的火。
她身后的车门又开了，下来两个黑衣保镖，站定在她两侧。
秦梦瑶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巷口那排路虎，落在骑着破电瓶车愣在巷口的陆凡身上，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被黑色紧身裤包裹的小腿线条。
她走到陆凡面前，站定，伸手把他电瓶车的钥匙拔了，揣进自己风衣口袋里。
“你这车太破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整条巷子都听得很清楚，“我给你换一辆。”
第178章 宣誓
陆凡单脚撑地，看着她把自己车钥匙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排路虎和那几个黑衣保镖，嘴角弯了一下：“秦小姐，你这是来堵我，还是来接我？”
秦梦瑶没有回答。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正红色的甲油，跟他掌心粗糙的茧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攥着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钉住。
“周远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一个人翻窗进去跟他喝酒，一个人拿了钥匙又翻窗出来，连个后援都不带。”
她转头看向身后那群路虎车和她带来的那排人，目光扫过他们之后又落回陆凡脸上，红唇微抿，“这个人，我秦梦瑶保了。你想动他，先问问我这千亿资产答应不答应。”
她说完这句话，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路虎车窗后面几道目光收了回去，那些黑衣保镖站得更直了，连附近几个摊主手里的活都停了一下。
卖鱼的阿强正握着水管冲洗地面，水枪都歪了，水柱呲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胖大姐从猪肉摊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那把砍骨刀，一脸愕然。
陆凡低头看着秦梦瑶攥着他的那只手。
她手指的力道透过皮肉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攥了很久终于攥住的那种力道。
他抬头看了看她身后那排路虎和黑衣保镖，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层描得精准的正红色口红，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秦小姐，你这阵仗摆得这么大，我以后在菜市场还怎么买猪头肉？”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把他从电瓶车上拉了下来，然后朝身后一个保镖抬了一下下巴：“钥匙拿出来。”
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秦梦瑶接过去，塞进陆凡手里。
车钥匙上印着一个盾形的标志，崭新锃亮，一看就是旁边那排路虎里最中间那辆黑的。
“骑着那辆破电瓶车去见沈国栋的线人，”秦梦瑶松开手退了一步，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仰头看着他，“你是去打架还是去拾荒？”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她。
晨光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风衣的腰带收得太紧了，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被修剪过的树，挺拔而锋利。
她站在那排路虎前面，正红色的口红在灰白色的晨光里亮得扎眼。
“那辆车，你开走。”秦梦瑶侧过头，朝中间那辆黑色的路虎抬了抬下巴，“后面仓库里还有两辆备用的，你什么时候缺车，直接来拿。”
陆凡笑了一声，把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塞进裤兜里。”那我那辆电瓶车呢？”
秦梦瑶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他的电瓶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揣了回去：“我让人推回去。放菜市场门口，你明天来骑。”
她转身往路虎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风衣下摆在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露出一截被黑色紧身裤裹得笔直的小腿。
“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
“你那本账册上最后一页写的地址，我让人查过了。”秦梦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保险库在城西工业区那栋废弃的冷库里，产权挂在沈国栋名下。你拿了钥匙，总不能一个人去开锁吧？”
陆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巷子里的晨光又亮了一些，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柔光里。
她站在那里，正红色的口红和黑色的风衣在灰扑扑的背景里像一幅被刻意强调的肖像画。
她等了大概三秒，看到他还没有点头，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微微弯了一下。
“你怕我拖你后腿？”
“怕你穿高跟鞋踩到冷库里的冰。”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朝着巷子外面走，“换双平底鞋吧，下午两点，城西冷库门口。”
他走到那辆黑色路虎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包裹着后背，中控台的液晶屏亮了一下。
他发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巷子里震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秦梦瑶一眼。
她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正红色的口红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亮得依旧。
她看着车窗里探出的那张脸，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
“两点准时到。别迟到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她风衣领口露出的那截细白脖颈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路虎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秦梦瑶站在原地，透过路虎的后窗玻璃看着它在宁海灰蒙蒙的街道上越开越远。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细高跟靴子，皱了皱眉，然后转身朝一辆路虎走去。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之前，冲旁边一个保镖说了一句什么，保镖点了点头，快步往巷子里走去。
陆凡开着那辆新车拐进菜市场侧门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案板上剁排骨。
她听到引擎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辆锃亮的路虎，手里剁骨头的刀停了一下。陆凡从车窗探出头冲她笑了：“胖姐，排骨留两扇，下午回来拿。”
胖大姐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车，把刀往案板上一剁：“你这车，你买的？”
“朋友借的。”陆凡笑了一声，把车窗摇上去，拐进了菜市场后面那条窄巷。
他把车停在楼道口，熄了火，摸了摸裤兜里那把崭新的车钥匙，又摸了摸内袋里那枚铜色的旧钥匙。
两把钥匙隔着衣料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他推开车门，拎着排骨上了六楼。
六楼的灯还亮着，林悦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手里拎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短靴，正低头把鞋带解开。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手里的排骨移到他口袋里隐约露出的两把钥匙轮廓上，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要出门？”
“嗯。”
“去哪？”
“城西冷库。”
林悦没有再问。
她把那双平底短靴放在鞋柜旁边，直起身来看着他。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他夹克领口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拍掉，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车门锁好，钥匙放内袋。”她收回手，侧身让开门口的路，“排骨我给你留着。晚上炖。”
影子发来的消息，是在路虎开出巷口三分钟后到的。
陆凡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掏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连标点都省了：“战龙留的那个海外账户，沈国栋已经解封了。下午三点，他会通过那三个壳子转五千万进来，狙击尚轩的现金流。”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
“五千万？”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被引擎的低沉轰鸣盖过大半，“他还挺舍得。”
秦梦瑶坐在副驾驶，侧过身来看着他。风衣在坐姿里绷出一道利落的肩线，她伸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正红色的指甲在晨光里亮了一下：“谁？”
“影子。他说沈国栋下午要动手。”
“你不信？”
“信。”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路虎拐进一条窄巷，减速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色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但我不急。”
他掏出手机，翻到狐狸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当年战龙名下三个海外账户的余额。”
狐狸秒回：“收到。三分钟。”
秦梦瑶看着他，没说话。
她把风衣的腰带松了松，靠在座椅上，两条腿交叠着，黑色紧身裤在膝盖处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车窗外的光从老槐树的枝丫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你打算让他把钱转进来，再截住？”她问。
“截住太便宜他了。”陆凡把钥匙揣回口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风衣领口露出的那截细白脖颈扫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又收回来，“他那五千万要是进来了，我得让它有去无回。”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追问。
三分钟后，狐狸的消息到了。
是一张截图，三个境外账户的余额清清楚楚列在屏幕上......加起来不到两百万美金。陆凡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笑了一声。
“五千万？他拿什么转？”
他把截图转发给影子，附了一行字：“你那个沈老板，账户里连一千万都凑不齐。他要拿什么狙击我？”
影子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条语音，陆凡点开，里面是周远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沈国栋不知道那三个账户的钱早被你师父转走了。他以为自己握着战龙的底牌，其实那张牌三年前就废了。”
“那你怎么知道？”陆凡按着语音问了一句。
“因为我替他在海外跑腿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
影子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沙子磨过一样的沙哑，“战龙死之前把所有能动的资产全转到了一个信托基金名下。那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陆凡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第179章 海外空壳
秦梦瑶侧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嘴角那抹弧度照得分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按着语音回了一句：“信托基金？你知道多少钱？”
“不知道。”影子说，“但我猜，够你把沈国栋那套空壳公司填满三遍。”
陆凡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发动引擎，路虎在窄巷里掉了个头，往城西冷库的方向开。
秦梦瑶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目光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打算怎么做？”
“他要把钱转进来。”陆凡把方向盘打了一圈，“我就让他的钱进来，然后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空壳。”
下午三点整，沈国栋在境外的操作端按下了转账确认键。
五千万人民币从三个境外账户分批次汇入尚轩关联的一家香港贸易公司。
账户信息是沈国栋花了半年时间伪造的，壳子套壳子，路径绕了四层，按他的计划，这笔钱会在港交所的结算系统里过一遍，然后以“原材料预付款”的名义进入尚轩的账目，再被他以“违约赔偿”的理由反向划走。
操作完成的那一瞬间，沈国栋坐在曼谷某栋写字楼的办公室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弹出了转账成功的绿色提示。
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嘴角翘起来。
“成了。”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助理说，“盯住尚轩的资金流水，钱一进去就立刻触发自动划转协议。”
助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后表情慢慢僵住了。
“沈总......”助理的声音有些发干，“钱进了。但那个账户......好像不是尚轩的。”
沈国栋皱眉：“什么？”
“您汇入的那个账号，”助理指着屏幕上的交易明细，“在资金入账之后的零点三秒内，被全部划转到了一个第三方账户。接收方的备注栏写着......‘宁海市儿童福利院专项基金。”
沈国栋手里的威士忌杯悬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屏幕，那五千万人民币的转账记录在页面上显示得清清楚楚......入账时间、出账时间、转出方、接收方、备注栏。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嘲笑他。
“不可能！”他把杯子摔在桌上，酒液泼了一桌角，“那个账户我做了三层加密，怎么可能被自动划转？”
助理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沈总......接收方的账号，显示的归属方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战龙名下的一个信托基金。已经冻结了三年，在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八分被重新激活了。激活时间比您的转账指令早了整整两分钟。”
沈国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宁海市儿童福利院”的字样，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战龙......”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死了三年还不安生？”
宁海城西的废弃冷库里，陆凡蹲在一根锈蚀的管道上，手里捏着一颗从庄园顺手摘的葡萄，正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葡萄皮薄汁多，在舌尖上炸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冰凉的甜味。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狐狸发来一条消息：“钱到账了。五千万。我按你说的，全部挂在了儿童福利院的专项基金名下。沈国栋那边估计刚摔完杯子。”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又捏起一颗葡萄，对着冷库顶端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看了看。
旁边秦梦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正红色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扎眼。
“沈国栋摔杯子了？”她问。
“狐狸说摔了。”陆凡把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不过他摔的不是杯子，是他那三个空壳公司的命。”
秦梦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在空旷的冷库里带着一点回音。
她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丝葡萄汁擦掉。
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收回去。
“你那个信托基金，什么时候激活的？”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影子告诉我账号信息的时候，我就让狐狸准备了。”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说不清的光。
她直起身，退了一步，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
“沈国栋那五千万，你真的打算全捐了？”
“不然呢？”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冷库门口走，“他那五千万，每一分都是脏的。留在账上也是祸害。捐给福利院，还能落个好名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冷库外面的阳光从破旧的铁门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脚前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再说了，沈国栋以为那是他的底牌。”他说，“其实那是我懒得领的工资。”
秦梦瑶站在冷库中央，看着他逆光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跟上去，只是把风衣的腰带重新系紧，高跟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去。
手机在陆凡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影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沈国栋刚才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银行，第二个打给他的律师，第三个打给他老婆。他老婆没接。”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了停在冷库门口的那辆路虎。引擎发动的低沉轰鸣在废弃的工业区里震了一下，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往城区的方向驶去。
灰蒙蒙的天际线正在慢慢变亮，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色钥匙，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副驾驶上残留着秦梦瑶风衣上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陆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宁海市儿童福利院专项基金”的确认函，弯了一下嘴角，踩下油门。
身后那栋废弃冷库的铁门在风里晃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吱呀响，然后安静下来。五千万的转账记录安安静静地躺在福利院的账户里，像一袋被洗干净了的旧硬币，等着花到该花的地方去。
陆凡回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路虎停在菜市场侧门，拎着那扇用油纸包好的排骨爬上六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一盏，他摸黑上了六楼，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头发散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通话记录的页面。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手里的排骨扫到他夹克前襟沾的一小块灰，然后侧过身。
“韩雨打了好几个电话。她说你手机关了。”
陆凡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没电了。
他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充电线插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未接来电跳出一排，全是韩雨的名字。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悦转身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把两条白生生的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说让你回来了去一趟警队宿舍。”
陆凡把排骨放进厨房，洗了把手。他走回客厅的时候，林悦正低头翻手机，t恤的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有抬头，但嘴唇动了一下：“你去吧。排骨等你回来再炖。”
陆凡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把她额前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尖擦过她额头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别太晚。”
“知道了。”
陆凡出了门，骑上那辆破电瓶车，往城东的警队宿舍骑。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十二月底的水腥气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
他骑了不到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前面停下来。
韩雨的宿舍在三楼。
他上楼敲了三下门，力道不重。
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韩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和深色短裤，背心的下摆扎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和腰线。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颧骨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刚练完什么。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看到陆凡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眉心的褶子没有松开，但她侧过身让他进来了。
“关门。”
陆凡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宿舍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角放着几个哑铃和一块瑜伽垫。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韩雨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右手探出扣住了他的肩头，左手同时横切向他的脖颈。标准的擒拿锁喉，跟她上次在健身房教的那套一模一样，但速度比那次快了至少两倍，力道也实打实地压了下来。
第180章 惩罚之吻
陆凡没有躲。
他的肩膀在她手指扣下来的时候微微沉了一下，顺着她的力道往侧前方带了一步，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歪的竹子，歪到她身侧。
韩雨的手落了空，但她反应很快，顺势变招，右腿扫向他的膝弯，想把他绊倒。
陆凡的膝盖在她腿扫过来之前抬了一下，避开了。
他侧过身，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扣住了她挥过来的那只手臂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位置卡得死，她整条手臂的发力链条像是被人掐断了源头。
韩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整个人被他带着转了半圈，后背贴上了宿舍墙壁。
陆凡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把她圈在中间。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汗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她的心跳透过紧身背心的布料，抵着他的胸口的幅度清晰可辨。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压着什么没发出来的东西。
“没电了。”
“你不知道充？”
“忘了。”
“你他妈......”她抬起眼盯着他，眼眶在昏暗的宿舍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不是哭，是压了什么东西压久了压出来的那种红。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点沙哑，“十七个。从下午三点打到晚上七点。沈国栋那边动手的事我下午就知道了，我想告诉你，你手机关了。我找狐狸，狐狸说你去了冷库。我找了秦梦瑶，她说你走了。我找了林悦，她说你还没回来。”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胸口起伏着，紧身背心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撑开，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你一个人去冷库，连个后援都不带，关机，消失四个小时。”
她的声音越说越紧，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抬起了那只没被他扣住的手，攥住了他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不撒手。
“你知不知道......”
她的话没说完。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吻，是咬。
唇齿交错的瞬间带着一股狠劲儿，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终于亮了爪子。
她的牙齿嵌进他下唇的皮肉里，尝到了一点铁锈的味道，才松开，退回去半寸，鼻尖还抵着他的鼻尖。
“再敢玩消失，”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娘就真的把你抓进心里关一辈子。”
陆凡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毛茸茸的边里，高马尾在肩头微微晃着，发尾扫过她锁骨上方那片还泛着红的皮肤。
她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力道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知道了。”陆凡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嘴角弯了一下，下唇上那道齿痕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他没擦。
韩雨盯着那颗血珠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拇指擦过他下唇的边缘，把那颗血珠蹭掉了。
指尖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收回去，松开他的手腕，退了一步。
“你滚吧。”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有看他，“排骨凉了不好吃。”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紧身背心的下摆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伸手拉开宿舍的门，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还教擒拿？”
韩雨没回头，但她的声音从书桌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水润过的沙哑：“教。你来了再说。”
陆凡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下唇上那道齿痕还在隐隐发痛，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血珠的余温。
他出了宿舍楼，跨上电瓶车，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吹得他t恤下摆翻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林悦的消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两个字：“排骨。”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夜色，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的方向骑。
路灯的光一圈一圈铺在路面上，他的影子在灯下被拉长又缩短，跟着他一起拐进了熟悉的巷子里。
六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铺了一小片亮光。
陆凡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里，林悦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手机，旁边灶台上的砂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下唇那道淡淡的齿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问，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拿起锅盖看了一眼，又放下。
“排骨还要炖二十分钟。”她说，“你先去洗手。”
影子那条消息从冷库返回的路上就发过来了。
陆凡扫了一眼，没急着看，先把车停进菜市场侧门，熄了火。
胖大姐的猪肉摊还没收，她听到引擎声探头看了一眼，见是那辆路虎，又缩回去继续剁排骨。
陆凡靠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这才把手机举到眼前。
狐狸转发的是一份完整的情报摘要。
省城董家，宁海周边三市最大的地产商，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养着一支专业的“善后”队伍。这个队伍专管擦屁股......不管是什么烂事，从拆迁纠纷到商业威胁，他们都有本事压下去。
影子当年能从阿勒颇活着回来，就是董家在背后运作的。
换句话说，影子不是沈国栋的狗，而是沈国栋当年和董家之间的传话筒。
陆凡弹了弹烟灰，面无表情。
他吐了口烟，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下车。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菜市场帮老陈头搬新到的香料罐子，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巷口。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体型壮实，手垂在身侧，像两根焊在地上的铁柱子。
他们径直走进菜市场，脚步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迈得稳稳当当，连鞋底都没沾上几片菜叶子，比在自家后花园还自在。
胖大姐的猪肉摊前，陆凡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的十三香。
他听到皮鞋靠近的声响，没抬头，继续拿小刀划胶带。
银框眼镜的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和气：“陆先生，冒昧打扰。我是董家的管事，姓白。”
陆凡把胶带划开，揭开纸箱盖子，从里面拿出一罐十三香对着光看了看生产日期，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比白管事高了半个头，但这个高度正好让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对方手里那张信封。”董家？哪个董家？”
“宁海周边三市的地产生意，您应该听说过。”白管事笑了笑，“我们家老爷久仰陆先生大名。知道您跟战龙先生的关系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认识认识。”
他把信封递过来。“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一点心意。算是感谢您……对影子先生的照顾。”
陆凡接过信封，没打开，捏了捏厚度。薄薄一张纸，像支票。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口露出的边角，确实是一张银行本票的角。他把信封在手里拍了拍，笑了一下：“抚恤金？”
白管事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陆先生说笑了。这只是我们董家的一份心意，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其他意思？”陆凡把信封举起来，对着菜市场棚顶漏下来的光看了一眼，眯着眼，像是在看一张假钞，“你们家老爷给影子安排了三年的路，让他躲了三年，这笔账你觉得值多少钱？”
白管事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一个习惯性要整理袖口的动作，又及时压了回去。“战龙先生当年的事，我们家老爷也很惋惜。这笔钱，只是希望陆先生不要把一些……陈年旧事，翻得太深。”
“翻得太深？”陆凡重复了一遍，像在品那句词的味儿。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支票，低头扫了一眼数字。
两千万。票据抬头写的是他现在的身份信息，连身份证号都对上了，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
他把支票竖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像是刚碰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紧接着他把支票对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拇指沿着折痕用力一压，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捏着纸角把它轻轻搓了一下，让它弯出了一个弧度......一架极小的纸飞机，翼尖还带着银行本票的防伪水印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白管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陆凡把那架纸飞机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还没等他开口，陆凡的手指松开了。
纸飞机从他掌心里飞出去，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不偏不倚，翼尖擦着白管事的侧脸边缘划了过去。
纸的边角在他颧骨下方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血痕，白管事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血珠从划痕里渗出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了一线。
他身后那两个黑西装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侧。
陆凡没有看他们，他蹲下来，把地上那箱十三香重新码好，盖好盖子，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白管事面前。
他比白管事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第181章 身败名裂
“爷的命贵，这点纸钱留着给你家主子买棺材吧。”他伸手拍了拍白管事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白管事的肩头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回去告诉他，宁海这地方，我待得挺好的。不想挪窝。他要是觉得我碍眼，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白管事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抿紧了，抬手接过那张被从半空落在地上的支票，面无表情地攥进掌心里，纸飞机早已跌落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被不知谁踩了一脚，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折痕。
“陆先生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那两个黑西装跟在他身后，腰侧的手放下来了，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迈巴赫的车门关上的时候，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震了一下，然后沿着主路驶远了。
陆凡蹲回香料箱子旁边，拆开下一罐十三香，对着光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去。
胖大姐从猪肉摊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握着那把砍骨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她没完全看懂的戏。
“小陆，那人谁啊？”
“收废品的。”陆凡头也没回，“以为我这儿有纸箱卖，白跑一趟。”
胖大姐哼了一声，重新低头剁排骨，没再追问。
陆凡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林悦秒回：“排骨。你买的。”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拆下一箱十三香。
白管事在迈巴赫里打了三个电话，陆凡一直都知道。
他让狐狸顺着信号反查，连董家那支“善后队伍“的财务流水都一并扒了出来。
这事压在手里晾了两天，陆凡没急着动。
第三天下午，他蹲在菜市场门口啃甘蔗的时候，老陈头从调料铺子里探出头，喊了他一声。
“小陆，你让我查的那个药厂地址，我找到了。城郊那片，挂着‘农产品加工’的牌子，但里面进出的车都是冷藏货柜，我侄子在那儿干过保安，说晚上经常有穿白大褂的人从后门进去。”
陆凡把甘蔗渣吐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你侄子还在那儿干？”
“不干了。辞了。”老陈头压低声音，“他说那厂子不对劲，工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工资给得高，但不让跟家里说。他干了三个月就走了。”
“你侄子现在在干嘛？”
“在家待着。嫌别的活来钱慢。”
“让他明天来菜市场找我。”陆凡拍了拍老陈头的肩膀，“工资比他原来高，帮他活动活动筋骨。”
第二天上午，老陈头的侄子陈小虎蹲在菜市场侧门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二十出头，瘦长脸，眼睛不大但有股机灵劲儿。
陆凡递了他一杯豆浆，等他喝了两口才开口：“你之前那家药厂，里面有没有闻到过什么怪味？”
陈小虎想了想：“有。半夜的时候，后门那边会飘出来一股酸味，像醋，又像药。有时候闻了会头晕，我们保安室的老王说那是消毒水。但我寻思着，谁家大半夜的消毒？”
陆凡拍了拍他肩膀，声音低了些：“那厂子的钥匙，你还能弄到吗？”
“锁是电子密码锁，我离职那天本来能偷摸记一个，但我没敢按。不过我离职前最后一天值班，看监控的时候瞄到那个人......穿白大褂的，按密码的时候侧对着摄像头，手指动了一下。我记得他按的顺序，但不知道对不对。”
“你试试。”陆凡掏出手机，让陈小虎口述，把那串数字发给了自己。
陈小虎背了好几遍，磕磕绊绊终于凑齐了一串八位数。
“成不成就看今晚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你回去睡一觉，晚上带你去干件能让你吹三年牛的事。”
当天下午，陆凡从老城区请了几个“外援”。
三个老头，一个老太太，都是菜市场附近出了名的闲不住。
刘大爷七十多岁，退休前在街道办干过，说话嗓门大，中气足。
王大爷以前是机械厂的电工，耳朵背但胆子大。
周大爷在供销社干了一辈子，嘴皮子利索。老太太姓吴，退休教师，腿脚利索，讲话从不打磕巴。
陆凡蹲在刘大爷家门口的台阶上，把计划跟他们说了。
“你们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城郊那家药厂门口。别多干别的，人手举一块纸板，上面写‘还我健康’、‘黑心药厂’、‘污染致癌’。吴姨嗓门大，负责拿扩音喇叭喊，不用喊稿子，就喊‘药厂污染害死人’。
刘大爷您盯着门口，别让人出来把纸板抢走。
王大爷拿着手机拍视频，别怕手抖，拍清楚就行。
周大爷负责跟围观的人讲这厂子的来历，重点突出‘有权有势’四个字。”
四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刘大爷代表大家开了口：“那我们这活儿怎么算？”
“管午饭。菜市场那家面馆，炸酱面管饱。”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万一有人推搡，你们就顺势往地上一坐，喊腰疼。别的不用管。”
第二天的直播比陆凡预想的还要火爆。
上午九点整，城郊“董氏农产品加工有限公司”门口准时出现了四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吴姨的扩音喇叭一响，周围路过的人开始停下脚步。
有人掏出手机拍了视频发到本地生活群里，不到十分钟，视频就被转了三轮。
董家药厂门口围了上百号人，把那条窄路堵得水泄不通。
药厂大门紧闭，但门缝里能看见几个穿保安服的人在往外看，没人敢出来。
到了十点半，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厂区后门绕出来，想从侧面的小路溜走，结果刚拐上主路就被眼尖的周大爷指认出来，路过的围观者一拥而上把车堵在了路中间。
有人拍了车牌发到网上，配文“想跑”，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网上动静越来越大，到中午的时候，本地新闻平台已经出了快讯，标题是“网传宁海城郊药厂涉嫌违规生产，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配图就是吴姨举着喇叭站在药厂门口的照片。
董家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在下午开盘后一路走低，到收盘时跌停了，市值蒸发了十多个亿。
消息传回菜市场的时候，陆凡正蹲在胖大姐的猪肉摊旁边啃糖葫芦。
竹签上串着六个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他正嚼着第三颗，手机震了一下，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这招太他妈损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咬糖葫芦。
旁边胖大姐剁排骨的刀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剁，没说话。
糖葫芦吃完最后一颗的时候，陈小虎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陆哥，我过去看了一眼，厂子彻底封了。铁门上了锁，门口贴了封条，连里面那几个保安都撤了。你这几个老头儿……是真狠啊。”
“他们那是替天行道。”陆凡把竹签扔进垃圾桶，“你晚上还来菜市场吃饭吗？胖姐今天排骨不错。”
“来！来！”
陆凡挂了电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往面馆的方向走了几步，夕阳斜照在他背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菜市场的喧闹声跟往常一样，炒菜的滋啦声、讨价还价声、老陈头的香料罐子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炖了多年的老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陆凡在面馆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来，等着那碗炸酱面端上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悦发的消息，只有三个字：“面凉了？”
陆凡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刚到。你要不要过来加碗汤？”
林悦秒回：“排骨炖好了。等你回来吃。”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桌上，接过刘老头端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拌匀了，低头呼噜了一大口。
夕阳的光从面馆门口的布帘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背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光。
陆凡回到家的时候，排骨的香味正从厨房里往外飘，暖黄的灯光把整间屋子泡得柔软。
林悦正蹲在茶几旁边剥蒜，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他下唇那道齿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把手里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
“面吃了？”
“吃了。”陆凡换拖鞋走进来，把夹克搭在椅背上，“你吃了吗？”
“等你。”
林悦站起来走进厨房，掀开砂锅盖子，用筷子戳了一下排骨。肉已经炖得酥烂了，筷子头刚碰上去就陷了进去，汤汁收得浓稠发亮。
她盛了两碗饭端上桌，陆凡已经坐下了，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炖得正好。”
“那是。”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两人吃到一半，陆凡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紫云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晚上有空吗？来我这儿一趟。”
陆凡看着屏幕，夹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第182章 沙发上的抉择
“林紫云。”陆凡把手机放回桌上，“说让我过去一趟。”
林悦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那你去呗。她找你肯定有事。”
“你不问问什么事？”
“问了你会说？”林悦站起来收碗，“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排骨给你留着，回来热一下就行。”
陆凡看着她把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弯腰洗碗的背影。白色t恤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我就去一会儿。”
“知道了。”林悦头都没回，“门别锁。”
陆凡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林紫云住在城东那栋高层公寓的十七楼，陆凡到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股酒香扑了过来，是那种醇厚温和的红酒味，裹着檀香和水果混在一起的气息。
客厅的灯调暗了，只有几盏小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下几个暖黄色的光圈。
茶几上摆着两只高脚杯和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旁边几碟精致的小菜。
林紫云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脊和锁骨的弧线。
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交叠着，脚趾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踩在一双浅口拖鞋里。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他。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
她的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光。
“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坐。”
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茶几上的红酒是波尔多的，瓶身上贴着旧酒标，一看就是年份不短的好酒。
林紫云伸手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动作很稳，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没有溅出一滴。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红酒了？”陆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入口醇厚，带着果香和淡淡的橡木味。
“偶尔换换口味。”林紫云也端起自己那杯，杯沿贴着嘴唇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暗红色的口红在杯沿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了几杯，窗外的夜色沉了下来。
林紫云的脸泛起了红晕，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丝绒吊带裙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她没有去拉裙摆，只是歪着头看着陆凡，眼神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红酒泡软了什么东西。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如果那天你没回来，我是不是只能在你的勋章里活一辈子？”
陆凡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天。
城东废弃码头，赵崇光的地盘，林紫云被绑在地下室里，他一个人翻了进去。
那时候她让他别去，他还是去了。
“什么勋章？”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
林紫云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丝绒吊带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飘动，深红色的布料贴着她的腰线和胯骨，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在他面前站定，弯腰，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
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了，锁骨下方的弧线几乎完整地露出来，酒气和沐浴露的香气混在一起扑过来。
她低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那枚金属牌，你随身带着的对吧？”她的声音更轻了，“上面有编号，编号就是勋章。你说过，那是你的印记。”
陆凡仰头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暗红色的丝绒裙在她身上像一汪深水，裙摆的边缘贴着沙发座垫，堪堪遮住大腿根。
“我带着。”他说，“但不是勋章。”
“那是什么？”
“是提醒。”陆凡伸手，把她快要滑落的肩带轻轻勾回原处，指尖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提醒我活着回来了。”
林紫云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有直起身，反而往下压了压，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她的睫毛在他眼前轻轻颤着，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你以后，每回一次，就来找我喝一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被酒泡软了的笑意，“我记着账。”
陆凡看着她，笑了。
“行。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这红酒太贵了，我喝不起几回。”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直起身退了一步，深红色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自己那杯红酒，朝他举了一下。
“酒钱我出。你人来就行。”
陆凡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他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
“走了。排骨还等着热。”
林紫云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暗红色的唇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收回去。
她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在赶一只飞过窗口的蝴蝶。
“滚吧。下回来提前说，我换瓶好酒。”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轻响，然后是红酒缓缓倒入杯中的声音，细长而温柔。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排骨还热着。
电梯门开了又关，他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红酒气息。
他摸了一下自己嘴角......下唇那道齿痕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摸了也不疼了。
他跨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菜市场的方向骑去。六楼的灯还亮着。
从林紫云那儿回来的第三天，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啃油条的时候，美奈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董家那个商场要卖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宁海最繁华的地段，那个地标级别的购物中心。董家资金链彻底崩了，银行催贷催了三轮，他们扛不住了，今天上午挂出来的急售。”
陆凡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咽下去。”多少钱？”
“底价比市场估值低了四成。四成！董家那帮人现在就是割肉求生，谁接盘谁捡漏。”美奈子的声音顿了顿，“但是有个条件......全款，三天内交割。”
“三天？”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够紧的。”
“所以才便宜。银行不给他们时间慢慢找买家，他们要的就是快。”美奈子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怎么样？要不要让秦梦瑶那边出手？她手里有现钱。”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
“让她接盘。全款我来出，产权挂她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美奈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出全款？你哪来那么多现钱？”
“沈国栋那五千万。”陆凡蹲下来，从胖大姐的案板上捡了一块切下来的肉皮边角料扔进嘴里嚼着，“他捐给福利院的钱，我转了一圈，走秦氏集团的通道拆借出来了。董家那商场拿下来，租金翻一倍都不止。”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修罗，你是真的损。沈国栋的钱拿来买董家的楼，你让人家两家怎么想？”
“让他们想。”陆凡把肉皮咽下去，拍了拍手，“你让秦梦瑶今天下午过去签。签完了我有用。”
当天下午三点，秦氏集团的团队带着全款支票和律师进了董家商场的会议室。
董家那边的负责人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们知道这楼卖便宜了，但银行催贷的电话比他们亲爹还急，不签明天就被查封拍卖，连四成的价都拿不到。
秦梦瑶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高腰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那枚白玉耳坠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接过法务递来的合同翻了翻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满头大汗的董家代表。
“签吧。”她把手里的笔放下，“你签完，钱就到账。”
董家代表咽了口唾沫，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还是落了笔。
签完之后他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瘫在椅子上，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秦梦瑶把合同收好，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凡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楼拿到了？”
第183章 我买来装杂货
她回了一个字：“拿到了。”
陆凡秒回：“那按我说的，把一楼腾出来。”
秦梦瑶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多问。
她抬手把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朝旁边候着的项目经理抬了抬下巴：“一楼所有商铺，三天内清退。违约金照赔。”
三天后，宁海最繁华的地段，地标商场的玻璃门重新开了。
进来的客人愣在门口。
原本是奢侈品专柜的位置，一排排崭新的猪肉摊子整整齐齐地摆着，案板上码着红白相间的排骨、颤巍巍的五花肉、带着血丝的猪蹄。
胖大姐站在最中间的摊位上，围裙上油渍麻花，手里的砍骨刀剁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半扇猪肉挂在钩子上，肥膘透亮。
隔壁卖鱼的阿强正用管子冲洗地面，水珠溅到路过的贵妇人鞋面上，那贵妇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一个正挂香肠的摊主身上。
整个一楼大厅弥漫着猪肉、海产和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跟门口“地标商城”四个烫金大字形成了荒诞的反差。
不到两个小时，投诉电话打爆了董家留守的客服中心。
“你们商城怎么回事？一楼全变成菜市场了！”
“我名牌包店对面挂着一整头猪！那猪头还在对我笑！”
“客服呢？你们管不管？！”
消息传到董家老宅的时候，董家老爷子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管家拿着手机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墙皮。“老……老爷，商场那边……陆凡把一楼全租给菜市场的人了。”
董老爷子的茶杯悬在半空。
“什么？”
“一个菜市场。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卖菜的……全是城南菜市场的老摊主。他们把一楼铺面全占了，现在整栋楼一楼都是卖猪肉的味。”
董老爷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手里的茶杯终于落在了桌面上，茶汤泼了一桌角，顺着红木桌面淌下去滴在地毯上。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商场一楼，陆凡正蹲在胖大姐的摊位前面啃猪蹄。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跟菜市场里任何一个帮工没什么区别。
他啃完最后一口猪蹄，把骨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被猪肉摊挡了一半的名牌包店橱窗。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橱窗里面往外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的目光从陆凡那双人字拖扫到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油光，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走了。
秦梦瑶从二楼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她走到陆凡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名牌包店橱窗，嘴角弯了一下。
“你让全市最高端的商场一楼变成菜市场，就为了气他们？”
“气他们？”陆凡把手上的油在裤子上蹭了蹭，“我是为了让他们闻到烟火气。名牌包能当饭吃？猪肉能。这些老摊主以前在城南那片被赶得东躲西藏的，现在我给他们一个正经铺面。”
他转身拍了拍胖大姐的案板，案板上的肉块颤了一下。”胖姐，这铺位怎么样？”
胖大姐握着砍骨刀，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小陆，谢谢你。”
陆凡笑了，朝秦梦瑶歪了歪头：“走，请你吃肉。”
秦梦瑶低头看着他那双油亮的手指，笑出了声。
正红色的嘴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红得像一道痕，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递过去。
“擦干净再碰我裙子。”
商场菜市场开业那天，宁海刮了一整天的风。
到傍晚的时候，风忽然停了。
天边烧起来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河面染成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泼了一锅热油。
陆凡蹲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啃甘蔗，看着那片火烧云啃了大半根，然后掏出手机，群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海边烧烤。七点，老码头。”
回复来得很快。
影子周远回了一个字：“好。”
胖大姐回了一条语音，背景是菜刀剁肉的声响：“小陆，我给你留了扇猪肋排，比商场那摊子新鲜。”
美奈子回了一串省略号加一句：“你请客我穿裙子去。”
秦梦瑶只回了一个句号。
林悦端着一杯水从商场里面走出来，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被晚霞映成暖橘色。
她走到陆凡旁边，把水杯递给他：“谁都要去？”
“嗯。”陆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甘蔗渣吐进旁边的垃圾桶，“都要去。”
“那我穿什么？”
“穿什么都行。”陆凡站起来，把啃完的甘蔗签子扔进垃圾桶，“反正到那儿都得脱鞋踩沙子。”
林悦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宁海老码头。
这片沙滩不大，藏在防波堤后面，只有本地人才知道。
沙子不是那种旅游景点的细白沙滩，带着碎贝壳和粗砂砾，踩上去硌脚。但海风很舒服，咸湿的空气中混着炭火点燃的味道。
陆凡到的比所有人都早。
他蹲在沙滩上，正在摆弄一个生锈的铁皮炉子。
旁边堆着几个保温箱，里面装着胖大姐连夜腌好的猪肋排、一袋生蚝、几斤羊肉串，还有两瓶二锅头。
他刚把炭火点着，第一个到的是影子周远。
周远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夹克，领口竖着，手里拎着一箱啤酒。
他走到篝火旁边，把啤酒箱放下，蹲下来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炭火，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说话。
陆凡也没说话，低头继续拨炭。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炉子两侧，一个拨炭，一个抽烟，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第二个到的是美奈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吊带长裙，裙摆堪堪盖住脚踝，海风一吹，布料贴着她的腰线和胯骨，勾勒出利落的弧线。领口开得很低，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锁骨的凹陷里盛着一小片从防波堤缝隙漏过来的晚光。她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进沙子里，然后蹲到炉子旁边，从保温箱里翻出一串生蚝放在炭火上。
“你穿这身是来烧烤的？”陆凡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
“你裙子会被火星烫出洞。”
“那你负责帮我补。”
陆凡笑了一声，没接话，把她那串生蚝翻了个面。
第三拨到的是秦梦瑶。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质长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下摆松松地垂在大腿一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洗干净的海鲜，蛤蜊、蛏子、扇贝，码得整整齐齐。
她把搪瓷盆放在沙子上，在美奈子旁边蹲下来，拿了一串肉串放在炭火上。
“你穿这身比西装好看。”美奈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穿裙子也好看。”秦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
两个女人隔着炭火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烤串。
第四拨来的人最多。
胖大姐换了一件干净的花衬衫，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搁着两扇完整的猪肋排。
林紫云跟在她旁边，灰色旧棉袄脱了，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工装裤，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髻，两条胳膊在火光里显得结实利落。
韩雨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宽大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两条腿又长又直，光脚踩在沙子上，手里提着一袋冰镇可乐。
她走到篝火旁边，把可乐放在啤酒箱旁边，然后拉开一罐仰头灌了大半，把空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袋。
“都到了？”陆凡把烤好的第一串猪肋排翻了个面，炭火的油光在肉表面跳动着。
“还差谁？”美奈子从火光中抬头环顾了一圈。
“没了。”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炭火的噼啪声里格外清晰，“该来的都来了。”
胖大姐在最靠近炭火的沙滩上铺了一块防水布，把洗好的蛤蜊和蛏子倒在上面。
韩雨蹲下来帮她剥蒜，林紫云在旁边撬生蚝，美奈子负责在烤好的肉串上撒孜然。
秦梦瑶坐在稍远一些的一块礁石上，手里端着一杯林悦递给她的热水，看着炭火边的人来来往往，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弧度。
林悦蹲在陆凡旁边，把一扇猪肋排翻了个面。
陆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垂着眼，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沾着一点炭灰，没擦。
他抬手用拇指把那点炭灰抹掉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
“你师父当年也这么烤？”她忽然问。
陆凡把翻好的肋排放在旁边盘子里，拿起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递给旁边的影子一杯。
周远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然后把杯子放下，从兜里摸出一包花生米打开。
他低着头剥了两颗花生，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他跟我们说过，要是哪天死了，不用烧纸钱，烤顿肉就行。”
篝火边安静了一瞬。
胖大姐手里的扇贝壳顿了一下，美奈子撒孜然的手停在半空中。
海风从防波堤那边吹过来，把炭火的余烬吹散了一片。
第184章 海边篝火
韩雨低头把手里的蒜皮扔进垃圾袋，搓了搓指尖的蒜汁，开了一罐可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那今晚这顿肉，就当给他补过了。反正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少蹭我们的饭。”
林悦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炭火的噼啪声里像是化开了一样。
她从陆凡手里接过那杯二锅头，仰头喝了一口，咳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递回去。
“下回烤的时候提前说，我多带两双筷子。”
陆凡接过杯子，看着杯沿上她留下的那圈淡淡的唇印，没有擦。
他把剩下的半杯二锅头一口灌完，把空杯子放在沙子上，然后站起来朝那扇烤好的猪肋排走过去，用刀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夕阳的最后一线暖光沉进了海平线下面。
夜色从头顶压下来，漫天的星星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盐。
篝火在沙滩上烧着，火舌舔着夜空，把周围一圈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陆凡端着那盘切好的肋排走回来，分给每一个人。
他走到林悦面前的时候递过去一块油汪汪的肋排，她咬了一口，油脂顺着下巴滴下来，他伸手在她下巴那里接了一下，油温烫了他掌心一下。
他回到自己那个位置坐下来，端起啤酒易拉罐，朝四周举了一下。
“这辈子，值了。”
篝火对面，美奈子端起啤酒罐，胖大姐举起二锅头，韩雨晃了晃可乐罐，林紫云端着搪瓷缸，秦梦瑶端着纸杯。
海风从防波堤那边灌进来，把他们手里的酒液吹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影子坐在最远的那块礁石上，端着啤酒罐朝陆凡的方向举了一下。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着，眉骨上方那道疤在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印记。
他抿了一口，没有出声，但眼眶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红。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扇烤肋排被分完了，盘底只剩一层油光。
沙子被夜风吹凉了，炭火慢慢暗下去，只剩一层余烬还透着暗红色的光。
美奈子第一个站起来，拎着空啤酒箱往防波堤那边走，长裙下摆拖在沙子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
秦梦瑶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并排走着，没有看对方，也没有说话，但步幅一样大，落脚的节奏一样齐。
韩雨帮胖大姐收拾好工具，拎着垃圾袋跟在后面。
林紫云拍了拍沙子上沾的碎贝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烤玉米。
影子的脚步声在沙子上渐渐远去，他走得最慢，烟头在指间一明一灭，像是海面上最后一粒还能亮着的火星。
沙滩上只剩两个人。
陆凡蹲在还剩一点余烬的炉子旁边，把最后一根竹签丢进火里。
竹签在灰烬里卷曲了一下，烧成一截焦黑，和沙土混在了一起。
林悦坐在他旁边，把光着的双脚埋在沙子底下，两只脚踝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
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掀起几缕，露出的脖颈弧线被月光勾得纤长而干净。
她伸手从沙子里拔出一只白生生的脚，脚趾蜷了蜷，在他小腿上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试探水温。然后又缩回去了。
陆凡的手从沙子里伸过去，正好在她缩回去之前，握住了她那只带着沙砾的脚踝。
他的拇指在她踝骨内侧按了一下，林悦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明早还得去商场查铺位。姓秦的已经把一楼全租出去了，咱不能让人看笑话。”
林悦握住他的手，从沙子上站起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沾着一丝海风的咸和炭火的暖。
然后她松开他，赤着脚往防波堤的方向走，一步一步踩在夜潮润湿的沙滩上，脚印在月光下排成一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残留的细沙，握紧，又松开。
海风从防波堤那边吹过来，把余烬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吹散了。
沙滩上那些脚印被潮水一层一层舔平，像是今晚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一样。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炭火和烤肉的香气，混着海盐，散也散不掉。
海边那顿烧烤之后，陆凡就知道影子会来找他。
影子的微信头像换了，换成一片纯黑。
他从海岸线那个方向消失之后，再没在菜市场或商场附近露过面。
但陆凡知道周远没走远。
有时候他蹲在面馆门口吃炸酱面的时候，会感觉后颈那一块皮肤有一种被人隔空盯着的微烫感，像是有人在某个看不清的角落注视着他。
他没有回头看，继续埋头吃面。
第四天傍晚，手机震了一下。
是影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面灰色的水泥墙，墙上用红漆刷着一个扭曲的箭头，箭头指向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陆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他换了一双鞋，拎着一卷旧麻绳，出了门。
老训练场在城郊那片废弃的林区深处，以前是战龙带他们练体能的地方。
水泥地面裂了一道道缝，砖缝里长满荒草，几根锈蚀的单杠歪歪斜斜地立在角落里，像一排被遗弃的骨架。
暮色把整片场地笼在一片灰黄色的光里，风吹过的时候，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打着旋。
影子已经在场地中央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短袖，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旧军靴。
眉骨上方那道疤在暮色里泛着一种淡粉色的印记。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张，站得很稳，重心均匀落在两脚之间。
陆凡走到场地边缘停了一下，把那卷麻绳解开来，在手里掂了掂。
麻绳是旧的，表面起毛了，边角发硬，像很久没拿出来用过。
他走到场地中央，在影子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麻绳在他手掌里缠了两圈，他没有松开，也没有缠成什么套路，就那么随意地攥在手里。
“你用这个？”影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卷麻绳，又抬头看着陆凡，眼神里带着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像是水底刚泛起的一层浮沫，“你没带刀？”
“对付影子，麻绳就够了。”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今天晚风挺舒服，“影子永远只是影子。只要太阳还在，你就只能趴在地上。”
影子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
他先动了。
身体前倾的瞬间，像一支被拉满的弓突然松开了弦。
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陆凡的喉结，这一拳的速度比他在冷库那天快了两倍不止。
陆凡没有躲。
他侧了侧身，影子的拳头擦着他的锁骨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麻绳在他左手腕上松松地垂着，他往后撤了半步，站稳。
影子的第二拳已经追过来了。
这一次更快，直奔陆凡的太阳穴，角度刁钻，收拳的轨迹带着一个极小的弧度，留了一个虚招的后手。
但陆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走这个弧线一样，在他拳头到达之前就已经偏了头。
影子的指尖擦过他的发梢，落了空。
“你走的路子，还是那套。”陆凡的声音很平，“你打第三拳的时候会收右肘，因为你左肩的旧伤让你不敢完全放开发力。你刚才那一拳收回来的时候，右肘比左肘低了半寸。”
影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收回了拳头，没有立刻出下一招，而是盯着陆凡看了两秒，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呼吸。
“你怎么......”
“你练这套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陆凡把麻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三年前你在我面前连拳架都摆不稳。现在你出拳是快了，但你还是你，走不出当年那套模子。”
影子咬着牙，猛地往前一冲，右腿扫向他的膝弯。
这一脚力道很猛，带着要把人连根铲断的气势。
但陆凡像是脚底下长了眼睛，在他腿扫过来之前就已经抬起了膝盖，影子的腿扫了个空，收力不及时，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
陆凡动了。
麻绳在他手里甩出去，绳头在空中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绕上了影子的右手手腕。
入肉的一瞬间，绳头借着收力的余劲在他腕骨内侧缠了一圈。
陆凡手腕往回一带，影子的右臂被迫往外展开。
他想挣开，但绳子的受力点正好卡在他腕骨和尺骨之间的那条细缝里，越挣越紧。
影子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侧了过去，整个右半身完全暴露在陆凡的掌控范围之内。
他左脚猛地蹬地，想把重心压回来，但陆凡已经在绳子上加了一道横向的力道，影子的右肩被带着往下一沉，膝盖弯了。
绳子没有收紧到让他摔倒的程度，但正好卡在他发力的节点上，只要他尝试反抗，绳结就会在骨缝间碾磨，那股锐痛一直渗进手筋里去。
影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肩膀在暮色里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你使的这套东西，”陆凡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他手里的绳子松了一个圈，让影子的右臂恢复了一些活动余量，“是我师父当年教我的。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名字。他教我的时候，只给了一个说法......‘别让人站在你背后。’”
影子的右手腕在绳套里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陆凡，但眉骨上方那道疤在暮色里红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从里面烫到了。
“你这些年躲来躲去，无非是为了挡从背后来的东西。”陆凡弯腰，把绳子的尾端从影子的脚踝上解开，收回来，重新绕回自己手掌里，打了个极松的结，“但那东西是你自己在后背画上去的。我要是你，我就把它擦掉。”
影子慢慢站直了身体。
右腕上那圈勒痕还在渗血，他没有去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印，沉默了很久。
暮色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慢慢沉下来，风从林子那边灌过来，吹得地上的落叶贴着水泥地面打旋。
他没有再攻击。
他蹲下来，解开鞋带，把右脚的鞋脱下来，在水泥地上磕了两下，磕出一片草屑和干泥。
然后他站起来，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场地上，把脱了鞋那只脚掌完完全全踩实在地面上。
第185章 高端拆迁办
他把那只鞋放在脚边，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凡。
眉骨上方那道疤被暮色染成了淡金色，他的嘴唇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你这卷麻绳，要是下次还想用，记得先把接头处剪平。起毛了，容易打滑。”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卷麻绳，绳头确实起毛了。他笑了一声，把麻绳收拢，卷好夹在胳膊底下。
“那你下次记着换个能防滑的鞋底。你刚才那一脚扫地的时候，前掌先着地了。步法有问题，回去再练练。”
影子的嘴角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下头，把那只脱了的鞋重新穿上，弯腰系好鞋带。
他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也一并收拢起来。
系完之后他直起身，看了陆凡一眼。
“那下次你还用麻绳？”
“看你用什么。”陆凡转身往林外走，把那卷麻绳搭在肩上，暮色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半张脸藏在暗影里，“用刀我就带刀。用拳头我就带拳头。你随便。”
他走出训练场铁门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线光刚好沉进林线后面。
水泥地面的裂缝里，几根刚冒出来的草芽被风压弯了又弹起来。
影子还站在场地中央，右腕上的绳印在暮色里慢慢渗出一层薄薄的血珠，他没有擦，只是把那只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看着暮色把整片场地一寸一寸吞没。
周远的影子先动，不是走向陆凡的背影，而是走向另一侧的铁门。
两只手各自插在口袋里，一只揣着手机，一只攥着半截断掉的麻绳头。
他没有回头，但走过铁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那只攥着麻绳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松开手指，让那截断绳落在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槛上。
宁海的夏天来得比京城早。才六月初，太阳就已经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来。
陆凡蹲在胖大姐的猪肉摊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跨栏背心，下面是条深色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背心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结实的皮肤和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旧疤，边缘被太阳晒成了浅褐色。
他正用手抓着一块刚出锅的西瓜啃，汁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胖大姐在案板上剁排骨，刀刃落下的节奏比他啃西瓜的速度还快。
“小陆，你这瓜哪儿买的？甜得很。”
“菜市场门口老赵家的。”陆凡把瓜皮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又从案板上摸了一块，“五毛一斤，比商场的便宜两块。”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还会算计。”胖大姐笑骂了一声，继续剁她的排骨。
陆凡啃完第二块西瓜，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秦梦瑶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来一趟别墅。有麻烦。”
他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冲了冲手，甩了甩水珠。
“胖姐，排骨给我留着，晚上来拿。”
“你那排骨什么时候没给你留过？”胖大姐头都没抬。
陆凡出了菜市场，骑上那辆破电瓶车往城郊方向走。
宁海夏天的风是湿热的，裹着河水和炒菜的油烟味，贴在脸上黏糊糊的。
他骑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两边种着老梧桐的柏油路，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门没关，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秦梦瑶的别墅在宁海城郊半山腰上，是一栋三层的灰白色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一排月季，花正开着。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的树荫下，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秦梦瑶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
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看到陆凡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
“董家的人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尾音带着一丝冷意，“带着省城规划局的红头文件，说要征收这片山头，建私人高尔夫球场。”
陆凡接过文件翻了翻。
纸面挺括，字迹清晰，抬头印着省城规划局的公章，红得扎眼。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大意是“为促进省城周边旅游业发展，经研究决定征收宁海城郊青石山片区，用于建设高端休闲度假项目”，下面附着征地范围示意图，秦梦瑶这栋别墅正好卡在红线正中间。
“文件看着挺像回事。”陆凡把文件合上，抬头看着秦梦瑶，“什么时候来的？”
“二十分钟前。带了一个律师团，一个工程队，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秦梦瑶侧过身，朝院子门口扬了扬下巴，“现在人在车里等着，说给我半小时考虑。”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铁门外停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但车旁边站着七八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有几个夹着公文包，有几个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还有一个正拿手机打电话，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半小时？”陆凡把文件卷起来，在手里拍了拍，“他们时间挺紧。”
“所以我把你叫来了。”秦梦瑶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不是在京城见过大世面吗？这种红头文件，你认得真假吧？”
陆凡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把文件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到别墅门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切好的西瓜......那是他刚才在菜市场买多了顺手放在门口的，用保鲜膜裹着，还凉着。
他掰开一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然后在门口那把折叠小马扎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铁门外那帮人，慢悠悠地吃西瓜。
秦梦瑶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因为她抱胸的动作微微收紧，腰线被勾勒得利落分明。
她低头看着陆凡的背影，没有说话。
铁门外那帮人等了大概五分钟，领头的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带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走过来。
他在铁门边上站定，看着坐在门口啃西瓜的陆凡，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
“吃瓜的。”陆凡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你们是董家的人？”
灰西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是董家法务部的负责人，姓孙。这片山头的征收手续已经办妥了，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执行公务？”陆凡把西瓜皮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展开，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笑了。
“孙律师是吧？”他站起来，走到铁门边，隔着铁栏杆把文件递过去，“你这文件，印泥颜色不对。”
孙律师皱眉：“什么意思？”
“省城规划局的公章，用的是朱砂印泥，颜色偏暗红，带一点橘调。”陆凡用指尖点了点文件上的红色印迹，“你这个，颜色偏粉，亮得发贼。
一看就是普通办公印泥，在打印店两块钱就能盖一个。”
孙律师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旁边的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凡没停，继续说：“而且你这文件落款的日期，是上周三。
但省城规划局的领导上周四到周六在京城开会，根本不在办公室。
你这份文件，要么是提前签的，要么是事后补的。
你告诉我，是哪种？”
孙律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还有。”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把屏幕转过去对着孙律师，“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盖了同样红章的文件扫描件，但那份文件的公章位置比孙律师手里这份低了半厘米，印章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陆凡把照片放大，指着那道裂纹说：“真的公章，在右上角有一个细微的缺口，是很多年前磕碰留下的。你这个公章，圆得跟用圆规画出来一样，一点瑕疵都没有。”
孙律师的脸从白变青。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已经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铁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孙律师，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孙律师，你在省城干这行几年了？”
“……七年。”
“七年了，连公章真假都分不出来？”陆凡摇了摇头，“还是说，你知道这是假的，但董家给的钱够多，你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凡没给他机会。
“你回去告诉董家老爷子。”陆凡站直身体，伸手把铁门的锁扣拉开，推开门，走到孙律师面前。
他比对方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这山头，我买了。
他们那套‘高端拆迁的把戏，省省吧。
我在京城看过的红头文件，比他们吃的盐还多。
下次要造假，记得把印泥买对。
朱砂印泥，一盒也就三十块钱，别省这个钱。”
孙律师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攥着那份假文件，腿有些发软，旁边的两个年轻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孙律师的肩头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走吧。下次再来，记得带真的文件。”
孙律师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向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拉开又关上，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就格外刺耳。
三辆商务车掉头，沿着柏油路驶远了，尾灯在梧桐树的绿荫下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路口。
陆凡站在铁门边上，看着那三辆车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秦梦瑶从别墅门口走过来，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他旁边，站定，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午后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
“你刚才那番话，是真的还是编的？”
第186章 我也不是好惹的
“哪句？”
“公章印泥，开会日期，还有那个缺口。”秦梦瑶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公章印泥是真的。”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开会日期是我瞎编的。那个缺口......”
他顿了顿，“是我刚才用指甲按的。”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午后的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了细光。
“你连这个都能现编？”
“骗人这种事，三分真七分假才像样。”陆凡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全真人家不信，全假人家一眼就能看穿。半真半假，他回去得琢磨好几天。”
秦梦瑶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收回去。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背心领口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陪我出去一趟。”秦梦瑶转身往别墅里走，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腰身纤细，背影在午后的光里被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董家不会因为一份假文件被拆穿就收手。我得想办法把供应链的缺口补上。”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白色的大门后面，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皮，扔到院子角落的堆肥桶里，然后跨上那辆破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城区的方向骑去。
六月的宁海风很热，树上的知了叫得正响。
他骑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嗓子“排骨给你留着呢”，他摆了摆手，没停，拐进了通往老楼的那条巷子。
六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林悦站在阳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灰色棉质短裤，两条腿在傍晚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她正拿着一把剪刀给窗台上那盆绿萝修剪枯叶，听到电瓶车的声音，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陆凡把车停好，上了六楼，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凉气从客厅里涌出来。
林悦已经把空调开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旁边还有两副碗筷和一碟拍黄瓜。
“胖大姐送来的排骨呢？”林悦从阳台走进来，背心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在楼下放着。”陆凡换好拖鞋，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上炸开，“明天还得出去一趟。秦梦瑶那边供应链的事，她一个人搞不定。”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
她的嘴唇上沾着西瓜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跟她去，我放心。”她咽下嘴里的西瓜，抬眼看着他，“就是别让她再给你递茶的时候，被人拍了照片。”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林悦把西瓜皮放在盘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我又不懂供应链。你去了把她那边的事搞定，回来给我炖排骨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水龙头响了一声，她在洗手。
背心的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水声停了，她擦了擦手，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对了，你明天穿件正经衣服。别穿背心人字拖去跟人谈生意。”
“穿什么？”
“你衣柜里那件深灰色衬衫，应该还没发霉。”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笑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里那件深灰色的衬衫确实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是林悦上个月帮他收拾好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布料是棉麻的，夏天穿正合适。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陆凡把衬衫拎出来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回客厅，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两条腿蜷在沙发上，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块西瓜。
她没有抬头，但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第二天一早，陆凡骑着电瓶车到秦梦瑶别墅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山后面升起来，空气里带着草木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梦瑶已经站在铁门边上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打扮，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高腰阔腿裤，裤腿垂到脚面，遮住了鞋跟的高度，但走起路来利落干净。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干练。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敞着，能看到里面塞着一沓文件和几瓶矿泉水。
看到陆凡骑着他那辆破电瓶车过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一道浅色的旧疤。下身是深色休闲裤和一双旧帆布鞋，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比平时顺眼了不少。
“你穿这身还行。”秦梦瑶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顶棒球帽扔给他，“戴上。太阳大。”
陆凡接过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了压。
她转身往路边那辆黑色路虎走去，阔腿裤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从背后看，腰线收得极细，臀部的曲线在面料下若隐若现。
“上车。”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陆凡把电瓶车锁在铁门边，上了副驾驶。
路虎发动引擎，沿着柏油路往城区方向驶去。
秦梦瑶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宁海周边三个农贸市场的供应商名单。”她说，“尚轩的核心原料被莱茵化工卡住之后，我让人重新梳理了本地供应链。
能替代进口原料的本地材料，有两种......一种是胭脂虫提取物，一种是紫草根萃取。
前者在城东市场有一家专供，后者在城南菜市场的老陈头那儿有路子。”
陆凡翻着文件，看到“老陈头”三个字的时候笑了一声。
“老陈头我熟。他那个调料铺子，我蹲了半个月。”
“我知道。”秦梦瑶看了他一眼，“所以今天让你来。你跟老陈头熟，你砍价，我出钱。”
路虎拐进城南那条老巷子的时候，早市还没散。
菜市场门口挤满了人，买菜的、卖菜的、推着三轮车卸货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在六月的晨光里格外热闹。
秦梦瑶把车停在巷口，下了车。
她今天那双浅口平底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阔腿裤的裤脚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沾了一点泥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陆凡跟在她后面，穿过人群，拐进菜市场最深处那间挂着“陈家调料”牌子的铺子。
老陈头正在案板前剁姜，看到陆凡进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目光在秦梦瑶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了刀。
“小陆？这位是？”
“陈叔，这是秦氏集团的秦总。”陆凡走到案板前，从老陈头手里拿过那把菜刀，顺手切了一块姜片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她想跟你谈笔生意。”
老陈头看着陆凡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看了看秦梦瑶，有些发愣。
秦梦瑶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案板上，推到老陈头面前。
“陈叔，您店里那批紫草根萃取物，我全要。长期供货，价格您开。”
老陈头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又抬头看了看秦梦瑶，然后又看了看陆凡。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搓了搓手。
“秦总，我这铺子小，产量有限。您要的量，我供不上。”
“供不上可以扩产。”秦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设备我出，人工我出，您只管技术和品控。利润按比例分，您六我四。”
老陈头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陆凡，陆凡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那块姜片，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小陆，“老陈头开口了，“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陈叔，秦总不是外人。”陆凡把姜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这人说话算话。她说六四，就是六四。您要是不放心，合同上可以加一条违约金条款......她要是赖账，我把她那辆路虎卖了赔您。”
秦梦瑶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老陈头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抬头看着秦梦瑶。
“秦总，我信你。不过这产量扩起来，得有一批原材料。我平时都是从城东老王那儿进货，但他那人脾气倔，以前被大公司坑过，对“大老板”这三个字过敏。你要是想跟他谈，得换个路子。”
第187章 国际会议
秦梦瑶皱眉：“什么路子？”
陆凡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案板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老王那边的货，我来谈。”
“你？”秦梦瑶看着他。
“老陈头说了，他对大老板过敏。”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笑了一下，“你穿成这样去，他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他转身往市场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秦梦瑶扬了扬下巴。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城东老王那家铺子在一条窄巷尽头，门脸比老陈头的还小，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只勉强能看出“王氏原料”四个字。
铺子门口堆着几麻袋没拆封的干草料，空气中飘着一股苦涩的药草味。
老王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字背心，正蹲在门口择一把紫草根。他皮肤晒得黝黑，手指粗糙，指缝里全是泥。
看到陆凡带着秦梦瑶走过来，他的目光在秦梦瑶那身白衬衫和阔腿裤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草根，像是没看到一样。
“老王，“陆凡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抽根烟？”
老王看了一眼那包烟......大前门，五块钱一包......伸手抽了一根，叼在嘴里。
陆凡用打火机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蹲在台阶上抽了半根烟，谁都没说话。
秦梦瑶站在巷子里，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她今天穿的那双浅口平底鞋已经沾了不少灰，阔腿裤的裤脚也卷了泥，但她没有在意，就靠在墙边等着。
一根烟抽完，老王把烟头在台阶上摁灭，抬头看着陆凡。
“陈老头让你来的？”
“嗯。”
“听说他签了大单子？”
“签了。”陆凡也摁灭烟头，“秦氏集团，长期供货，利润六四。”
老王沉默了几秒，又抽了一根烟点上。
这次他没有说话，抽了半截之后，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老板我不谈。你跟我谈，换地方。”
陆凡站起来，朝秦梦瑶招了招手。秦梦瑶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他说什么？”
“他说换地方谈。”陆凡朝巷口扬了扬下巴，“他知道附近有家大排档。”
大排档在城东一条河边的棚子底下，下午两点已经过了饭点，棚子里只有两桌客人。
老王挑了一张靠河的桌子坐下，老板端上来一碟花生米和几瓶冰镇啤酒。
陆凡拉开一瓶啤酒，倒进杯子里，推了一满杯给老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抬头看着秦梦瑶。
“你喝不喝？”
“我开车。”
“喝一杯，我开。”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拿起那瓶啤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酒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老王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啤酒，一口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女人，跟那些大老板不一样。”他看着秦梦瑶，“你喝酒不装。”
秦梦瑶放下杯子，看着他：“那这生意，能谈吗？”
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倒了一杯啤酒，慢慢喝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河面上粼粼的反光。
“产量我可以扩。价格按老陈头那边走。但有一条......”他转头看着秦梦瑶，“货到了你那儿，质量要是出了问题，你别找人来找我，你自己来跟我说。”
秦梦瑶看了陆凡一眼。
陆凡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瓶啤酒，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行。”秦梦瑶伸出手，“一言为定。”
老王看了她伸出来的手两秒，然后握了上去。
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握得很用力，松开的时候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那这顿酒算你的。”
“我请。”秦梦瑶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不够再加。”
老王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
他站起来，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凡一眼。
“小陆，你这朋友不错。比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大老板强。”
陆凡举起啤酒瓶朝他晃了晃，笑了一声。
老王摆了摆手，拐过巷口消失了。
秦梦瑶坐在椅子上，看着河面上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松弛。
“你刚才那个喝酒的提议，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让他喝酒。”秦梦瑶转头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啤酒的湿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你知道他不会跟不喝酒的人谈生意？”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笑了一声。
“以前在老陈头那儿蹲了半个月的时候，听他提过一嘴。说老王这个人，认酒不认证。你跟他喝一杯，比签十份合同都好使。”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啤酒，一仰头喝完了。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人，“她说，“看着吊儿郎当的，但什么事都算得挺准。”
“那当然。”陆凡站起来，伸手把她面前的空杯子收走，“不然怎么在菜市场混？”
他转身走向老板的柜台，把钱放在台上，又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回来，递给秦梦瑶一瓶。
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走吧，回去。还有几份合同要签。”
两人并肩走出大排档，阳光从棚子缝隙漏下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秦梦瑶走在他旁边，阔腿裤的裤脚在走路的时候轻轻扫过地面，白色衬衫的领口因为她刚才喝过酒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走到路虎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凡正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走过来的时候，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嘴角。”
陆凡接过来擦了一下，纸巾上沾了一点花生米的碎屑。
他笑了一声，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秦梦瑶发动引擎，路虎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城区的方向驶去。河边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了她头发上的酒气。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下午还有事吗？”
“有。”
“什么事？”
“回去炖排骨。”陆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林悦说今天想吃红烧的。”
秦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那抹弧度，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一直没有收回去。
宁海的夏天热得早，才六月初，太阳就已经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陆凡今天穿得还算正经，深灰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下身是深色休闲裤和那双旧帆布鞋。
衬衫是林悦昨天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领口还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儿。
他出门的时候她正站在阳台门口浇绿萝，白色吊带背心被晨光照得透亮，腰线在棉质短裤的边沿收出一道利落的弧。
她头也没回，就说了三个字：“别丢人。”
他回了一句“丢不了”，就跨上电瓶车往宁海国际会议中心骑。
美奈子昨晚发来的消息还挂在手机屏幕上......董家请了个经济学博士来宁海开讲座，主题是“传统日化行业的结构性困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尚轩来的。
马德彪那边的人，省城的那个周培民，上次被陆凡用拖把水收拾了一顿，吃了哑巴亏，这次换了个路子，想用“学术权威”来唱衰。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会议中心侧面的巷子里，绕了一圈从安全通道溜进了会场。
大厅里已经坐了上百号人，前排是宁海本地的商界人士、媒体记者、还有几个尚轩的经销商。
台上摆着长桌，铺着深蓝色桌布，正中央的铭牌上印着“程远帆”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国际知名经济学者、亚太经济战略研究所高级顾问”。
陆凡挑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帽檐压低。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手机，屏幕上是今天讲座的议程安排。
再旁边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交叠着，小腿绷得笔直。
她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看起来像是哪家媒体的记者。
九点整，程远帆走上台。
五十出头，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讲稿，胸前的口袋露出一角叠好的手帕。
他扫了一眼台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和一种被话筒放大了的傲慢。
“各位来宾，今天我想跟大家探讨一个问题......在消费升级的宏观背景下，传统日化品牌如何应对结构性挑战。”
大屏幕上弹出一串复杂的图表和经济学模型。
程远帆推了推眼镜，开始滔滔不绝。
满嘴全是专业术语，什么“价值链重构”“适配性危机”“边际效益递减”，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发音标准得像bbc新闻。
台下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频频点头。
前排坐着的几个董家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陆凡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五香花生米。
纸袋封口撕开，他一颗一颗地剥着，剥完的壳整整齐齐码在膝盖上，像是小学生做手工课作业。
花生米的香味在空调凉风里散开，旁边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但没有说什么。
程远帆讲了一个小时，终于喝了一口水，准备进入结尾。
第188章 是复读机吗?
“尚轩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是‘价值链重构过程中的适配性危机。”他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上的图表，“通俗地讲，就是它的成本结构跟市场需求的匹配度已经失衡了。
如果不进行彻底的供给侧改革，它的市场份额将被更高效的竞争者蚕食殆尽。
我的建议是，主动收缩战线，聚焦核心品类，否则三到五年内，尚轩将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附和声。
前排几个经销商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给公司发消息。
陆凡把最后一颗花生米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举起了手。
“程博士，我有个问题。”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看到他那一身随意的打扮，有人皱了皱眉，有人低声议论。
旁边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程远帆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学者的从容：“这位先生，请说。”
陆凡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颗剥好的花生米，笑眯眯的：“您刚才说的那个‘适配性危机，是不是就是想说，尚轩的东西卖得太贵了，所以卖不动？”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赶紧憋住了。
程远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语气还是端着：“不完全是这样。适配性危机指的是价值创造与价值传递之间的效率落差，是一个多维度的......”
“那换个说法。”陆凡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您的意思是不是，尚轩那款精华液，以前卖一千八，现在竞争对手卖一千二，所以尚轩被挤出市场了？”
台下又有人笑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前排的董家代表脸色不太好了。
程远帆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讲台边缘敲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更严厉的反击。
“这位先生，经济问题不能这么简单地、用这种菜市场砍价的逻辑......”
“菜市场砍价怎么了？”陆凡打断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菜市场砍价也是经济学。
您讲的那一套，我听着跟复读机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程远帆的语气，“‘成本结构、‘消费升级、‘价值链重构，扯了一大堆，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卖得贵，卖不动。对不对？”
全场终于笑了出来，连前排几个经销商都没憋住，弯了嘴角。
有人掏出了手机对着后排录视频。程远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从从容变成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一种被冒犯了的屈辱。
他攥着激光笔的手指捏得发白，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你......你懂什么叫经济学吗？你什么学历？什么从业背景？就敢在这里信口开河？”
“我不懂。”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从最后一排慢悠悠地往前走，“但我懂一件事。你花了一个小时讲的那些东西，我奶奶三句话就能说完。”
他走到讲台前，靠在台沿上，笑眯眯地看着程远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句，东西贵了卖不动。
第二句，便宜了利润低。
第三句，要不就想办法降成本，要不就换个路子。
对不对？
您刚才翻来覆去讲的那一大堆，不就是这三句话的扩写版吗？”
全场彻底炸了。
有人拍着桌子笑出了声，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几个记者已经把镜头对准了讲台。
程远帆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他猛地摘下金丝眼镜摔在讲台上，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溅了一地，眼镜腿弹出去老远，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你是什么人？！”
陆凡弯腰，从讲台上捡起一片眼镜碎片，对着光看了看，随手放在桌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菜市场摊主聊天：“我？卖烧烤的。顺路来学习学习，结果发现您这课含金量不太高。”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程远帆一眼。
后者站在讲台上，面前是被摔碎的金丝眼镜，耳朵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开合了好几次，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对了程博士，“陆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您那套价值链重构的理论，我听着挺耳熟。
上个月我在菜市场听卖鱼的阿强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原话是......
‘鱼卖不动就得降价，降价还卖不动就得换品种，换品种还不行就得换地方。
您比他多了八十个专业术语，少了一句能听懂的人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身后的大厅先是死一样的安静，然后浪潮般的窃窃私语声响起来，有人笑，有人议论，有人站起来离开。
那几个董家代表脸色铁青，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程远帆站在讲台上，面前是碎了一地的金丝眼镜，耳朵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凡走出会议中心，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着眼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搞定了。那个博士的课，听完了。他换了副新眼镜，碎得挺彻底。”
林悦秒回：“他摔眼镜了？”
“摔了。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估计扎手了，挺疼。”
林悦回了一个字：“活该。”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午饭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的方向骑，脑海里浮现出程远帆摔眼镜时那张紫红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肥瘦相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把电瓶车停好，刚走进菜市场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下午有空吗？警队健身房，三点。”
陆凡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刚收拾完一个博士。你又想干嘛？”
韩雨秒回：“试个新装备。你来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陆凡准时到了城东警队训练基地。
健身房在一楼，推门进去的时候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地板是浅灰色塑胶，墙角摆着几排器械，中间铺着一块软垫，墙上挂着整面墙的镜子。
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上衣是短款的，下摆刚盖住腰线，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和腰侧绷紧的肌肉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紧身短裤，大腿结实修长，膝盖上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刚热身过一阵。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东西，气色透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润。
她手里拎着一件暗灰色的防弹衣，正低头往自己身上套。
肩带在她锁骨上方交叉，收紧的织带把她的肩膀线条衬得更利落了，防弹衣的硬壳护板贴着她的胸口和后背，但腰部两侧的弧线还是被勒了出来，腰身在硬质护甲下收得极细。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棉麻衬衫和休闲裤，脚上踩着旧帆布鞋，跟健身房里的氛围比起来像是走错了地方。
“你穿这个来？”韩雨把防弹衣调整好，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不然呢？穿西装来挨打？”陆凡走到垫子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叫我试装备，就是试这玩意儿？”
韩雨把防弹衣最后的卡扣扣好，拍了拍胸口护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龙鳞三代，国内最新款。”她走到垫子中央，转过身面对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拳护住下巴，摆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指标数据过了实验室测试，但没经过实战检验。你来帮我试一拳。”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你让我打你？”
“打防弹衣。”韩雨又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打这儿。用全力。”
“你是怕我打坏了你，还是怕我打坏了这甲？”
“少废话。”韩雨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短，但眼睛亮了起来，“你那一拳连水泥墙都能打出坑来。我正好看看这新甲能不能扛住。”
陆凡看着她，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浅浅的旧疤。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骨节发出细密的咔嗒声。
“你站好了。”
“站好了。”
陆凡往前迈了半步，右拳收于腰侧，速度由慢转快，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突然松开。
拳头落在她胸口护甲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一口倒扣的铁锅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防弹衣的表面传导开来，韩雨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推了一下，双脚离了地。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高马尾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后背直直地朝地面砸去。
陆凡没有收拳。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左手，在她后背落地之前一把托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着她后腰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特勤服和护甲边缘的缝隙，掌心能感受到她脊椎两侧肌肉的紧绷和皮肤被汗浸透的温热。
韩雨的后背落进他臂弯里，稳稳停住。
她仰面看着他，胸口的防弹衣表面留着一道浅浅的拳印凹痕，护甲板在冲击力下微微变形又被弹回原位。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拍，胸口剧烈起伏着，紧身训练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歪了一截，露出一侧肩膀的黑色肩带和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她的喉结在阳光下轻轻动了一下。
“你这甲，“陆凡低头看着怀里的她，嘴角带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确实够硬。但这人……怎么好像有点软？”
第189章 给董家二少当回代驾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在他托着她后腰的那只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松开。”
陆凡把她扶正，松开了手。
韩雨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护甲上那道浅浅的凹痕，伸手摸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痕迹还在......”
“凹痕是防弹层变形吸收冲击力留下的。”陆凡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你要是怕这甲扛不住子弹，那它就是假货。但你要是怕我打你，那你就是真怕了。”
韩雨抬起头瞪着他，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亮得发烫，嘴角绷了一下：“谁怕了？”
“那你脸红什么？”
“晒的。”
“这屋里没太阳。”
“灯光照的。”
“灯光还能把耳朵照红？”
韩雨伸手捂住耳朵，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紧身训练服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截，防弹衣的肩带也滑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
她站了几秒，忽然泄了气似的放下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欠。”
“欠才能活到现在。”陆凡走到墙边，从器械架上拿起一条毛巾递给她，“你刚才那一下，重心放得太高了。防弹衣帮你吸收了冲击，但你自己没站稳。下次试这种硬甲，膝盖再弯一点，脚掌抓地。”
韩雨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毛巾在掌心攥了一下，没有急着放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护甲上那道凹痕，又抬头看了看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两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汗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她的心跳隔着防弹衣的硬壳，她伸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指尖隔着衬衫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这拳还挺有劲儿。”她说。
“那当然。”陆凡低头看着她，“不然怎么在你这儿混饭吃？”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垫子边沿，弯腰拎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紧身训练服的短款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她直起身，拧好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高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
“下周我去省城出个跨地区任务。”她把矿泉水瓶放在器械架上，“那件防弹衣你帮我验过了，谢了。”
“你去省城跟我说干嘛？”
“跟你说一声。”韩雨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省得你又关机消失四个小时，回头我找不着人，还得翻你那猪头肉摊子。”
陆凡笑了：“那你去省城，谁请我吃小龙虾？”
“回来再说。”韩雨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指尖带着一点凉意，然后垂落下去。
她退了一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拉链拉到胸口，遮住了防弹衣的硬质护甲。
“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训练服已经被外套遮住了大半，但领口还露出锁骨上方那片泛红的皮肤。她站在灯光里，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收回去。
“你下次出任务，“陆凡靠在器械架上，双手抱胸，“别一个人翻窗。记得喊人。”
韩雨没接话，但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亮得像是被水洗过的石子。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军靴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响渐行渐远。
陆凡站在空荡荡的健身房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拳锋......还残留着防弹衣纤维被压缩后反弹回来的触感，隐约有一点发热的余温。
他甩了甩手，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衬衫穿上，扣子系到胸口，走出了健身房。
外面午后的阳光正烈，宁海夏天的风裹着河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林悦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排骨炖上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凡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刚试完一件防弹衣。回来路上，面还没吃，留一碗。”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
六月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菜市场方向飘来的葱油饼香味。
他拧了下油门，破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午后的街道，沿路的老梧桐把斑驳的树影投在地面上，一圈一圈地往后滑。
董飞是三天后到的宁海。
这消息是美奈子发来的，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搂着两个穿亮片裙子的女人，在一间灯红酒绿的包厢里举杯大笑。
他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染成银灰色，脖子上挂着一条比手指还粗的金链子，左手腕上那块表在闪光灯下亮得刺眼。
“董家二少，董飞。”美奈子的语音条带着一股看热闹的笑意，“省城那边混不下去了，跑来宁海散心。说是散心，其实就是来猎艳的。今晚在‘夜色’包了个场子，请了一堆网红嫩模，你猜他会不会来找你？”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正啃一根冰棍。
他听完语音，把冰棍咬得咔嚓响，嚼了两下咽下去，回了一句：“他不找我，我也得找他。董家老爷子刚被我拆了假文件，总得给人家儿子一个回礼的机会。”
美奈子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了一行字：“你悠着点，别把人玩坏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冰棍吃完最后一截，把木棍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他跨上电瓶车，没往“夜色”的方向骑，而是先拐回了老楼。
六楼的灯还亮着，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白色吊带背心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今晚出去？”
“嗯。去给省城来的少爷当回代驾。”
林悦没多问，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扔到他手里。
“晚上风凉，穿上。别又穿个背心人字拖跟人打架。”
陆凡接过外套，穿在身上，拉链拉到胸口。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林悦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背心的下摆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几点回来？”
“看那少爷喝多少。”
“那排骨给你留着。”
“行。”
陆凡出了门，骑上电瓶车往“夜色”的方向走。
宁海夏天的夜风是热的，裹着河水的气息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
他骑了二十分钟，在一条霓虹灯闪烁的街口停下来，把车锁在路灯杆上，绕到“夜色”后门，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慢慢剥着。
他蹲了不到半个小时，后门就开了。
董飞被人架着出来的。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他整个人软得像一袋被抽了骨头的面粉，脑袋歪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糊不清的醉话。
白色西装的前襟沾了一大片暗红色的酒渍，银灰色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那条金链子歪到肩膀后面去了。
保镖把他塞进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保时捷后座，关上车门，然后走到旁边那辆黑色商务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两辆车发动引擎，正准备驶出巷子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消防通道那边闪了出来，走到保时捷旁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座。
保镖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下车，陆凡已经发动了引擎。
保时捷的轰鸣声在窄巷里震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后倒了一段距离，一个干脆利落的甩尾，车头对准了巷口。
保镖从商务车里冲出来的时候，保时捷已经冲出了巷口，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光。
董飞在后座被这一下甩得整个人歪倒在座椅上，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什么，眼睛都没睁开。
他伸手想摸安全带，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放弃了，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呼出的酒气弥漫了整个车厢。
陆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空调调低了一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董飞歪在后座，白色西装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胸口纹着一只张着嘴的虎头。
那双限量版的白色运动鞋上沾了一片亮粉色的东西，大概是哪个网红的高跟鞋踢上去的。
“董少？”陆凡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住哪儿？”
后座传来一阵含混的咕哝：“……酒店……洲际......”
“洲际？行。”
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保时捷拐进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不通洲际，通的是城郊那一片废弃的旧厂区，尽头有一个垃圾转运站。
他开得不快不慢，保时捷的引擎在安静的巷子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光线越来越暗，路面从柏油变成了坑洼的水泥。
董飞在后座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只戴着名表的手垂在座椅边沿，指尖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那个偏离了目的地的红点，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开到垃圾站门口的时候，陆凡忽然一个急刹。
保时捷的后轮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董飞整个人被惯性猛地往前甩，脑袋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他“唔”了一声，勉强睁开一条缝，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第190章 当理事
陆凡没理他。
他挂倒挡，猛地一踩油门，保时捷又往后蹿了十几米，然后再次急刹，车身在坑洼的地面上剧烈晃了一下，后轮碾过一块翘起的水泥板，车身猛地往左倾斜了十几度。
董飞被这一下甩得整个人从座椅上滑了下去，脑袋磕在后排的扶手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座椅挣扎着坐起来，眼睛终于彻底睁开了，但视野还是一片模糊。
他看清了前方那排绿色的垃圾箱和夜色中堆成小山的废纸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懵，从懵变成了茫然。
“这……这他妈是哪？”
陆凡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下来，绕到后座，拉开后门。
他弯腰看着歪倒在座椅上的董飞，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笑：“董少，到家了。”
董飞瞪着他，酒醒了大半，眼神里带着愤怒和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你谁啊？你他妈把我带到哪儿来了？！”
“代驾的。”陆凡伸手把他从后座拉出来，力道不重，但正好让董飞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垃圾站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边缘挂着一片干涸的菜叶，他白色的西装裤立刻蹭上了一道暗绿色的印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道印子，又抬头看着陆凡，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副被揉皱了的油画。
陆凡蹲下来，跟他平视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五十块钱，放在他膝盖上：“这是车费，不用找了。”
董飞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又抬头看着陆凡，终于彻底醒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抬手就要去拽陆凡的衣领。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陆凡已经站了起来，退了一步，拍了拍他肩膀上沾的一片枯叶。
“董少，省城路平，你在那儿横着走习惯了。宁海的路不一样，坑多，容易摔。”他弯腰，把那辆保时捷的车钥匙放在台阶边沿，然后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嘴角还是那抹吊儿郎当的笑，“对了，那辆车我帮你停好了，就在这儿。明天你酒醒了，自己叫拖车。”
董飞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攥着那张五十块钱的手指捏得发白。
晚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那件沾了菜叶和红酒渍的白色西装下摆，他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道暗绿色的印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路灯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他把那件深灰色外套的拉链拉好，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少爷送到了。回。”
林悦秒回：“排骨在锅里。你自己盛。”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朝停在路灯杆旁边的那辆破电瓶车走去。
跨上去的时候他摸了一下口袋，那张五十块钱还在，他没扔，叠好塞进了夹层里。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拧了下油门，破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了宁海午夜的街道。
董飞在垃圾站门口坐了大半夜的事，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宁海。
消息是美奈子发过来的，附了一张截图......本地一个纨绔群里有人发了照片，拍的是董飞坐在垃圾站台阶上的侧影，白色西装裤腿上那道暗绿色的印子在路灯下格外扎眼，旁边还搁着一把车钥匙。
配的文字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后面跟着一句“董少体验生活去了“。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啃油条的时候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又咬了一口油条。
胖大姐在案板上剁排骨，刀刃落在厚木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她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小陆，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收拾人了？”
“没有。”陆凡嚼完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是帮人找了个安静的停车场。”
胖大姐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董飞被“代驾“到垃圾站的消息传开之后，董家那边倒是安静了整整一天。
陆凡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也没急着等他们出招。
他照常在菜市场蹲着，早上帮老陈头搬香料罐子，中午去面馆吃一碗炸酱面，下午去商场一楼转一圈，看看胖大姐那些猪肉摊子有没有新来的鲜货。
第四天下午，陆凡蹲在商场一楼帮胖大姐钉一块松了的招牌，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秦梦瑶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凉意：“董家那边有新动作了。董飞今天下午带了一帮人，把省城商会的理事席位申请书，直接递到了宁海工商联。申请书上的法人代表写的不是董家的名字，是我的。”
陆凡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你的？”
“他们伪造了我的签名和授权文件，向省城商会申请了一个荣誉理事的职位。如果这个申请通过了，我就被迫成了省城商会的理事。”秦梦瑶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带着一丝冷意，“以后商会里所有的决议，都会默认我有知情和投票的义务。董家想通过这个席位，把我绑在他们的棋盘上。”
陆凡把锤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申请书原件在你手上吗？”
“在。他们通过快递送来的，说是‘市工商联转交’，邮戳是今天的。”
“你别签。也别退。”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让他们以为你已经默认了。我晚上去一趟你那儿。”
晚上八点，陆凡到了秦梦瑶的别墅。
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棉质长裙，裙摆刚到脚踝，领口是方形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申请书，旁边搁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省城商会秘书处发来的确认短信。
陆凡走过去拿起那份申请书翻了翻，纸张挺括，字迹清晰，签名栏的笔迹确实跟秦梦瑶的有七八分像，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们找的模仿者手艺还行。”陆凡把申请书放下，“就是不够认真。你这签名习惯在‘瑶’字的最后一笔往下压一下，这个没有。”
秦梦瑶看着他：“那怎么办？退回去，他们会说我不给面子。不退，我就被拖进局里了。”
“不退。”陆凡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他们不是想让你当理事吗？那就当。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席位不变，但法人代表改成董飞。”
秦梦瑶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弯了一下嘴角。
“你是想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让他们搬。”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卷旧麻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又松开，“他们伪造了你的签名，想把你架上去。那我们就顺水推舟，告诉省城商会，这份申请是董飞‘代你提交’的，你的授权是真实的，但委托函上明确写了......‘委托董飞先生代为处理一切相关事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是几行手写的字，字迹工整有力，落款处签着“秦梦瑶”三个字，最后一笔在收尾处自然地往下压了一下。
“这是委托函。”陆凡把纸放在她面前，“你签过字的那份。”
秦梦瑶低头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他，目光在他嘴角那抹笑容上停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下午。在菜市场门口蹲着等炸酱面的时候顺手写的。”陆凡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董飞想把你架上去，那你就让他站好。站到省城商会理事的那个位子上。”
第二天上午，省城商会秘书处收到了一份正式函件。
函件内容很官方，附在秦梦瑶那份申请书后面，说明该申请系“经秦梦瑶女士本人授权，由董飞先生代为提交，一切后续事宜由董飞先生全权负责”。
函件末尾盖着秦氏集团的公章，日期戳是昨天下午。
省城商会那边接到函件之后，当天下午就通过了秦梦瑶的理事资格，同时将董飞列为了“指定联络人”。
消息传到董家的时候，董飞刚从酒局上回来，正躺在沙发上解领带。
他爸董老爷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董飞，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怎么了爸？”董飞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不就是帮她申请了个理事吗？”
“你他妈以她的名义申请了理事！”董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现在省城商会把联络人指定成你了！以后所有决议都找你！她秦梦瑶坐在幕后看戏，你董飞在前面替她挡枪！”
董飞手里的领带掉在了地毯上。
他坐直了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已经洗不掉的暗绿色印痕......那件白色西装裤早被他扔了，但记忆还在。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捏得发白，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消息传回宁海的时候，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西瓜。
秦梦瑶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通过了。”
陆凡看着屏幕，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掏出手机给董飞发了一条消息：“董少，恭喜。省城商会理事，够你吹一年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了整整三分钟都没有消息发过来。
最后消失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陆凡看着那个感叹号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菜市场。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肥瘦相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走到案板前，伸手拍了拍那扇排骨：“胖姐，这扇我晚上来拿。”
第191章 我是你的药
“知道了。”胖大姐头都没抬，继续剁她的排骨。
陆凡走出菜市场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他跨上那辆破电瓶车，往老楼的方向骑去。
六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在午后的光影里轻轻晃着。
林悦站在阳台上给绿萝浇水，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灰色棉质短裤，两条腿在光线下白得晃眼。
她侧过头看着他骑进巷子，手里还举着那把绿色的小喷壶，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排骨晚上炖。”陆凡把车停好，上了六楼，推开门的动作带起一阵细小的风，吹得窗台上晾着的浅蓝t恤轻轻摆动了一下。
林悦把喷壶放下，背心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的弧线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那份委托函，写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她没追问细节，“不过下次伪造人签字，记得把笔迹仿得再像一点。”
“怎么了？”
“秦梦瑶那‘瑶’字最后一笔不是往下压，是往上挑的。”林悦直起身，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侧身走进屋里，背心的下摆在她转身的瞬间轻轻擦过门框，露出后腰一截被午后阳光晒亮的皮肤，“不过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董家商会席位那件事过去才两天，陆凡就接到了林紫云的电话。
“过来一趟。”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慵懒，“老地方。”
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西瓜。
六月的宁海热得像蒸笼，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旧疤。
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在阳光下发亮。
“现在？”
“现在。”
“你那边空调开了没？”
“开了，十六度。”林紫云顿了顿，“再不过来，我穿旗袍等你。”
陆凡把最后一口西瓜啃完，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你穿旗袍等我？我怕热。”
“那你别来了。”
“来。”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城东那栋高层公寓骑。
六月的风从河面上灌过来，热乎乎的，裹着水和炒菜的油烟味。
林紫云住在十七楼，门照例开了一条缝。
陆凡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冷气迎面扑来，跟外面的蒸笼世界判若两个天地。
客厅的灯调暗了。
只有几盏小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下几个暖黄色的光圈。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红酒的醇厚气息。
茶几上摆着两个高脚杯，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
但林紫云不在沙发上。
“林姐？”
“这儿。”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进来。”
陆凡走过去，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亮色。
林紫云站在衣柜前面，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整理旗袍的下摆。
旗袍是深红色的，缎面材质。
从肩膀到腰到臀的线条被布料包裹得清清楚楚，腰身收得极细，像一棵倒扣的酒杯。
裙摆开叉到大腿根，两根白生生的腿从开叉处露出来，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嘛？关门。”
陆凡关上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目光从她裸露的后颈滑到腰线下陷的弧度，再落到开叉处那片白生生的皮肤上。
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要给我减压？”
“你说呢？”林紫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旗袍的领口是立领的，盘扣一直扣到锁骨下方，最上面两颗却解开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
胸前被缎面绷出一道饱满的弧线，灯光一照，丝绸表面泛起细碎的光泽。
她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
“你这两天累坏了吧？”她伸手，把他t恤领口上沾的一小片西瓜籽摘掉，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董家那边的事，秦梦瑶那丫头扛得住吗？”
“扛得住。”陆凡低头看着她，“她比你想的硬。”
“我知道她硬。”林紫云收回手，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然后拿起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了。
她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中散开，把她那张脸映得模糊了几分。
她转过身，把烟递到他嘴边。
陆凡看着那根烟，又看了看她。
烟嘴上一圈淡淡的唇印，是她刚才含过的。
他伸手想去接，林紫云却把手缩了回去。
“别动。”她说，“我喂你。”
陆凡低头，就着她的手，把那根烟叼住了。
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混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这烟挺淡。”
“女士烟。”林紫云把那根烟从他嘴里抽走，自己又吸了一口，然后夹在指缝间，歪着头看他，“我平时不抽，但你来了，我总得找个由头跟你站近一点。”
她说话的时候，旗袍的开叉处因为站姿微微敞开了几分，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她没有去拉裙摆，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省城那边，董家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陆凡问。
“暂时没有。”林紫云把烟灰弹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但我知道他们在查我。查我这几年跟你有过什么往来，查我在这边的资产，查我有没有替你做见不得光的事。”
“他们查不到。”
“查得到又怎样？”林紫云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松弛，“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他们查到了，大不了再让你救一次。”
她说着，往前迈了半步。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气混着烟草的味道，近到能看到她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的细腻光泽。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酒意把她嗓子里的什么东西泡软了，“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如果哪天我被董家抓走了，你会像救秦梦瑶一样救我吗？”
陆凡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那张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深红色的旗袍在她身上像一汪深水，领口微微敞着，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就是纯粹地在等他回答。
“废话。”陆凡伸手，把她指缝里那根烟夺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你是我的药，谁也抢不走。”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是真真切切地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扬，整个人的气势从那种慵懒的御姐范儿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手，揪住他t恤的领口，把他拉低了一些。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呼出的热气打在他嘴唇上，带着烟和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你记住你说的话。”
“忘不了。”
林紫云松开手，退了一步，深红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开叉处那片白生生的皮肤一闪而过。
她走回茶几边，端起那杯红酒，仰头一口灌完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
“行了，减压结束。”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你走吧。排骨还等着炖呢。”
陆凡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交叠着，旗袍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绸缎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手把那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林姐。”他开口了。
“嗯？”
“你下次要是想抽烟，别抽女士的。”他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那盒烟，看了看牌子，又放回去，“太淡了，不够劲。”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被灯光和红酒泡软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温度。
“那你给我带包大前门。”
“行。五块钱一包，管够。”
陆凡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林紫云的声音，不高不低，被门缝夹着送到他耳朵里。
“下次来的时候，顺便把那包大前门带上。”
陆凡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
他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六月的夜风裹着热气和河水的湿气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烟味和檀香味。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菜市场的方向骑去。
六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铺了一小片亮光。
陆凡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白色吊带背心的领口微微敞着，两条腿蜷在沙发上，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头继续翻手机。
“林紫云找你？”
第192章 你的股价我做空了
“嗯。”
“她找你干嘛？”
“减压。”
林悦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减完了？”
“减完了。”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排骨呢？”
“锅里炖着。”林悦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拿起锅盖看了一眼，又放下，“再炖二十分钟。你先去洗澡，一身烟味。”
陆凡低头闻了闻自己的t恤，确实沾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檀香。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
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林悦已经把排骨端上桌了，热气腾腾的，汤汁收得浓稠发亮，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她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也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裸粉色光泽。
陆凡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嚼完咽下去，抬头看着她：“你不问我林紫云跟我说了什么？”
“问了你会说？”林悦夹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反正你回来就行。”
陆凡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继续吃排骨，没再说话。
窗外六月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是谁在水面上画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董家药厂的事过去之后，陆凡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三天早上，美奈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急得像是锅里烧干的热油。
“陆凡，董家动手了。他们今天凌晨联系了宁海本地三家最大的媒体平台，同时发了通稿，说你那四家养老院的捐赠来源不明，涉嫌洗钱。稿子里还提到了秦梦瑶，说她跟你有不正当交易。”
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啃油条。
他听完语音，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美奈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现在全网都在传！
三家平台的新闻客户端头条全是你和秦梦瑶的照片，配文写着‘神秘资金流向宁海养老院，背后隐藏惊天交易！
董家这招是要把你和秦梦瑶一起搞臭！”
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们找的那三家平台，是哪三家？”
“宁海新闻网的，宁海商报的，还有一个本地生活圈的自媒体大号。流量加起来，覆盖大半个宁海的网民。”
“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知不知道现在评论区全在骂你和秦梦瑶？秦梦瑶那边已经收到七八个记者电话了！”
“让他们骂。”陆凡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骂得越狠越好。”
“你他妈......”
陆凡挂了电话，骑上电瓶车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他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商场，而是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网吧，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门口堆着几辆破旧的电动车。
他推门进去。
网吧不大，几十台电脑排开，空气中飘着泡面和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网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正低头打游戏。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陆凡愣了一下。
“陆哥？”
“小六，你还在干？”
“干啊。”网管小六摘下耳机，站起来，“陆哥你咋来了？”
“找你帮个忙。”陆凡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网址和关键词，“董家今天凌晨发了三篇稿子，说我洗钱。我要你让这三篇稿子，滚出宁海人的视线。”
小六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着陆凡：“陆哥，你这活儿……太大了。我一个人搞不定。”
“我知道。”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通讯群组，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你看看这个。”
小六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通讯群的界面，群名叫“老城区网吧联盟”，成员列表往下滑了好几屏，少说也有上百人。
全是宁海老城区大大小小的网吧老板、网管和熟客。
“这些人......”
“都是你的同行。”陆凡把手机收回来，“你帮我发个消息，让他们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这三篇稿子的链接全部刷爆。怎么刷都行，转发、评论、截图配文，花样越多越好。但有一条......刷完之后，顺手把这三篇稿子的评论区，全部变成董家药厂的科普现场。”
“科普？”
“把那老头老太太在药厂门口举纸板的视频，跟这几篇稿子绑在一起发。
配文就写：董家药厂污染害死人，还有脸说别人洗钱？”
小六的眼睛亮了。他嘿嘿笑了一声，把那张纸揣进口袋：“得嘞。我今天中午就把这事儿办了。”
“办成了请你吃卤煮。”
“炸酱面行不行？”
“行。”
陆凡走出网吧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六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他跨上电瓶车往菜市场的方向骑。
路过商场门口的时候，看到胖大姐正蹲在猪肉摊前拿扇子扇风，额头上一层汗。
她看到他，喊了一嗓子：“小陆，你那排骨还吃不吃了？”
“吃！晚上来拿！”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宁海新闻网的总编办公室，王总编刚端起茶杯，手机就炸了。
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全是编辑发来的预警。
“王总编！不好了！咱们那篇养老院的稿子评论区炸了！”
“全是骂董家的！还有人把药厂的视频发上来了！”
“转发量已经破万了！根本压不住！”
王总编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汤泼了一桌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怎么回事？！”
编辑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千个账号，同时转发评论，全部是骂董家的内容……而且全都是真实账号，不是水军！系统根本分不出来！”
宁海商报的办公室，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主编的手机被消息刷得死机了，重启之后看到后台数据......那篇稿子的阅读量在二十分钟之内翻了十倍，评论区从最初的“陆凡洗钱”变成了“董家药厂污染害死人”的刷屏现场。
本地自媒体大号那边更惨。
他们本来就是靠流量吃饭的，结果这条稿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全是骂他们“收钱洗地”的，粉丝量在半天之内掉了一万多人。
到下午两点的时候，事情彻底反转了。
那三篇“神秘资金流向养老院”的稿子被董家药厂的负面新闻压得死死的。
有人把四个老人在药厂门口举纸板的视频做成了表情包，配文“董家还有脸说别人”，传遍了宁海本地所有的聊天群和朋友圈。
更狠的是，不知道谁把那篇稿子里的“陆凡”名字替换成了“董家”重新发了一遍......同样的句式，同样的逻辑，主角换了个名字，读起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美奈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凡接起来的时候，她那边背景声很嘈杂，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你他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你找人把董家的稿子冲了？”
“我没找人。”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是他们自己找的人。老城区网吧联盟，上百个兄弟一块儿干的。”
“老城区网吧？”美奈子愣了一下，“你怎么认识那么多网吧老板？”
“以前摆摊的时候认识的。他们晚上下班来我摊上吃烤串，一来二去就熟了。”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惊愕和佩服：“修罗，你他妈真是个宝。”
“知道就好。”陆凡咬了一口冰棍，咔嚓响了一声，“你盯着董家那边的股价，应该快跌了。”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狐狸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董家旗下上市公司，今日下午开盘后股价跳水，截至目前已跌停。市值蒸发超二十亿。”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冰棍最后一口啃完，木棍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往菜市场里面走。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走到案板前，伸手拍了拍那扇排骨：“胖姐，这扇给我留着。今晚炖。”
“知道了。”胖大姐头都没抬，继续剁她的排骨。
陆凡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搞定了？”
他回了一句：“搞定了。董家股价跌停，他们那个总编估计在摔键盘。”
林悦回了一个字：“好。”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菜市场。
六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老楼的方向骑去。
身后的菜市场正热闹着，讨价还价声、剁肉声、炒菜的滋啦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声音。
第193章 公司年会
年会定在江都大酒店顶层的旋转厅。
七月的晚上，华灯初上，整座城在脚下铺成一片碎金。
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今年的业绩翻了四倍，从老总到保洁，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秦梦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从肩到腰到臀的曲线被布料收得利落干净，后背露了一大片，脊椎沟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她站在主桌边上，正跟几个省城来的合作商碰杯，杯子举到唇边，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啃鸭脖的人身上。
陆凡今天被林悦逼着穿了件深蓝色衬衫。
衬衫是林悦上周在商场买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浅褐色的皮肤。
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几道旧疤。
他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盘卤味拼盘，正拿一根鸭脖啃得起劲，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没擦，就那么挂着。
“陆总。”旁边有人叫他。
陆凡抬头。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卡座边，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胸针，脸上挂着标准社交笑容，但眼底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轻蔑。
他叫周明远，省城来的建材商，董家那边的人。
“听说你华尔兹跳得不错？”周明远笑得虚伪，“梦瑶刚才还在夸你，说今晚开场舞非要你来跳不可。”
陆凡把鸭脖骨头吐在碟子里，擦了擦手：“她夸我？她什么时候夸过我？”
“刚才。我们都听见了。”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帮狐朋狗友，几个人正端着酒杯看热闹，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拍点什么。
陆凡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到秦梦瑶面前的时候，她正端着一杯香槟，侧过头看着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你想看我跳舞？”陆凡问，声音不高不低。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想看你出丑。”
“那你看好了。”
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在她后腰裸露的皮肤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茧。
她的腰比他想象中更细，隔着一层薄薄的缎面，能清晰感受到她脊椎两侧肌肉的弧度。
她被这个动作带得微微往前倾了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领口，闻到他身上那股卤味拼盘残留的酱香。
“你跳什么？”她压低声音。
“华尔兹。”陆凡说，“你跟上就行。”
音乐起了，是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悠扬的弦乐在旋转厅里铺开。
陆凡迈出第一步，带着她转了半圈，动作流畅得像水面的涟漪。
他的步子很稳，脚尖落地的节奏分毫不差，胸膛微倾，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她眉骨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的身体被他带着，脚步自然跟上了他的节拍，绿裙的裙摆在旋转中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周明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旁边那几个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的人也愣住了。
他们原本等着看一个卖烧烤的怎么在舞池里出洋相，但陆凡的每一个转身都精准到位，每一个托举都干净利落，像练过十年华尔兹的职业舞者。
“你这身板，跳得还挺像回事。”秦梦瑶的声音从他怀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气喘。
“以前执行任务练的。”陆凡低头在她耳边说，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痒痒的，“专门为了这一刻骗你这个小富婆。”
秦梦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抬眼瞪他，但眼底那层光比旋转厅的水晶灯还亮。
陆凡带着她完成最后一个旋转，她的手搭在他肩上，身体微微后仰，裙摆在脚边铺成一圈深绿色的圆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扫到她锁骨下方微微起伏的皮肤，停留了半秒，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
音乐停了。
旋转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几个老合作商拍着桌子叫好，有人吹了口哨。
秦梦瑶站在舞池中央，胸口起伏着，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流光。
她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主桌。
周明远站在人群里，脸色白得像他胸口那枚胸针的反光。
他带来的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有人默默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陆凡没有回卡座，而是走到了自助餐台旁边，拿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
周明远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紧绷着，声音干涩：“你刚才那段舞，谁教你的？”
“一个老太太。”陆凡把橙汁放下，看着他，笑眯眯的，“她在奥地利住了一辈子，退休了回宁海养老，经常来我摊上吃烤串。她说我骨架好，不跳舞可惜了。”
周明远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像攥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周总，你酒要洒了。裤子上那点污渍是刚才自己泼的吧？省城来的大人物，还是少喝点。”
周明远低头一看，自己西裤的膝盖处确实洇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是刚才看陆凡跳舞时手抖溅出来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的脸更白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杯子重重搁在餐台上，转身走了。
陆凡看着他走远，又从餐台上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秦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墨绿色的长裙在她停下时轻轻摆了一下，裙摆边缘扫过他的裤腿。
她的手伸过来，替他把他衬衫领口歪掉的那颗扣子重新扣好，指尖在他喉结下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刚才那句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是夸我还是骗我？”
“哪句？”
“小富婆。”
陆凡把蛋挞咽下去，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她。
旋转厅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墨绿色的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了一下，锁骨上方那片被他刚才的鼻息吹红了的皮肤还没完全褪色，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
“夸你。”他说，“毕竟你是第一个穿高跟鞋还能跟上我步子的人。”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走回主桌，绿裙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旋转厅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这次是爵士。
省城来的那几个合作商还在交头接耳，有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凡，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旧帆布鞋。
秦梦瑶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他一眼，红着脸，第一次当众靠紧了他的胸膛。
外面夜风灌进来，裹着楼下夜市的味道，宁海的夏天在这一刻喧闹而滚烫。
年会在九点半左右进入最高潮。
秦梦瑶站在主桌后面，举着酒杯，正跟几个老合作商碰杯。
她的脸在酒精和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墨绿色的裙摆在空调风里轻轻飘动，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钻石吊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凡蹲在自助餐台后面，正在拿牙签扎一块西瓜。
他已经吃完第三盘卤味了，衬衫领口沾了一点酱汁，但他懒得擦，正低头往嘴里送西瓜。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晶灯猛地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电流，整层楼的灯光倏地一暗，又恢复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停了一瞬。
然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陆凡抬起头。
主桌正中央，那个三层高的奶油蛋糕上，插着一枚东西。
一枚飞镖，通体漆黑，刃口深深扎进蛋糕最顶层的白色奶油里，露出一截刻着字的银色握柄。
那个字很小，但灯光照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工工整整的“董”字。
蛋糕被破坏了，奶油顺着飞镖的刃口往下淌，拉出一道黏稠的白线。
秦梦瑶站在蛋糕旁边，手里的酒杯还举着，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杯壁上的酒液晃出一圈涟漪。
她没有退，也没有尖叫，但陆凡看到她另一只手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周明远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蛋糕旁边，弯腰看了看那枚飞镖，然后直起身，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人群，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整层楼的人都听见：“省城董家请来的客人，给陆先生带了句话......你坏了他们家的蛋糕，他们也得收点利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助餐台后面那个正把西瓜咽下去的男人身上：“冷面判官来了。省城第一杀手，今晚刚到宁海。”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拿起手机准备报警，还有几个合作商已经悄悄往门口挪了。
周明远满意地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然后朝陆凡的方向走了两步，想再补两句场面话。
但他刚迈出半步，陆凡已经从自助餐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把最后一块西瓜咽下去，随手把牙签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主桌前，站在那个被飞镖扎穿的蛋糕前面，低头看了看那枚嵌在奶油里的黑色飞镖，又抬头看了看周明远脸上那抹还没退干净的得意笑容。
他的眼神跟刚才跳舞时完全不同了。
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像是一扇被迅速合拢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冷得让人打颤。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飞镖的握柄，轻轻拔了出来。
奶油在刃口上拉出一道黏稠的弧线，滴落在地毯上。
他把飞镖翻了个面，对着灯光看了看那枚刻字，然后握在掌心，指腹擦过刃口边缘的锋利......没有划破皮，但留下了一道白痕。
第194章 省城第一杀手?
“省城第一杀手？”他把飞镖放在蛋糕旁边，声音不高不低，但整层楼都听得很清楚，“他来宁海，就为了毁我一盘蛋糕？”
周明远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你......你不怕？”
“怕什么？”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上沾的奶油，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坏了爷的甜点，我得拿他的命来补。他要是真想要我命的，别躲别人后面，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周明远脸上，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标准的、吊儿郎当的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蛋糕钱，让董家记得报销。”
周明远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剩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一个举着手机的客人身上，那人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
整个旋转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口笑了一声，笑声像一条细线穿过人群，慢慢散开。
有人举起酒杯喊了一声“说得好”，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稀稀落落变得密集，最后连那几个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合作商也拍起了手。
周明远站在人群中间，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他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
陆凡没有看他。
他弯腰，把蛋糕上被飞镖扎坏的那一块挖出来，放在旁边的空盘子里，然后从蛋糕侧面重新切了一块完好的，递给秦梦瑶。
奶油层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看着那块蛋糕，又抬头看了看他。
她接过盘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没有缩回去，就那么停了一瞬。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她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她没有擦。
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宁海夜景。
远处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夜色里晃着，像一条被风吹皱的丝线。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翻了一下。
身后的人群还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但他没再回头。
他知道“冷面判官”来了，董家终于把他那张底牌打出来了。
而他的手指间转着那枚刚从蛋糕上拔下来的飞镖......上面那个“董”字刻得工工整整，像是一枚印章。
“过来吧。”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宁海的夜，从这一刻开始，才算真正深了。
旋转厅里的掌声还没彻底落下去，落地窗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风吹的。窗框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十二楼的高度，夜风裹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灌进来，吹得桌布边缘翻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窗台外面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夜鸟。
黑色紧身衣，黑色战术裤，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腰间别着一把短刃，刀鞘贴着腰侧，刃口朝下。
他站直身体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铁板，冷得周围几步远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冷面判官。”周明远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终于等到救兵般的得意，“就是这位。”
判官没看他。
他的目光从进来那一刻就锁定了陆凡，像一台扫描仪一样，从陆凡的脸扫到他脚上那双旧帆布鞋，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枚还在转动的黑色飞镖上。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从腰侧抽出那把短刃，反握着，刀尖朝下，垂在腿侧。
“你拔了我的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带着常年不怎么说话的人特有的干涩和沙哑，“说明你眼神还行。”
陆凡靠在落地窗旁边的柱子上，把那枚飞镖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停住，捏着镖尾，对着灯光又看了看。
镖身的黑色涂层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刻着“董”字的那一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血槽，看得出是磨过很多次的旧物件。
“眼神还行？”陆凡把飞镖放下，从自助餐台上拿起一块新切好的草莓蛋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扔镖的技术不行。你要真想扎那个蛋糕，不该扔正中心。奶油层太厚，飞镖扎进去之后被缓冲了，力道散了大半。你应该扔侧面，奶油薄的地方，能直接扎穿盘底。”
判官的眼神沉了一下。他手里那把短刃换了个握法，改成正握，刃尖朝上。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来......他从“威慑”变成了“准备出手”。
“你的意思，是觉得我力道不够？”判官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陆凡只剩三步远。
他的右肩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右脚跟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这是随时可以发动突袭的起手式。
“力道够。”陆凡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奶油碎屑，“但你准头差了点。”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往前冲，没有摆架势，只是把手里那枚一直没放下的黑色飞镖甩了出去。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镖身在空中划了一条极短的弧线，精准地钉在了判官脚前的地毯上。
镖尾还在微微颤动，刃口没入地毯两寸，正好卡在判官右脚鞋尖前三厘米的位置。
判官低头看着那枚飞镖，脸色终于变了。
他脚尖前三厘米，这个距离远不到能伤到他，但近到让他无法忽视。
陆凡是在告诉他：我能扎中你脚边的地毯，就能扎中你脚背。而且我用的还是你自己扔过来的镖。
“你......”判官的声音更干了，带着一丝没有压住的紧绷。
“你那镖，材质不错。”陆凡靠在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但你这人不行。你在省城接了那么多活，从来没翻过车，是因为你挑的都是软柿子。这次董家让你来宁海，你没问清楚要收拾的是谁，就接了。”
判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走到自助餐台旁边，拿起那盘被切了一块的蛋糕，又拿起旁边那碟没动过的奶油。
他端着这两样东西，走回判官面前，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把那碟奶油举起来，手腕一翻，整碟奶油糊在了判官脸上。
白色的奶油从判官的额头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鼻梁和嘴唇，顺着下巴滴落在黑色紧身衣前襟上，洇开一片黏稠的白。
判官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短刃举到半空，却始终没有劈下去。
“省城来的判官？”陆凡把空碟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旋转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爷这儿不收判官，只收保洁。”
他弯腰，从地上拔起那枚飞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判官脚边。
“把地上的奶油舔干净，爷留你个全尸。”
判官的脸被奶油糊着，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把短刃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始终没有落下去。
过了好几秒，他缓缓把刀放回腰侧刀鞘里，动作僵硬得像一截生锈的机械手臂。
他没有舔地毯。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飞镖，攥在满是奶油的掌心里，然后转身，朝来时的窗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僵硬而狼狈，黑色紧身衣前襟的那片白色奶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他翻出窗户的时候，动作比进来时慢了不止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骨缝里。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奶油味和火药味。
周明远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像一面被人反复踩过之后又试图拼回去的镜子。
他看看窗口的方向，又看看陆凡，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陆凡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走到周明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才擦过手的纸巾，塞进了周明远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周总，你那位省城朋友走得急，忘了带纸巾。你替他收着，回头给他。”
周明远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刚才的判官还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经过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旋转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密集，有人吹了口哨，有人举着酒杯朝陆凡的方向喊了一声“干得漂亮”。
秦梦瑶站在主桌边上，手里还端着那盘陆凡切的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她还没擦。
她的目光从窗口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嘴角那抹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陆凡走回自助餐台旁边，从冰桶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窗口的方向，夜风还在往里灌，吹得窗帘微微飘动，外面灰蒙蒙的宁海夜空下，远处河面上那线碎光还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把矿泉水瓶放回冰桶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袖口上蹭的一小块白色奶油印子。
他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没抹干净，懒得再管，转身走回了那个角落的卡座。
那块没吃完的鸭脖还在碟子里搁着，他拿起一根继续啃，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悦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浅灰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
她在橙汁杯沿上抿了一口，目光从他袖口那道奶油印子扫到他嘴角那一丝还没收回去的笑意，然后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杯里浮动的冰块。
“你刚才那碟奶油，哪儿拿的？”
第195章 深夜安眠药
“蛋糕旁边那碟。”陆凡把鸭脖骨头吐在碟子里，“本来是用来蘸水果的，我顺手借了。”
林悦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她把自己那杯橙汁推到他手边，站起来往主桌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碟奶油，赔给秦梦瑶。”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杯橙汁，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白色v领t恤贴着她的腰线，包臀裙的裙摆在她走路时轻轻摆动，她走到秦梦瑶旁边站定，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梦瑶看了陆凡的方向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旋转厅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合作商们重新聚拢到桌边聊天，服务员推着新的蛋糕车进来，把被飞镖扎坏的那个三层蛋糕换了下去。
没有人再提董家，没有人再提冷面判官，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年会中间的一个小插曲。
但陆凡知道，那个判官还会回来。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把最后一块鸭脖啃完，端起林悦留下那杯橙汁仰头灌了一口，靠在卡座靠背上，看着旋转厅水晶吊灯的光在酒杯边缘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点。
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凡扶着秦梦瑶走出旋转厅的时候，她脚下一个趔趄，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边缘的接缝处，整个人往左边歪了一下。
他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正好把她稳住了。
“你喝了多少？”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杯。
杯子里还剩大半杯红酒，但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后背裸露的那片皮肤因为酒精的作用透着一层薄红。
“没多少。”秦梦瑶站稳之后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手指攥着他的衬衫袖口，“就是有点晕。”
“你喝了三杯白的，两杯红的。”陆凡把她的酒杯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在走廊边角一个服务员的托盘上，“你之前说你酒量还行？”
“那是以前。”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酒精泡软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丝奶油，是刚才那盘蛋糕留下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以前应付的酒局，没今晚这么费神。”
她没说“吓到了”，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比刚才又收紧了几分，指腹隔着衬衫的布料按在他小臂内侧，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了一些。
陆凡没有抽回手。
他带着她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梦瑶靠在电梯壁上，墨绿色的长裙因为这个姿势，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像是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但没有松开。
“陆凡。”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酒精泡出来的沙哑，“你今晚那个飞镖，是故意扔偏的？”
“什么意思？”
“你要真想把那枚镖扎回他脚背上，能扎中。”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故意扎在他脚尖前面三厘米，是为了让他知道你能扎中，但你没扎。”
陆凡靠在电梯另一侧的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不然呢？扎他脚背？他那双鞋看着挺贵的，扎坏了得赔。”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松开了一些，改为搭在他小臂上，像只是借个力站稳。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松开手，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走到酒店大堂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夜风从旋转门灌进来，吹得她墨绿色的裙摆贴紧了小腿的线条。
她侧过头看着陆凡，夜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你送我到门口就行。”她顿了一下，“我司机到了。”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酒店门口的台阶下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的脸，冲秦梦瑶点了点头。
她朝那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你回吧。明天......”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明天再说。”
她弯腰坐进后座，墨绿色的裙摆在车门关上的时候被夹了一下，她伸手拉了一下，车门在那一瞬间重新弹开了。
她从后座探出头来，看着还站在酒店门口路灯底下的陆凡，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那个镯子，掉了。”
陆凡低头。
他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皮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落在脚边。
秦梦瑶弯腰把那根皮绳捡起来，隔着车门递还给他。
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然后收回去，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尾灯在宁海灰蒙蒙的街道上亮了一下，拐过路口消失了。
陆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黑色皮绳，绳头已经松开了，边缘被磨得起了毛。
他把它绕回手腕上，打了个结，然后跨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老楼方向骑。
六月的夜风热乎乎地灌过来，裹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
他上了六楼，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悦坐在沙发上，换了一件白色吊带背心和灰色棉质短裤，两条腿蜷在沙发边沿，手里翻着一本杂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袖口那道干了的奶油印子扫到他手腕上重新系好的皮绳上，停了一瞬。
“她怎么样？”
“还行。”陆凡换了拖鞋走进来，“就是喝了点酒，有点晕。”
“你送她上车了？”
“送了。”
林悦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他。
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玻璃瓶壁的凉意隔着指尖传过去，她没有松开，就那么拿着，等他接。
“她今晚住哪？”
“回别墅。”
林悦点了点头，把冰水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回卧室。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他，白色吊带背心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白晃晃的。
“她要是晚上睡不着，你手机别关。”
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
陆凡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冰水，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散了嘴里残留的酒精和奶油的味道。
他走进卧室，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刚脱了外套躺下来，手机就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秦梦瑶”三个字。
他接起来，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在酒店门口时更轻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下面。
“陆凡。”
“嗯？”
“你......能不能来一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他听到她呼吸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平复下来。
背景里有风声，像是窗户开着的，窗帘被吹动的声响。
“别墅那边，我一个人......”她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陆凡坐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
“你窗户关好，门锁好。我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走到客厅的时候林悦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她找你？”
“嗯。”
“去吧。”
门又合上了。
陆凡出了门，骑上电瓶车往城郊的方向骑。
夜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
他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门没有锁，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客厅里没有人，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还停在他的通话记录上。
卧室的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秦梦瑶坐在床边，墨绿色的长裙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和锁骨。
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并拢着，脚趾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用湿毛巾擦过。
她手里攥着一只毛绒熊的耳朵，毛绒熊被揉得变了形，是她平时放在床头的那只。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一层薄薄的红，但没掉眼泪。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肩带因为刚才的动作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整片白皙的肩膀。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来了。”陆凡走进来，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来，跟她隔着三步远，“窗户关好了？”
“关了。”
“门锁了？”
“锁了。”
秦梦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被揉得变形的毛绒熊，手指在熊耳朵上捏了两下，然后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移开目光，像是在找什么话，但什么都没找到。
陆凡靠在那张矮凳的靠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没有看她，像是自顾自开了口：“我以前在非洲的时候，抓过一只狮子。”
秦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嘴角那根没点的烟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脸上。
“抓狮子？”
“嗯。”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那时候我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当地有个村子老被狮子骚扰。村民找我们帮忙，说那狮子半夜进村咬牲口，吓得小孩不敢出门。”
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
“我去了之后发现那狮子其实不伤人，它只是老了，牙口不行了，咬不动野猪，只能偷牲口。我就蹲在村口守了两晚上，等它来了，拿网兜把它兜住，然后把它送到保护区去了。”
秦梦瑶听着，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
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背也不再绷得像一张弓。
“你抓它的时候，它咬你了吗？”
第196章 省城专家只会画饼
“没有。”陆凡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它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怎么挣扎。就是被兜住的时候叫了一声，那叫声听着挺委屈的。”
秦梦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冰面上化开了一道细纹。
她松开被角，把毛绒熊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搁在熊脑袋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但紧绷的力道松了一些，像是整个人从一根绷紧的弦上慢慢滑了下来。
“你那个网兜，哪儿来的？”
“村民给的。”陆凡说，“就是那种装粮食的麻袋，缝了根绳。土办法，但挺好使。”
秦梦瑶抱着毛绒熊，靠回床头。
她的手指在熊耳朵上无意识地捏了两下，然后抬眼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睡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着，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那个狮子，最后怎么样了？”
“放回去了。”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保护区那边的人给它喂了几天软食，它吃了之后就不走了，天天蹲在保护区的栅栏边上等投喂。”
秦梦瑶又笑了一声，这次比刚才长了一点。
她把毛绒熊放在枕头旁边，拉过被子盖到胸口，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
白色的睡裙肩带已经被她拉回了肩膀上，领口还是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你讲完了？”
“讲完了。”
“那你再讲一个。”
陆凡靠在矮凳靠背上，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以前在南美雨林，碰到过一只猴子......”
秦梦瑶闭上眼睛，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松开了，搭在枕头边，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严了一些，然后走回那张矮凳坐下，把腿伸开，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嗡鸣和远处河面上隐隐的水声。
秦梦瑶的呼吸从均匀变得绵长，像是终于睡沉了。
她的手指从枕头边滑下来，垂在床沿，指节微微蜷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年会那晚的事，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宁海商圈。
陆凡从秦梦瑶别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推门进老楼的时候，林悦正站在阳台门口浇花，白色吊带背心的下摆松松地垂在腰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说话，继续浇花。
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林悦已经把豆浆油条摆好了，坐在餐桌对面，两条腿交叠着，灰色短裤的边沿在大腿根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的脚踝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踩在一双浅口拖鞋里。
“秦梦瑶没事了？”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没事了。睡着了。”
“那你睡哪了？”
“板凳。”
林悦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她放下豆浆碗站起来，走进卧室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高腰包臀裙，腰身收得极细，裙摆刚到大腿一半。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今天董家那边有个会，你跟我去。”她说。
“什么会？”
“省城专家团来宁海搞‘产业升级论坛，顺便给尚轩做技术评估。”
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技术评估？他们懂个屁的技术。”
“所以我让你去。”
论坛设在宁海国际会议中心，跟上次程远帆讲座同一栋楼，同一个大厅。
陆凡跨上电瓶车的时候，林悦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人字拖，欲言又止。
她最终还是开了口：“你今天穿正经点。”
“穿什么？”
“你上次那件衬衫呢？”
“洗了，没干。”
“那件黑t恤。”
陆凡进屋换了件黑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又换了双运动鞋。
林悦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点了点头。两人骑电瓶车到了会议中心门口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董家这次花了不少心思，请了一支五人的省城专家团，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省城产业规划研究院高级顾问”的牌子。
他正站在台上讲ppt，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图表和数据。
“传统制造业必须向高精尖转型，否则将被市场淘汰”，他说得慷慨激昂，台下几个本地商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
“高精尖？”陆凡靠在最后一排的墙边，低声说了一句，“他连高精尖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林悦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ppt第三页那个架构图，用的是三年前的模板。”
林悦没说话，低头翻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台上那个博士讲了快四十分钟，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尚轩。
大屏幕上弹出一份“第三方技术评估报告”，红字标着“核心工艺落后，建议停产整顿”。
台下一片哗然，几个尚轩的经销商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已经白了。
博士清了清嗓子：“尚轩目前的产线，用的还是五年前的工艺路线。如果不进行彻底的‘供给侧改革，它将在未来十二个月内失去全部市场份额。”
“说得好。”一个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所有人转头看去，陆凡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沿着过道往前走，一直走到台下第一排才停下来，靠在台沿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博士。
“博士，您这个‘供给侧改革，具体打算怎么改？”
博士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具体的执行方案涉及商业机密，不便在公开场合......”
“机密？”陆凡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对着光晃了晃，“那您这份所谓的第三方评估报告，怎么跟我上周在废品站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台下安静了一瞬。
博士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又抬起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
陆凡把那张纸卷了卷，塞回口袋，然后朝会议中心门口打了个响指。
“抬进来。”
门推开了。
四个穿着工装裤、戴着脏兮兮手套的老师傅抬着一个铁架子走了进来。
架子不大，上面绑着一台巴掌大的引擎，外壳斑驳，管道接口处还缠着几圈生料带，一看就是从报废零件堆里翻出来拼的。
铁架子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就是我们宁海修车厂老师傅们的手艺。”陆凡走到铁架旁边，弯腰拍了拍那台引擎，“材料全部来自废品站，成本不到三百块。发动起来，转速八千转。现场测试，看看谁更高。”
博士的脸色变了：“你这是......野蛮操作！不符合检测标准！”
“标准？”陆凡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您那份‘第三方报告，检测机构是您自己开的吧？”
博士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陆凡已经拉开了那台小引擎的启动拉绳。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转速表指针平稳地爬升，停在八千转的位置上，像一座静置的钟。
引擎外壳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没有抖动，没有异响，连原本那层生料带都安安静静地缠在接口上。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来，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越来越多，最后连前排那几个原本正襟危坐的商会代表也拍了手。
博士站在台上，面前那份“第三方评估报告”的边角被他攥得皱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凡走到台前，弯腰把那台引擎从铁架上拆下来，单手拎着，走到博士面前。
引擎外壳上还带着油污，他的手指在金属表面留下几道黑印子。
他把引擎放在博士面前的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黑油：“博士，饼画得挺圆，可惜不顶饿。”
博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讲台上那台还在微微发热的引擎，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带着油污的脸。
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那份评估报告合上，攥在手里，转身快步走下讲台，从侧门出去了。
那四个专家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其中一个经过陆凡身边的时候还下意识地避让了一下，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沾上。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彻底炸开了。
陆凡弯腰把那台引擎从讲台上拿下来，递给旁边一个修车厂的老师傅：“王师傅，收好了，下回还能用。”
他走回后排的时候，林悦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露出一截锁骨和内衣肩带的细边。
她伸手把他t恤领口蹭的那道黑油印子擦掉，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这台引擎，什么时候准备的？”
“年会之前。”陆凡在她旁边坐下来，“美奈子说董家请了专家团，我就让狐狸查了查那个博士的底。他所谓的第三方机构，注册地址在他自己家楼下。”
林悦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会议中心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他那件黑t恤的领口又拉正了一点。
第197章 秘密搜捕:谁是猎物?
宁海老城区的巷子弯弯绕绕，像一根被扯乱了的毛线头。
韩雨蹲在第三根电线杆后面，黑色特勤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贴着小腹的线条，短袖下摆露出的后腰皮肤在闷热的空气里泛着一层薄汗。
她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汗珠沿着手腕滑下来，滴在滚烫的柏油地面上瞬间蒸发。
她盯着前面的巷口，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三分钟了。
冷面判官比她想象中更难缠，那个在年会上被陆凡用一碟奶油糊了脸的省城杀手，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连夜逃离宁海。
他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扎在老城区的迷宫里，等着谁踩上去。
她咬牙跟了上去。
巷子越来越窄，头顶是各家各户伸出来的晾衣杆和遮阳棚，阳光被切割成碎片落在地面上，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铜板。
韩雨的速度不慢，但判官更快。那道瘦长的影子在巷口一闪，又消失了。
她没有犹豫，也闪了进去。
然后她发现巷子到了尽头......一堵灰砖墙，墙头上爬着枯藤，墙角堆着几个破花盆。
而判官正站在墙根下，背对着她。
“韩队长，你追了我三条街。”判官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从容，“一个人在老城区乱转，你就不怕再也出不去？”
韩雨没有回答。
她左手在腰侧摸了一下，那里别着一把备用匕首。
但她刚把手指搭上刀柄，判官已经转身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弓弩，弩臂的金属在昏暗中泛着暗光，箭尖正对着她的胸口。
“我不喜欢意外。”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你本来可以回去的。下次接活，记得挑个软柿子。”
韩雨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侧的配枪，但没有机会拔。
判官的弩箭已经上弦了，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线冷光，箭尖距离她的胸口不到五米。
这个距离，她拔枪的速度比不过弩机扳机的行程。
她没有动，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脆响。
像是咬了一口烤红薯，发出的那种带着焦糖和热气的声音。
判官的眼皮动了一下，弩箭的瞄准方向没有偏移，但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一下。
巷子左边的墙头上蹲着一个人。
陆凡坐在墙头上，两条腿垂下来晃荡着，手里攥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烤红薯，正低头掰开一块，对着冒着热气的金黄瓤吹了两下，然后咬了一口。
红薯的甜香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混着巷子里潮湿的霉味。
“冷面判官？”他嚼完嘴里的红薯，咽下去，又掰了一块，“你这弩不错，哪儿买的？”
判官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刚才确认过这个墙头是空的，没有人。
这个人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手里的弩箭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一下，箭头从韩雨的胸口偏离了几寸。
韩雨的手指动了。
她趁那几寸的偏移，右手从腰侧抽出了配枪，枪口已经指向了判官的膝盖。
但判官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快，那点偏移最多只给了她半秒的窗口，弩箭的准星已经开始回正了。
然后陆凡动了。
他没动。
他只是把手里那块烤红薯皮甩了出去。
红薯皮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糊在了判官弩机的瞄准镜上。
焦糖的黏稠汁液糊住了镜片，判官眼前一片模糊。
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但弩箭在脱弦的瞬间偏了方向，擦着韩雨的耳廓飞过去，钉在后面的砖墙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韩雨的枪响了。
判官的右膝弯了下去。
子弹穿过了他的膝盖侧面，没有打碎骨头，但正好切断了他发力用的筋腱。
他整个人往前一歪，弩机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右腿已经撑不住他了。
陆凡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那块掉在地上的烤红薯旁边......油纸还包着大半块，被他甩红薯皮的时候带下来摔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捡起来看了看，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没脏透。”
韩雨一只手握枪对着判官，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手铐，咔嗒一声铐住了判官的手腕。
她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枪口垂下来，转过头看着蹲在红薯旁边吃甜瓤的陆凡。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黑色特勤服前襟沾了一层墙灰，手臂上划了一道细长的红痕，是被刚才擦过耳边的弩箭气流带起来的碎石划的。
“陆凡。”她的声音还在喘，尾音却翘了上去，“你救人能不能别用红薯皮？”
“那你想让我用什么？”陆凡把那块沾灰的红薯皮剥掉，露出底下干净的瓤，又咬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用花生米？刚吃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韩雨瞪着他，但嘴角绷了一下之后没绷住，自己先弯了。
她放下枪，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在掸灰。
“你下次再蹲墙头吃红薯，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陆凡嚼完那口红薯，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揣进口袋，“提前说还能有惊喜吗？”
韩雨弯腰把判官从地上拽起来，判官的右腿已经使不上力了，整个人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鱼，靠在她肩上。
她拖着他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陆凡一眼。
黑色特勤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截，露出一侧肩膀的黑色肩带和锁骨下方一片泛红的皮肤。
“你这红薯哪儿买的？”
“菜市场门口，老赵家的。五块钱三个。”
韩雨点了一下头，拖着判官继续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下次多买一个。我请你。”
陆凡蹲在墙根下，看着她拖着判官拐过巷口的背影，把口袋里那块红薯重新掏出来咬了一口。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那根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的弩箭，和地上那层烤红薯残留的焦糖香气。
他嚼完红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巷口走去。
韩雨拖着判官拐过巷口的背影还没消失，陆凡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董家来人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是省城的。刚下高速，正在往宁海老城区方向开。领头的是个穿银灰色西装的老头，董家的大管家，姓刘。”
陆凡把最后一口红薯皮嚼了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回了一句：“让他们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停在巷口的电瓶车，拧了下油门。
六月的宁海风又热又闷，裹着河水和路边摊的油烟味。
他骑得不快，在老城区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里穿来穿去，像一条游进迷宫里的泥鳅。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银灰色西装，胸前口袋叠着一方白手帕。
他正皱着眉看手机导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旁边副驾驶坐着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也在低头划拉。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这破地方怎么连条直路都没有”的烦躁。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荫底下，从车筐里翻出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走到迈巴赫旁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找谁呢？”
银灰色西装老头抬起头，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洗得发白的灰t恤，深色工装短裤，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优越感：“你是谁？”
“本地人。”陆凡靠在车门上，笑眯眯的，“我看你们在这儿转了三圈了。这片的单行道多，导航导不明白。”
老头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确实在这附近转了快二十分钟，导航上的箭头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每次拐进去都是单行线，掉头掉了三次了。
“你知道宁海国际会议中心怎么走？”老头问。
“知道。”陆凡点头，“但你们这车进不去。那片正在修路，大车绕行。”
老头皱眉：“我这是轿车。”
“轿车也进不去。路口围挡了，只有两轮车能钻。”陆凡拍了拍自己的电瓶车后座，“要不我带你进去？二十块钱，包送到门口。”
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陆凡那辆破电瓶车，后座绑着一个红色外卖箱，车身漆掉了一大块，看起来像是从哪家倒闭的外卖店淘来的。
“你让我坐这个？”
“不然呢？”陆凡摊手，“你走进去也行，大概四十分钟。或者你再转三圈，等油烧完了叫拖车。”
老头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又看了一眼车窗外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泥路。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多少钱？”他终于开口了。
“五十。”陆凡伸出五根手指，“带路费二十，加急费三十。你要是嫌贵，可以自己找。”
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头跟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助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票子递过来。
陆凡接过票子，对着光看了看，折好塞进裤兜里，然后拍了拍后座：“上车。”
老头犹豫了三秒，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银灰色的西装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正式，跟周围灰扑扑的老城区格格不入。
他走到电瓶车旁边，低头看着那个沾着灰尘和油渍的后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你慢点开。”
“放心。”陆凡跨上前座，拧了下油门，“我这车稳得很。”
老头侧着身坐了上去，两条腿并拢着，银灰色的西裤裤管绷得紧紧的。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扶着后座边缘的铁杆，整个人像是坐在一根烧红的铁棍上。
陆凡拧了下油门，电瓶车猛地往前一冲。老头的身体往后一仰，手差点脱开，嘴里“哎”了一声。
陆凡没减速，拐进一条窄巷，车身贴着墙根擦了进去，两边的晾衣绳从头顶掠过，老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左转。”陆凡说了一句，车身猛地一偏，老头的身体跟着往左歪，手死死攥着铁杆，指节泛白。
“右转。”车身又往右偏。
第198章 当回领路人
“再左转。”
“再右转。”
老头在电瓶车后座上被甩得七荤八素，银灰色的西装前襟蹭了一道灰印子，头发也被风吹散了，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从口袋里飞了出来，落在地上被车轮碾过。
他想开口说“慢一点”，但每次刚张嘴就被下一个急转弯堵了回去。
陆凡拐了七八个弯，穿过了三条巷子两条窄街，最后在一扇铁皮大门前面停了下来。
门是生锈的，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写着“宁海市郊区生猪养殖合作社”几个字，油漆都掉了一大半。
老头从后座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扶着旁边的电线杆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鞋面上全是灰，鞋跟踩了半块狗屎。
银灰色西装前襟那道灰印子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铁皮大门，又看了看门牌上的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懵，从懵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这是哪？”
“到了。”陆凡把电瓶车停好，从车筐里拿出那半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这就是国际会议中心的后门。你从前门绕过去，走五分钟就到了。”
老头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盯着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还没等他开口骂人，铁皮大门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门被推开了，里面涌出来十几头白花花的东西。
是猪。
肥头大耳，哼哼唧唧地往外拱。
养殖场的工人正在往食槽里倒泔水，猪群闻着味儿往外冲，一头接一头地从大门口挤了出来。
老头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头两百多斤的大白猪已经拱到了他腿边，圆滚滚的身子蹭着他的西裤，黏糊糊的鼻涕蹭了他一裤腿。
老头尖叫了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身后正好是个浅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银灰色的身影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摔进了猪圈旁边的泥水坑里。
泥水四溅。
等他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那身价值不菲的银灰色西装已经变成了灰褐色，领带上挂着半片烂菜叶，脸上全是泥点子，嘴角还粘着一根猪毛。
那十几头猪围在他旁边，哼哼着，像是在围观。
陆凡蹲在电瓶车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站起来走到泥坑边上，低头看着那个浑身泥泞的老头。
“刘管家是吧？董家派你来的？”他收起了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回去告诉你们董家老爷子，宁海这地方，不是你们省城那套玩法能玩的。他要是还想来硬的，下次我就不带你去养猪场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电瓶车。
临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泥水里发愣的老头，嘴角弯了一下。
“对了，那五十块钱我就不退了。算你买了个教训。”
电瓶车拧了下油门，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巷口。
身后传来老头的嘶吼声，混着猪的哼哼和养殖场工人憋不住的笑声，在六月的热风里飘出去老远。
陆凡骑出巷口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头顶照下来。
他眯着眼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条消息：“董家那个特使，我帮他体验了一把养殖场的味道。”
美奈子秒回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是一条语音。
陆凡点开，她的笑声从听筒里灌出来：“你他妈是真损。刘管家在省城干了三十年，第一次下乡体验生活。”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拧了下油门，电瓶车穿过灰蒙蒙的街道，往菜市场的方向骑去。
胖大姐的猪肉摊上，那扇排骨还给他留着。
他得抓紧回去，晚上还得炖排骨。
陆凡回到菜市场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收摊。她把那扇用油纸包好的排骨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你脸上有泥。”
“刚才帮人下乡体验生活去了。”陆凡接过排骨，顺手从摊上拿了一根黄瓜咬了一口，“晚上炖排骨，给你留一碗。”
“你什么时候炖排骨没给我留过？”胖大姐摆摆手，继续低头收拾案板。
陆凡拎着排骨回了老楼。
六楼的灯亮着，林悦已经回来了，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两条腿在暮色里白得晃眼。
她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去哪了？脸上有泥。”
“帮人指路。”陆凡把排骨放进厨房，“韩雨那边有情况，我过去看了一眼。”
林悦的眉毛挑了一下：“韩雨？她不是在抓那个判官吗？”
“抓到了。”陆凡洗了手走出来，“人在我手上。”
林悦放下手机，看着他：“你把她抓的人带走了？”
“她让我带的。”陆凡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判官嘴硬，韩雨那边常规审讯手段撬不开。她让我试试。”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试？”
“带他去吃麻辣烫。”
“麻辣烫？”
“后街老赵那家。”陆凡把水杯放下，“他家的变态辣能让人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
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脸上那道干了的泥印子擦掉。
她的指尖擦过他颧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指腹在他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去吧。排骨等你回来炖。”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审？”
“好奇。”林悦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两条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但你回来肯定会说。你哪次在外面干了什么事，回来不跟我说？”
陆凡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柔和。
灰色短裤的边沿在她大腿根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着。”
后街老赵的麻辣烫摊子摆在巷子尽头，塑料棚子底下支着几口大锅。
汤底翻滚着暗红色的辣油，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六月的热风里飘出去半条街。
摊子不大，几张矮桌，塑料凳子歪歪扭扭地靠着墙。
陆凡到的时候，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的边上。
对面坐着判官，手上的手铐已经解了，换成了扎带，但扎得不紧，像是让他的手还能活动。
判官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眉骨上方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印记。
韩雨看到陆凡走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判官的肩膀：“你等着。”
她走到陆凡旁边，压低声音，“嘴硬得很，问什么都没用。你试试。”
陆凡坐到判官对面，冲后厨喊了一声：“老赵，来两份特辣。一份加双倍。”
后厨传来一声应和，锅里的辣油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更响了几分。
判官抬起头看了陆凡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审了大半天之后特有的疲惫和警惕。
“你带我来吃麻辣烫？”他的声音干涩。
“不然呢？带你去喝茶？”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那只右手，我帮你接回去了。但你膝盖上那颗子弹还没取。韩雨帮你做了止血，但弹片还在里面。”
判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两碗麻辣烫端上来了。
汤面红得发黑，辣椒和花椒密密麻麻地浮在表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辣味。
陆凡把那份“双倍”推到判官面前，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像是没什么感觉。
“吃吧。”
判官低头看着那碗红汤，又抬头看了看陆凡。
他犹豫了几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皮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整张脸都红了。
“怎么样？”陆凡问。
判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辣。”
“辣就对了。”陆凡又夹了一块午餐肉，“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判官又夹了一片藕，这次辣得更厉害，眼角都泛了红。
他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但那股辣劲儿顺着食管往下烧，像是有人在胃里点了一把火。
陆凡不急不躁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等判官那碗麻辣烫吃了小半碗，额头上已经全是汗，嘴唇红得发肿，眉骨上那道疤都泛了一层潮红。
“你给董家做事，“陆凡放下筷子，“他们给你多少钱？”
判官喘着气，没说话。
“你那只右手，“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帮你接了筋，但你膝盖上那颗弹片再拖下去，那条腿就废了。你以后别说拿刀了，走路都成问题。”
判官的手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
“你帮董家干了多少年？”陆凡又问。
“……三年。”判官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们给我安排身份，帮我洗底，给我活干。”
“干的是什么活？”
判官沉默了几秒。
碗里那碗麻辣烫还在往外冒热气，红亮的辣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喉咙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毛肚送进嘴里。
这次辣得他整个人弓了一下，眼角渗出了一滴泪。
他放下筷子，大口大口喘气，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凡，眼眶发红。
“你……你先把那碗撤了。”
陆凡笑了一声，把判官面前那碗麻辣烫端到自己面前，又从后厨叫了一碗清汤换过来。
判官端起清汤灌了一大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t恤前襟全湿透了。
“董家在省城有一家地下实验室，”判官的声音带着辣过之后的沙哑，“打着医药研发的旗号，实际上在搞违禁药品。他们通过一家空壳公司控股，每年洗出来的钱超过十亿。”
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手上有一份他们的产业分布图。”判官低下头，“三年来所有经我手处理的‘麻烦’，都跟那家实验室有关。只要有人查到那家实验室，董家就会派人灭口。”
第199章 职场诱惑:领带的秘密
“那份图在哪？”
判官沉默了几秒，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信封边缘磨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陆凡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省城周边十多个地址，每一个旁边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密密麻麻的。他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
“你腿上的弹片，明天我让人取。”陆凡站起来，走到判官面前，低头看着他，“但那份图上的东西，你得一个一个跟我核对清楚。”
判官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陆凡。
他眉骨上方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印记，嘴唇还肿着，脸色发白，但眼神里的东西跟刚才进门时已经不一样了。
没了那种死撑着的硬劲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一截。
“那条腿……真能保住？”
“能。”陆凡说，“但你得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判官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韩雨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在陆凡旁边站定。
她没说话，伸手把他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拿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他口袋里，动作利落得像拆弹。
“这份图上的东西，够董家喝一壶了。”她压低声音，“但得快点动手。刘管家今天吃了亏，董家那边肯定会加速。”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判官一眼：“明天上午，菜市场门口。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有人带你去取弹片。”
判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端起那碗清汤又灌了一口。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麻辣烫残留的椒香和河水的腥气混在一起。
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审完了。排骨凉了没？”
林悦秒回：“在锅里温着。”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路灯的光一圈一圈铺在路面上，他的影子在灯下被拉长又缩短，跟着他一起拐进了熟悉的巷子里。
六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第二天上午，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吃油条的时候，判官准时到了。
他右腿还瘸着，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灰t恤外面套了件旧夹克，靠在墙上等着，嘴角还带着昨晚麻辣烫留下的肿意。
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老陈头已经准备好了工具......手术刀、纱布、酒精，还有一锅熬好的麻沸散。
老陈头以前在部队干过卫生员，取个弹片比县城诊所的医生还利索。
判官坐在板凳上，老陈头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硬是一声没吭。
弹片取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黑血，老陈头眉头都没皱一下，刷刷缝了几针，裹上纱布完事。
陆凡蹲在旁边啃完第二根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判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能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圈纱布，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份图上剩下几个点的详细情况，明天我整理出来给你。”
“不急。”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先把腿养好。”
判官转身走了。
陆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美奈子发来的一串消息，最后一句是：“董家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估计在商量怎么对付你。”他看完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进了菜市场。
刚走到老陈头铺子门口，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紫云打来的。
“你过来一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我这边有个东西要给你。”
陆凡换了方向，跨上电瓶车往城东骑。
六月的宁海热得像个蒸笼，风都是烫的。
他骑到林紫云公司楼下的时候，t恤后背已经洇了一片汗印。
林紫云的办公室在十六楼，落地窗正对着宁海河。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办公室里开着二十度的空调，外面的暑气被隔绝在玻璃外面。
林紫云站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一份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裙，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短款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v领打底，领口开得不深，但刚好能看到锁骨下方一片雪白的皮肤。下身是同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窗边透进来的日光里白得晃眼。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坐。”她放下文件，绕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盒子是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发亮。
陆凡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领带。深灰色，暗纹织得很细，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拎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你送我领带干嘛？我穿t恤的人，领带用不上。”
“用得上。”林紫云走到他面前，伸手从盒子里把领带拿起来，绕到他脖子上，双手绕过他的后颈，开始给他系。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这个距离刚好让她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下方。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隔着衬衫的领口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
“你今晚要去省城见一个人。那个人是董家那边分出来的一个副总，手里握着他们实验室的详细财务账目。你穿得太随便了，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你。”
陆凡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领带结上翻了一下，打了个温莎结，拉紧，然后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
领带系得正好，不松不紧，长度刚好到皮带扣上方。
“还行。”她伸手调整了一下领带结的位置，指尖贴着他的喉结，指腹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停了一瞬，然后顺着领带中央往下滑，停在胸口的位置，“这一仗打完，你是想当宁海的王，还是想当我的......”
她的话没说完。
陆凡伸手握住了她停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从她身侧绕过去，撑在她身后的办公桌边沿。
林紫云被他带着往后靠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办公桌边缘，腰身微微后仰，深蓝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裙摆边缘在大腿根处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低头看着她，两人的鼻尖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睫毛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颤着，嘴唇上的口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当你的什么？”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胸口的领带结又往上推了半寸，指尖贴着他的锁骨，像是在量什么温度。
“当我的人。”她说完这句就笑了，像是那句开场白的后半截终于找到了落点。
她从办公桌边沿直起身，退了一步，松开手转身走回椅子后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包臀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绸缎面料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晚上七点，省城翠湖山庄。那人姓孙，五十多岁，头发少了一半，爱喝酱香型的白酒。”她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写了一个地址，推到他面前，“你这身衣服差不多，就是少了双正经鞋。”
陆凡把地址折好揣进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半新不旧的帆布鞋：“这双不行？”
“不行。”林紫云从办公桌底下拎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去试。我让人按你的尺码买的。”
陆凡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皮质软韧，鞋底厚实。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抬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量过我的鞋码？”
“上次你蹲在我家沙发上啃猪蹄的时候。”林紫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我看着差不多的。”
陆凡笑了一声，把纸袋拎在手里：“行。晚上回来还你。”
“不用还。”林紫云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他，“领带和鞋都算我送的。你欠我一顿饭就行。”
陆凡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窗边，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深蓝色的西装裙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密的纹理。
她抬手朝门口方向比了个手势，像是赶一只飞进来的蝴蝶......无名指和小指并拢，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别忘了把领带结调正。”她说。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领带结，确实有点歪。他没调，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看到林紫云还坐在原位，低头翻那份文件，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第200章 海边烧烤:身份的疑云
从林紫云公司出来之后，陆凡先回了一趟老楼换了双皮鞋，然后骑着电瓶车往省城方向跑。
电瓶车跑不了那么远，他骑到城郊换了一辆借来的旧轿车，沿着国道往省城开。
快到翠湖山庄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美奈子打来的。
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陆凡，董家动手了。他们今晚派了一队人，把老陈头在城郊那间仓库点了。”
陆凡的车速没减，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哪间仓库？”
“就是你让老陈头熬料的那间。核心原料全在里面，紫草根、胭脂虫提取物，还有那批试验成功的替代溶剂配方。”美奈子的声音越说越紧，“火势很大，消防已经到了。老陈头人没事，但仓库里的东西全烧了。”
“老陈头人呢？”
“在家。我让人把他接过去了，没伤着。”美奈子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尚轩那条产线，原料彻底断了。”
陆凡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下一个问题：“董家找的那批人，是从哪条路走的？”
“城西那条老国道，往省城方向。我让狐狸在调监控了。”
“不用调了。”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驶离了前往翠湖山庄的主路，拐上了一条通向城郊旧厂区的岔道，“我直接过去截。”
“你一个人？”
“还有一个判官。我让他先在老地方等着。”
挂了电话，他拨通了判官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那边传来判官的声音，带着一点刚躺下又被人叫起来的沙哑：“怎么了？”
“董家烧了我的仓库。人在往省城方向撤，走的是老国道。”陆凡的声音很平，“你腿能走吗？”
“能。弹片取了之后比昨晚强多了。”
“那你在国道进省城那段等我。先别动，等我到了再说。”
“好。”
陆凡挂了电话，油门踩到底。
老旧的轿车在灰蒙蒙的国道上颠簸着往前冲，窗外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往后倒退。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包没拆封的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他到国道进省城那段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路灯稀疏地亮着，把路面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
判官蹲在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穿着那件旧夹克，膝盖上还缠着纱布，但人很精神。
他看到陆凡的车停下来，站起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人过去多久了？”陆凡问。
“十几分钟。两辆黑色商务车，开的挺快。”
“那正好。”陆凡重新发动车子，“你记性怎么样？”
“还行。”
“那你看一眼车牌，待会儿指路。”
两辆黑色商务车是在国道拐进省城环线之前被截住的。
陆凡从侧面的乡道抄近路绕到了它们前面，在一处亮着红色警示灯的施工路段停了下来。
他把车横在路中间，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根撬棍，朝那两辆正减速准备绕过施工段的商务车走过去。
第一辆车的司机急刹停住了，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工装。
领头的是个圆脸壮汉，手里攥着一根甩棍，看到陆凡一个人走过来，他嘴角撇了一下。
“你谁啊？挡道找死？”
陆凡没回答。
他手里的撬棍横着扫了出去，棍身平平整整地拍在壮汉的侧腰上，没有把人打飞，但正好让他整个人弯了下去，手里的甩棍脱手掉在地上。
然后他弯腰，单手捏住壮汉脖子后面那块颈椎骨附近的筋，壮汉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后座第二个想下车的人被这动静吓住了，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陆凡走过去，弯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后排那个正低头翻包的男人。
“烧我仓库那批人，是你们？”
车里没人回答。
安静了两秒，前排一个男人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砍刀，刀刃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但他的手刚握上刀柄，陆凡手里的撬棍已经顶在了他下巴上，力道不大，但正好卡在他张嘴说话的关节处。
“别动。”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问你们问题呢，仓库是谁让你们烧的？”
副驾驶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董......董家的刘管家。”
“刘管家？那个被我送进猪圈的？”
“是......是。”
陆凡直起身，把撬棍收回来，拍了拍车门：“回去告诉刘管家，那批原料的钱，他来赔。只赔一个仓库不行，烧了多少料，赔多少。按市价的三倍赔。一周之内凑不齐，我自己去省城找他算。”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关门发动引擎。判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那两辆停在路中间的黑色商务车，目光从前车车窗后那些阴影移到陆凡脸上，嘴角动了一下：“你刚才为什么不砸他们车灯？”
“砸车灯有什么用？”陆凡挂挡倒车，调了个头往省城方向开，“砸完了他们还得报保险，我嫌麻烦。”
判官沉默了两秒：“你让他们赔三倍，他们会赔？”
“不赔也行。”陆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那根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那我就让刘管家再体验一次泥水坑的感觉。他还欠我五十块钱车费呢。”
车子驶入省城环线。夜色在灰蒙蒙的路灯下铺展开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幕里亮成一片碎金。
陆凡把那根烟叼回嘴里，用打火机点了，吸了一口，烟雾在车窗缝隙里飘散出去。
“那个副总还约不约了？”判官问。
“约。换个地方。”陆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翠湖山庄太正式了，他那身板穿西装配皮鞋坐不住。你知不知道省城这边有什么地方能喝酒还能吃烧烤的？”
判官想了想：“有一家。东街尽头，老招牌麻辣烫隔壁的烧烤摊，老板娘是四川人，跟宁海老赵那家还认识。”
“那就那家。”陆凡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老巷子。霓虹灯的碎光在车窗玻璃上流过，像一条被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线。
宁海夏天的傍晚，海风比白天凉快不少。
陆凡蹲在防波堤后面的沙滩上，正用一根铁签子往炭火里捅。
火苗蹿起来，燎了他眉毛一下，他往后仰了仰头，骂了一句：“这炭不行，全是烟。”
“你行你上。”美奈子蹲在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吊带长裙，裙摆铺在沙子上，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的皮肤被火光映成暖橘色。
她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拆封的羊肉串，正低头用牙咬包装袋的边角。
韩雨坐在稍远一些的礁石上，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两条腿伸直交叠着。
她今天没扎高马尾，头发松散地披着，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耳朵后面。
“你那个判官，“美奈子把羊肉串拆出来码在盘子里，“审完了？”
“审完了。”陆凡把炭火重新拨了拨，“嘴比我想的硬，但麻辣烫治好了。”
韩雨笑了一声，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炭火旁边蹲下。
她伸手拿起一串生羊肉，放在铁架子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干过无数次。
紧身t恤的领口因为她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色的内衣肩带和锁骨上方一片泛红的皮肤。
“他那师兄的事，他跟你说了吗？”
陆凡翻肉串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韩雨，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师兄？”
“判官在省城干了三年，其实是他师兄‘绝影’给他铺的路。绝影才是董家真正的底牌，省城地下圈子压箱底的人物，已经隐退很久了。”韩雨把肉串翻了个面，羊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白烟，“判官说，绝影比他狠三倍。三年前在省城接过一单活，至今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美奈子接话：“就是那个传说中从不露面、从不留痕迹的人？”
她压低声音，海风裹着炭火的烟，在她脸前散了又聚，“我还以为只是省城那边的传说。”
“传说传久了就是真的。”韩雨没抬头，目光落在肉串边缘慢慢卷起的油脂上，“判官说他师兄这几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觉得他动不了你，但他可以在你身边的人身上找缺口。”
陆凡把烤好的肉串翻了个面，慢悠悠地说：“那他就找呗。”
秦梦瑶坐在最远的一块防波堤石头上，膝盖上铺着一块薄毯，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棉质长裙，领口是方形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听到陆凡那句话，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海风从防波堤那边灌过来，吹得炭火猛地一歪。
陆凡伸手挡了一下风，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海面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
是爆炸声，从远处的海面上传过来，隔着一层水汽显得沉闷而短促。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陆凡先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铁签子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秦梦瑶的肩膀上，把她往防波堤那边推了半米，挡在她身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海面上，一艘小渔船正在燃烧。
火舌从船舱里蹿出来，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船身歪斜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碎片漂浮在周围的海面上，在火光中一闪一闪。船上没有人，至少看不到活着的人。
陆凡眯起眼，火光映在他瞳孔里，把那层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底色彻底烧没了。
他握紧了手里那根羊肉串的钢签，签尖在火光中反射出一线冷光。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裹着焦糊味和铁锈的气息。
身后的女人们安静了一瞬，美奈子手里的肉串掉在了沙子上。
秦梦瑶被他护在身后，手攥着他t恤后摆的布料，她的手指在他后背微微收紧了一下，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韩雨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侧......今晚她没带枪，但那个动作是习惯性的。
她看着海面上那艘正在下沉的渔船，声音不高不低：“这是冲谁来的？”
第201章 绝影归来
“冲我。”陆凡把钢签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弯腰从沙子上捡起另一根钢签，两根并拢攥在掌心里，“判官说他师兄绝影是董家最后的底牌。这张牌看来今晚打出来了。”
海面上的火还在烧，像一条被点燃的线，把宁海灰蒙蒙的暮色撕开一道口子。
渔船慢慢倾斜着下沉，船底露出水面的部分被烧得发黑。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根钢签，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
他的眼神从冰冷恢复成日常的懒散，把钢签插回沙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下次放烟花，提前说一声。吓着孩子。”
美奈子愣了一秒，然后绷不住笑了一声。
韩雨把手从腰侧放了下来，瞪了他一眼，但肩膀松了几分。
秦梦瑶攥着他t恤后摆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几道被布料勒出来的印痕。
陆凡蹲回炭火旁边，把烤糊的那串肉从架子上拿下来扔进沙子里，重新放了一串新的上去。
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在夜风里重新散开，把那股焦糊的铁锈味慢慢盖了过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火光已经不剩多少了，只有几片浮在水面上的暗色碎片还在余烬中泛着微光。
他收回目光，低头翻着手里的肉串，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陆凡出门买油条。
他把那辆破电瓶车从楼道口推出来的时候，车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折得整整齐齐，没有邮票，没有落款，只写了三个字......”陆凡收”。
他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字迹工整利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陆凡，当年的账，该算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陆凡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摸了一下信封内壁，有一层细密的灰，像是被人塞进车筐之前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他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连个落款都没有。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垫在了电瓶车脚垫下面。
菜市场门口，胖大姐正在案板上剁排骨，看到陆凡进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你脸上有印子，没睡好？”
“还行。”陆凡走到她摊前，从案板上拿了一根黄瓜咬了一口，“昨晚海边放烟花，吵了一宿。”
“大半夜放什么烟花？”胖大姐哼了一声，继续剁排骨，刀刃落在厚木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你那个朋友呢？就是上次坐在电动车后座上那个穿裙子的。小丫头片子长得不错。”
“她今天有会。”陆凡嚼完黄瓜把尾巴扔进垃圾桶，“晚上来拿排骨。”
他拎着油条回到老楼的时候，林悦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陆凡把油条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从他嘴角没擦干净的黄瓜籽扫到他t恤前襟上蹭的一小片灰：“你车筐里的信封，我早上看到了。”
“嗯。”
“谁放的？”
“绝影。”陆凡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判官的师兄。董家那边的。”
林悦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写了什么？”
“让我还账。”陆凡嚼完油条咽下去，“说当年的账该算了。”
“你欠他什么？”
“不知道。”陆凡又拿了一根油条，“可能就是找个由头来见我。他要是真想动手，不会写纸条，直接往我门口扔颗螺丝就行了。”
林悦看着他吃油条的样子，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锅里的排骨汤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他手边。白色的丝质衬衫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
“喝完再去。”她说。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碗排骨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和一片姜。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下，但还是把一碗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晚上回来炖排骨？”
“嗯。”林悦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白色丝质衬衫的下摆贴着她的腰线，“你出去的时候，路上留意点旁边。”
陆凡把鞋带系好，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行。”
他出了门，骑上电瓶车往城郊的方向走。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柏油路面发烫。
他骑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老陈头从铺子里探出头来喊了他一声：“小陆！你那批紫草根到货了！从老王那边新进的！”
“到了？这么快？”
“昨晚连夜送来的。”老陈头擦了擦手上的灰，“老王说他认识几个跑货的，走了一晚上。货放后门了，你回头来清点一下。”
陆凡拐了个弯往老陈头铺子后门骑。他把车停好，走进后巷，看到墙根下码着几袋捆扎整齐的干草料。
他蹲下来解开一袋，抓了一把紫草根凑到鼻尖闻了闻，气味纯正，干燥度刚好。他把袋口重新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巷子对面的墙根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旧布鞋。看起来四十出头，也可能更年轻一些，因为他那张脸没什么皱纹，但眼神里的东西不像年轻人该有的。
他坐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的烟，正看着陆凡的方向，神色平淡，像在路边等一辆不着急的公交车。
陆凡蹲在紫草根旁边，没有站起来。
他隔着半条巷子看着那个人，嘴角弯了一下：“绝影？”
那个男人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口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人先开口，过了好几秒才出声，声音不高不低：“你认出我了？”
“你坐的位置，是这巷子唯一的伏击视角。你要不是绝影，就是这条街上最敬业的偷车贼。”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纸条我看了。字写得不错，练过毛笔？”
绝影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他那句“字写得不错”噎住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换了一个姿势靠着墙，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判官在你那儿？”
“在。”陆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他的腿我已经找人处理了，弹片取出来了，恢复得不错。他不想见你，但他说你比他狠三倍。”
绝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那是抬举我。他比我聪明，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那你呢？”
“我站我自己。”绝影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很深的光，像是沉了很久的井，被井口的阳光照出一小圈倒影，“董家给我铺了三年的路，我也该还他们的情了。但我不想跟你打。”
陆凡看着他，没接话。
“昨晚那艘船，是董家放在海上接应撤离用的。你没登船，他们就觉得你不上钩。”绝影的语气平淡，“下次再有船炸，那是开往岸边来的。”
陆凡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墙根下的绝影，把口袋里那根没点的烟掏出来叼在嘴里：“你跟董家说了我的事？”
“说了。但我不做你的敌人。”绝影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比陆凡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阴影里的身形很稳，“我做你的影子，跟判官一样。”
他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几步之后就融入了午后的光晕里，像一滴水落进了一池浅水里，没有留下痕迹。
陆凡叼着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才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放进口袋，转身朝紫草根那几袋货走去。
他弯腰拎起两袋草料放在电瓶车后座上，用绳子捆好，又把剩下的几袋搬进老陈头后门的储物间里。
锁好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判官发了条消息：“绝影来找我了。他说他站自己。”
判官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他确实比我会选。”
陆凡看着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朝菜市场的方向骑去，后座上的草料随着路面的颠簸晃了晃，捆扎的麻绳勒出一道歪斜的印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收紧。
陆凡骑着他那辆破电瓶车从后巷拐出来的时候，后座上的草料袋子在坑洼的路面上颠得东倒西歪。
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展开，对着午后的阳光又看了一眼。
字确实写得不错。笔锋利落，骨架端正，一看就是练过几年毛笔的。可惜字写得好不好跟人狠不狠是两码事。
陆凡把纸条重新揉成团，低头看了一眼脚垫的位置。那辆破电瓶车的脚垫是一块旧橡胶，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中间凹下去一块，平时沾满了菜市场带回来的泥水。
他把纸条塞进脚垫底下，顺手用鞋底踩了两下。
泥水从橡胶垫的缝隙里渗出来，在纸条表面洇开两团灰黑色的印子。
绝影那行工整的“陆凡，当年的账，该算了”被泥水糊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陆凡”两个字。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汇入主路的车流。他先去菜市场门口把排骨取了。
胖大姐今天特意给他留了一扇肋排，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缘透出一点暗红色的血水。
“胖姐，今晚排骨炖了给你留一碗。”
第202章 爱心暖宝宝
“你哪回炖排骨没给我留？”胖大姐头都没抬，继续剁她的猪头肉。
陆凡把排骨挂在车把手上，调了个头往老楼的方向骑。骑到菜市场门口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刹住了车。
单脚撑着地，他抬起脖子朝巷子两边的墙头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整条巷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绝影的，别在暗处躲着了。宁海的蚊子多，别给你叮出一身包。”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卖鱼的阿强正蹲在水盆前洗鲫鱼，手里的水管歪了一下，水柱呲在自己裤腿上。
卖豆腐的老陈头从铺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撒的葱花，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听到什么稀奇事。
陆凡没等回应，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拐进了通往老楼的窄巷。
身后菜市场的喧闹声重新响起来，有人笑了一声说“这陆哥又在搞什么名堂”，有人接了一句“估计是跟哪个过路的外地人杠上了”。
巷子两边的墙头安安静静的。绝影没有出现。
陆凡上了六楼，把排骨放进厨房，洗了手。
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浅色内衣的边缘。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了泥的鞋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踩到泥了。”
“踩到了。”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她旁边，“刚才在菜市场门口喊了一嗓子，喊完就回来了。”
林悦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你喊什么了？”
“喊那个叫绝影的别躲着，宁海的蚊子多。”
林悦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你这样喊，他能听到？”
“听不听到无所谓。”陆凡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他要是真想来找我，不会因为我踩了他的纸条就不来。他要是怂了，那更好，省得我再去翻他那张字写得不错的挑战书。”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收那件晾干的t恤。
背心的下摆因为踮脚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她把t恤叠好放进衣柜，走回来的时候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t恤领口蹭的一小片泥点拍掉。
“你那张纸条，扔了？”
“没扔。垫在电瓶车脚垫底下了。”陆凡笑了一下，“踩着挺舒服的。”
林悦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那天下午，陆凡哪儿都没去。
他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林悦坐在旁边办公，偶尔低头翻一页文件。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远处的河面上有船驶过，汽笛声被热风和知了的叫声裹着送到六楼的窗户边，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陆凡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开始炖排骨。
砂锅里的水烧开，肉块焯过去血沫，换水加姜片和葱段，小火慢炖。
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他蹲在灶台前用筷子戳排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狐狸发来的消息：绝影在你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没上楼，走了。
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你停在楼道口那辆电瓶车的脚垫，然后转身走了。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揭开砂锅盖子又戳了一下排骨。肉已经炖得微微脱骨了，筷子头陷进去就能感觉到酥软的触感。
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走进客厅。
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两条腿蜷在沙发上，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谁？”
“狐狸。说绝影在我楼下站了二十分钟。”
“他上来没？”
“没。看了一眼我那辆电瓶车的脚垫就走了。”
林悦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她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亮，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那明天早上吃排骨面？”
“行。”
林悦转身走回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
陆凡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她手指碰过的位置。
然后他走回厨房，把砂锅里的排骨翻了个面，蹲下来等着汤收浓。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那辆破电瓶车的脚垫底下，那张被泥水糊了大半的纸条安安静静地躺着。
绝影站了二十分钟，看了一眼，走了。那张纸条他没拿走，但陆凡知道，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脚垫底下可能就空了。
宁海的秋天来得比京城晚，但来得很急。
仿佛一夜之间，风就从河面上换了方向。白天的日头还在，但早晚的凉意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
菜市场门口那些穿短袖的大爷大妈开始套上了薄外套，卖鱼的阿强把水龙头接上了热水管，胖大姐的猪肉摊后面多了一台小太阳取暖器。
陆凡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早上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河风灌进领口，凉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骑电瓶车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肩膀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露水。
他蹲在老陈头的铺子门口啃油条，两条胳膊露在外面，被晨风吹得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小陆，你冷不冷？”老陈头从铺子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切完的葱。
“不冷。”陆凡咬了一口油条，“夏天还没过完呢。”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缩回铺子里继续忙活了。
陆凡啃完油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骑上电瓶车往城郊半山腰的方向走。秦梦瑶那栋别墅最近在翻修外墙，他今天约好了去帮她看看施工进度。
他骑到别墅门口的时候，秦梦瑶正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针织衫，下摆收在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里。针织衫的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看到他骑电瓶车过来，目光在他那件灰t恤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
“你就穿这个出门？”
“怎么了？”
“降温了。”
“我知道。”陆凡把电瓶车停好，走到她面前，“又不冷。”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她把那个帆布袋递过来，袋口敞着，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布料。
陆凡接过来低头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暖宝宝。少说也有三四十片，码得整整齐齐，边缘还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用清秀的铅笔字写着“贴在后腰和肩膀“。
陆凡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她正侧对着他，目光落在院子外那排翻修到一半的外墙脚手架上，像是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工艺需要她仔细研究。
她的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耳根那一圈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你买这么多？”陆凡把帆布袋拎起来掂了掂，“够我贴一个冬天的。”
“药店打折。”秦梦瑶的声音硬邦邦的，“买二送一，没忍住。”
“买二送一能送三十片？”
“......送得多。”
陆凡笑了一声。
他把帆布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里那根被捏得变形的钥匙串拿过来，放在院子门口的鞋柜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你手比我还凉。”陆凡说。
秦梦瑶把手缩回去，插进针织衫的口袋里。
她的声音还绷着：“我不冷。”
“那你耳朵红什么？”
“晒的。”
“太阳还没出来。”
“......风刮的。”
陆凡看着她那副明明关心却硬要装冷淡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把帆布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拿来。”
“什么？”
“手。”
秦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陆凡往前迈了半步，握住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拉出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后脖领子里。
她的手指贴上他后颈皮肤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尖的凉意和他脖颈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的后颈被她的手指冰得微微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把她的手往里又塞了半寸，让她的整只手掌都贴在他后颈和肩膀交界的位置。
“暖宝宝没用。”陆凡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这手才热乎。”
秦梦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但最终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脖颈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隔着指尖，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他喉结下方的位置，像是在研究他t恤领口的缝线。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松手。”
“你先松。”
“我没攥着你。”
“那你手抽回去。”
秦梦瑶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动，就那样贴着他的后颈，指尖的凉意慢慢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把手抽回来，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他脖颈的温度。
她退了一步，弯腰从石桌上拿起那个帆布袋，塞回他怀里。”贴着。别感冒了。”
她转身往别墅里走，阔腿裤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侧过半边脸，露出发丝遮不住的那截耳廓，还是红的。
“下午风大，别待太久。”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凡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袋暖宝宝。
他伸手从里面抽出一片，撕开包装，贴在了后腰的位置。温热的触感从腰际蔓延开来，驱散了早晨的凉意。
他把剩下的暖宝宝放进电瓶车的车筐里，跨上车，拧了下油门，沿着柏油路往山下骑去。
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
他的后腰暖洋洋的，后颈上还残留着她指腹的触感。
他骑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胖大姐正蹲在猪肉摊后面吃早饭。
看到他过来，她的目光在他后腰鼓起来那一块贴片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那张笑眯眯的脸。
“小陆，你后腰贴的啥？”
“暖宝宝。”
第203章 你的高端百货不如我的地摊
“你一个大小伙子贴那玩意儿？”
“别人送的。”陆凡把电瓶车停好，从车筐里拿出排骨，走进菜市场，“不贴不行。”
胖大姐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陆凡走进菜市场深处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秦梦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暖宝宝贴后腰，膝盖也要贴。说明书上写的。”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说明书上还写什么了？”
几秒后秦梦瑶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什么东西憋住了的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还写了......冷了别硬扛。”
陆凡听着那条语音，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把排骨放进厨房，蹲下来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几根葱和一块姜，开始准备炖排骨。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热气升腾起来，在厨房的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菜市场的喧嚣声从楼下传上来，混着剁肉的笃笃声和讨价还价的吆喝声，像一层温暖的白噪音，把窗外的凉意隔绝在外面。
陆凡蹲在灶台前，后腰的暖宝宝正以恒定的温度贴着皮肤，薄薄一片，却让他觉得这个秋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宁海最繁华的梧桐路尽头，今天格外热闹。
董家耗资十个亿打造的“董氏国际名品中心”正式开业。
整栋楼外墙贴着进口大理石，橱窗里摆着全球限量款的手表和包，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排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香槟迎宾。
来的全是宁海有头有脸的人物，豪车排了半条街。
秦梦瑶站在马路对面，白色真丝衬衫被风压出腰线。她透过墨镜看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玻璃建筑，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家这楼盖得挺快。”旁边陆凡蹲在路沿上啃甘蔗，“上个月还立着脚手架呢。”
“他们抢工期就是为了赶在尚轩周年庆之前开业。”秦梦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脚上那双人字拖上停了一瞬，“你穿这个来？”
“又不是我开业。”陆凡把甘蔗渣吐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你那个专柜呢？”
“负一楼，最角落。垃圾桶旁边。”
陆凡笑了：“挺会选位置。”
董家这栋楼里确实给尚轩留了一个专柜，位置差到连保洁阿姨都嫌挡路。董家那帮人摆明了是要让尚轩在宁海最核心的商业地段出丑......你秦氏集团再厉害，也只能在垃圾堆旁边卖货。
秦梦瑶看着对面那些进进出出的贵妇名媛，嘴角带着一丝冷意。她今天穿了一双浅口平底鞋，白色的真丝衬衫扎在黑色高腰阔腿裤里，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走吧，咱们也得干点正事了。”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甘蔗汁，朝巷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秦梦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口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架着两个铁皮炉子，旁边堆着几箱冻货和整袋的竹签。
车身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八个大字：“尚轩会员，免费吃喝。”
她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着陆凡：“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陆凡走过去，把三轮车推到路边显眼的位置，弯腰打开炉子下面那个铁皮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羊肉串、鸡翅、鱿鱼须，还有一小盆腌好的牛肉。
旁边放着一摞一次性碗筷和几箱冰镇饮料。
秦梦瑶站在三轮车旁边，低头看着那盆腌牛肉。牛肉切得薄厚均匀，边缘裹着一层暗红色的酱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这牛肉你腌的？”
“不然呢？”陆凡蹲下来生火，铁签在他手里转得像变戏法，“你那个专柜在负一楼垃圾桶旁边，我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炭火点着了，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铁皮炉子的边缘。
陆凡把第一排羊肉串铺上去，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在风里散开，飘出去半条街。
不到十分钟，三轮车前面就围了一圈人。
先是在附近逛街的年轻人，闻着味儿过来的。
然后是一个拎着爱马仕包的女人，三十来岁，保养得极好，她站在三轮车前面犹豫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几十万的表，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尚轩会员免费“的红纸。
“尚轩的会员怎么领？”她问。
“扫码就行。”陆凡从车斗里拿出一张二维码递过去，“免费送十串。以后每年还有生日礼包。”
那女人掏出手机扫了码，接过那十串羊肉串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然后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
“......再来十串。”
“一次只能领十串。”
“那我把会员续个十年。”
旁边的笑声还没落，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贵妇领着一帮富太太围了过来。
她们原本是来逛董家名品中心的，但车刚停好就被这边的香味勾了过来。领头那位站在三轮车前面，低头看着那排油汪汪的羊肉串和烤得边缘焦脆的鸡翅，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
“你是尚轩的人？”
“不是。”陆凡翻着手里的肉串，“我是卖烧烤的。”
“那你凭什么送尚轩的东西？”
陆凡从车斗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海报展开，上面印着尚轩的品牌logo，旁边一行大字：“周年庆期间，全城合作摊位免费发放会员福利。”
那贵妇盯着那张海报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我扫码。”
不到半天，董氏国际名品中心的门口就出现了一道奇观。
那些原本该停在大楼门口的保时捷、宾利、玛莎拉蒂，全停在了三轮车旁边那条巷子里。
贵妇们拎着几十万的包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鸡翅，连裙子沾了油都不在意。
旁边几个穿着工装裤的修车师傅啃着羊肉串跟她们聊成一片，有人还掏出手机加上了微信。
董家的总经理姓赵，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站在一楼的玻璃门后面看着外面那副景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几个导购员靠在柜台边上玩手机，连那种“试戴一下“的客人都没有。
负一楼那个尚轩的专柜倒是有人了......但那些人是先在三轮车那儿领了肉串，再顺路下去看一眼专柜的，买没买不知道，至少把保洁阿姨那桶垃圾挡了个严实。
赵经理咬了咬牙，走出去。他穿过那些蹲在路边啃鸡翅的名媛们，走到三轮车前面，站定，低头看着正在翻肉串的陆凡。
陆凡穿着一件灰t恤和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跟周围那些穿着晚礼服的贵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先生，“赵经理的声音压着，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意，“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一串鸡翅，焦香混着孜然的味道在风里散开，赵经理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不合适？”陆凡把烤好的鸡翅递给旁边一个拎着爱马仕的姑娘，那姑娘接过来烫得直吹气，但还是咬了一口，“你们董家把尚轩的专柜摆在负一楼垃圾桶旁边，那叫合适？”
赵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但陆凡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陆凡站起来，把翻肉串的活儿交给旁边一个戴围裙的小伙子，自己走到赵经理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儿的气场一点都不弱。
“赵总，你去看看你们那栋楼里面。”陆凡伸手，朝董氏名品中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除了你们自己请来的几个托儿，还有几个真客人？”
赵经理回过头看了一眼。一楼的几个柜台前确实站着几个穿正装的人，但明显在假装看东西。
香奈儿店里那个导购正在跟空气说话。
他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外渗了。
陆凡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尚轩的周年庆持续一周。我这辆三轮车也会在这一条街的马路边停一周。你们那个负一楼的专柜，我劝你们趁早把它搬到一楼来。不然这一周你董家那栋楼就是宁海最贵的人体景观，空着也是白搭。”
赵经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反驳，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转身走回那栋玻璃大楼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皮鞋在红地毯上踩出了细碎的声响。
陆凡蹲回炉子前面，重新拿起一把肉串翻了个面。
秦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三轮车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着正在翻肉串的陆凡，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弧度。
“你把董家那个经理气成那样，他回去得摔杯子吧？”
“摔就摔。”陆凡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她一串，“反正不是我的杯子。”
秦梦瑶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眼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辣椒面，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你这肉串确实烤得不错。”
“那当然。”陆凡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不然怎么骗你这种富婆来蹲马路牙子。”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低头咬了一口肉串，没有接话。
三轮车旁边的队伍越排越长了。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发到了本地生活群，配文“宁海最豪横的烧烤摊”，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座城。
董氏名品中心那栋玻璃大楼在大白天像个摆件，门口的红地毯除了几个看热闹的人踩过之外，再无人问津。
而三轮车前面排队的人群里，有人拎着十几万的包，有人穿着工装裤，蹲在路边，啃着同一锅烤串，笑得前仰后合。
第204章 擒拿?
董家名品中心的事传开那天下午，陆凡刚蹲回老楼下面的台阶上，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定位。
定位在城郊一个老仓库，地址看着眼熟，像是她之前提过一嘴的“秘密训练点”。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过来：“你一个人来。别带肉串。”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往城郊骑。秋天午后的风干爽凉快，吹得他那件灰t恤的领口翻起来又落下。
老仓库在工业区最深处，铁门上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被人用过。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宽敞的混凝土地面上铺着几块旧瑜伽垫，墙角堆着几个军用沙袋和一套训练器械。仓库顶部的天窗漏下来几道灰白色的光，在垫子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韩雨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上衣是短款的，下摆刚盖住腰线，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和腰侧绷紧的肌肉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紧身短裤，大腿结实修长，膝盖上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已经热身过一阵了。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东西，气色透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润。
她正低头缠手上的运动绷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洗得发白的灰t恤，深色工装裤，人字拖。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就穿这个来？”
“你也没说要穿什么。”陆凡走到垫子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大下午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看你这身新装备？”
“防身特训。”韩雨把缠好的绷带在手腕上打了个结，走到垫子中央转过身面对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拳护住下巴，“判官他师兄绝影的事我听说了。你一个人对付他，得先把基础功夫练稳。”
陆凡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一声：“你教我？”
“试试。”韩雨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打赢了我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脚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像一支被拉满的弓一样弹射过来。
速度快得出乎陆凡的预料，右拳带着风声直取他的肩头......这不是上次健身房那种课本上的招式了，是真刀真枪的实战打法。
陆凡没有躲。他偏了一下肩膀，韩雨的拳头擦着他的t恤面料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顺势往侧前方迈了一步，想绕到她侧面去。但韩雨像是预料到了他的路线，左肘横向切过来，直奔他的肋骨。
陆凡伸手，手掌在她胳膊肘内侧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正好卸掉了那股冲劲。
韩雨被他这一拍带得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重心偏了。她反应很快，立刻收肘变招，右腿朝他膝弯扫过去。
陆凡抬膝避开了，但这一避让他的重心也微微偏了一下。韩雨抓住这个缝隙，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想把他压制在垫子上。
陆凡被她的冲劲带着往后倒了两步，后背撞在仓库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韩雨顺势压上来，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想把他那只手别到身后去。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紧身训练服的面料蹭着他的t恤，能清晰感觉到她肩线、腰线、胯骨在布料下绷紧的弧度和肌肉发力时的线条。
陆凡的后背贴着粗糙的水泥墙面，低头看着她。他的手臂被她扣在掌心里，力道不小，但那只手只是虚握着，没有用力挣开。
“你这招叫什么？”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
韩雨的呼吸有些喘，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把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又用力压了一下。”擒拿。”
“擒拿？”陆凡低头看着她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她的手掌比他的手小，但指节有力，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脉搏跳动的节奏。”那你这手，按在哪儿呢？”
韩雨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她那只手正按在他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指尖贴着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旧疤边缘。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手没有松开。
“你管我按哪？”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尾音却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能打就行。”
“那你松手。”
“不松。”
“你按着我胸口，我怎么打？”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想玩了很久的东西。
她没有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换了个姿势......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上他的下巴，拇指卡住下颌骨的弧度。然后她踮起脚尖，因为身高的差距，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力量从地面一路传导到指尖。
“这样呢？”
陆凡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贴着他下颌线一侧的皮肤，力道控制的得刚刚好，刚好卡在骨缝之间，不疼，但让她此刻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她的呼吸打在他喉结下方，带着汗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绷紧的下颌线滑到她锁骨上方那片泛着薄汗的皮肤，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韩警官，“陆凡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沙哑，“你这招要是用在别人身上，对方早就投降了。”
“那你投不投降？”
陆凡没有回答。
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没动过的左手忽然抬了起来，从她扣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臂下方穿过，手腕一转，稳稳地扣住了她绷在腰侧肌肉上的那一截筋骨。力道不重，但手指落下的位置刚好是一个任何发力动作都会牵动的支点。
韩雨的腰线猛地绷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源头，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不投降。”陆凡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朵上，“但你得先站稳了再跟我谈胜负。”
韩雨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正隔着训练服薄薄的布料贴在她腰侧，温度顺着皮肤渗进来，像一片灼热的水迹。
她的手指在他下颌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做心理斗争，最后，她松开了。
不是那种被制服后被迫松开的，更像是她主动收回了力道。她后退一步，从那个近距离的姿势里退了出来，双手垂下，看着陆凡。
她的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紧身训练服的领口也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截，露出黑色内衣的边缘。
“行。”她说，“你过关了。”
陆凡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温度，又抬头看了看她。
韩雨已经转过身去，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背对着他，高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紧身训练服的短款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被天窗漏下来的灰白色光照得白晃晃的。
陆凡笑了一声，走到垫子边沿坐下来，把腿伸直交叠着。
韩雨转过身，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她把矿泉水瓶放在器械架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绝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来找我。”陆凡仰头看着她，“他既然写了纸条，就不会一直躲在暗处。他比我更着急。”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在他旁边的垫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距离不远不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她伸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你身上那个暖宝宝，“她忽然开口，“谁给你贴的？”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后腰的位置......暖宝宝还在，边缘被他刚才的剧烈动作扯得皱巴了一点，但还是牢牢贴着皮肤。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表面，忽然反应过来秦梦瑶早上把那袋子暖宝宝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顺手贴了一片。他自己都快忘了，韩雨却看到了。
陆凡笑了一声：“你怎么看到的？”
“你刚才转身的时候，衣服下摆卷起来了一点。”韩雨的目光还落在那处皱巴巴的贴片上，嘴角弯了一下，“是秦梦瑶买的？”
“你怎么知道？”
“她那个人，做事细致得很。也就只有她会想到给你贴这种东西。”韩雨伸手，把他后腰那个贴片皱了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指尖隔着布料擦过他腰际的皮肤，力道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了，又像是故意确认那层温热还存在，“你下次别贴这种了。你身体底子硬，冷两天也冻不坏。”
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沾的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训练服的领口已经被她整理好了，但锁骨上方那片泛红的皮肤还没完全褪色。
“回去吧。排骨该炖了。”
陆凡坐在垫子上，仰头看着门口逆光的身影，把那片被按平了的暖宝宝贴了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明天还教不教了？”
“教。”韩雨拉开门，午后的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轮廓里。她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下次来的时候，带两串肉串。你烤的那种。”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陆凡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腰那片被按平的暖宝宝贴片，然后弯腰拿起刚才搭在沙袋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秋天的宁海午后的风带着干爽和凉意，吹过来的时候让他眯了一下眼。
他跨上电瓶车，后腰那片暖宝宝的温热还在，像一小块被贴在他身上的太阳。
他拧了下油门，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往城区的方向骑去，阳光把树影投在路面上，一圈一圈地往后滑。六楼的窗户开着，排骨的香味已经在巷子里弥漫开来了。
第205章 碰瓷的最高境界
董飞第二次到宁海的时候，排场比第一次还大。
美奈子的消息来得比电话还快，语音条里带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董家二少爷这次开了三辆黑色大g进宁海，后头还跟着一辆拖车，上面捆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
他要找你的电瓶车当街飚一把。”
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凉粉。
六月的风热得能把人晒化，他端着一次性纸碗，筷子上挑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粉条，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太阳。
“他上次不是体验过垃圾站的味儿了吗？还没长记性？”
“他长了。但他爸没长。董老爷子放话了，说你让他儿子在宁海丢了脸，必须找回场子。要不然省城商圈那些老家伙们怎么看董家？”美奈子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而且他这回学乖了，没喝酒。清醒得很。”
陆凡把空纸碗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来。
“清醒更坏。喝醉了好对付，清醒了他知道怕。”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梧桐路方向骑。
骑到半路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路口，中间夹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董飞站在保时捷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衬衫下摆塞在黑色西裤里，腰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皮带。
头发重新染成了银灰色，在午后的日光下亮得晃眼。
他旁边还站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看就是保镖。
但最扎眼的是保时捷车头前方那块空地......车队正对着陆凡每天从菜市场回老楼的那条窄巷。
那意思很明白，你要么从这儿过，要么就别回家。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巷口，没有急着骑进去，靠在电线杆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董飞看到他，嘴角翘了一下。
他推开保时捷的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那辆银灰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轮胎在地面上碾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陆凡！”董飞从车窗探出头来，声音很大，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你的电瓶车挺能跑？我这辆保时捷零百三秒八，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把？输了的人，从宁海滚出去！”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
卖西瓜的老赵推着三轮车停在路边，卖菜的王婶从摊位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连梧桐路对面董氏名品中心的保安都站在台阶上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
陆凡把烟掐灭在电线杆上，弹进垃圾桶，然后跨上电瓶车。
他没有说话，只是拧了一下油门，电瓶车晃晃悠悠地朝巷口骑了过去。
董飞的眼睛亮了。
他挂挡，踩油门，保时捷像一头脱缰的野兽猛地往前冲了出去。
陆凡的电瓶车刚骑到巷口正中间。
保时捷的车头距离他不到一米。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举起了手机。然后......
陆凡把车把一歪，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从电瓶车上滑下来，左脚落地，右脚顺势一蹬，然后整个人往地面一坐，后背靠着巷口的墙根，两条腿伸出去，正好横在保时捷的车头前方。
那辆保时捷在他面前猛地刹住了。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车头距离他的鞋尖不到二十厘米。
董飞愣住了。
他挂在空挡，推开车门走下来，脸色从得意变成了茫然：“你他妈......你碰瓷？”
陆凡没理他。
他靠在墙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蹭的那点灰，然后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哎哟！这车没十万起不来！我膝盖疼！腰也疼！”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
卖西瓜的老赵先反应过来，把三轮车一推，大步走过来：“小陆！你怎么了？！”
“赵叔，有人开车撞我！”
“谁撞你？！”卖菜的王婶也冲了过来，围裙上还沾着菜叶子，嗓门大得像扩音喇叭，“我亲眼看到的！那车开得贼快！”
旁边几个刚下工的建筑工人也围了上来，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壮汉蹲在陆凡旁边，看了看他的膝盖：“膝盖都蹭破皮了！这得去医院！”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站在人群外围，举着手机喊：“我录下来了！他故意撞人的！”
董飞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周围迅速聚拢的一圈人，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撞到他！他自己倒下去的！我车都停住了！”
“你车停住了？”陆凡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痛苦又委屈，“董少，你刚才那车速少说六十，我要是真被你撞一下，现在还能说话？”
“你他妈......”
“大家评评理！”陆凡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我一个卖烧烤的，平时老老实实骑车回家，这位开着保时捷的少爷非要跟我比速度，他车开过来的时候我吓得从车上摔下来了！
我这电瓶车摔坏了不说，人还被吓出一身冷汗！”
“你要不要脸！”董飞指着陆凡，手指都在发抖，“你明明是自己倒下去的！我录像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被更大的议论声盖住了。
“人家卖烧烤的招你惹你了？”
“有钱就可以欺负人？”
“我拍下来了！他车开得确实快！”
“这得报警！”
董飞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他转头看向自己那七八个保镖，那些人一个个杵在原地，脸上全是为难的表情。
这种事情他们平时处理过，但那是黑灯瞎火的小巷子......现在大白天，整条街的人都围着看，有人录像，有人打电话，还有人蹲在陆凡旁边问他要不要水喝。
陆凡拍拍裤腿上的灰，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一副受了惊但硬撑着的模样。
他走到董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董少，这车没十万起不来。你要是不想明天上本地新闻头条......‘省城富二代当街撞人，监控拍下全过程......那就赶紧走。”
董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狠。”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保时捷发出一声轰鸣，倒车，掉头，沿着梧桐路一路驶远了。
那三辆奔驰大g跟在他后面，排成一列，灰溜溜地消失在路口。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视野里，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他下次再来之前，得先备好十万块钱医药费。”
美奈子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全是她笑得喘不上气的声音：“你他妈是真的会讹人。”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把电瓶车扶起来，跨上去。
卖西瓜的老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陆，你没事吧？”
“没事，赵叔。”陆凡笑了，“地上凉快。”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走了。
菜市场门口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还在议论刚才那一幕，有人已经把视频发到了本地群里。
陆凡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晃晃悠悠地拐进窄巷。
后腰那片暖宝宝还在贴着，温温热热的，像一小块太阳贴在他背上。
六楼的窗户开着，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董飞被碰瓷的事传开之后，董家那边安静了整整两天。
但陆凡知道，绝影不会跟着安静。
第三天傍晚，狐狸的消息到了。
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加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灰扑扑的物流仓库，铁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写着“建新仓储物流”几个字。
地址在城北工业区深处，周围全是废弃的厂房，连路灯都断了好几盏。
狐狸的文字更简洁：“绝影的落脚点。也是董家在宁海的地下中转站，里面堆的全是过期的食品和日用品，从省城拉过来，换了包装再往周边乡镇铺货。利润翻三倍。”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机屏幕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旁边胖大姐正在收摊，看到他盯着屏幕不动，喊了一嗓子：“小陆？排骨还要不要了？”
“要。”陆凡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口袋，“胖姐，排骨给我留着，晚点来拿。”
他骑上电瓶车往城北方向走。
夏天傍晚的风还是热的，裹着柏油路的余温和远处工业区的铁锈味。
他骑了二十分钟，在一排锈迹斑斑的厂房中间找到了那扇铁门。
门锁是老式的挂锁，锁芯里塞了根铁丝。
陆凡看了一眼，弯腰从车筐里摸出一根细钢条，三两下把锁撬开了。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灰尘和过期食品混在一起的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堆满了纸箱。
他随手拆开一个，里面是成箱的饼干，外包装印着某个省城老牌子，但边角发软，封口处有明显的二次封装痕迹。
他撕开一袋尝了一口，饼干潮得发黏，带着一股哈喇味。
他又拆了几箱，方便面、火腿肠、瓶装水，全是过期的。
生产日期最早的能追溯到两年前，换了新包装之后当临期食品往外卖。
陆凡蹲在一箱过期火腿肠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翻出手机，给狐狸发了条消息：“仓库里的货，有多少？”
狐狸秒回：“保守估计，塞满半个仓库，足够铺三四个乡镇的渠道。”
第206章 你是我的专属
“那今天清空它。你帮我联系周边工地的负责人，来拉货。就说有大批火腿肠和方便面，不要钱，自己带车来装。”
狐狸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个问号：“老大，那些东西过期两年了，吃了要出事的。”
“所以我没让他们吃。”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你让他们拉走之后，拉到垃圾站处理掉。但拉货的时候路上声势要大，让董家的人看到他们的货被人‘抢了。”
狐狸秒回了一个“明白”。
那天晚上八点，城北工业区那条路上，一辆接一辆的货车开了进来。
泥头车、小皮卡、三轮摩托，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工地的工人、菜市场的摊贩、几个骑三轮收废品的都来了。
领头的是老赵的儿子，开着一辆蓝色货车，车斗里铺着油布，大嗓门在夜风里格外响亮：“陆哥说了，都搬走！不用钱！”
仓库的门被完全推开，陆凡站在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
他指挥着人搬货的动作有条不紊，指着一个方向说“这几箱先走”，又拍了拍另一堆说“这些放最后”。
半个多小时，小半个仓库被搬空了。最后一辆皮卡离开的时候，车斗里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面还盖着一块写着“建新仓储”字样的旧篷布。
董家安排在仓库附近的眼线站在对面废弃厂房的阴影里，举着手机拍了全程。
他把视频发出去之后，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开到了仓库门口。
车门推开，下来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董家负责“仓储管理”的管事。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色发白。
灰夹克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空荡荡的铁皮空间，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陆凡。
陆凡正蹲在一张从墙角翻出来的旧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笑眯眯地朝灰夹克招了招手：“管事的？来，把欠条签了。”
灰夹克愣住了：“什么欠条？”
“你们仓库里那批过期货，我让人处理掉了。”陆凡站起来，把手里的纸翻了个面，递到对方面前。
纸上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今收到陆凡先生代为处理董氏仓储过期物资一批，人工费、运输费、垃圾处理费共计三万元整。落款处留着一行空白。
灰夹克看着那张纸，脸色变了好几变：“陆先生，你这是......”
“你不签也行。”陆凡把纸折好揣回口袋里，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那我明天让人把仓库里剩下的那批货......
包装换了一半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那批......拉到省城董家大门口，贴着过期两年的标签。
你觉得你老板看到之后，会先收拾你还是先收拾我？”
灰夹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仓库，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过了好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签。”
陆凡把纸重新展开，放在桌上，递过笔。
灰夹克签了字，手在发抖，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在纸上爬。
陆凡把欠条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们账清了。
回去告诉董家老爷子，这批货我收了，下次再有这种过期的东西往宁海运，我就把签收单贴在他办公室门口。”
灰夹克咬着牙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倍。
助理跟在他后面，公文包都没来得及合上。
陆凡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远处菜市场飘来的烟火气。
他把欠条揣进夹克内袋，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回来了。排骨炖上了没？”
林悦秒回：“炖上了。你身上有灰，洗澡再吃。”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跨上电瓶车。
后腰那片暖宝宝已经凉了，但他没撕下来，就这么贴着它往城区的方向骑。
陆凡接到林紫云电话的时候，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西瓜。
“过来一趟。”林紫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慵懒劲儿，尾音微微往上挑，“我帮你挡了个雷。你得来还。”
“什么雷？”
“董家那边派人给秦梦瑶递了一份合作意向书，内容看着像是正常合资，其实是陷阱。合同里有一行小字，能把尚轩的配方全拐走。”林紫云顿了顿，“幸好我让人先过了一遍。雷我帮你挡了，但这人情你得当面还。”
陆凡把最后一口西瓜啃完，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你在家？”
“在家。你过来的时候顺便买点菜。”
“买什么？”
“你看着办。别买猪头肉，吃腻了。”
陆凡挂了电话，跨上电瓶车往菜市场里面骑。
胖大姐的摊位上只剩下几块排骨了，他挑了两扇肋排，又买了一把小葱、几根姜和一小袋红枣。
路过卖鱼的摊位时，阿强喊了他一声：“陆哥，今天有新鲜的鲈鱼！要不要来一条？”
“来一条。”陆凡拎着鲈鱼和排骨，又拐到老陈头的调料铺子买了瓶料酒和一小罐生抽，把东西全塞进电瓶车的前筐里。
筐子塞得满满当当，排骨干脆伸出来一截，在他骑过坑洼路面的时候颠了两下。
他骑到林紫云楼下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秋天的晚风裹着河水的凉意，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响。
林紫云住在十七楼，门照例开着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清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饭菜的味道飘过来，跟上次那种红酒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息不太一样。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沙发上没人。
厨房方向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林紫云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把菜放厨房就行。”
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去。厨房比他想象的大，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台面上搁着一瓶橄榄油和一盘切好的蒜片。林紫云站在灶台旁边，背对着他，正低头往锅里倒水。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浴袍。
浴袍的腰带系得很松，从背后看，腰身被收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后颈和肩胛骨之间的皮肤。
浴袍的下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她的头发散着，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你膝盖怎么了？”陆凡把菜放在灶台上，目光落在她右膝盖上。
那里缠着一圈绷带，边缘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迹。
“没事。”林紫云头都没回，把锅放在灶上打开火，“昨天在仓库那边帮秦梦瑶挡那份合同的时候，蹭了一下。那帮人想把资料拿走，我跟他们拉扯了两下，膝盖磕在铁架子上了。”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她膝盖上的绷带边缘轻轻掀开一角。
伤口不深，但创面不小，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但渗出来的血把纱布染红了一片。
“你处理过了？”
“擦了碘伏，自己缠了绷带。”林紫云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怕我瘸了没人给你挡雷？”
“怕你瘸了没人给我买旗袍。”陆凡把绷带重新按好，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拉开冷藏室的门翻了翻，拿出两块姜和一小包干辣椒。
“你这冰箱比我家还空。”
“我一个人住，懒得做饭。”
“那今天晚上我做。”
陆凡系上那条挂在门后的围裙......围裙是浅蓝色的，边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看起来像是林紫云自己的。
他把鲈鱼从袋子里拿出来清洗，厨房里的水声混着锅里的油热声响起来，林紫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双手抱胸，歪着头，浴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开了两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皮肤。
“你这鱼想怎么吃？”陆凡头也没回。
“清蒸。你上次炖排骨我吃腻了。”
“那今天吃鱼。”陆凡把鲈鱼改刀，抹上盐和料酒，铺上姜丝和葱段，放进蒸锅里。
排骨他也没浪费，焯了水放进砂锅里，加上红枣、枸杞、姜片，小火慢炖。
他做菜的手速很快，切葱姜的时候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细密的笃笃声，节奏均匀。
林紫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没有走开，就那么站在那里。
“陆凡。”她忽然开口了。
“嗯？”
“你给秦梦瑶当保镖，给我当什么？”
陆凡切葱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
浴袍的领口因为刚才抱胸的动作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弧度，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逗他玩。
陆凡低头继续切葱：“给你当厨子。”
“厨子？”林紫云走进厨房，在他旁边站定，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把菜刀，放在案板上，然后转过身来，后背抵着灶台边沿，整个人挡在他和案板之间。
她穿着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这个动作让浴袍的下摆微微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片白生生的皮肤。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正好让他停下了动作。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你不说实话，今晚这顿饭，我就不吃了。”
陆凡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浴袍的领口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又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的弧线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站在他和灶台之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竹子。
第207章 反杀了
“你帮秦梦瑶挡了那份合同。”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雷是你挡的，人情我记着。你想要什么，你说。”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重新靠回灶台边沿，歪着头看着他。
浴袍的下摆在她后退的动作里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伸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那我说了。”
“你说。”
“你给我当一回厨子，以后我这儿，你随时来。”林紫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点笑意，“不用带菜。你人来就行。”
陆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从案板上拿起那把小葱，继续切。
“行。不过你下次挡雷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
“为什么？”
“省得我拎着排骨跑过来，发现你已经跟人打完了。”
林紫云笑了一声。
她从灶台边沿直起身，走到他旁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放在他手边，等着接他切好的葱段。
她拿盘子的时候，浴袍的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小臂外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陆凡看到了。
他没有问她那道红痕是怎么来的，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盘子接过来，把切好的葱段铺在鱼身上。
“鱼蒸好了。你先坐下。我去端汤。”
林紫云没有动。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掀开蒸锅盖子，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又用抹布垫着手把鱼端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腰那片皱巴巴的暖宝宝贴片上，伸手隔着t恤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确认那层温热还在。
“你今天还贴着这个？”
“贴着。”陆凡把鱼放在桌上，“你买的那些，够我贴到过年的。”
林紫云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低头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他。
“下次来，我给你留一把钥匙。”
“不用钥匙。你门开着就行。”
林紫云没有接话。
她低头又夹了一块鱼，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
窗外秋天的夜风裹着河水的凉意轻轻吹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锅里炖着的排骨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陆凡从筷笼里抽出一双新筷子，也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林紫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排骨，比秦梦瑶给你的那袋暖宝宝还烫。”
陆凡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耳根热了一瞬。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鱼，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凡是被狐狸的消息震醒的。
他从老楼客厅的沙发上坐起来......昨晚从林紫云那儿回来之后，他躺沙发上没挪窝，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来，消息标题只有一行字：“董家动手了。他们在海外借了四家离岸基金，正在做空尚轩的股票。”
陆凡揉了一下眼睛，把手机举到眼前。
屏幕上是狐狸发来的详细分析，包括董家从哪几家基金借的筹码、做空的起始时间、杠杆倍数。
条理清晰，数据准确，一看就是熬了大半夜整理出来的。
最后一行字写着：“他们预计今天下午两点开始集中砸盘，目标是把尚轩的股价砸穿发行价。”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抽了张纸巾擦干，然后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天色。
秋天的晨光灰蒙蒙的，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
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早市摊贩的吆喝声。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纽约口音和一股被吵醒的不耐烦，背景里还夹着几声鸟叫，听起来像是在某个时区的清晨刚醒。
“谁啊？这么早......”
“老秃鹫，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精神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兴奋：“陆？你他妈还活着？！我听说你在宁海卖烧烤了！”
“卖烧烤不耽误干正事。”陆凡靠在阳台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找你帮个忙。”
“说。”
“有人要在我女朋友的公司股票上砸盘。四家离岸基金，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
“四家？”老秃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哪四家？名字报给我。”
陆凡把狐狸发来的那四家基金的名字报了一遍。
老秃鹫在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用另一台设备查什么东西，然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传回来：“陆，你知不知道这三家离岸基金背后都是谁的资金？
董家那点量，还不够我刚才烧的早茶钱。
你别动，你等我，我正好在国内。
下午两点之前，你那儿操盘手到位，我把市面上的散筹全扫干净。”
“你亲自来？”
“我正好在宁海。”
“你在宁海干嘛？”
“买了个院子，准备养老。”
陆凡笑了，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你下午来给我当回操盘手。赢了请你喝二十年的散装老酒。”
“散装老酒？”
“比罗曼尼康帝实在。”
下午一点五十分，宁海证券交易中心的vip大户室里，陆凡坐在一台电脑前面，旁边坐着一个穿暗红色衬衫的老头。
老头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十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董家的砸盘如期而至。
从下午两点开始，尚轩的股价被从天而降的卖单一层一层往下砸。盘口的买单很快被吃穿，数字从开盘价往下跳，像有人在梯子上拆台阶。
交易中心的广播里传出分析师紧张的声音：“尚轩股价急挫，跌超百分之十五，疑似遭遇恶意做空......”
但董家那些卖单推进到百分之三十的位置时，忽然被一股更大的力量顶住了。
屏幕上，无数笔小单同时涌进来，像地下冒出来的泉水，每秒成百上千笔，每一笔都不大，但加起来足以把整个盘面的恐慌彻底压平。
尚轩的股价在跌到发行价前两毛钱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开始缓慢回升。
大户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手里攥着一部还在震动的手机：“陆先生，董家那边……股票跌不下来了。他们砸了三个亿进去，全被接住了。现在尚轩的股价正在往回拉。”
陆凡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他们砸了多少？”
“三个亿。”
“那你告诉他们，我这边收了他们五个亿的筹码。四家基金加起来十个亿的杠杆仓位，现在全被锁死了。开盘前他们要是想平仓，就要按市价买回去；要是等到收盘，只能被强行平仓，倒欠券商一屁股债。”
老秃鹫摘下老花镜，转头看了陆凡一眼：“陆，你这套玩法，跟当年在南美那一仗一模一样。你不像是来宁海卖烧烤的，你是来这儿躲清闲的。”
陆凡把剩下的橘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办法，卖烧烤太容易招人眼红。”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尚轩的股价不仅没跌停，反而开始掉头反拉，以一波凌厉的上攻行情直接顶破了当日涨停线，收涨百分之七。
董家那四家离岸基金，当天累计净亏损接近九位数。
手机震了一下。狐狸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董家那边炸锅了。董老爷子摔了他最喜欢的一只紫砂壶，据说是清末的。”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走到大户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宁海街景。
老秃鹫已经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他的曲线图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别光顾着砍柴，晚上喝两盅去。”
老秃鹫头也没回：“我今晚有饭局，明天再喝。”
“也行。”陆凡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今晚回去吃排骨。”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宁海的秋天，夜风比夏天干爽了不少。
陆凡蹲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正拿一根竹签剔牙。
下午老秃鹫那顿操盘把董家砸了个底朝天，他心情不错，晚上跟老秃鹫在面馆吃了碗炸酱面，刚散了场往回走。
胡同里安静得很。
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从另一头照过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剩下的地方全沉在暗影里。
陆凡把竹签从嘴里摘下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他没有急着起身，就那么蹲着，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向胡同深处。
“出来吧。蹲了三条街了，不累？”
第208章 胡同激战:绝影的终结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鞋底落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那种节奏，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高跟陆凡差不多，但身形比他瘦一些，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停在离陆凡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抬手把风衣的领子往下拨了拨，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四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那双眼睛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冷光，像是井底映着月亮的碎影。
绝影。
他手里没有武器，两只手都垂在身侧。
但陆凡注意到他右手的拇指正贴着食指的指节，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姿势。
“你蹲了三条街，就为了在胡同口跟我打个招呼？”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你踩了我的纸条。”绝影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常年不怎么跟人说话的干涩，“那纸条不是用来垫脚的。”
“不好意思，脚垫旧了，顺手垫了一下。”陆凡用打火机点了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中散开，“你要是觉得亏了，我给你写一张新的。你写什么我写什么，保证字比你好。”
绝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反应。
“你比我想象的能说。”
“你比我想象的能忍。”陆凡吐出一口烟，“你在董家那边耗了三年，就为了等今天这一下。我要是你，早半年就来了。”
绝影的目光沉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右手从风衣内侧缓缓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轮廓。
他把短刃换了个握法，刀尖朝下，垂在腿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了，从肩膀到脚踝的线条在风衣下收成一条弓弦。
“我在省城接过二十三单活，没有一次失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是我等了三年的最后一单。”
“二十三单？”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你知不知道，你在暗网上接的那些活，有七单的雇主跟我认识？”
绝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帮董家处理的那条线，三年前在省城做过一单绑架案。那个被绑的人是我朋友。你当时收了两百万，把人放了。”陆凡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你以为你做得干净，其实你那辆摩托车在监控里露了三次脸。”
绝影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这些......”他的声音更低了，“是想让我分心？”
“不是。”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我是想告诉你，你在我这儿，不是最后一单。你是被我漏掉的那一单。”
话音刚落，绝影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那把漆黑的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直奔陆凡的咽喉。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到了极致，收刀的轨迹带着一个隐晦的弧线，显然留了变招的后手。
陆凡没有躲。
他偏了一下头，短刃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趁着这个空档，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根烟还在他指间夹着，烟头燃着暗红色的火光。
绝影的刀已经收回来了。
他的变招快得像是早就预判到了陆凡的闪避路线，短刃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横切向陆凡的颈侧。
这一刀更快，快到空气被切开时发出的声音像一根细丝被人拉断。
陆凡还是没有躲。
他的右手往前递了出去，动作比绝影的刀慢得多，但方向极准。那根燃着火星的烟头，在距离绝影刀锋还有两寸的位置，擦过了他手腕内侧的一道极浅的筋脉。
力道不大，像是用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但绝影的整条右臂在那个瞬间僵住了。
短刃在他指间停住，距离陆凡的脖颈不到两厘米。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把从不曾失手的刀，此刻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道。
“你......”
“你这刀练了二十年，刀是好刀。”陆凡把那根烟从指间拿下，烟头上的火星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但你练刀的时候，把你的手腕内侧练废了。
那根筋每次发力到极限，就会僵一瞬。”
他弯腰，从绝影手里把那把短刃拿了过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
刀刃漆黑，打磨得极其锋利，刀柄上缠着一圈已经磨得发亮的黑色胶带。
“你算好了今晚所有的路线，算好了我的步速，算好了巷子里的每一盏灯。”陆凡把短刃合上，揣进自己口袋里，“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绝影的右手还僵在半空，他看着陆凡，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在暗处待得太久了。”陆凡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绝影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影子待在暗处是影子，走到光底下，什么都不是。”
绝影站在原地，那只僵在半空的右手慢慢落了下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凡能看到他下颌线绷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朝胡同另一头走去。
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翻了一下，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越来越远，拐过巷口的时候消失在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陆凡站在胡同口，把那根还没烧完的烟重新叼回嘴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夹克前襟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是刚才绝影的刀锋带起来的风刮的。
“名字取得挺好。”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烟灰弹掉，“可惜，影子里见不得光。”
他转身往老楼的方向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手里的短刃掏出来，对着路灯看了看，然后揣回口袋。
六楼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铺了一小片亮光。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短裤。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夹克前襟那道灰印子上停了一瞬。
“跟人打架了？”
“没打。”陆凡换了拖鞋走进来，“聊了聊。”
“聊什么？”
“聊了一个人该站在光底下还是该待在暗处。”陆凡走到茶几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短刃，放在桌上，“他选了一样。”
林悦低头看着那把刀，伸手拿起来翻了个面。
刀刃打磨得极其锋利，刀柄上缠着的胶带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了。
她把刀放回桌上，没追问。
“排骨在锅里温着。你去洗澡，一身烟味。”
陆凡低头闻了闻自己t恤领口，确实沾了一股烟草味，混着胡同里带回来的凉气。
他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十几秒。
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灰t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林悦已经把排骨端上桌了，热气腾腾的，旁边放了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
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白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那人走了？”她问。
“走了。”
“会回来吗？”
“不会。”陆凡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那种人，失手一次，就不会再试第二次。”
林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灶台上的火关了，水龙头响了一声，她在洗碗。
陆凡坐在餐桌前，把那把短刃又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刀刃上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边缘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把刀翻了个面，刀柄内侧有一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字，笔画潦草，像是一个“影”字。
他把刀合上，揣回口袋。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远处河面上有一线碎光在风里微微晃着。
绝影走了，这一仗算是暂时划了句号。但陆凡知道，董家的棋盘还没下完。
省城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
绝影失手的消息，传得比陆凡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他蹲在菜市场门口啃油条的时候，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陆凡，董家那边炸了。绝影的事传到省城之后，董老爷子今天凌晨把律师叫进了书房，听说摔了一整套茶具。”
陆凡嚼完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呢？”
“然后他们写了一封求和信。”美奈子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忍住笑，“信是直接送到秦梦瑶办公室的，措辞极其卑微。全文核心就一句话......‘董家愿退出宁海所有业务，希望与秦氏集团握手言和’。落款是董老爷子亲手签名。”
陆凡把油条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信现在在秦梦瑶手里？”
“在。我刚跟她通完电话，她说让你过去看看。”
陆凡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秦梦瑶的别墅方向骑。
秋天的风干爽凉快，吹得他t恤领口翻起来又落下。
第209章 董家的求和信
他到别墅的时候，秦梦瑶正站在院子里那排月季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浅灰色的高腰阔腿裤，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
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做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董家的家徽。
“你看看。”她把信封递过来，“他们态度挺低。”
陆凡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纸面挺括，字迹工整，用的是小楷，写得很漂亮。
内容确实如美奈子所说，措辞极尽谦卑，大意是董家认识到自己“行事过激”，愿意“退出宁海所有在建项目”，并“承诺永不干涉秦氏集团在省城及周边地区的业务”。
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心：“董某愿亲赴宁海，当面向陆先生及秦总致歉。”
陆凡把信看完，笑了。
他把信纸对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拇指沿着折痕用力一压，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然后他走到阳台边，推开窗，手腕一抖，纸飞机从二楼飞了出去。
白色的宣纸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掠过院子里的月季花丛，落在青砖地上，纸翼被秋风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定了。
秦梦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你扔了？”
“扔了。”陆凡关好窗户走回来，“打不过就想和？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省城。”陆凡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董家那封求和信写得再卑微，说白了还是想用面子换时间。
他们以为自己退一步就完事了，我偏不给他们退的机会。”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那边有没有在省城开分公司的计划？”
秦梦瑶走回沙发对面坐下来，阔腿裤的下摆在她坐下的动作里垂落下来，露出脚踝上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
她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之前做过一个方案，但一直没推进。省城那边的市场环境比宁海复杂，本地势力盘根错节，没有合适的切入点。”她把文件合上，“你有？”
“现在有了。”陆凡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董家的求饶信就是最好的敲门砖。他们越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我越要把它摆到台面上。”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一些：“你想借着董家失势的空档，直接进省城？”
“不是借着他们的空档。”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架落在地上的纸飞机，“是把他们的空档踩实了，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
他转身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发亮。
“你明天让人把分公司的牌子挂到省城去。位置就选在董氏集团总部对面，越近越好。”
秦梦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白色的真丝衬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丝巾被她刚才的动作弄歪了一点，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你这么高调，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才好。”陆凡低头看着她，“他们跳了，正好让我把他们按回去。他们不跳，我就把他们耗死。两边都行。”
秦梦瑶没有说话。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那我明天让人去省城选址。”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你什么时候过去？”
“三天后。”陆凡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个橘子继续剥，“先把宁海这边收拾干净。你那个商场一楼，胖大姐那些猪肉摊子还得再铺开一点，不能让人以为我们只会在省城搞事，留个空窗期让董家的残渣钻空子。”
秦梦瑶挂了电话，从桌后绕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便签纸。
她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把便签纸打开，上面写着一排地址和联系方式。
“省城那边的几个老关系，我让人整理出来了。有做建材的，有做物流的，还有一个做本地商会资源的。”她把便签纸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先过一遍？”
陆凡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字迹清秀利落，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关系深浅和可调用的资源等级。
他翻了翻，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这个做商会资源的，姓陈？”
“对。”秦梦瑶点了点头，“省城工商联的老秘书长，退下来好几年了，但人脉还在。他跟我爸有过几面之缘，当年也算帮过秦家一个忙。不过这人脾气倔，不太买面子的账。”
“脾气倔好。”陆凡把便签纸折好揣进口袋，“脾气倔的人，要么不办事，办事就办得实在。”
秦梦瑶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亮光里。她的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喝水留下的湿润，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
“你三天后去省城，带谁？”
“带几个能用的人。”陆凡站起来，“判官的腿快好了，让他跟着。美奈子那边也得动一动，她那些公关资源在省城一样用得上。”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边，把宁海的盘守好。我走之后，董家那边要是敢派人来宁海搞小动作，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来收拾。”
秦梦瑶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手朝他摆了摆，像在赶一只飞过窗口的蝴蝶。
“知道了。你那边动静别太大，省得我这边还要帮你擦屁股。”
陆凡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那架纸飞机还落在青砖地上，被风翻了一个面，露出背面那行“董某愿亲赴宁海”的小楷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
他弯腰把那架纸飞机捡起来，在手里拍了拍灰，没有扔掉，而是折好揣进了口袋里。
美奈子从巷口走过来，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看到陆凡口袋里露出的那截纸翼，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留着那封信干嘛？”
“留个证据。”陆凡跨上电瓶车，“万一到了省城董家不认账，这封信还能当砖头用。”
美奈子笑了一声，走到他旁边，弯腰凑近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廓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省城？”
“三天后。”陆凡拧了下油门，“先把宁海这边的尾巴扫干净。”
他骑出巷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陆凡单手扶着车把，回了一句：“回。排骨还有吗？”
林悦秒回：“有。你路上别买猪头肉了。”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拧了下油门。
那辆破电瓶车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老楼的方向骑，午后的阳光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身后那栋灰白色的别墅二楼，秦梦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手里那份董家求和信的草稿折好，放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啃完最后一根油条的时候，胖大姐正把那扇用油纸包好的排骨递过来：“小陆，到了省城可别忘了回来拿排骨。”
“忘不了。”陆凡接过排骨，顺手从摊上摸了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胖姐，你这摊子我回头让人给你扩一间，省城那边的生意铺开了，宁海这边也得稳住了。”
胖大姐摆摆手，没接话。
陆凡把排骨挂在电瓶车把手上，拧了下油门，往老楼的方向骑。
到了楼下，一辆崭新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巷口，车身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秦梦瑶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站在车门旁边，两条腿又白又直，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她看到陆凡的电瓶车，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骑这个去省城？”
“不骑。”陆凡下了车，目光在那辆劳斯莱斯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回秦梦瑶脸上，“开你车去？太高调了。”
秦梦瑶愣了一下：“什么？”
“省城那帮人眼珠子毒，你开这车进去，还没到董家楼下就被盯上了。”陆凡走进楼道，过了几分钟推出来一辆灰扑扑的旧捷达。
车身漆面斑驳，右侧后视镜用胶带缠着，副驾驶那扇门关不严实，得用力往上一提才能锁住，一开起来车里漏风，呜呜地响。
秦梦瑶看着那辆捷达，红唇微张，半天没合上。
“你……就开这个？”
“这车好。”陆凡拉开驾驶座门，弯腰拍了拍方向盘，“低调，省油，还不怕刮。上次在二手车市场淘的，三千块，修了七百块，跑起来比那辆劳斯莱斯省心。”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绕到副驾驶那边，弯腰拉门。那扇门果然卡住了，她用膝盖抵了一下才拉开，车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墨绿色的缎面旗袍被车门夹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线，在午后的日光下白得晃眼。
她坐进副驾驶，两条腿并拢着，裙摆因为坐姿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嫩的皮肤在灰扑扑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陆凡发动引擎。捷达发出一阵柴油机特有的沉闷突突声，车身跟着晃了两下，副驾驶座的门缝漏进来一股风，吹得秦梦瑶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
第210章 陌生床铺恐惧症
她抬手按住头发，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车漏风。”
“漏风好，透气。”陆凡挂挡，踩油门，捷达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破旧的捷达在秋日午后的省道上跑得不快不慢，柴油机的轰鸣声跟那些呼啸而过的豪车相比，简直像老头在打呼噜。
省城比宁海大得多。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车流比宁海密集了不止一倍。
陆凡按照导航兜了两圈，在一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尽头找到了那家酒店。
酒店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左右各站一个穿制服的门童，烫金的招牌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光。
陆凡把捷达开到门口，刚停稳，一个高个子门童就皱着眉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辆灰扑扑的捷达，又看了看车里那个穿着灰t恤、胳膊搭在车窗上的司机，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先生，这里是五星级酒店，您的车不能停这儿。”
“不能停？”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上火，吸了一口，烟雾从车窗缝隙里飘出去，“那我停哪儿？”
“您得停在后面的公共停车场，那边有......”
“那边有宾利。”陆凡打断他，从车窗探出头来，夹着烟的手指朝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宾利指了指，“要是我这车刹车不太灵，倒车的时候撞了那辆宾利，你赔得起？”
门童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辆捷达，目光从斑驳的车漆扫到缠着胶带的后视镜，又扫回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凡已经把烟头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摇上车窗，挂挡倒车，一把方向停进了酒店正门口正中央的位置，熄火。
门童的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上前。
秦梦瑶坐在副驾驶，透过那扇关不严的车门缝隙看着门童那张憋屈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她推开车门，那条白生生的腿先迈出来，细高跟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她站起来，拢了一下裙摆，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辆破捷达，又看了一眼陆凡。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陆凡锁好车，把那扇关不严的副驾驶门用力一提，锁上了，“我这个人，一向低调。低调是最牛的炫耀。”
秦梦瑶翻了个白眼，但她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往酒店大堂走，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踩着细高跟的脚踝在深红色地毯上格外纤细。
陆凡跟在她后面，把夹克的拉链拉到胸口，迎着门童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进了旋转门。
身后那辆灰扑扑的捷达，稳稳地停在一排豪车正中央，鹤立鸡群。
省城这家酒店的套房比宁海那间宽了一倍。
落地窗外是整片灰蒙蒙的城市夜景，车流在远处的高架上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陆凡把自己那件灰t恤脱了扔在沙发靠背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听到外面传来门锁被拧开的声响，然后是细碎的脚步声。
他关了水，拿毛巾擦了两下，套上一条深色短裤走出去。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秦梦瑶站在沙发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和锁骨。
睡裙的布料薄透，贴着她身体线条，从肩到腰到臀的弧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裙摆刚到到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外面，脚趾踩在浅灰色地毯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只拖鞋，赤着脚站在沙发前面，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别扭的表情。
陆凡靠在浴室门框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秦总，你这造型挺别致。抱枕头逛酒店，是这儿的特色服务？”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语气跟平时那种带着距离的冷完全不一样，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好意思叫的猫：“我房间有蟑螂。”
“蟑螂？”陆凡挑眉，“五星级酒店有蟑螂？”
“有。”秦梦瑶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她攥着枕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我亲眼看到的。就在床头柜上，爬过去了，很大一只。”
陆凡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长腿，还有她怀里抱的那个枕头，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那你这蟑螂，是不是长得像我这么帅？”
秦梦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她把枕头往怀里又收紧了一点，像是要把它当盾牌：“你少贫。我就睡一晚沙发，明天让人来彻底清理。”
“沙发？你确定？”陆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近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扫到她锁骨下方那片被睡裙领口衬得格外白皙的皮肤上，又收回来，“这沙发硬得要死，你躺上去明天腰能断了。”
“那怎么办？”
“床够大。”陆凡朝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中间隔个枕头。你那些蟑螂要是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也顶多先咬我。”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真丝睡裙的布料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锁骨下方的皮肤因为呼吸轻轻起伏着。
“你保证不乱来。”
“保证。”陆凡举起右手，“我要乱来，明天出门撞宾利。”
秦梦瑶咬着嘴唇，终于迈开步子走进卧室。
她弯腰把枕头放在床中间，动作的时候真丝睡裙的领口微微垂下来，里面的风景一闪而过。
她飞快地直起身，掀开左边的被子躺了进去，侧躺着，背对着中间那个枕头，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边肩胛骨的轮廓。
陆凡走过去，在右边躺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寸。
他伸手把床头灯调暗，只留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两人之间隔着那个枕头，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陆凡。”秦梦瑶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比刚才小了一些，闷闷的，“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睡那张床，能睡着？”
“以前在野外睡过树杈子，这张床比树杈子软多了。”
秦梦瑶没有再说话。但陆凡能听到她在那边翻了个身，床垫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那个隔在中间的枕头被人从另一边轻轻抽走了，丢在了床尾。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半个耳朵。
“那个枕头……膈人。”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被压过的闷音，“你好好睡。明天还有事。”
陆凡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被她推远的枕头拉了回来，搁在自己脑袋底下，躺平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带，在地板上铺了一道亮色。
“秦总。”
“嗯？”
“你说你看见蟑螂的那间房，是几楼？”
“……八楼。”
“那我明天帮你跟前台说一声，让他们把整个八楼都消毒一遍。
省得你再半夜抱着枕头跑出来，搞得我好像在你面前耍流氓一样。”
秦梦瑶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风里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
她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后背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踹下床。”
“你踹不动我。我底盘稳。”
“那你试试。”
陆凡没有再回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能听到她呼吸的节奏慢慢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省城的夜色铺展开来，比宁海更厚、更远。但那张床够大，两个人和一个枕头占得刚刚好。
第二天一早，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带。
旁边床上的秦梦瑶还睡着，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白色真丝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的弧线。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猫。
陆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
“董家动手了。他们昨天连夜把省城金融中心所有高层写字楼的整层租约全锁了，签了排他协议。你就算想在那儿租个厕所，也得经过董家同意。”
陆凡看完，坐起来，动作很轻。
床垫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秦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省城街景。
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美奈子的消息还在继续往外弹：“另外，我让人查了一下，董家在金融中心对面那条街上有一家快倒闭的老字号面馆，叫‘老陈面馆，开了三十年了。
老板姓陈，六十多岁，最近因为董家那边的租金压力已经准备关门了。
那栋楼两层，一楼是铺面，二楼空着。”
第211章 你的地标办公室我租半间
陆凡看完，回了一条语音：“面馆位置发我。另外，帮我约一下陈老板，就说有人想跟他聊聊。”
美奈子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陆凡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床边。
秦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白色睡裙的肩带还挂在胳膊弯上，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谁？”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美奈子。董家把金融中心的高层写字楼全锁了。”
秦梦瑶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慌。
她坐起来，伸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动作很轻，指尖在锁骨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掀开被子站起来，真丝睡裙的下摆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轻轻飘了一下，两条白生生的腿在晨光里晃眼得很。
她赤着脚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响了几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打扮。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高腰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你刚才说董家锁了金融中心的写字楼？”她一边系衬衫袖口的扣子一边问。
“对。全锁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凡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她：“我在对面租了一家面馆。”
秦梦瑶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面馆？”
“一楼卖面，二楼挂尚轩的牌子。”陆凡笑了一下，“董家把写字楼锁了，我就租对面。他们那些精英中午总要吃饭吧？面馆的香味飘过去，他们不闻也得闻。”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是在恶心董家。”
“我是在做生意。”陆凡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走，带你去吃面。”
老陈面馆在金融街对面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门口摆着几张油腻腻的塑料桌椅。
老板姓陈，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正蹲在灶台前烧水。
看到陆凡和秦梦瑶走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秦梦瑶那身阔腿裤和白色衬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陆凡身上。
“你是陆先生？”陈老板站起来，手里的毛巾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美奈子小姐跟我说过了。你来看铺子？”
“对。”陆凡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热水，“陈叔，您这面馆开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陈老板叹了口气，“要不是董家那边涨租金，我还能再开三十年。”
“那您不用搬了。”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灶台上。
是一份租约，上面写着他以市价租下这栋楼，租期十年。他把笔递过去，“您签了字，租金我出。您继续在一楼卖面，二楼我用来办公。”
陈老板低头看着那份租约，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小陆，你这......”
“别客气。”陆凡笑了，“您这面的香味，我还想多闻十年。”
陈老板接过笔，手有些抖，但还是在那份租约上签了字。
陆凡把租约折好揣进口袋，转身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楼梯在铺子后面，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响。
他沿着楼梯走上去，二楼不大，三十多平，窗户正对着对面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
窗户有些旧，玻璃上落了一层灰，但擦干净之后视野很好。
秦梦瑶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窗边，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玻璃大楼。
“你打算怎么做？”她转身看着他。
“先把这块牌子挂上去。”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面折叠好的布质招牌，展开，上面印着“尚轩”两个字，用的是那种夜市摊常用的红底白字，看起来跟对面那些烫金招牌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走到窗户边，从旁边找了一根晾衣杆，把那面招牌挂了上去。红布在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定，红底白字在灰蒙蒙的省城天光下格外扎眼。
“然后呢？”秦梦瑶看着他。
“然后煮面。”陆凡转身下楼，走到灶台前，从陈老板手里接过那把捞面的长筷子，“陈叔，您今天歇着。我来煮。”
陈老板愣了一下，但看到陆凡已经系上了围裙，便退到了一边。
陆凡打开火，等水烧开，把面条下进锅里。
他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捞面、过凉水、浇汤、码浇头，一气呵成。红亮的辣油在汤面上散开，葱花和香菜撒上去，香味在整条巷子里弥漫开来。
他端着一碗面走到门口那排塑料桌椅前坐下，开始吃。
秦梦瑶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不到十分钟，对面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后面，开始有人朝这边张望。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巷口，闻了闻空气里飘散的辣油和葱花混在一起的味道，犹豫了两秒，然后走了进来。
“老板，来碗面。”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站起来走回灶台：“坐。三分钟。”
第二个人来了。第三个。
不到一个小时，面馆门口那几把塑料椅子坐满了人，有人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有人干脆站着，把碗搁在窗台上。
那些穿着名牌西装的金融精英们，此刻正蹲在油腻腻的塑料凳上，吸溜着热汤面，辣得脑门冒汗但停不下筷子。
对面金融中心的那栋玻璃大楼里，董家派来的项目经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马路对面那条长队，脸色铁青。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赵总，出事了。陆凡在对面租了一家面馆，在二楼挂了尚轩的牌子，现在整条街的人都跑过去吃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得像冰：“面馆？他租了一家面馆？”
“对......而且他们的招牌，正对着咱们的大楼。”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秦梦瑶站在二楼窗户边上，看着楼下那条排队的长龙。
她穿着那身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阔腿裤，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楼下正在灶台前捞面的陆凡，他那双拿过刀的手此刻正握着长筷子，动作麻利得像干了一辈子厨子。
她嘴角弯了一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陆凡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发亮。
她把照片发给了林悦，配了一行字：“你家男人在省城开面馆了。”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让他别把面煮糊了。”
秦梦瑶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下楼。
她走到灶台前，从陆凡手里拿过那把长筷子：“你去歇会儿，我来。”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会煮面？”
“不会。”秦梦瑶把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但你教我。”
陆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一下，水花溅起来几滴落在她衬衫袖口上。
她没管，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你煮面的时候，筷子要顺着一个方向搅，不然面容易断。”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就在她耳边。
秦梦瑶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亮得像浸了水的琥珀。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顺着一个方向搅了搅锅里的面。
“这样？”
“对。”
她捞了一碗面，浇上汤，撒上葱花，端到桌上。动作还是生涩，但比刚才顺眼多了。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竖起大拇指，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身白色衬衫映得有些透，勾勒出腰线的轮廓。
她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她没有去拨，就那样站着，看着面馆门口排队的人慢慢变少，又慢慢变多。
“你这牌子挂得不错。”陆凡说。
秦梦瑶转身看着他：“什么？”
“你刚才站在二楼窗边的时候，对面那栋大楼里有好几个人在拍照。”陆凡笑了，“他们拍的不是面馆，是你。”
秦梦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走回灶台前，把袖口放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美奈子发来的：“面馆火了。董家那个项目经理刚才把手机摔了。你俩继续，这招够他们喝一壶的。”
秦梦瑶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着陆凡。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的嘴唇上沾着一丝辣油的痕迹，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说的，十年租约。”她说，“别忘了。”
“忘不了。”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嘴角那丝辣油擦了一下，指尖擦过她嘴唇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十年之后，你要是还想开面馆，我继续给你煮面。”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而是伸手，把他腰间的围裙带子重新系了一下，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腰侧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
“那你这围裙，得穿十年。”
第212章 你这粉底抹得挺厚
面馆的事传开之后，董家那边安静了整整两天。
但第三天傍晚，美奈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陆凡，董家那边坐不住了。他们在省城商会办了一场名流酒会，请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你猜他们请了谁？”
“谁？”
“秦梦瑶。还有你。”
陆凡正蹲在面馆后巷剥蒜，听到这句话，把蒜皮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请我？”
“对。说是什么‘省城商界交流晚宴，其实就是想当着全城名流的面给你们难堪。”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不过他们请了秦家那几个旁系的大小姐，据说嘴特别毒，专门等着你们去出丑。”
陆凡笑了一声：“那得去。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晚上七点，省城商会的宴会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着光。
来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秦梦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裙摆拖在地上，侧边开叉到大腿，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腰身收得很紧，把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是深v设计，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精致的耳垂和锁骨，耳垂上那对白玉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化了浓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高贵冷艳，气场全开。
陆凡站在她旁边，穿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里面是那件苏梦送的白衬衫。
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和锁骨。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慵懒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最扎眼的是大厅中央那几张沙发，坐着三个年轻女人，清一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烫着大波浪，脸上化着浓妆，手里端着红酒杯，翘着二郎腿。
领头的是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穿着一件粉色的香奈儿外套，裙子短到刚盖住大腿根。
她看着秦梦瑶走进来，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秦家那个从宁海来的小丫头吗？”粉外套的声音很大，整条过道都听得见，“听说你在宁海开了家面馆？省城待不习惯吧？”
秦梦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端着酒杯，继续往前走。
粉外套站起来，踩着细高跟走到秦梦瑶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从她那件墨绿色的长裙扫到她耳垂上的白玉耳坠，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这裙子不错，是去年过季的款吧？我们省城这边早就不穿这个了。”她转头看向旁边两个女人，“你们说是不是？”
那两个女人跟着笑，笑声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尖利。
陆凡站在秦梦瑶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插话，只是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盘点心，慢悠悠地吃着。
粉外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就是那个卖烧烤的？听说你在对面开了一家面馆？啧啧，你是真没见过世面。省城这地方，是你这种土包子能来的？”
陆凡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抬头看着她，笑眯眯的：“你是董家的人？”
“我是董家三房的，姓董，董明珠。”粉外套的下巴抬得很高，“你叫我董小姐就行。”
“董小姐。”陆凡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在品什么味道，然后拿起手里的红酒杯，手腕一抖，把那杯红酒泼在了她脸上。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周围的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酒液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糊在了董明珠那张化了浓妆的脸上。
酒液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冲开了眉毛上的眉笔，顺着鼻梁滑下来，把她脸上的粉底冲成一道一道暗灰色的沟壑。
假睫毛被酒液浸透了，歪歪斜斜地挂在眼皮上，在灯光下晃着。
嘴角那根深红色的口红被冲开，沿着下巴滴落在粉色香奈儿外套的前襟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董明珠整个人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眨了两下眼，酒液顺着她的睫毛滴下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但手上沾了酒液和粉底混在一起的东西，越擦越花，整张脸变成了一幅被水淋过的劣质油画，粉底在颧骨处浮起一层白霜，脸颊上露出皮肤本来的暗沉底色，额头上那道被酒液冲开的眉笔痕迹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黑蛇。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掏出了手机。
陆凡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然后走到董明珠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被冲得面目全非的脸，啧啧了两声。
“董小姐，你这粉底抹得挺厚。”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刚才看着都替你闷得慌。这一杯红酒下去，省城建材市场最近是不是日子不好过？你们家墙灰都按斤买了？”
董明珠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她张嘴想说话，但酒液顺着她咧开的嘴角流进去，她猛地呛了一口，咳嗽了好几声，整个人狼狈极了。
她旁边那两个女人僵在原地，手上的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不敢吐出来。
陆凡转身，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又拿起一杯红酒，端在手里，看着董明珠，笑眯眯的：“董小姐，你这脸上的妆，我建议你去洗手间照照镜子。我要是你，今晚就重新学学怎么化底妆。省城的粉底，质量不太行。”
他转身走回秦梦瑶身边，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秦梦瑶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墨绿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眼睛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格外亮，像是融化的琥珀。
董明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骂人，但满嘴的酒味和粉底混在一起，她一张嘴就呛。
旁边那两个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往洗手间的方向拖。
她们走过秦梦瑶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低着头，看都没敢看。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什么东西。
那些原本端着酒杯远远观望的人开始往陆凡这边靠拢，有人端着酒过来敬，有人递名片，有人堆着笑说“陆先生久仰”。
陆凡接了几张名片，喝了几杯酒，笑眯眯地应付了几句。
秦梦瑶站在他旁边，被他揽着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红酒的气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背上，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时，她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刚才那一杯红酒，”她的声音从他肩膀处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赔钱不？”
“赔。”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从你工资里扣。”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去，整了整裙摆，走回主桌。
墨绿色的长裙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把手里那杯红酒喝了一口。
窗外的省城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张被酒液浸湿的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朝着董明珠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董家这场酒会，从今晚起就要换个名字了。
酒会那晚的事在省城圈子里传得比流感还快。第二天中午，陆凡蹲在面馆后巷剥蒜的时候，美奈子的消息就到了。
“韩雨来省城了。联合办案，查一个非法赛车场。”
陆凡把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赛车场？省城这边还有这玩意儿？”
“有。董家二少董飞投的，藏在城郊废弃机场旁边。专门给那些纨绔子弟飙车用的，赌注不小，据说一晚流水上千万。”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看热闹的劲儿，“韩雨带队端它，需要熟悉地形的人配合。她点名要你。”
“她点名要我？”
“她说你上次在宁海帮她抓判官的时候表现不错，这次还找你。”
陆凡擦干净手上的蒜汁，跨上电瓶车往城郊骑。
秋天的省城风比宁海干，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尘土味。他骑了四十分钟，在一条柏油路的尽头看到了那架废弃机场的铁丝网。
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停着几辆警车，警戒线拉了一长条。
韩雨站在警戒线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特勤制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色高领打底。腰间的装备带勒出一道紧实的腰线，下身是配套的黑色长裤，裤腿收进一双黑色军靴里。
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陆凡穿着那件灰t恤和工装短裤走过来，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你穿这个来？”
第213章 什么玩意儿?
“你让我来配合你查案，又不是让我来走红毯。”陆凡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这赛车场什么情况？”
韩雨把手机收起来，朝铁丝网里面扬了扬下巴：“废弃机场跑道改的，全长三点五公里，弯道十几个。董飞投了八百万改造，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开场，赌局设在跑道尽头的机库里。我们今晚端它，需要一个熟悉路线的人带路。”
“你找我就为了带路？”
“不然呢？”韩雨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没压住，“你开你那辆破捷达在宁海小巷子里钻来钻去的样子，我见过。省城这赛车场你也熟？”
“熟。”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我以前晚上来这儿蹭过几碗泡面。”
韩雨没再追问。她转身朝警戒线那边摆了摆手，几个穿制服的特勤队员围了过来。
她指着地上那张地图，开始分配任务，声音不高不低，利落得像在拆弹。陆凡蹲在旁边听完，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揣回口袋。
“你带我走的那条路，得从废弃机库后门进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条路窄，只能过一辆车。你那些大警车开不进去。”
“那你开什么？”
“捷达。停在外面了。”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小张，把我那辆越野车开过来。”她转回头看着陆凡，“你开你的捷达，我坐你副驾。其他人在前面封路。”
晚上十点整，废弃机场的跑道亮起了两排led灯，把灰白色的水泥地面照得发亮。十几辆改装过的跑车停在起点线上，引擎轰鸣声震得铁丝网都在抖。董飞站在一辆荧光绿色的兰博基尼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赛车服，手里夹着雪茄，正跟旁边几个纨绔谈笑风生。
陆凡的捷达从废弃机库后门绕了进去，沿着一条碎石子路慢慢往前开。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副驾驶座的门缝漏进来一股凉风。
韩雨坐在副驾驶上，黑色特勤制服在昏暗的车厢里绷出一道利落的肩线。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些改装车，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指尖在黑色的裤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飞的车在左边第三辆。”陆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他旁边那辆蓝色的，是他表弟的。那车改过底盘，过弯的时候容易甩尾。”
韩雨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车？”
“卖烧烤之前修过几年车。”陆凡把花生米壳从车窗弹出去，“不过你别指望我帮你拆发动机，我现在只拆竹签。”
韩雨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把它放回腰间的装备袋里。
“前面的路封死了。”她看着前方那排横在跑道中间的路障，“现在就看你的了。”
陆凡没有减速。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捷达猛地碾上一段碎石路肩，车身歪了一下，轮胎在碎石子地面上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副驾驶座的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更大了，吹得韩雨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你开慢点。”她的手攥住了车门上方的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慢不了。”陆凡又打了一把方向盘，捷达擦着一排废弃的轮胎垛挤了过去，“后面那辆兰博基尼跟上来了。”
韩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董飞的荧光绿兰博基尼果然追了上来，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跑道上格外刺耳。车头灯的光柱从后面打过来，把捷达车厢里照得雪亮。
陆凡踩下油门，捷达的柴油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速没有明显提升。兰博基尼已经贴到了他车尾不到十米的位置，董飞从车窗探出半张脸，嘴里叼着雪茄，脸上带着那种“看你怎么跑”的得意。
“他那车零百三秒八。”韩雨的声音绷着，但尾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你这捷达零百多少？”
“不知道。”陆凡把方向盘又往右打了一把，捷达猛地拐进一条废弃的滑行道。路面比跑道窄了一半，两边堆着生锈的飞机零件，车身擦着一个机翼的残骸冲了过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董飞的兰博基尼在滑行道入口急刹了一下，车身打了一个横，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色印子，然后熄火了。
陆凡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荧光绿的车停在原地，董飞从车窗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什么，被风刮散了。
他没有减速，一路开到跑道尽头的机库门口才停下来。推开车门的时候，夜风裹着未散的胎烟灌进来，吹得他t恤下摆翻了一下。
韩雨也下了车，黑色特勤制服的肩线在路灯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她站定之后，弯腰拉了一下副驾驶那扇关不严的车门。
“你这车门，回去得修修。”
“没空。”陆凡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点了，“修车不如修人。”
韩雨没有接话。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身后的跑道上传来警笛声和喊话声，那些改装车被堵在了入口处，一辆接一辆熄了火。
董飞正在被两个警察从兰博基尼里拉出来，那件白色赛车服的前襟蹭了一片灰，雪茄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几个特勤队员走过来，看到韩雨站在陆凡旁边，有人问了一句：“韩队，这位是？”
韩雨侧过头，看了陆凡一眼。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队员都听得很清楚：“家属顾问。我请的。”
那几个队员面面相觑，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了。陆凡靠在车门上，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笑眯眯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什么杀伤力。她转身往机库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夜风把她扎马尾的发尾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颧骨上。
“你今晚住哪？”
“面馆二楼。秦梦瑶给我留了张折叠床。”
韩雨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她转身走远了，军靴踩在碎石子路面上的声响在夜风里渐渐变轻。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机库那扇铁门后面，把那根烟掐灭在车门上，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坐回捷达驾驶座，发动引擎。柴油机的突突声在空旷的废弃机场里响了几下，然后稳住了。他挂挡倒车，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碎石子路往外开。
副驾驶座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清香。那扇关不严的车门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呜呜响着，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哼唱。
赛车场被端的事传到董飞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他爸董老爷子的书房里挨骂。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董老爷子的声音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我花了三千万把你从派出所捞出来，你转头又去搞什么赛车场？省城的面子都被你丢尽了！”
董飞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着，不敢吭声。他爸骂累了，挥了挥手让他滚。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憋屈变成了一种更阴沉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第二天上午，陆凡正蹲在面馆门口吃一碗热汤面，一个穿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锦盒。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精细的纹路，一看就是老物件。
“陆先生？”唐装男人微微欠身，“董二少让我把这个给您过过目。”
陆凡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什么玩意儿？”
“一件青花瓷，明代的。董二少说想跟您交个朋友。”
陆凡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釉色温润，青花的发色浓淡有致，底部还刻着一行模糊的年款，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他拎起瓶子的颈口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明代？”
“对。董二少说，您要是喜欢，价钱好商量。”
陆凡笑了一声。他把锦盒放在桌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然后站了起来。
“你回去告诉董飞。这瓶子他要卖，得先让我砸一下。”
唐装男人愣住了：“什么？”
陆凡没等他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朝下，五指张开，那只青花瓷瓶被他像拍苍蝇一样拍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碎瓷片飞溅出去，其中一片擦着唐装男人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木门板上。
唐装男人的脸白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碎瓷片，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嘴唇哆嗦着：“陆先生，这......这瓶子是董二少花了八百万收的......”
“八百万？”陆凡弯腰，从碎瓷片里捡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把碎片翻了个面，指着底部那个模糊的款识，慢悠悠地开口了，“这瓶子要是真明代青花，底部落款不应该这么随意。你这个字体太工整了，一看就是后仿的。”
他松开手指，那片碎瓷掉回桌面上，又碎成了几小片。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生锈的铁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掰下来的。
第214章 这铁片，我替你保管
“你把这个带回去给董飞看。”
唐装男人低头看着那枚铁片，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更茫然。
那铁片锈得太厉害，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边缘的锈迹厚得像一层痂，只有中间一小块被磨亮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刻痕。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让他自己看。”陆凡重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告诉他，这铁片是他爷爷当年在战场上用的佩刀上掰下来的。他要是认不出来，就去问问他爸。”
唐装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那枚铁片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表面的灰。
锈迹擦掉一小块之后，露出的钢面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碎瓷片。
“那这瓶子......”
“碎了就碎了。你让董飞自己来收尸。”
唐装男人走了。陆凡坐在面馆门口的塑料凳上，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秦梦瑶从二楼走下来，穿着那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浅灰色阔腿裤，腰身收得极细，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碎瓷片，又看了一眼陆凡：“你又砸人东西了？”
“董飞送的。”陆凡把烟揣回口袋，站起来，“假货，留着也是占地方。”
秦梦瑶没有追问。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t恤领口上沾的一小片瓷屑摘掉，指尖擦过他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收回手，侧过头看着巷口方向，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还会来吗？”
“会。”陆凡把桌上的碎瓷片扫进垃圾桶，“他那种人，吃了亏不会认，会想方设法把场子找回来。”
果然，当天下午，董飞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丝绸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比手指还粗的金链子。身后跟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了一排，把面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攥着那枚生锈的铁片，走到陆凡面前，把铁片往桌上一拍，声音带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底气：“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他妈是什么？”
陆凡正在灶台前煮面。他头都没回，把捞好的面条放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你爷爷的东西，你不认识？”
董飞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枚铁片，又抬头看着陆凡：“我爷爷？”
“你爷爷当年在战场上用过一把刀，后来刀断了，刀尖被掰下来留作纪念。”陆凡端着那碗面走到门口那排塑料桌椅前面坐下，慢悠悠地吃了一口，“你爸应该跟你说过这件事。那把刀尖上刻着一个字，铁片背面应该有。”
董飞伸手把那枚铁片翻过来。锈迹斑驳的背面，确实能看到一道浅浅的刻痕，笔画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那个字的轮廓。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抬头看着陆凡，眼睛里的东西从愤怒变成了慌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爷爷当年把这把刀尖送给了一个救过他命的人。那个人后来把刀尖传给了他的徒弟。
他徒弟又把它给了我。”陆凡把碗里的面条卷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爷爷欠那个人的情，还没还完。”
董飞攥着那枚铁片的手指捏得发白。他身后那七八个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
陆凡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董飞面前。他比对方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古玩街那条街的租赁权，你转给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整条巷子的人都听得很清楚，“这铁片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董飞的嘴唇在哆嗦：“那条街值五千万......”
“五千万。”陆凡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个数字，“你刚才拿给我的那只假青花瓷，你说是八百万收的。你拿假货糊弄我，我拿真东西跟你换一条街的租赁权。这笔账，你算不过来吧？”
董飞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铁片，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保镖已经有人开始往后退了，因为巷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带着几个穿长衫的人走了过来，都是古玩街上有头有脸的掌柜。
领头的老者姓方，在古玩街待了四十年，是这条街上最懂行的人。他走到面馆门口，看了一眼董飞手里那枚铁片，又看了一眼陆凡，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董家老爷子的佩刀尖？”方老的声音都在抖，“我三十年前见过一次，当时董老爷子还活着，说他要把这玩意儿传给有缘人......”
董飞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攥着铁片的手开始抖，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他身后那几个保镖已经彻底不动了，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陆凡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放在董飞面前的桌上。纸上已经写好了一行字，是一份租赁权转让协议，措辞简单，但他如果要反悔，这条街上的老掌柜们能一人一口唾沫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签字吧。”
董飞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手里那枚铁片，又看了看方老那张震惊的脸。
巷子里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那张纸的边角微微翘起。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终于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笔，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陆凡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折好揣进口袋。然后他走到董飞面前，伸手把他手里那枚铁片拿了过来，翻了个面，对着日光又看了一眼，然后把铁片放回了自己口袋里。
“这铁片，我替你保管。等你什么时候把那条街的租赁权彻底转给我了，我再还给你。”
他转身走回面馆灶台后面，端起那碗还没吃完的面，继续吃。巷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方老先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什么的了然。
紧接着其他几个掌柜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拍了拍董飞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董飞整个人往下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那七八个保镖跟在他后面，像一排被赶出笼的鸡。
陆凡把那碗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碗放在灶台上。秦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歪着头看着他。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杯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
“你以后要少出门了。省城已经快被你薅秃了。”她朝陆凡的方向举了一下杯，茶杯里还剩半盏淡茶，在日光里轻轻晃了晃。
陆凡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这条街，你打算怎么用？”
秦梦瑶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灰白色的天光。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然后放下手，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头再说。先把你那碗面钱结了，我还要给你记进成本里。”她端着茶杯转身往楼上走，浅灰色的阔腿裤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腰身纤细，背影在午后的光里被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陆凡站在灶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张租赁权转让协议，又摸了摸另一侧口袋里那枚生锈的铁片。铁片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传来一丝冰凉。
他把它拿出来，对着午后的日光看了一会儿，那枚铁片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把它重新揣好，然后系上围裙，打开了灶台上的水龙头。
省城的夜晚比宁海热闹得多。
霓虹灯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碎成一片流光，老式歌舞厅的招牌挂在巷子深处，铁皮上的字掉了一半漆，只勉强能认出“夜上海”三个字。门口蹲着两个穿黑背心的壮汉，嘴里叼着烟，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
陆凡蹲在对面巷口的垃圾桶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和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他手里攥着一根冰棍，正慢悠悠地啃着，目光却一直锁着歌舞厅那扇掉漆的木头门。
林紫云半个小时前进去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裙摆开叉到大腿根，走动的时候布料贴着腰线和胯骨，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领口是立领的，盘扣一直扣到锁骨上方，但最上面两颗解开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挂着一对小小的银质耳坠，在霓虹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像一朵在夜色里烧着的花。
她是来见线人的。判官那张地图上标注的省城地下实验室，有一个关键环节的知情人约了她在歌舞厅碰面。
那个人手里握着实验室的财务流水，董家做过什么亏心事，全在那一沓纸上。但林紫云进去之后，陆凡注意到门口多了几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引擎没熄。
陆凡把最后一口冰棍啃完，木棍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歌舞厅侧面，从消防通道翻了上去。
第215章 旗袍下的杀机
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旧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中飘着廉价香水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萨克斯风和女人的笑声。
陆凡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牡丹厅”牌子的包厢门口，没有敲门，侧耳听了两秒。
里面传来椅子被碰倒的声响，然后是林紫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压着怒气的冷：“你们董家就这点本事？不敢明着来，专挑晚上堵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接上来，沙哑粗糙，带着一股子江湖气：“林小姐，我们董爷说了，今天这账，你得拿东西抵。你那份资料不交出来，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陆凡伸手推开了门。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摆着几碟水果和两瓶开了的红酒。
林紫云站在桌子对面，暗红色的旗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她的后背绷得很紧，但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没有发抖。
她对面站着三个男人。
一个坐在椅子上，两个站在两侧，都穿着黑色短袖，胳膊上全是纹身。
坐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脖子上一圈金链子，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雪茄，正歪着头看林紫云，目光从她的旗袍领口滑到开叉处的大腿根，带着一股赤裸裸的打量。
林紫云看到陆凡站在门口，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不动声色的冷。
她没有叫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光头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
陆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包厢里的场景，脸上挂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你谁啊？”光头皱眉。
“送外卖的。”陆凡站直身体，走进包厢，顺手把门带上了，“林姐刚才说饿了，点了碗馄饨。”
光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碟水果和红酒，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你他妈睁眼说瞎话？她什么时候点馄饨了？”
“就刚才。”陆凡走到林紫云旁边，伸手把她面前那杯红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侧过头看着她，“林姐，你这酒太甜了。下次换二锅头。”
林紫云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抬手，把他t恤领口上一根沾着的碎冰棍渣摘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二锅头你带了吗？”
“带了。”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铁酒壶，拧开盖子晃了晃，“在后巷买的，八块钱一瓶。”
光头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伸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来的时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我跟你说话呢......”
他的话没说完，陆凡已经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而是伸手搂住了林紫云的腰。
暗红色的旗袍布料贴着他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她腰线的弧度和隔着薄薄绸缎传来的体温。
林紫云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然后顺势靠进他怀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林姐，跳舞吗？”陆凡低头看着她。
林紫云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包厢暖黄的灯光，红唇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你还会跳舞？”
“学过一点。”
她笑了，笑容在灯光下漾开，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她随着他的步子往后退了半步，暗红色的旗袍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包厢里没有音乐，但两人的脚步却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在狭小的空间里流转起来。
光头愣住了。
他举着那把弹簧刀，看着两个人在包厢里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人在这种场合会先跳一支舞。
“你他妈......”
陆凡带着林紫云转了个圈，她的后背贴进他胸口，暗红色的旗袍在他臂弯里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到后腰，拇指按在她脊椎两侧的凹陷处，掌心隔着绸缎贴着她的皮肤。
林紫云的呼吸贴着他的下巴，温热的，带着红酒的甜香和洗发水的茉莉味。
光头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朝旁边两个小弟吼了一声，两人同时往前扑了过来，手里都攥着匕首。
陆凡没有停步。
他带着林紫云往侧前方滑了一步，正好避开了左边那把刺向腰侧的匕首。
他的右手还揽着她的腰，左手从她身侧探出去，两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位置卡得死，那个小弟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右边的匕首已经刺到了。
陆凡侧过身，林紫云的旗袍下摆在他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正好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他趁着这个空隙，膝盖顶进了那人的腹部。
力道收着，没有把人顶飞，但正好让他整个人弯了下去，捂着肚子干呕。
光头看着两个小弟一个捂手腕一个捂肚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攥着手里的弹簧刀，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最终还是咬牙冲了过来。
陆凡没有躲。
他松开林紫云的腰，往前迎了一步。
光头的弹簧刀刺到他胸口前三寸的时候停住了......因为陆凡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
拇指和食指卡在他喉结两侧的软骨上，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正好压住了气管和动脉的分叉处。
光头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张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干涩的“咯咯”声，弹簧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凡松开手。光头整个人软下去，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青白。
包厢里安静了。
只有萨克斯风的声音隔着墙壁隐隐约约传过来，悠扬而慵懒。
陆凡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光头，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弹簧刀，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里。
他走到桌边，拿起林紫云那杯红酒，仰头喝了一口，又放下。
“董家派你们来的？”
光头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是刘管家......”
“回去告诉刘管家。”陆凡弯下腰，拍了拍光头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光头的肩头猛地往下沉了一下，“林姐的资料，他拿不走。下次再派人来，记得多带几个人。这三个，不够跳一支舞的。”
光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接话。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那两个小弟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包厢里又安静了。
林紫云靠在桌边，暗红色的旗袍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流光，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呼吸已经平了。
她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坠。
“你刚才那一套，“她侧过头看着陆凡，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华尔兹还是探戈？”
“不知道。”陆凡走到她面前，“能转圈就行。”
林紫云笑了一声。
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
然后她直起身，从桌边拿起那个扁扁的牛皮纸信封......就是线人留给她的那份资料......在手里拍了拍。
“东西拿到了。”她说，“董家那家地下实验室的财务流水，全在这儿。”
“那走吧。”陆凡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膀到腰到臀的弧度在布料下清清楚楚，裙摆开叉处的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像月光。
“林姐，你刚才那支舞，跳得挺不错。”
林紫云靠在桌边，歪着头看着他，红唇微微弯了一下：“那你呢？”
“我？”陆凡把门拉开，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我跳得一般。但打人还行。”
林紫云笑了一声，从桌边直起身，拎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被灯光泡软了的光。
她伸手，把他口袋里那根冒出来的弹簧刀往里按了按，指尖擦过他腰侧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那把刀，回去磨一磨。太钝了。”
陆凡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钝？”
“你刚才扣他脖子的时候，刀柄露出来的那一截，刃口卷了。”林紫云收回手，从他身边走过，暗红色的旗袍下摆在他脚边轻轻扫了一下，留下一缕淡淡的茉莉香，“下次打架之前，记得把家伙磨好。”
她走出包厢，高跟鞋踩在走廊暗红色的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歌舞厅门口的风还是热的，裹着霓虹灯的碎光和远处夜宵摊的烟火味。
林紫云站在路灯底下，暗红色的旗袍被风吹得贴紧了腿侧的线条，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他手里。
“明天一早，把这个送到秦梦瑶那儿。她那边需要这份东西。”
第216章 我贴了寻人启事
陆凡接过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你不去？”
“我今晚还有事。”林紫云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红唇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光。
“陆凡。”
“嗯？”
“刚才那一曲，“她弯了一下嘴角，“我是不是你最完美的舞伴？”
陆凡靠在路灯杆上，看着她的眼睛：“比上次强。上次你踩了我三脚。这次只踩了一脚。”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路灯的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了细碎的亮片。
她转身，朝巷口走去，暗红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明天见。”她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被夜风裹着送到他耳朵里，“你欠我一顿烧烤。”
陆凡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揣进口袋。
他跨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面馆的方向骑去。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六月底的热气和远处歌舞厅飘来的萨克斯风。
面馆二楼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上午，省城的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
陆凡蹲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啃西瓜，秦梦瑶那份财务流水他昨晚连夜送到她手里了，今天一早她就把法务团队叫进了会议室。
董家那家地下实验室的账目被翻了个底朝天，偷税漏税、违规生产、洗钱走账，一条比一条扎眼。
秦梦瑶那边的人已经在整理材料了，准备递给省城监管部门。
但董家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美奈子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陆凡刚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
她今天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尾巴的急促。
“陆凡，董家动手了。他们今天凌晨开始，把省城核心地段所有的户外广告屏全包了......火车站、商业街、高速口，一共三十七块大屏，全天滚动播放他们那个新品牌的宣传片。他们要把尚轩压得死死的，让你在省城连块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陆凡靠在面馆的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三十七块屏，一天多少钱？”
“我让人估了一下，至少七位数。”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而且他们放话出来了，说这个投放周期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尚轩在省城的品牌声量会被彻底淹没。”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他们那宣传片拍的什么？”
“一个外国模特在海边跑，慢镜头，配乐挺煽情。文案是‘新奢定义，省城首选，主打高端路线。”美奈子顿了顿，“说白了就是砸钱砸排面，想用广告碾压战术把咱们砸趴下。”
陆凡笑了一声：“那正好。”
“正好？”美奈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知不知道那三十七块屏意味着什么？全城最核心的位置，全天候覆盖，你就算在省城开一百家面馆也没人知道......”
“不用开一百家面馆。”陆凡打断她，“你帮我联系小妖。让她今天就干完。”
“小妖？你又想......”
“让她把那三十七块屏的控制系统，全部接进我的终端。”陆凡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下午三点之前搞定。”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要干嘛？”
“换广告。”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梦瑶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高腰包臀裙，腰身收得极细，裙摆刚到大腿一半。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他，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你又打算搞什么？”
“帮董家换换广告内容。”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起她手里那杯水喝了一口，“他们砸那么多钱拍了个外国模特，我帮他们省点预算。”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那三十七块屏，打算放什么？”
“寻人启事。”陆凡把水杯放回她手里，“找董家家主。”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凡蹲在面馆后巷剥蒜。
手机屏幕上，小妖的头像跳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老大，搞定了。三十七块屏全部接进来了。你要放什么？”
陆凡把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回了一句：“放照片。”
“什么照片？”
陆凡把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调出来，点了发送。
照片是狐狸半个月前从某个旧档案库里扒出来的，像素不高，但足够清楚。
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董家家主董老爷子的亲弟弟，董家现任掌舵人的叔叔......搂着两个穿亮片裙子的女人，坐在一间灯红酒绿的包厢里。
桌上摆着洋酒和果盘，他左手夹着雪茄，右手搂着那个女人的腰，嘴角的笑几乎咧到了耳根。
背景里能看到墙上挂着的钟，时间是凌晨三点。
小妖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话：“卧槽。老大，你从哪儿弄的这照片？”
“狐狸挖的。”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十五年前省城夜总会的监控截图。董老爷子当年劝他弟弟从良，把照片销毁了。但销毁之前有人留了底。”
小妖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是一行字：“那我现在切？”
“切。三分钟倒计时。”
小妖发了个“收到“。
下午三点整，省城火车站出站口那块最大的led屏上，正在滚动播放的董家新品宣传片忽然闪了一下。
画面从那个外国模特的海滩慢镜头切换成了一张照片......董家二爷搂着两个女人咧嘴大笑的高清特写。
屏幕下方配了一行字，字号大得像能砸穿地面：
“寻人启事。董家二爷，十五年前在夜总会与两位女士亲切合影后失联。知情人请联系：宁海秦氏集团。必有重谢。”
商业街、高速口、写字楼电梯间......全城三十七块屏在同一个瞬间换了内容。
有人刚开车路过高速收费站，被那块屏晃得踩了急刹，后面一排喇叭响成了交响乐。
商业街的奶茶店门口，几个排队等单的年轻人同时抬头，有人嘴里的珍珠都忘了嚼。
写字楼里的白领们在电梯间里面面相觑，有人掏出手机拍屏，有人已经开始在群里转发。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
半个小时之内，本地生活群和各大聊天群里全是那张照片的截图，配文五花八门......“董家二爷夜店小王子”、“豪门寻人启事，在线等一个知情人士”、“省城广告屏被劫持了？这谁干的？”。
董氏集团总部大楼里，董老爷子正坐在顶楼办公室看季度报告。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在抖。
“董……董总，出事了！”
董老爷子皱眉：“什么事？”
秘书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弟弟搂着两个女人的脸在商场的led屏上被放大了好几倍，下面那行“寻人启事”四个字红得刺眼。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干的？！”
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技术部查了，咱们那批广告屏的控制系统被人从外部接入了……对方直接接管了后台权限，咱们现在连关都关不掉！”
“那就去现场拉闸！”
“拉了！”秘书急得满头汗，“但火车站那边说拉闸之后重启又自动切回那画面了，对方在系统里留了程序，关一次自动重启一次！”
董老爷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十五年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他弟弟因为那些照片被他逼着出国，再没回来过。
他以为那些照片早就销毁了，没想到今天被挂在了全城最显眼的地方。
“……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查那个接管系统的人是谁。”
秘书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技术部说……ip追踪显示源头是宁海那边。”
董老爷子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在了桌上。
屏幕碎了一道纹，但他没低头看。
他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攥着扶手，指节白得像纸。
与此同时，面馆后巷里，陆凡正蹲着重新给那盆绿萝浇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妖发来的消息：“老大，照片挂上去二十分钟了。全城都在传。董家那边已经开始撤广告了，但撤一块我给你接一块。”
陆凡把洒水壶放下，回了一句：“不用接了。让他们撤。撤完了，明天换下一张。”
“还有下一张？”
“狐狸发来的。董家二爷在澳门赌场的照片，比这张还劲爆。留着当后手。”
小妖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和一行字：“老大，你他妈是真不留活路。”
陆凡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进面馆。
秦梦瑶正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择葱，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弧度。
“全城都在传那张照片了。”她说，“你下一步打算放什么？”
“不急。”陆凡走到灶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把手，“让他们先消化消化。明早再看效果。”
秦梦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衣领上沾的一片碎草叶摘掉。
她的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然后垂落下去，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收回去。
“那明天早上，我让人在面馆门口多摆两把椅子。”她说，“看热闹的人肯定多。”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声：“行。顺便让老陈头多备两斤面。看热闹看饿了，总得吃饭。”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转身走回小板凳前坐下，继续择葱。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把她那截侧脸的弧线映得柔和了几分。
陆凡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低头择葱的样子。白色真丝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指修长白嫩，葱叶在她指间一片一片落下来，动作不快不慢。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敲开，打散，倒进油锅里。
滋啦一声，香气在面馆里弥漫开来。
第217章 兵王的孤独
省城的夏夜比宁海闷，楼顶的风是热的，裹着远处高架的车流声和楼下夜市飘上来的油烟味。
陆凡踩着铁梯爬上写字楼顶层的时候，秦梦瑶已经在那儿了。
她今天没穿旗袍，也没穿正装。
一件宽松的白t恤，下摆塞在一条黑色运动短裤里，两条腿白生生的，在楼顶护栏边站着，被夜风一吹，t恤贴在腰线上，收得细细一道弧。
头发散着，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发尾在风里轻轻扫着锁骨。
脚上踩着一双凉拖，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面前摆着一个铁皮炉子，炉膛里炭火刚烧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照得柔软。
旁边搁着一小筐串好的肉串、鸡翅和几根玉米，还有两瓶扎啤，瓶子外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陆凡靠在楼梯口的铁门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她：“秦总，你大半夜把我叫上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秦梦瑶没回头，弯腰把第一排肉串铺在铁架子上。
t恤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垂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你最近太累了。面馆，广告屏，古玩街，还有那笔财务流水。我帮不上别的忙，只能请你吃顿好的。”
陆凡走到炉子旁边蹲下来，从筐里拿起一根羊肉串闻了闻，腌得挺入味，孜然和辣椒的比例刚好。
“你什么时候腌的？”
“下午。”秦梦瑶拿起刷子，往肉串上刷了一层油，“在面馆后厨，趁你蹲在巷口剥蒜的时候。”
陆凡笑了一声，拉了一把塑料矮凳坐下来。
楼顶的风比楼下大，吹得炭火猛地歪了一下，火舌舔着铁架子的边缘，肉串上的油滴落下去，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白烟。
秦梦瑶在他旁边坐下来，腿并拢着，短裤的边沿在大腿根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露出的皮肤在火光里白得晃眼。
她拿起一瓶扎啤，用瓶起子撬开，递给他。
陆凡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散了傍晚的闷热。
他也给她撬了一瓶，她接过去，小口抿了一下，嘴唇被冰啤酒泡得湿润发亮。
“你在省城待了大半个月了。”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被炭火的热气和夜风裹着送到他耳朵里，“面馆、古玩街、地下实验室的流水，还有那三十七块广告屏。你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按下去，好像从来没停过。”
陆凡把肉串翻了个面，羊油在火光里泛着油亮的光：“停不下来。董家那帮人不会因为你砸了他们一个瓶子就收手。”
“我知道。”秦梦瑶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着，“我就是想问问你......等省城的事平定了，你想要什么？”
陆凡翻肉串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塑料矮凳上，两条腿并拢着，膝盖在火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白t恤的领口被夜风吹得微微歪了一些，露出她锁骨上方那片被火光映成暖橘色的皮肤。
她的目光没有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句她早就知道会听到的话。
他低头把肉串翻了个面，慢悠悠地说：“想要你给我生个胖小子。”
秦梦瑶端啤酒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脸在炭火的映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放下啤酒瓶，瞪着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炭火还烫：“你……你正经点。”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烤好的肉串拿下来，递了一根到她手里，“你问的是省城平定之后。那我说的就是平定之后最想干的事。胖小子，跟你一样好看的那种。”
秦梦瑶攥着那根肉串，指节微微泛白。
她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眼看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要是女儿呢？”
“女儿也行。”陆凡端起啤酒灌了一口，“像你也行，像我……也行吧，就是别像我的脾气，不然得把省城掀了。”
秦梦瑶绷着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低头慢慢把那根肉串吃完了，然后把竹签放在炉子边沿。
夜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他手背上，痒痒的。
她伸手，从他手边拿起那瓶扎啤，仰头灌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放下瓶子，侧过头看着他。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着，像是碎了一炉子的星星。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被夜风扯散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省城的事，你一个人扛着，累不累？”
陆凡把最后一块鸡翅从铁架子上拿下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累也得扛。你在这儿，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秦梦瑶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凉拖的鞋尖，手指在啤酒瓶的瓶身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从垂落的发丝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那你要是扛不住了，跟我说。”
陆凡看着她，炭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着，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温热。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她手边，瓶口对准了她刚才嘴唇碰过的位置。
秦梦瑶的目光落在那瓶口的水渍上，像是有湿气在她眼底聚了一下，随即被她自己抿了回去。
她伸手接过瓶子，低头又抿了一口，耳根又红了几分。
楼顶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炭火的余烬往天上飘了几片暗红色的碎屑。
远处的省城灯火在夜色里铺开，万家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陆凡靠在塑料矮凳上，把那瓶扎啤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远远近近的灯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秦梦瑶，省城平了之后，咱们去海边吧。”
她放下酒瓶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不像话：“好。”
风从楼顶吹过去，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拢，就让它飘着。
她伸手，把那根烤好的玉米从铁架子上拿下来，递给陆凡。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玉米粒被炭火烤得微微焦黄，咬下去的时候甜汁在舌尖上炸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被火光映得温润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对了，”秦梦瑶把他那根啃完的玉米芯接过去，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省城那边有风声在传，说叶家可能要动。”
“叶家？”陆凡靠在椅背上，“省城那个隐世家族？躲了十几年不露面的那个？”
“对。”秦梦瑶点了点头，她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同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重新拧紧了，“他们从来不管商圈的事，但这次不同。你动了董家的根......古玩街，广告屏，还有那份财务流水。叶家跟董家老爷子有旧交。”
陆凡把啤酒瓶放下，翘起二郎腿，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动。”
秦梦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只是把没喝完的扎啤推回他手边。“好，我陪你看着他们动。”
陆凡接过啤酒，低头看了一眼她推过来的瓶口......她嘴唇碰过的那道湿润痕迹还在，在炭火的橘光里泛着细细的光。
他笑了，仰头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回她手边，没说话。
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在夜色里划成一道流动的光带。
楼顶的炭火慢慢暗下去了，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还透着温热的亮。
两个人坐在塑料矮凳上，一人一瓶扎啤，谁也不急着开口。
第二天一大早，陆凡蹲在面馆门口啃油条，晨光刚把巷子照亮一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巷口。
车身是那种很低调的黑色，不扎眼，但停在满是早餐摊的巷子里，还是能让人多看两眼。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银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乌木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张黑色的请帖。
请帖的边角烫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光。
他走到陆凡面前，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陆先生，叶家请您今晚去断崖阁一叙。”
周围买早饭的摊主都安静了一瞬。
卖煎饼的阿姨手里的铲子悬在半空，卖豆腐脑的老陈头从蒸笼后面探出半张脸来。
连那只常在巷口转悠的野猫都蹲在墙头没动，竖着耳朵像是闻到了什么动静。
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他比那个中山装男人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伸手拿起托盘上那张黑色请帖，翻了个面。
帖子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用银粉写的......“断崖阁，戌时。只许一人。”
陆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请帖合上，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掂一块厚实的铁片。
他抬头看着中山装男人，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标准的、吊儿郎当的笑：“叶家？省城那个躲了十几年不敢露头的叶家？”
第218章 这黑帖子，用来垫桌角正合适
中山装男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叶家并非躲。叶家只是不参与世俗纷争。”
“不参与？”陆凡把请帖揣进裤兜里，“那这帖子是什么意思？”
“叶家老爷子想见您一面。”中山装男人微微低下头，“请您赏光。”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油锅里煎饼滋啦的声响。
卖煎饼的阿姨终于放下了铲子，掏出手机给摊位上那锅煎饼翻了个面。
卖豆腐脑的老陈头缩回了蒸笼后面。
那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迈着步子走了。
陆凡拍了拍裤兜里那张请帖的轮廓，笑了一声：“行，我去。”
他转身走进面馆，路过灶台的时候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巷口的中山装男人，“断崖阁是吧？知道路，不用接。”
中山装男人又欠了一下身，转身走回那辆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之前，他的声音从车窗缝隙里飘出来：“陆先生，叶家老爷子说，您最好一个人来。带人来，怕您见了面后悔。”
陆凡没有回答，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黑色轿车驶出巷口，拐上主路，消失在了晨光里。
秦梦瑶从二楼走下来，站在楼梯拐角，白色真丝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三颗，露出一截锁骨。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叶家的帖？”
“嗯。”陆凡把请帖从裤兜里掏出来，又翻了一遍，“断崖阁，今晚。”
“断崖阁是叶家的地盘。”秦梦瑶走到他面前，伸手把那请帖拿过去看了看，“那个地方在城郊山上，只有一条路上去。他让你一个人去，等于把你封死在那个地方了。”
“我知道。”陆凡从她手里拿回请帖，重新揣进口袋，“所以我得去。”
秦梦瑶看着他，没有反驳。
她只是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停了一下，带着一点凉意：“你打算带什么去？”
陆凡想了想，走进后厨，从灶台下面的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从宁海带来的剔骨刀。
他翻了一下刀刃，手边的磨刀石还搁在墙角，他蹲下来，把刀刃在磨刀石上推了两下，又拿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
刃口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泛着一线冷光，锋利程度足够在深夜的菜案上切开排骨上最韧的那层筋膜。
“一把刀就够了。”他把剔骨刀别在腰后，用外套下摆遮住刀柄，然后走到门口，看着巷口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叶家不是董家。他们不会玩虚的。既然请帖是黑的，那今晚这顿饭，就是鸿门宴。”
秦梦瑶站在面馆门口，白色真丝衬衫被晨风吹得贴紧了腰线，两条腿在清晨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她看着陆凡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回来之前，面馆的炉子不熄。”
陆凡侧过头看着她，笑了：“行。那给我留碗面，回来吃。”
秦梦瑶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她在门框上搭着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陆凡转身走进晨光里，步子不紧不慢，外套下摆被风吹得翻了一下，露出腰后剔骨刀刀柄的一截黑色轮廓，又落下去盖住了。
面馆门口那只野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
晨光从巷口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秦梦瑶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的拐角，然后转身走回面馆里。
她在后厨站了一会儿，没有洗东西，也没有搬凳子，只是靠在水池旁边，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过了几分钟，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去。
巷口的大爷收着晨跑的脚步路过面馆，朝窗户里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秦梦瑶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低头拨弄了一下拉链头，金属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陆凡回到面馆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
巷口卖煎饼的阿姨还在看他，手里的铲子举在空中，像是忘了放下来。那只野猫蹲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舔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陆凡走过去的时候，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秦梦瑶站在灶台后面，正低头往锅里下面条。白色真丝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她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请帖呢？”
“在这儿。”陆凡从裤兜里掏出那张黑色的请帖，在手里拍了两下，然后走到面馆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蹲下来。
那张桌子一条腿短了一截，平时垫着半块砖头，他随手拿起那块砖头放在地上，把那封请帖折了两折，塞进桌腿下面。
黑色的封皮被压出一道印子，那行银粉写的字露出来一半，“断崖阁”三个字正好卡在桌腿和地面的缝隙里。
秦梦瑶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着他：“你拿叶家的帖子垫桌子？”
“不然呢？”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纸还能写字。砖头太硬，垫着硌得慌。”
他话刚说完，一个身影迈步走进了面馆门口。
银灰色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了一下，沾了半片梧桐叶，但他没有低头看。
叶家的管家，去而复返。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那张被压在桌腿下的请帖上缓缓扫过，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平静。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长衫的年轻人，手垂在身侧，腰背挺直。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
灶台上的汤锅还在咕嘟冒泡，白汽升腾着模糊了秦梦瑶侧脸的轮廓。
“陆先生，”管家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叶家送出的请帖，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那是你们叶家请的人少。”陆凡走到灶台前，从秦梦瑶手里接过那碗刚捞出来的面，低头吹了吹热气，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管家，“你们叶家请人吃饭，连个电话都不打，派个人送张纸。这规矩，我不太习惯。”
管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叶家不打电话。”
“那叶家也不自己来吃面？”陆凡又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呼噜了一大口，汤面上的辣油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圈红亮的印子，他舔了一下嘴角，“回去告诉叶老爷子，请人吃饭，得自己来。派个管家送张纸，算怎么回事？”
管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那张被压着请帖的桌腿上，又移回来：“陆先生，叶家请您今晚赴约，这是规矩。您不去，是对叶家的不敬。”
“不敬？”陆凡把碗放下，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擦了一下手，然后走到管家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叶家躲了十几年不敢露头，现在董家倒了，他们想起来刷存在感了。你跟我说规矩？”
管家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往前迈了半步，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但陆凡没有看他们，他弯腰，把那张被压在桌腿下面的黑色请帖抽了出来。
纸面上印着一道深深的折痕，银粉的字迹被压变了形，像是被人踩过的油墨印子。
“这帖子，我收下了。”陆凡把请帖重新折了一下，没放回口袋，而是随手搁在了灶台的调味罐旁边，“但我不去断崖阁。叶老爷子要是真想见我，让他自己来这儿。面馆门口有两把塑料椅子，一把坐人，一把放酒。”
管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的手已经放下了，其中一个往后退了半步。
“陆先生的话，我会转告叶家。”管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一下，“但我也提醒您一句。叶家不同于董家。叶家老爷子请您，是给面子。您不给这个面子，后果可能比您想象的重。”
陆凡笑了一声。
他从灶台上拿起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后果重不重，等见了面再说。你先把话带到，让他自己掂量。”
管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银灰色中山装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轻轻飘了一下。
那两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来的时候那样，走的时候也一样。
面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梦瑶站在灶台后面，手指搭在锅沿上，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就不怕他真的不来？”
“他会来。”陆凡把剩下的黄瓜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叶家躲了十几年，现在董家倒了，省城的棋盘空了一半。他比谁都着急。”
秦梦瑶没有追问。
她低头把锅里剩下的面条捞出来，放进一个干净的碗里，端到桌上，又把那叠酱牛肉推到他手边。
“那明天早上，我在门口多摆一把椅子。”
陆凡坐下来，拿起筷子：“摆两把。万一他带酒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站着喝。”
秦梦瑶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转身走回灶台后面，水龙头响了一声，她在洗那双用过的手。
第219章 省城置装费:这件太短了
面馆的事暂时搁下之后，秦梦瑶接到了省城商会的电话。
她站在面馆二楼的窗户旁边，手机贴着耳朵，听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了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坐在折叠床上翻手机的陆凡。
“省城商会明天晚上有个晚宴，规格很高。”她顿了顿，“叶家那边也会有人到场。”
“那你去呗。”陆凡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你那张脸往那儿一站，比什么都好使。”
“你跟我一起。”秦梦瑶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手机拿走了，“你得穿件像样的衣服。”
陆凡抬头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衬衫的布料在光线下有些透，勾勒出腰线的轮廓。
“你又想给我买衣服？”
“不是买。是挑。”秦梦瑶把手机放回他手里，转身朝门口走，“你跟我去一趟商场。试一件合身的，别给我丢人。”
陆凡看着她下楼的背影，笑了一声，站起来跟了上去。
省城那家商场在金融街旁边，门口停着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品牌橱窗里摆着当季最新款，标价牌上的零多得能让人数错。
秦梦瑶走在前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风衣，敞着怀，里面是浅灰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高腰包臀裙，腰身收得极细，裙摆刚到大腿一半。
秋日的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照下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带着陆凡进了三楼那家定制男装店。
店里的导购小姐迎上来，目光在秦梦瑶那身行头上停了一下，又扫了扫她身后那个穿灰t恤运动鞋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笑容。
“秦总，您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秦梦瑶没多解释，走到挂着一排西装外套的衣架前面，用手指拨了两件，“他穿什么尺码？”
导购小姐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这位先生肩宽腰窄，穿48码应该合适。您要不要先试试这件深灰色的？”
秦梦瑶接过那件外套，拎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陆凡：“去试试。”
陆凡接过外套，走进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穿在他身上，肩线收得正好，腰身也合适。他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又伸手把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怎么样？”他问秦梦瑶。
秦梦瑶靠在旁边的柜台边沿，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了他两秒：“还行。换一件。”
导购小姐又递了一件藏蓝色的过来。
陆凡试了，她看了看说“再换一件”。
第三件是黑色的，她还没开口，陆凡先说话了。
“你到底想挑什么样的？”
秦梦瑶没有回答。
她走到衣架最里面那排，伸手拨开几件挂着的衬衫，从最里面抽出一件深黑色的礼服外套。
外套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很暗的哑光纹理，领口是平驳领，剪裁比刚才那几件都更利落。
“试这件。”
陆凡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走进试衣间换好出来的时候，整个店里的光线像是被那件衣服吸了一下。
深黑色的面料贴着他的肩膀线条，从肩到腰的过渡像一刀切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领口微敞，里面的白衬衫衬得他锁骨下方那截皮肤格外分明。
秦梦瑶没有说话，但她从柜台边沿直起了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领口那颗扣子系上了。
她的指尖擦过他喉结下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凉意，停了一瞬，然后垂落下去。
“就这件。”她说。
导购小姐喜笑颜开，赶紧去开票了。
秦梦瑶没有急着走。
她在店里又转了一圈，走到旁边那排挂着晚礼服的架子前面，停下脚步。
那里挂着一条黑色的长裙，面料是那种很轻薄的缎面，领口开得很低，后背几乎空了一大片，只在腰线处有两道细带交叉固定。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条裙子的肩带，又收回了手。
陆凡已经走到她旁边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裙子，然后伸手，从架子上把它拿了下来。
“试试。”
秦梦瑶侧过头看着他：“什么？”
“你不是说晚宴要穿得体面吗？”陆凡把那条裙子递到她手里，“这件挺合适。”
秦梦瑶低头看着手里那条裙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她转身走进试衣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几分钟后，门开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整个试衣区都安静了一瞬。
那条黑色的长裙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膀到腰到臀的弧度被缎面勾勒得清清楚楚。
后背的交叉细带在她肩胛骨之间收成一道弧线，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的弧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的头发还散着，披在肩上，发尾扫过裸露的后背，衬得那张脸更加精致。
她走到镜子前面站定，侧过身看了一眼后背，又转回来，抬眼看着他：“怎么样？”
陆凡靠在旁边的柜台上，双手抱胸，目光从她锁骨上方那片雪白的皮肤扫到她后背裸露的弧线，又收回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走过去，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件他自己的备用外套...就是刚才换下来的那件灰t恤，搭在了她肩膀上。
t恤的布料贴着她的锁骨和肩膀，遮住了那片裸露的皮肤，也遮住了那道交叉的细带。
秦梦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件灰t恤，又抬头看着他。
“你干嘛？”
“太短了。”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腰掐得太细，后背露太多。你是去谈生意，不是去选美。爷的女人不能给别人看。”
秦梦瑶的脸红了一下，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件t恤，嘴角绷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伸手把t恤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然后转身看着镜子，抬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这件也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利落，“你穿你的，我穿我的。晚宴上各凭本事。”
她走回试衣间，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柜台旁边，手里还转着那根被她扯下来的衣架，嘴角弯了一下。
导购小姐拿着开好的票据走过来，看到他手里那根衣架，愣了一下：“先生，这衣架......？”
“没事。”陆凡把衣架挂回去，从口袋里摸出钱夹，“两条裙子一件外套，刷卡。”
秦梦瑶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条黑色长裙的包装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件叠好的灰t恤。
她走到他面前，把t恤递回去，声音绷着，但眼底那层光已经化开了：“你穿这件t恤去晚宴，我就把你锁在面馆后厨里。”
陆凡接过那件灰t恤，随手往肩上一搭：“那你得先锁得住我。”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转身朝电梯口走去，米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露出一截被包臀裙裹紧的弧线。
陆凡跟在她后面，那件灰t恤搭在肩上，在商场的日光灯下摇摇晃晃。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按了一下按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先走进去，靠着电梯壁，看着他也走进来，然后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秦梦瑶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那件外套，你穿着挺合适。”
陆凡靠在另一侧的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挑的，当然合适。”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风衣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腰身纤细，背影在商场灰白色的灯光下被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陆凡跟在她后面，那件灰t恤还搭在肩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服装袋，袋口露出的深黑色外套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笑了一下，加快脚步，跟她并肩走出了商场大门。
秋日的阳光正好，在台阶上铺了一地碎金。
董家那场慈善拍卖会安排在省城最贵的酒店顶楼。
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红地毯从电梯口铺到宴会厅，门口站着四个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香槟托盘，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
来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腕表锃亮，女的珠宝压身，三五成群地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董飞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头发重新染回了银灰色，站在主桌旁边跟几个老头寒暄。
他脸上的笑容比上次在面馆门口时松弛了不少，显然觉得这场拍卖会是董家翻身的台阶。
他旁边站着董家三房那个被陆凡泼了红酒的董明珠，换了一件新香奈儿，粉底也重新抹厚了一层，正扭着腰跟一个地产商说笑。
这场拍卖会的拍品里有一件乾隆粉彩瓷瓶，起拍价八百万，据说是董家从海外收回来的“镇宅之宝”，想借着慈善拍卖的名头炒高价格，回一波血。
第220章 你的高端拍卖会我来砸场子
秦梦瑶站在角落的落地窗边上，端着一杯果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面，后背露了一片，在灯光下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的目光扫过会场，落在门口的方向，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因为陆凡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裤，膝盖上还沾着几道没洗干净的机油印子。
上身是件灰色t恤，外头套了件黑色的旧夹克，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印着“宁海修车厂”字样的工服领口。
脚上踩着那双旧运动鞋，鞋面上有一块暗色的油渍。
他身后跟着四个壮汉，清一色的工装裤加胶底鞋，腰上还别着扳手和老虎钳，像是刚从哪个工地下班就直接过来了。
领头的那个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还攥着一把量尺。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端着香槟的名流们转过头，目光从陆凡那身行头扫到他身后那四个工人身上，有人皱起了眉，有人摇了摇头。
董飞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重新挂上了，嘴角带着压不住的嘲讽。
“陆先生？你来错地方了吧？”董飞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这是慈善拍卖会，不是你那个面馆门口的路边摊。”
“没来错。”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拍卖号牌，展开，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举在手里，“我也来献爱心。”
董飞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他转身走回主桌，朝旁边的拍卖师点了点头。
拍卖开始。
几件普通拍品过了场，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把那件乾隆粉彩瓷瓶请了出来。
灯光打上去，瓷瓶通体莹润，粉彩的纹路细腻繁复，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起拍价，八百万。”主持人敲了一下锤子，“请各位出价。”
董飞朝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举牌：“九百万。”
“一千万。”另一个声音接了。
价格一路往上跳，很快涨到了一千五百万。
董飞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他端着酒杯，朝旁边几个老总微微颔首，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会场最后一排传过来，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千五百万零一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陆凡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举着那张皱巴巴的号牌。
他旁边那四个工装裤壮汉坐得笔直，腿上搁着扳手和老虎钳，像是在等什么机械故障。
董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凡，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什么意思？”
“拍卖嘛，加价。”陆凡把号牌放下，从兜里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规定说必须加一万以上？没说吧？一块钱也是钱，没准这块钱就能压死你这头省城骆驼。”
会场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了。
董飞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他旁边的拍卖师也愣住了，低头翻了翻拍卖手册，又抬头看了看主持人的方向。
董飞咬牙，朝那个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又举牌：“一千六百万。”
陆凡不紧不慢地又举起号牌：“一千六百万零一块。”
“一千七百万！”
“一千七百万零一块。”
“两千万！”董飞自己喊出了声，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
陆凡放下矿泉水瓶，笑眯眯地举起了号牌：“两千万零一块。”
会场里彻底安静了。
那些端着酒杯的名流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董明珠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粉底边缘都裂开了纹路。
董飞终于忍不住了，他“啪”地一下把酒杯摔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桌角，然后几步冲到陆凡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他妈是来砸场子的！”
“砸场子？”陆凡站起来，比他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董少，慈善拍卖，谁规定不能加一块钱的？你把规矩摆出来，我看看哪一条写着必须加一万以上。”
董飞的嘴唇在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拍卖师，拍卖师低头翻了半天，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这个……规则上没有具体规定加价幅度……”拍卖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陆凡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董飞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董飞整个人往下缩了一下：“董少，你这瓷瓶，我出两千万零一块。你要是舍不得卖，那就自己留着。反正你那个地下实验室的财务流水还在我手里压着，那笔账比这个瓶子值钱多了。”
董飞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电线杆。
陆凡没有等他回答。
他把号牌往桌上一放，转身朝门口走去。那四个工装裤壮汉跟在他身后，扳手和老虎钳在腰侧晃荡着，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秦梦瑶从落地窗边走过来，黑色长裙的下摆在地板上轻轻扫过，她走到陆凡身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一块钱，真能恶心到他。”
“恶心到他只是第一步。”陆凡推开宴会厅的门，夜风灌进来，“董家这瓷瓶炒不上去，他那条资金链就会崩得更快。等着看吧。”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董飞站在主桌旁边，那张两千万零一块的报价牌还在桌上搁着，灯光照在上面，泛着刺眼的白光。
拍卖会结束之后，陆凡回了酒店。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了条深色短裤坐在床边擦头，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韩雨打来的。
“陆凡，你在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
“酒店。怎么了？”
“别问。开门。”
电话挂了。
陆凡站起来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把门锁打开，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门从外面被人猛地推开了，韩雨侧身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她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脸被跑红的，嘴唇却有些发白。
“叶家的人。在后巷堵我。”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喘，“他们发现我在查非法集资的那条线了。”
陆凡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尽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沉重，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整齐，像是什么人正在挨个房间搜查。
韩雨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房间，又回头看着陆凡，压低声音：“床底。”
“什么？”
“你床底够不够塞两个人？”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酒店标准间，床板离地面不高，下面空间不大。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韩雨已经弯腰钻了进去，动作利落得像拆弹。
她侧着身挤进床底，然后伸出手拽了一下他的裤脚：“愣着干嘛？进来。”
陆凡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还湿着的头发，又看了一眼已经钻进去的韩雨，叹了口气，也弯腰躺了下去。
床底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贴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连呼吸都得收着。
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地板，她侧躺着面对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然后门被人敲响了，力道不大，但节奏压得很沉：“里面有人吗？叶家安全巡查。”
陆凡没有回答。
他能感觉到韩雨的呼吸就在他胸口正前方，温热的，带着一点急促。
她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下摆，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怕他跑了。
门把手被人拧了一下。锁着的，没拧开。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往下一间房移过去了。
韩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重量往下沉了一截，胸口贴着他的肋骨。
她抬起头，帽檐蹭着他的下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床底光线里亮得像刚刚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手放哪呢？”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腰侧，隔着运动外套的薄布料，能感觉到她腰线收束的弧度。
她的呼吸因为他这个动作又紧了一拍，后背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猫。
“刚才怕你摔出去，扶了一下。”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热气，打在她额头上。
“现在呢？”韩雨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没发出来，“人都走了。”
陆凡的手没有收回去。
她的腰很细，比他想象中更柔软，隔着外套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肌肉微微紧绷的线条。
她侧着身，两条腿蜷在他旁边，膝盖顶着他的小腿，身体因为紧张绷成了一条弧线，在她的腰和肋骨之间，他能感觉到心跳的震动，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韩警官，你大半夜钻我床底，就为了让我扶这一下？”他的声音带着笑。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掸灰：“你少贫。赶紧松开。”
“你先松。”陆凡说。
第221章 代课老师
“我没攥着你。”
“那你手怎么还拽着我t恤？”
韩雨低头一看。
她的手指确实还攥着他t恤的下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攥了多久都没察觉。
她猛地松开手，像被烫了一下。
“那是……刚才没注意。”
“那你现在注意了。”陆凡的手从她腰侧移开，撑了一下地面，把自己从床底挪了出来。
然后他弯腰，朝她伸出手，“出来吧。人走了。”
韩雨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
他的掌心温热粗糙，她的手指冰凉，十指交握的那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撞了一下。
他把她从床底拉了出来。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运动外套，又抬手把歪了的帽檐压正，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耳根那抹红还没褪干净，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你那条非法集资的线，查到什么了？”陆凡走到桌边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早饭。
“够叶家喝一壶的量。”韩雨走到窗边，侧身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转过身面对他，“但今晚先撤。他们估计已经知道我在查了，明天换个地方碰头。”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半张脸映得发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运动外套的拉链因为刚才的折腾歪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色打底的领口和锁骨上方泛红的皮肤。
“你那床底下次打扫一下。灰太大，蹭我一身。”
陆凡靠在桌边，看着她：“那你下次来之前提前说一声，我提前擦。”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没压住。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了。
门在她身后合拢之前，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下摆上的褶皱。
是她刚才攥过的地方。
他笑了一声，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躺回床上。
第二天上午，陆凡蹲在面馆后巷剥蒜。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他后颈发烫。
他刚剥完第三头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美奈子发的一条语音。
他点开，她的声音带着一股看热闹的兴奋：“城东武馆，叶家那个小天才今天在那儿开课，讲什么‘内劲修为’。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凡把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叶家的小天才？叶家还有这号人？”
“有。叶家三房的独苗，叫叶青。从小练武，在省城武馆圈里挺有名，号称‘三十岁以下第一人’。今天他开公开课，来了不少人。”美奈子顿了顿，“而且他在课上没少拿你举例，说什么‘外家功夫再强也是末流，不及内劲半分’。”
陆凡笑了：“那得去听听。”
他骑上电瓶车往城东武馆方向走。
武馆门面不小，门口挂着“叶氏武馆”的烫金招牌，里面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呼喝声。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围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中间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练功服，腰系黑色腰带，正背着手踱步。
叶青。
身板清瘦，五官端正，但下巴抬得很高，看人的时候目光总带着一种“你不及我”的俯视感。
他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几块青砖和一摞碗，像是要现场演示什么。
“内劲，讲究的是以意导气，以气发力。”叶青说着话，声音清朗，“你们看好了。”
他抬手，一掌拍在那摞碗上。
最上面的那只碗碎了，碎瓷片溅了一桌。
下面那几只碗却纹丝不动，连裂缝都没有。
围观的人群响起一片惊叹声，有人鼓掌，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叶青收回手，下巴抬得更高了：“这就是内劲。力聚一点，不散不泄，一触即发。那些练外家功夫的，靠蛮力砸砖头，粗鄙不堪，不值一提。”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得挺热闹。那你这内劲，能顶得住一根挂面吗？”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陆凡靠在门框上，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拎着一捆干挂面。
挂面的包装袋上印着“老字号手工面”几个字，还绑着一根红绳，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买的。
叶青皱了皱眉：“你是谁？”
“路过的。”陆凡走进来，把那捆挂面放在桌上，拆开包装袋，抽出一根干面，在手里掂了掂，“听说你在这儿教人练内劲，我来学习学习。”
叶青看着他手里那根干挂面，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你拿这个来？你知道内劲是什么吗？”
“不知道。”陆凡笑眯眯的，“所以来试试。”
叶青冷笑一声，重新摆好架势，双掌一前一后横在胸前，气沉丹田。
围观的人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陆凡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根干挂面举了起来。
挂面很脆，在灯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稍稍用力就能掰断。
“你站好。”陆凡说，“我捅一下就行。”
叶青哼了一声，连动都没动。
陆凡握着那根挂面的末端，就像拿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地伸了出去。
挂面的尖端碰到了叶青胸口正前方约两寸的位置。
然后停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下一秒，叶青的身体猛地向后滑了出去，脚下踉跄，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连连退了七八步，直到后背撞上墙上的木制靶架，才勉强站稳。
靶架晃了几下，上面的几只木靶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叶青的脸白得像他练功服的前襟，整个人靠在墙上喘气。
而陆凡手里那根挂面，完好无损。
连个弯都没弯，更别说断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张大了嘴巴，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原本拿着手机拍视频的人，镜头全对准了陆凡。
叶青缓过来后，脸色发青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抖：“你用的是什么妖术？”
陆凡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挂面，吹了吹上面沾的一点灰，然后走到桌子边，把挂面放回了包装袋里：“没什么妖术。你这内劲练得不错，气走对了，但路子太虚。”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劲得往实里使，虚头巴脑的容易闪着腰。你刚才那套掌法，看着好看，真打起来还不如菜市场卖肉的胖大姐剁排骨那一下实在。”
叶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陆凡已经把捆挂面拎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刚才说外家功夫粗鄙不堪。我告诉你一件事，我用的就是外家功夫。只是我把气沉得更实罢了，虚张声势那套，只会变成个易碎的花架子。”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武馆里面安静了很久，然后叶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确定：“……那根挂面，为什么没断？”
没人回答他。
陆凡已经骑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往菜市场的方向骑去了。
后座上那捆干挂面在颠簸中晃了几下，包装袋上的红绳随风轻轻飘动。
当天下午，省城武馆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件事：“叶家那个天才少年，被人用一根干挂面怼飞了。”
起初没人信，直到有人把视频发到群里。
画面里，叶青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后滑出好几步，脸上全是震惊和茫然。
陆凡站在他面前，手里那根挂面看起来还没他小指粗。
整个群里炸开了锅，有人说这是假的，有人说这是魔术，但视频里叶青落地时撞飞的那几只木靶是货真价实的，好几个人都在现场看到了。
消息传到叶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管家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叶老爷子正在喝茶，听他汇报完，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放了下来。
“他用的什么？”叶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不低。
“挂面。就是菜市场卖的那种干挂面。”
叶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茶盏，像是那杯茶里映出了什么他觉得有些眼熟的东西：“去查查，当年那个用竹签拍死一头野猪的人，跟这个陆凡是不是同一个人。”
管家欠了欠身，转身出去了。
叶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自言自语：“挂面……还真是个会动脑子的人。”
武馆的事过去不到两天，美奈子那边又有了新消息。
陆凡正蹲在面馆门口啃西瓜，电话就打了进来。
美奈子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尾巴的急促：“陆凡，叶家动手了。他们在省城农产品期货市场布了一个局，连续三天拉高豆粕、玉米、生猪三个主力合约的价格。市场被他们搅得乱七八糟，菜市场的肉价已经涨了两成，老陈头那边的紫草根进货价也在往上蹿。”
陆凡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他们想通过控盘民生商品的价格，逼秦梦瑶那边就范？”
第222章 人财两空
“对。叶老爷子那套玩法比你想象的精。他不直接打你，他打你的粮袋子。物价涨了，老百姓骂的是谁？是你陆凡和秦梦瑶罩着的项目。”美奈子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而且我查了一下，叶家在这场期货战役里已经布了差不多三十亿的仓位，杠杆加到四倍。如果能在收网前精准炸掉他们的成本线，他们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陆凡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面馆，在灶台边那个旧板凳上坐下，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你那边的游资能调动多少？”
“海外几条线加起来，一天之内能动用的现金大概八十亿。”美奈子顿了顿，“但这事得快，叶家在期货市场的布局已经到第三阶段了，最多两天内收网。一旦他们平仓获利，菜市场的物价就被他们拿捏死了。”
“那就今天。”陆凡从灶台上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你把那八十亿拆成三份，分别打进豆粕、玉米、生猪三个合约。但别一上来就砸盘，先做多，帮他们把价格再往上拉五个点。”
美奈子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操作逻辑：“先拉再砸？”
“对。”陆凡把黄瓜尾巴扔进垃圾桶，“他们布局了三天，仓位已经吃满了。你把价格再拉高五个点，他们会忍不住追加保证金加仓。等他们加到极限的时候，你把手里的多单全部反手砸穿，顺便带上他们原有的仓位一起爆。”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你这是要把叶家连根拔起来啊。”
“拔不了根，但能拔掉他们这次用来吃饭的那一口牙。”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灰蒙蒙的省城街景，“你那边几点能到位？”
“给我三个小时，海外基金那边需要走几个通道洗一下，不能让叶家一眼看出是谁动的手。”
“行。三个小时后见。”
下午四点整，省城期货市场的盘面开始异动。
豆粕主力合约在收盘前的最后半小时忽然放量上攻，连续冲破三道压力位，涨幅超过百分之五。
玉米紧跟其后，生猪合约更是直逼涨停板。
交易所里乱成了一锅粥。
散户们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有人兴奋地加仓，有人慌忙平仓。
几个叶家关联账户上的持仓量在一个小时之内迅速膨胀，像是一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气球。
叶家那边果然按捺不住了。
在价格拉高到第六个点的时候，他们追加了一轮保证金，把仓位顶到了极限。
负责操盘的人坐在大户室里，盯着屏幕上那根不断攀升的k线，嘴角带着笃定的笑容。
“再加一成。”他对旁边的交易员说，“今天收盘前把筹码拉到底，明天开始逐步收割。”
交易员按下了确认键。
叶家的持仓量又上了一个台阶，满仓。
叶家老爷子坐在书房里，听秘书汇报完盘面情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呼出一口气。
“该收网了。”
然而，就在收盘前最后十五分钟，盘面猛地掉头向下。
先是豆粕，三分钟之内从高位直坠三个点，紧接着玉米和生猪也同步跳水，像三块被人从高处推下去的石头，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一路砸穿了叶家入场时的成本线。
叶家的保证金系统开始报警。
追加保证金的通知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那几个操盘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
他们试图平仓止损，但对手盘的卖单像潮水一样涌来，把每一个试图出逃的价位都堵死了。
收盘时，叶家三个主力合约的仓位全部爆仓。
加上杠杆，账面亏损超过百亿。
消息传回叶家老宅的时候，叶老爷子手里的茶杯还没有放下。
秘书站在门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老爷子……期货那边……爆了。”
叶老爷子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谁干的？”
“查不到来源。对方拆成了上百个账户，同时从境外多个渠道进场，像水一样流进来的。”秘书低着头，“手法干净利落，市场里面谁也没有防备。”
叶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什么东西一起咽了下去：“……去查查他晚饭吃了什么。”
与此同时，省城城南那条老街的菜市场门口，陆凡正蹲在胖大姐新开的猪肉摊前面啃猪头肉。
胖大姐的摊子刚搬来省城不久，案板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排骨和猪头肉。
她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递过来：“小陆，今天猪肉降价了，挺新鲜的。”
陆凡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美奈子发来一张截图，是期货盘面的交割单，三笔空单落点精准，叶家那三份主力合约全部归零。
他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又咬了一口猪头肉。
然后他发了条消息出去，只有一张图和一个笑脸。
图片是美奈子发来的那份交割单，笑脸后面跟着一行字：“叶老头，谢谢你请客的猪头肉，真香。”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跳出一行“对方正在输入”。
闪烁了很久，直到最后又消失了，再也没有消息传过来。
陆凡把最后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胖大姐在案板后面探出头来问他晚上还想吃什么，他摆了摆手：“排骨留着就行。明早再来拿。”
他转身走出菜市场，秋日的暮色在街角铺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身后的菜市场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卤味和炒货的香气，混着电视机传出来的新闻播报声。
屏幕上刚播完一条关于期货市场的快讯，没有点名，但数据对得上。
街上走着的人讨论着今天的肉价，语气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
陆凡走到电瓶车旁边，坐上去拧了一下油门，朝面馆的方向骑去。
后座空荡荡的，但胖大姐给的那扇排骨系在车把手上，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晃一晃的。
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根没用完的干挂面，抽出来看了一眼。
挂面还是直的，一根都没断，包装袋上那根红绳也还在。
他笑了一声，把挂面塞回口袋，拧了下油门，骑进了暮色里。
省城的夜比宁海更深。
陆凡骑着电瓶车拐进那条老巷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灰蒙蒙的光从另一头照过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色。
林紫云住在巷子尽头那栋旧公寓的六楼。
他上楼的时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踩着暗光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还有一股酒味。
红酒的醇厚混着一丝果香，在走廊里散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在墙角聚成一团，把大半间屋子沉在暗影里。
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旁边搁着两只高脚杯，一只倒了半杯，另一只空着。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林紫云坐在沙发扶手上，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和锁骨。
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交叠着，脚趾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上。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红酒的醇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听到门响，没有回头。
“来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点被酒泡软的沙哑。
“来了。”陆凡关上门，换了拖鞋走过去。
他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瓶已经空了过半的红酒，“你喝了多少？”
“不多。”林紫云端起那只倒了半杯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放下。
她的脸颊已经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今天省城那边的情报网出了点乱子，几个线人被叶家的人盯上了。”
“人呢？”
“撤了。但有两条线断了。”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深红色的真丝睡裙因为她站起来的动作，裙摆顺着大腿滑落，堪堪遮住大腿根。
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整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的弧线。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被酒意泡出来的，也是别的什么。
“你帮我挡了那么多雷，”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她说着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揪住了他t恤的领口。
力道不大，但足够把他拉近。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头看着他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巴，呼出的热气带着红酒的甜香，打在他喉结上。
“省城这么冷，”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就不能留下来给我取个暖？”
陆凡低头看着她。
深红色的真丝睡裙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膀到腰到臀的弧线被布料勾勒得分明。
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领口，指节微微泛白，像攥着什么不愿意松开的东西。
“林姐，你喝多了。”
“我没多。”她盯着他，那双眼睛里除了酒意，还有一层很深的、压了很久的东西，“我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陆凡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快要滑落到胳膊弯的那根肩带勾回了肩膀上。
指尖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然后他没有退后，而是顺势把手臂从她腰后绕了过去，稳稳地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把她圈在中间。
林紫云的呼吸顿了一下。
第223章 你的顶级专家是我当年的杂役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取暖可以。但你能不能先把睡衣换件厚点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她的眼睛弯了起来，被酒意泡软了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像化开了一层冰。
她松开攥着他领口的手，顺势搭在了他的肩头，另一只手绕到他腰侧，指腹隔着t恤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腰线，声音带着笑：“你怕冷？还是怕我？”
“怕你感冒。”陆凡说，“省城秋天风大，你穿这么少站门口，明天得头疼。”
林紫云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影。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搭在他肩头的手收了回来，转而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客厅里带。
“那你陪我喝一杯。”
她松开他，走回茶几旁边重新坐下，拿起那只空杯倒了大半杯红酒，递给他。
她自己也端起那只喝了一半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唇上沾着一层湿润的酒光。
陆凡在她旁边坐下来。
沙发不大，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着。
她侧过身面对他，双腿蜷在沙发坐垫上，深红色的真丝裙摆因为蜷腿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情报网的事，明天我让人去处理。”陆凡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你休息两天。”
“我休息了，谁替你盯着叶家？”林紫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从醉意变成了别的什么，“省城的棋盘越来越大了，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所以你得留着力气。”陆凡放下酒杯，侧过头看着她，“别把劲儿都用在喝酒上。”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她没有接话，只是靠进了沙发靠背里，偏着头，目光还落在他脸上。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膝盖上点了一下，力道很轻。
“那你下次来之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一声干嘛？”
“我好把灯调亮一点。”她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省得你总以为我在装醉。”
陆凡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端起那杯酒，把剩下的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你今晚真不走？”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走。”陆凡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明天早上我让人给你送份热粥过来。”
林紫云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他。
深红色的真丝睡裙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的嘴角带着一抹似醉非醉的弧度，朝他摆了摆手。
“行。粥里别放姜。”
“知道了。”
门在她身后合拢了。
陆凡站在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前襟上蹭的淡淡红酒渍，笑了一声，下了楼。
秋天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远处居民区炒菜的烟火味。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下油门，那辆破车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面馆的方向骑去。
六楼的灯在他身后熄了，窗台那盆绿萝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一下，也暗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省城国际会议中心门口停满了黑色轿车。
董家今天搞了一场大阵仗，对外宣称请来了一位国际顶级制药专家，要发布一款“划时代的抗癌辅助药物”。
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排穿正装的迎宾站得笔直，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架了十几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个不停。
董飞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我爹又行了”的笑容。
他旁边站着董明珠，今天换了一件白色套装，粉底重新抹匀了，下巴抬得比上次还高。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侧巷，蹲在台阶上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从侧门溜了进去。
会场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省城商界的头面人物，后排是各大媒体的记者。
台上摆着一张长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正中间那个铭牌上印着一行英文名，下面附了中文翻译：皮特·沃克，国际药物研发协会终身理事，诺贝尔化学奖提名者。
陆凡在最后一排靠墙找了个位置站着，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台上。
主持人介绍了一番之后，皮特·沃克终于走上台了。
五十多岁，穿着一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稀疏但梳得油光发亮，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还有一点被话筒放大了的傲慢。
“各位来宾，今天我要代表我的团队，发布一款全新的抗癌辅助药物。它采用了全球领先的靶向技术，能够精准识别并抑制癌细胞的分裂信号。这款药物的研发历时七年，投入超过十亿美金。”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董飞坐在第一排，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端着一杯香槟微微颔首，像是在说“看吧，我们董家还是有实力的”。
他旁边几个董家旁系的人也跟着点头，有人已经开始掏出手机拍照了。
皮特·沃克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什么“靶向蛋白抑制”“纳米递送系统”“临床双盲测试数据”，听得台下的人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放下话筒，朝台下微微欠身，脸上带着那种“你们能听到我讲课是你们的福气”的表情。
陆凡从最后一排直起身，沿着过道往前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快，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菜市场。
他走到台前，靠在台沿边上，双手抱胸，抬头看着台上那个正享受掌声的秃顶专家，开口喊了一声：“小皮特。”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台上那个秃顶专家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台前那个穿灰t恤和工装裤的男人身上。
他戴着的细框眼镜被灯光映得反了一下光，然后他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接着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话筒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腿一软，膝盖磕在了地板上，整个人当众跪了下来。
全场一片哗然。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了一片，记者们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挤。
董飞手里的香槟杯歪了一下，酒液洒了一袖口，但他根本没顾得上看。
皮特·沃克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台前的陆凡，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罗……修罗大人……是您？您还活着？您怎么会在……”
陆凡弯腰，伸手在他那颗光溜溜的脑门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个老熟人的肩膀。
他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专家：“小皮特，在这儿混得不错啊。当年的数据整理没白干。”
皮特·沃克跪在地上，眼眶都红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修罗大人……当年在金三角要不是您把我从那伙人手里救出来……我早就……您怎么没告诉我您在这儿？”
“告诉你干嘛？”陆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告诉你你还能专心写你的论文？”
台下彻底炸了锅。
有人捂着嘴，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伸着脖子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
董飞站在第一排，脸上的表情从一个世界切换到了另一个世界，又从另一个世界切换回茫然。
他的嘴唇在哆嗦，扭头看向旁边的董明珠，董明珠的粉底已经花了，脸上一片煞白。
陆凡转身，走到董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董飞整个人往下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董少，你这专家找得不错。”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忘了问他一句，当年在金三角他是靠谁活下来的。”
董飞的嘴唇动了动，挤出来的声音像是从砂纸底下磨出来的：“你……你们认识？”
“认识。”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以前帮我整理过数据。那会儿他刚出实验室，连试管都拿不稳，我教了他三个月怎么干活。”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皮特·沃克一眼：“小皮特，下次来省城提前说一声。面馆二楼给你留个位子，请你吃炸酱面。”
皮特·沃克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发红，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颤：“是……是，修罗大人。我明天就去。”
陆凡摆了摆手，推开会场的大门走了出去。
秋日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铺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身后会场里的喧哗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又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有人站起来往外走，几个记者扛着相机追到了门口，但陆凡已经拐进了侧巷。
他跨上电瓶车，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揣回口袋里。
拧了下油门，那辆破电瓶车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前骑，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碎金。
身后那扇大门里面，董飞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洒了大半的香槟杯，脸色白得像他旁边董明珠脸上的粉底。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跪在台上的秃顶专家已经被两个工作人员扶了起来，正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
第224章 冷兵器的浪漫
那张被压了桌角的黑帖子，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傍晚时分，陆凡骑着电瓶车到了城郊山脚。
山路不宽，柏油路面被秋天的落叶盖了一半，两边的树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在暮色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他骑了二十分钟，在山腰一处平台停下来，把电瓶车锁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步行上了最后一段石阶。
断崖阁比他想的小。
不是什么恢弘的楼阁，就一间灰瓦木屋，建在崖边，三面悬空，檐角挂着风铃，在秋日的暮风里叮当作响。
木屋前面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台，台上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盘残棋。黑白棋子交错，看不出谁占上风。
石桌旁边坐着一个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青筋虬结的手腕。
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两道浓眉压在眼眶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叶孤城。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看陆凡。
手里拈着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一下，落进棋盘上的一处空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来了？”
“来了。”陆凡走到石桌对面，没有坐下，先扫了一眼棋盘。黑白子犬牙交错，看似乱，实则每一条线都暗藏杀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对面的石凳坐了下来。
叶孤城这才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陆凡身上停了两秒，从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扫到他膝盖上那道干了的油渍上，嘴角动了一下。
“你穿这个来见我？”
“来见您还得穿西装？”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您这请帖写得挺客气，我寻思是来唠家常的。”
叶孤城没有接话。
他从桌角拿起一个粗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陆凡面前。
茶汤清亮，叶片的香气在暮风里散开。
“你那根挂面的事，我听说了。”叶孤城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叶青那孩子，练了十几年，被你一根挂面怼飞了。”
“他路子练偏了。”陆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气走了，力没沉下去。练武跟下棋一样，光会摆架子没用，得看能不能落地。”
叶孤城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一下，没有说话。
暮风从崖边吹过来，把他长衫的下摆掀了一下又落定。
风铃在檐角叮咚响了两声，又被风压了下去。
“你觉得这盘棋，谁赢？”叶孤城忽然问。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白子刚落了那一手之后，黑子在中腹的防线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从桌上拈起一枚黑子，没有急着落，而是先掂了掂棋子的分量，然后落进了白子中腹防线那一条细微的空隙里。
“您那手白子落得太急了。”陆凡把手收回来，“您想压住我的气口，但没压住。反而在您自己身后留了一条缝。下棋跟打架一样，要么不露破绽，要么……露了就得能收回来。我建议您现在先忍一忍，把后方补上。”
叶孤城低头看着那枚黑子落定的位置，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停在半空，拈着的那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没有落子，而是搁回了棋罐里。
“你比你师父会忍。”他说。
“我师父那是年纪大了，懒得忍了。”陆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掠过叶孤城身后不远处。
木屋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姑娘，穿着浅蓝色的棉布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站在门槛上，像是想过来又没敢过来。
叶灵儿。
叶家的小女儿，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眉眼之间跟叶孤城有几分相似。
她手里的果盘边缘被她攥得微微发白，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她见过许多人来断崖阁见她父亲。
那些人要么低着头不敢抬头，要么端着茶杯手在发抖。
没有一个人像面前这个穿灰t恤的男人一样翘着二郎腿喝茶，一边下棋一边跟她父亲谈笑风生，像在菜市场门口跟邻居唠嗑。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是您闺女？挺懂事。”
叶孤城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灵儿，把果盘端过来。”
叶灵儿这才迈过门槛，端着果盘走过来。
她把果盘放在石桌边沿的时候，手有些抖，几块切好的苹果在盘子里晃了一下。
她退到叶孤城身后，低着头，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抬起来看向陆凡。
陆凡从果盘里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甜。您这山上的水果比城里的新鲜。”
“山上的东西，不催熟。”叶孤城拈起一枚白子又放下了，“你在省城那些事，闹得够大的。广告屏，期货市场，拍卖会，还有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你是在逼我表态？”
“不敢。”陆凡把苹果核放在桌角，“我只是在跟您讲清楚一件事：您的棋盘上缺的棋子，我能补。但这盘棋的规则，得按我的来。”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盘残棋。
黑子那手落定之后，棋盘上的局势虽然没有翻盘，却硬生生地钉住了白子继续施压的路径。
白子无论怎么走，都会被后续的黑子步步跟上，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叶孤城没有站起来。
他伸手拈起一枚白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棋罐里。
“你走吧。”他说，“灵儿，送送陆先生。”
叶灵儿愣了一下，然后快步绕过石桌走到陆凡面前。
她比陆凡矮了一个头，仰头看着他，秋日的暮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她的脸微微泛红，声音有些紧：“陆先生，这边走。”
陆凡跟着她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转弯处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叶孤城还坐在崖边那盘残棋前面，灰白色的长衫被暮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拈着那枚白子，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叶灵儿送他到老松树底下那把电瓶车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陆先生……我父亲很少送人。您是他第一个起身送到门口的。”
陆凡跨上电瓶车，看了她一眼：“那是我占了便宜。”
“不是。”叶灵儿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是您自己赢的。我第一次见有人能在断崖阁的棋盘上，让我父亲放下棋子。”
陆凡笑了。
他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沿着下山的路慢悠悠地驶去。
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他身后的山影染成一片深灰。
叶灵儿站在松树底下，看着那辆破电瓶车越来越远，直到拐过山脚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听到崖边传来风铃被风吹响的声音，叮咚叮咚，像是棋子在棋盘上落定的回响。
陆凡回到面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刚把电瓶车停好，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带着一种压着什么东西的急促：“陆凡，码头那边来了个人。一个女人，穿红裙子的。从一艘货轮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什么人？”
“不知道。查不到底细。她像是从哪个角落直接冒出来的，所有入境记录里都没有她的名字。”美奈子顿了顿，“但她手里拿的那串佛珠，狐狸认出来了。那是战龙的。”
陆凡的手指在电瓶车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
“她就说了一句话。”美奈子的声音低了两度，“她说，陆凡，你欠我的那条命，该还了。”
陆凡没有说话。
他站在巷口，秋夜的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吹得他t恤下摆翻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根磨得发亮的皮绳上，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城里走了。我让人跟了一段，她在城西那家旧旅馆住下了。”美奈子说，“要不要我去接触一下？”
“不用。”陆凡把电话挂了，把电瓶车锁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转身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但那几步路上，他那张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一层他从没用过的东西正在慢慢沉下来，像是河底翻上来的淤泥，他正慢慢看清那道旧伤的轮廓。
城西那家旧旅馆在一条窄巷深处，门面不大，门口的灯箱坏了一半，只亮着“招待”两个字。
陆凡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有位穿红裙子的住客，住哪间？”
小姑娘愣了一下：“三楼，305。”
陆凡上了三楼。
走廊的灯暗得只剩一盏亮着，在灰扑扑的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昏黄的光。
他走到305门口，没有敲门，站了三秒。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有人。
他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领口是立领的，扣到锁骨上方，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头发是黑色的，直直地垂到腰际，没有刘海，整张脸露出来。
五官利落干净，鼻梁挺直，嘴唇没有涂颜色，但泛着一层天生的红润。
她的眼睛在看过来的一瞬间，定住了他。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到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对墨色玉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直直地落在陆凡脸上，像一枚沉了很久的楔子终于找到了该钉的位置。
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珠子是深褐色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缘有一道细密的划痕，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陆凡。”她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是叫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好久不见。”
第225章 你这佛珠，成色不太行
陆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里那串佛珠上，又收回来：“白露。你没死。”
白露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高兴：“你当然希望我死了。”
她侧过身，让开门口的路，“进来。外面冷。”
陆凡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的暖水瓶还在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只粗瓷杯。
白露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过身，背靠着桌沿，面对着他。
“你师父战龙，临终前是不是给了你一样东西？”她问。
陆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又抬起来看着她：“那串佛珠，你从哪儿拿到的？”
“他死之前让人交给我的。”白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串珠子，指腹在磨得发亮的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说，如果我有一天在省城见到了他的徒弟，就替他把这件旧物带给他。”
她把手伸出来，掌心摊开。
那串深褐色的佛珠在她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光，珠子之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暗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浸进去之后干透了留下的印子。
陆凡低头看着那串佛珠，没有接。
“他让你带给我，就为了给我一串佛珠？”
“他说这里面夹着一页东西。”白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没打开看过？”
陆凡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她掌心里把那串佛珠拿了过来。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他把佛珠翻过来，捏住其中一颗珠子轻轻一拧。
珠子果然松动了，顺着细线旋开，露出一截卷得极紧的薄纸，纸边已经发黄发脆，像是存放了很多年。
他没有急着展开那张纸，而是把珠子重新拧好，连同纸条一并握在掌心里。
“你今晚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这只是一半。”白露走到窗户边，侧身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转过身看着他，“另一半，在你那辆电瓶车的车筐里。”
陆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放进去的？”
“在你上楼之前。”白露走回桌边，端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那年的事，不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也不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你回去看了，就知道该做什么。”
她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披肩，披在肩上。
然后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黑色的头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要把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压回去：“陆凡，省城的棋盘，不只是叶家和董家，还有一张藏在你和我之间的底牌。”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她那件暗红色的长裙照得发亮。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他刚进门时深了一些：“我在省城不会待太久。该做你的事，你去做。该来的时候，我会再来。”
门在她身后合拢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陆凡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小房间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串佛珠，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粗瓷杯，杯沿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水痕。
他把佛珠揣进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一楼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还趴在那儿打瞌睡，像是刚才没有人来过一样。
他出了旅馆，走回面馆门口，弯腰往电瓶车的车筐里看了一眼。
车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枯叶。
但他伸手往车筐底部摸了一下，摸到一块硬硬的边角，像是被胶带固定住的一张信封，贴在底部的缝隙里。
他撕下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穿着军绿色的作战服，站在一辆落满尘土的越野车前面。
一个是战龙，另一个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扎成高马尾，侧脸被阳光映得发白，眉眼之间跟白露有八分像。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她替你挡的那一刀，我替你还了。”
陆凡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秋夜的河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那张照片的边角微微翘起又落下。
他把照片翻过来，对着路灯又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的侧脸，然后把照片连同佛珠一起揣进了夹克内袋里。
路灯的光在昏暗的巷子里铺了一小片亮色，像是什么东西沉了很久之后终于被人从水底捞了起来，在空气里晾了一会儿，又重新浸了回去。
他推着电瓶车，沿着巷子往回走。
身后的旅馆窗户里，305的灯已经熄了。
第二天一早，陆凡蹲在面馆后巷啃烧饼。
晨光刚把巷子照亮一半，空气里飘着隔壁卤煮摊的热气。
他刚咬了一口烧饼，后巷口就传来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踩在鼓点上。
他头都没抬，继续啃烧饼。
那脚步声停在他面前，隔了大约三步远。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冷意：“陆凡，你就这么招待故人？”
陆凡嚼完嘴里的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
白露站在巷口，换了一身深红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领口是立领的，扣到锁骨上方。
黑色的头发还是直直地垂到腰际，没有刘海，整张脸露出来。
她的五官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更锋利了一些，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在灰蒙蒙的巷子里红得像一道划痕。
她手里攥着昨晚那串佛珠，珠子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边缘那抹划痕清晰可见。
陆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佛珠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从旁边的一辆三轮车上拿起一串烤面筋。
面筋是他刚才路过巷口时顺手买的，五毛钱一串，裹着厚厚的辣椒粉和孜然，签子尖还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嘴里还叼着那串面筋，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佛珠，成色不太行。”
白露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凡把面筋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半圈，“你这珠子，表面看着像老料，但你仔细看看，每一颗珠子的孔道边缘都有一圈细密的机器打磨纹。真正盘了几十年的老佛珠，孔道边缘应该是光滑的，被绳子磨得发亮的那种。你这个，太整齐了。”
白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佛珠，又抬头看着他，嘴角抿成一条线。
“火车站批发的吧？”陆凡又咬了一口面筋，“我上次在省城火车站地下一层见过差不多的，二十块钱一串，买三送一。”
白露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嘴角那抹一直绷着的弧度松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你这几年，嘴皮子练得比拳头还快。”
“拳脚功夫不能当饭吃，嘴皮子能。”陆凡把最后一口面筋啃完，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冲了冲手，然后转过身看着她，“白露，你说我欠你一条命。那你说说，我欠你哪条？”
白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佛珠重新攥进掌心里，指腹在珠子表面摩挲了一下，然后开口：“你师父战龙临终前，是不是给了你一块金属牌？”
“给了。”
“那你知道那块金属牌是从哪儿来的吗？”
陆凡没说话。
白露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在青砖地上磕了一声脆响，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昨晚不一样了。
昨晚是冷的，此刻那冷意底下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冰面下化开了一道细细的纹：“那块牌子上有一个编号。那个编号原本刻在一个人的骨灰盒上。那个人，是我弟弟。”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隔着几条巷子传过来，炒菜的滋啦声和讨价还价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层模糊的白噪音。
陆凡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弟弟？”
“他死在阿勒颇。”白露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场伏击，他是留下来断后的三个人之一。他活到了最后，但没能撤出来。”
陆凡沉默了几秒。
阿勒颇，那个名字他比谁都熟悉。
三年前的战场，他带着人撤了，留下几个人断后。
他以为那些人都死了，后来才知道有一个活了下来，被俘虏了三个月，什么都没说。
那是周远。但白露说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死在了那里，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你弟弟叫什么？”陆凡问。
白露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咽了回去：“叫白川。”
陆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白川。他想起来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笑起来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
他当年在队伍里待了不到半年，最后一次任务就是阿勒颇。
之后陆凡再没见过他。
“他替你挡的那一刀，”白露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我替他来讨。”
陆凡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那你打算怎么讨？”
白露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回答。
她把那串佛珠从掌心里拿起来，递到他面前：“你师父临终前让人把这串佛珠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徒弟还活着，就让他欠着。总有一天，他会还的。”白露把佛珠往前递了一寸，珠子上那枚暗色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的命。我是来跟你算一笔旧账。”
陆凡伸手，把那串佛珠接了过来。
珠子在他掌心里躺了一下，他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白露说的那道孔道边的机器打磨痕迹，然后把佛珠抛起来又接住，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旧账我认。”他说，“但你这账本不齐。你弟弟那条命，我欠着，但不是用命还。你要真想算，那先把我欠你的那顿烧烤结了。”
白露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你请我吃烧烤？”
第226章 主权保卫战
“不然呢？请你喝西北风？”陆凡转身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后街老赵烧烤摊，五块钱一串羊肉，十串起烤。你穿这身去也行，就是油点子溅裙子上别怪我。”
白露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巷口的背影。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空了的地方，那串佛珠已经被陆凡拿走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陆凡蹲在老赵烧烤摊的塑料棚子底下，拿着铁签子翻肉串，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
白露坐在他对面，深红色的长裙下摆垂在油腻腻的塑料凳边沿，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碟花生米，伸手拿了一颗，在指尖捏了一下，没有吃。
“你这人，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蹲在路边吃。”她开口了。
“路边摊便宜。”陆凡把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她一串，“五块钱一串，吃到饱。你要省城那什么米其林三星，一碗面能顶我一个月摊位费。”
白露接过肉串，低头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他：“还行。”
“那当然。”陆凡又翻了两串，“我这手艺，你满省城找不出第二家。”
白露没有说话，低头把那串肉慢慢吃完了。
她把竹签放在桌边沿，抬头看着他，晨光从塑料棚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在光线下亮着，像一枚沉了很久的铜钱被人从水底捞起来，擦干净之后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陆凡。”她开口了，“你欠我的那顿烧烤，我吃完了。但那条命，我还没想好怎么还。”
陆凡把铁签子放在炉子边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那你就慢慢想。反正我跑不了。”
白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深红色的长裙下摆扫过塑料凳的边沿。
她转身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你那辆电瓶车的车筐里，还有一样东西。昨天晚上我放进去的，你没发现。”
陆凡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白露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拐过巷口的时候消失了。
陆凡坐在塑料凳上，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放在桌边。
他站起来走到巷口，弯腰往电瓶车车筐里看了一眼。
车筐底部的夹层里，确实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折叠的牛皮纸信封，边角压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字。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旧的机票存根。
日期是三年前的，航线是从中东某地飞回国内。
乘客姓名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白川。
陆凡看着那张存根，沉默了很久。
他把机票存根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揣进口袋。
后腰那片暖宝宝已经凉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没撕下来。
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还在继续，炒菜的滋啦声和讨价还价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跟往常一样。
白露走后第三天，省城秦氏集团分部楼下停了一辆深红色的跑车。
车身很低，贴着地面，引擎的轰鸣声在灰蒙蒙的省城街道上格外刺耳。
车门推开，一条腿先迈出来，深红色的细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
裙摆是黑色的，紧身，刚到大腿一半，腰身收得极细。
然后是深红色的外套，短发，耳垂上挂着一对小小的银质耳环。
白露站在车前，抬头看了一眼秦氏集团那栋玻璃大楼，推门走了进去。
陆凡正蹲在面馆灶台后面剥蒜，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陆凡，你那个‘红裙子’来秦氏集团了。指名要见你，说要以投资方的身份跟你谈合作。”
陆凡把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她来秦氏集团？”
“对，人已经在会客室了。秦梦瑶那边正在接待，但白露说了，她只跟你谈。”美奈子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看热闹的笑，“而且她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裙，比之前在码头的时候还好看。”
陆凡站起来，把手上的蒜味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走出面馆。
秦氏集团的分部大楼就在面馆斜对面，步行两分钟。
他过马路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八楼的窗户。
会客室的落地窗开着，能看到里面两个女人的身影，一个穿白色，一个穿黑色，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他推门走进大楼，前台小姑娘认识他，没拦。
他上了八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几个路过的员工低着头快步走过，目光偷偷往会客室的方向瞟，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声音。
他走过去，听到里面传来秦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特有的冷：“白小姐，我说得很清楚了。陆凡是我们秦氏集团特聘的顾问，不属于外借人员。你如果想谈投资合作，我们可以安排其他负责人对接。”
白露的声音接上来，不紧不慢：“秦总，我找的不是秦氏集团的顾问。我找的是陆凡。他欠我一条命，这桩买卖，得他来谈。”
门缝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梦瑶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两度：“他欠你什么？”
“欠我什么，你可以问他。”
陆凡伸手推开了门。
会客室不大，一张茶几，两张沙发，落地窗正对着灰蒙蒙的省城天际线。
秦梦瑶坐在左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下身是黑色的高腰包臀裙，腰身收得极细。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垂，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白露坐在右边，黑色紧身裙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和脖颈。
她的头发还是直直地垂着，没有刘海，整张脸露出来，五官利落干净。
正红色的口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扎眼得很。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都没动过。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张力，像是两根绷紧了的琴弦，谁先开口谁先断。
陆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你们俩聊什么呢？”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白小姐说要找你谈一笔旧账。”
白露也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凡，我说了，你欠我的那条命，得当面算清楚。”
陆凡没有走过去坐下。
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那你打算怎么算？”
白露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黑色紧身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腰身纤细，两条腿在裙摆下绷得笔直。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欠我的命，你得拿别的东西来还。比如，陪我吃顿饭。”
秦梦瑶也站了起来。
她走到陆凡身边，伸手拿掉了他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动作很自然，指尖擦过他嘴唇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然后她侧过身，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微微收紧的力道。
“白小姐，”秦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整间会客室的人都听得很清楚，“我的保镖，不外借。尤其是对来路不明的‘旧识’。”
白露的目光落在秦梦瑶挽着他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成别人的保镖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秦梦瑶的手指正扣在他小臂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攥着什么不愿意松开的东西。
她的脸很平，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隔着衬衫能感觉到。
他收回目光，看着白露：“从认识她那天起。”
白露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抹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她没有再往前走，退后了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黑色紧身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绸缎面料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行。”她说，“那我不借了。但秦总，你最好把他看紧一点。他这种男人，欠的债多，欠的人情也多。今天是我来讨，明天可能就是别人。”
秦梦瑶没有松手，她的手还扣在他的小臂上。
她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白露：“白小姐，慢走。不送。”
白露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红色外套披在肩上。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陆凡一眼，嘴角那抹弧度还在：“陆凡，那串佛珠你收好了。下次见。”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消失在电梯口。
会客室安静了。
秦梦瑶的手还扣在他小臂上，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她的嘴唇抿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平复下来。
“你手还挺紧。”陆凡说。
秦梦瑶松开手，退了一步，抬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冷已经散了，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下次要是再来，”她说，“你先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第227章 往账户里存一笔钱
“告诉我就行。”秦梦瑶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但尾音带着一丝没有压住的弧度，“省得我这边还在想怎么接待，你那边已经被人拉去吃烧烤了。”
陆凡靠在茶几边沿，看着她低头翻文件的样子。
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细腻的光。
他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串佛珠放在茶几上，指腹在珠子上摩挲了一下：“你放心。我这个人虽然欠的债多，但该还谁不该还谁，我心里有数。”
秦梦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串佛珠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串珠子，她给你的？”
“嗯。”
“你打算留着？”
“留着。”陆凡把佛珠重新揣回口袋，“留着提醒自己，有些账还没算完。”
秦梦瑶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翻文件，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翻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伸手拿过桌角的玻璃杯，低头喝了一口水，杯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
陆凡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没有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她刚才扣过的地方，手指的轮廓还在，隔着衬衫的布料，隐约能感觉到那一小片温度正在慢慢散去。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秦梦瑶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你做了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煮面。”
“别煮糊了。”
陆凡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办公桌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
他没有回头，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手指插在口袋里，碰到那串佛珠的边缘，硌了一下他的指腹。
省城的秋天，风比宁海干。
陆凡蹲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啃梨子。
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
刚啃完最后一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美奈子发来的语音条。
点开，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董家找了一家中东背景的财团，叫‘红莲资本’，今天要往你们那个省城项目里强行增资。方案已经递到金融办备案了，一旦通过，你的股份会被稀释到只剩下个零头。”
陆凡把梨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红莲资本？”
“对。注册地在迪拜，背后据说是一个姓白的中东女人在操盘。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层层嵌套，但最后一层的穿透信息里...”美奈子顿了顿，“出现了白露的名字。”
陆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她跟董家联手了？”
“看起来是这样。”美奈子的声音低了两度，“他们选在这个时间节点动手，就是要打你一个措手不及。董家那些人的面子被你踩碎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跟你掰手腕的资本方。”
陆凡没有立刻回话。
他站起来，走进面馆，在灶台旁边那张旧板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金融办的内部消息，确认增资方案已经进入审批流程，最快明天上午就会出结果。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非洲口音和一股被太阳晒透了的沙哑：“谁啊？这个点打电话，我这边的太阳刚下山……”
“老黑，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喜：“陆？！你他妈还活着？！我以为你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活着。”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那几座矿，最近出铜了没有？”
“出了！上个月刚投产，日产三百吨。”老黑的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怎么？你要买铜？”
“我不买铜。”陆凡说，“我借你的矿用一下。”
“怎么用？”
“你们集团在宁海银行有没有账户？”
“有。上个月刚开的，走跨境结算用的。”老黑顿了顿，“你要干嘛？”
“往那个账户里存一笔钱。”陆凡的声音很平，“不多，一千亿。人民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黑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和一点被撩到了的兴奋：“陆，你知道那一千亿放进去，宁海银行的存款余额能在三分钟之内翻一倍吗？”
“知道。”陆凡说，“所以我才找你。你那边能搞定吗？”
“给我半小时。”老黑在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响，“我让财务那边走加急通道。不过陆，你得告诉我，你拿这一千亿要干嘛？”
“砸人。”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有人想往我的项目里塞钱稀释我的股份，我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有钱的那一方。”
老黑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响了：“那你这钱砸下去，我这边账上的利息怎么算？”
“利息照付。按年化百分之五，从你矿上的利润里扣。”
“成交。”老黑的声音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痛快，“半小时后到账。你那边等着就行。”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从灶台上拿起那壶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午后的阳光从面馆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浮动。
半小时后，美奈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震惊：“陆凡……宁海银行那边炸了。刚才一笔跨境资金入账，金额一千亿，备注栏写着‘活期存款’...整个省城金融圈都在问是谁存的钱。”
陆凡把凉茶喝完，空杯放在灶台上：“那董家那边呢？”
“董家那边还没反应过来。”美奈子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但金融办那边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比早上软了十倍。说增资方案需要‘重新评估’，建议各方‘友好协商’。”
陆凡笑了一声，走出面馆，过了马路，推开秦氏集团分部的玻璃门。
电梯上了八楼，他推开会客室门的时候，董飞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董飞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的汗珠子正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手里的钢笔悬在文件上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始终落不下去。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陆凡走进来，嘴角抽了一下。
陆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增资协议，然后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他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名栏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把那份协议对折了两下，拇指沿着折痕用力一压，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他手腕一抖，纸飞机从会客室的窗口飞了出去，在午后的灰白色天光里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楼下绿化带的灌木丛里。
董飞的脸色白了。
“董少，”陆凡靠在窗台边沿，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那几个亿的增资方案，我看了。写得挺像回事，就是金额太小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宁海银行那个账户的余额截图，把屏幕转过去对着董飞，“你看看这个数。”
董飞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一长串，他数了数，嘴唇开始哆嗦。
“一千亿……活期存款？”
“对。”陆凡把手机收回来，“你那几个亿的方案，在我这儿连零头都算不上。你想往里塞钱？可以。但爷的钱在这儿摆着呢，你那点钢镚儿，留着给自己买保险吧。”
董飞的嘴唇动了动，挤出来的声音像是从砂纸底下磨出来的：“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朋友帮忙存的。”陆凡走到他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董飞整个人往下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董少，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子，下次想往我项目里塞钱，先掂量掂量自己口袋里的钢镚儿够不够。不够的话，就别出来丢人了。”
董飞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攥着那只没签字的笔，指节捏得发白，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旁边那个律师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公文包都忘了合上。
董飞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咬着牙，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了。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陆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秦梦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她走到会客室门口，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弧度：“你把董飞气走了？”
“他自找的。”陆凡转过身看着她，“他那份增资方案，写得挺认真，就是钱不够。”
秦梦瑶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包臀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
她拿起桌上那份被折成纸飞机的协议残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你那个朋友，存了一千亿活期？”
“嗯。”
“你打算怎么还？”
“不用还。”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欠我的。那钱是他矿上的利润，放着也是放着。”
秦梦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小片碎纸屑摘掉，指尖擦过他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然后垂落下去。
第228章 想问私人问题，换个地方
“那你这笔钱，打算放多久？”
“放到董家那帮人彻底消停为止。”陆凡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他们什么时候不折腾了，这钱什么时候撤。”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灰蒙蒙的省城街景，手指搭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飞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他那件衬衫。”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回去估计又要摔东西了。”
“摔就摔。”陆凡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反正摔的不是我的东西。”
秦梦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面前那份文件，低头继续看。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那截侧脸的弧线映得柔和了几分。
陆凡靠在窗台边上，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真丝衬衫贴着她的腰线，包臀裙的裙摆在她坐下的动作里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会客室，下了楼。
面馆后巷的空气里飘着油炸的香气，老陈头正在灶台前炸油条。
他路过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掏出手机，给白露发了一条消息：“董家那笔增资，你投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了整整两分钟都没有消息发过来。
最后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简洁得像刀切豆腐：“不是。”
陆凡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揣回口袋，又咬了一口油条。
远处的菜市场喧闹声隔着一整条街漫过来，一层一层地叠着，像锅里的热汤。
第二天上午，陆凡蹲在面馆门口剥蒜，一辆黑色警车停在了巷口。
车门推开，韩雨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特勤制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色高领打底。
腰间的装备带勒出一道紧实的腰线，下身是配套的黑色长裤，裤腿收进一双黑色军靴里。
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在秋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利落。
但她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绷着，下颌线收得很紧。
她走到陆凡面前，弯腰，伸手把他手里的蒜头拿走了。
“跟我走一趟。”
陆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辆警车：“怎么了？又有人非法飙车？”
“不是。”韩雨把那颗蒜头扔回他面前的簸箕里，“跟我回局里。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她说完转身往警车方向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跟在她后面上了警车。
他坐进后座，韩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警车驶出巷口，汇入主路。
车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一直没有说话，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车速比平时快，连着超了好几辆车，拐了两个弯才放慢下来。
警局在城东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里。韩雨带着他穿过走廊，推开审讯室的门。
房间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装着摄像头，红灯亮着。
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偏冷。
她关上门，没有去主审的位置坐下，而是走到他面前，把他按在了审讯椅上。
力道不重，但她的手指扣着他肩膀，拇指压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然后她弯腰，双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
审讯室的白炽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上凝着的一层细密的潮气，像是路上开窗被风扑的，也像是别的什么。
“老实交代，”她的声音压着，比平时低了两度，“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到底是你什么人？”
陆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白露？你说的是她？”
“我问你话呢。”韩雨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她手里那串佛珠，是不是你送的定情信物？”
陆凡看着她那副绷着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你把我带审讯室来，就为了问这个？”
“你别打岔。”韩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耳根那抹红已经出卖了她，“你跟她什么关系？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为什么要在省城帮你挡那一刀？”
“她没帮我挡刀。”陆凡说，“她弟弟帮我挡的。”
韩雨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弟弟叫白川，以前跟我一起出过任务，死在了阿勒颇。”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她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替她弟弟讨一笔旧账。”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她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松了一些，但身体没有退开，还是保持着那个把他圈在椅子里的姿势。
她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汗水的气息，混着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那串佛珠呢？”
“那是她弟弟的遗物。”陆凡说，“战龙临终前让人交给她的，她又转交给了我。”
韩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
“那我现在问了。”韩雨的身体微微压了下来，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发紧，“你跟她……到底有没有那种关系？”
陆凡仰头看着她。
审讯室的白炽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冷白的光晕里。
特勤制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开了两寸，露出锁骨上方的皮肤和一小截白色打底的边缘。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着。
“没有。”陆凡说，“我跟她之间，只有旧账。”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她忽然松开了椅子扶手，直起身，退了一步，抬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生硬。
“行。”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那你交代完了。可以走了。”
陆凡没有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她：“韩警官，你这算不算滥用职权？把我带回局里，就为了问我私人感情问题？”
韩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盏台灯，拧了一下开关又关上了，像是在找一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动作：“你少贫。我这叫例行问询。”
“问询？问询笔录呢？”
“电子存档。”
“摄像头还开着呢。”
韩雨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摄像头，红灯确实还亮着。
她快步走过去按了一下开关，摄像头上的红灯灭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嘴角绷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你现在可以走了。”
陆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这个距离低头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扫到她锁骨上方那片还泛着粉的皮肤上，然后收回来：“韩警官，下次想问私人问题，换个地方。审讯室的凳子太硬，坐着腰疼。”
韩雨瞪着他，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没绷住，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大：“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陆凡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听到身后审讯室的门被关上了，然后是椅子被拉动的声响。
他走出警局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着眼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韩雨发来的，只有一行字：“那串佛珠，你好好收着。别再丢了。”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面馆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走得不快，口袋里的佛珠随着步伐轻轻晃着，硌了一下他的指腹。
面馆的油烟在午后阳光里打着旋。
陆凡蹲在后巷，手里攥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奶茶，刚吸了一口，巷口就传来一声轮胎擦地的尖啸。
他抬头。
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停在巷口，车身低得几乎贴着地面，引擎还没熄，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白色赛车服的男人。
三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左耳上戴着一枚银色耳钉，眼神跟省城那些纨绔不一样，带着一种见过血的冷。
他走到陆凡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喝奶茶的男人，嘴角撇了一下。
旁边跟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是董家的助理，手里攥着手机，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
“陆先生，这位是邵鹏飞，邵哥。”助理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前f3车手，退役后在欧洲跑了几年的gt赛事。董少特意请他来，想跟您切磋切磋。”
陆凡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抬头看了那赛车手一眼。
又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切磋什么？”
第229章 欠我点东西，我来收点利息
“环线赛道。”邵鹏飞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听说你在江都跟人跑过车，赢了苏家那个少爷。今天正好有空，跑一圈。”
“你车不错。”陆凡上下打量了那辆法拉利一眼，“我的车停在那边。”
他朝巷口斜对面努了努嘴。一辆灰扑扑的捷达停在那里，漆面斑驳，右侧后视镜还缠着胶带，车门关不严实。
邵鹏飞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轻蔑。
“你开那个跟我跑？”
“不行吗？”陆凡站起来，把奶茶换到左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跑不跑？不跑我回去煮面了。”
邵鹏飞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法拉利，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拔高了，像一头被惹急了的猛兽。
车窗摇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陆凡：“环线赛道，三圈。谁先冲线谁赢。”
陆凡拉开捷达的副驾驶门，把奶茶放在杯架上，然后绕到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他拧了一下钥匙，柴油机突突了两下，像老头清嗓子，然后才勉强启动了。
两辆车并排停在环线赛道的起点。
法拉利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银光，捷达在旁边像一只灰扑扑的破鞋。
赛道边站了几个董家叫来看热闹的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叼着烟，等着看那辆破捷达怎么被法拉利甩开。
一个穿着董家制服的家伙喊了一句“准备”，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旗。
旗子落下的瞬间，法拉利像一颗子弹弹射出去。
引擎的咆哮声在赛道入口炸开，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短促的尖叫，眨眼间就把捷达甩开了五十多米。
邵鹏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慢吞吞起步的灰车，嘴角翘了起来。
“开这种车跟我跑？”他挂挡加速，法拉利的速度在直道上瞬间逼近两百。
第一圈的弯道来了。
邵鹏飞减速入弯，车身贴着内侧线切过去，动作干净利落，标准的赛车线。
他刚把方向回正，后视镜里忽然闪了一下。
那辆灰扑扑的捷达出现在弯道出口，距离比他想象中近了至少三十米。
邵鹏飞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踩下油门，法拉利在直道上再次拉开差距。
但下一个弯道，那辆捷达又追了上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辆破车入弯的时候根本没有减速，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着，内侧两个轮子几乎压着排水渠的边缘滑过去，出弯的速度比他快了至少二十公里。
排水渠过弯。
邵鹏飞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开法，在那些地下赛车的录像带里，那些疯子才敢这么玩。
但那帮人开的都是改装过的车。
这辆捷达，发动机听起来连涡轮都没有。
第二圈，法拉利在直道上依然领先，但差距已经被压缩到了不到五十米。
邵鹏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他开始真正发力了。
过弯的时候把刹车点延后到极限，车尾在弯心轻微滑动。
但每次他以为自己甩开了，那辆灰扑扑的捷达都会在下个弯道再次贴上来。
最后一圈，直道末端的发卡弯是整条赛道最难的一个点。
入弯前需要从高速急刹到低速，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冲出去。
邵鹏飞在入弯点踩下刹车，法拉利的车头微微下沉，他精准地切入了弯心。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捷达。
它没有刹车。
它从内线的排水沟上碾了过去，车身倾斜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四个轮子像吸在路面上一样滑过了弯道。
在出弯的那一刻，那辆灰扑扑的捷达的车头已经超过了法拉利的车门。
邵鹏飞踩死油门，法拉利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吼，但已经晚了。
捷达以一个车头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赛道边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嘴巴张着，香烟从指间掉下来也没察觉。
董家那个助理站在人群里，脸色白得像墙纸，手里的手机还保持着录像的姿势，但镜头早就歪了。
陆凡把捷达停在赛道边上，拉开车门走下来。
他手里还拎着那杯奶茶，走到法拉利的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邵鹏飞摇下车窗，脸色青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刚才那个弯道，怎么过的？”
“排水渠。”陆凡说，“你那辆车太宽了，压不住线。我这车窄，刚好能卡进去。”
邵鹏飞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辆法拉利的方向盘，又抬头看了看陆凡手里那杯安然无恙的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都没怎么晃。
“你的车改过？”
“改了底盘。”陆凡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嚼了两下，“花了七百块，找了个修车铺焊了根梁。”
邵鹏飞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靠回座椅上，伸手把耳钉摘下来，放在中控台上，像是摘掉了什么多余的东西。
“你赢了。”他说。
“那你们董家那些破事，以后别在赛道边上堵我了。”陆凡转身往捷达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车不错，就是开得太规矩了。赛道上哪有规矩？能赢就是规矩。”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捷达突突了两下，慢悠悠地驶离了赛道。
后视镜里，法拉利还停在终点线边上，白色的赛车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面没打赢的旗。
回到面馆门口的时候，奶茶还剩半杯。
陆凡把车停好，推门走进去。
秦梦瑶正坐在灶台旁边择葱，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杯奶茶上。
“你跑了一圈？”
“跑了一圈。”陆凡把奶茶放在她面前，“给你带的，还温的。”
秦梦瑶低头看着那杯奶茶，又抬头看了看他。
她没有问结果，伸手拿起奶茶，吸了一口，然后放下，继续低头择葱。
陆凡靠在灶台边沿，看着她择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巷口的法拉利引擎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后厨，拧开水龙头洗手，准备开始准备晚上的生意。
红莲资本那笔钱被截住之后，省城安静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傍晚，美奈子推开了面馆的后门。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把腰线勒得极细。
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
“红莲在省城的眼线动了。”她把平板放在灶台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屏幕上是一张省城地图，密密麻麻标着十三个红点，散布在城区各处。
有写字楼、有居民区、有茶楼、还有一家藏在菜市场二楼的棋牌室。
陆凡正蹲在灶台前剥蒜。
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头继续剥。
“这么多？”
“十三个。”美奈子靠在灶台边沿，把风衣的腰带松了松，“全是白露那边的人。她嘴上说不跟董家联手，但她在省城的情报线一点都没撤。这十三个点，覆盖了省城百分之八十的核心区域。你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陆凡把蒜瓣扔进碗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拿起那块平板，划了两下，目光从红点上一一扫过，然后放回灶台上。
“今晚拆了。”
美奈子挑了挑眉：“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陆凡走进后厨，从墙角的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他换了根更短的匕首，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你开车。”
晚上十点，省城的夜生活正进入最热闹的时段。
陆凡蹲在一栋写字楼对面的巷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美奈子站在他旁边，墨绿色的风衣被夜风吹得贴紧了腿侧。
“第一个点，三楼。”她压低声音，“三个人，看监控的，坐了一整天了。”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揣进口袋。
他走过马路，推开写字楼的侧门。
门口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保安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低头继续看手机。
三两下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门关着，门缝里漏出电视节目的光亮。
他伸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送外卖的。”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t恤，手里攥着一把瓜子。
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外套的陌生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
但陆凡的手已经伸了进去。
掌心按在他胸口，力道不大，正好把他推回了屋里。
他侧身挤进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坐在监控屏幕前，一个靠在沙发上玩手机。三个人同时抬头看着他。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咸鸭蛋，放在茶几上。
“董家欠我点东西，我来收点利息。”他语气随意，“这袋鸭蛋是宁海特产，送你们的。”
第230章 别动，我帮你擦药
三个人面面相觑。
监控屏幕前的那个人伸手去按桌上的座机。
陆凡走过去，把电话线拔了，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今晚你们放假。明天要是还想干这行，换个老板。”
他把匕首放在茶几上，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一线冷光。
三个人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那袋咸鸭蛋，没人说话。
陆凡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第二个点、第三个点、第四个点。
美奈子开车，陆凡在后座低头看平板上的地图。
每到一个点，他下车，进去，十分钟之内出来。
有时候快，三分钟。
有时候慢，七八分钟。
但每个点门口都会留下一袋咸鸭蛋，用保鲜袋装着，袋口扎紧，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手写着“宁海特产，尝尝鲜”。纸条上没有署名，但红莲的人看到鸭蛋就知道是谁送的。
十三个点拆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美奈子把车停在一条老巷子里，熄了火，转头看着后座上的陆凡。
他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匕首还揣在内袋里，那叠咸鸭蛋还剩最后两袋，放在膝盖上。
“拆完了。”她说。
陆凡睁开眼，侧头看着她。晨光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红莲在省城的眼线，一个不留。”
美奈子嘴角弯了一下，拿出手机，翻到白露的号码。
她没有打电话，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白小姐，你那十三个点，我帮你打扫干净了。门口都放了点宁海特产，你让人去查查，别浪费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整整两分钟，然后消失了。
最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只有五个字：“我记住了你。”后面跟着一把刀的符号。
陆凡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把膝盖上那两袋咸鸭蛋递给美奈子。
“收着，明天送人。”
美奈子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两袋扎得严严实实的鸭蛋。
袋口扎得很紧，纸签上的字迹工整利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她把鸭蛋放进副驾驶座上的帆布袋里，重新发动引擎。
“回面馆？”
“回面馆。”陆凡靠在座椅上，“煮碗面，吃完睡觉。”
车子驶出窄巷，灰蒙蒙的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细长的光带。
省城的夜正在慢慢退去，十三个红点已经从地图上全部消失了。
那些被拔掉的联络点门口，一袋袋咸鸭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门廊下。
有人看到了，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回到面馆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凡刚推开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林紫云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领口敞着一大片，露出锁骨和胸口的弧度。
两条腿蜷在沙发上，光脚踩在靠垫边缘，脚趾甲涂着暗红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刚发完消息。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他夹克前襟那一片暗色的痕迹上。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蹭了一下，没事。”陆凡走过去，把匕首从内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脱下夹克搭在椅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锁骨下方确实洇开了一片深色的血渍，边缘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
林紫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丝质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伸手，指腹按在他锁骨下方那片干涸的血渍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每次出门回来都带点伤？”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尾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小伤。”陆凡说，“擦破点皮。”
“擦破点皮能流这么多血？”林紫云收回手，转身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响了几声，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条热毛巾和一盒碘伏棉签。
她把毛巾放在茶几上，然后弯腰，把他t恤的下摆往上撩了一截。
动作很轻，但很利落。
指尖擦过他腰侧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陆凡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把t恤撩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被划开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钝器擦过留下的。
血已经凝住了，但周围还泛着一圈红晕。
林紫云低头看着那道伤口，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碘伏棉签，蘸了一下，按在了伤口边缘。
她的动作很轻，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像是怕弄疼他。
“疼不疼？”她问。
“不疼。”陆凡说，“你手再抖一下我就疼了。”
林紫云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你这人，什么时候能学会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能当饭吃？”
“不能。”她低下头，把棉签换了新的，继续清理伤口，“但你老是这么嘴硬，以后没人管你。”
棉签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陆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林紫云看到了，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她把伤口清理干净，用纱布按住，然后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撕了一截，贴在了纱布边缘。
“好了。”她把剩下的碘伏棉签收好，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凡，“下次出门记得穿厚点。刀剑无眼，你不疼，我看着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跟平时那副慵懒的御姐范儿没什么两样。
但她转过身去放医药箱的时候，陆凡看到她握箱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的丝质睡袍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膀到腰到臀的弧线被布料勾勒得分明，腰带系的结在腰后收出一道浅浅的凹陷，她弯腰放箱子的时候，睡袍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林姐。”他开口了。
“嗯？”她没回头，还在整理医药箱。
“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林紫云的手停了一下。
她直起身，转过身面对他，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回他面前，弯腰，双手撑在他膝盖两侧的沙发坐垫上，把他圈在中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洗发水和碘伏混在一起的淡淡气味，近到能看到她睫毛上凝着的一层细密的晨露。
“记住就好。”她的声音低了两度，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光记住不够。你得知道，你这身伤，有人会心疼。”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立刻直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那道纱布上，手指抬起来，隔着纱布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明天换药。别自己撕。”她说完，松开了手，直起身，退了一步，转身朝卧室走去。
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睡沙发。被子在柜子里。别进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陆凡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块被包得整整齐齐的纱布，边缘的胶带贴得服服帖帖，像是用尺子比着贴的。
他笑了一声，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薄被，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后腰那片暖宝宝早就凉了，他没撕下来，就这么贴着闭上了眼睛。
茶几上那叠用过的碘伏棉签还摊在纸巾上，边缘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浅褐色的印子。
第二天一早，陆凡是被电话震醒的。
他摸到手机的时候，林紫云已经走了，茶几上留了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纸：“粥在锅里，凉了自己热。”
他坐起来喝完水，把便签纸折好揣进口袋，洗了把脸，出了门。
面馆门口的台阶上，美奈子已经蹲那儿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衫和深灰色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她手里攥着手机，看到他出来，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董家又搞事了。”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们今天在省城药材市场搞了一场所谓的‘高端鉴定会’，请了省城最好的鉴定师，号称要‘为优质药材正名’，实际上就是为了抬高他们手里那批存货的价格。他们还放出风来，说不跟尚轩合作的供应商，就拿不到‘优质认证’。”
陆凡蹲下来系鞋带，头都没抬：“他们那批货怎么样？”
“据我收到的消息，那批药材全是催熟的。品相看着好，实际药效只有正常药材的一半。”美奈子顿了顿，“但他们请的鉴定师确实有点来头，是省城中医药大学的退休教授，姓孙，在业界很有声望。他要是亲口认证了那批货的品质，那批药材就能名正言顺地涨价三成。”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孙教授认识老陈头吗？”
“老陈头？宁海菜市场那个？”
“对。”陆凡走进后厨，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敲开，打散，倒进油锅里，“你帮我查一下，孙教授跟老陈头之间有没有过交集。”
美奈子愣了一下，但还是掏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过了不到十分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惊讶传过来：“有。孙教授四十年前在宁海下乡的时候，跟老陈头住过一个村。老陈头那时候是村里有名的草药把式，教过孙教授怎么分辨野生和催熟的药材。”
第231章 断桥约会:红莲的真心
“那就行了。”陆凡把煎蛋翻了个面，“你把老陈头接过来。”
“接他过来干嘛？”
“砸场子。”
下午两点，省城药材市场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董家这次的排场做得很大，正中央搭了一个台子，台上摆着十几筐品相极好的药材，黄精、黄芪、当归、枸杞，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孙教授站在台中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他手里拿着一根黄芪，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放下，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这批药材的品质，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一句...属于上品。”他推了推眼镜，“色泽均匀，纹理清晰，气味纯正，市面上很少见到如此完整的货。”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董飞站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像是在说“看吧，我们董家做事还是靠谱的”。
他旁边几个供应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已经开始低声商量加价的幅度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孙教授，您四十年前在宁海下乡的时候，教您认草药那个老头，现在还在村里种地呢。”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陆凡蹲在门框边沿，手里端着半碗没吃完的煎蛋面，正用筷子挑了一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蓝色旧工装的老者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老陈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着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脚上踩着一双胶鞋，像是刚从菜市场赶过来的。
孙教授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盯着老陈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声音有些发干地开口：“老陈？你怎么在这儿？”
“小孙啊，”老陈头走到台前，从筐里拿起一根黄芪，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放下，“你这眼光，退步了。”
台下安静了。
董飞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头看向那个穿工装的老头，又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额头开始冒汗。
老陈头没有管他。
他拿起那根黄芪，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掐下一小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品什么过期的酱油。
“这黄芪是催熟的。”他放下药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表面看着不错，但你看这纹理，正常的黄芪横切面应该是浅褐色的，边缘整齐。这个边缘发白，纹路松散，说明是用了膨大剂硬催出来的。”
他拿起另一根当归：“当归的根须，自然生长的应该是弯曲的、长短不一。你看这个，根须全是直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大棚里用营养液泡出来的。”
他放下当归，拍了拍手上的土：“小孙，你当年在村里跟我学了一个夏天，我教你认药材的时候是怎么说的？野生的跟家养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眼光，退步了。”
孙教授的脸从红变白。
他走近台边，拿起老陈头刚才放下的那根黄芪，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那根当归看了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劈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老陈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批药材……确实有问题。”
台下炸了锅。
那些供应商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董飞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从一个世界切换到了另一个世界，又从另一个世界切换回茫然。
陆凡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碗放在旁边的空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到董飞面前，弯腰，伸手把他胸前口袋里那叠装订精美的鉴定证书抽了出来，翻了翻，然后笑了一声，把证书折了两下，放回了他口袋里。
“董少，”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鉴定费，白花了。我那边老陈头只要两瓶二锅头就能把他请来。”
董飞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台上，面前那几筐被老陈头判定为“催熟货”的药材还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是一堆被精心包装过的废铁。
陆凡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孙教授一眼。
孙教授站在台边，手里还攥着那根黄芪，脸色灰白，像是一尊被人从基座上搬下来的雕塑。
“孙教授，”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明天有空的话，来面馆坐坐。老陈头说想跟你叙叙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日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铺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身后药材市场里的喧哗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夹杂着供应商们的叫嚷声和董家工作人员慌乱的电话声。
陆凡蹲在门口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老陈头跟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卷，也点了一根。
“小陆，”老陈头吐出一口烟，“那批货，你打算怎么办？”
“放着。”陆凡把那根没点的烟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既然孙教授已经亲口承认了那批货有问题，那批药材就烂在董家手里了。他们想用它卡尚轩的脖子，卡不动了。”
老陈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淡然：“那两瓶二锅头，什么时候结？”
“晚上。”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叫上胖大姐，咱们在面馆喝一顿。”
面馆那顿二锅头喝到了夜里十点多。
胖大姐走的时候拎着半瓶没喝完的酒，说要带回去给老赵擦膝盖。
老陈头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把烟屁股摁灭在台阶上，拍了拍陆凡的肩膀：“小陆，那批货的事，孙教授明天会来面馆找你。”
“行。”陆凡靠在门框上，嘴角还挂着酒意，“陈叔，那两瓶二锅头回头我给你补上。”
“补什么补。”老陈头摆了摆手，推着那辆破三轮车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陆凡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白露发的，只有一行字：“断桥。馄饨。”
他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面馆，从灶台上拿起那碗没动过的馄饨汤，一口灌了，然后出了门。
省城的古断桥在城西那条河上，桥面窄，栏杆生锈，路灯坏了一盏，只剩桥头那盏亮着昏黄的光。
陆凡到的时候，白露已经在了，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下面是深色牛仔裤和短靴。
她没穿那条红裙子，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淡淡的裸粉色。
她面前摆着两碗馄饨，热气正从碗口升腾。
陆凡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馄饨是鲜肉馅的，汤里放了紫菜和虾皮，味道刚好。
“你这馄饨哪买的？”
“桥头那家。”白露也夹了一个，低头吹了吹热气，“他家的馄饨皮薄，馅大，比面馆的好吃。”
陆凡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个：“那你找我出来，就为了让我尝馄饨？”
白露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
她的眼睛在光暗交界处亮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化开。
“我查到了。”她说，“那串佛珠上的痕迹，不是血。”
“我知道。”陆凡又夹了一个馄饨，“是药。”
白露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狐狸查的。”陆凡把馄饨咽下去，“那药是东南亚黑市上的东西，三年前就断货了。你弟弟没死。”
白露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她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筷子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在宁海。”陆凡放下筷子，靠在桥栏上，“102号，林紫云那栋公寓楼下。他今天下午下的船，我让狐狸接的他。”
白露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碗里，馄饨汤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去擦，就那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她身体里抽走了。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给我佛珠那天晚上。”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我让狐狸去查那张机票存根，顺着查到了他在东南亚的行踪。他躲了三年，一直没敢回来。”
白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让泪顺着颧骨滑下去，滴在馄饨汤里，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有没有怪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他说，姐，那三年不是你的错。”
白露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弯下腰，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馄饨汤的热气在她头顶升腾成一片模糊的白雾。
陆凡没有去安慰她，他只是把自己那碗馄饨推到她面前，又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了一半进她的碗里。
“肉有点少，”他说，“凑合吃吧。”
白露从掌心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半碗馄饨，愣了好几秒，然后端起碗，低头一口气喝了半碗汤。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她嘶了一声，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这人，”她放下碗，看着他，“馄饨都凉了才想起分我。”
“凉了正好。”陆凡也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凉了不烫嘴。”
白露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她眼角的那层水光终于化开了。
她低头把剩下的馄饨吃完，汤也喝干净了，空碗放在桥栏上，抬头看着他。
“陆凡。”
“嗯？”
“对不起。”
陆凡把空碗摞在一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别对不起了。你弟弟在宁海等你，你明天去看看他。省城这边的事，你要是想帮忙，帮我看两眼就行。”
白露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
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脖子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
第232章 同归于尽
“你这是要把我收编了？”
“收编谈不上。”陆凡转身往桥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就是觉得你脑子好使，不干活可惜了。”
他摆了摆手，走下了断桥。
白露站在桥头，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底残留的油花，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好久没拨过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姐？”
白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笑了：“嗯。是我。你在哪？”
“102号。门没锁。”
“……馄饨吃了吗？”
“吃了。陆哥让人送来的。”
白露把手机贴在耳边，蹲在桥栏边上，看着河水里碎成一片的灯火，过了很久才开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好。”
白露的馄饨吃完还不到两个小时，面馆二楼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陆凡正蹲在灶台后面擦那把剔骨刀，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美奈子站在门口，黑色羽绒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那件墨绿色长裙的领口歪着，脸色白得像墙纸，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话来。
“陆凡，董家疯了。他们在省城中心大楼装了炸药，整栋楼，从地库到顶层，全布了雷管。他们绑架了今晚在楼里开会的所有名流，包括秦梦瑶。”
陆凡把剔骨刀上的水擦干净，合上刀鞘，别在腰后。
他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扔在灶台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穿上。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董飞带人冲进大楼，把所有人都控制在顶楼的宴会厅里。他们放话说，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你不亲自到场，他就引爆炸药，整栋楼连地基一起炸掉。”美奈子的声音越来越紧，“秦梦瑶也在里面。她发了一条消息出来，就三个字……‘别来’。”
陆凡把夹克拉链拉到胸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美奈子一眼：“车钥匙。”
美奈子愣了一下：“你要去？”
“不然呢？”陆凡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炸了楼，明天宁海的猪头肉都没人买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
省城中心大楼在金融街最核心的位置，三十八层。
陆凡到的时候，整栋楼的外墙灯光全灭了，只有顶层宴会厅的窗户还透出橘红色的应急灯光。
楼下停着几辆警车，但没人敢靠近...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防弹衣的男人，手里端着突击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陆凡把车停在路对面，下了车，朝大楼正门走去。
那两个持枪的人同时抬起了枪口。其中一个喊了一声：“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开枪！”
陆凡没停。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军靴落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那两个持枪的人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们，嘴角带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
“董飞在里面？”
持枪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用枪口指了指大门：“董少在顶楼等你。你自己上去，别耍花样。”
陆凡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的灯全灭了，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电梯已经停了，他走消防通道，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他数着楼层，每一层的楼梯间门口都站着人，清一色的黑色防弹衣，手里的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没有人拦他。他们只是看着他走过去，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三十八楼到了。
陆凡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廊里灯火通明。
顶层的宴会厅大门敞着，里面传来阵阵哭泣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他走进去，看到厅里挤了上百号人，西装革履的名流们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脸上全是汗。
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端着枪守在四周，枪口扫过人群，像是在数着人头。
董飞站在宴会厅正中间。
他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头发重新染回了银灰色，手里攥着一个引爆器。
引爆器是红色的按钮，连着几根线，线头延伸到他身后一个铁皮箱子里。
箱子里传出电流的嗡嗡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发热。
“陆凡。”董飞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你真来了。”
陆凡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看董飞手里那个引爆器，而是先扫了一圈宴会厅，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秦梦瑶身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头发有些乱了，但腰板挺得很直，坐在墙角的地毯上，双手被扎带反剪着绑在身后。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看到陆凡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董少，”陆凡收回目光，看着董飞，“你这阵仗摆得挺大。就为了让我上来一趟？”
“你他妈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董飞把引爆器举到胸前，手指搭在红色按钮上，“我跟你说，今晚我董家什么都不要了。你把我爸逼得进了医院，把我哥逼得跑了国外，把我逼得像个乞丐一样在省城混不下去。你让我活不成，我也让你身边的人全给我陪葬。”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按着按钮的力道在慢慢收紧。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有人喊了一句“不要”，有人直接跪了下来。
陆凡看着董飞，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歪着头：“董少，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手里的引爆器，是真的。但你身后那个铁皮箱子里的炸药，是假的。”
董飞的笑容僵了一瞬：“你他妈放屁！”
“不信？”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根细铜线，边缘还带着胶皮，“你那个铁皮箱子底下，我让人提前换了一根线。你现在按下去，引爆器会响，但炸药不会炸。只会响一下，像过年放炮仗。”
董飞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引爆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铁皮箱子，声音有些发干：“你……你什么时候换的？”
“你今天下午去药材市场的时候。”陆凡把铜线在指尖转了一圈，“你那个负责装炸药的小弟，是我的人。”
董飞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低着头，手里的枪垂在身侧，没有抬头看他。
董飞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攥着引爆器的手指捏得发白，指节咔嚓响了一声，然后猛地按了下去。
“咔嗒。”
一声脆响。
引爆器上的红灯闪了一下，灭了。
身后的铁皮箱子安静如初，连个火星都没有。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哭了出来，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开始往外跑。
那些穿黑色作战服的人面面相觑，手里的枪慢慢放了下来。
董飞站在原地，攥着那个已经没用了的引爆器，脸上的表情从狠厉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空洞。
他看着陆凡，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干涩的“呃”声。
陆凡走到他面前，伸手，把引爆器从他手里拿了下来。
他没有用力，但董飞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一样，松开了。
“董少，省城这地方，你玩不转。”陆凡把引爆器揣进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比你聪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你比你爸差了十万八千里。”
董飞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身后的铁皮箱子里传来一声细微的滴答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陆凡转身，走到角落里的秦梦瑶面前。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尖贴着扎带的边缘切了一下，扎带“啪”地断开了。
秦梦瑶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抬头看着他。
“你来晚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堵车。”陆凡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走吧，楼下馄饨摊还开着。”
秦梦瑶站起来，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刚才的坐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的大腿。
她没有去拉裙摆，只是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擦过他脖子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
“你那个换线的人，什么时候安排的？”
“下午。在来之前。”陆凡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一个人上来？”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攥紧了。
两人并肩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消防通道的门开着，夜风从楼道里灌上来。
身后宴会厅里传来董飞的嘶吼声和几个黑衣人急促的脚步声，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越来越远。
“对了，”陆凡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董飞那笔账，今晚翻篇了。但董家在省城的那些产业，明天开始归你秦氏集团管。”
秦梦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董家那些东西，我替你收了。”陆凡按了一下电梯按钮，“你那边法务团队明天早上九点，直接去董氏总部大楼办手续。董老爷子已经签字了。”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门缓缓合拢。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秦梦瑶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第233章 炸弹还没我兜里的炮仗响
“你什么时候让董老爷子签字的？”
“下午。在药材市场那会儿。”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我让老陈头带了两瓶二锅头去的。董老爷子喝了二两，把字签了。”
秦梦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但她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她往前迈了半步，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电梯在一层层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归零。
到了楼下，夜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被风吹出来的湿意，但没有掉下来。
“你今晚住哪？”
“面馆二楼。”陆凡说，“那张折叠床还空着。”
秦梦瑶点了点头，走出大厅。
夜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走吧。”她说，“我饿了。”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里。
身后的省城中心大楼重新亮起了灯，一扇扇窗户亮起来，像是有人在一片黑暗中...点燃蜡烛。
远处河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又被风揉合在一起。
面馆二楼的折叠床确实空着，但今晚大概没人睡得着。
警车一辆接一辆停在楼下，有人被铐着手铐带走，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台阶上抽烟。
陆凡靠在二楼的窗户边上，看着楼下那片混乱，把手里的馄饨碗递给秦梦瑶：“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梦瑶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馄饨已经凉了，但汤还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汤，像是要把今晚所有的冷意都驱散掉。
窗外，省城的夜色正慢慢退去，天边开始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
陆凡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铝合金晾衣杆。银灰色的，两米多长，顶端还带着个叉，叉上挂着一截不知道谁家晾被子用的旧绳子。
是他刚才路过一楼消防通道的时候顺手从杂物间抽出来的，走廊里刮起一阵风，像举着一根旗杆。
他穿过大厅，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响着。
董飞站在宴会厅正中间，身后那个铁皮箱子的电流声还在嗡嗡作响，他手里那个引爆器红灯灭了之后一直没亮过，但他攥着它的手指还是捏得发白。
他转头，看到陆凡手里的晾衣杆，嘴角抽了一下：“你……你他妈拿个晾衣架来？”
“这叫晾衣杆，不叫架。”陆凡掂了掂手里的杆子，“架是塑料的，杆子是铝合金的，有区别。你这爆炸力，怕连根钢筋都炸不穿，就别在这儿显摆了。”
他扫了一圈宴会厅，目光落在靠墙那排闪着各色指示灯的仪器上。
一张长桌上摆着几台显示屏和一组看起来精密得吓人的线路板，旁边还搁着一台外壳锃亮的信号接收器，上面密密麻麻亮着几十个led灯，像是某本科技杂志的封面图。
那套系统用最贵的材料搭了一个最花哨的架子，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其实核心的触发电路全指望一台三千块钱的工业信号发生器来驱动。
几个穿黑作战服的男人站在仪器旁边，手里的枪口还对着他，但没人敢扣扳机。
其中一个抬手想拦：“陆先生，你再往前一步，我们就……”
“就什么？”陆凡偏了偏头，“就开灯？”
他手腕一转，那根铝合金晾衣杆横着扫了出去。
杆尖先磕在第一个人的枪管上，力道不大，但正好让那把枪偏了一个角度，枪口指向了天花板，对方的食指离扳机还有一段距离，被这一下蹭得指关节一麻，整把枪脱了手。
紧接着杆身往前一送，铝合金管结结实实地捅进了那排仪器的核心电路板插槽里。
一道蓝白色的电火花从插槽边缘炸开，肉眼可见的弧光一闪而逝，周围三个指示灯同时冒了烟，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炸开。
显示屏上的数字瞬间归零，信号接收器暗了，连那个铁皮箱子内部的电流声都跟着哑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台三千块钱的发生器内部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像是有什么金属元件在里面融了，然后彻底没声了。
铁皮箱子的表面摸上去还是冰凉的，连个热度都没升上去。
董飞盯着那根插在电路板缝隙里的晾衣杆，看着杆子顶端还在微微晃动的叉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你把它……”
“这叫物理断电。”陆凡拔出晾衣杆，杆尖带出一小片烧焦的塑料残渣，“早跟你们说了，这种引信炸不响，连根雷管都点不着。我还以为你们董家至少会从黑市上买个正经货来充场面，结果一看，好家伙，你这触发装置还不如菜市场门口卖糖葫芦的炉子。”
他偏过头，朝董飞吐了一口烟圈。
那根烟一直叼在他嘴里，火苗在烟头前端燃着，烟气散开之后在凉飕飕的宴会厅里飘成了几缕灰白色的细线，其中一缕擦着董飞耳垂飘过去，又散在应急灯的光线里。
“小伙子，”陆凡把晾衣杆往地上一拄，铝合金管底端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你这套东西，还没我兜里那包二踢脚响。就这也敢拿出来吓人？”
董飞的嘴唇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引爆器，红灯不亮了，按钮按下去也没反应了。
他身后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把枪口完全垂了下来，有人开始往后退，像是要摘掉胸口的董家徽章，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宴会厅里的人开始站起来。
有人腿软得扶着墙才能走动，有人直接瘫坐在原地喘气，几个穿晚礼服的女人互相搀扶着往外挪，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凡没有回头看他们，他走到董飞面前，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伸手把他胸前口袋里那叠鉴定证书抽出来，翻了翻，又塞了回去。
“董少，你这会儿是不是特想摔点什么？”
董飞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两个字：“……晾衣杆。”
“对。”陆凡把晾衣杆横过来，杆身贴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力道不重，但董飞的肩头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三百块钱一根，省城大润发一楼有卖。你要是买不到，我让老陈头送你一根。比他家那批黄芪便宜多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
他在楼道里站了几秒，身后宴会厅里隐约传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打电话叫车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截被电火花烧焦的塑料残渣，随手弹进楼道口的垃圾桶里。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那根晾衣杆还在他手里拎着。
保安室的灯亮了，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他手里那根两米多长的铝合金杆子，又把嘴合上了。
陆凡把晾衣杆靠在大厅门口的玻璃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秋夜的风从旋转门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
“明早再还回来。挂门口。”他对那保安说了一句，然后拉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身后那栋三十八层的大楼，从一楼到顶层的灯光正在次第亮起，像有人在暗中一盏一盏拧开了开关。
宴会厅里的人流还没散完，秦梦瑶已经拉着陆凡进了电梯。
她没走消防通道，电梯是从顶层下来的，门开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银色轿厢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被刚才的折腾蹭得歪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和浅色内衣的边缘。
头发也散了几缕下来，贴在颧骨上。
陆凡跟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轿厢开始平稳下行。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三十八开始一格一格往下跳，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突然，轿厢猛地一震。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灭了。数字屏黑了，整个电梯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下坠感，像是什么东西在缆绳上断了，轿厢往下滑了三四层楼的距离，然后猛地卡住了。
金属和金属之间发出一声尖利的摩擦声，一股焦糊味从电梯井里涌进来，混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
黑暗中，秦梦瑶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陆凡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后背贴进他胸口，能感觉到她后背绷紧的肌肉弧度，像是一根被人拉满的弓弦。
电梯停了，悬在半空，没有继续下坠，但也没有再动。
“停电了。”陆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备用电源没接上。董家那批人动过线路。”
秦梦瑶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在他的臂弯里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她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力道比平时大得多，指节硌着他的腕骨，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收拢。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冷，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失控。
“陆凡。”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我们能出去吗？”
“能。”陆凡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而握住了她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等备用电源重新切换。顶多二十分钟。”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弱的光照亮了轿厢内一小块地方。
他划开屏幕，信号格是空的，电话打不出去。
他看了一眼电梯顶部的检修口，又看了看轿厢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暗光，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秦梦瑶的身体在他旁边慢慢滑了下去。
她蹲在轿厢角落，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两条腿并拢着蜷在身前，包臀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大腿根一片白生生的皮肤。
她没有去拉裙摆，只是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陆凡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夹克脱下来搭在她肩膀上。
夹克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宽大的下摆垂到她大腿中段，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第234章 你的清仓大甩卖我全包了
“秦总，你怕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
“怕死。”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间，带着一丝被压得很深的东西，“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还有很多话没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手机的微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映得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
她的眼眶发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那种想哭又硬憋着的模样比她真哭出来更让人心颤。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陆凡，”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我们出不去……”
“我们能出去。”陆凡打断她。
“我说如果。”秦梦瑶伸手，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
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她的手指还在抖，但攥着他的力道很稳，“如果出不去，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我名下所有秦氏的股份，遗嘱里全是你的名字。”秦梦瑶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哑，“我在里面写清楚了。你只需要签一个字，秦氏集团就是你的。以后的省城，宁海，整个江南的盘子，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说完那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终于裂开了。
陆凡低头看着她。
黑暗中她的轮廓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把壳翻过来的蜗牛。
他伸手，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头发，指腹贴着她的后脑勺，能感觉到她头皮的温度和脉搏细密的跳动。
“秦总，”他的声音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意，“股份就算了。我这个人懒，管不了那么大摊子。”
他顿了顿，手掌从她后脑勺滑到后颈，拇指在她颈椎下方那道浅浅的凹陷处轻轻摩挲了一下：“要不咱商量商量，下辈子你的‘贴身保镖’位置，能不能给我留个长期合同？包吃包住就行，工资可以商量着来。”
秦梦瑶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手从他t恤前襟滑到他腰侧，隔着布料攥住他腰上的肌肉，指尖陷进去，那种力道几乎能在他皮肤上留下印子。
“你认真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湿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着，像两粒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表面还挂着一层水光。
她松开了攥着他腰侧的手，转而勾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那说好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下辈子你还得给我当保镖。不许跑。”
电梯顶上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然后是电流重新接通的嗡鸣。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重新亮了，数字屏上的数字从十七跳回了十八，然后开始重新往下走。
轿厢里的光重新铺展开来，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湿意，但嘴角那抹弧度已经弯了起来。
她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坐直了身体，伸手把那件搭在肩上的夹克拢了拢。
夹克的下摆垂在她大腿上，盖住了那片白生生的皮肤。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的光从外面涌进来，灰白色的，带着凌晨特有的清冷。
陆凡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身等着她。
秦梦瑶迈步走出电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个长期合同，”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但尾音带着一丝没有压住的弧度，“我让人拟一份。明天上午送到面馆。”
“行。”陆凡跟在后面走出旋转门，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吹得他t恤领口翻了一下，“不过你得加一条。”
“加什么？”
“不能让我穿正装去菜市场。”
夜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白色真丝衬衫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腰身纤细，背影在路灯的光里被拉出一道细长而利落的剪影。
陆凡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她攥过的手腕，指节上还留着她指腹的温热，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跟了上去。
夜色在身后那栋重新亮起灯的大楼顶上渐渐变淡。
凌晨两点，省城中心大楼底下停满了警车和救护车，红蓝灯光在灰蒙蒙的夜色里交替闪烁着，晃得人眼睛发花。
陆凡和秦梦瑶并肩走出旋转门的时候，秋夜的河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两人身上残留的铁锈味和灰尘气息。
陆凡刚摸出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消息。
美奈子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董家那帮人开始甩货了。省城所有优质资产，全部打七折挂出去了。他们是想套现跑路。”
紧接着又是一条：“他们急了，真的急了。连那个写字楼都挂出来了，四折。百货商场三折。董家老爷子已经往机场方向去了，他那辆迈巴赫三分钟前刚过了收费站。”
陆凡看完，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秦梦瑶。
她裹着他的夹克，领口竖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那件夹克太大了，垂到她大腿中段，把她整个人衬得格外瘦，包臀裙的下摆从夹克边沿露出一截，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还有力气干活吗？”陆凡问。
秦梦瑶从夹克领口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让我干活，我就有力气。”
陆凡笑了一声，摸出蓝牙耳机戴上，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林紫云的声音，带着一股熬夜特有的沙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董家挂牌的那些资产，我已经让人盯了半小时了。那栋写字楼，四折，市价八个亿，现在挂牌三亿二。”
“压他三成。”陆凡说，“你告诉他，三亿二我不要，两亿二。现金，今晚到账。他要是肯卖，明天一早过户。”
林紫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会不会压太狠了？他万一不卖呢？”
“不卖？”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那他就是在等晾衣杆亲自去他家敲门。”
林紫云笑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我在线上跟董家那边的人谈。你别挂。”
等待的间隙里，秦梦瑶站在他旁边，裹着他的夹克蹲在马路牙子上。
她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后颈的弧线映得柔和而温暖。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已经不像刚才在电梯里那样微微发抖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夜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贴在她嘴角边，她没有去拨。
耳机里重新传来林紫云的声音：“谈成了。他同意两亿二，现金交割。那栋写字楼的产权明天转到秦氏集团名下。”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那百货商场呢？”
“百货商场那边更急。他们报价三折，我让人回了一折二。”
“一折二？你比我还狠。”
“你教得好。”林紫云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他那边说要请示董老爷子。我说不用请示了，请示完了老爷子都跑到太平洋中间了。”
陆凡笑了一声：“行。一折二谈下来，你把那条商业街的租约也接过来。董家跑路之前没来得及处理的那些铺位，全部转给尚轩做直营门店。”
“收到。”林紫云的声音顿了顿，“陆凡，你今晚那根晾衣杆，到底从哪儿顺的？”
“一楼消防通道杂物间。怎么了？”
“没怎么。”林紫云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那根杆子现在成省城传说了。已经有人在网上发帖，标题是‘董家三十八层大楼，被一根晾衣杆干趴下了’。”
陆凡把烟叼回嘴里：“让他们传。反正不是面粉做的。”
挂了电话，他把耳机摘下来揣进口袋。
路灯在他脚边铺了一小片昏黄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秦梦瑶，她正仰头看着他，夹克的领口敞开了两寸，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和衬衫领口边缘的蕾丝花边。
“谈完了？”秦梦瑶问。
“谈完了。”陆凡在她旁边蹲下来，跟她平视，“董家那栋写字楼，两亿二。百货商场，一折二。明天全部过户到你名下。”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
她伸手，帮他把歪了的蓝牙耳机取下来放进自己口袋里，指腹擦过他耳廓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你今晚这根晾衣杆，省城以后一提起来就是你名字了。”
“那挺好。”陆凡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至少省得以后有人再拿炸弹唬人。过来，该回去了。”
秦梦瑶看着面前那只手，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在路灯下铺着一层薄薄的暖光。
她握住他的手，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夹克的下摆因为站起来的动作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那你明天穿什么？”她问。
“穿什么？”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他脱给她、只穿着t恤的上身，又看了一眼她肩上那件夹克，笑了，“明天你让美奈子帮我买一件新的。钱从你公司账上走。”
“行。”秦梦瑶没有把夹克还给他，拉着他的手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前走，夜风从背后推着他们。
身后那栋重新亮起灯的大楼，从一楼到顶层的灯光正在次第熄灭，像是有谁在收拢一件摊开了很久的旧衣裳。
“对了，”秦梦瑶头都没回，“那根晾衣杆你放在哪儿了？明天让人给我也留一根。”
“你也要？”
“放在办公室角落里。”她的声音被夜风裹着送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第235章 你那句话，是认真的?
凌晨的省城，风是硬的。
陆凡和秦梦瑶沿着灰蒙蒙的街道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夜空。
陆凡抬头，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省城中心大楼上空，机腹的探照灯在灰暗的天幕里扫出一圈光柱，像一把从天上捅下来的手电筒。
“韩雨的人。”陆凡认出了那架直升机的涂装，特警队的标志在机腹侧面隐约可见，“她们来晚了。”
话音刚落，直升机舱门打开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舱门边缘探了出来，紧身作战服，腰间绑着滑降绳，朝地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纵身跃下。
风比预想的大得多。
韩雨顺着滑降绳下降到大约十五楼高度的时候，一阵强风从侧面灌过来，把她的身体猛地吹偏了两三个身位，滑降绳在半空中晃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她整个人像是被风吹斜的风筝，正朝大楼外墙外沿的一排空调外机撞过去。
陆凡看着她偏离的轨迹，往前跑了出去。
他的动作没有犹豫，边跑边从腰后抽出那枚折叠刀，拇指推开刀刃，弹开了刀片。
秦梦瑶伸手想拉住他，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韩雨在半空中看到那排空调外机越来越近的时候，下意识松开了滑降绳，整个人往下坠了四五米，但风还是把她往墙上推。
陆凡已经冲到了大楼外沿正下方。他右脚踏上一根锈蚀的排水管，借力弹起，左手探了出去。
在半空中，他的手指精准地攥住了她腰侧的装备带。
另一只手翻转折叠刀，在滑降绳即将绷断的瞬间手腕一挑，刀刃割断了缠在绳索上的拦截网。
两个人同时往下落了三米，然后被另一根主绳挂住了。
他的手臂稳稳地环在她腰间，她的身体撞进他胸口，后背贴着他的前胸，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能听到他呼吸里带着的那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肋骨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又被他咽了回去。
两人顺着主绳往下滑降，速度比刚才稳了许多。
她侧过头，下巴几乎碰到他的锁骨，他能感觉到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带着降落时被风刮出的凉意和一股拼命压抑着的急促气息。
“陆凡。”她的声音被风声压得几乎听不见，但尾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绷，“这次要是活下来，老娘非把你办了不可！”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的脸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她攥着他胳膊的手指，力道几乎要嵌进他的肌肉里，像是攥着什么怕丢了的东西。
她的心跳隔着作战服的布料，贴着他的肋骨传过来，快得像擂鼓。
“那你得先松开我。”陆凡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你不松手，我腾不出手来落地的。”
韩雨的手指在他胳膊上又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她顺着他的力道调整了重心，两个人同时脚掌踩在了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陆凡松开她腰间的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叠刀合上，揣回口袋，退后半步。
她站在路灯底下，靠着那根主绳的末端站直了身体，黑色作战服的肩膀处被磨出一道白色的痕迹，领口歪了一截，露出一侧肩膀的黑色肩带和一小片锁骨上方的皮肤。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她颧骨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明显起伏着。
“你那句话，”陆凡开口了，“是认真的？”
韩雨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映得发亮。
她抬手把额前那根碎发拨到耳后，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弯了起来，比那天在训练场里任何一次都放得开。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等把董家那帮人锁进局子里再说。”韩雨走近了两步，仰头看着他，夜风把她作战服的领口吹得微微翻起来，露出一截锁骨线，“到时候有的是时间。你别跑就行。”
陆凡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身后传来秦梦瑶的脚步声，她裹着他那件夹克，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她走过来，伸手把他后背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拍掉，指尖擦过他肩胛骨的位置，力道很轻。
“那先回去。面馆二楼还有碗馄饨。”
韩雨看了一眼秦梦瑶，又看了一眼陆凡，把那根主绳从装备带上解下来，卷了两圈收好。
“你们先走。我还要带人上去收尾，把董家剩下的那帮人接走。”
她转身朝大楼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高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陆凡，你刚才那一下，算你过关了。下次见面，再验收一次。”
她说完朝大楼侧门走去，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密而利落的声响。
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通道的阴影里，作战服的后背在应急灯光下泛着一层潮湿的汗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裹了一层灰。
陆凡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心，那里还留着她装备带磨出来的触感，粗糙的织带纹路像是被烙在了皮肤上。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梦瑶。
她裹着他的夹克，站在路灯底下，从夹克领口里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看不透的弧度。
“馄饨还吃吗？”
“吃。”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凉了也吃。”
两人并肩朝面馆方向走去。
身后大楼侧门里传来几声短促的指令和无线电通讯的杂音，有新的脚步声加入进来，然后是车门关上的闷响。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从楼顶重新响起，慢慢升高，向着灰蒙蒙的夜空攀升，像是一条被人用力拽起来又松开手让它飞走的线。
他们在灰蒙蒙的夜色里慢慢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夹克还在她肩上，裹着她还没有完全恢复热度的身体，走在省城凌晨三点的街道上。
凌晨三点一刻，陆凡和秦梦瑶回到面馆门口。
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秦梦瑶还裹着那件夹克靠在门框上，包臀裙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困得快睁不开了，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
“你去楼上睡。”陆凡侧身让她进去，“折叠床我已经铺好了。”
“你呢？”
“还有点活要干。”
秦梦瑶没有追问。
她上了二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越来越轻，最后传来一声门被轻轻带上的响动。
陆凡在灶台边坐下来，掏出手机。
美奈子的消息正好弹进来：“董怀安没跑成。机场那边韩雨的人把他拦下来了，现在人被困在城西一栋别墅里，身边还有几个保镖，拿着防弹玻璃当盾牌，等你过去谈。”
“谈什么？”
“他让传话，说他手里还有一批海外转移的资产，只要你放他一马，全给你。”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起来，从灶台下面的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换了根更短的东西...-一根磨得发亮的铁签子，羊肉串用的那种，尖端锋利，尾端缠着防滑胶带。
他把铁签别在腰后，出了门。
城西那栋别墅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手里攥着对讲机，看到陆凡走过来，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侧。
“陆先生，董老在二楼等您。”
陆凡没说话，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的灯全亮着，大理石地面上映着水晶吊灯的光。
他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红木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账册。
董怀安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竖着一面半透明的防弹玻璃，把整张书桌和椅子围了一圈，边缘嵌着金属边框，像是临时搭起来的堡垒。
陆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那面玻璃墙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董老，您这排场挺大。防弹玻璃都摆上了，是怕我捅您一刀？”
董怀安坐在玻璃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陆凡注意到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
“陆先生，我知道今晚这局我输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的东西，像是竭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体面，“但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东西？”
“董家在海外二十年的资产底账。一共六条线，涉及十七家离岸公司，总价值超过三十亿。”董怀安顿了顿，像是等着这句话落地，“你放我走，那些东西全部归你。我可以写一份授权书，指定你为唯一受益人。”
陆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书桌前，隔着那面防弹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端坐的老人。
他没有看董怀安的眼睛，而是低头扫了一眼桌上那几本翻开的账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把屏幕转过去对着防弹玻璃。
画面里是一栋灰白色的海边别墅，镜头慢慢推进，能看清别墅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董氏海外投资办事处”几个字。
镜头一转，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从楼里搬出文件箱，整整齐齐码在一辆货车旁边。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拍摄时间就在两小时前。
董怀安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236章 狮子镇宅多年，该换主人
“这......这是什么？”
“美奈子拍的。”陆凡把手机收回来，“你藏在东南亚那几条线，我让人连夜端了。十七家离岸公司的账户全部冻结，资产底账正在打包运回宁海。你那三十亿，连本带利，已经在往秦氏集团的账户上走了。”
董怀安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隔着防弹玻璃看着陆凡，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纹。
他的手指攥着书桌边缘，指节白得像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什么时候动手的？”
“你儿子在大楼里跟我比晾衣杆的时候。”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玻璃墙前面，抬手在光滑的表面上敲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董老，你这玻璃确实够厚。但你这脸皮比玻璃还厚三层。”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之前安装玻璃时遗落的废料边角料，翻了个面，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转向董怀安：
“对了，那批钱我已经替你捐了。宁海市郊区，新建了三所希望小学，八间爱心食堂，还有一所养老院的翻新工程。捐款人那一栏我让填的是你的名字，落款加了一句赠言：‘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这是董家留给宁海人民的福报。’”
董怀安的手指从书桌边缘滑落，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
他盯着陆凡看了好几秒，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声干涩的叹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彻底断裂了。
陆凡站直身体，把那块废料搁在玻璃墙的边沿，拍了拍手上的灰：“董老，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你。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不会为难你。”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隔着那面透明的玻璃墙看了他一眼：“对了，这面玻璃我回头找人帮你拆了。放久了不好看，省城这几年流行通透感。”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落在了红木桌面上...大概是董怀安的头终于磕在了桌面上，或者他的手终于撑不住放下了。
陆凡没有回头，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听到二楼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碎了的声响，被厚重的木门隔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余音。
他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秋夜的凉意正在慢慢退去，空气里多了一丝暖融融的气息。
他掏出手机，给美奈子发了一条消息：“搞定了。海外那批货收网收得挺利索，谢了。”
美奈子秒回：“那批账册怎么处理？”
“整理成清单，明天一早送到秦氏集团法务部。”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另外帮我找一家玻璃回收公司，城西那栋别墅的防弹玻璃要拆。越快越好，省得某人隔着墙说话还要靠喊。”
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回走，路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像是在慢慢收拢什么摊开太久的旧事。
面馆门口的台阶上，秦梦瑶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坐在门槛上等他。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看到他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朝他抬了抬碗沿：“刚从桥头那家打包的。还热着，过来吃。”
陆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馄饨碗低头喝了一口汤，馄饨汤还是滚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柔和而分明。
“你几点起来的？”他问。
“你出门没多久。”秦梦瑶伸了个懒腰，t恤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线，“睡不着。干脆去桥头买了碗馄饨等你会。”
陆凡没有接话。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递回她手里：“剩半碗，你喝了吧。别浪费粮食。”
秦梦瑶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馄饨汤的热气把她额前的碎发染得湿漉漉的。
她放下碗，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刚才那番话，隔着防弹玻璃说的？”
“隔着玻璃，站在他面前说的。”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然他听不清楚。”
晨光在天边铺展开来，把整条街染成一层浅浅的橘色。
远处河面上开始有早起的渔船在缓缓行驶，船尾拉出一条细长的水痕，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色。
陆凡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线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天光，伸手接过了秦梦瑶重新递回来的碗，把碗底最后一点汤喝干净，空碗放在旁边的台阶上，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吃什么？”
“馄饨。”
“那明天还去桥头那家。”
“行。”
秦梦瑶站起来，转身走进面馆，t恤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飘了一下。
陆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台后面，水龙头拧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响了几声又停了。
他掏出口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铁签，在掌心翻了个面看了看尖端反射出的晨光，然后把它重新别回腰后。
远处河面上的碎金正在慢慢铺开，像谁把一锅煮沸的汤倒进了水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董怀安被带走之后，省城的天像是被人拧开了一个盖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城司法系统的车准时停在了董氏集团总部楼下。
三辆黑色轿车加一辆白色商务车，车门推开的时候，下来的人手里都夹着公文包和文件夹，步伐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律师牵头，法警收尾，两侧还各站了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守着，只等通知下发就走完收尾流程。
董飞是被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从楼上带下来的。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得油光发亮，银灰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凌乱，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捞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董家三房的董明珠，换了一件素色的外套，没有化妆，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们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一箱一箱的文件从电梯里搬出来、码进停在门口的卡车里。有人扛着打印机，有人搬着台式电脑，办公桌上的杂物装了三个纸箱才装完。
楼梯间里传来两个人抬办公桌时楼梯扶手被磕到的声响，闷闷的，断断续续。
董飞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跟谁说。
旁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法务人员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董先生，这是资产清算确认书。您需要签个字。”
董飞接过文件，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着，指腹微微发颤，像是要翻页又不敢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陆凡正蹲在马路对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半根从路边摊买的烤玉米，用一只手捏着玉米芯两端慢慢转着啃。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和深色工装裤，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法律人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嚼了两下玉米粒，看到董飞望过来，他举了举手里的玉米棒，算是打了个招呼。
董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在确认书上签了字。
工作人员把文件收走，转身继续清点办公用品。
一辆平板货车停在侧门口，工人开始往车上搬一件件打包好的资产，纸箱上贴着标签，写着“董氏资产...第三批”几个字。
陆凡把最后几颗玉米粒啃完，把玉米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到董氏集团门口那两只石狮子前面，站定，弯腰看了看左边那只。
石狮子通体灰白，雕刻的线条粗犷有力，基座边缘刻着“董氏镇宅”四个字，笔画工整，是当年请人专门刻的。
陆凡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贴纸，撕开背胶，弯腰贴在了石狮子基座正中央。
贴纸不大，白底红字，印着“尚轩资产”四个字，边角还带着一道细小的防伪标识，是他昨天让美奈子从印刷厂加急赶出来的。
他贴完左边那只，又走到右边那只前面，弯腰贴上第二张贴纸。
两只石狮子的基座上各多了一道白底红字的标签，在午后的日光下格外醒目。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董明珠冲了出来，指着那两只石狮子，声音尖利：“你干什么？这是我董家的东西！谁让你贴的？！”
陆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不干胶残留：“董小姐，你刚才签的那份确认书里，第三条第二款写得清清楚楚...‘董氏集团名下所有不动产及附属装饰物，包括但不限于建筑主体、外立面装饰、院内石雕及绿化设施，全部纳入清算范围。’”
董明珠的嘴张了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灰西装法务人员，那人低头翻了一下文件，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确实有这一条。”
董明珠的嘴唇开始哆嗦，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董飞从那扇旋转门里走了出来，脚步比刚才慢了一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浑浊。
他走到董明珠旁边，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凡蹲回马路牙子上，从刚才那个摊位上重新买了一根烤玉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董少，这两只狮子镇宅镇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主人了。你放心，我让人把它们搬到秦氏集团总部去，不往别处搬，就放在大门口。以后每天进出的人都能看到，也算给你们董家留个念想。”
董飞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第237章 最后告别:那个纹身的秘密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陆凡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对了，董少，你之前那条古玩街的租赁权我已经转给别人了。新租户说打算开一家面馆分店，回头开业了请你来免费吃面。”
董飞的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了。
黑色轿车驶出巷口，汇入主路，尾灯在午后的日光里亮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了。
董明珠站在原地，脸上白一阵青一阵，最终也转身走向另一辆车，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崴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她头也没回地钻进了车门，那辆银灰色的轿车紧随其后驶离了路口。
陆凡蹲在马路牙子上，把那根烤玉米的最后一排玉米粒啃完，玉米芯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那两只石狮子面前，看了看基座上那两张贴得端正的红底白字贴纸，伸手把左边那张贴纸的边角按了一下，确保它不会在风里翘起来。
秦梦瑶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今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她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两只被贴了标签的石狮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真把狮子贴了。”
“不然呢？”陆凡拍了拍手上残余的不干胶，“董家那栋楼的产权已经在清算流程里了，这两只狮子也归秦氏集团管。贴个标签，省得以后搬家的时候被人家当废品拖走。”
秦梦瑶没有接话。
她走到左边那只石狮子前面，弯腰看了一眼基座上那张贴纸，又直起身，侧过头看着他，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格外清晰：“你打算把这两只狮子放哪？”
“放你公司门口。”陆凡说，“正门左右各一只，跟秦氏集团那四个字配在一起，挺搭。”
秦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一些：“行。那我让人明天来搬。”
她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针织开衫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摆动了一下，阔腿裤的裤脚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细尘。
陆凡站在董氏集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正在被工作人员贴上封条的旋转玻璃门。
门缝里露出的前台桌面已经清空了，几根散落的电话线还垂在台面边沿，被风轻轻吹动着。
那两只石狮子蹲在大门两侧，基座上的红底标签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两只被重新认领的老物件。
他转身，朝马路对面的面馆走去。
董家彻底倒台后的第三天，白露来了面馆。
她没穿那条红裙子，换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牛仔裤，运动鞋，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是随时准备钻进人堆里消失。
她进门的时候，陆凡正蹲在灶台后面剥蒜。听到脚步声，他头都没抬：“馄饨在锅里，自己盛。”
白露没去盛馄饨。她走到灶台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我今晚走。”
陆凡剥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去哪？”
“东南亚。”白露的声音不高不低，“董家海外那几条线虽然被端了，但还有些尾巴没扫干净。我得去收尾。”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靠在灶台边沿看着她。
晨光从面馆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黑色卫衣照得发亮。
“那你弟弟呢？”
“我让人送他去宁海了。”白露的嘴角弯了一下，“林紫云说102号那间屋子空着，先住着。”
“那挺好。”陆凡从灶台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那边安静，适合养伤。”
白露没有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那半个橘子，也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酸得她眯了一下眼，但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陆凡，你转过身去。”
“干嘛？”
“转身。”
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过身去。
白露伸手，把他t恤的后领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他后颈下方那片皮肤。
那里有一块烧伤的旧疤，巴掌大小，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烫过。
疤痕覆盖了他肩胛骨上方一大片区域，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哑光。
白露的手指贴在那道旧疤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这道疤，什么时候留下的？”
“三年前。阿勒颇。”陆凡的声音很平，“被一颗燃烧弹擦了一下。”
“那你知道这道疤底下有什么吗？”
陆凡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白露的手指沿着那道烧伤的边缘慢慢滑动。
她的指尖停在疤痕中央偏左的位置，像是透过那层皮肤摸到了底下什么东西的轮廓。
“底下有一个纹身。”她的声音低了两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师父战龙当年亲手给你纹的。用的是特殊的墨，普通激光洗不掉，只能通过药物慢慢淡化。但被烧伤覆盖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陆凡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隔着那层旧的疤痕组织，带着一种很细微的触感。
“那个纹身的内容，是一串坐标。”白露收回手，帮他拉好衣领，“东南沿海，某个小渔村。战龙死之前说，如果有一天你到了省城，落了脚，安了心，就找机会去看看。”
陆凡转身面对她。
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的眼睛在光线下亮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浮出水面。
“那串坐标，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白露看着他，“但战龙说，那里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灶台上，推到他面前。
纸条很旧，边缘磨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陆凡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没有立刻拿起来。
白露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脸，露出卫衣帽子边缘一截白皙的下颌线。
“如果有一天宁海待腻了，去那里找我。那里有你要的真相。”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两度，“我也会在那里等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在面馆的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凡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那道门慢慢合拢，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然后彻底关上了。
他低头，拿起灶台上那张叠好的纸条，展开。
上面是一串手写的坐标，字迹潦草，墨水已经发褐了，像是很多年前写下的。
他把纸条折好，没有放进口袋，而是先走回灶台边，把手洗净擦干，然后才把纸条贴着内袋放好，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然后他弯腰，把地上那几瓣没剥完的蒜捡起来，继续剥。
晨光在面馆的木地板上一点一点挪动，从门口慢慢爬到了灶台边缘。
他剥完最后一瓣蒜，站起来，把蒜瓣扔进碗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水声哗啦响了十几秒，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口袋里的纸条贴着胸口，边角硌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他走到面馆门口，推开半扇门，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白露的背影已经不见了，只剩晨光在灰蒙蒙的街面上铺开，像是有人刚刚把一层薄薄的金色涂料刷在了整条巷子的墙面上。
远处河面上传来早班货轮驶过的声响，汽笛声被秋日的晨风裹着送到巷口，又散开了。
陆凡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秦氏集团省城分部的临时办事处在金融街一栋旧写字楼的三楼，门口贴着“尚轩品牌中心”六个红字，是陆凡用记号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交作业。
但就是这么一栋不起眼的旧楼，今天门口排起了队。
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宾利、迈巴赫、劳斯莱斯，车标一个比一个亮。
下来的人清一色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攥着名片和文件袋，脸上挂着那种“我很忙但我愿意等你”的礼貌笑容。
他们是来见秦梦瑶的。
省城商圈已经传遍了：董家倒了，秦氏集团的尚轩品牌拿下了董家全部核心资产，包括那栋三十八层的地标大楼、两条商业街、三个物流仓库和一块城郊的储备用地。
谁要是能在这时候跟尚轩搭上关系，未来三年在省城的生意就不愁没饭吃。
但秦梦瑶不见他们。
她坐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窗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正低头看文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翻了一页文件，头都没抬：“外面多少人？”
站在窗边的助理看了一眼楼下：“十七个。还在增加。”
“让他们等着。”
“他们说要见您，说是有重要的合作方案要当面谈。”
秦梦瑶放下笔，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让他们先过了楼下那关再说。”
第238章 醉后的修罗场
楼下，陆凡正蹲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剥花生。
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制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灰色t恤，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
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半缸子花生米，旁边还搁着一杯茶，茶汤颜色浅得像洗锅水。
他面前排着一条长龙，全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人站着，有人来回踱步，有人低头看手机，但都保持着一种不敢催的姿态。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秃顶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凑到陆凡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笑：“这位……师傅，我是省城建材商会的副会长，姓刘。我想见秦总谈一个合作项目，您看能不能帮忙通传一下？”
陆凡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刘会长，你吃早饭了没？”
刘会长愣了一下：“吃了……吃了。”
“吃的什么？”
“呃……在楼下买了个包子。”
“什么馅的？”
刘会长的笑容僵了一瞬：“猪肉大葱……怎么，这跟合作有关系吗？”
“有关系。”陆凡又剥了一颗花生，“秦总说了，今天想见她的人，得先回答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早上吃的是什么馅的包子？第二个问题：你觉得那家包子铺的肉新鲜不新鲜？第三个问题：如果你觉得不新鲜，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会长的嘴巴张了张，像是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
他身后排着的几个人也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有人假装看手机。
“这……”刘会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问题，有点……”
“有点难？”陆凡把花生壳扔进搪瓷缸子里，“那就回去想清楚了再来。下一个。”
刘会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终没有发作，而是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他把门堵了，在问包子馅的事……”
后面排着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了。有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但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有的甚至真的开始回忆早上吃的什么馅的包子。
第二个走过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夹。
他走到陆凡面前，清了清嗓子：“这位大哥，我是省城商会的秘书长助理，姓周。我有很重要的文件要交给秦总，麻烦您通融一下。”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助理，你早上吃的什么？”
“我没吃早饭。”周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我一早就起来整理文件了，哪有时间吃早饭？”
“没吃？”陆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你饿不饿？”
“我……”
“饿的话，巷口有家面馆，炸酱面味道不错。你先去吃一碗，吃完了再来。空着肚子谈生意，谈不好。”
周助理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抽了抽，像是想发火又不敢发。
他看了一眼陆凡旁边那个搪瓷缸子里的花生米，又看了一眼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深吸一口气。
“……那我去吃一碗。”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后面排着的人开始有人笑了。
有人蹲下来，也掏出手机开始翻外卖软件，嘴里念叨着：“要不我也先点个外卖垫垫肚子再说。”
队伍重新动起来，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不少。
陆凡剥花生的速度没有变，搪瓷缸子里的花生壳堆了半缸，他把最后几颗花生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慢悠悠地叼着。
三楼窗户后面，秦梦瑶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楼下那条正在慢慢缩短的队伍。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弧度，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晰分明。
董家倒了之后，省城的夜好像都亮堂了几分。
庆功宴设在金融街那家老牌酒店的顶楼旋转厅。
秦梦瑶包了场，水晶吊灯亮得晃眼，长桌上摆满了菜，茅台开了好几瓶。
来的都是自己人，林紫云、美奈子、韩雨、胖大姐，还有老陈头，以及几个在省城战役里出过力的人。
陆凡坐在主桌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黑色t恤，领口敞着。
这套衣服是秦梦瑶下午让人送来的，说“庆功宴总不能穿工装裤”。
他端着一杯茅台，看着满桌人，嘴角挂着笑。
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仰头喝了一口，辣得眯了一下眼。
“这酒劲不小。”
“茅台都嫌劲大？”韩雨坐在他对面，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短袖t恤，深色牛仔裤。她的高马尾今天扎得特别紧，整张脸露出来。
她冲他举了举杯，“你今晚别想跑。”
旁边林紫云接话，端起自己那杯慢慢抿了一口，浅笑：“他跑不了。门我都让人锁了。”
“门锁了？怎么走的？”陆凡看着她。
“楼梯口我也让人守着了。”美奈子换了件墨绿色的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她托着下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今晚你想跑？做梦。”
陆凡看着她们三个人，轻轻叹气：“你们这是庆祝还是鸿门宴？”
“都算。”三个女人异口同声。
旁边的秦梦瑶坐在他左手边，没有加入她们的话。
她只是安静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动作很轻。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分量的声音。
胖大姐端着酒杯站起来：“小陆！这杯我得敬你！要不是你，我猪肉摊早被董家挤没了！”
她仰头干了，嗓门大得隔壁桌都听得见。
“胖姐你慢点喝。”陆凡端杯跟她碰了一下，也干了。
“小陆！”老陈头也站起来，端着一杯二锅头，脸上带着那种喝了酒的舒展，“省城这一仗打得漂亮！我老陈头这辈子没服过谁，你算一个！”
“陈叔，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陆凡笑了一下，端起杯子跟他碰了。
满桌人轮番敬酒，陆凡来者不拒。
先是美奈子端了一杯走到他旁边，弯腰凑近他的耳朵说了一句：“干得不错，陆老板。”
然后仰头喝完。
她敬完了，林紫云又端了一杯走过来，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好看，然后她低头把酒喝了。
最后韩雨端着一满杯茅台走过来，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轮到我了吧？这杯我干了，你随意。但你随意也行，等会儿去楼下我请你吃夜宵。”
她仰头一口灌完，一滴没洒，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笑。
陆凡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喝完，自己也把剩下那杯干了。
三巡之后，酒劲开始上头。
菜吃了大半，话题从省城战役聊到董家那两只石狮子，从石狮子聊到陆凡明天要回宁海。
胖大姐已经开始犯困了，靠在椅背上打盹。
老陈头还在跟美奈子聊期货的事，嗓门很大。
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
他的脸泛了一层薄红，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陆凡？你还醒着吗？”秦梦瑶侧过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醒着……就是有点晕。”
“你喝了不少。”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是确认什么。
美奈子从隔壁桌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陆凡：“哟？这就倒了？我还以为你能撑到散场呢。”
林紫云也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下腰看了看他的状态：“他确实是醉了，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他脸红成这样过。今晚就散了吧。”
韩雨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省城夜色：“那送他回房间吧。”
秦梦瑶先站起来，绕到他另一边：“我来扶他。”
“你一个人扶不住。”林紫云已经站到了他左侧，“他这人看着瘦，其实沉得很。”
“那我搭把手。”韩雨走到他正前方，弯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三双手同时伸向他，连拉带推把他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慢点……左脚，左脚迈出去……”林紫云的声音很稳。
“诶你头别往我这边歪，我肩膀都要被你压垮了……”韩雨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衣服没扯到领口？你让他呼吸。”秦梦瑶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她的手指一直按在他胳膊上，没有松开。
他被三个人架着走出旋转厅，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一路亮过去。
进了电梯，空间一下子变小了。
陆凡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头微微歪着。
他闻到了三种不同的香气，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三瓶不同的香水倒进了同一个杯子里。
他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又像是在想什么有意思的事。
“这家伙……”美奈子低头看了他一眼，“睡着了？”
“应该是。”林紫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陆凡？到几楼了？”
他没回答。但他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小，含含糊糊的，像是被棉花裹住了。
但离他最近的三个人都听到了。
“省城的酒……后劲真大……怎么眼前全是漂亮老婆……”
电梯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秦梦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林紫云眨了眨眼。
韩雨先是愣住了，下一秒直接笑出声。
“他刚才说什么？”韩雨转头看美奈子。
美奈子靠在电梯壁上，抱着手臂笑得肩膀直抖：“他说咱们是漂亮老婆……这醉鬼口齿还挺清楚。”
电梯门开了。她们把他架出电梯，沿着走廊往前挪。
他被扶着带到房门口，美奈子刷卡开了门，三个人把他架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
美奈子把他放在床沿上坐着，自己先退了一步。
第239章 那个卖报的老头＂不简单
“行了，把他放下来吧。”林紫云弯腰把他脚上的鞋脱了，动作轻巧自然。
韩雨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热毛巾出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仔仔细细擦了擦他的脸，动作比她出任务时还要认真几分。
秦梦瑶蹲下来，解开他西装外套扣子，指尖碰到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躺了下去，脸陷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三双眼睛同时看着床上的男人。
他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像是在梦里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
“你们说……”韩雨靠在床头柜边上，声音很轻，“他明天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记得。”林紫云把那双脱下来的鞋子摆正，放在床脚边，“他这人，记性最好。什么时候该记住什么，从来不会忘。”
美奈子走到床边，弯腰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胸口：“那就让他记住。反正也不亏。”
秦梦瑶走到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让他睡吧。今晚辛苦了。”
她带上门走出去。
三个人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韩雨先开口了：“你们说，明天早上他醒过来，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林紫云想了想：“大概是‘我饿’。”
美奈子端着双臂靠在电梯壁上想了想：“也可能是‘昨晚谁给我擦的脸？毛巾太硬了’。”
韩雨看着她俩，嘴角弯了一下：“不管他说什么...只要他敢赖账，我就让他这辈子都欠着。”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们并肩走出酒店大堂，夜风迎面扑来，把头发吹散。
省城的夜色在她们身后铺展开来。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回应谁的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被铺开的棋盘，远处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窗户缝里。夜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回宁海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像被一层旧纱布盖着。
陆凡开着他那辆破捷达，秦梦瑶坐在副驾驶。
后座堆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黑色旅行袋，都是她在省城收拾的。
“终于回去了。”陆凡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了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省城这地方，待久了人容易膨胀。”
“你膨胀了吗？”秦梦瑶侧头看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v领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着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我？我一直脚踏实地。”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我的根在宁海菜市场，胖大姐的猪肉摊就是我人生的灯塔。”
秦梦瑶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田野，嘴角带着一抹没散尽的弧度。
捷达沿着国道不紧不慢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楼群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又变成灰扑扑的老城区。
宁海的气息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混着河水、老槐树和远处的油烟味，跟省城那种灰蒙蒙又紧巴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到了。”陆凡把车速放慢，拐进宁海城南那条熟悉的街道。
街边还是老样子。
菜市场门口摆着早摊子，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热气，卖鱼的阿强正蹲在地上洗水箱。
几个老头蹲在路边下棋，旁边蹲着一条老黄狗。
整条街像是被时间泡软了的一块旧毛巾，摊开在秋日的天光下。
陆凡把捷达停在路边一个空位上，熄了火。
“到了。下车吧。”
秦梦瑶推开车门，先伸出一条腿，细高跟踩在灰扑扑的路面上。
她站起来，拢了一下开衫的下摆，打量着这条熟悉的街道。
她在宁海住过一阵子，对这条街并不陌生。
“胖大姐的摊子还在老位置？”她问。
“在。而且她肯定给我留着排骨。”陆凡关上车门，绕过车头走到她旁边，“你现在先进小区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被路边一个摊子吸引住了。
街角的老槐树底下，新摆了一个小摊。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凳，桌上堆着一摞旧报纸和几本杂志。
摊子不大，看起来跟街尾那个收废品的没什么区别。
但那个摊主不对劲。
那是一个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青筋虬结的手腕。
他坐在那把塑料凳上，腰板挺得很直，跟周围那些缩着肩膀的老头完全不一样。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两道浓眉压在眼眶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他看着陆凡的方向，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陆凡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跟那个老头对上了。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他后颈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里等着他，像是沉了很久的井终于等到了人来打水。
秦梦瑶也注意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陆凡说，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老头从塑料凳上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下去的钉子。
他走到陆凡面前，停住，距离大约两步远。
陆凡比他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在街角的晨光里站着。
“买报纸？”老头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磨盘上滚过的豆子。
陆凡低头扫了一眼他摊上那摞旧报纸。
封面是几份过期的本地新闻，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注意到报纸边缘压着一角泛黄的纸，像是被什么旧东西垫在底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放在桌上：“来一份。”
老头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报纸递过来。
陆凡接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老头的指尖。
老头的皮肤很粗糙，手指上全是厚茧，像是常年握什么硬东西留下的。
然后老头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陆凡能听见。
“少主……战龙的军饷，该发了。”
陆凡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份报纸在他掌心里瞬间被捏成了一团，纸页皱成一团，字迹被揉得模糊不清。
他的手指微微发力，报纸边缘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的眼睛里那层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久没有在脸上出现过的东西...沉，冷，像是河底翻上来的淤泥碰到了空气。
他看着老头，声音不高不低：“你再说一遍？”
“我说。”老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像是沉了很久的铜钱被人从水底捞起来擦干净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战龙的旧部还等着发饷。三十年了，少主。你该回来了。”
旁边的秦梦瑶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看着陆凡手里的报纸被捏成粉末一样的皱团。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但她注意到陆凡攥着报纸的手指微微发抖，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什么东西拨动了。
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还在继续，讨价还价声、剁肉声、炒菜的滋啦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声音。
陆凡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团已经被捏得变形的报纸。
纸页边缘被他指腹碾出了一道道裂纹，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刮过。
他不知道那份报纸上写了什么。
也不在乎。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压住了所有起伏的平静：“战龙的旧部。有多少人？在哪？”
“不多。”老头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裤兜里，“但每一个都在等你。从你离开江都那天起，我们就在这条路上铺好了砖。”
他转身走回折叠桌后面，重新坐下，摊开一份新的报纸低头看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凡站在街角，手里那团被捏皱的报纸还攥着。
晨光在他面前的空地上铺开，像一道被人点燃又即将熄灭的光痕。
秦梦瑶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攥紧的拳头，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陆凡。”
他没有回答。
他把那团报纸慢慢展开...纸面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字迹模糊一片。
但他把它叠好，放进了夹克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陆凡转身往菜市场方向走了几步，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然后他停住了，像是脚底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秦梦瑶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三秒后，他转身了。
他走回老槐树底下，走到那个卖报的老头面前，二话没说弯腰把那叠剩下的报纸全部抱了起来。
老头手里的半叠报纸也被他顺手抽走了，动作快得像在菜市场抢特价菜。
“大爷，”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放在折叠桌上，“这报纸我全要了。厚实，包咸鱼正合适。”
他抱着那厚厚一叠报纸，低头看着老头，嘴角带着笑，但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跟菜市场摊主砍价：“至于你刚才说的军饷，爷现在月薪三千五，管够。够不够发给那些旧部？”
老头坐在塑料凳上，抬头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五块钱，又看了一眼陆凡怀里那叠报纸，嘴角动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一种被冒犯了又没法发作的微妙弧度，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随手拨了一下。
第240章 秦雨涵的家庭主妇体验日
“三千五？”老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什么滋味，“少主，你这一张嘴，可把半条街的行情都压下去了。”
“行情这种东西，高了容易泡沫。”陆凡把那叠报纸夹在胳膊底下，腾出手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力道不重，“大爷，您这报纸质量不错，以后我天天来买。您要是想跟我聊点别的，可以来面馆找我。一碗炸酱面八块钱，多加肉十块。”
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干脆，夹克下摆被风掀了一下，那叠报纸在他胳膊底下晃了晃，纸页边缘被吹得哗啦响。
秦梦瑶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跟上去，而是先走到老头面前，从自己包里也拿出五块钱放在桌上：“大爷，明天也给我留一份。”
然后才转身追上了陆凡。
老头坐在塑料凳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菜市场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他伸手把其中一张拿起来，对着晨光照了照，然后折好放进了中山装内侧的口袋里。
胖大姐的猪肉摊前面，陆凡正把那一大叠报纸摊开铺在案板上。
胖大姐看着那堆报纸，手里的砍骨刀悬在半空：“小陆，你买这么多报纸干嘛？”
“包咸鱼。”陆凡说，“街口新来个卖报的老头，他家的报纸纸厚，包起来不漏油。”
他一边说一边抽了几张干净的，把胖大姐递过来的排骨裹好。
动作利落得很，像是真的干过很多次这种事。
包完之后他把剩下的报纸卷了卷，夹在胳膊底下，拎着排骨走出了菜市场。
秦梦瑶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开口了：“你刚才那番话，是认真的？月薪三千五？”
“当然是认真的。”陆凡看了她一眼，“我现在的工资确实三千五，是你给我开的。哦不对，好像是四千？社保扣完到手三千五。”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打算拿三千五养一支旧部？”
“养不养得了另说。”陆凡走到老楼下面，推开单元门，“但话得说得明白。我这个人，不欠人钱，也不欠人情。”
他上了楼，把排骨放进厨房，洗了手，走出来。
秦梦瑶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两条腿蜷着，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她看着陆凡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才开口：“他说明天还会在吗？”
“会。”陆凡把凉茶放下，“他在街口摆了摊，就不会只摆一天。他要找的人是我，我得让他自己来找我。”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伸直交叠着：“不管他是战龙的老部下，还是别的什么人，既然他要卖报纸，那就让他卖。该来的时候，他自己会来。”
秦梦瑶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低头拿起手机翻了翻，像是在查什么，放下之后伸了个懒腰，t恤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线。
“那明天早上还去买报纸？”
“买。”陆凡站起来，“习惯了。”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水流声哗啦响了十几秒，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宁海天空。
“顺便，”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看看他会不会带份新报纸来。”
街角的老槐树底下，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还在收拾摊子。
他把最后几份报纸叠好，用一根旧绳子捆起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已经等到了。
他拎起那捆旧报纸，转身走进巷子里。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菜市场的方向。
晨光落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把他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那天傍晚，陆凡蹲在面馆门口择韭菜。
秦梦瑶坐在他旁边那把矮凳上，抱着一杯热茶，两条腿并拢着伸在台阶边缘。
她喝了口茶，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看着他择菜的侧脸。
“你今天买的那叠报纸，有几张？”
“几十张吧。没数。”
“够包好一阵子了。”
“够。”陆凡抖了抖手里的韭菜，把择好的放在旁边的篮子里，“那老头要是天天来，我就天天买。月薪三千五，买得起。”
秦梦瑶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挂着。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茶又喝了一口，靠在了门框上。
秦梦瑶说“那明天早上还去买报纸”，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问明天吃不吃早饭。
但那天晚上她没回自己住处，而是留在了老楼。理由是“太晚了，懒得开车”。
陆凡没拆穿她。
第二天上午，陆凡还在沙发上躺着，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
他睁开眼，看到秦梦瑶系着他那条旧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案板上摊着一块五花肉。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下身是条浅灰色的包臀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勒出一道纤细的腰线。
“你在干嘛？”陆凡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做红烧肉。”秦梦瑶头都没回，“昨晚看你炖排骨挺简单的，我试试。”
陆凡揉了揉眼睛：“你做过饭吗？”
“做过。上次在你那儿煮过面。”她顿了顿，“虽然煮糊了，但那是火候问题。”
“那这次呢？”
“这次我看过菜谱了。”她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刀。
然后她低头看着那块肉，刀悬在半空，像是在跟它商量怎么切。
陆凡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白衬衫映得有些透，勾勒出她腰线的轮廓。
她握着刀的姿势不太对，手指攥得太紧，像是在握一把防身用的匕首。
“你先把肉切成块。”他说。
“我知道。”秦梦瑶把刀落了下去，切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
她没有停，继续切第二刀，第三刀。
陆凡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你手别抬那么高，刀尖往下走。对，就是那样。”他伸手虚托了一下她握刀的那只手的手腕，“别绷着，放松一点。”
秦梦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照着他说的调整了姿势，果然顺了一些。
她切完最后一刀放下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接下来呢？”
“焯水。”陆凡站在她旁边，“锅里加水，放姜片，把肉放进去煮开，撇掉浮沫。”
秦梦瑶照做了。
她加水的时候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她衬衫袖口上，她没在意，低头看着锅里慢慢翻滚的水。
然后她把肉块倒进去，水花溅得更高了一些，有几滴溅到了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她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停手，拿起勺子开始撇浮沫。
一切看起来挺顺利。直到她开始炒糖色。
她把油倒进锅里，然后又倒了一勺白糖。
油温已经很高了，白糖一进去就迅速融化变色，她低头凑近看了看，然后拿起锅铲翻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一滴热油从锅里溅了出来，啪地落在了她左手手背上。
秦梦瑶“嘶”了一声，锅铲脱手掉进了锅里，溅起更大的一片油花。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陆凡胸口。
陆凡伸手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步，顺手关了火。
然后他抓过她那只被烫到的手，拉着她走到水龙头前面，拧开冷水，把她的手背冲在水流下面。
冷水冲在烫红的皮肤上，秦梦瑶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
“油锅不能凑那么近去看。”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你下次炒菜的时候离灶台远一点。”
秦梦瑶的耳朵红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冷水冲刷的手背，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让她动弹不了。
他的手指粗糙温热，贴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掌心传来一层很薄的茧。
冲了大约一分钟，陆凡关掉水龙头，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他蹲在她面前，还攥着她的手腕，低头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背。
烫红了一片，没有起泡，但皮肤表面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小水泡，看着挺吓人的。
“疼不疼？”他问。
“不疼。”秦梦瑶的声音硬邦邦的。
“不疼你皱什么眉？”
“那是……热。”
陆凡笑了一声，没有揭穿她。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管烫伤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然后低头，仔细地涂在她烫红的手背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划过她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凉凉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
秦梦瑶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此刻认真得像是在拆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好了。”陆凡把药膏拧好放回去，“这两天别碰水，洗澡的时候用保鲜膜包一下。”
“那你呢？”
“我什么？”
“饭。”秦梦瑶看着他，“红烧肉还没做完。”
陆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坐着吧。剩下的我来。”
他转身走进厨房，系上那条围裙，重新开了火。
锅里的糖已经有些糊了，他重新切了姜片，把焯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加酱油，加料酒，加冰糖。
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千次，灶台上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鼻尖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秦梦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左手手背上那层烫伤膏还泛着凉丝丝的触感。
她看着他翻肉块时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他弯腰调节火候时后颈那截被晨光照亮的皮肤，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烫红的皮肤在药膏的覆盖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包裹住了。
第241章 搬运工
“陆凡。”她开口了。
“嗯？”
“你以前也这么照顾过别人吗？”
陆凡翻肉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照顾过。”
“谁？”
“胖大姐养的那条狗。有次它被热油烫了爪子，也是我给它涂的药。”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弯着腰翻动锅里的肉块，看着热气在他周围蒸腾成一片模糊的白雾。
红烧肉出锅的时候，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接过了他递来的筷子。
肉块颤巍巍地码在盘子里，颜色红亮，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贴着锅底的那一面被轻轻煎过。
她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肉在舌尖上化开，咸甜适中，肥而不腻。
她嚼完咽下去，抬头看着他：“还不错。”
“那当然。”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我做菜什么时候差过？”
秦梦瑶没有接话。
她低头又夹了一块，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复杂的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那只烫伤的手搁在桌沿，手背上的药膏已经干了，留下一层淡淡的白色薄膜。
“以后，”她忽然开口，“你教我做饭吧。”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今天这一下够你记一阵子了。”
“我确定。”秦梦瑶放下筷子，看着他，“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虽然可能会糊，可能会咸，可能油会溅到我手上，但我会学会。”
陆凡看着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坐在那里，白色衬衫的袖口还沾着刚才溅上去的油渍，头发有些散乱，看起来跟平时那个永远精致利落的秦总判若两人。
他笑了一下：“行。那明天先从炒青菜开始。”
“今天不行吗？”
“今天你手伤了。”
“那只手没伤。”
陆凡看着她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又看了看她眼睛里的光，沉默了两秒：“行。那下午去菜市场买把青菜。”
秦梦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厨房里的砂锅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的香味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公司楼下那台空调外机还在滴水，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印子。
陆凡蹲在湿印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工资条。
月薪三千五。扣除社保，到手三千二百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扇写着“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的玻璃门。
保安制服还没换下来，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和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刚把钱领完，准备走了，一辆金杯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身是银灰色的，侧门推开，下来三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
紧身t恤绷得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吃蛋白粉练出来的那种。
壮汉们合力打开侧门，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酒箱子。
那堆箱子外面套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套，布套边缘绣着一串烫金的花体字。
其中一箱的盖子没盖严，露出一截酒瓶口，瓶口上封着一层暗红色的蜡封，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一个穿着驼色短袖衬衫的人从驾驶座上下来，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走到门口站定，叉着腰扫了一圈。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打量一栋将要入手的楼。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陆凡身上。
“你是这儿的保安？”金链子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正好，帮我搬点东西。搬完有你的好处。”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搬什么？”
“酒。”金链子朝金杯车扬了扬下巴，“我赵德贵从省城拉回来的，都是好东西。搬我办公室上去，三楼。”
陆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金杯车里那堆被绒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酒箱子，弯腰把烟头收进手里捏灭，弹进垃圾桶。
“行。”
他走过去，弯腰拎起两箱酒。
箱子没拆封，瓶身挤在一起，从外面能听到里面厚重的玻璃碰撞声。
他夹在胳膊底下，腰板都没弯一下。
金链子看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那两箱酒加起来少说六七十斤，这人夹在胳膊底下跟夹了两本杂志似的，步伐稳得像在逛菜市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啤酒肚，又看了看陆凡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陆凡上了三楼，把酒箱放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口。
金链子从后面跟上来，刚要说什么，陆凡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边角被捏得发软，随手卡进了门把手下面。
“这门锁太薄了，建议换个厚点的。”他说。
金链子愣了一下：“你这什么意思？”
陆凡没有回答。
他弯腰把酒箱重新拎起来，然后走了两步。
右脚踩在门槛的接缝处，身子被门槛绊了一下，整箱酒从他手里滑了出去，瓶身撞击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像是有人把一整排玻璃瓶同时砸进了垃圾桶。
酒液从箱底渗出来，顺着走廊的地砖往外淌。
一股辛辣的酱香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潮湿的霉味，在走廊里散开了。
旁边的几个办公室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了看地上那滩还在扩散的暗红色液体，又缩回去了。
电梯口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正对着电话说：“我刚过去看了一眼，酒瓶子碎了一地……”
语气带着一种不知道该不该笑的迟疑。
酒液已经淌到了墙角，在瓷砖接缝处汇成一小片浅浅的暗色水面，倒映着头顶日光灯管的白光。
陆凡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正在缓缓扩散的酒液。
酒液边缘已经快碰到他的鞋尖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蹲下来，从碎玻璃堆里拈起一片残留的瓶底碎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嚯，正品。”他把碎片放在走廊边沿，“赵老板，你这酒保价了没？要是保了的话，我帮你走个理赔流程。”
金链子赵德贵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他攥着手里的车钥匙，指节捏得发白，那串钥匙上挂着一个小指粗的金色转运珠，在日光灯下闪着光，正随着他发抖的手轻轻晃动：“你……你他妈故意的！”
“不是故意。”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玻璃渣，“就是工资太低，手有点软。三千五的工作，搬七十斤的货，难免手滑。”
金链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旁边一个穿灰t恤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赵德贵的脸色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滩还在往外渗的酒液，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这次没有说话，转身快步走回金杯车那边。
那三个壮汉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金杯车发动引擎的时候，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气不顺的咳嗽，轮胎碾过刚才滴在地上的酒液，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深色车辙。
陆凡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看着那辆金杯车驶出公司大门，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还在缓慢扩散的酒液，然后弯腰把那块碎瓶底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看，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他走过赵德贵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锁位置被那枚硬币撬出的一道凹痕还没完全回弹，合金边沿翘起一小块毛刺，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凹痕，把门关上，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几个保安正蹲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看了他一眼：“小陆，刚才那车人走了？”
“走了。”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烟，这次点了，“酒喝不着了，捡了个瓶底。”
老保安看了他手里那块碎玻璃，又看了一眼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追问。
陆凡靠在大门边上的门框上，抽了半根烟，把那块碎玻璃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看，然后翻了个面，对着光又看了一眼，揣回口袋，转身走进了灰蒙蒙的街道。
宁海这家健身会所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门口没挂招牌，只铺了一小段深灰色地垫。
平时来的人不多，会员费不便宜。
陆凡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韩小姐在泳池那边等你。”
他穿过一条铺着软木地板的走廊，推开尽头的玻璃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温热空调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泳池不大，像是那种私教的训练池，水面上浮着一层微微的反光，池水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韩雨已经在水里了，背对着门口，正靠着池壁休息。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泳装，露背设计，两条细带在肩胛骨之间交叉收束，露出一大片光滑的后背。
水珠顺着她的脊椎线往下滑，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陆凡走到池边蹲下来，没有下水，朝水面吹了声口哨：“韩警官，你约我来，就为了看你泡澡？”
韩雨转过身来。
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她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整张脸，五官利落分明。
“比憋气。”她抬了抬下巴，“就比这个。看谁先憋不住浮上来。赢了的人，可以提一个要求。”
第242章 什么要求?
“什么要求？”
“你赢了再说。”
陆凡看着她的表情，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白色躺椅上，露出里面的t恤。
他低头把t恤下摆撩起来脱掉，弯腰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然后沿着池边的扶梯滑进水里。
水是温的，没过他的胸口。
他走到韩雨面前停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她的目光在他胸口那几道旧疤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低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陆凡也沉了下去。
水下的光线柔和而模糊，池底瓷砖上的防滑纹路在眼前微微晃动。
韩雨睁着眼，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在等着看谁会先浮上去。
三十秒过去了。
韩雨的腮帮子微微鼓着，水珠从她的发梢缓缓飘落，有一缕细小的气泡从她鼻尖窜起来，擦着她的颧骨往上浮。
四十秒。
她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五十秒。
她终于浮了上去，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像是什么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陆凡没有跟着浮起来，他隔着一段距离，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伸手拉住她的脚踝，轻轻往下一带。
她被这个力道拉回水里，整个人沉到了与他平齐的高度。
他看到她在水下手忙脚乱地拍了一下他的小臂，力道不重，更像是在说“你搞什么”。
然后他松开了手。
她借势浮回水面，狠狠吸了一口气：“你居然……你在水下待了一分钟？”
陆凡也浮上来，靠在池壁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差不多。”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赢了。”
“那我可以提要求了？”
“你提。”
陆凡想了想：“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别翻窗。”
她愣了愣：“就这个？”
“就这个。”
韩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往后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滑：“行。我答应你。”
她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着他，泳池里的水波在她周围轻轻晃动着。
她抬手，用湿漉漉的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过你得先请我吃顿饭。赢家请客，这是规矩。”
“行。”
陆凡从水里站起来，走到池边拿起搭在躺椅上的干毛巾擦了一下头发，然后拿起t恤穿上。
韩雨还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他，水珠顺着她下颌线的弧度滴落。
“明天晚上。”她说，“老地方，后街那家小龙虾。”
“那家还在？”
“在。老板听说你回来了，说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陆凡笑了一声：“那我明天准时到。”
他转身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身后的水声轻轻响了一下，韩雨的声音从里面追过来，带着一点被水汽泡软了的哑：“陆凡，别忘了带筷子。”
“筷子我记得。你别忘了穿鞋就行。”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泳池的暖光和消毒水的气味隔绝在了里面。
他走在软木地板的走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t恤下摆，弯腰拧了一下水，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路灯刚好亮了。
宁海秋天的傍晚，风里带着炒菜的油烟味和河水的气息。
他站在路边的香樟树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美奈子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老地方吃小龙虾？听说老板进了新货。”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刚答应一个人，”他回了一句，“你明天自己多吃点。账挂我名下。”
“谁？”
“一个值得我赢的人。”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路灯在他面前铺开一片昏黄的光，远处的卤煮摊灶台上冒着一团白腾腾的热气，像是有人在夜色里点燃了一盏不灭的灯。
韩雨请吃小龙虾那天晚上，陆凡吃得满嘴流油。
他面前那堆虾壳堆得像座小山，旁边的辣油碟子换了三回。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韩雨坐在对面，戴着手套剥虾，动作干净利落。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两条腿在灯下白得晃眼，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
“你这请客也太实在了。”陆凡又抓起一只小龙虾，“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
“那得看你表现。”韩雨把剥好的虾肉扔进他碗里，“你最近在宁海又惹事了？我听说那赵德贵来头不小，省城那边有关系。”
“他算什么来头。”陆凡嚼着虾肉，“就是个暴发户，仗着手里有点外贸资源就想卡别人脖子。”
两人正说着，陆凡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秦梦瑶打来的。
“陆凡，出事了。”秦梦瑶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赵德贵断了我们三条海外原材料渠道。他在省城那边的合作关系网比我们想的广，今天下午同时有三家欧洲供应商发函说要终止长期协议。”
陆凡把嘴里的虾咽下去，放下手套：“他动作够快的。”
“他提前布局了两个月，等的就是董家倒了之后的空窗期。”秦梦瑶顿了顿，“我刚查了一下，他在北欧那边还有一条线，走的是挪威一家航运公司的船。那家公司是北欧最大的远洋货运商之一。”
“北欧？”陆凡笑了一声，“巧了，我正好认识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认识的人还挺多。”
“那当然。”陆凡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船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背景里还有海鸥叫和汽笛声：“谁？这个点打电话，老子正在钓鱼。”
“老船长，是我。”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陆？！是你？！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冰窟窿里了！”
“死不了。”陆凡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你那条航运公司的船，是不是接了一个叫赵德贵的中国人的货？”
“赵德贵？”老船长想了想，“哦，那个省城的暴发户。对，他包了我们三条船，签了长期协议。怎么了？”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陆凡点了烟，吸了一口，“那三条船，明天在公海上停一停，别急着靠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船长笑了一声：“你这是要整他？”
“算是吧。他卡了我的供应链，我也得让他尝尝被卡的滋味。”
“行。”老船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痛快，“我让那三条船在公海上抛锚三天。就说‘机械故障’，走不了。他急也没用。”
“谢了，老船长。改天请你喝酒。”
“你欠我的酒，够灌满一艘船了。”
电话挂了。
陆凡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回座位坐下。
韩雨看着他：“搞定了？”
“搞定了。”陆凡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一只小龙虾，“明天赵德贵那批货要是到不了港，他就该来找我了。”
第二天下午，赵德贵坐在自己新装修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台亮着屏幕的电脑。
他正盯着其中一台屏幕上那艘货轮在大洋上的实时定位图，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还停在公海上？”他转头问旁边的助理。
“船长那边说，是机械故障，正在抢修。”助理的声音有些发虚，“他们说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恢复航行。”
“机械故障？”赵德贵猛地站起来，“三条船同时出故障？你信吗？”
助理低着头：“我联系了他们的总部，他们说确实出了点问题，正在处理……”
赵德贵抓起桌上的座机，正要拨号，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他没抬头：“进来！”
门推开了。
陆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人字拖，手里拿着一卷黄褐色的旧报纸。
“赵老板，忙着呢？”陆凡走进来，在赵德贵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赵德贵的脸色变了变：“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温暖。”陆凡把那卷旧报纸放在桌上，慢悠悠地展开。
里面是一份薄薄的文件，边角还带着胶水印，像是刚从办公室文件柜里抽出来的。
“这是什么？”赵德贵皱眉。
“你那份北欧航运长期代理协议的复印件。”陆凡把文件推到对方面前，“我让人截了一份。”
赵德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你怎么拿到的？”
“我跟他们老板认识。”陆凡靠在椅背上，“你那三条船，我知道它们为什么停在公海上。因为是我让它们停的。”
赵德贵的嘴唇开始哆嗦：“你……你让人搞我的船？”
“搞你的船？”陆凡笑了，“赵老板，你以为你断了我的供应链就赢了？我的供应链早就在菜市场门口搭好了。胖大姐的猪肉，老陈头的香料，面馆的青菜，哪一样靠过你那些欧洲渠道？”
他伸手拿起那份代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手腕一抖，那份文件在空中展开成一面白纸，边角还带着赵德贵亲笔签名的墨迹。
赵德贵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陆凡没理他。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那扇漏风的窗户前面，把那份代理协议折了两折，按在窗框边缘。
那份文件很薄，刚好能卡进窗框的缝隙里，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按了按边角，确保它不会掉下来，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窗户漏风的问题，我给你解决了。北欧最高规格的a级代理协议，防风效果应该比胶带好。”
赵德贵看着自己那份价值几千万的代理协议被塞进窗户缝里当挡风纸，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被什么东西卡住的闷响。
“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243章 拿你的夜总会当停车位
“赵老板。”陆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三条船明天下午会正常到港。但北欧那边的渠道，以后不会再跟你签代理协议了。你要是还想做外贸生意，换个渠道。”
他顿了顿，“不过下次再卡我的供应链，我就不是来堵你窗户了，我是来拆你办公室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像是有人把什么昂贵的东西砸在了墙面上。
陆凡下楼的时候，掏出手机给秦梦瑶发了条消息：“搞定了。北欧那边的渠道以后只走我们的线。赵德贵要是再想卡你，得先过了我这关。”
秦梦瑶秒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你把他那份代理协议怎么了？”
“贴窗户缝里了。他那间办公室漏风，正好堵上。”
秦梦瑶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下次办事能不能留点情面？”
“不能。”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他先动的手。”
赵德贵被收拾之后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陆凡正蹲在面馆门口择韭菜，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他抬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路虎正停在小吃街入口，车头大灯亮着，引擎没熄，发出低沉的轰鸣。
路虎旁边围了一圈人，一个穿着白色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车头前面，指着一个被撞翻的推车骂骂咧咧。
那推车是老刘头的。
老刘头六十多岁，在街口卖了十几年炸酱面，推车是木头的，边角漆都磨光了，现在歪倒在地上，碗筷散了一地，酱料流出来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年轻男人指着蹲在地上捡碗的老刘头，“老子倒车你也不知道躲？”
老刘头没抬头，只是默默把碎碗片一片一片捡进塑料袋里。
旁边几个摊主看着，没人敢上前。
陆凡站起来，把手里的韭菜放在台阶上，走了过去。
他走到推车旁边蹲下来，帮老刘头把翻倒的木推车扶正。
推车的轮子歪了一个，他弯腰看了看，用手掰了一下，暂时掰正了。
“刘叔，你先回去。”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事我来处理。”
老刘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拎着那袋碎碗片朝巷子深处走去。
年轻男人看着陆凡，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撇了一下：“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这条街上的。”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撞了人家的摊子，赔钱了吗？”
“赔钱？”年轻男人笑了，“他那破推车值几个钱？我这一脚油门都比他那车贵。”
“值几个钱不重要。”陆凡走到他面前，“重要的是你撞了就得赔。”
年轻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赵德贵。你惹得起吗？”
陆凡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赵德贵的儿子？那你回去告诉他，他办公室窗户的漏风问题我已经给他解决了。顺便提醒他一句，他儿子撞了人家的摊子，要是不赔，他那窗户可能还得再漏一次。”
年轻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样子：“你少他妈吓唬我。我今天就不赔，你能拿我怎么样？”
陆凡看了他两秒，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老周，是我。你那边有多少辆平板三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几十辆吧，怎么了？”
“帮我个忙。”陆凡说，“叫上你那些兄弟们，开着你们的车，到城东夜总会门口来。对，就是赵德贵开的那家。”
“陆哥，你又要搞事？”
“不是搞事。是帮人挪车。”
挂了电话，陆凡转身走回面馆门口，重新坐下来，继续择韭菜。
那年轻男人站在路虎旁边，看着他那个淡定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了，站在路虎旁边等着。
不到二十分钟，巷口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突突声。
一辆接一辆的平板三轮车从各个方向汇入小吃街，车身斑驳，车斗里还堆着废纸箱和空瓶子，车把手上挂着塑料瓶和旧麻袋。
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褶子，朝陆凡挥了挥手。
“陆哥！人到了！”
“走。”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城东的方向走去。
那年轻男人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三轮车队从他身边开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隐约的慌张。
他快步上了路虎，发动引擎跟了过去。
城东那家“金碧辉煌”夜总会门口，二十多辆平板三轮车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斗朝着门的方向，有的车斗里还残留着菜叶子和鸡蛋壳，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旁边几个穿着旧工装的收破烂师傅正蹲在台阶上啃西瓜，动作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纳凉。
赵德贵的儿子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从路虎上跳下来，看着那排三轮车，脸都白了。
“你他妈……”
他的话没说完，陆凡从最后一辆三轮车的车斗里探出头来。
他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手里攥着筷子，慢悠悠地挑了一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赵公子，”他扬了扬手里的面碗，“你爸那扇窗户我已经帮他补好了。你这扇门，我暂时帮你停几天车。”
“你……你赶紧让他们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叫啊。”陆凡又夹了一筷子面，“你叫保安来，我就让兄弟们把车再停紧一点。你现在打110也行，就说一帮收破烂的把你家门堵了，你看警察来了是先帮你还是先问你是不是撞了人家的推车。”
赵德贵的儿子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排密不透风的平板三轮，又看了看陆凡碗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炸酱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但他爸赵德贵的电话一直占线，打了三遍都没接通。
他身后夜总会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经理探出头来，看了看那排三轮车，又看了看赵公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赵……赵少，客人都进不来了……”
赵公子咬着牙，攥着手机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
“我……我赔。”
陆凡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碗放在旁边的车斗里，擦了擦嘴：“赔多少？”
“五千。”
“五千？”陆凡摇头，“老刘头那摊子上的碗是民国时期的老碗。一个碗就够你赔一年的。”
赵公子的脸色更难看了：“那……那你说多少？”
“三万。”陆凡竖起三根手指，“一分不能少。明天上午十点，送到面馆来。晚一分钟，这三轮车就多停一天。”
赵公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陆凡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走到那排平板三轮前面，拍了拍最近那辆车的车把：“收工了兄弟们。明天还有活，到时候再喊你们。”
“好嘞，陆哥！”领头的老师傅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调头驶进了夜色里。
二十多辆平板三轮车一辆接一辆拐出巷口，车斗上挂着的塑料瓶在风中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公子站在空荡荡的夜总会门口，看着那排平板三轮车消失在巷口，嘴角抽了两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部还没拨通电话的手机，转身推门进了夜总会。
陆凡站在路灯底下，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这次点了。
烟头的火星在夜色里亮了一下，他吐出一口烟，看了看头顶那扇“金碧辉煌”的招牌，转身朝小吃街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裹着炒菜的油烟味和河水的气息。
他走到小吃街口的时候，老刘头的推车已经重新摆好了，新的碗筷码得整整齐齐。
老刘头正蹲在旁边拿抹布擦桌面，看到他走过来，抬头笑了一下：“小陆，刚才那事……谢谢你了。”
陆凡走过去，从案板上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刘叔，你这推车明天有空的话，我帮你换个新轮子。”
老刘头看着他，眼圈有点红，但嘴角带着笑：“行。那我明天多备两碗面等你。”
陆凡嚼着黄瓜，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回走。
路灯在他面前铺开一片昏黄的光。
身后的夜总会门口，那扇被堵过的旋转门正在缓缓转动，但进出的客人比平时少了一小半，连迎宾小姐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
他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秦梦瑶正站在台阶上等他，看到他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刚才又去堵人家门了？”
“堵了一下。”陆凡把黄瓜尾巴扔进垃圾桶，“帮老刘头讨了个公道。”
“三万？”
“三万。”陆凡走上台阶，“明天早上送来。正好够给老刘头换辆新车。”
秦梦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让他走进去。
第244章 旗袍私房菜:你是主菜
老宅在宁海城西一条旧巷深处，青砖灰瓦，门楣上爬着半枯的藤。
陆凡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堂的灯已经亮了。
暖黄的灯光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光晕。
空气中飘着一股药膳的香气，混着当归、枸杞和炖肉的味道，不浓，但很勾人。
他走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一碟清炒时蔬、一盘红烧排骨、一碗雪菜肉丝、一条清蒸鲈鱼，中间搁着一只紫砂炖盅，盖子缝隙里正往外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碗筷摆了两副，酒杯也倒好了，深褐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紫云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把最后一碟凉拌木耳摆上桌。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旗袍，领口是立领的，盘扣一直扣到锁骨下方。
旗袍的料子很薄，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膀到腰到臀的弧度被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
腰身收得极细，像是被人用两指掐出来的。
裙摆开叉很高，几乎到了大腿根，动作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来了？”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伸手把盘子摆正了，“坐。”
陆凡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满桌的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学了几个月。”林紫云转过身来，终于面对着他。旗袍的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盘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耳垂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白玉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端着一只青瓷酒壶走过来，给他面前的酒杯又添了半盏。
“省城那边的事忙完了，闲下来总得找点事做。”
她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这杯，敬你。省城那摊子事，你收拾得干净利落。”
陆凡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酒是黄酒，温过的，入口绵柔，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这酒不错。”
“自己泡的。”林紫云放下杯子，“桂花是去年院子里那棵树上摘的。你尝尝那排骨，炖了三个小时。”
陆凡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肉炖得酥烂，脱骨，酱香里透着一丝微甜，还有一股很淡的药味。
“放了药材？”
“加了点当归和黄芪。”林紫云看着他，“你最近跑省城跑来跑去的，亏气血了。”
“你还会看气血？”
“不会看。”林紫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但我问过老陈头。他说你这种人，看着能打，其实底子早熬空了。”
陆凡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低头吃菜，她坐在对面慢慢喝酒，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暖黄的灯光把他们两个人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走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酒过了三巡，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
林紫云的脸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她把空酒杯放下，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桂花酒和紫苏叶混在一起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她体温透过旗袍的薄布料传来的热度。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深紫色的旗袍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了，裙摆的开叉处露出一截完整的大腿弧线，白生生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带着被酒泡软的沙哑，微微上扬，“省城的账清了，咱们俩这笔‘贴身’的账，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算算？”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指尖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指腹贴着他的指节，力道很轻，但她的手指很暖，像是一小块刚烤好的姜饼落在了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什么账？”
她笑了。
那笑容在灯光下漾开，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带着一丝慵懒和被酒意泡软了的笃定。
她松开搭在他手背上的手，转而拎起桌上的青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酒杯空了，杯沿留下一道湿润的唇印。
她端着那只空杯，下巴搁在杯沿上看着他：“你说呢？”
“我不知道。”陆凡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你说来听听。”
“我在宁海这条街上待了三十年。”林紫云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深紫色的旗袍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了两寸，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雪白的皮肤，“从来只有别人欠我的账。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欠你点什么。”
“你欠我什么？”
她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
力道不大，但正好让他们的距离缩短到了鼻尖几乎相触的程度。
“欠你一个答案。”她的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息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酒的温热，打在他的嘴唇上，“你帮我收拾了董家，帮我清了省城的线，帮我把我弟弟从东南亚接回来了。你做了这么多，就真的不想要点什么？”
陆凡低头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深紫色的旗袍贴着她的身体线条，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酒意和什么东西一起泡软了。
“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拿。”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用别人给。”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她松开勾着他衣领的手指，直起身，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朝他举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想先把这桌菜吃完。”陆凡夹起那块凉拌木耳送进嘴里，“你这木耳拌得不错，酸辣适中。”
林紫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她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他，深紫色的旗袍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落下来，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根。
“行。”她喝了一口酒，“那你先吃。吃完了再说。”
陆凡低头吃菜，速度不快不慢。
林紫云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再主动凑近，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一件终于被自己拆开了包装的礼物，正在慢慢拆到最后一层。
墙上的老钟在滴答走着，屋外的夜风裹着远处河水的凉意从门缝里渗进来，把这间屋子里的温度搅得恰到好处。
等陆凡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的时候，她站了起来，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那只青瓷酒壶，转身走进了后厨。
水龙头响了几声，她在洗碗。
他坐在桌前，透过厨房门口的门帘，看到她弯腰站在灶台前的身影。
深紫色的旗袍贴着她的腰线，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她侧过头，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朝他弯了一下嘴角，又转回去继续洗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厨房很小，灯是暖黄色的，她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正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放进沥水架上。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急。
“碗洗完了。”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面对他，“你还不走？”
“走。”陆凡说，“但你的酒我还没喝完。”
林紫云看了他两秒，从架子上拿起那只青瓷酒壶，摇了摇，里面空了。
她笑了一声，把酒壶放回原处：“那下次来，我泡新的。”
她从厨房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深紫色的旗袍下摆扫过他的裤腿。
她的脚步没有停，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下回来，提前说一声。”
“说一声干嘛？”
“我好决定穿哪件旗袍。”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盘好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她颧骨上。
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走了。关好门。”
她走进夜色里，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拐过巷口的时候消失了。
陆凡站在老宅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枚被她手指触碰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酒液的湿润。
他关好门，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回走。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裹着桂花和河水的气息。
他走得不快，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紫云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那壶桂花酒，下回来给你留着。”
陆凡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灯在他面前铺开一片昏黄的光，远处菜市场的卤煮摊还没收，白腾腾的热气在夜色里升腾着，像是谁在空旷的巷子里点了一盏不灭的灯。
第245章 你的股市猎头是我教出来的
第二天下午，陆凡蹲在面馆门口剥蒜，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股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尾巴的急促。
“陆凡，出大事了。赵德贵那老小子请了个操盘手，号称‘华尔街之狼’，从香港带了一堆资金过来，专门做空尚轩的股票。”美奈子的声音越说越急，“他们那边昨天下午就开始布局了，今天上午已经砸了第一波，尚轩股价跌了百分之八，下午要是再砸一波，估计得触发跌停。”
陆凡把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华尔街之狼？什么来头？”
“我让人查了，那人在华尔街干过几年，后来去了香港，在几家私募基金当过操盘手。人称‘陈一刀’，说他操盘的时候，一刀下去就是血流成河。”美奈子顿了顿，“赵德贵估计花了不少钱请的他。而且，陈一刀放话出来了，说这波不把尚轩的股价打到发行价以下，他就不出香港。”
陆凡笑了一声：“那他还挺有自信。”
“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美奈子急了，“他那操盘手法确实老练，咱们这边的人看了半天都摸不透他的路子。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陆凡站起来，“你把他操盘的记录发我一份。”
“马上。”
挂了电话，陆凡走进面馆，在灶台边那张旧板凳上坐下。
手机响了，美奈子发来一沓截图，全是尚轩股票最近两天的交易明细。
他划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组异常整齐的分时成交数据，每一笔卖单的间隔、体量和价格梯度，都精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陈一刀？”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站起来，从灶台上拿起那壶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被吵醒的不耐烦，背景里还有鸡叫和狗吠，像是什么乡村小道上的清晨：“喂？谁啊？大白天打电话……”
“陈一刀？”
对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猛地精神了，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迟疑：“……谁？你谁？”
“陆凡。”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像是手机脱手摔在了什么硬物上。
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陆……陆哥？是你吗？”
“是我。”
“卧槽……”陈一刀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尾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还活着？他们说你在国外出事了……”
“出事的另有其人。”陆凡在板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这几年混得不错啊，‘华尔街之狼’？‘陈一刀’？挺会给自己起外号的。”
“陆哥你别打趣我了……”陈一刀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窘迫，“我那是……那是混口饭吃。我要是知道是你在宁海这边，我打死也不敢接这活……”
“你知道你现在在打谁吗？”
“我……我知道你女朋友的公司……”陈一刀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赵德贵没说是你罩着的，他跟我说就是个地方性的小品牌……”
“小品牌？”陆凡笑了一声，“你那操盘手法我看了。底部吸筹、阶梯式出货、尾盘砸盘，还是我当年教你的那套。你用了五年了，都不带改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闷响，大概是陈一刀的头磕在了桌面上。
“陆哥……我错了。我马上撤单。尚轩的股票我补回去，一分不留。”
“不用补。”陆凡说，“你按原计划砸，该砸多少砸多少。”
“啊？？”
“砸完了，我接。赵德贵那边以为你在帮他，等交割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砸出去的筹码全部进了我的口袋。他给你的那笔资金，你做空的时候早就亏完了。”陆凡顿了顿，“你那边能操作吗？”
“能……”陈一刀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陆哥，你放过我了？”
“你是我带出来的。”陆凡站起来，“我什么时候对自家人下过狠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陈一刀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沙哑：“陆哥……谢了。以后你一句话，我随叫随到。”
“行了，别煽情了。”陆凡走到门口，“先把活干好。赵德贵那边要是不信你的说辞，就说这是最新的‘海龟战术’，他听不懂也正常。”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从灶台上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美奈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凡！陈一刀那边忽然撤了一半的卖单！还补了将近一千万的买盘把股价拉回来了！他到底在搞什么？！”
“他在还债。”陆凡把黄瓜尾巴扔进垃圾桶，“你看着就行，不用管他。”
当天下午收盘，尚轩股价不仅没有跌停，反而小幅收涨。
赵德贵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条微微上扬的k线，脸色铁青。
他给陈一刀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一个都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办公桌上那份花了重金请来的“做空方案”，此刻安静地躺在键盘旁边，封面上还印着陈一刀亲手签的字。
与此同时，陈一刀正蹲在香港某栋写字楼的楼道里，给陆凡发了一条语音：“陆哥，赵德贵那剩下的钱我退了，给他账户打了回去。他没接电话，估计在砸东西。”
陆凡回了一个字：“好。”
陈一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陆哥，我这些年……一直想找你。当年在雨林里要不是你把我捞出来，我早就喂鳄鱼了。”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他放下手机，从案板上又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
夜风从面馆门口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火苗歪了一下。
他嚼完黄瓜，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行了。以后有活干，我来找你。别给人家当枪使了。”
陈一刀秒回：“是。陆哥。你什么时候来香港，我请你吃饭。”
“再说。你先把你那只‘华尔街之狼’的头衔留着，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放下手机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带着一抹弧度。
秦梦瑶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弯了一下嘴角，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也没停。
宁海的老城区巷子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陆凡蹲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正拿一把破伞挡着雨，把一摞旧报纸往桌上铺。
秦梦瑶坐在正房门口的竹椅上，裹着一件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他忙活。
“你铺那么多报纸干什么？”
“防潮。”陆凡头也没抬，“这石桌缝里渗水，我那点花生米放不住。”
“你哪来的花生米？”
“胖大姐给的。说让我补补脑子。”
秦梦瑶笑了一声，低头喝茶。
雨声沙沙响，打在院角那棵桂花树的叶子上，又顺着叶尖滴下来。
她正要再说什么，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三个人影鱼贯而入，在雨幕里站成了一排。
三个人，年纪都不小了。
领头的是个穿灰布夹克的老头，腰背微驼但站得很直，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旧军大衣的瘦高个，和一个穿深蓝工装、裤腿卷到膝盖的矮壮男人。
三个人站在雨里，像三棵被风刮歪了又重新立起来的树。
灰夹克先开了口：“少主。我们是战龙老部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雨水浸透的潮气，“我叫刘大柱，以前在队里管后勤。这两个是老周和老马，一个开过车，一个放过哨。”
陆凡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摞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把破伞递给离他最近的刘大柱：“进屋说。外面凉。”
三个人进了正房，站在门口的木地板上，脚边的水渍洇开一小片深色。
秦梦瑶已经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三条干毛巾递过去。
刘大柱接过毛巾擦了把脸，露出底下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眼睛却还是亮的。
旁边的老周和老马也擦了擦脸，老周的声音比老马粗一个调子：“少主，我们几个之前在省城周边干零活。听说你回来了，就想着来看看。”
陆凡靠在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拆开，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根：“省城那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刘大柱把烟夹在耳朵后面，“董家倒了，白露那丫头也走了。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你既然落了脚，我们总得来一趟。”
他顿了顿，像是在措辞，“我们这些年没攒下什么家底。就是几把老骨头还能动。”
陆凡点了一根烟，没急着抽，先看了看他们三个。
刘大柱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老周的军大衣补了好几个疤，老马的工装裤膝盖处缝了两层布。
他看着他们，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空罐头盒里：“你们现在住哪儿？”
第246章 那个消失的战友
“城南棚户区。租了个院子，三个人挤一块。”老周抢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兵的敞亮，“地方是破了点，但住得开，也能烧饭。”
陆凡没接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开，然后问他们：“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
刘大柱说他在工地搬砖，老周在菜市场帮人卸货，老马跟人合开了一辆三轮车拉货。
日子过得紧巴，但饿不死。
“战龙当年走的时候，让我们散了。说哪天你回来了，让我们自己来找你。”刘大柱的声音很低，“他说你是条汉子，跟着你饿不着。”
正房安静了几秒。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院里的桂花叶子上，像是有人在窗外撒了一把碎石子。
秦梦瑶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没有插话。
陆凡把烟掐灭在罐头盒里，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翻了一阵。
他拎出一坛酒，磕掉封泥，又翻出四只粗瓷碗摆上桌。
“先喝一碗。喝完再说正事。”
他倒了四碗酒，酒液在昏黄的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刘大柱端起碗来，低头闻了闻，咧嘴笑了：“烧刀子？多少年没喝过这味儿了。”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嘶了一声，眼角都红了。
老周和老马也端起来喝了，喝完一抹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几分。
陆凡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他们三个：“回来就安心住下。我这儿新开了个保安部，正缺几个看大门的。”
他语气随意，像是讨论明天菜价，“你们三个要是愿意，明天上午过来报到。工资不高，但包吃住，五险一金我给交。”
老周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酒液晃出来几滴。
“少主，你这……你认真的？”他的声音带着颤，鼻音忽然变重了。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陆凡又给他们倒了一碗，“你们这把年纪了，别再去工地搬砖了。宁海的冬天冷，冻坏了不划算。”
刘大柱端起第二碗酒，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仰头把酒一口干了。他放下碗的时候眼眶发红，嘴角却带着笑。
外面雨声渐渐小了，屋檐的滴水声还在持续。
老马蹲在门槛上，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仰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湿漉漉的桂花树。
“这院子，真静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陆凡站在桌边，看着他们三个各自喝完碗里的酒，转身从柜子里又翻出三个干净的碗，倒满，推过去：“以后想喝，自己来拿。”
他顿了顿，“酒管够，但活也得干。明天早上八点，保安部报到。”
刘大柱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朝他敬了一个军礼，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滴落在地板上。
老周和老马也站起来，敬礼的动作一样标准。
陆凡没有回礼。
他低头拿起桌上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顺手递给他们一人一根。
“行了，别站着了。刘叔，明天来早点，食堂有粥。”
刘大柱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很久没笑过一样。
他把烟夹在耳朵后面，转身往门口走。
老周和老马跟在他身后，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带起一串水渍。
院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的时候，门轴又发出一声干涩的响，然后被雨声盖了过去。
陆凡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
雨已经小了很多，屋檐的滴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秦梦瑶走到他旁边，把手里那杯凉茶倒进桂花树根下，然后直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
“明天保安部缺人？”她问。
“缺。”陆凡说，“本来就缺三个。”
秦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回屋里，把那四只粗瓷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响了几声，她在洗碗。
陆凡还站在门口，雨丝从屋檐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那坛烧刀子还剩大半，搁在桌角，封口被重新盖上，边沿凝着一层酒液干透后的琥珀色。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把那坛酒挪到柜子最里面，关好柜门。
雨停的那个下午，陆凡带着秦梦瑶去了城郊。
他骑电瓶车，她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
秋风吹在脸上，带着雨后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梦瑶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去哪？”
“看个老朋友。”陆凡拧了拧油门，“城郊山坡上，有个老坟头。”
“谁的？”
“我师父的。”
电瓶车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骑了四十分钟，然后拐上一条碎石土路，在几棵老柏树底下停下来。
陆凡把车停好，带着秦梦瑶走上坡。
山坡上的野草被雨水压弯了又弹起来，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运动鞋，她没在意，只是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坟不大，一块青灰色的石碑，碑面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大半，只勉强能认出“战龙”两个字。
碑前摆着几块碎砖，上面搁着一把干枯的野菊，花瓣已经蜷缩发黑，像是放了些日子了。
陆凡蹲下来，把那些干枯的野菊收拢到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红糖糕。
他把糕放在碑前，又掏出三根烟，对着碑面插在土里，用打火机点了。
秦梦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安静地看着。
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没有说话。
陆凡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正要转身走，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碑座侧面，有一片泥土是新翻过的，颜色比周围的土深。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开那层松土。
泥土下埋着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巴掌大小，边角还缠着一圈透明胶带，防水封得严严实实。
秦梦瑶凑过来：“这是什么？”
“不知道。”陆凡把盒子从土里抠出来，掂了掂。
他拆开胶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张叠好的信纸。
纸面泛黄，边缘有些发脆，一看就是放了几个月的旧纸。
他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工整有力，像是用硬笔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九幽归来。”
秦梦瑶看着那四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九幽？这是什么意思？”
陆凡没有说话。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信纸对着光看了看，纸面上没有水印，没有夹层，就是四个普通的字。
但他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九幽……”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盒子里，盖上盖子，“我师父以前提过这个。那是一支队伍，一支他亲自带过的队伍。后来出了事，整队人全没了。他以为他们都死了。”
“那你刚才说‘老朋友’……”秦梦瑶看着他，“这个盒子，是谁放的？”
“不知道。”陆凡把铁皮盒子揣进口袋，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刻字，“可能是某个人还活着，想告诉我他还活着。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
山坡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老柏树的枝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陆凡把那两块红糖糕上的灰吹了吹，放回碑前，然后转身，往山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师父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顿了顿，“他说，有些坟里埋的不是死人，是活人丢掉的命。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有人在坟前放了东西，那说明有人终于爬出来了。”
秦梦瑶走到他旁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指凉丝丝的，像是被风吹凉了，但没有松开。“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陆凡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不管是‘九幽’还是‘归来’，既然有人放了这封信，那这个人一定有话要跟我说。”
他们沿着下坡路走回电瓶车边，山坡上的风渐渐小了，只剩远处河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秦梦瑶跨上后座，重新搂住他的腰。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的衣服上，过了一会儿才问：“这个‘九幽’，是个什么名字？”
陆凡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被风裹着送到她耳朵里，不高不低：“一支已经不存在了的侦察队。我师父当年亲自带的那批人，在一次任务里全部折损，他没找回一个完整的。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漏了什么。”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没漏。”陆凡拧了下油门，电瓶车沿着灰白色的柏油路往回骑，“是他漏掉的东西，现在自己找回来了。”
秦梦瑶的手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再问。
电瓶车在灰蒙蒙的下午慢慢驶向城区。
远处宁海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旧画。
陆凡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铁皮盒子的边角，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指腹，带着一种尚未散尽的凉意。
他听到身后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隔着衣物，温热而均匀。
他拧了一下油门，车速快了一些，风从侧面灌过来，吹得他外套的领口翻起来，又落回原处。
口袋里的盒子贴着大腿外侧，像一颗刚被挖出来还带着土腥味的老树根。
秦梦瑶在他后背上蹭了一下下巴，像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面，路灯还没有亮，暮色正在慢慢合拢。
而那个信封里四个字的笔画，正静悄悄地扎在他脑子里，像被埋了太久终于被人撬开一道缝的旧木箱，盖子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被推开。
第247章 秋季过敏:要抱抱才能好
信是昨儿晚上送来的。
天黑透之后，窗外风刮得紧，陆凡正蹲在院子里就着廊下的灯给砂锅开锅。
油抹布还没放下，一枚通体漆黑的竹筒就“笃”地一声钉在了门框上。
没声没息的，连院子里的那只老黄狗都没叫。
陆凡头都没抬。
他把抹布搭在砂锅沿上，走过去拔下竹筒，拧开蜡封，抽出一张泛着腥气的薄羊皮纸。
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暗语，用的是九幽那帮人独有的倒刺笔法，个把字能藏三重意思。
但凡这玩意儿落入任何一家情报组织手里，今晚宁海就得炸锅。
陆凡扫了一眼。
从第一个暗语到最后一个落款，统共用了不到三秒。
然后他随手一揉。
“嗤...”
那封能让半个亚洲地下世界疯抢的密信被他塞进了灶膛里，正好垫在一把干松毛底下当引火。
火苗“呼”地蹿起来，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羊皮纸带着一股焦臭味卷了卷，化成黑灰，顺着烟囱飘了个干净。
他继续煽火。
风箱拉得“呼哧呼哧”响，砂锅里的水渐渐冒了泡。
他把姜片和葱结丢进去，又撒了把花椒，用勺子搅了搅。
“回来了就滚出来。”他头也不回地对着院子东墙那棵老槐树说，“别在那儿装神弄鬼的，我闻见你身上的膏药味儿了。”
槐树阴影里动了动。
一个裹着灰色夜行衣的身影缓缓走出来，身形枯瘦，半边脸上盖着张惨白的面具。
来人单膝点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九爷。”
“嗯。”陆凡蹲在灶前，用火钳拨了拨炭，“脚怎么了？”
“小事。在川西被两条狗咬了一口。”
“两条狗？”陆凡哼笑一声，“阎老三手底下那俩崽子？”
灰衣人没吭声。
陆凡把火钳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让你盯的人盯住了？”
“盯住了。那批东西三天后从海州过境。”
“行了。”陆凡转身进了厨房，拎出一块五花肉搁在案板上，“既然回来了，就别站着。去给爷买两斤上好的五花肉，要肥三瘦七的那种，皮上要有雪花的。你要是敢买次了，爷拆了你骨头熬油。”
灰衣人明显愣了一瞬。
他抬眼看了看灶膛里那堆刚烧干净的灰，又看了看陆凡掂着菜刀翻肉的背影。
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低低应了声：“是。”
影子一闪，人已经没了。
院子里只剩砂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陆凡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块，丢进盆里用料酒腌上。
他嘴里叼了根没点着的烟，眯着眼看了看夜空。
天上有云，月亮时隐时现。
“阎老三啊阎老三。”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耳朵后头，“你说你这么多年了，怎么就学不乖呢。”
晚风把灶火吹得偏了偏，砂锅盖子被热气顶得“咯咯”响。
他蹲下去重新调了调火，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儿，一副今晚打算炖锅红烧肉就着二两烧刀子过夜的架势。
院子门口，灰衣人的身影再次闪现，手里拎着两条用草绳串着的五花肉，在路灯底下泛着漂亮的油光。
陆凡接过肉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嗯，算你识相。进屋歇着吧，锅里多添碗水。”
灰衣人迟疑了一下：“九爷，那信……”
“信？”陆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那张羊皮纸，“哦，烧了。拿来垫锅底了，火挺旺。”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笑得眼睛眯起来。
“咋了，舍不得？”
灰衣人的面具底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院子低声说：“九爷，阎老三那边放话了。谁接这封信，他跟谁不死不休。”
陆凡已经把肉下了锅，油花四溅，“滋啦”一声响得热闹。他拿锅铲翻了两下，头也没回。
“那就让他来。”
“来得正好，我这锅够大。”
宁海入了秋就开始不对劲。
天还是蓝汪汪的，但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细碎东西。
梧桐絮和桂花粉掺在一块，风一吹就跟撒盐似的到处飘。
秦雨涵从三天前就开始打喷嚏。
这天下午陆凡拎着个竹篓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别墅客厅里到处都是纸巾揉成的团。
秦雨涵缩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着个靠枕，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整个人跟缺了水的百合似的蔫在布艺沙发里。
她听见门响，动了动脖子，有气无力地抬眼皮：“你去哪了。”
“上山挖了点东西。”陆凡把竹篓往地上一搁，弯腰换鞋，“你呢？今天喷嚏打了多少？”
秦雨涵闷声说：“一百三十七。”
“数着呢？”
“嗯。”她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声音软绵绵的，“我让张姐数的。”
陆凡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下巴，让她仰起脸。
秦雨涵那张平时冷得跟冰雕似的小脸上全是倦色，眼眶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鼻翼微微翕动。
“别闹。”她皱眉想躲，但没躲开。
“啧，还挺严重。”陆凡松开手站起来，拎着竹篓进了厨房，“我整了点好东西，你等着。”
他在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一个钟头。
砂锅、药罐、木桶、凉水盆摊了一台面。
他把山上采的野艾草、金银花藤、还有几味叫不上名字的草药按比例配好，三熬三滤，最后兑进一大桶四十来度的热水里。
秦雨涵听见动静从沙发上坐起来，扶着墙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
“洗脚水。”陆凡转过身来，撸着袖子冲她笑，“高级定制款，包你泡完明天不打喷嚏。”
秦雨涵瞪他。
陆凡不由分说拉过她手腕把人带进卧室，让她在床边坐下。
他单膝蹲下来把那桶温热的药汤推到她脚边，又拿过一张小矮凳垫着。
“抬脚。”
秦雨涵穿着一条浅灰色的家居长裤，裤脚松松地堆在脚踝上。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脚伸了过去。
陆凡握住她脚踝的时候，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双平时拎公文包、签字盖章、冷脸开会的手，此刻正托着她细细的脚踝，拇指轻轻按在踝骨凸起的地方。
“有点烫。”她小声说。
“忍忍。”陆凡蹲在那儿替她把裤脚卷上去两折，露出白皙纤细的一段小腿。
他用手掌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慢慢把她的脚放进木桶里。
药汤没过脚背、没过脚踝、没过小腿肚最细的那截。
秦雨涵嘴里嘶了一声，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踢了几滴水花溅在陆凡袖口上。
“别动。”陆凡按住她脚背，“泡着就行，我揉揉穴位。”
他拇指找到她脚踝内侧三寸的位置，用不大不小的力气开始按。
一圈一圈地揉，偶尔换到脚底心用指节顶一顶。
秦雨涵咬着下嘴唇没吭声，但鼻尖更红了。
那种麻、痒、酸、胀混在一起的感觉从脚底一路往上蹿，像有细小的电流沿着骨头缝往头顶钻。
她原本缩在床沿边的脊背慢慢直起来，双手撑在床单上，指尖抠进棉布里。
陆凡抬头看了她一眼：“舒服了？”
“一般。”
“嘴硬。”他低头继续揉，手掌覆在她脚背上搓了两下，“我加的那两味药是专门镇过敏的。你这种秋季花粉症，都是肺经燥热往上走，从足底引下来就好得快。”
秦雨涵没接话。
她垂着眼看他蹲在那儿的侧脸，看他手背上凸起的筋络在药汤的热气里微微泛潮。
那种感觉很奇怪。
她坐在床上，他蹲在地上。
她比平时高出一大截。
平时在公司里她是那个俯视所有人的人，但此刻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陆凡。”
“嗯？”
“你以前……也这么给人泡过脚？”
陆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抬头冲她挑眉：“你猜。”
秦雨涵把脸别过去看窗台那盆绿萝：“爱说不说。”
“没有。”他笑了一声，“头一回。开个张，你捡大便宜了。”
秦雨涵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耳尖明显红了。
药汤的热气蒸得她小腿皮肤泛起一层淡粉，陆凡的拇指正好按在她脚踝内侧最敏感的那块软肉上，稍微一用力她就忍不住想往回缩。
“别动。”他另一只手扣住她脚背，“最后一个穴位了，按完你就知道好没好。”
他低下头的角度正好能让秦雨涵看见他后颈那截晒成蜜色的皮肤。
她忽然想起这个男人身上大大小小那些疤，想起他在码头码头上替她挡下的那一棍子。
她想起很多东西。
而此刻他只是蹲在她脚边，替她揉着被花粉闹得不舒服的脚踝。
这种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微不足道的温柔。
秦雨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鼻子里还是有点痒，但那股往眼睛里钻的酸涩感确实退了大半。
“怎么样？”陆凡松开手把她的脚从桶里捞出来，用干毛巾包住慢慢擦干，“明天还打喷嚏不？”
秦雨涵没回答。
她把脚收回去缩进被子里，整个人往床里头挪了挪，腾出床边一块位置。
“你蹲那儿不累吗？”她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飘向别处，“上来坐会儿。”
陆凡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笑，把木桶推到一边，在床沿坐下来，顺势往后一靠。
秦雨涵没有看他。但她往他这边挪了不到三寸，肩膀轻轻贴上了他的胳膊。
窗外的桂花香从纱窗缝隙里漏进来，混着房间里淡淡的草药味。
秦雨涵闭着眼，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陆凡偏过头：“什么？”
“我说……”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谢谢你。”
陆凡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
“客气什么。明天我再上山薅两把，给你泡个全套的。”
秦雨涵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膀上更深处埋了埋。
鼻尖蹭着他棉布衬衫的纹理，那股淡淡的皂粉味让她心里头莫名踏实。
她忽然觉得，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248章 你的饥饿营销我请大家吃饱
秦雨涵那个远房表哥是周五下午到的宁海。
叫周明远，据说是宾大毕业的，在华尔街待了三年，回国搞了个什么金融咨询公司。
名片上印了一长串头衔，中英文混着写，看一眼头晕。
秦雨涵本来不想搭理。但她妈打了三个电话来，说“人家大老远从上海过来拜访，你总得给个面子吃顿饭”。
于是晚饭就定在尚轩三楼的粤菜馆。
陆凡本来在家捣鼓他那坛新泡的梅子酒，被秦雨涵一条微信叫过去当“挡箭牌”。
他换了件灰t恤就出门了，裤兜里鼓鼓囊囊揣着一把从老家带的山核桃。
包间里周明远已经坐定了。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表是金的，袖扣是镶碎钻的。
看见秦雨涵进来他眼睛一亮，再看见后头跟着的陆凡，笑意收了收。
“雨涵，这位是？”周明远站起来伸手。
“我男朋友。”秦雨涵语气淡淡的，拉开椅子坐下。
周明远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还是跟陆凡握了握。
力道不小，捏得指节发白。
陆凡笑呵呵地由着他捏，等对方松开手的时候，他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
“哎哟，手劲挺大。”陆凡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练过？”
周明远嘴角抽了抽：“大学里玩过几年橄榄球。”
菜上得很快。
周明远三句话不离他在美国的经历，什么曼哈顿的公寓、波士顿的龙虾、硅谷的创业沙龙。
秦雨涵低头喝汤，偶尔“嗯”一声。
陆凡专心啃他的椒盐排骨。
吃到一半，周明远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深蓝色的小绒盒，往桌上一放。
“雨涵，这次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枚亮闪闪的钻戒，主钻估摸着有一克拉出头，“刚拍回来的，颜色净度都顶配。我寻思你平时应酬多，戴着撑场面。”
秦雨涵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陆凡。
陆凡正在嘬手指上的酱汁。
周明远把这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笑意带了点玩味。
他用两根手指拈起钻戒对着灯光转了转，钻石切面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斑落在桌布上。
“这玩意儿硬度够可以的。”周明远说，“钻石嘛，世界上最硬的天然物质。我当年在实验室拿它划玻璃跟切豆腐似的。”
他有意无意瞟了陆凡一眼：“有些东西啊，贵有贵的道理。看着低调，内里有货。”
陆凡终于把排骨啃完了。
他把骨头往碟子里一丢，从裤兜里掏了掏。
先摸出一把钥匙，又摸出半包纸巾，最后摸出两个圆溜溜的山核桃。
皮厚壳硬，黄褐色，上面还沾着点泥土渣子。
“差点忘了。”陆凡把核桃搁桌上，“老家带回来的，一直没空剥。”
周明远扫了一眼那俩核桃，笑了一声：“山核桃啊？这玩意儿硬得很，得拿钳子夹吧？”
“不用。”陆凡拿起一个核桃搁在左手掌心里，右手虚虚搭在上头。“麻烦让让，别崩着你戒指。”
话音刚落，他右手往下一压。
“咔嚓...”
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他摊开手掌，核桃壳碎成几瓣落下来，里头完整的桃仁干干净净躺在掌纹中间。
然后他拿起第二个，又是同样一按。
“咔嚓...”
第二颗也碎了。
碎壳四溅，其中一小片崩到周明远面前的酒杯沿上，“叮”地一声轻响。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凡把桃仁挑出来，拣了块大的递到秦雨涵嘴边：“尝尝，野生的，香。”
秦雨涵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眉眼弯了弯：“嗯，甜。”
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抬头看向对面那位目瞪口呆的海归精英。
他目光落到那枚还举在半空中的钻戒上，歪了歪脑袋。
“戒指挺亮。”陆凡用下巴指了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来砸墙？”
他用两根手指拈起一片碎核桃壳，在拇指上轻轻一碾。
壳渣变成粉末簌簌落在桌布上。
“你说这玩意儿硬，能硬得过我老家后山那棵三百年的老核桃树结出来的果子？”陆凡笑了笑，露出后槽牙，“我从小拿这个当零食吃，牙口练出来的。”
周明远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
他把钻戒往盒子里一丢，“啪”地盖上。
西装袖口下头的手背有点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秦雨涵把最后那瓣桃仁咽下去，拿湿巾慢慢擦了擦手指。
她偏头看陆凡的侧脸，眼底那层惯常的冷淡像春冰裂了道缝。
“吃饱了？”陆凡转头问她。
“嗯。”
“那走吧。”他站起来，伸手把桌上剩下那片最大的核桃壳碎片拿起来，对着周明远晃了晃，“留个纪念，比钻石接地气。”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没吐出来。
出了包间走到电梯口，秦雨涵忽然伸手在陆凡腰上拧了一把。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啥故意的。”陆凡按了电梯按钮，“我兜里就剩那俩核桃了，不吃就潮了。”
“前头说你练过的时候你就想好了吧。”
陆凡低头看她。
秦雨涵站在电梯间暖黄的灯底下，嘴角压不住那点弧度，耳尖又红了。
“那你说，”他凑过去低声说，“我那俩核桃，比他的钻石硬不硬？”
秦雨涵推开他的脸：“德行。”
电梯到了。
两个人进去，门关上的瞬间，秦雨涵伸手把他t恤后领拽了拽。
“下次再有人拿这玩意儿来显摆，你直接拿我签字笔捅他核桃。”
“行。”陆凡笑着靠在电梯壁上，“都听你的。”
那家茶饮店叫“茶宴”。
选址就在尚轩广场一楼东侧，跟尚轩百货的东大门隔了一条玻璃连廊。
装修花了大价钱，白墙青瓦配霓虹灯管，走的是新中式混搭风。
开业前半个月就开始预热，宁海本地的生活号推了七八条软文。
开业那天搞限量。
一天只卖两百杯，每人限购一杯，排队取号。
队伍从店门口拐了三道弯，一直排到广场中央喷泉那儿。
但陆凡蹲在二楼露台往下看了十五分钟就笑了。
队伍里那几张脸，他光昨天就见了三回。
排头那个戴鸭舌帽的，上午在另一头排完队，出来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边上那个扎马尾的姑娘，手里攥着五张号牌，正低头拿手机挨个扫码。
雇人排队。
老套路了。
秦雨涵坐在露台藤椅上翻文件，头也没抬：“你笑什么？”
“你那商场门口，有人玩花活儿呢。”
秦雨涵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她皱眉：“我让人去跟商场管理部说一声。”
“别。”陆凡拦住她，“你说了人家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排。治标不治本。”
“那怎么办？”
陆凡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
“雨涵，一楼西侧那个闲置的铺面，还空着吧？”
“空着。原来是个面包房，撤柜半个月了。”
“给我用一天。”
秦雨涵看了他一眼：“你要干嘛？”
“你甭管。”陆凡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让人帮我搬几张长条桌出来就行。对了，再帮我约一下老杨头。”
“哪个老杨头？”
“老城区那个说评书的，就原来工人文化宫门口摆摊那个。”陆凡已经开始拨号了，“他那段《武松打虎》我小时候听了不下八十遍。”
一个钟头后。
尚轩广场一楼西侧多了个摊位。
几张长条桌拼成一排，上头搁了七八个大号铝皮茶桶。
每只桶里泡着不同的凉茶：荷叶、甘草、菊花、金银花、陈皮、乌梅。
旁边立了块手写招牌...“尚轩公益凉茶铺。免费饮用。喝好算数。”
最绝的是茶桶后头摆了一张太师椅。
老杨头穿着灰布长衫往那儿一坐，醒木一拍，“啪”一声脆响传出去老远。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开了腔：“各位老少街坊，今天老杨给诸位说一段，《景阳冈上武二郎》...”
最开始没什么人。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几个提溜着菜篮子的阿姨路过，看见免费凉茶就凑过来了。
一人接了一杯，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然后阿姨们就不走了，挨着长条桌边喝茶边听书。
老杨头的场子越铺越大。
他声音洪亮，抑扬顿挫，段子又是老宁海人从小听到大的。渐渐地，路过的、遛弯的、逛商场的都往这边聚。
那些本来排在“茶宴”门口的“顾客”也开始躁动。
戴鸭舌帽那个先撑不住了。
他往西边瞅了两眼，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从队伍里溜出来溜达到凉茶铺旁边。
接了一杯金银花茶“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站在最后一排听书。
他这一走，剩下的人也有样学样。
扎马尾的姑娘更绝。
她把手里五张号牌一揉，扔进垃圾桶，大大方方走到长条桌前要了杯乌梅汤，然后蹲在第一排前头听《武松打虎》听到“哨棒打断那截”的时候她还跟着鼓掌叫好。
不到俩小时。
“茶宴”门口那条九曲十八弯的队伍，散得只剩下七八个真正想喝的路人。店员站在柜台后头脸都绿了。
而尚轩公益凉茶铺这边，长条桌前头围了上百号人。
有老有少，有提着公文包的白领，有牵着孙子的老太太。
每人手里端一杯颜色不同的凉茶，头顶大太阳也不嫌晒，乐呵呵地听老杨头把武松从景阳冈一直说到快活林。
秦雨涵站在二楼露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她转头看陆凡，他正翘着腿坐在藤椅上剥花生，一粒一粒往嘴里丢，神情无比惬意。
“你哪来这么多茶方子？”
“小时候在后山上跟个老采药人学的。”陆凡把花生壳弹进垃圾桶，“清热解暑镇肺燥，秋天喝正好。你前两天不还过敏打喷嚏么？那桶药汤跟这个一个路子。”
秦雨涵沉默了几秒。
第249章 你是我的挡箭牌
“那几个排队的，”她斟酌着词，“我看他们好像……”
“什么好像。”陆凡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往下指了指，“明明白白就是托儿。雇来撑场面的。现在场子撑不住了，他们老板估计在后台摔手机呢。”
他话音刚落，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茶宴”店门口走出来个穿黑西装的胖男人。
他快步走到凉茶铺前面，满脸堆笑地跟老杨头商量什么。
老杨头醒木一拍：“不好意思啊老板，我这儿订了一整天的场，挪不了。”
胖男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陆凡在楼上吹了声口哨。
“你说，”他偏头对秦雨涵说，“明天他们那个限量销售，还限不限？”
秦雨涵嘴角终于没绷住，弯了起来。
“不限了。”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再让商场管理部把这家店的租金调一下。雇人排队的人工费都算进成本里头。”
“啧，”陆凡拍拍手上的花生皮，“还是我们秦总狠。”
秦雨涵斜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楼下凉茶铺前头忽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老杨头说到武松把老虎按在地上捶了。
几十号人端着凉茶笑作一团。
太阳西斜，秋日的风从广场上穿过去，把金银花和甘草的甜香送了好远。
陆凡伸了个懒腰：“走吧秦总，下去喝杯乌梅汤。我让老杨头给你单说一段《武松醉打蒋门神》。”
秦雨涵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被他握着往楼梯口走。
路过玻璃连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茶宴”门口那个限量发售的告示牌，正被店员灰溜溜地搬回店里去。
韩雨的电话是周六早上七点打过来的。
陆凡刚把昨晚剩的那半锅红烧肉热上，筷子还没拿起来，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得嗡嗡响。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对面劈头盖脑就是一句：“陆凡，你今天有事没？”
“有。”他用肩膀夹着手机，拿筷子夹了块肉塞嘴里，“吃早饭。”
“吃完呢？”
“吃完睡觉。”
“那正好。”韩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你吃完别睡，来一趟城西欢乐谷。我在这边蹲一个人，需要你配合。”
陆凡嚼肉的动作慢下来：“什么活儿？”
“抓个偷儿。外号泥鳅，流窜三省的惯犯。今早线报说他在欢乐谷踩点，我一个人不好动手，容易打草惊蛇。”
“那你叫你们队里其他人啊。”
“这案子没走正式手续。”韩雨顿了一下，“我是休假状态。”
陆凡把筷子搁下，擦了擦嘴：“行吧。你欠我一顿火锅。”
他换了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就出了门。
到欢乐谷门口的时候韩雨已经在售票处旁边等着了。
她今天没穿制服，一条牛仔裤裹着两条笔直的腿，上身是件白色短款t恤，外头套了件薄牛仔外套。
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比平时看着柔和不少。
看见陆凡过来，韩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行，不算扎眼。”
“周警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陆凡把手揣进卫衣兜里，“我这长相搁哪儿都扎眼。”
“少贫。”韩雨拽着他胳膊往检票口走，“泥鳅刚才在旋转木马那边转了一圈，现在往摩天轮方向去了。咱们得贴近了跟，但是不能让他起疑。”
她买了票，拉着陆凡进了园区。
两个人隔着二十来米缀在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后面。
那男人走路姿势很怪，两条腿微微内八，肩膀一高一低，确实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
泥鳅在摩天轮底下站了站，抬头看了看，然后进了排队区。
韩雨咬了咬嘴唇：“麻烦了。摩天轮一次只能上两个人，一个轿厢。他要是一个人上去，我没办法盯。”
“那怎么办？”
韩雨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点算计。
“你跟我上去。扮情侣。”她说着忽然凑近一步，伸手把陆凡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他脑袋上，又把自己牛仔外套的拉链往下拽了两寸，露出一截锁骨。
“自然点，笑。”
陆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挽住了胳膊。
检票员看了他俩一眼，放行了。
摩天轮缓缓转动，轿厢升到半空的时候，前面第三格就是泥鳅坐的那间。
韩雨贴着轿厢玻璃往外观察，嘴巴里低声汇报着：“他还在里面，没动……”
然后就动了。
泥鳅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趴在对面那侧的玻璃上往外看。
他看的角度正好能透过间隔看到韩雨这边。
韩雨瞳孔骤缩。
“过来。”她一把扯住陆凡的卫衣前襟，把他整个人拉得转了个身。
陆凡踉跄一步，膝盖磕在座椅边缘，还没来得及站稳，韩雨已经抬腿跨坐到了他身上。
两条结实的长腿箍在他腰侧，臀部直接落在他大腿上。
她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埋，把脸埋进他肩窝，牛仔外套下摆蹭着他小腹。
“抱着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点热气，“别动。他在看这边。”
陆凡双手悬在半空愣了半秒，然后老老实实落下去，环住了她的腰。
韩雨的腰比他想象中细得多。
常年训练出来的那种薄薄的肌肉线条隔着t恤都能摸到轮廓，腰窝那个位置微微内凹，他手掌正好卡在那里。
她身上的热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小腿外侧贴着他膝盖侧面，牛仔裤布料的摩擦感清晰得要命。
“周警官。”陆凡低头凑在她耳边说话，嘴唇几乎擦到她耳廓，“这到底是在抓贼呢，还是占我便宜呢？”
韩雨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但她没动弹，反而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一只手攥紧了他卫衣侧腰那块的布料。
“闭嘴。”
“你让我闭嘴你倒是从我腿上下来啊。”陆凡笑嘻嘻的，手掌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姿势，待会儿泥鳅没抓着，我先心律不齐了。”
“你心律不齐个屁。”韩雨咬着牙说，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肌肉梆硬梆硬的，你那心跳快慢跟我有什么关系。”
“梆硬是因为坐得不得劲。”陆凡调整了一下坐姿，大腿往上抬了抬，韩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滑了几寸，胸口贴上了他胸膛。
柔软的触感隔着卫衣和t恤压过来，他低头就闻见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柠檬味的。
韩雨抽了一口气，一只手抵住他胸口把他推开一点距离：“你别乱动。”
“好我不动。”陆凡举手投降，手掌还贴在她腰上没拿开，“但你那枪别硌着我啊，硬邦邦的顶在小腹上谁受得了。”
韩雨腰后确实别着一把微缩配枪。
她闻言往后挪了挪屁股，但轿厢空间太小，挪了跟没挪一样，反而让两个人的重心更往前倾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轿厢微微晃了一下。
韩雨下意识往前一扑，双臂环住陆凡脖子，整个人结结实实嵌进他怀里。
陆凡被她撞得后脑勺磕在轿厢玻璃上，“咚”一声闷响。
“嘶……”
“对不起。”韩雨抬头看他，鼻尖蹭着他下巴，脸通红，“没事吧？”
“有事。”陆凡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时训练有素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睫毛几乎扫到他脸颊。
“你再这么蹭下去，我不确定待会儿还能不能帮你抓贼。”
韩雨瞪了他一眼，松开手坐直了身体。
但她没从他腿上下去，只是侧过身继续盯着泥鳅那间轿厢，手还搭在他肩膀上维持着平衡。
“快到了。”她低声说，“下去之后你跟着我，间隔十五米。别跟丢了。”
陆凡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和发红的耳根，笑了一声。
“周警官。”
“嗯？”
“下次还有这种任务，记得还叫我。”
韩雨没回头，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头不轻不重地掐了他一把。
摩天轮落地，轿厢门打开。
韩雨从他腿上跳下去，牛仔外套的衣摆扫过他膝盖，留下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她快步往前走，背影挺得笔直。
陆凡慢悠悠跟在后头，把手揣进兜里，嘴角弯着。
前面二十米，韩雨侧过脸冲他打了个手势...目标锁定。
那个叫泥鳅的男人刚从轿厢里出来，正往旋转木马方向溜达。
韩雨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陆凡远远地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回味了一下刚才摩天轮上那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前襟...上头沾了一根韩雨的黑头发。
他拈起来看了看，没舍得扔，夹进了手机壳后头。
周明远是在古玩街堵到陆凡的。
那天陆凡正陪着秦雨涵在古玩街挑个笔洗，说放在办公室书桌上养绿萝用。
走了一家又一家，最后停在一家叫“集雅斋”的铺子门口。
周明远从里头迎出来，西装换了件藏青色的，笑得温文尔雅：“哎哟，陆兄弟，巧了巧了。”
陆凡看见他乐了：“周大才子，你改行卖古董了？”
“哪能啊。”周明远侧身把他往铺子里让，“这我朋友开的店，今天正好来喝茶。碰上了就是缘分，进来坐坐。”
秦雨涵拉了拉陆凡袖子：“走吧。”
“急什么。”陆凡反手握住她手腕迈过门槛，“人家周大才子诚心请咱们喝茶，不喝不给面子。”
铺子里头檀香袅袅，博古架上摆着瓶瓶罐罐。
正堂墙上挂了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用色清雅，笔锋疏朗。
旁边立着个红木牌，上头用鎏金小楷写着“唐寅·秋山访友图”。
周明远亲自给陆凡斟了杯普洱，然后端着茶杯站到那幅画前头。
第250章 拿你的古玩店来顶账
“陆兄弟，你看这幅画怎么样？”
陆凡端着茶喝了一口：“还行。”
“还行？”周明远笑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唐伯虎真迹。我朋友从香港拍回来的，花了这个数。”他比了个巴掌。
秦雨涵抬眼看了看那幅画，没说话。
周明远用指尖点了点画角那个印章：“你看这印泥的颜色，沉不沉？典型的明中期矿物朱砂，放现在没人做得出这成色。”
陆凡把茶杯放下，走到画面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弯了弯腰凑近了看。
看了大概有五六秒，把嘴里的茶咽下去。
“周大才子。”他扭头看周明远，“你确定这玩意儿是真的？”
周明远挑眉：“怎么，陆兄弟懂画？”
“懂一点点。”陆凡伸出一根手指头，“就一点点。”
周明远眼底闪过一抹得色：“那你觉得假在哪儿？”
陆凡没说话。
他忽然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画心正中央。
整张画绷在画框里抖了三抖，博古架上几个瓷器跟着晃了晃。
秦雨涵被这动静惊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两滴。
“你干什么！”周明远脸色变了。
“别急。”陆凡把手掌拿开，画面正中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指了指画角那枚印章，“唐伯虎要是用简体字刻章，那他就是我孙子。”
周明远愣了一下：“什么简体字？”
“你来看。”陆凡把旁边的射灯掰了个角度，灯光斜着打在印面上。那个“寅”字中间的一横一竖清清楚楚，笔画简洁利落，是现代简体汉字的写法。
“明代人刻章，即便写行草也会保留繁体结构。”陆凡把手揣回兜里，“这个’寅‘字少了两笔，简体字是建国以后才推行的标准。唐伯虎那时候要是敢这么刻，他师父能把他手打断。”
铺子里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然后碎了。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头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他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朋友”脸色铁青，转身就要去摘画。
“别动。”陆凡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落下去，那人的手就僵在半空。
“周明远，你设局坑我之前，能不能先找个靠谱点的货？几十万拍来的？你让人糊弄了吧。”
周明远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行，陆凡，你眼毒。这幅确实有争议，但就算这件不对，你又凭什么说我设局？”
“你嘴角有个泡。”陆凡指了指自己嘴角对应位置，“上火的。上火的泡长在嘴角，说明这几天急火攻心。为什么急？因为在尚轩丢人丢大了，想找回场子。”
他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周明远。
“你挑了幅假画，挑了家假店，连那个所谓的拍卖会朋友都是花钱雇的吧？”
周明远的脸白了。
陆凡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两下，翻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老药铺的招牌...“济生堂”，匾额落款处盖着“周氏家传”的方印。
“你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药店，在城南开了六十年。”陆凡把手机屏幕按灭，“你输了这幅假画，拿什么赔？”
周明远喉咙发干：“你想怎样？”
“不怎样。”陆凡回头看了秦雨涵一眼，“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门口贴了张转让告示。济生堂这两年经营不善，你打算出手了对吧？”
周明远瞳孔一缩。
“输了的要认。”陆凡拍了拍他肩膀，“这幅唐伯虎要是真的，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既然是假的，这桩买卖你拿什么来顶账，自己心里有数。”
周明远攥着拳头站了足有半分钟。最后他松了劲，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下来。
“济生堂……”他哑着嗓子，“你想拿就拿走吧。”
陆凡走到那幅假画前头，把射灯关了。
他回头冲秦雨涵挤了挤眼。
“秦总，你公司楼下缺个卖草药的铺子不？”
秦雨涵把最后一口茶喝干净，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我让法务拟合同。”她看了周明远一眼，“明天早上签。”
周明远颓然坐进椅子里，捂住了脸。
陆凡拉着秦雨涵的手往外走，出了集雅斋的门，阳光晒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一片。
秦雨涵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济生堂是他家的？”
“我打听过啊。”陆凡把卫衣帽子摘下来甩了甩，“踩场子之前总得做点功课。”
“你早就算好了？”
“哪能啊。”他笑呵呵地揽住她肩膀，“我就是觉得，他那颗一克拉的钻戒拿去砸墙不太好使，还是换间药铺来得实惠。”
秦雨涵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没使劲。
两个人沿着古玩街的青石板路往外走，身后集雅斋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了下来。
电话是夜里十一点半打来的。
陆凡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光膀子套了件背心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林紫云”三个字，他划开接听，那边先传来一声倒抽凉气的动静。
“嘶……”
“咋了？”陆凡坐直了。
“陆凡……”林紫云的声音听着有点委屈，“你家那方子害死我了。”
“什么方子？”
“醉蟹的方子啊。你上回给我写的那个，你说宁海本地口味要放多少黄酒多少话梅。”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螃蟹跑了三个，最后一个把我手夹了。”
陆凡听着她那边背景音里还有东西在灶台上“咕嘟”响，叹了口气：“你别动，我过来。”
林紫云住城南，老式小洋楼的二楼。
陆凡到的时候门虚掩着，里头灯火通明，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黄酒和桂花混在一起的甜香。
他推门进去换了鞋：“人呢？”
“这儿。”
声音从厨房拐角传出来。陆凡拐进去一看，脚步骤然停了一下。
林紫云站在操作台边上，乌黑的长发散在肩膀上，鬓角有一缕被汗沾湿了贴在颧骨上。
她上身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男士衬衫，衣摆堪堪盖到大腿根，扣子从第三颗开始往下系，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露出来，灯底下泛着暖光。
腰上系了条白色的小围裙。
就是那种甜品店常用的，宽宽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勒出一截细细的腰。
两条光裸的长腿从衬衫下摆伸出来，赤脚踩在厨房的防滑地砖上，脚趾头圆润润的。
她左手食指举着，指尖上红了一小片，隐隐渗出血珠。
“看什么看。”林紫云挑眉，“没见过女人穿围裙？”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走过去拉过她的手看了看。
指尖确实被螃蟹钳子夹破了皮，好在不深。
他拧开水龙头帮她冲了冲，然后从她家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
“醉蟹你就别做了。”他低着头帮她擦碘伏，动作很轻，“手好了再说。”
林紫云没回话。
陆凡正把创可贴往她指尖上缠，忽然背后一阵温热贴了上来。
林紫云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两条手臂交扣在他小腹前，脸埋进他后颈和肩膀之间的凹陷里。
她身上有桂花和黄酒的味道。
“陆凡。”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点夜里才有的那种软，“这螃蟹心硬，夹人怪疼的。”
她的鼻息喷在他后颈皮肤上，微微发烫。
“我心软。”她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你看着办吧。”
陆凡手上的创可贴贴歪了一截。
他站了两秒没动。
厨房里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抽油烟机嗡嗡地响，但那些声音都隔了一层似的。
“林姐。”他开口，嗓子有点紧，“你这围裙哪儿买的？”
“问这个干嘛？”
“回头我给雨涵也买一条。”他偏过头，侧脸几乎贴上她的额角，“你这条太短了。”
林紫云笑了一声。
她从背后松开手，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沿上，抱着胳膊看他。
白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大腿内侧的弧线。
“那给你家秦总买条长点的。”她抬了抬下巴，“我这年纪穿短的好看。”
陆凡把碘伏瓶子拧上盖子丢回医药箱，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顺手从灶台上捞了个生蟹掂了掂，那螃蟹挥舞着钳子张牙舞爪。
他两根手指捏住蟹壳两侧，轻轻一用力，“咔嗒”一声，螃蟹的钳子就老实了。
“怎么弄的？”他展示给她看，“捏住这儿，它夹不着你。”
林紫云歪着头看他。
“陆凡，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时候在河沟里摸螃蟹摸出来的。”他把那蟹丢回盆里，又拿了个刷子开始刷蟹壳，“你退开点，黄酒话梅我来兑。你这比例不对，少了三颗话梅。”
林紫云没退开。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靠着橱柜看他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刷螃蟹。
男人的背脊在薄背心底下撑出宽阔的轮廓，后颈那截皮肤在灶火映照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从背后又贴上去，这回只是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安安静静地靠着。
“你那天在游乐场，”她闷声说，“是跟那个女警去的吧？”
陆凡刷蟹的动作没停：“消息够灵通的啊。”
“宁海才多大。”林紫云笑了一声，“你被人家姑娘跨坐在腿上坐了一整个摩天轮的功夫，半个城南都传遍了。”
陆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姐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她从他背上起来，伸手从碗柜里拿了只深口砂锅搁在灶台上，“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吧，走到哪儿都招惹人。”
“那你呢？”陆凡把刷干净的蟹一只一只码进锅里，撒了姜片和葱段，“我算不算招惹你了？”
林紫云低下头看他蹲在地上抬起脸来的那个角度。
他眼睛里映着厨房的灯，亮亮的两小团。
她抿了下嘴唇，把围裙后面的蝴蝶结解下来，顺手挂在他脖子上。
“算。”她说，“惹大发了。”
陆凡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白围裙，笑了笑没摘。
他站起来接着往锅里倒黄酒，嘴里念叨着“话梅三颗冰糖一两生抽两勺”，像模像样地调起料来。
林紫云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调料瓶。
窗外的夜风把厨房窗户吹开一条缝，黄酒的甜香飘出去散在巷子里。
第251章 你的物流垄断我用三轮车破了
十二点半的时候醉蟹上了火，小火慢炖，陆凡把锅盖盖上调好了火候。
他摘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门口换鞋。
“明早关火就行。”他回头说，“手别沾水。”
林紫云靠在厨房门框上，白衬衫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多解开了一颗，领口斜斜坠着。
“陆凡。”
“嗯？”
“下次来。”她笑着说，“我做给你吃。不夹手的那种。”
陆凡冲她竖了个拇指，拉开门走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扬了扬，楼道里传来他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啪嗒啪嗒”声，越来越远。
林紫云转身回到厨房，掀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
黄酒汤面上漂着几颗话梅，底下几只青蟹安安静静地卧在姜片中间，红壳渐渐上了色。
她用那只贴了创可贴的手指碰了碰锅沿，指尖烫了一下，她缩回来。
然后她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吹，弯起嘴角。
那家叫“迅捷达”的物流公司三天前开始卡尚轩的货。
所有的市内配送订单都被截在半路，仓库里的货出不去，客户投诉电话打爆了前台。
秦雨涵查了一下，迅捷达背后是那家新茶饮品牌的母公司，摆明了报复凉茶铺那件事。
“他们跟全市七成的配送站点签了排他协议。”秦雨涵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要么我们用他们的渠道走，他们抽三成运费。要么我们自己养配送队，半年内起不来。”
陆凡坐在她办公桌对面剥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丢：“三成运费，利润全给你吞干净。”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有啊。”陆凡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
“你把今天所有的送货单给我，我让人跑。”
秦雨涵看着他：“谁？”
陆凡没回答，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打出去只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是个粗嗓门：“喂？九爷？”
“老崔。你手底下那三十辆三轮车，今晚空不空？”
“九爷开口，空的也得满上。您说跑哪儿。”
第二个电话打给城南送奶站的刘婶。
第三个打给晚报发行部的老赵。
第四个打给菜市场门口修鞋的老孙头。
陆凡靠在窗边一个一个拨过去，每通电话不超过三十秒。
收线之后他转过身冲秦雨涵晃了晃手机。
“明早七点，货全到位。”
秦雨涵半信半疑。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尚轩广场的货运通道就热闹了。
先是二十几辆三轮车从各个巷子里钻出来。
车斗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车把上挂着各家各户的铃铛，一路“叮叮当当”拐进货运区。
紧跟着是送奶工的电动车，后座改装过的保温箱里塞着尚轩的化妆品和首饰盒。
然后是骑二八大杠的老报人，车后座堆着成捆的牛皮纸包裹，绑绳手法利落又结实。
三轮车夫老崔光着膀子套了件马甲，叼着烟指挥装货，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轻拿轻放！碎了扣你工钱！”
送奶刘婶把电动车停稳，从车斗里拎出个保温袋拍了拍：“陆凡那小子说了，这单加钱，老娘今早多跑三趟。”
老报人赵叔更绝，把自行车撑脚一踢，从兜里掏出张送货单对了对地址：“城南梧桐巷三号，这地方我送了二十年报纸，闭着眼都摸到。”
尚轩仓储主管原本急得嘴角起泡，此刻站在货运通道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他眼睁睁看着这批五花八门的“配送队伍”熟门熟路地把货装车、扫码、出发，前后不到四十分钟，积压了三天的货单全部上路。
老崔第一个出发。三轮车蹬得虎虎生风，车斗里搁着七八个纸箱，铃铛甩得“叮铃”响。
他拐上梧桐巷的时候跟一辆迅捷达的厢式货车迎面碰上。
那货车司机摇下车窗：“老崔你干嘛呢？那不是尚轩的货吗？你接了？”
老崔嘴里咬着烟屁股，偏头冲他咧嘴笑：“咋了？你迅捷达不让送，我还不让送了？这路是你家铺的？”
货车司机噎住了，眼睁睁看着老崔的三轮车拐进胡同深处。
胡同口早点摊的老板娘探头喊了一嗓子：“老崔！里头第三家！别走过了！”
“晓得！”
一整个上午，宁海城区的每一条街巷都在上演类似的场面。
迅捷达的调度中心里，大屏幕上实时更新的配送轨迹图渐渐出了岔子。
原本该显示尚轩货物滞留的红点一个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全城各处的绿点，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米。
从市中心写字楼到城北老居民区，从商业街的专柜到胡同口的便利店，尚轩的货一件不落地出现在每一个该到的地方。
收件人还多了点“惊喜”...三轮车夫送货上门的时候额外塞了包桂花糖，送奶工递包裹的时候顺带问一句“你家牛奶明天要不要多加一瓶”，老报人更是把包裹跟当天的晚报一块儿塞进信箱，动作娴熟得像重复了几十年。
迅捷达的经理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在调度室里看着屏幕，脸色从红变青从青变白。
他拿起电话打给市场部：“查！谁把货送出去的！所有的配送站点都签了排他协议……”
电话那头市场部主管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送……不是配送站点送的。三轮车、送奶车、还有卖报纸的自行车……”
“什么玩意儿？”
“就是满大街那种，骑着三轮车收破烂的那种。”
金丝眼镜把手机屏幕捏出了裂纹。
下午两点，最后一单货送到。
城南老巷子里一个老太太签收了尚轩百货的床上用品四件套，送货的是修鞋的老孙头。
他蹬着三轮车停在她家门口，把包裹扛进院里搁在石桌上。
老太太乐呵呵地给他倒了碗茶：“孙师傅，你咋还送起百货了？”
老孙头灌了口茶，抹了把嘴：“一个朋友托的。往后尚轩的货我都包了，有事你直接打我摊子上电话。”
他蹬着三轮车拐出巷口的时候，陆凡正坐在另一辆三轮车的后斗上啃苹果。
老崔在前面蹬得满头汗：“九爷，全送完了。”
“辛苦了。”陆凡把苹果核往路边垃圾桶里一丢，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钞搁在车斗上，“给兄弟们分了，今晚加菜。”
他跳下车拍了拍裤子，掏出手机给秦雨涵发了条语音：“秦总，货全到了。差一单你扣我工钱。”
秦雨涵秒回了一条，只有四个字...“你真有你的。”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街对面的迅捷达配送站。
那个金丝眼镜经理正站在门口抽烟，脸色难看透了。
陆凡从三轮车后斗上跳下来，冲那边笑了笑。
声音不大，但街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在宁海，只有爷不想送的货。”他把卫衣帽子扣上，“没有爷送不到的门。”
金丝眼镜把烟掐了，转身“砰”一声甩上了配送站的大铁门。
老崔在后头哈哈笑起来，三轮车的铃铛被风刮得晃了两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整条街。
送完最后一车货，陆凡没回别墅。
他在路边小卖部拎了瓶老白干，拐进了城南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用石棉瓦搭的棚子，门口挂着个纸板牌子，上边用墨汁歪歪扭扭写了仨字...“补鞋摊”。
棚子里头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昏黄的灯光照出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一张矮竹椅上，身前搁着半截旧轮胎改的补鞋垫子，手里正拿锥子穿鞋底。
他左腿从膝盖往下是空的，裤管打了个结扎在凳腿边上。
灰白的头发茬子刺棱棱地竖着，侧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划到下颌角。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手里的锥子停了。
“来了啊。”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烟熏过很多年，“坐。”
陆凡在他对面那张倒扣的油漆桶上坐下来，把老白干搁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啪”一声拧开瓶盖，酒气冲出来混着棚子里的胶水味儿，说不上好闻。
“喝吧。”陆凡把瓶子推过去。
那人接过瓶子灌了一口，辣得腮帮子鼓起来又咽下去，长长吐了口气。
他把瓶子搁回地上，继续拿锥子穿手里的鞋底。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阵了。”那人低着头，锥子穿过皮子的时候手很稳，但虎口上全是老茧和旧伤。
“宁海这地方适合养老，车马慢，人也少。”
陆凡盯着他那截空荡荡的左腿看了五秒钟。
他没问那条腿怎么没的。棚子里安静了一阵，只有锥子扎皮子的“噗噗”声和远处巷口野猫叫春的动静。
那人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儿，把鞋底往旁边一搁，伸手又捞起酒瓶子灌了一口。
“你收到信了吧。”他说。
“烧了。”
“烧了也好。”那人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墙上一块水渍看，“九爷，你听说过‘九幽’是什么吗？”
陆凡没说话。
“你以为是个组织。”那人把手里的酒瓶子转了个圈，“不对。九幽不是人名，也不是帮派。是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地下签的。”那人声音压下来，棚子里的灯泡忽然闪了闪，“无论是谁，只要把目标的名字填上去，底下的人就会动。填一次，动一轮。一轮杀不掉，还有下一轮。不死不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第252章 催命符:下一个就是你
“我这条腿，就是填上去之后被取走的。命没取走，只取了腿，算他们留了手。”
陆凡的指关节动了一下。
“目标填上去之后，怎么撤销？”他问。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撤不了。除非把整个九幽连根拔。从上到下，一个不留。当年那个写协议的人自己都撤不回来，他最后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吧？”
陆凡知道。他当然知道。
那个人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棚子里又安静了。灯泡“嗡嗡”响着，飞蛾扑在灯罩上撞出轻微的“啪嗒”声。
陆凡伸手把酒瓶子拿过来，仰头灌了半瓶。
劣质老白干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进胃里，他面不改色，把瓶子搁回去的时候手背的青筋拱起来一瞬，又慢慢平下去。
“你的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度，“谁填的。”
那人摇了摇头。
“九爷，你别问了。那协议上现在有几个名字我不知道，但有一个我确定。”
他指了指陆凡的胸口。
“你。”
陆凡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平时吊儿郎当的、总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一片，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冰。
他站起来。
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人空荡荡的裤管，布料下面的膝盖断面隔着层棉布能摸到硬硬的疤痕组织。
“多久了。”
“两年零四个月。”
陆凡的手停在那里没动。
棚子外面的巷子里忽然刮了一阵风，石棉瓦被吹得“哗啦啦”响，瓦缝里漏下来几缕更冷的月光。
“我欠你的。”他说。
那人把他的手从裤管上拿开，反过来拍了拍他手背。
“你不欠我。当年是你把我从那地方捞出来的，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丢条腿算什么。”
他笑了一声，满脸褶子挤在一块，露出缺了半颗的牙。
“九爷，你要做的不是给我报仇。”他顿了顿，“是活着。把那些填你名字的人找出来，一个一个清理干净。这协议你不毁，你身边的人就……”
他没说下去。
陆凡把剩下的半瓶老白干拎起来，又灌了一口，然后搁在棚子门口的石阶上。
“留着。”他拍了拍那人肩膀，“下次来还喝这个。”
那人没站起来送他。
陆凡走到棚子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灯泡底下，那个人又拿起了锥子继续穿鞋底。
影子投在石棉瓦墙上，矮了一截。
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垂在凳子边上，随着他身体的动作轻轻晃。
陆凡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夜里的老城区安静得只剩风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子碾过青石板上积的落叶，“嚓嚓”响。
那瓶老白干还剩一半，搁在补鞋摊的石阶上。
酒液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微微晃荡。
陆凡走出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卫衣右边的口袋。
来的时候那里头是空的，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圆形的、冰凉的、薄薄的金属片。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那东西映着昏黄的光...一枚铜钱大小的小圆牌，正面刻着一个骷髅头，颅骨的眼窝处是两个深凹下去的孔洞。
背面什么都没刻，但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锯齿纹路，扎手。
九幽的催命符。
他攥着那玩意儿站了两秒，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动作够快的。”
他把铜钱夹在拇指和食指中间，手腕一抖。
“叮...”
铜钱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路边那个绿色的垃圾桶里，砸在底层的空易拉罐上发出一声脆响。
桶盖“嘎吱”晃了晃，合上了。
陆凡把手重新揣回兜里，沿着路灯下的马路往前走。
他走过了两条街，拐过三个路口，上了横跨运河的那座老桥。
桥面上风大，把他卫衣帽子吹得往后翻。
他站在桥中间停下，扶着石栏杆往下看了看。
河面上黑黢黢的，水波被风吹得一层叠一层，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了眯眼。
通讯录里翻到秦雨涵的名字，指尖悬在上头停了两秒，没按下去。
他熄了屏，把手机塞回裤兜。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别墅区的方向。
那地方隔着大半个城区，根本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那儿。
沙发上窝着看文件也好，对着电脑开会也好，反正她就在那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
他冲着那个方向开了口。
声音不大，夜风一吹就散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既然想玩，那爷就陪你们把这宁海的天，再翻一遍。”
说完他连看都没多看垃圾桶那个方向一眼。
转身下了桥，沿着河边的步道往回走。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又被下一盏灯揉碎了重新拉长。
他走到运河转弯那截的时候兜里手机忽然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韩雨发来的微信：“我刚接到线报，有人在查你。小心点。”
隔了五秒又跟了一条：“需要帮忙就说话。”
陆凡单手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没事。”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走。
河对岸的夜宵摊亮着橘色的灯，几个人围在桌边吃炒粉，筷子碰碗的声音隔着水传过来，听起来热热闹闹的。
陆凡站在河这边看了两秒。
他以前觉得这种普通人的热闹跟自己没关系。
后来认识秦雨涵之后，开始觉得有点关系了。
再后来一个两个三个的，乱七八糟的人往他生活里挤，挤着挤着他发现自己好像也站进那片灯光里了。
但现在有人想把这片灯光掐灭。
陆凡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指骨“咔吧咔吧”响了几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手给砂锅煽过火，给秦雨涵揉过脚，给林紫云刷过螃蟹，也给韩雨递过创可贴。
但这双手也会别的。
他走到河尽头的台阶口，拐上了回别墅的大路。
夜风把路边的桂花吹落了一层，铺在柏油路面上细细碎碎的，踩过去香气就沾在鞋底上。
陆凡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拇指。拇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早就愈合了只剩条白印子。
他把拇指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垂下手继续走。
“一个不留。”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碾了两遍，“一个都不能留。”
街角那只老黄狗在路灯底下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尾巴。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它脑袋，老黄狗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呜”了一声，软乎乎的。
他笑了。
“你也觉得爷能搞定是不是。”
老黄狗舔了舔他手指头。
宁海老城区那条夜市街周末晚上人最多。
烤串的烟、炒栗子的焦糖香、套圈摊位前头的喇叭声全搅在一块，空气里闹哄哄的。
陆凡本来没想逛，是秦雨涵下班路过被糖炒栗子的味儿勾住了。
她站在摊子前面，看着师傅拿着铁铲在大锅里翻栗子，金黄的外壳在灯光下油亮亮的，炒得“噼啪”响。
“买一包。”她说。
陆凡付了钱，她抱着纸袋边走边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两个人沿着夜市往里走，路两边全是花花绿绿的小摊。
走到中段的时候，陆凡停了一下。
路右边是个套圈的摊子，地上摆了几排毛绒玩具，最远处那排有只半人高的棕熊，胖乎乎的。
旁边还蹲着只穿背带裤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蠢萌蠢萌的。
摊主是个瘦高个，叼着烟，手里拎着十几个塑料圈，看见有人驻足就喊：“十块钱五个圈！套中哪个拿走哪个！老板试试手气？”
陆凡往兜里掏了一下。
他摸出来三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把硬币，还有那枚早上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铜钱。
他捡的时候也没多想，就觉得扔了可惜，万一以后用得着。
这会儿他看了看那铜钱又看了看套圈摊，忽然笑了。
他把铜钱从兜里捻出来，对着路灯照了照。
上头那个骷髅头在灯光底下阴森森的，窟窿眼儿里泛着黑。
“用这个套行不行？”他把铜钱递过去。
摊主接过来掂了掂，脸色就变了。
那铜钱的重量不对头，一个顶三四个普通硬币。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骷髅头，手指头哆嗦了一下。
“这这这……这什么东西？”
“祖传的。”陆凡面不改色，“值钱，放心，套中了玩具归我，铜钱归你。”
摊主嘴唇动了动，把那铜钱攥在掌心里捏了捏。
冰凉的金属上那圈锯齿纹路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犹豫了两秒，想说“不行”，但嘴巴已经答应了。
“行……行吧。”
陆凡接过那摞塑料圈走到白线后面。
他掂了掂手里的圈，轻飘飘的，风大点都能吹偏。
但他压根没瞄。
手腕一甩，“哗”一声，圈飞出去稳稳套在第一排那只小白狗的脖子上。
摊主的烟掉了。
第二个圈出手得更随意，跟扔飞盘似的，从半空旋着落下去，“嗒”一声扣在第二排长颈鹿的角上。
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圈都精准地落在目标上头，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无一失手。
第五个圈扣上那只半人高的棕熊耳朵时，套圈的铁丝架子被带得晃了一下，“嘎吱”一声响。
摊主的脸绿了。
“老板，”陆凡手里还剩一大把塑料圈，“还套吗？”
第253章 深夜感冒:被窝里的偏方
摊主干咽了一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铜钱。
骷髅头的两个眼窝正对着他，黑黢黢的像在看他。他把铜钱往兜里一塞，摆手：“不套了不套了！您拿走吧！拿走拿走！”
陆凡弯腰把五个玩具一一捡起来。
最小的那个小白狗塞进秦雨涵怀里让她抱着，长颈鹿夹在胳膊底下，剩下三个大的他两只手搂得满满当当，棕熊的肚子顶在他胸口，耷拉的兔耳朵扫着他下巴。
秦雨涵怀里抱着小玩具，手里还攥着半包糖炒栗子，仰头看他这副“满载而归”的模样：“你今晚发什么疯？”
“开心。”陆凡侧过脸朝着夜市西边那栋烂尾楼的楼顶方向看了一眼。
那地方黑黢黢的，但第六层的窗口里有一点极微弱的红光忽明忽暗...有人在拿望远镜看他。
他低头笑了笑，把兔子往肩头一扛，腾出手来帮秦雨涵把栗子壳剥了塞进她嘴里。
“甜不甜？”
“甜。”秦雨涵嚼着栗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陆凡搂着那堆玩具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头冲着桶面上自己的倒影说了句话。
“下次送个金的。这破玩意儿成色太次。”
他说完就接着走了，怀里那只棕熊的爪子软软搭在他肩膀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后面套圈摊的瘦高个还站在那儿发呆，手里攥着那枚铜钱，手心全是汗。
烂尾楼第六层窗口那点红光灭了。
夜市的喧嚣继续热闹着，没人注意到那条街角发生的事。
秦雨涵嚼着第三颗栗子的时候抬头问他：“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跟垃圾桶。”陆凡用棕熊的爪子拍了拍她脑袋，“它说它想吃栗子，我说你吃过了。”
“胡扯。”
“你信不信拉倒。”陆凡笑呵呵地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一胳膊玩具把她挤得往他肩膀上靠了靠，“走吧，回家把这几个玩意儿摆你床头。”
秦雨涵红着耳朵踹了他小腿一脚，没使劲。
两个人抱着玩具穿过热闹的夜市，头顶挂着的彩色灯泡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脚下，一晃一晃的。
那枚铜钱已经在垃圾桶旁边的绿化带里了...瘦高个最后还是没敢留着，趁人不注意扔了。
骷髅头朝下扎进泥土里，被夜露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清洁工扫街的时候捡起来看了看，骂了句“谁乱扔垃圾”，顺手丢进了垃圾车。
宁海连着下了三天秋雨。
雨不大，但绵绵密密地往下灌，空气里又冷又潮。
秦雨涵第四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嗓子就哑了。
陆凡在厨房煎蛋的时候听见她下楼的动静不对劲。
她踩着拖鞋慢吞吞挪进餐厅，鼻尖红红的，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抽了张纸巾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昨晚没关窗？”
“关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半夜热醒了一次，开了条缝。”
“热醒？”陆凡把煎蛋搁她面前，“降温天你热什么？”
秦雨涵没回答，低头拿筷子戳蛋。
陆凡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烫，但鼻息带着一股潮乎乎的热气。
他转身进了厨房，拉开柜门翻出来一大块老姜。
秦雨涵隔着开放式厨房的台面看他：“你干嘛？”
“做偏方。”
陆凡洗姜去皮切片，动作麻利。
锅里烧上水，姜片丢进去，又翻出红糖罐子挖了一大勺。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从吊柜最里头摸出半瓶陈醋，对着锅口倒了小半碗。
秦雨涵远远闻见那味就皱眉：“醋？你放醋干嘛？”
“发汗。”陆凡拿勺子搅了搅，关小火慢熬，“你别管，喝了你就知道了。”
他把锅盖盖上焖了十五分钟。
掀开的时候那股姜辣混着醋酸的味儿冲出来，整个餐厅都弥漫着一股“生猛”的气息。
他拿碗盛了满满一碗，端到秦雨涵面前搁下。
“趁热，一口闷。”
秦雨涵低头看着碗里棕红色的液体，抬起脸来看他：“这个跟中药比哪个更难喝？”
“你那中药还能剩半碗，这个你一滴都不能剩。”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她，“张嘴。”
秦雨涵深吸一口气捧起碗，屏着鼻子灌了一口。
碗沿刚碰到嘴唇她就呛了一下，姜的辛辣和陈醋的酸直冲天灵盖，她眼睛眯起来，眼尾渗出了水光。
“忍忍。”陆凡看着她，“还有大半碗。”
秦雨涵瞪他一眼，然后把碗端到嘴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她把碗往桌上一搁，“哈”了一声，眼眶通红嘴唇也被烫得红润润的。
“疼死我了。”
“疼就对了。”陆凡站起来把碗收了，“上去躺着，被子盖严实。”
秦雨涵上楼的时候脚步明显发软。
陆凡跟在她后头，看着她窝进主卧的大床上裹上羽绒被。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瞪圆眼睛的事...他从柜子里又翻出一条厚毛毯，整个儿加在她身上，边角塞得严严实实，还把她露在外头的脚趾头也拿被角裹住了。
“你把我包成什么样了？”
“粽子。”陆凡拍了拍被子外面鼓起来的那个圆弧形，“豆沙馅的。”
秦雨涵在被子里挣了两下，没挣动。
厚被子加厚毛毯的重量压得她活动困难，脖子以下全裹得密不透风，只留一颗脑袋露在枕头外头。
她脸颊泛起两团被闷出来的红晕，嘴唇微张着喘气。
“太闷了……”她声音软乎乎的，少了平时那股冷劲儿，听着像小孩撒娇。
“闷也得闷着。”陆凡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出汗就退烧。半夜要是烧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秦雨涵侧过头看他。
他坐在那儿剥橘子，一个接一个往自己嘴里丢，腮帮子动来动去，压根没看她。
她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从被子里挣出右手来抓了他的手腕。
陆凡手一顿：“干嘛？”
“你讲个笑话。”她攥着他手腕，拇指扣在他脉搏上，隔着皮肉能摸到他心跳稳稳的。
“我难受，睡不着。”
陆凡看着她被闷得红扑扑的脸，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被姜汤呛出来的泪。
她平时在公司里冷着一张脸，开会批文件的时候下巴抬得比谁都高。
现在缩在被子里攥着他手腕的样子，像只偷了鱼干的猫被堵在墙角了。
陆凡把橘子皮搁在床头柜上。
“行，给你讲一个。”他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个总裁，秋天感冒了，喝了一大碗醋泡姜汤，被她保镖裹成了粽子。”
秦雨涵皱眉：“这什么破笑话。”
“还没讲完呢。”陆凡被她攥着手腕只能侧着身子坐，低头看着她，“她粽子在床上一滚，把保镖也滚进去了。保镖问她，你干嘛？总裁说，你进来也闷一闷。保镖说我不闷。总裁说你闷也得闷，保镖问她为什么。总裁说……”
他编不下去了，看着秦雨涵亮晶晶的眼睛笑了起来。
“总裁说啥？”
“总裁说，”陆凡凑近她，额头抵上她额头试了试温度，还是没烧，“‘因为我也要听你讲笑话’。”
秦雨涵被他额头贴着的动作愣了一瞬。
她的睫毛扫过他鼻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橘子皮味道。
然后陆凡收回去，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嘴唇碰到她皮肤的一瞬她整个人在被子里缩了缩，脚趾头把被单蹭得皱了一团。
“睡吧。”他退开来，被她攥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连袖口都帮她拢好了，“明天早上鼻子通了你再骂我。”
秦雨涵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截，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
那双眼镜亮亮的，眼圈微微泛着潮红。
“陆凡。”
“嗯？”
“明天早上还想喝那个。”
“醋泡姜？”他挑眉，“不怕辣了？”
“怕。”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但是你熬的，我想喝。”
陆凡笑着把她的手在被子底下又捂了捂。
“行，明天加两颗红枣，甜的。”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秦雨涵慢慢闭眼。
睫毛在她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均匀了。
窗外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轻响。
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剥了最后一个橘子塞进嘴里。
甜。
省城来的人是在礼拜二下午进宁海的。
三辆黑色的奔驰suv，车牌全是“省a”打头，一溜儿停在尚轩广场的露天停车场里显眼得要命。
领头那个姓孙，大背头油光锃亮，皮鞋锃亮，连墨镜片都锃亮。
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拍了一圈广场全景，嘴里念叨着“好地段好地价”。
陆凡那天正好骑着他那辆掉了漆的电瓶车去商场后门取快递。
车筐里塞着给秦雨涵买的润喉糖，后视镜歪了一边他也懒得掰正，一路颠颠簸簸地拐进青石巷那条近路。
巷子窄，两边是老墙，墙根底下蹲着晒太阳的野猫，一家裁缝铺的晾衣绳横过半空，挂着几件蓝布褂子。
陆凡车骑得慢，生怕碾着猫尾巴。
然后后面就传来了喇叭声。
“嘀嘀嘀...”
震得巷墙回音嗡嗡响。
陆凡回头一看，三辆奔驰suv塞满了巷子口，头一辆的保险杠离他电瓶车屁股不到半米。
驾驶座车窗摇下来，探出个戴金链子的脑袋，冲他喊：“喂！让让！”
第254章 你的资本运作不如我的老字号
陆凡把电瓶车往墙边靠了靠，碾着一块松动的石板歪了一下，车筐里的润喉糖差点颠出来。
他伸手扶稳了，扭头冲那金链子笑了笑：“走不通的，前头在修路。”
“修路？”金链子回头跟后座的大背头嘀咕了两句，又转过头来，“修什么路？地图上没标啊。”
“新标的。”陆凡用下巴指了指巷子尽头那个方向，“昨天才围的挡板。你们要去尚轩广场对吧？走这条巷子确实近，但过不去。”
大背头孙老板这时候从后座下来了。
他摘了墨镜扫了一眼陆凡那辆破电瓶车，眼神里飘过一丝“这什么玩意儿”的不屑，嘴上倒还客气：“师傅，那您给指条道？我们赶时间谈合作。”
陆凡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哦”了一声，指着右边一条岔巷：“你们从这儿拐，往南走三百米，见到一棵大榕树往左转，再走两百米看见个红绿灯右拐，直走到底就是尚轩后门。近道，比导航快一半。”
他特意把“近道”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嘴角挂着的笑跟腊月里的阳光似的，看着暖和但没什么温度。
金链子拿手机录了陆凡指的路，冲他摆手：“谢了师傅！”
三辆奔驰笨拙地在窄巷里调了个头，车轮蹭着墙根“吱嘎”响了一阵，总算拐进了那条岔巷。
排气管突突冒着烟，一路向南蹿得飞快。
陆凡把电瓶车撑好，蹲下来把歪了的后视镜掰正。旁
边裁缝铺的大姐探出脑袋来：“小陆，那巷子口不是在修下水道吗？前天就围了铁皮了，你给他们指那条路？”
“对啊。”陆凡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修下水道呢，我昨天路过看见挖了好大一个坑，泥水汤汤的，够他们泡几天轮胎。”
裁缝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这小子……”
陆凡已经蹬上电瓶车，哼着走调的小曲往另一个方向骑走了。
后视镜里，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接着是车轮打滑的“嗡嗡”和油门踩到底的轰鸣，最后是泥浆溅起来的“啪嚓”声。
金链子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看见眼前那个拦路的深坑时脸都绿了。
坑里头泛着黄褐色的泥水，坑边立着一块施工牌，上头写着“道路施工请绕行”几个大字，还画了个箭头指向来路。
三辆车头一辆的保险杠已经扎进泥里了。
后轮空转了半天，甩了满墙泥点子。
大背头孙老板从车上下来，锃亮的皮鞋踩进泥坑里，“噗叽”一声陷了半寸。
他低头看了看鞋面糊着的烂泥，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青砖老墙，晾衣绳，蹲在墙头看热闹的野猫，还有远远飘来的裁缝铺大姐嗑瓜子的声音。
他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导航上显示那个“近道”确实是通往尚轩后门的，但走了一半被个施工坑堵死了。
金链子举着手机凑过来：“老板，要不要掉头……”
“废话！不然你飞过去啊！”大背头擦了把脸上的泥星子，狠狠踹了一脚车轮，“刚才那个骑电瓶车的是谁？”
“就是个本地人呗……”
“本地人。”大背头把那两个字嚼了嚼，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条岔巷窄得只够一辆车过，倒车掉头少说得折腾二十分钟。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尚轩招商部吗？我是省城来的孙总，我们约了下午三点见面的……对，路上出了点状况，能不能……”
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女声：“抱歉孙先生，秦总今天的日程排满了，如果您无法按时到达，可能需要重新约时间，下周二有空。”
大背头“啪”地把电话挂了。
巷口拐角处，陆凡的电瓶车慢悠悠地又溜达回来了。
他没走近，隔着几十米远停在早点铺门口要了杯豆浆，吸溜吸溜地喝。
墙上的野猫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车筐，他把润喉糖拆开一颗丢给猫。
猫叼着糖跑远了。
他端着豆浆碗看着那三辆陷进死胡同的黑奔驰，笑了。
“省城来的，就是有钱。”他自言自语，“有钱买奔驰，没钱看路牌。”
大背头那群人终究没谈成抄底尚轩的买卖。
但他们换了路子。
秦雨涵周五早上收到供应商电话，尚轩那家合作了五年的包装厂被人连夜收购了。
新东家发来传真：之前签的供货协议作废，想拿货重新谈价钱，单价翻倍。
秦雨涵把传真纸往桌上一拍：“他们故意的。”
陆凡正蹲在她办公室窗台上擦他那双沾了泥的靴子，头也没抬：“哪个他们？”
“省城那帮人。”秦雨涵站起来走到窗边，“收购包装厂，掐上游供应。我们仓库里剩的包装盒最多撑一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新厂。但小厂产能跟不上，大厂都被他们打过招呼了。”她咬着嘴唇，“他们要的就是我们被迫拿高价单。”
陆凡把靴子放下，踩了踩地试试干没干：“你那个包装厂，主要做什么？”
“纸盒。高档礼品盒那类，金卡纸面烫银字，工艺不复杂但设备要求高。”
“设备要求高？”陆凡站起来走到她办公桌边上，拿过那张传真看了眼背面...角落里印着原厂的流水线照片，几台轰轰隆隆的进口机器。
他笑了一声，把传真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秦总，你不认识设备可以，你认不认识人？”
“什么人？”
“做纸盒子的人。”
陆凡当天下午就带秦雨涵去了城南老街。
从主街拐进一条比先前那条巷子还窄的弄堂，走了几十米，听见“嚓嚓”的声响。
推开门一看，门脸小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站的铺子里头，坐着三个老头儿。
最年长的那个戴老花镜，面前的案板上摞着裁好的卡纸。
他两只手翻飞，折边、压痕、上胶、贴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就立起来了。
边角严丝合缝，纸面平整得能照见人影。
旁边两个稍年轻些的，一个在糊裱，一个在压花纹。
老花镜抬起头看见陆凡，把眼镜往下推了推：“哟，小陆来了。带朋友了？”
“陈爷，这是我老板。”陆凡拉了张凳子让秦雨涵坐下，“您手头的活儿，一天能做多少？”
陈爷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半成品：“我一个人一天百来个。加上老赵和老孙，三百多个吧。”
秦雨涵算了一下...尚轩一天的需求量是八百到一千个礼品盒，缺口还差一半多。
陆凡蹲到陈爷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秦雨涵没听清，但她看见陈爷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尚轩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推文。
标题写了八个字...“宁海老手艺，一纸百年心”。
正文配上陈爷三个人在灯下做纸盒的照片，裁纸、折边、烫金、糊裱，每个步骤都拍了特写。
灯光老黄老黄的，案板旧旧的，老爷子手上的厚茧清清楚楚。
推文末尾加了一行字：尚轩全系产品包装，由宁海非遗传承手工纸盒工坊定制。
当天中午就炸了。
评论区里宁海本地人涌进来几百条，有说“陈爷我小时候他就在那儿做盒子”，有说“我奶奶的嫁妆盒就是陈爷做的”，有说“买尚轩的东西冲这包装我都要多买两件”。
更绝的是有人发了张图，是三十年前家里老摆件底下的纸盒，盒底糊裱纸上印着跟陈爷铺子里一模一样的压花。
转发量蹭蹭往上涨。
下午的时候尚轩前台接了一百多个电话，都是问“那个手工盒子能不能单卖”。
第三天，陈爷铺子门口多了一排人。
全是老街坊介绍来的老纸匠，有些在家闲了很多年，听说陈爷重出江湖就拎着老家伙什来了。
七八个人挤在陈爷那小铺子里，从早到晚“嚓嚓”声不断，纸盒产量翻了四倍。
秦雨涵站在铺子外头看着里头热火朝天的场面，偏头看陆凡。
“你昨天跟陈爷说了什么？”
陆凡靠在墙根上嗑瓜子：“我就说了一句...陈爷，您做了四十年的盒子，别让外头那些机器把您的心血给吃了。做得好，宁海人都认得您的手艺。”
他把瓜子壳吐进手里，“您看他，才三天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人老了怕的不是没活儿干，是没人记得。”
当天下午，省城那边那家刚收购的包装厂发来了第二份传真。
这次语气软了一半，说“可以再谈合作”，落款处盖着收购方的新公章。
秦雨涵把传真拿给陆凡看。
陆凡接了，随手压在自己搪瓷缸子底下垫桌子腿。
缸子里泡着浓茶，热气烘着那张传真纸，边角慢慢翘起来。
“资本是冰冷的。”他用脚尖踢了踢那个歪了一角的桌腿，搪瓷缸子“嗡”地晃了晃，稳稳把传真纸压紧了。
“但咱宁海的手艺是有温度的。”
秦雨涵看着他：“那这份合同怎么处理？”
“留着垫桌子呗。”陆凡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冲她眯眼笑，“让省城的老板们知道知道，在宁海，他收得了一座厂，收不了半条街的手艺。”
铺子里头陈爷又折好了一个纸盒，拿起来对着光眯眼看了看边角，满意地点了点头，搁在成品堆上。
那堆盒子整整齐齐摞了半人高，每一只边角都严丝合缝。
第255章 秘密暗号:今晚在老地方见
韩雨的微信是傍晚六点发来的。只有四个字...“老地方见。”
陆凡看着屏幕笑了一声。
这位周警官平时发消息跟写公文似的标点符号一个不落，今天连句号都省了，说明情况有点急。
他回了个“行”，换了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出了门。
老地方是城南菜市场后门那个小馄饨摊。
两口大锅支在路边，一口煮馄饨一口熬骨头汤，热气腾腾地飘了十几年。
老板姓胡，跟陆凡熟得不行，每次去都多给他舀一勺虾皮。
陆凡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馄饨摊亮着两盏白炽灯泡，几张矮桌矮凳摆在路边，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韩雨坐在最里头那张靠墙的桌上，面前摆着碗馄饨但没动筷子，低着头拿勺子搅汤。
陆凡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哟，周警官今天怎么有闲心请我吃馄饨？”
韩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是红的。
陆凡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问，韩雨忽然把勺子往碗里一摔，“啪”一声溅出几滴汤。“你到底什么意思？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当我是什么？”
声音不小，旁边几桌都扭过头来看。
陆凡看着韩雨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脑子里转了一下，立刻接上了戏。
他把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有完没完？我不就晚到了十分钟吗？至于这么大脾气？”
“十分钟？你上次让我等了四十分钟！陆凡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韩雨说完这句自己耳朵尖都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嘎吱”一响。
然后她绕过桌子走到陆凡旁边，抬手就往他胸口锤了一下，不重，但角度刁钻...顺势把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了他外套内袋里。
陆凡配合地抓住她手腕，顺势一带，把她整个人拉得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他胳膊一伸，揽住了她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他声音放软，低头凑近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旁人看来这就是情侣吵架后的哄人场面。韩雨把脸埋进他肩窝，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真像在哭。
但陆凡感觉到她胸口贴着他手臂的位置...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根本不是伤心的频率。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脸的时候，眼眶确实红红的，但眼底一点水光都没有，全是干的。
她瞪了他一眼，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纸条。”
陆凡把她脑袋又按回肩膀上，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进内袋，指尖把那张纸条展开摸了一遍。
韩雨写字用的是圆珠笔，笔痕很重，他把指腹压上去读。
三条信息。
第一，城东货运站有陌生车辆频繁出入，车牌归属地不详。
第二，有一个绰号“铁筷子”的人在宁海出现过，此人是九幽外围的联络员。
第三，铁筷子三天前进过“云顶会所”后门。
陆凡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内袋。他拍了拍韩雨后脑勺：“行了，不生气了？我带你去买糖炒栗子。”
韩雨从他怀里坐起来，顺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动作做得极自然，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收回目光继续喝馄饨了。
胡老板端着两碗新煮的馄饨过来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小两口吵架不隔夜，来来来，这碗我请了。”
韩雨耳朵更红了，低头拿勺子舀了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龇牙了一下。
陆凡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碗里加醋加辣子，余光扫了一圈四周。
没人注意他们。
刚才那场“吵架”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干净，正正好。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铁筷子进的是云顶会所？”
韩雨嘴唇贴着碗沿，也用气声回：“嗯。后门进的前门出的，待了不到半小时。我查了，云顶的法人代表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上个月刚变更过。”
“知道了。”陆凡喝完了最后一口馄饨汤，把碗往桌上一搁，“你先回去，别让人看见你跟我一块走。”
韩雨站起来拿了包，脸上还挂着那副“吵完架不想理你”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瞬，侧过半张脸，冲他使了个眼色。
陆凡冲她微微点头。
等她走远了，他靠在椅背上把裤兜里那包烟掏出来叼了一根没点着，咬在齿间嚼了嚼烟嘴的棉芯。
云顶会所。
这名儿他听说过，宁海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年费六位数起步，里头据说光红酒窖藏就值半个亿。
他站起来把烟放回兜里，跟胡老板打了声招呼往外走。
路过菜市场后门那个垃圾箱的时候他手一扬，那张纸条从他指尖落进去，混进一堆菜叶子里再也找不着了。
夜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往后飘，街灯在他身后拉出一条瘦长的影子。
云顶会所的大门修得跟古代王府似的，两扇朱漆铜钉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眼睛镶了琉璃珠子在灯底下泛着冷光。
穿黑西装的保安站在门廊下，耳麦线从领口一直伸进后脑勺。
陆凡到的时候晚上九点刚过。
他手里什么也没带，裤兜里就揣了把钥匙和半包纸巾。
另一只手里捏着根牙签...不是牙签，是晚饭时候吃剩的半截鱼骨头，细细的尖尖的，被他拿水冲干净了。
他踩着台阶往上走，保安伸手拦住他：“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我不是会员。”
“那您不能进。”
陆凡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鎏金牌匾，“云顶”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落款是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名人。
他笑了笑，伸手在保安肩膀上拍了拍。
“里面有个朋友等我。”
“哪位？我帮您通报……”
“不用通报。”陆凡话音刚落，那只拍肩膀的手忽然往下一压，拇指精准按在保安锁骨上方的穴位上。
保安眼睛瞪圆了一瞬，整个人像被拔了电源似的软下来。
陆凡扶住他胳膊把他轻轻靠在石狮子后头。
他推门进去了。
大堂里暖色调的灯光铺了一地，地面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擦得能照见人影。
前台站着的穿旗袍的姑娘看见生面孔进来刚要开口，陆凡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就卡住了，嘴巴张着没发出声。
他径直穿过大堂往后面走。
会所后面是个安静的茶室，用屏风隔成几个半开放的卡座。
最里面那间亮着灯，他掀帘子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铁灰色的戒指。
他面前搁着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杯子斟满了正冒着热气。
“陆凡。”那人开口，声音像砂纸，跟他那张脸一样干巴巴的，“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你就是铁筷子？”陆凡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那信是你放的？”
“信不是我放的。”铁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我知道是谁放的。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这个？”
“那你打算告诉我？”
铁筷子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一人一只手按在腰后，鼓鼓囊囊的轮廓。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铁筷子站起来，绕到陆凡背后，“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把巴掌长的匕首。
刀刃弹出的时候“嗒”一声轻响，锋口在灯光底下拉出一道冷光。
铁筷子把匕首抵在陆凡后颈上，刀刃贴着皮肤下方一寸的位置。
他弯下腰凑近陆凡耳边：“九爷，你那条腿的兄弟，就是因为我才能活着回去的。你猜我还知道多少？”
陆凡没动。
他坐在那儿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根鱼骨头往后一送。
动作快得铁筷子连刀都没来得及压下去。
鱼骨头的尖端正正扎进他握住匕首那只手的虎口穴位，整条胳膊瞬间麻了。
匕首“当啷”掉在地上，铁筷子惨叫半声刚出口，陆凡已经站起来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另一只手抄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铁观音，连茶带叶泼在铁筷子脸上。
滚烫的茶水把这人烫得缩了一下脖子，陆凡趁机把鱼骨头换了个角度，尖头抵在他喉结下方。
“你让我别动。”陆凡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跟聊天气似的，“你自己怎么先动了？”
两个保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个拔枪一个抄凳子，但陆凡脚下速度快了一步。
他左手拽着铁筷子的领带往前一带，人就跟着过来了。
那截鱼骨头在他指尖转了个向，“噗”一声钉进铁筷子的右手腕，把他整个人带得侧身一歪，肩膀撞在屏风立柱上。
不到三十秒。
陆凡把手里攥着的那截断掉半截的鱼骨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连碎渣都没剩全粘在鞋纹里。
铁筷子歪着身子靠在立柱上，右手腕被鱼骨头的尖段钉进了木头里...那截骨头扎穿了表皮和浅筋膜，刚好卡在两根腕骨之间，动一下就疼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
两个保镖举着家伙站在三步外谁都没敢动。
这时候茶室的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羊绒开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眼铁筷子的惨状又看了一眼陆凡，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第256章 试衣间风云:你是我的镜子
“九、九爷……”他从怀里哆嗦着摸出一个硬皮本子，“这是云顶的产权证，您收好您收好……”
陆凡接过那本房产证翻了翻，上面赫然写着“云顶会所·产权持有人”变更栏还是空的。
他看了看厚厚一沓契税票据和土地转让协议，又看了看那个抖成筛子的中年男人。
“你是老板？”
“是是是我……我只是挂名，背后是……”
“谁指使的我不问。”陆凡打断他，“本来呢，你这会所值不少钱。”
他伸出两只手捏住房产证两边，慢悠悠往反方向一撕。
“嗤拉”一声，红皮硬壳的产权证从中间裂成两半。
他又撕了一次，整本东西变成了一堆碎纸片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会所我不稀罕。”
陆凡蹲下来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人身子跟着塌了半边。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碎纸片，又指了指钉在立柱上的铁筷子。
“从明天起，这地方改卖宁海大包子。”他笑了笑，“一条龙做买卖。肉馅你给我挑最好的前腿肉，皮要发得够蓬松，一笼八个卖十块钱。少一分钱赚头都不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要是不听话...”他把下巴往铁筷子的方向偏了偏，“那你就拿你自己填馅。”
中年男人“咕咚”咽了口唾沫，眼泪都快下来了。
“听、听您的……卖包子，我卖包子……”
陆凡把他脑袋往地上按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往门口走。
路过那两个举枪的保镖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停，伸手把其中一个人的枪管从自己面前拨开。
“别紧张。”他说，“我又不要你们的命。”
他走了出去。
大堂里那个穿旗袍的前台姑娘全程目睹了他从后头走出来的全过程，手里攥着电话机听筒半天没放下来。
陆凡走过她跟前的时候冲她招了招手。
“明天上班记得换身利索点的衣服。”他说，“以后这儿卖包子，旗袍不太方便弯腰。”
姑娘愣愣地点了点头。
陆凡推开那两扇朱漆铜钉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夜风灌了他一脸。
门口石狮子后头那个保安已经缓过劲儿来了，摸着脖子坐在地上喘气，看见他出来又往后缩了缩。
陆凡从兜里掏出那半包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指尖上沾的茶水，往路边垃圾桶里一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云顶”的金字牌匾，眯了眯眼。
“铁筷子。”他自言自语，“嘴里撬得出东西就撬，撬不出来，那就找个牢房把他焊进去。”
夜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街对面一只流浪猫蹲在路灯底下舔爪子，陆凡冲那猫“咪咪”叫了两声。
猫抬头看了他一眼，扭头跑了。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头，缩着脖子往别墅方向走。
回去了还得给秦总熬明早的姜汤呢。
林紫云挑的商场叫“锦华”，四楼一整层全是旗袍店。
陆凡被拽进来的时候还在啃手里的烤红薯，烫得左右手倒腾。
“林姐，你买旗袍拉我干嘛？”
“你懂什么。”林紫云已经迈进了一家叫“锦绣坊”的店门，回眸瞟了他一眼，“男人看旗袍，比女人自己看准。你待会儿给我当镜子。”
陆凡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灰跟了进去。
店里挂了一整面墙的旗袍，丝绒的、真丝的、刺绣的、暗纹的，各种颜色从浅粉到墨绿挂了一排。
林紫云的手指从衣架上滑过去，最后抽出一件黛青色的丝绒长旗袍，裙摆开叉到膝盖往上三寸，领子是小立领，盘扣是银丝编的。
她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陆凡靠着对面的墙壁等了三四分钟，期间掏出手机刷了刷消息。
韩雨发了个问号过来，他回了个“忙”，对面秒回了一个“忙着看女人试衣服？”
他还没来得及回，面前的帘子“哗”一声拉开了。
陆凡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林紫云站在试衣间的台子上，那件黛青色丝绒旗袍服帖得像是长在她身上的。
丝绸的光泽从肩头顺着腰线一路泻下去，在胯骨那儿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然后又收窄收窄，贴着大腿外侧的线条一直拖到脚踝。
开叉那一道从膝盖上方斜着裂开，走动的时候刚好露出一截大腿的侧面，肉色的皮肤在深青色布料的反衬下白得晃眼。
她侧身对着他，把头发拢到一侧肩头，低头去理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的鞋扣。
弯下腰的时候，后背那一整片流畅的曲线绷紧了，旗袍的面料跟着她的动作拉伸，把腰窝那个凹陷的弧度勾得一清二楚。
陆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下面，还好，没流什么东西。
林紫云直起身，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她对着旁边的穿衣镜转了个圈，裙摆的流苏跟着旋起来，然后她停下，目光从镜子里跟陆凡的对上了。
“陆大保镖。”她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带着点似笑非笑的韵味，“怎么样？这身衣服，是穿给你看的，还是穿给别人看的？”
陆凡的脑子转了半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往试衣间门口走了两步，靠着门框站定。
“林姐，你这话问得不对。”
“哦？哪儿不对？”
“这衣服穿在我眼里头，就是穿给我看的。”他伸手在门框上敲了敲，“你穿出去给谁看那是你的事，但你站这儿让我看了，我就默认这是给我穿的。”
林紫云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底下投了扇形的阴影。
“嘴皮子功夫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她又转了个圈面对他，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踮着脚凑近他耳边。
热气喷在他耳廓上：“那你告诉我，跟秦家那小丫头比，谁穿旗袍好看？”
陆凡这次是真呛了一下。
他偏过头躲了一下她凑得太近的脸，喉咙里咳了两声。
“林姐你这问题问得，跟让人选左脚还是右脚剁了有什么区别。”
林紫云笑出了声。
她退后半步，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手指沿着腰侧的线条摸了摸布料。
“行，就这件了。你帮我把帘子拉上，我换回去。”
陆凡伸手把帘子拉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还没来得及退开的手指。
林紫云没有缩手，反而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帘子合拢了。
他站在帘子外面听见里头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后背靠着墙仰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镶着一圈射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
“陆凡。”帘子后面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嗯？”
“刚才那反应，我很满意。”
他低头笑了笑：“林姐你满意就行。我这一嘴鼻血没流出来算是给你面子了。”
帘子再次拉开，林紫云已经换回了她来时那件针织开衫配长裤。
她把旗袍搭在胳膊上走到前台去付钱，路过陆凡的时候顺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没使力，但捏得准准的，正好是他怕痒的那块软肉。
陆凡整个人一激灵，往旁边跳了半步。“林紫云！”
她回头冲他眨了下眼，刷卡签字一气呵成，拎着购物袋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商场的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的节奏不紧不慢，腰肢跟着步伐轻轻摆动。
陆凡跟在后面看着她背影，掏出手机给秦雨涵发了条消息：“你以后要是穿旗袍，别在商场里试。”
秦雨涵秒回：“为什么？”
“我怕我丢人。”
对面回了个问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跟上林紫云。
她正在扶梯口等他，购物袋在手里悠悠地晃。
“送我回家？”
“送。”陆凡按了电梯按钮，“顺便蹭顿晚饭。”
“行啊。”林紫云按住他胳膊，凑近了把声音压得只剩气声，“我刚才那件旗袍还没洗，你想看，晚上还能再穿一次。”
陆凡电梯按钮按了三下都没按亮。
林紫云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外来势力的动作这回是真的急了。
省城那拨人这回学乖了不碰明面上的商战，绕了一圈把宁海周边四个区县所有的仓储物流场地全部租了下来...签了三年的排他协议，一分钱没少花。
尚轩的货到了宁海地界就下不了高速，城里头的仓库不让进，城外头的库房全被锁了。
秦雨涵这一次是真沉了脸。
陆凡靠在她的办公桌边上剥橘子吃，听她打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她把能问的物流公司都问了一遍，对面回话惊人的统一：“抱歉秦总，我们的库房已经满仓了。”
她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他们下了血本了。至少投了这个数进去。”她比了个巴掌。
陆凡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把皮丢进垃圾桶。
“他们租的那些场地在哪儿？”
秦雨涵调出地图标了几个点。
陆凡凑过去看了一眼，全在郊区，离高速出口近，离市区远。
他盯着那几个点看了十几秒，忽然把地图缩小，看了看周边的地形。
“雨涵，城东那片有没有那种大的晒谷场？”
“晒谷场？”
“对。就那种水泥地大平地，以前村里人晒稻谷用的。”
秦雨涵翻了一下地图，指了个位置：“这儿有一个，废弃了三年了。以前是乡里的集散中心。但那个地方没顶棚也没货架……”
第257章 江边长谈:补鞋匠的最后嘱托
“不要顶棚。”陆凡站起来，“货架也不要。要平地就行。”
他掏出手机翻了个老号码拨出去。
对面“喂”了一声，嗓门粗得跟拖拉机发动机似的：“九爷？”
“二牛，你家那台东方红还在不在？”
“在啊。咋了？”
“你帮我问问，周边十里八乡，有多少台能跑能拉的拖拉机。柴油我出，活儿给钱，明天早上七点，城东老晒谷场集合。”
挂了电话他冲秦雨涵扬了扬手机：“明天早上你跟我去一趟，带个相机。哦对了，尚轩的logo贴纸有没有现成的？给我整两百张。”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
城东那个废弃的晒谷场上停满了拖拉机。
红的绿的蓝的，大的小的，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儿隔着五十米都能闻见。
车斗上五花八门：有的焊了铁栏杆，有的铺了木板，有的干脆就是个光秃秃的铁斗子。
二牛第一个到，他那台东方红是全场最大的一台，车头上还拴了条红绸带。
他穿着军绿色的旧工装叼着烟站在车旁边，看见陆凡的电瓶车来了冲他挥手：“九爷！都到了！你数数，二十八台！”
陆凡扫了一圈，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好样的。”
他让秦雨涵的助理把尚轩的logo贴纸一车一车发下去，贴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贴正了，别歪。要上镜的。”
二十八台拖拉机贴上了统一的白底红字logo，在晒谷场上排成一列。
车斗里码着从高速口临时卸下来的尚轩货物...成箱的护肤品、首饰盒、羊毛围巾，码得整整齐齐用防水布盖着。
七点半，二牛跳上自己的东方红发动了引擎。
“突突突突”的柴油发动机声从第一台传到最后一台，像一声号令。
他挂挡踩油门，车头往宁海市区的方向一拐。
后面二十七台跟上来了。
浩浩荡荡的拖拉机车队沿着城郊公路往市区开。
车斗上的尚轩logo在朝阳底下一片白闪闪的，后斗里的纸箱随着路面颠簸轻轻上下晃。
上主路的时候交警站在路中间愣了一下。
他举起手示意减速，二牛把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同志，尚轩的货运车队。”
交警看了一眼车头上“尚轩百货”四个字和后面一长串同样贴着logo的拖拉机队，嘴角抽了抽，还是把拦路的雪糕筒挪开了。
“走吧走吧，注意安全。”
车队继续往市区推进。
经过老城区那条青石板路的时候，两边早点铺的大爷大妈都跑出来看。
骑电瓶车上班的白领停下来拍了段视频发朋友圈，标题叫“尚轩新物流，陆地战神”。
九点整，第一台拖拉机“突突”着拐进了尚轩广场的货运通道。
二牛把车停稳跳下来，掀开防水布，里面码着的纸箱一个角都没磕碰。
他拍了拍车斗的铁板，冲身后的队伍喊：“卸货！”
后面的拖拉机一台接一台开进通道，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车斗上的logo在商场外墙的反光玻璃上映了一片，远远看过去跟某种行为艺术似的。
商场对面那栋写字楼的落地窗里，省城那拨人站在窗边看着底下这一幕...几十台拖拉机把原本被堵在高速口三天的货一车一车卸进尚轩的后仓，链条声、马达声、柴油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条街。
大背头孙老板的脸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扭曲的倒影。
他手里那份“宁海周边物流仓储排他协议”还攥着没扔，墨迹干透了新鲜得很。
但纸上的那些库房编号这时候全成了笑话...库房是空的，货在拖拉机车斗上跑得欢。
广场上，陆凡坐在二牛那台东方红的驾驶座上，车钥匙没拔，柴油机的震动从座椅传到他后背上，麻酥酥的。
他手里拿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冲对面写字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谁说高端产品非得用顺丰？”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爷这叫陆地战神。”
二牛在车旁边乐得直拍车斗铁板，“哐哐”响。
最后一车货卸完的时候快中午了，太阳晒得晒谷场上水泥地发白。
陆凡从车头跳下来，手里那个苹果已经只剩核了，他远远一丢扔进垃圾桶。
“走，”他拍了拍二牛的胳膊，“中午我请客，大锅菜管够。”
二牛搓着手嘿嘿笑：“九爷，要加肉。”
“加，三斤五花肉起步。”
后头那二十七台拖拉机的老大哥们听见了，齐刷刷吹了声口哨。
柴油机的余热在晒谷场上空蒸出一层薄薄的蓝烟，被正午的秋风吹散了。
电话是巷口小卖部老板娘打来的。
“小陆啊，你那个补鞋的朋友今天没出摊，我路过棚子喊了几声没人应。”
陆凡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给秦雨涵煮桂圆红枣茶。
锅里的水刚冒泡，他关了火，擦了把手就出了门。
电瓶车蹬得飞快，拐进那条窄巷的时候车轮碾碎了一片枯叶，“咔嚓”一声响。
棚子里的灯泡没开，但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那人缩在竹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张旧军毯。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进气多出气少。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见陆凡进来，还是亮了一瞬，挣扎着要从椅子里坐起来。
“别动。”陆凡蹲下去扶住他肩膀，触手一片滚烫。
“烧了几天了？”
“两天。”那人笑了一下，嘴角的纹路牵动着脸上那条长疤，“没事，老毛病了。”
陆凡把他从椅子上打横抱起来，触到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时手指紧了紧。
他抱着人往外走，棚子外头的夕阳正红，把整条巷子染成暖橙色。
“去医院。”
“不去了。”那人的手抓住了陆凡的衣领，力气意外地大，“九爷，带我去江边。就最后一次。”
陆凡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褪了色的旧军装外套，灰白的头发茬，缺了半颗牙的笑容。
他闭了闭眼，换了个方向往巷子外走。
河堤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陆凡把人放下背在自己背上，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到堤顶的时候太阳刚好要沉进对岸的楼群后面，江面上铺了满满一层碎金。
他把人放下来靠在江边的石栏杆上，自己挨着坐下。
那人从怀里摸出两瓶二锅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儿的，一瓶塞给陆凡，一瓶自己拧开了盖。
“酒你还留着？”
“留着等你一块喝。”那人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上回那瓶喝了一半，我收在枕头底下了，没舍得动。”
陆凡也拧开了自己那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嗓子眼儿火辣辣地烧下去，他面不改色，把瓶子搁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秋天的凉意。
远处的桥上有车灯划过一道弧，又消失在另一头的楼宇中间。
那人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拴着褪了色的红绳，钥匙齿磨得圆润发亮。
“这个给你。”他把钥匙放在陆凡掌心里，“城南第三粮库，老仓库37号，最里面那个货架底下。当年咱们撤出来的时候存的东西，我没来得及拿。你去找找，里面有你想要的。”
陆凡握紧钥匙，铁锈的红褐色蹭了他一手心。
“九爷，那年的事……”那人又灌了一口酒，声音飘在江风里，“你知道为什么九幽盯上你吗？”
陆凡偏头看他。
“因为九幽本来就是从战龙里头裂出去的。”那人咳了两声，拳头抵着嘴，胸腔里像破风箱似的呼哧响，“当年你带的那支分队太能打了，有人怕你。所以那份协议上第一个名字填的就是你。裂出去的那帮人，就是不想让你活着回来的那一批。”
他攥着陆凡的手，指节泛白。
“他们以为把你填上去了你就没了。但你回来了。所以他们现在慌了。九爷，你活着一天，他们就得慌一天。”
陆凡没说话。
他把那人的手反握住，指腹能摸到他虎口上厚厚的老茧...补鞋磨的，跟当年握枪磨的位置一模一样。
夕阳越来越低。
江面上的金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层薄薄的血光铺在水面上。
几只水鸟从远处飞过来落进芦苇丛里，芦苇穗被压得弯了弯，又弹回去。
那人手里的二锅头瓶子歪了，酒液淌出来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九爷。”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这条命……当年是你捞的。现在把它还你……你别嫌轻。”
他握着陆凡的那只手慢慢松了。
瓶子里剩下的酒“咕噜”一声倒空了，顺着石阶往下渗。
他的头歪在石栏杆上，嘴角还挂着那半颗牙露出来的笑。
另外一只手还攥着那只空酒瓶的瓶颈，指头弯着，好像还要再灌一口。
陆凡坐在旁边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把生锈的钥匙，另一只手里攥着那人的手。
那只手从温热到微凉，只用了短短的几分钟。
江面上的夕阳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暗红色变成了一条细线，然后那条线也消失了。
陆凡把钥匙串在自己脖子上贴身挂着。
然后他站起来，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背到背上。那人轻得让他心里发堵，后背贴着的地方一片冰凉。
他沿着河堤往下走，脚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很稳。
江风吹得他外套下摆往一侧飘，但那人伏在他背上纹丝不动。
走到堤坝最下面那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了停，侧头说了一句：“路远，我带你回去。”
声音沙哑。被江风一刮就碎了。
那条巷子口的路灯还没亮，棚子里的灯泡已经灭了。
陆凡把人放回那张竹椅上，拿军毯盖到他下巴底下。
他蹲在椅子跟前，伸手把那人的眼皮合上了。
然后又站起来，把那两瓶二锅头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瓶他自己喝剩半瓶的，一瓶空了的，并排放在那人的枕头边上。
他走出去的时候巷子里黑透了。
石棉瓦棚子孤零零缩在巷底，门口那把修鞋的矮凳子还歪在原地。
陆凡在巷口站了片刻，仰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两三颗星子在云缝里明灭。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江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那件外套猎猎响。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把生锈的钥匙，冰凉的铁片贴着皮肤，硌得胸口生疼。
他转身走了。
第258章 九幽第一刀:断魂的登门拜访
陆凡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骑电瓶车，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被一根一根杆子碾碎又重新连上。
走了一个多钟头，到秦雨涵那栋别墅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铁艺栅栏门虚掩着。
院子里那丛秦雨涵亲手栽的玫瑰墙被人修剪过了...剪得很整齐，每一根枝杈都齐着根断了，断面光滑利落，像是拿极锋利的刀片一气呵成切下来的。
粉色和白色的玫瑰花朵散了一地，被踩碎了几朵，花瓣汁液渗进泥地里，在路灯底下泛着深色的湿痕。
有人来过。
陆凡推开栅栏门走进去。
院灯亮着，客厅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秦雨涵应该还在书房处理文件。
他绕过玫瑰墙往别墅台阶走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人。
黑衣人站在台阶下方的草坪上，背对着他。
那人背着一把长刀，刀鞘通体漆黑，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绳子，从后颈一直垂到腰侧。
他正弯腰把最后一枝折断的玫瑰从土里拔出来，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园丁在清理杂草。
陆凡停下来，站在院子里那片散落的玫瑰花瓣中间。
黑衣人直起身转过来。
一张惨白的脸，没有血色，嘴唇是浅灰色的。
五官生得单薄，眼窝深陷，颧骨高得突兀，看起来跟一副骨头架子糊了层皮差不多。
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拉得很平，白森森的牙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陆凡，当年的账，咱们从这些花开始算起。”
他松手，那枝断了根的玫瑰落在他脚边。
“花多少钱我可以买新的。”陆凡的声音很平，没有高没有低，“但你踩了我的地，碰了我的东西。拿手还是拿脚赔？”
黑衣人歪了歪头，把背后的长刀摘下来握在手里。
“我才到。你那老战友刚走，我就不让你太累了。今晚就是来打个招呼。”
他把长刀横在身前，拇指轻轻一推，刀身露出一寸。
那点寒芒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就收进去了，快的像错觉。
“三天后，城北废弃砖窑。”他抬脚踩住脚下那枝玫瑰，碾了碾。
“不来也行。那我们就从你那位姓秦的姑娘开始。”
陆凡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他脚底下的碎玫瑰花瓣被踩进泥里，发出极轻的“噗”一声。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弯着，指节上残余的干涸酒渍在灯光下泛着暗色。
黑衣人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笑容僵在了嘴角。
“九幽第一刀断魂，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陆凡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还是平的，“你说的账，是哪一笔？你们裂出去的时候拿走的那笔？还是往协议上填我名字那笔？”
断魂的拇指按在刀柄上，但没敢拔。
“还是你刚才踩了这朵花那笔？”
第三步落下去的时候，陆凡离他只剩不到四步。
院子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似的，连虫鸣都停了。
断魂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了白，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挂不住...嘴角那点弧度塌下来，露出了骨头架子本来的那层阴冷。
“三天后。”他说完这两个字，脚尖点地往后掠了三丈，落在栅栏外面。
黑色的人影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几片被他衣摆带起来的玫瑰花瓣在半空旋了旋，落在柏油路面上。
陆凡站在院子里没有追。
他弯腰把地上最大那朵还算完整的粉玫瑰捡起来...花瓣边缘被踩卷了一小片，但大部分还完好。
他拿着花走到别墅台阶上，在门口的鞋垫上蹭了蹭鞋底的泥，然后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亮着灯，秦雨涵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她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花愣了一下。
“院里的玫瑰怎么……”
“剪了几枝。”陆凡把那朵粉玫瑰插进茶几上的玻璃水瓶里，“你先别出去看，院子我明天收拾。”
秦雨涵看着他。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平板放下站起来。
“你吃饭了没？厨房里热着汤。”
“吃了。”陆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肩膀靠着她肩膀。
他身上的外套带着江风的水气和淡淡的二锅头酒味。
秦雨涵闻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问。
她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陆凡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客厅里的灯暖融融地笼罩着两个人，茶几上那朵粉玫瑰插在清水瓶里，花瓣边缘有一点点卷。
他伸手把她拢了拢，指尖碰到自己脖子上那把生锈的钥匙。
冰凉的铁片贴着他心口。
他闭了闭眼，嘴唇贴了贴秦雨涵的发顶。
三天。
他有三天的账要算。
一本一本，一个名字一个名字。
今晚先让她安安静静睡个好觉。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秦雨涵看着陆凡，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朵粉玫瑰。
她伸手摸了摸花瓣边缘那道被踩卷的痕迹，“你刚才在院子里，跟谁说话？”
“没谁。”陆凡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一个走错门的。”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追问。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锅里温着的汤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喝点热的。你身上有酒味。”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西红柿蛋花汤，飘着几片葱花。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下，又吹了两口继续喝。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到栅栏门没有关严，门缝比刚才他回来的时候宽了一寸。
“我出去一下。”他转身往门口走，“你别锁门，我很快回来。”
“你又去哪？”秦雨涵站起来。
“把门口的垃圾收了。”
陆凡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夜风正紧。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走，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片碎花瓣，又抬头看了看巷口的方向。
断魂果然没走远。
他靠在巷口那根老路灯的灯杆上，背上的长刀在灯底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正低头用一块灰色绒布慢慢擦拭刀刃，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找他。
陆凡走下台阶，穿过院子，推开栅栏门，走到路灯底下站定。
“你怎么还没走？”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断魂，“等我送客？”
断魂把绒布叠好放进口袋，长刀横在身前，“我没说要走。”
“那你站这儿干嘛？”
“看看你会不会出来。”断魂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张惨白的脸在路灯底下显得更渗人了，“毕竟三天后你就要死了，现在多看两眼，省得以后没机会。”
陆凡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
栅栏门旁边的泥地上，散落着七八朵被剪断的玫瑰。
粉色、白色、淡黄色的花瓣被踩得乱七八糟，有的已经嵌进了泥里，边缘卷曲发黑。
他蹲下来，把最上面那朵还算完整的白玫瑰捡起来，吹了吹花瓣上的泥。
然后他直起身，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折叠水果刀。
刀柄上沾着油渍，刀身的折叠处还卡着一小块苹果皮，刀刃钝得反光都反不利索，看起来像是刚从厨房抽屉里随手扒拉出来的。
断魂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
“你用这个？”他笑了，“就这个？你拿削苹果的刀来跟我的断魂刀比？”
“你这刀叫什么？”陆凡把那把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断魂？”
“对。”
“名字挺好。”陆凡把水果刀的刀刃翻出来，对着路灯照了照，刀刃上还沾着几点暗色的果渍，“可惜是工艺品。”
断魂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你背上那把刀，刀柄缠的红绳是普通棉线。”陆凡用拇指刮了一下刀刃上的果渍，“真正的断魂刀，刀柄用的是浸过桐油的蚕丝绳，缠法叫‘九转缠’。”
他顿了顿，把水果刀合上，捏着刀柄指向断魂的鼻尖。
“你这把，地摊上买的吧？三百？五百？”
断魂的脸色变了。
他攥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出话来。
陆凡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弯腰把那朵白玫瑰重新插回泥地里，把被踩歪的花茎扶正，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些花是秦总亲手种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巷口的风声都停了，“她每天早上起来浇水，傍晚回来修剪，冬天还拿旧棉袄裹着花根防冻。”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几朵被剪断的玫瑰。
“你剪一朵，我卸你一根手指。”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包子。
“你今晚剪了八朵。”他数了数地上的残花，“八根手指。你两只手加起来才十根，还剩两根。”
他把水果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刃映着路灯的光，那一线冷光细得像一根鱼线。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等我帮你‘修剪’一下你这颗脑袋？”
断魂站在原地，那把长刀还横在身前，刀身微颤。
他盯着陆凡手里那把油渍麻花的水果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八朵被踩烂的玫瑰，又看了看陆凡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他没有动。
他知道那把刀钝得削不动苹果，但他也知道陆凡说得出做得到。
“三天后。”断魂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城北砖窑，你来了，我们再说这些花的事。”
他转身，脚尖点地往后掠了三丈，像上次一样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陆凡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朵残花，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水果刀。
第259章 英雄救美后遗症
“走了？”他在路灯底下蹲下来，把那几朵散落的玫瑰一朵一朵捡起来，放在栅栏门旁边的石阶上。
“走了好。”他自言自语，“省得我还要买新花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推开栅栏门走回院子，把那几朵还算完整的粉玫瑰插进门廊旁边一只旧陶罐里，然后把门关严，上了锁。
秦雨涵站在玄关等他，身上披了件薄毛衣，歪着头看他，“垃圾收完了？”
“收完了。”陆凡换了拖鞋走进来，“明天去花鸟市场买两株新苗，种你院里。老株被野猫挠坏了。”
秦雨涵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门廊陶罐里多出来的几朵花和台阶上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泥脚印。
她没多问。
“汤凉了。”她转身走进厨房，“我再给你热一碗。”
陆凡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水果刀，用拇指刮了刮刀刃上的果渍。
“八朵，”他自言自语，“八根手指。”
他把水果刀放回厨房抽屉里，端起那碗重新加热的汤，吹了吹热气。
窗外路灯还亮着，巷口已经空了。
断魂留下的那个三天期限，陆凡没打算告诉秦雨涵。
但他忘了一件事：秦雨涵自己会算。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餐桌对面啃吐司，眼睛却不看吐司，而是看着他后颈那道新蹭出来的红痕，又看看他昨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夹克袖口。
“城北砖窑是什么地方？”
陆凡夹煎蛋的筷子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晚洗澡的时候，手机掉在茶几上。”秦雨涵把吐司撕成小块泡进牛奶里，“屏幕亮了一秒，是狐狸发来的消息，说城北砖窑那边已经清场了。”
她没问“你要去做什么”，也没问“你去几天”，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开口。
陆凡沉默了两秒，把煎蛋吃完，放下筷子。
“三天后我要去一趟城北。”他靠在椅背上，“处理一点私事。”
“一点私事？”秦雨涵盯着他，“你后颈那条红痕是刀背蹭的。你夹克袖口上沾的是铁锈，不是泥。”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确实有一小片暗红色的铁锈印子。
“你眼神挺好的。”
“你的事我都看得细。”秦雨涵也放下手里的牛奶杯，“你要去处理什么私事？”
“有人欠我一笔旧账。”
“那我能做什么？”
陆凡看着她。
秦雨涵坐在晨光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待在家里。”他说，“哪都别去。”
“在家干嘛？”
“看电影。”
“看电影？”
“看电影。”陆凡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爆米花我买。”
那天下午，客厅彻底变了样。
陆凡从老楼杂物间翻出一台淘汰的旧投影仪，又把书房那面白墙腾出来，拉了两排旧椅子。
美奈子听说他要搞“私人影院”赞助了一张旧沙发，韩雨帮忙弄来了几盘老碟片，胖大姐更是送来两袋刚炸好的锅巴，用油纸包着。
秦雨涵坐在沙发上看他忙活，看到他蹲在地上调试投影仪的时候，后腰那片暖宝宝贴片从t恤下摆露出一角，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投影仪？”
“上个月路过旧货市场淘的，一直没拆。”陆凡把焦距调好，“老板说能放，我给忘了。”
他把碟片推进去，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是一台老式雪景和一座灰扑扑的小镇。
配乐响起，舒缓悠长。
秦雨涵看着屏幕上那片白茫茫的雪景，又看了看陆凡。
他端着一碗刚炸好的爆米花走过来，碗沿还烫手，他换了两只手倒腾着，放在沙发旁边的矮桌上。
“看什么电影？”
“不知道。”陆凡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老板说这碟很经典，叫《致那个没名字的春天》。”
“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过。”陆凡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但片名好，挺适合今天看。”
电影讲了什么，秦雨涵其实没有看进去。
她只记得画面里一直在下雪，一个穿大衣的男人在雪地里走，走得很慢，像是走了一辈子。
她坐在沙发上，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响着，爆米花的甜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屏幕上的光线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电影放到后半段，那个男人终于走到了雪地尽头，站在一片结冰的湖面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秦雨涵忽然开口了。
“陆凡。”
“嗯？”
“你过来。”
陆凡从沙发另一头挪过去，刚坐稳，她的脑袋就靠了过来。
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领口，声音闷闷的。
“陆凡，你以后别这么玩命了。”
她说得很轻，尾音带着一点潮气。
“你要是出事了，这些花谁来浇？”
陆凡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掺着爆米花和暖气片的热气。
她的手搭在他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不敢太用力，又不敢完全松开。
“谁说我会出事？”
“你后颈那道红痕。”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昨晚回来就有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
投影仪上的光还在墙面上流动，雪地上的脚印正在被新落的雪慢慢盖住。
陆凡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比他想象中更软，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行。”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我以后不那么玩命。”
“你发誓。”
“我发誓。”
她没再说话。
她把手从他膝盖上抬起来，绕到他腰后，攥住了他t恤后摆的布料。
指尖隔着衣料抵着他后腰那道旧疤的位置，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
爆米花的碗搁在矮桌上，还冒着最后的余温。
投影仪上的雪慢慢停了，那个男人站在湖面上，抬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
画面暗下去的时候，片尾字幕缓缓升起，一行一行的字像在雪地里慢慢融化的脚印。
秦雨涵没有抬头。
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陆凡的手还环在她腰间，没有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睫毛在幕布最后的微光里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客厅里只剩投影仪的光还在墙面上亮着，字幕已经放完了，停在最后一帧，画面里那个男人还站在湖面上，背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暖气片嗡嗡地响着。
陆凡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碰一朵刚被重新种回土里的玫瑰。
“花我来浇。”他说。
窗外的夜风从阳台门缝里渗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那天早上秦雨涵刚进公司，就接到了她妈打来的电话。
“你舅舅今天到宁海，带了个大厨。中午一起吃个饭，你把人带来见见。”
秦雨涵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正在剥花生的陆凡：“中午有空没？”
“干啥？”
“我舅带了个米其林三星大厨来显摆，你来给我挡挡。”
“米其林三星？”陆凡把花生壳丢进垃圾桶，“那是啥？”
“就是做饭特别厉害的意思。”
“那比我厉害？”
秦雨涵笑了一下：“去了你就知道了。”
中午到了饭店包间，舅舅杨国栋早就坐定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腕表闪闪发光。
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戴着高帽子，领口别着一枚金色小徽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就讲究。
“雨涵，这是你舅从省城请来的孙大师傅。”杨国栋指着白衣服男人，“人家在法国米其林三星餐厅干过八年，回来给省城好几个大老板当过私厨。”
孙大师傅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陆凡，嘴角带着一丝矜持的弧度：“你好。”
“孙大师傅好。”陆凡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掌心粗糙，满是老茧。
孙大师傅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菜还没上，杨国栋提议去厨房看看。
说孙大师傅难得来一趟，让他给大家露一手。
孙大师傅客套了两句就站起来了，袖子一撸，说那就炒个简单的菜给各位尝尝。
厨房是饭店后厨，宽敞明亮，灶台锃亮，各种锅具整整齐齐挂了一排。
孙大师傅走到灶台前打量了一圈，从墙上取下一只铜锅，用指尖弹了弹锅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锅不错。”他点了点头，“挺顺手。”
然后他瞥了一眼墙角的铁架子，上面搁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底糊着一层油垢，锅沿还有几道豁口。
“这口锅就有点次了。”孙大师傅摇了摇头，“锅底不平，导热不均，炒菜容易糊。”
他转向陆凡，笑容客气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陆先生平时自己下厨吗？”
“下。”陆凡靠在门框上，“早上煮个面，晚上炖个排骨什么的。”
“哦？那你用什么锅？”
“就你刚才说的那口‘次锅’。”
孙大师傅愣了一瞬，嘴角抽了抽：“那种锅炒菜很难掌控火候的。”
“还行吧。”陆凡站直身体走到铁架前，伸手把那口黑锅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熟了就行。”
旁边杨国栋清了清嗓子：“小陆啊，你要学做饭，也得从好工具开始。你看孙大师傅用的那个铜锅，导热快，炒菜香，锅气也足……”
第260章 给省城大厨表演个切土豆丝
“锅气？”陆凡把铁锅放回架子上，“锅气跟锅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孙大师傅的眉毛挑了一下：“那陆先生的意思是，我靠工具吃饭？”
“没那个意思。”陆凡笑眯眯的，“就是觉得您刚才说的锅气，跟锅本身关系不大。您要是不信，我拿这口‘次锅’炒个菜给您尝尝？”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杨国栋看看孙大师傅又看看陆凡，嘴巴张了张：“小陆你还会炒菜？”
“会一点。”陆凡转身朝厨房门口走，“正好今早买了个土豆，还没削皮。”
他从灶台边拿了个土豆，又从墙上摸了一把刀。那是一把旧菜刀，刀背磨得发亮，刀刃却钝得像木头。
孙大师傅看到那把刀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刀太钝了。”
“钝不钝看谁用。”陆凡把土豆放在案板上，没看刀，低头扫了一眼土豆表面，“您刚说您炒菜讲火候？”
“对。”孙大师傅已经站到了他旁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火候不到，再好的食材也是浪费。”
“那我这刀更钝，火候更差。”陆凡笑了一下，“您看看这土豆丝能不能吃。”
他拿起刀，开始切。
动作不快，甚至看着有点懒洋洋的。但刀刃落下的时候，土豆纹丝不动，像被吸住了。
刀锋每落一次，就有一片薄得透光的土豆片倒在案板上，然后刀锋一转，切成丝。
孙大师傅的笑慢慢僵住了。
那些土豆丝每一根都粗细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而且在案板上排成了一条线，首尾相连，像没断开过。
“你这……”孙大师傅凑近了看，“这怎么可能？”
陆凡没停。
他把那排土豆丝拢起来，从案板旁边的针线盒里抽出一根缝衣针，对着灯光穿了一根土豆丝进去。
土豆丝从针眼里穿过，丝滑顺畅，像一根白色的棉线。
他举着那根穿着土豆丝的针转了一圈，让包间里的人都看清楚了。
然后他把它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火候到家，土豆丝也能当线使。”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抽油烟机的嗡鸣。
孙大师傅站在案板前面，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把那顶高帽子摘下来放在案板上。
“我炒了二十年菜，”他声音干哑，“没见过这种刀工。”
陆凡把那口黑锅重新挂回铁架上，从案板上抓了一把土豆丝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有点生，不过还行。”
杨国栋看看孙大师傅又看看陆凡，干咽了一口唾沫，转向秦雨涵：“你这……这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以前卖烧烤的。”秦雨涵站在门口，嘴角压着笑，“后来开了个面馆。”
“卖烧烤的？”杨国栋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卖烧烤的有这种刀工？”
陆凡拍掉手上的碎屑：“卖烧烤也要切肉啊。练出来的。”
孙大师傅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陆先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没事。”陆凡摆了摆手，“您那铜锅确实比铁锅贵。一分钱一分货嘛。”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起秦雨涵的手：“走，回家炒土豆丝去。这儿的厨房油烟大。”
秦雨涵任他牵着走出包间，穿过走廊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刚才那土豆丝，真能穿针？”
“你不信？”陆凡从口袋里又摸出那根缝衣针，“回头切一盘给你看看。”
“不用了。”秦雨涵握紧他的手，“我信。”
两人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
陆凡眯起眼抬头看了看天，从兜里摸出那根缝衣针，对着光弹了一下针尖。
缝衣针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叮”一声轻响落进路边的下水道铁盖缝隙里，不见了。
“你那针线盒哪来的？”秦雨涵问。
“饭店前台拿的。他们那盒子放在抽屉里落灰，我说借根针用用，老板娘愣是愣了半天才给我。”
“那老板娘现在估计还在懵逼。”
“不管她了。”陆凡拍了拍手上残余的面粉屑，“走走走，回去炒土豆丝，我给你加醋溜的。”
他脚步轻快。
身后的饭店后厨里，孙大师傅还站在案板前面，盯着那排已经有些发蔫的土豆丝，没再碰他的铜锅。
两天后的下午，美奈子一个电话打到陆凡手机上，声音急得像锅烧干了的油。
“陆凡，出大事了。省城那帮人联合三家银行，同时冻结了尚轩的信贷额度。理由是‘风险敞口过大’，说白了就是掐你现金流。”
陆凡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西瓜，听她说完咬了一口瓜瓤：“资金缺口有多大？”
“下个月供应商款项和员工工资，加起来三千多万。要是解不了冻，下个月十五号尚轩就得停摆。”
“三天前那拨人？”
“对，省城大背头那帮人。这次学乖了不碰你的实体，专绕金融口子。”
陆凡把西瓜皮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他们找的是哪三家银行？”
“宁海银行、城商行，还有一家是省城分行。”
“宁海银行？”陆凡笑了一声，“巧了。宁海银行的行长姓周，退休返聘的，他闺女在尚轩做财务。上个月他闺女刚生了二胎，我还给她送了箱土鸡蛋。”
美奈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这鸡蛋送得也太值了。”
“不止。”陆凡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老周自己呢，上个月痛风犯了，我托人从乡下带了包草药给他。他喝了一周好了，逢人就说那药管用。”
“你连行长痛风都管？”
“我管的事多了。”
陆凡挂了电话，骑着电瓶车往宁海银行的方向去。
到银行门口的时候他没进去，先在斜对面煎饼摊买了个煎饼，边吃边等。
等了十来分钟，周行长从侧门出来了，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准备上车。
“周叔。”陆凡嚼着煎饼走过去，冲他打了个招呼，“忙呢？”
周行长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小陆？你怎么来了？”
“路过。”陆凡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听说尚轩那笔信贷被卡了？”
周行长脸色微微变了变，四下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这事我正想找你。省城那边施压了，说尚轩的资产结构有问题，要我们重新评估。我们这边也很为难……”
“我懂。”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是来找您通融的。”
“那你……”
“我来给您送两样东西。”陆凡从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油纸包，递过去，“老家的腊肉，自己晒的。您尝尝。”
周行长接过油纸包掂了掂，没打开，但表情松了一点：“你这孩子……”
“还有一样。”陆凡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掏出一份折好的文件，“尚轩下季度的供货合同，签了七家本地供应商。每一家都在宁海经营了十年以上，其中三家还是您以前批过贷款的。”
他把合同展开，上面用红笔圈了几行字：“这几家供应商的资金流水，够覆盖尚轩的信贷额度。省城那边说我们资产结构不行，我用这七份合同当抵押。您看看行不行。”
周行长接过合同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合同合上：“这七家供应商的信誉我都知道。这抵押物比那些空壳公司靠谱多了。”
“那您看……”
周行长沉默了几秒，把腊肉和合同都夹进公文包里：“我回去跟审批部门说一声。这事要是能通，今天就给你放款。”
陆凡笑了：“谢谢周叔。改天请您喝酒。”
“别请我喝酒。”周行长摆摆手，“下回让你妈多腌两块腊肉就行。”
陆凡目送周行长上车走了，转身往电瓶车走。
刚跨上车，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秦雨涵打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陆凡，银行那边刚给我打电话，说信贷审批提前通过了。你做了什么？”
“没啥。”陆凡拧了下油门，“就是给周行长送了两块腊肉。”
“……两块腊肉解决了三千万？”
“还送了份合同。”陆凡骑出巷口，“咱们尚轩的供应商都是宁海本地人，老周认识他们比认识我还早。”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你这腊肉，下次多腌几块。”
“腌着呢。阳台挂了一排，回头给你也尝尝。”
挂了电话，陆凡往菜市场骑。
路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到胖大姐正在收摊。
“胖姐！”他喊了一嗓子，“上次那批腊肉，再给我留两条。”
胖大姐从案板后面探出头：“腊肉？上回那批不是刚腌好？”
“送人了。还得再送。”
“送谁啊？”
“银行行长。”
胖大姐愣了一下，然后乐了：“你送腊肉给银行行长？”
“人家就好这一口。”陆凡拍了拍车把，“下回你腌的时候多放点花椒。”
“得嘞。”
电瓶车继续往前骑。
午后的阳光在灰扑扑的路面上铺了一层温热的亮色。
陆凡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那块没吃完的腊肉油纸包，打开闻了闻，又包好放了回去。
身后的菜市场里，胖大姐的案板上新摆了一排刚切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她低头剁肉的时候嘴里哼着小曲，刀刃落在厚木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第261章 我是你女朋友
陆凡刚把电瓶车停好，韩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凡，今晚有空没？”
“看你请我吃啥。”
“正经事。”韩雨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断魂那条线查到了。他上线经常在城东一个地下赌场露面。今晚我要去踩点，缺个男伴。”
“男伴？”
“对。”韩雨顿了一下，“情侣那种。你演我男朋友。”
陆凡靠在电瓶车座垫上笑了：“周警官，你上次在摩天轮上坐我腿上的账还没结呢，又来？”
“少废话。”韩雨声音绷着，“晚上八点，老地方接我。穿……算了，你穿什么我来定。”
“你定？”
“你人在就行。”
晚上八点，陆凡在老地方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面前。
车窗摇下来，韩雨从驾驶座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上停了两秒，然后皱了皱眉。
“上车。”
她开车把他带到了城东一家老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韩雨推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个黑色购物袋，一个丢进他怀里，一个自己拎着。
“换上。我在车里等。”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一件暗红色花衬衫，布料滑溜溜的，印着大片热带棕榈叶图案。
他拎起来抖了抖，嘴角抽了一下：“你从哪弄来的？”
“租的。”韩雨已经扭过头去了，耳根泛着红，“快换。赶时间。”
陆凡钻进后座把衬衫换了。
花衬衫穿在他身上居然还行，肩线卡得正好，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那道从左肩延伸到胸口的旧疤。
他把旧t恤叠好放在座位上，推开车门走出来，冲韩雨摊了摊手：“行了吧？”
韩雨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别开：“……还行。”
“那你呢？穿什么？”
韩雨没回答。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另一个购物袋，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件衣服。
黑色。缎面的，在停车场灰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二话没说，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时候，陆凡听到里面传来衣料摩擦和拉链被拉动的细碎声响。
过了大概三分钟，门重新推开了。
韩雨从后座迈出一条腿。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
裙摆刚到大腿一半，腰身收得极细，两侧的布料用细带交叉固定着，在背后交叉成两排，露出大片光滑的背脊。
肩胛骨的线条在灯下被勾得清清楚楚，脊椎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细细的线。
胸前是深v领，锁骨的弧线被衬得格外分明。
她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脚踝纤细。
头发放下来了，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在停车场灰暗的灯光下红得像一道烧着的火。
陆凡靠在车门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裸露的背脊滑到锁骨下方那道弧线，又收回来。
“周警官，你这身打扮，是去卧底还是去参加颁奖典礼？”
“卧底。”韩雨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耳根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利落，“赌场那边的人好色，我穿这样他们放松警惕。”
“那你这警惕放得也太彻底了。”
韩雨瞪了他一眼，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少贫。进去之后你少说话，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
城东那家地下赌场藏在一栋旧写字楼的负一层。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隔音门，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守在门口。
韩雨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卡片递过去，其中一个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空间。
几十张赌桌排开，扑克牌、骰子、轮盘赌。
空气里混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几个穿旗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
陆凡跟在韩雨身边，花衬衫在一群西装革履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察觉到几道目光从角落里投过来，在他和韩雨之间扫了两圈，又收了回去。
韩雨走到一张玩二十一点的桌边停下来，拉开椅子坐下。
陆凡在她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剥了丢进嘴里。
“你别吃啊。”韩雨压低声音，“装得像点。”
“我在装啊。”陆凡又剥了一颗，“暴发户的男朋友不都这样？”
韩雨拿他没办法，转过头去拿筹码。
她换了厚厚一摞筹码堆在面前，手指搭在筹码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她显然不常来这种地方，握着筹码的姿势不像赌客，倒像是在握枪。
发牌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十六点，庄家明牌是七。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不知道该要还是该停。
陆凡的手从她腰后绕了过去。
手掌贴在她裸露的背脊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茧。
韩雨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整个人僵了一瞬。
“别慌。”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传过来，不高不低，只有她能听见，“你这把要牌。庄家明牌七，大概率有暗牌十。他要十七，你十六不如赌一把。”
他的手指在她后腰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韩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稳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发牌员摆了摆手：“要牌。”
第三张牌翻出来，五点。二十一点。
韩雨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三张牌，又偏头看了看陆凡。
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又剥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笑眯眯地冲她眨了眨眼。
“我说了吧。”
第二把，第三把。
陆凡的手一直搭在她后腰上。
每次她犹豫的时候，他的指尖就在她腰窝的位置轻轻画一个圈，力道不重，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安抚她。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朵，短短几句话，把牌局走向说得清清楚楚。
韩雨跟着他的指示下注，面前的筹码越堆越高。
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腕表锃亮，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
他连着输了三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韩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嘴角撇了一下。
“小姐，手气不错啊。运气这么好，不如咱们玩把大的？”
韩雨正要开口，陆凡先说话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隔着桌子看着那个白西装，笑眯眯的：“玩多大？”
“你说了算。”
陆凡把面前那摞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哗啦一声，在桌面上铺了满满一层。旁边几个赌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all in。”陆凡靠在椅背上，“你跟上就行。”
白衣西装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点筹码，又看了看那堆小山似的红色圆片，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攥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落在桌面上。
“……跟。”
开牌。韩雨翻开自己的牌，二十点。白衣西装翻出来，十九点。
桌边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白衣西装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看了韩雨一眼，又看了陆凡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韩雨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偏头看向陆凡，他正把那些赢来的筹码往手包里拢，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收自家院子里的落叶。
“你刚才那一下，叫得也太狠了。”
“不狠怎么赢？”陆凡把最后一个筹码塞进包里，拍了拍手，“走了，见好就收。”
他站起来，顺手揽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在她裸露的背脊上，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指腹那道粗糙的茧。
她被他带着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凡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赌场角落那扇半掩着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有人影在门后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韩雨。
她正仰头看着他，嘴唇上那层正红色的口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看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看你。”陆凡笑了一下，“刚才那句话，还作数吗？”
“哪句？”
“输了算我的，赢了你归我。”
韩雨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正事？”陆凡朝那扇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人已经盯上了。”
他搂着她的腰，推开了赌场的隔音门。
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散落的头发往后飘。
她抬手别到耳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是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刚才是真看到了还是骗我的？”
“真的。”陆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那扇门后面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跟你之前拍到的断魂的体态特征吻合。下次再来的时候，带点真家伙。”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她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黑色露背晚礼服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飘了一下，裸露的背脊在路灯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那得看你穿什么。”
韩雨没回头，但她举起右手摆了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拐过墙角的时候，她的声音从拐角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点笑意：“那你穿个好看点的衬衫。这件太丑了。”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印满棕榈叶的花衬衫，笑了一声。
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花生米还剩最后一颗，他剥了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花衬衫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团烧在夜色里的火。
第262章 拿你的情报网来抵债
赌场那晚之后，陆凡花了两天时间摸清了断魂手底下那个小头目的行踪。
那人姓马，外号“马三”，负责替断魂在宁海跑腿联络。
他每天下午都会去城南一家棋牌室打牌，打完牌再晃荡到夜市吃碗炒粉。
第三天下午，陆凡在马三回出租屋的路上截住了他。
没用刀，没用绳子，就用了半块砖头。
他蹲在巷口啃烧饼，马三走过来的时候，他随手把砖头往地上一扔，正好滚到马三脚前。
马三低头看了一眼砖头，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拔腿就跑。
他跑了三步就停下了。
因为巷子另一头站着两个穿老式工装的大爷，一个在修自行车，一个在择韭菜。
两个人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马三回头，陆凡已经站到他背后了，手里还捏着烧饼，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马三，找你问点事。”
“你是谁？老子不认识你！”
“不认识没关系。”陆凡拍了拍他肩膀，“认识菜市场就行。”
他把马三带到了宁海最大的菜市场。
下午四点，菜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卖鱼的阿强在冲洗案板，水花溅了一地。
卖豆腐的刘婶正跟顾客争论今天豆子新不新鲜。
胖大姐的猪肉摊前排着三个人，都在等她剁排骨。
陆凡找了最中间的位置，把马三按在一张小马扎上坐下来。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瓜子，分给旁边几个正在歇脚的大妈。
“张婶，帮个忙。这位兄弟想跟你们唠唠嗑，啥都行，家长里短、菜价涨跌、他家闺女搞对象的事，你们随便说。”
张婶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嗓门大得能盖过菜市场的广播。
她抓了把瓜子磕了两颗，凑到马三跟前：“小伙子，你多大了？有对象没？我侄女今年刚毕业，长得可水灵了……”
旁边的李阿姨也凑过来：“你看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平常不做家务吧？这可不行，男人得会做饭，不然以后媳妇儿嫌弃……”
胖大姐握着砍骨刀也加入了：“你吃不吃猪头肉？我这儿今天早上刚到的，新鲜得很，给你切两片尝尝？”
马三坐在小马扎上，面前围了七八个大妈，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灌进他耳朵里。
他想捂住耳朵，但被陆凡按住了手。
他想站起来，但胖大姐那把砍骨刀正对着他膝盖。
“我……我不需要对象……”他刚说了一句，就被张婶打断了：“哎哟你这孩子，别害羞嘛！你看看你长得也不错，虽然瘦了点，但人靠衣装，回头让阿姨给你拾掇拾掇……”
“猪肉涨价了你知道不？”卖豆腐的刘婶插嘴，“昨天还十五一斤，今天就十八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闺女上次相亲那个男的，可奇葩了……”李阿姨讲起了长篇故事。
马三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想骂人，但刚张嘴就被三个大妈同时堵了回来。
他想逃，但屁股底下那张小马扎被陆凡用脚踩住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马三的眼圈开始发红，嘴唇在哆嗦，额头上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陆凡，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边缘：“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问你点事。”陆凡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你说了，我让她们停下。不说，张婶还有她家三个表妹的故事没讲完呢。”
马三接过水猛灌了一口，看了一眼周围那群还在等他开口的大妈，咽了口唾沫。
“九幽在宁海有几个暗哨……我说！”
他闭着眼睛开始报地址：“城东老粮站后面那间仓库、城南夜总会三楼办公室、城北一家修车铺老板姓王、还有一个是西街茶叶店，老板人称老刘……”
他说了六七个，越说越快，像是要把所有东西一口气倒出来。
张婶在旁边拿个小本子记着，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地址都写清楚了。
马三说完最后一个地址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小马扎上，像被抽空了。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菜市场大棚铁皮，眼眶通红，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陆凡把小本子拿过来翻了翻，折好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拍了拍张婶的肩膀：“谢了张婶，回头多买你家两斤肉。”
张婶嗑着瓜子直乐：“没事没事，这小伙子挺有趣的，下回还有这种活儿再找我。”
胖大姐也放下砍骨刀擦了擦手：“下回早点来，我给你们留几块好排骨。”
陆凡蹲到马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脸：“成了，账清了一半。你可以走了。以后别在宁海干这行了，这地界的阿姨们太能说了。”
马三从小马扎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扶着墙往外走，走到巷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大妈还在原地聊天，张婶正在跟刘婶讨论她侄女的相亲进度。
他缩了缩脖子，快步消失在了巷口。
陆凡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条消息：“马三吐了。暗哨名单发你，今晚查一遍。”
他发完消息，又给韩雨发了一条：“搞定了。那几根‘暗线’今晚可以拔了。”
韩雨秒回：“你怎么搞的？”
陆凡看了一眼那群还在聊得热火朝天的大妈，回了一句：“菜市场审讯法。张婶的侄女加胖大姐的排骨，比辣椒水管用。”
韩雨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下次带我去学学。”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朝胖大姐的猪肉摊走去。
胖大姐从案板底下拎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排骨递过来：“小陆，这块给你留着呢。”
“谢了胖姐。”陆凡接过排骨，“下回再有这种活儿，我再找张婶。”
“别光找张婶，”胖大姐把砍骨刀往案板上一剁，“下回也喊上我。我最近刚学会了不少新段子。”
陆凡笑了一声，拎着排骨往巷口走。
身后菜市场的喧闹声还在继续，炒菜的滋啦声、讨价还价的吆喝声、大妈们聊天的笑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张婶的大嗓门从人群里穿出来：“我侄女那对象的事还没讲完呢！你们听我说……”
陆凡走出菜市场的时候，把那包没吃完的瓜子放进了垃圾桶。
晚风吹过来，裹着卤味和炒货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暗哨名单，每个地址旁边都标注着张婶写的歪歪扭扭的备注。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面馆的方向走去。
排骨在油纸包里晃了晃，透过纸面透出一点余温。
他加快了脚步，六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铺了一小片亮光。
今晚炖排骨，面馆的汤底正好派得上用场。
陆凡刚把排骨放进厨房水槽里，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林紫云的声音，带着一股罕见的慌乱：“陆凡，我家漏水了。天花板哗哗的，跟水帘洞似的。”
“你住几楼？”
“二楼。”
“那漏水的是三楼。”陆凡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你打电话找物业啊。”
“打了，没人接。雨太大了，外面水漫金山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这儿屋里全是水，地毯都泡了。”
陆凡看了一眼窗外，雨确实大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他叹了口气：“等着。”
他换了双胶鞋，拿了把旧伞出了门。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路灯的光在雨幕里糊成一片昏黄。
他骑电瓶车到林紫云楼下的时候，裤腿已经湿到大腿了。
上到二楼，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客厅里果然一地的水。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水正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林紫云站在沙发旁边，光脚踩在水里，穿着一件灰色的薄睡裙，裙摆湿了大半，贴着大腿根。
头发散着，有些湿了贴在脸颊上，鼻尖红红的。
她裹着一条米白色的薄毛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肩膀和一小截小腿。
她看到陆凡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
“你站水里干嘛？”陆凡把伞靠在门边，“不怕着凉？”
“我怕踩到电线。”
陆凡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插线板，确实泡在水里。
他走过去先把插头拔了，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道裂缝。
水还在往下渗，滴答滴答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你上去看过没有？”
“没敢上去。”林紫云缩在毛毯里，“我怕三楼那个老太太把我骂出来。”
“那我去看看。”
陆凡上了三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绕到楼侧面看了看排水管，堵了，雨水倒灌从顶楼阳台渗下来。
他找了根铁丝通了半天，水流终于下去了。
回到二楼的时候，水已经退了不少，但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林紫云还站在沙发旁边，毛毯湿了一半贴在她身上，睡裙的布料被水浸透之后变得半透明，贴着腰线和胯骨的轮廓。
陆凡走进厨房，翻了翻冰箱，找到一块姜和半包红糖。
他起火烧水，切了几片姜丢进去，又放了两勺红糖。
水开了之后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味混在一起，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端了一碗走回客厅，递给林紫云：“喝了。暖暖身子。”
第263章 雨夜私语:被窝里的温暖
林紫云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辣得她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两口，脸慢慢红润起来。
她把碗捧在手心里，抬眼看着他。
他站在客厅中间，身上那件夹克都湿透了，贴在肩膀上，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你去换件衣服。”她说，“柜子里有件男款浴袍，新的，上次买大了一号。”
“你还有男款浴袍？”
“备着。”她的声音闷在碗沿后面，“万一有人半夜来找我修水管呢。”
陆凡笑了一声，走进卫生间换了。
浴袍是深灰色的，棉质厚实，确实大了一号，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
他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林紫云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毛毯换了一条干的，裹得比刚才松了些，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截锁骨。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啪啪响。
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紫云拍了拍身边沙发坐垫：“你坐下歇会儿。雨这么大，等小点再走。”
陆凡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不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潮湿的水汽混着生姜和红糖的味道，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落在浴袍的肩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伸手，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干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
陆凡接过毛巾搭在头上胡乱擦了擦。
动作随意得很，几缕湿发翘起来竖在头顶，看着像只刚淋过雨的狗。
林紫云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往前凑了凑，伸手帮他把翘起来那撮头发按下去。
指尖碰到他额头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
“你刚才通水管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摔了？”
“摔不了。”陆凡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以前在山上跑的时候下过大雨，比这大多了。”
林紫云没有接话。
她坐在那儿，抱着膝盖，看着窗玻璃上横流的雨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陆凡。”
“嗯？”
“你冷吗？”
“不冷。”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在抖。
浴袍不厚，湿了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客厅的空调温度不高，他刚才进进出出淋了快一个钟头的雨。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没事，习惯了。”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伸手，把自己身上那条干毛毯的一角撩了起来，朝他这边拉了拉。
“进来。”她说，“你那个浴袍太薄了。”
陆凡看着她。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湿了的睡裙贴着她身体的线条，从肩膀到腰的弧度被布料勾勒得分明。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着，没有躲闪，就那么看着他。
“林姐，你这是要……”
“少废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被雨声裹着送到他耳朵里，“我又不会吃了你。进来暖和暖和。”
陆凡看了她两秒，然后挪了过去。
毛毯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她身上的温度透过睡裙的薄布料传过来，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姜汤的余热。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的轮廓，隔着浴袍的棉布，紧实而温热。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把屋子里的安静衬得格外清晰。
林紫云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快了。”陆凡说，“明天早上应该就晴了。”
“那今晚呢？”
“今晚……”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今晚先这么待着。”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从毛毯底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指尖冰凉，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暖。
雨声哗哗地响着，像一个不会停的鼓点。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侧过头，嘴唇贴着他浴袍的领口，声音很轻：“陆凡。”
“嗯？”
“下次下雨，还来给我修水管。”
“行。”
她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像是在为这个夜晚腾出一点安静的余地。
董家余孽在省城搞了一场发布会。
地点选在宁海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厅，请了上百号人，宁海本地名流、媒体记者、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专家坐在前排。
台上摆着一排药瓶，包装精致烫金，牌子叫“回春堂·延寿宝”。
陆凡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面馆揉面。
美奈子的语音条发过来：“董家那边又蹦跶了，搞了个什么延年益寿的新药，请了一堆人捧场。你要不要去砸场子？”
陆凡把面揉好盖上湿布，擦了擦手：“去。你给秦总说一声，下午两点，会议中心门口碰头。”
下午两点，陆凡和秦雨涵到了会议中心门口。
陆凡穿了一件灰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脚上是那双旧帆布鞋，站在一堆西装革履中间，像是走错了地方。
秦雨涵穿着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口红，跟他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穿这样进去？”秦雨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然呢？穿西装进去，他们还以为我是同行。”陆凡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看看他们那个‘延寿宝’到底啥成色。”
会场里坐满了人。
台上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摆着一沓资料，正口若悬河地讲ppt。
大屏幕上滚动着各种专业术语和图表，什么“细胞级修复”“抗氧化因子”“端粒酶激活”，听着跟生物教科书似的。
前排坐着几个省城来的专家，频频点头。
记者们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董家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台侧，脸上带着笃定的笑，看着像是这场发布会的主角。
陆凡在最后一排靠墙找了个位置站着，双手抱胸看了几分钟，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剥了丢进嘴里。
台上那个老专家讲完了，董家年轻人接过话筒：“各位，回春堂延寿宝，凝聚了国内顶尖科研团队七年的心血。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几位权威专家现场鉴定……”
陆凡举起手：“等一下。”
会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最后一排那个穿灰t恤、嘴里还嚼着花生米的男人。
董家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路过的。”陆凡沿着过道往前走，一直走到台前才停下，“你们这个延寿宝，我看了下成分表。你能告诉我主要成分是什么吗？”
董家年轻人皱了皱眉，但台下的专家和记者都在看着，他不好发作：“主要成分是珍贵草本提取物，属于公司核心机密……”
“机密？”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宣传册展开，“那你印在宣传册上的成分表是什么？枸杞、熟地黄、山茱萸、牡丹皮、泽泻、茯苓？”
台下安静了。
前排一个专家推了推眼镜：“这些确实是传统中药里常用的……”
“这不是常用的。”陆凡把宣传册翻了个面，“这就是六味地黄丸的配方。加了两味辅料，改了个名字，换了包装，就敢叫‘延寿宝’？”
董家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你胡说八道！我们的配方经过了严格的临床验证……”
“临床验证？”陆凡笑了一声，“哪家机构？你把报告拿出来看看。”
董家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站起来：“这位先生，你懂医药吗？六味地黄丸是滋补肾阴的方子，跟我们的产品完全是两码事。”
“是吗？”陆凡走到台边，从桌上拿起一个还没拆封的药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粒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放回去，“那你告诉我，你们这个‘核心成分’的提取物，是用什么溶剂萃取的？”
专家愣了一下：“这个属于工艺细节……”
“工艺细节？”陆凡把药瓶放下，“你用70%乙醇萃取的，对不对？”
专家的脸白了。
陆凡没停，继续问：“你知道六味地黄丸为什么是经典方吗？因为它是经过上千年验证的方子。你们把它包装成新药，换了名字涨了二十倍的价，跟传销有什么区别？”
董家年轻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专家，但专家们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跟他对视。
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全对准了台上。
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发快讯了。
秦雨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前排，她站在陆凡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弧度。
她看着陆凡的侧脸，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有插话。
董家年轻人终于找到了反击的角度：“你说我们的药跟六味地黄丸一样，那你能证明吗？你有科学依据吗？”
“能啊。”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装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这是我在菜市场买的药材，加上路口中药铺抓的几味。你让台下随便找个人上来试试，对比一下你这个‘延寿宝’，看哪个更见效。”
第264章 那一晚的胡同决战:刀断魂消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董家年轻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你要是能证明，我今天当场认输。”
前排一个记者站起来：“我来试！”
那记者三十出头，脸色不太好，黑眼圈重，看着像是长期熬夜的。
他走到台前，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先服了一粒延寿宝，等了五分钟，没什么感觉。
陆凡把布包里的药材倒进一个小碗，拿起旁边的开水冲了冲，搅了两下，递过去：“喝了。”
那记者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几口灌完了。
陆凡配的草药味道不算难喝，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和回甘。
过了大约三四分钟，那记者的眼睛亮了。
他原本发青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一些，整个人的精神头看起来比刚才足了不止一点。
“我感觉……脑袋清楚了很多。”记者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眼睛也不那么涩了。这效果也太快了吧？”
全场哗然。
董家年轻人站在台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几个专家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站了起来，走到陆凡面前，拿起那只空碗看了看碗底的残渣，又凑近闻了闻，然后转过头看着董家年轻人，声音压得很低：“确实有六味地黄丸的药底，但加了两味我们没见过的药……”
董家年轻人的脸彻底白了。
他转身想走，但记者们已经围了上来，话筒怼到他嘴边：“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解释？”“成分是否真的存在造假？”
陆凡没有再看台上。
他走到秦雨涵身边，拉起她的手：“走吧，回家吃饭。”
秦雨涵被他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布包里的药材，哪来的？”
“面馆后厨。”陆凡笑了一下，“老陈头晒的陈皮和桂圆干，加了一点我自己配的甘草。不值钱，提神醒脑而已。”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记者会有效果？”
“我不知道。”陆凡推开会议中心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但他脸色发青，舌尖发白，典型的脾虚肝郁。我给他配的是最基础的提气方子，喝下去三五分钟就能见效。”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但那个‘延寿宝’，吃了跟没吃一样。”
秦雨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握紧了他的手。
身后的会议中心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话筒掉在地上的闷响和记者们追问的声音混在一起，隔着旋转门传到外面已经模糊了。
陆凡没有回头，拉着她往面馆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在他们面前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路边的桂花树上飘下来几朵细碎的花瓣，落在秦雨涵的肩膀上。
她没去拂，就让它停在上面。
秦雨涵肩膀上的桂花还没落，陆凡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韩雨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没点开，先转头看了秦雨涵一眼：“你先回面馆。排骨我回头炖。”
秦雨涵没问他为什么。
她把肩头那朵桂花摘下来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拐过巷口就消失了。
陆凡把手机举到耳边，韩雨的声音压得很低：“断魂动了。他在城南老胡同里等你，说今晚要把账算清楚。你一个人去？”
“他一个人？”
“一个人。但他带了一把刀。”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裹着桂花和炒菜的油烟味，热乎乎的。
城南老胡同又窄又长，两边的墙灰扑扑的，墙根底下长着青苔。
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巷口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
断魂站在巷子正中间，背对着来路，背上的长刀在灯光下泛着一线冷光。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来了。”
“来了。”陆凡在巷口停下，双手插在口袋里，“你请客，我总得给面子。”
断魂转过身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
那张惨白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更加渗人，嘴角还是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弧度。
“陆凡，今晚是你最后一次站着了。”
“你刀呢？”
断魂伸手，从背后缓缓抽出了那把长刀。
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刀刃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
他把刀横在身前，拇指在刀背上一推，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颤音。
“这把刀跟了我十五年。”断魂的声音不高不低，“今晚用它来送你上路，不算亏待你。”
陆凡看着他手里那把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
墙根底下靠着一根铝合金晾衣杆，银灰色的，顶端还带着一个叉。
他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像在试一根钓鱼竿的分量。
断魂的眼神沉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凡把晾衣杆横过来，手腕一转，杆身在灯光下旋了半圈，“你用刀，我用杆子。公平。”
断魂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抹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长刀在空中划了半道弧线，刀锋切破空气的声音像一根被拉断的细弦。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陆凡的咽喉。
陆凡没躲。
他手里的晾衣杆斜着迎了上去，杆身贴着刀刃的侧面滑过，铝合金和金属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火星溅出来在昏暗的巷子里亮了一瞬。
断魂的刀被带偏了半寸，擦着陆凡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断魂的眼神变了。
他收刀变招，长刀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横切向陆凡的腰侧。
这一刀更快，快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但陆凡的晾衣杆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
杆身竖着挡在腰侧，刀刃劈在铝合金杆子上，震出一声闷响。
断魂的手腕被震得麻了一下。
他还没缓过来，陆凡的晾衣杆已经借着这股反弹的力道往前递了出去。
杆尖直取他的胸口，力道不重，但速度极快。
断魂被迫后退了一步，长刀横挡在胸前，杆尖点在他刀身上，把他整个人顶得又退了一步。
“三招。”陆凡把晾衣杆收回来，拄在地上，“你三招没碰到我。”
断魂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攥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盯着陆凡手里那根银灰色的铝合金杆子，像是第一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你……用一根晾衣杆？”
“不行吗？”陆凡把晾衣杆重新举起来，杆尖指向断魂的鼻尖，“你这刀练了十五年，连根晾衣杆都劈不断。你说你这十五年练了些什么？”
断魂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咬着牙，长刀猛地往前一送，刀尖带着破空声直刺陆凡的胸口。
这一刀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灌注进这一刀里。
陆凡没有后退。
他手里的晾衣杆从侧面切过去，杆身精准地敲在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
铝合金和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
断魂只觉得手腕一麻，刀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拍了一下，往旁边偏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陆凡的晾衣杆已经顺着刀身的走势滑了下去，杆尖绕到他手腕内侧，往上一挑。
“当啷。”
长刀脱手，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弹了两下，刀身映着路灯的光闪了闪，然后暗了下去。
断魂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抬头看着陆凡。
他脸上那层惨白终于彻底垮了，露出底下那种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的灰败。
陆凡把晾衣杆收回来，拄在地上，杆尖点着青石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嗒”响。
“断魂，你刀法练得不错。架子也好看。”他顿了顿，“但刀太直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长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路灯看了看刀身上的纹路。
刀刃确实打磨得很锋利，刀背上的淬火纹路细密均匀，是把好刀。
他把它翻了个面，对着断魂的方向举了举：“九幽的人，刀法太杂。还没我家楼下耍太极的老头练得纯。”
他把刀扔回断魂脚边，刀刃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响。
断魂没有弯腰去捡。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边那把跟了自己十五年的长刀，嘴唇哆嗦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干嘛？”陆凡把晾衣杆扛在肩上，转身往巷口走，“你刀断了，心气也断了。以后你就是个废人了，比杀了你还难受。”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断魂一眼。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
“对了。你回去告诉九幽的人，宁海这地方，我待得挺好的。不想挪窝。”
他顿了顿，“谁想动我身边的人，先问问我的晾衣杆答不答应。”
他转身走出了巷口。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终于撑不住了，膝盖磕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陆凡没有回头。他扛着那根晾衣杆，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面馆的方向走去。
晾衣杆顶端那个叉在路灯下晃了晃，像一只刚收了翅膀的鸟。
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t恤下摆掀了一下。
身后那条巷子里，断魂还跪在地上，面前横着那把断了心气的长刀。
第265章 那个人的真正面目
陆凡回到面馆的时候，秦雨涵正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择韭菜。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浅灰色短裤，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那根晾衣杆上停了一瞬。
“你打架用晾衣杆？”
“顺手。”陆凡把杆子靠墙放好，换了拖鞋走进来，“打了三下，他就跪了。”
秦雨涵低下头继续择韭菜：“那他人呢？”
“跪在巷子里。等他跪够了自然会走。”
陆凡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伸手从她手里拿过一把韭菜帮她择。
两个人并排蹲在灶台前，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之间铺了一层融融的光。
秦雨涵择韭菜的动作不快不慢，手指修长白嫩，菜叶在她指间一片一片落下来。
“陆凡。”
“嗯？”
“你刚才出去之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韩雨。她告诉我断魂在哪。”
秦雨涵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择韭菜：“她倒是挺关心你。”
“她是警察。”
“警察也不能三更半夜给你通风报信。”
陆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伸过去，握住了她择菜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微微一蜷，没有挣开。
“她关心我，是因为我是她的线人。”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关心我，是因为你是我老板。”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阶级意识了？”
“从你给我发工资那天起。”
秦雨涵抽回手，把择好的韭菜扔进篮子里：“你这月工资扣一半。”
“为什么？”
“因为你在工作时间跑出去打架。”
“那是我下班时间。”
“我定的加班制。”
陆凡看着她那副绷着脸的样子，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继续择韭菜，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菜叶被摘下来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墙角那把晾衣杆安静地靠着墙，银灰色的杆身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秦雨涵的目光从晾衣杆上滑过去，落在陆凡的侧脸上。
他的鼻梁高挺，下颌线在灯光下被勾勒得分明，t恤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方那一截被晒成蜜色的皮肤。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择菜。
“你刚才说，他跪在巷子里。”
“嗯。”
“你打了他几下？”
“三下。”
“三下就跪了？”
“主要是他心理素质不行。”陆凡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里，“他那把刀被我打掉之后，整个人就垮了。这种人练了一辈子刀，刀没了，人也没了。”
秦雨涵没有再问。
她把最后一根韭菜择完，站起来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响了几声，她在洗菜。
陆凡坐在小板凳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
他看着她的背影。白色v领t恤贴着她的腰线，浅灰色短裤的边沿在大腿根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侧过头，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洗菜。
水声哗啦哗啦响着，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面馆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韩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磨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她走进来，把信封放在灶台上，推到他面前。
“断魂在巷子里被人接走了。”
“谁接的？”
“两个人，穿灰色外套，没看清脸。”韩雨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当年你们队的副官，还在。活得好好的。’”
陆凡捏着烟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耳朵后面。
他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作战服的人站在一辆越野车前，没有正脸，全是侧影。
他看着照片上那些模糊的轮廓，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停在左边第二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侧影比其他人都要直一些，肩线收得很紧，像是被人用尺子比着站出来的。
即便是在一群军人中间，那人的站姿也显得格外端正。
他的嘴角在昏暗的灯光里拉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副官……”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叫向远。当年跟我一起出的任务，我以为他死了。”
韩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他没死。他换了身份，九幽裂出去之后，是他接手了那支线。”
陆凡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搁在灶台上。
他拿起那根从耳朵后面摘下来的烟，点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秦雨涵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
她走到灶台前，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照片看了看，然后放下。
她没有问那个向远是谁，只是伸手，把他嘴角那根烟拿了下来，按灭在灶台上的烟灰缸里。
“烟别在屋里抽。”
陆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韩雨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动作，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尖，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凡脸上：“我查了那个副官的下落。他在海外。具体位置还没锁定，但有一条线指向东南亚。”
“东南亚？”陆凡靠在椅背上，“哪个国家？”
“还没确定。”韩雨顿了顿，“但我收到了一封信。”
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灶台上。
是一封邀请函，深红色的封皮，边角烫着暗金色的纹路，封面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工整利落：“宁海·秦雨涵女士亲启。”
秦雨涵伸手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洒金笺纸，上面用同样的笔迹写着一行字：“诚邀贵客赴南洋一叙。旧友重逢，物归原主。落款是一枚印章，印的是两个字：‘向远’。”
她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着陆凡。
窗外的晚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灶台上的火苗吹得歪了一下。
陆凡把那张照片从信封里重新抽出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眼。
照片上那个侧影在昏黄的光线里模糊而清晰。他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揣进自己口袋里。
“既然宁海装不下你们的野心，”他站起来，把t恤的下摆拉平整，“那我们就去外面的世界转转。”
秦雨涵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伸手，把自己肩膀上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韩雨从门框上直起身，伸手拍了拍那封邀请函的边角：“东南亚。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
“我是警察。”韩雨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侧过头看着他，“跨省跨区我都管。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买票。”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信封边角轻轻翘了一下。
秦雨涵站在原地，看着陆凡。
她把那封邀请函放回信封里，没有问他“你什么时候走”，也没有问他“你带谁去”。
她只是伸手，把他t恤领口歪了的那一角拉正，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温热。
“你走之前，”她说，“把排骨炖了。”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行。炖一大锅，够你吃三天的。”
他转身走进厨房，掀开砂锅盖子，排骨的香气在面馆里弥漫开来。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密的声响，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窗户上的玻璃。
秦雨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手里的信封边角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皱。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行字：“旧友重逢，物归原主。”
她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再说话。
宁海入了秋，傍晚的风带着桂花香，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陆凡蹲在院子中央，面前架着一个铁皮炉子。
炉膛里炭火通红，铁架子上串着几根羊腿，正滋滋冒油。
他拿刷子往羊腿上刷了一层蜂蜜水，火苗腾地蹿起来，裹着焦糖和孜然混在一起的味道，飘出去半条街。
旁边的小马扎上坐着个人。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领口竖着，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
这人从下午就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透过枝叶缝隙观察了陆凡整整两个时辰，然后实在忍不住了，翻墙进来想看看这位“九爷”到底在干什么。
陆凡头都没回：“那边有把椅子，别蹲墙根了，蹲久了腿麻。”
灰夹克僵了一下。
他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犹豫了两秒，还是拉了把小马扎坐下来。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目光从陆凡手里那根羊腿移到旁边石桌上那封摊开的深红色邀请函上。
那封邀请函的封面烫着暗金色的纹路，右下角印着一个模糊的印章，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老物件。
纸张是手工洒金笺，边角打磨得光滑，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他亲眼看着这封信从宁海市郊的加密驿站发出来，转了三道手才送到陆凡手里。
而现在它被摊开在石桌上，边缘压着一碟还没撒完的辣椒面，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封面上那行“宁海·秦雨涵女士亲启”的字迹被烤羊腿的油烟气熏得有些模糊，像是上了年纪的墨迹，在热气的蒸腾里慢慢化开。
第266章 强制休假:老板也要听保镖的
“您……您不打开看看？”灰夹克开口了，声音有些紧，“那封信，是从东南亚那边发来的……”
“看了。”陆凡把羊腿翻了个面，“不就是请我去吃饭嘛。”
“不只是吃饭。”灰夹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上面有九幽的印记。那边的规矩，接到这种邀请函不去，后果很严重。”
陆凡没接话。
他蹲下来，把炉膛里的炭火拨了拨，然后拿起石桌上那封邀请函，捏着边角抖了抖。
纸面上的干辣椒面被抖落下来，在青砖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粉末。
他把邀请函折了两折，手腕一翻，塞进了炉膛底部的炭火堆里。
羊皮纸接触到炭火的瞬间，先是一阵焦糊味散开，然后火舌舔上来，“呼”地一下把整张纸卷了进去。
暗金色的纹路在火里闪了一瞬，边缘的墨迹和印章也跟着蜷曲、发黑、碎裂，最后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碎屑，落在炭火的缝隙里。
灰夹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响：“你...你烧了？！”
“火不够旺。”陆凡用火钳拨了拨那堆灰烬，“这纸成色一般，烧起来烟大。”
灰夹克的嘴唇在哆嗦：“那是九幽的邀请函！你要是不去，他们会认为你不给面子。当年敢烧九幽请帖的人，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陆凡从炉膛边拿起一根烤好的羊腿，吹了吹，咬了一口。
羊腿表面烤得焦脆，蜂蜜的甜和孜然的咸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灰夹克，表情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要是真有那个能耐，就不会写请帖了。”他又咬了一口羊腿，“用枪写比用笔写快。”
灰夹克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盯着炉膛里那堆正在慢慢熄灭的灰烬，又看了看陆凡那张油光光的脸，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最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石桌边缘。
“这是……线人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您看了就知道了。”他不再多作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院墙，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陆凡没有看那张纸条。
他把最后一口羊腿啃完，骨头扔进脚边的桶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
他把石桌上那个装着辣椒面、孜然粉的铁皮罐子收好，然后把那张纸条揣进口袋里，没打开。
秦雨涵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v领t恤和灰色短裤，两条腿在暮色里白得晃眼。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石桌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炉膛里那堆灰烬。
“你把那封信烧了？”
“嗯。”陆凡把铁皮炉子端起来，准备搬回墙角，“火不够旺，正好缺引火。”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t恤领口上蹭的一道羊油印子擦掉：“那你还去不去东南亚？”
“去。”陆凡把炉子放好，转身走回她面前，“但不是因为他们的请帖。”
“那因为什么？”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在手里掂了掂：“因为有人想让我去。我总得去看看，请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把纸条重新揣回口袋，伸手把秦雨涵手里那杯水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秦雨涵靠在石桌边沿，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陆凡把空杯放回她手里，“今晚炖排骨。你吃完了我再走。”
“那你今晚别睡太晚。”秦雨涵转身走回屋里，“明天早上我去买豆浆油条，给你送行。”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凡站在院子里，低头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纸条，没有打开。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散了院子里残留的炭火味和孜然香。
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水流声哗啦响了十几秒，他关掉水龙头，从冰箱里拿出那扇排骨，放在案板上。
炉膛里的余烬还在慢慢暗下去，炭火的缝隙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落在灰白色的灰烬堆上，亮了一瞬又灭了。
那封邀请函已经彻底没了形状，只有几片暗金色的碎屑嵌在炭灰里，像是什么东西被烧掉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雨涵被一阵敲门声弄醒了。
她穿着白色吊带睡裙爬起来，拉开卧室门，看到陆凡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袋子里是刚出锅的油条，另一个袋子里是豆浆和茶叶蛋。
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吊带睡裙的领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把衣服换了，今天带你出去一趟。”
秦雨涵揉了揉眼睛：“去哪？公司还有三个会要开。”
“取消了。”陆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她秘书的回复：“秦总说今天请假。”他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我跟你们前台打的招呼。”
秦雨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有权限替我做主了？”
“从我当你保镖那天起。”陆凡拉开椅子坐下来，“你要是不去也行，我就坐这儿看着你把那三个会开完。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上个月体检报告上那几项指标，比上上个月差了百分之十。”
秦雨涵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陆凡从豆浆袋子里抽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你一周没好好吃饭了。昨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我在门口听见你咳嗽了三回。你秘书说你上周开会开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八点又接着开。”
秦雨涵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今天放假。”陆凡把油条咽下去，“老板也要听保镖的。这是你签的合同里写的。”
“合同里没这条。”
“没这条我也执行。你穿鞋，换件方便走路的衣服。咱们今天出城。”
四十分钟后，秦雨涵坐在那辆破电瓶车的后座上，双手攥着陆凡腰侧的t恤布料，风从她耳边呼呼地刮过去。
她换了一件白色棉质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看着路边的风景从楼群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一片连绵的金黄色。
电瓶车停在一片油菜花田旁边的土路上。
陆凡把车撑好，跨下来，朝她伸出手。
“到了。”
秦雨涵握住他的手下了车。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金黄花海。
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花海上铺了一层碎金色的光。
风吹过来，花浪一层一层往前涌，带着一股油菜花特有的、淡淡的甜香。
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翅膀在日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还搭在陆凡的掌心里，没有松开。
陆凡从电瓶车的车筐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几个包得整整齐齐的饭团。
饭团里裹着肉松和咸蛋黄，边角还贴着一片紫菜，是他早上起来现捏的。
旁边还有一壶泡好的大麦茶，用保温杯装着，拧开盖子还在冒热气。
他在田埂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秦雨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把腿伸直，牛仔裤的布料在草地上蹭出一小道浅绿色的痕迹。
她接过他递来的饭团，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吗？”陆凡也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还行。”秦雨涵又咬了一口，“就是有点咸。”
“咸了好。你最近缺盐。”
秦雨涵没有反驳。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个饭团，油菜花的花瓣被风吹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去拂，就让它停在那里。
两个人坐在田埂上，吃完了饭团，喝完了大麦茶。
陆凡把保温杯收好，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秦雨涵侧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团？”
“昨天。看视频学的。”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怕你饿死在办公室里。”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往后躺了下去，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灰蓝色的天空。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移过去，像是被风吹散了的棉花絮。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
“陆凡。”
“嗯？”
“你以前也这么对过别人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陆凡也躺下来，躺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大麦茶的香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陆凡看着天空，“你值得有人在你累的时候带你出来看看油菜花，值得有人在你忙的时候给你做饭团。”
秦雨涵沉默了很久。
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他的侧脸。
他的鼻梁高挺，下颌线在午后阳光的勾勒下显得比平时更清晰。
他躺在她旁边，两只手垫在脑后，嘴角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撬开了一点缝隙。
第267章 给跨国风投家上堂礼仪课
“陆凡。”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我有点困。”
“那就睡会儿。”陆凡把胳膊伸过来，垫到她脑袋底下，“回去的时候我叫你。”
秦雨涵没有推辞。
她把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声和蜜蜂嗡嗡的声响，鼻尖是油菜花和泥土的气味。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力道不重，像是怕惊碎什么。
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在日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点饭团残留的咸味。
睡梦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t恤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陆凡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后背贴着草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把嘴里的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放进口袋里。
远处的花田还在风里翻涌着金色的浪。
一只蝴蝶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翅膀在日光下闪着光。
秦雨涵的呼吸越来越轻，像是把什么重担暂时放下了。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t恤，力道却比刚才松了一些。
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太多，睫毛在皮肤上投下的阴影像薄薄一层墨痕。
他没有叫醒她。
就让这一觉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雨涵准时拎着豆浆油条推开了面馆的门。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侧过头看向后厨方向。
陆凡正蹲在灶台前面，往一个保温饭盒里装排骨。
“你几点起来的？”秦雨涵靠在门框上。
“六点。”陆凡把盖子扣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排骨炖了一整晚，够你吃三天的。”
“你今天就走了？”
“下午的票。”陆凡把保温饭盒放进冰箱，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先吃早饭，我先把排骨放好，别放坏了。”
秦雨涵没有接话。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从袋子里抽出一根油条，低头咬了一口。
油条还热着，酥脆的碎屑掉在桌面上。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也拿了一根油条慢慢啃着，豆浆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氤氲成一团白雾。
那根油条秦雨涵吃了很久。嚼着嚼着速度慢了，像是想把它吃得更久一些。
她吃完之后把手指上的油渍用纸巾擦了擦，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豆浆的湿润，在晨光里泛着一点细细的光。
“到了那边，别一个人莽。”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有事就打电话。”
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放心，我这人命硬。”
秦雨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已经弯起来了。
“对了，”她站起来，“前几天有个叫威廉的人发邮件过来，说是华尔街的跨家风投家，想来宁海谈合作。他的助理已经到宁海了，约了明天中午见面。”
陆凡把空豆浆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风投家？冲尚轩来的？”
“冲尚轩来的。”秦雨涵靠在桌沿，“说想投一个亿，条件是品牌出海业务由他们主导。”
“那就去见见。”陆凡站起来，“看看这个华尔街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第二天中午，见面约在宁海最高档的那家西餐厅。
包间带露台，落地窗外是运河的景色，桌布是米白色的亚麻布，餐具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陆凡换了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左胸口袋上那块印着“尚轩安保”的旧布标被他撕了一半，剩个“轩”字歪歪扭扭挂在布面上。
他还特意换了一双有点磨边的旧运动鞋，免得那鞋子太干净穿帮...反正他就是去“扮猪”的，穿得太整齐反倒不够味。
他推开包间的门，不紧不慢地走进去，脚步踩在进口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威廉已经坐定了。
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西装，领带夹是铂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摊着一份方案，旁边还搁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
他身后的助理穿着深蓝西装，领带勒得很紧，低着头在翻笔记本。
看到陆凡走进来，威廉的目光在他那件制服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总，你这位员工……走错门了吧？”
“没错。”陆凡走到秦雨涵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我听说有人要往尚轩投钱，顺路过来听听。”
威廉把方案合上，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打量着陆凡。
“秦总，你公司的保安都能进客人的包间了？这不太专业吧。”
“你继续说你的，”陆凡叼着牙签，“我只听不说话。”
威廉的脸色微沉，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我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的从容。
他重新翻开方案，开始讲他的“资本赋能”和“全球化布局”。
他用词花哨，时不时夹几个英文词，讲得天花乱坠。
旁边的助理连连点头，像是已经被他的气势压住了。
他讲到一半，一个服务员小姑娘推门进来上菜。
那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端着托盘的动作有些紧，大概是新来的。
她把菜放到桌上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盘子边沿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威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刀，抬头看着那服务员：“你上菜的时候能不能小心点？这桌布是进口的，溅上油渍你赔得起吗？”
服务员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行了，下次注意点。”威廉摆了摆手，语气像是在打发一只飞进来的苍蝇，然后转向陆凡的方向，补了一句，“在纽约这种服务员当场就会被辞退，也就你们宁海的餐厅这么惯着人。”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丝被惯出来的从容。
旁边那个助理也跟着点头，像是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服务员低着头退到墙边，攥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陆凡把那根牙签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上，然后抬头看了威廉一眼。
他的目光没有在威廉脸上停太久，而是滑到他手腕上那块表上。
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表圈镶了一圈细碎的钻石。
“你这表挺好看的。”陆凡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夸今天的天气。
威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嘴角弯了一下：“百达翡丽。限量款，全球只有五十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抬了抬手腕，“这个数，够在你们宁海买一套不错的小别墅。”
“那我帮你看看。”陆凡伸出手，越过餐桌，两根手指捏住那根牙签，轻轻一别。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嗒”，表带与表壳连接处的弹簧销被牙签弹开了。
整块表从威廉手腕上脱落下来，“嗒”一声落在桌面上，表盘朝上，镜面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白光。
威廉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左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陆凡，嘴张开了，露出上下两排洗得发白的牙齿。
“你...你干什么！”
陆凡没理他。
他把那块表拿起来，对着灯光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表壳背面的编号，然后放回桌上，推回威廉面前。
“表不错。但你这礼仪课，明显缺了一节。”陆凡用那根牙签点了点桌沿，“你切牛排的时候，刀叉拿反了。右手拿刀左手拿叉，你反过来了。”
他顿了顿，朝门口那个服务员小姑娘的方向偏了偏头：“而且你刚才让小姑娘帮你倒酒的时候，没说‘请’字。那姑娘在这儿站了一早上，挨了两次白眼，一句谢谢都没捞着。”
威廉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变了。
他想开口反驳，但那股气在喉咙口打了个转，没出来。
陆凡把那根牙签重新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在华尔街，声音大可能管用。但在宁海，懂规矩才能坐得稳。”
他转向门口那个服务员：“小姑娘，帮这位威廉先生上一杯白开水。他刚才喝了三杯红酒，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再喝下去待会儿站起来容易摔。”
服务员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纹被包间的灯光映了一下，又消失在门缝里。
威廉攥着那块被撬下来的表，指节捏得发白。
他低头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然后站起来，把表揣进兜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得太急，西装下摆刮到了椅子扶手，带出一声轻响。
那个助理跟在他身后，步子快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到门口的时候还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秦雨涵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
她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抬眼看着他：“你那根牙签，什么时候练的？”
“刚才。”陆凡把牙签放在桌上，“他手腕上有块表，我顺了个手。平时撬生蚝练出来的，算是个副业。”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这副业，比他那块表值钱。”
“那必须的。”陆凡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服务员，牛排帮我催一下。七分熟，别太老。那位威廉先生走得太急，连小费都没给，你替他记上，下回他要是还来，先收钱后上菜。”
门外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声，然后脚步声匆匆远去了。
包间重新安静下来。
第268章 你的品牌出海我用代购搞定
威廉从餐厅走后的第三天，九幽的封锁线就拉起来了。
覆盖了全球十七个重点城市的货运节点，从海关到物流仓储再到末端派送，层层设卡，目标只有一个：把所有印着尚轩标志的货物全部堵在境外港口。货到了当地清不了关，仓库不让进，连快递员都不接单，整个出海链条断了个干净。
秦雨涵坐在办公室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全线飘红的海外订单数据，把鼠标放下来，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面上的奶泡塌成一层薄薄的沫。
她拨了陆凡的电话。
陆凡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里能听到菜市场熟悉的叫卖声和剁肉的闷响。
“九幽动手了，”她开口就说，“他们把咱家出海的货堵了个严实。”
“堵到哪一步了？”陆凡问。
“货在港口，人不让放行。境外仓库锁了门，配送渠道全部停摆。”秦雨涵语速平稳，但尾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他们挑的全是核心节点，像是提前踩过点一样。”
陆凡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咬黄瓜的咔嚓脆响。
“行，我知道了。”
秦雨涵愣了愣：“你知道？”
“嗯。”陆凡嚼完那口黄瓜，“你挂了吧，我打个电话。”
他说完就挂了。
秦雨涵看着屏幕愣了两秒，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看了看杯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凡蹲在菜市场门口把那根黄瓜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备注为“美奈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
“帮个忙。”陆凡开门见山。
“说吧，你又要搞什么事？”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刚睡醒的鼻音，但听得出来她已经在喝咖啡了，杯沿碰到牙齿的声音隔着话筒都清晰可闻。
“九幽把咱家的货堵在海外了。我需要有人帮我铺一条新路。”
“新路？什么新路？”
陆凡在台阶上换了个更舒服的蹲姿，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一片干树皮：“你听说过全球华人代购网络吗？就是那种遍布全球各大城市的留学生团购群，从服装到零食再到化妆品，什么都能代购的那种。”
美奈子在那边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是说……用代购把尚轩的货散出去？化整为零？”
“对。”陆凡说，“他们堵大货，咱就走散货。一块表、一盒面膜、一件羊绒衫，分开走，走人的行李箱、走快递、走转运仓。到了当地再重新汇聚到某个集散点，从那里再进行一次分销。”
“那得多少人？”
“多少人都行。只要有人愿意接。”美奈子在那头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脑海里盘算了一圈，“我认识几个群主，手底下加起来少说有好几万华人在海外。不过你得给我一张表，把每一个产品的重量体积和包装尺寸都写清楚。”
“下午发你。”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今天之内能铺出去多少？”
“今晚就能接单。明天一早，第一批货就能上路。”
“那就今天。”陆凡看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告诉他们，每一单的运费我出双倍。干完这批活儿，年底所有帮过忙的群主，我送一箱宁海特产过去。”
美奈子那边笑了一声：“你这特产，该不会又是胖大姐的腊肉吧？”
“腊肉怎么了？腊肉也能当特产。回头我让胖姐多腌几块，真空包装发过去。”陆凡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当天夜里，全球十多个时区的华人代购群里同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账号是一个叫“宁海土特产专卖”的小号，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代购尚轩产品，运费双倍，年底返赠宁海腊肉。”
有人以为是诈骗，有人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图片和价格都对得上，产品链接也直接连到了尚轩的官方海外页面。
美奈子在对话框里打出“go”，然后合上了电脑。
第二天早上六点，秦雨涵站在手机旁边看着后台订单页面上那条持续上扬的曲线，数据从每小时几十单爬到了几百单。
收货地址五花八门：纽约的留学生公寓、巴黎的唐人街自提点、伦敦的一家华人超市隔壁、东京的一家转运仓。
同一天上午，悉尼一家华人代购店的老板娘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塞了一整箱尚轩新款面膜。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第一批到货了。比我订的快递还快。”
群里的消息像炸开的锅一样弹出来：“我这边也到了。”
“伦敦到货。”
“多伦多到货。”
“巴黎到货，箱子上还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宁海发货，注意防潮’。”
有人发了张开箱图，箱子里头除了面膜还塞了一小袋用保鲜袋封好的五香花生米，袋口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送的花生米，配茶用。”
洛杉矶那家自提点的老板娘在群里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股没忍住的笑意：“那个花生米我吃了，挺香。你们尚轩出不出零食线？”
全球各地的货物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落地生根，铺进了每一座城市的街道和橱窗。
九幽的海外联络人坐在曼谷一间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五台亮着屏幕的电脑，看着货运系统里那条“封锁渠道”的条状图，一直没有动。
那根进度条在大约两个小时前就停了。
所有被锁定的集装箱都还在港口原封不动地放着，但市面上已经有人在发开箱图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他们要的货，已经铺出去了。没走我们封的那条路。”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与此同时，宁海面馆后厨里，陆凡正在把锅里的面条捞出来。
秦雨涵靠在门口，手里端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份开箱群的截图。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代购群里有人在问，能不能把花生米放进常规菜单里。”
“不能。”陆凡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汤，撒了一把葱花，“那是胖姐的秘方，不外卖。”
“那他们自己买，可以吗？”
陆凡端着碗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笑了：“他们要是愿意自己买，我明天让胖姐多腌两缸。”
他低头吃了口面，汤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了一下，又慢慢散开了。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微湿的头发上，把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秦雨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宁海傍晚的警队训练基地，天光透过高窗斜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灰白的影子。
陆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韩雨从更衣室出来。
她换了一套黑色短款训练服，上衣下摆扎在腰里，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和人鱼线两侧浅浅的肌肉沟壑。
裤子也是紧身的，腿绷得笔直，膝盖上绑着护具，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整张脸露在外头，嘴唇抿着，眼圈却有点泛红。
陆凡看着她走过来，歪了下头：“周警官，你这眼圈啥意思？昨晚没睡好？偷摸哭了？”
“狗屁，风吹的。”韩雨走到垫子中央，站定，拍了拍手掌，“你明天要走了，我今天教你最后一招擒拿。别老拿你那根晾衣杆到处跑。”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硬邦邦的，但陆凡注意到她攥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行，你教。”陆凡走上垫子，站在她对面，隔了两步远，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这架势，看着不像教擒拿，像要跟人拼命。”
“少废话。”韩雨咬了下嘴唇，“你来攻我，我拆你招。”
陆凡往前迈了一步。
没出拳，没踢腿，就是伸手往她肩膀搭过去，慢悠悠的，跟拍灰一样。
韩雨身体绷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格挡，动作标准，力道也足，肘尖直取他手腕内侧。
可陆凡那只手在中途拐了个弯，像提前知道她的路数一样，顺着她格挡的弧度滑了下来，两根手指轻轻扣在她肘弯内侧，不疼，但正好压住那条筋。
韩雨右臂麻了一瞬。
她不甘心，顺势侧身，左肘朝他胸口顶过来。
这一下带上了真火气，劲道不轻。
陆凡没躲。
他松开扣她肘弯的手，换了个方向，一把按住她左肩，往前一带。
韩雨整个人失了平衡，脚底在垫子上“嗤”地滑了一下，被他一带，正撞进他怀里。
后背贴着他胸口，肩胛骨抵着他的肋骨。
她后脑勺的发梢蹭过他的下巴，发梢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陆凡没松手，低头看着她：“这招叫什么？”
“这叫……不要脸。”韩雨的声音闷了半秒，然后她一甩手，反手往他腰侧抓去。
动作快，角度刁，直取他肋下那块软肉。
陆凡侧身让了一下，没完全让开，她指尖擦过他腰际的布料，攥住了一截t恤下摆。
她顺势一拧，整个人转过身来，面对面，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汗水、热气、洗发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的呼吸有些急，胸口起伏着，训练服的领口被刚才的动作扯歪了，锁骨上方那片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第269章 拿你的海外码头当运费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低，“你明天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
“行。”
“每天发。”
“行。”
“不许超过十个小时不回。”
“行。”
韩雨瞪着他，鼻子忽然翕动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扣着他后颈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一点，像怕他跑了似的。
“你上次在菜市场帮我抓人的时候，欠我一条命。”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尾音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颤，“你要是不回来，我去哪儿要账？”
陆凡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一直没掉下来。
“你这招擒拿，”他开口，“是不是少了一个收尾动作？”
韩雨一愣：“什么？”
陆凡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
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寸，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
她松开了扣他后颈的手，转而搂住了他的脖子，搂得很紧，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凡，”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潮气和咬牙压了很久的东西，“你一定要回来。我还等着亲手给你戴上手铐呢。”
“手铐？”陆凡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你抓我？”
“婚约。”她闷声说，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你跑不掉了。”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退后一步，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她垂下视线，抬手擦了一下鼻尖，动作很快，像是想要掩饰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朝更衣室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走的时候，别让我去送你。我讨厌送人。”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压着一层薄薄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响。
陆凡站在垫子上，低头看着自己前襟被她攥过的地方。
训练服的布料上留着一小片潮湿的印子，是她刚才把脸埋进去的时候洇湿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那片微凉，像是什么温热的东西刚刚离开。
他转身走下垫子，弯腰从旁边捡起那瓶没拧盖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拧好瓶盖，放回原位。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他沿着灰白色的楼梯往下走，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陆凡刚从训练基地回来，胖大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陆，你赶紧来码头。有个姓许的老板，开一艘大货轮过来的，说要跟秦总谈业务，结果把咱家那一船货全扣在码头上了，说什么‘尾款结清之前不放行’。”胖大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让人把东西盯住了。”
陆凡调转电瓶车头，往港口方向骑。
宁海港不算大，但靠泊位宽。一艘漆着“远洋之星”的巨型货轮正停在一号码头，船体灰白色，擦得锃亮。
甲板上站着几个穿白色制服的船员，正在往下吊集装箱。
码头上堵着几个穿工装的搬运工，蹲在警戒线外头抽烟。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岸边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等什么人。
胖大姐站在办公楼门口，穿着那件花围裙，手里攥着手机，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就是他，姓许，许德胜。海商圈的，据说在东南亚那边有好几个码头。”
陆凡把电瓶车停好，走过去。
许德胜抬头，看见一个穿灰t恤、牛仔裤、脚踩运动鞋的年轻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底多了一丝打量。
“你是秦总的人？”
“秦总没空，我替她来看看。”陆凡走到办公桌面前，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是尚轩出口货物的清关单，被拦在了码头。
许德胜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推：“我跟你谈不着。你是干什么的？保安？”
“算是吧。”陆凡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剥了丢进嘴里，嚼了两下，也不急，“你扣了我们的货，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许德胜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你们秦总欠我尾款，三百六十万。结清了，我放行。结不清，这些货就放在这儿等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显然是吃准了秦雨涵现在人在宁海，一时半会儿没法把货转运走。
旁边几个穿白色制服的船员也围了过来，站成一排，看着像是随时准备拦人。
陆凡没接话。
他嚼完那颗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走到码头边沿蹲下来，看着水面。
码头水面灰绿，有货轮抛下的缆绳耷拉在水面上，旁边几艘小船漂着。
他看了几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马，你把那几个人叫上，到一号泊位来。带齐东西。”
“带啥？”
“焊枪、扳手、水下作业灯。”陆凡说，“把‘远洋之星’的螺旋桨焊死。焊结实点，别让它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马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九爷，你又要动人家船啊？”
“不是动。”陆凡挂了电话，“是借。”
许德胜的笑僵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码头边沿，皱着眉看着陆凡：“你说什么？焊我的螺旋桨？”
“开个玩笑。”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许老板，你那艘船的螺旋桨，我刚才蹲着的时候看了一下，叶片边缘磨损挺严重的。水下得有一阵子没保养了。”
许德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确实有一个多月没给这艘船做过水下检修了，最近光忙着跑航线，靠港就装货卸货，压根没时间刮船底。
他本能地顺着陆凡的话回忆了一下上次靠港时的吃水线位置，眉头拧得更深了。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陆凡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清关单，翻到背面，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推回去，“你签个字，货我拿走。欠你的尾款，明天到账。”
许德胜低头一看，纸上写的是：“远洋之星号自愿将越南港三号泊位永久使用权转让给尚轩集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疯了？那个泊位是我花了三年打通的。”
“三年？”陆凡靠在桌沿，“许老板，你查一下你那艘船的上一次水下检修记录。”
许德胜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着话筒问了几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许总，上次检修……确实有一个月了。”
许德胜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机，盯着陆凡，眼神里那层从容终于有了裂痕：“你蹲那一下，就能看出我的船底要刮了？”
“我还能看出来你船底有一块附着物。”陆凡说，“厚度不小了。你再多跑一趟远洋，船速得降三成。你货期误了，赔的可不止那三百万尾款。”
许德胜的嘴唇动了动。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陆凡，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签了字，字迹比刚才潦草了不少。
陆凡拿起那份清关单和转让协议，折好揣进兜里：“谢了。明天尾款到账。”
许德胜攥着笔，指节发白：“你到底是谁？”
“一个以前修过船的。”陆凡转身，朝码头上那排搬运工招了招手，“兄弟们，放行。装车。”
搬运工们站起来，把警戒线收起来。
第一个集装箱被吊车稳稳地放上平板拖车，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锁链的咔嗒声和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在暮色中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许德胜站在码头边，看着那辆平板拖车沿着海岸公路朝城区方向驶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签过字的那张纸，抬头又看了看陆凡的背影，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陆凡骑上电瓶车，后视镜里那艘“远洋之星”巨大的船体正被晚霞染成一层暗金色。
他拧了一下油门，电瓶车慢悠悠地驶过卸货区。
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那张转让协议，又看了一眼那个越南港口的地名，把它仔细折好，贴着内袋放进去。
陆凡从码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刚把电瓶车停在面馆门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林紫云发的：“过来吃饭。最后一顿了。”
他看完，笑了一声。
这女人说话还是这么有歧义。
他回了个“行”，转身往城西那条老巷子走去。
林紫云那栋老宅的院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从正堂里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四菜一汤，都是他上次夸过的那几样。
但今晚的菜不是重点。
林紫云背对着门口，正弯腰往桌上摆最后一碟花生米。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旗袍，领口是立领的，盘扣一直扣到锁骨上方。
旗袍的料子很薄，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膀到腰到臀的弧度被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
腰身收得极细，像是被人用两指掐出来的。
裙摆开叉很高，几乎到了大腿根，动作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但真正让他顿住脚步的，是那件旗袍上绣着的暗纹。一朵一朵，连绵成片。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花，那是战龙当年队伍里用的图腾...虎头。
虎头怒目圆睁，每一针都扎得极细，像是什么人一针一线亲手缝上去的。
他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落在那片虎头纹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紫云直起身，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手里还端着那碟花生米，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呢？进来坐。”
第270章 旗袍晚宴:我是你的港湾
“你身上那件旗袍...”陆凡走进来，“谁给你的？”
林紫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像是才反应过来：“哦，这个啊。我找了半天才翻出来的。说是当年战龙手下有个裁缝，专门给他那帮兄弟缝衣服的。这个图腾是拿金线绣的，据说当年就剩下这一件了。我想着你今晚要走，穿件你看着顺眼的，省得你光顾着喝酒连菜都忘了尝。”
她把花生米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旗袍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着他：“站着干嘛？菜凉了我不热第二遍。”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肉炖得酥烂，酱香里透着一丝微甜，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个味道。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你今晚这顿饭，是送行？”
“算是吧。”林紫云又端起了酒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沿，“你明天走，总得吃顿好的。省得你在外面想起宁海，只记得胖大姐的排骨和咸鱼。”
她说话的时候，旗袍的下摆顺着她的大腿滑落下来，在桌沿下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深紫色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虎头纹的暗线在她动作间若隐若现。
陆凡看着她，笑了一声：“我走之后，面馆的活谁干？”
“我让老陈头帮你看着。他那边调料铺子关了一个多月了，正好闲着。”林紫云把酒杯端起来，仰头喝了半杯。
放下的时候她的脸颊已经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她站起来，绕过八仙桌走到他旁边，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靠在了他身侧的桌沿上。
深紫色的旗袍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更紧了，开叉处露出一截完整的大腿弧线，白生生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
她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盏的光，亮得像两枚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铜钱。
“陆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你今晚别光顾着吃菜。”
陆凡放下筷子，仰头看着她：“那我还得吃什么？”
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温热，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把他的手抬起来，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绒旗袍，他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着。
“你听听，”她说，“这儿有一盏灯。不管你走到哪儿，不管你杀了多少人，宁海永远有一盏灯是留给你的。”
她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顺着他的指节慢慢往上爬，像是要把什么温热的东西渡进他身体里。
“林姐，”陆凡看着她，“你这件旗袍，是专门为我穿的？”
“不然呢？”林紫云低头看着他，“这料子贵着呢。我又不是穿给你看的。我穿给我自己看的，提醒我自己别忘了你是谁，也别忘了你身后还拴着什么人。”
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滑下来，顺着他的小臂往下，在他手腕内侧那道旧疤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她直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酒，慢慢喝了一口。
旗袍的下摆在她坐下的动作里垂落下来，遮住了那片白生生的腿。
“你明天几点走？”她问。
“下午的票。”
“那我中午去菜市场买条鱼，炖个汤给你送行。胖大姐说你这人吃鱼不挑刺，怕你路上饿着肚子走。”
“行。”陆凡重新拿起筷子，“汤里别放姜。”
“知道了，你上回说过了。不放姜，放陈皮。记得比你清楚。”她又抿了一口酒，像是把什么话咽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补了一句，“陆凡，你记住，宁海这扇门，永远给你留着。你想回来，随时回来。”
“忘不了。”
她没再说话。
她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妥帖地收进心里。
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低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啃着。
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叠在一起。
林紫云那顿酒喝完的第二天傍晚，陆凡刚把行李收拾好，手机就响了。
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九幽派了人来宁海。今晚在江边游轮上摆了一桌，点名请你。”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回。
他继续叠那件t恤，叠好了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走到厨房，从灶台底下摸出两瓶老白干。
一瓶是上次喝剩的半瓶，另一瓶还没开封。
他把两瓶都揣上，出了门。
江边的夜风带着水腥气。
那艘游轮停在码头上，甲板上铺着红地毯，船舱里亮着暖黄的灯，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站在舱门口，站得笔直。
甲板上还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搁着几碟冷盘和一瓶打开的红酒，杯沿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陆凡沿着舷梯走上去，那几个人没有拦他。
其中一个侧身让开舱门，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船舱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年纪最大，五十出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唐装，手里转着一串老核桃。
他左边坐着个瘦高个，右脸有一道长疤，从眉梢一直拉到下颌。
右边那个年轻一些，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攥着一部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
灰唐装抬起头，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手里那两瓶老白干上：“陆先生，你带酒来赴宴？”
“我喝不惯你们那红酒。”陆凡在长桌对面坐下来，把两瓶老白干往桌上一放，瓶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闷响，“酸，还没二锅头实在。”
灰唐装笑了笑，把那串核桃放在桌上：“我姓杜，九幽的联络使。今天请你来，是想聊聊你那条线的事。”
陆凡把老白干的盖子拧开，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急着喝：“我那条线？你说的是哪条？”
“宁海这条。”灰唐装把一只空杯推到他面前，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东南亚那边的人希望你收一收手。你铺到海外的那些货，他们不太高兴。你走得越远，他们就越觉得你碍事。所以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退出那几条航线，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们。他们在东南亚那边的码头已经建起来了，你只要肯放手，那批货，以后走他们的渠道。”
陆凡把倒好的那杯老白干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你说的他们，是九幽的人吧？”
“对。”灰唐装端起红酒抿了一口，“你的货走他们的渠道，他们抽一成。以后你在东南亚那边的事，他们帮你平。”
陆凡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那盘花生米，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着酒杯又喝了一口，又剥了一颗花生，像是在品什么滋味。
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放：“陆先生，我们老板跟你说话，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陆凡看了他一眼：“我哪儿不认真了？我在听啊。”
“你一直在吃花生。”
“吃花生不影响听。”陆凡又剥了一颗，“你继续说，我听着。”
灰唐装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稳的：“陆先生，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好好谈。九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退一步，他们也能退一步。你的货走他们那边，抽一成，别的不用管。这已经是最优惠的让步了。”
陆凡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花生壳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来，走到船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江面上雾蒙蒙的，远处能听到另一艘船的汽笛声，低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转过身走回长桌前，拿起桌上那瓶老白干，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灰唐装：“我要是说不退呢？”
灰唐装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那两个黑衣保镖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侧。
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攥着平板电脑的手指捏得发白。
“陆先生，你要想清楚。九幽的提议，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你不退，那以后你在海上漂的每一批货，都会有人等着。到那时候，就不是抽一成的事了。”
陆凡没有回答。
他端着那杯老白干，走到船舷边上，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江水灰绿，游轮吃水很深，船身的油漆在水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冲灰唐装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你们这船，是不是该检修了？”
话音未落，游轮猛地一震。
不是那种船身轻轻晃动，是一种更沉重、更闷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船底被切开了。
船舱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来，换成了应急灯惨白的光。
红木桌上的酒杯倒了，红酒淌过桌面，沿着桌沿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灰唐装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扶住桌沿稳住身形，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回事？！”
旁边那个瘦高个冲到船舷边往下一看，脸色瞬间白了：“船底……船底被人开了孔……水正在往里面灌……”
灰唐装转头看向陆凡。
他站在船舷边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老白干，正慢悠悠地喝着，像是在欣赏江景。
第271章 四合院守岁:战龙的誓言
“陆凡，”灰唐装的声音压着，“你干的？”
“我？”陆凡放下空杯，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剥了丢进嘴里，“我一直在跟你们喝酒吃花生，哪有空开你们的船底？你们这船，大概是自己老了，吃不住水。”
船舱里已经能听到水声了。
咕嘟咕嘟的，从地板缝隙里往上涌，沿着舱壁蔓延，在地毯上汇成一片深色的湿痕。
皮鞋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灰唐装顾不上保持风度了。
他推开两个保镖就往舷梯方向跑，唐装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一件发白的旧衬衫。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跟在他后面，平板电脑都忘了拿，半路还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嘶”了一声。
瘦高个也跟着跑，三个人挤在舷梯口，互相推搡着往下冲。
水已经漫到了脚踝，冰凉的江水裹着泥沙和铁锈的味道，灌进船舱里，把他们那些锃亮的皮鞋泡了个透。
灰唐装的西装裤腿湿到了膝盖，黏糊糊地贴在腿上，让他跑起来的动作格外滑稽。
游轮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三人连滚带爬地跳上旁边一艘小救生艇，还没来得及解开缆绳，整艘游轮已经歪了大半，船尾高高翘起，灯全部灭了，只剩灰白的月光照在水面上，映出不断扩大的涟漪和气泡。
陆凡已经不在船舱里了。
他正稳稳地坐在一艘路过的运沙船的船头，手里拎着一枚刚才从灰唐装手指上顺来的戒指。
戒指是银灰色的，表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刻的是九幽的标记。
他对着月光翻了个面，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弯下腰，用戒指边缘轻轻敲了敲运沙船的护栏。
“这玩意儿是塑料的吧？漂浮力还挺好。”陆凡把戒指抛起来接住，“你们九幽的道具成色越来越差了，有空换批镀金的，好歹沉得下去。”
江面上，那艘救生艇在夜色里晃荡着，灰唐装浑身湿透地缩在船尾，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着运沙船船头那个逆光的剪影，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句什么，但被江风和马达声吞没了，只剩下一片破碎的杂音。
运沙船的引擎声在江面上越拉越远，船尾的灯在灰蒙蒙的水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凡把那枚戒指揣进口袋里，弯腰从甲板上的铁皮桶里摸出一块晒干的咸鱼，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被江风裹着送到救生艇的方向，“宁海的风水好，我这人吃惯了这边的咸鱼，换地儿怕水土不服。”
运沙船拐过江湾，船身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一盏尾灯还亮着，像是谁在黑夜里点了一根细长的火柴。
救生艇在江面上打着转，灰唐装浑身湿透地坐在船底，几块被水泡烂的花生米碎片在脚边浮浮沉沉，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捞了一块捻了捻，最终还是松了手。
水波荡开，把那点碎渣吞了下去。
陆凡推开四合院那扇旧木门的时候，老刘正蹲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剥蒜。
老周坐在门槛上抽烟，老马拿着一把锈剪刀在剪一根晾衣绳。
三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的旧灯泡发着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凡走进来，把拎着的老白干往桌上一放。
“还没睡呢？”
“等你。”老刘头都没抬，“你明天就要走了，总得吃顿好的再走。”
“啥好的？”陆凡蹲下来，从地上捞起一个马扎，“我那冰箱里就剩半颗白菜和俩鸡蛋。”
“那就煮花生。”老周把烟屁股摁灭在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老马带了花生，我带了干辣椒，老刘带了蒜。凑一顿，够了。”
老马把那根晾衣绳剪断，卷了卷塞进兜里。
他从墙角拎出那个铁皮炉子架在院子中央。
老刘把蒜瓣剥好丢进碗里，又切了几根干辣椒。
老周把那袋生花生倒进锅里。
锅底搁在炉子上，火苗舔着铁皮边缘，水很快就滚了。
花生在沸水里翻了几圈，干辣椒的红油散开，蒜瓣煮软后散发出一种辛辣的香气。
老马从兜里掏出半包盐，洒进锅里，盖上了锅盖。
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灰唐装手上顺来的银灰色戒指。
“这戒指，是九幽的？”老刘看了一眼炉膛里的火。
“嗯。”
“值钱不？”
“塑料的。”陆凡说，“不防水，泡江水就变色。”
老周嗤地笑了一声：“塑料你也收？你这跟收破烂的有啥区别？”
“收破烂也是活。”陆凡把戒指随手丢进炉膛里，“叮”的一声轻响，戒指在炭火里滚了一下。
银灰色的镀层迅速发黑、裂开、卷边，最后融成一坨暗色的金属疙瘩，缩在炭灰里不再动弹。
锅里冒泡了。
花生的香味在夜风里慢慢散开，混着蒜和干辣椒的辛辣。
老马蹲在炉子旁边看着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再等两分钟。”
老刘剥完最后一瓣蒜，抬头看了陆凡一眼：“九爷，这趟去，能回来不？”
“能回来。”陆凡说，“不然你们仨煮这锅花生给谁吃？”
老刘低下头笑了一声。
他笑的时候脸上那条旧疤就跟着皱起来，像一条被晒干了的蚯蚓。
“我煮的花生火候正好，九爷吃不着了，那我可不替他留着。”
“那你们自己吃。”陆凡说，“吃不完就晒干了，等我回来当酒菜。”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照片上的人，真是咱们副官？”
“是。”陆凡说，“向远。侧影站得比谁都直，错不了。”
“他当年不是死了吗？”
“我也以为他死了。”陆凡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他没死。他换了身份，在海外待了三年。九幽裂出去之后，是他接手了那条线。”
老周吐出一口烟，灰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那他到底想干啥？写信请你去东南亚，就为了叙旧？”
“他要是真想叙旧，就不会在信上盖九幽的章了。”陆凡说，“他那封信是请帖，也是战书。”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掐灭在台阶上：“那这一趟，是去打架的？”
“不打架。”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是去拿回点东西。”
“拿啥？”
“尊严。”陆凡说，“他欠咱们的不是一条命，是一个交代。”
老马掀开锅盖，拿筷子夹了一颗花生出来。
他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熟了。”
老刘站起来，从石桌底下摸出四个粗瓷碗摆好。
老周也站起身走过来，拿起那两瓶老白干挨个倒满。
四个人蹲在炉子旁边，每人捧一碗酒，面前是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花生。
老刘端起碗举了一下：“九爷，这碗酒，我们敬你。”
老周和老马也端起了碗。
三个人的碗口在昏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陆凡也端起了碗。
碗沿在灯光下泛着粗糙的釉光，里面那层老白干的酒面映着他半张脸：“这碗喝完了，明早各忙各的。等我回来，再开下一锅花生。”
他仰头把那碗老白干灌完了。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他眯了一下眼，然后把空碗放回石桌上。
老刘也把自己的酒喝了。
他放下碗，看着炉膛里那堆正在暗下去的炭火：“九爷，当年战龙走的时候，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老马没说话，往嘴里丢了颗花生慢慢嚼着，像是在嚼什么值得反复回味的东西。
老周把空碗在手里转了半圈：“他后来没回来。”
“但咱们回来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回来的。当年那支队伍，没散干净。”
老周没再说话。
他把空碗放回石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门槛边坐下，掏出烟盒又磕了一根。
刘大柱把那锅花生从炉子上端下来，搁在石桌边沿：“明天早上你们走了，我把这锅花生分给菜市场那些老头老太太。”
陆凡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花生。
蒜瓣已经煮软了，干辣椒的红油在汤面上洇开一圈。
花生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黄白色的仁，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们早点睡。”他转身往屋里走，“明早六点出发，不用送。”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刘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九爷，那锅花生给你留一碗。等你回来吃。”
陆凡没有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
那扇旧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院子里的炉火还在慢慢暗下去。
老周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抖了抖外套：“走，睡觉。明天九爷出发，咱们得把那锅花生分好了。”
老刘没回答，蹲在石桌旁边夹了一颗花生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旧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三个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像是三棵被风吹歪了又重新立起来的树。
第272章 远征开启:目标，迷失之岛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宁海的晨光灰蒙蒙的，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陆凡背着那个褪了色的旧行囊走出巷口的时候，秦雨涵已经站在路边的电线杆底下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v领t恤和浅灰色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淡粉色。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两个饭团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陆凡在她面前站定：“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秦雨涵把塑料袋递过来，“路上吃。”
陆凡接过去掂了掂：“船上有食堂。”
“船上的食堂能有多好吃？”秦雨涵看着他，“你那个胃，出了宁海谁惯着？”
陆凡笑了一声，没反驳。
他把塑料袋塞进行囊侧袋里：“那你也不用起这么早来送我。”
“谁说我来送你的？”秦雨涵抬了抬下巴，“我来看看你走得干不干净，别把东西落在我那儿。”
陆凡看着她那双在晨光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落了一双拖鞋，在阳台上晒着。”
“我替你收着。”秦雨涵说，“等你回来穿。”
巷口传来脚步声。
老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冒着热气。
他走到陆凡面前，把缸子递过来：“煮了点姜汤，喝了再走。”
陆凡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姜汤烫嘴，里面放了红糖和几粒枸杞，甜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他喝完把缸子递回去：“谢了，老刘。”
老刘接过缸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他身后站着老周和老马，两个人穿着跟平时一样的旧衣服，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也没挥手。
三个人站成一排，像是三棵被风吹了多年的老树，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陆凡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行囊往肩上甩了一下，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
他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秦雨涵的声音：“陆凡。”
他停下来，回头。
她站在晨光里，白色的v领t恤被风吹得贴紧了腰线。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欠我的排骨，还没炖完。”
陆凡笑了：“回来给你补上。”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码头离得不远，步行十来分钟。那艘运送二手电器的货轮泊在三号码头，船体灰扑扑的，甲板上堆着用防水布盖好的货箱。
舷梯已经架好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船员正站在船头抽烟，看到陆凡走过来，把烟掐灭在栏杆上。
“你是陆凡？”
“对。”
“老板说了，给你留了一间舱房，甲板下面靠左第二间。”那船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行囊够旧的。”
“旧的好。”陆凡踩着舷梯上了甲板，“旧的不用怕丢。”
他走进舱房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扇圆形的舷窗能看到外面的海面。
他把行囊搁在床上，拉开拉链，把那两个饭团和水果拿出来放在桌上。
饭团还温着，是秦雨涵早上现捏的。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饭团里裹着肉松和咸蛋黄，边角贴着一片紫菜。
跟他上次在油菜花田里捏给她吃的那种差不多，只是捏得比他整齐。
他把饭团吃完，把包装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从行囊最底层摸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了，上面是一群穿作战服的人站在一辆越野车前，全是侧影，没有正脸。
左边第二个人肩线收得极紧，站姿比所有人都直。
陆凡看着那个侧影，用手背擦了一下照片表面：“向远，你在那边等好了。”
他把照片重新放进行囊最底层，拉好拉链。然后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货轮正在缓缓离港，柴油机的轰鸣声从船底传上来，船尾的螺旋桨搅起一片白沫。
远处的宁海在晨雾里慢慢缩小，菜市场的轮廓、老槐树的枝丫、胖大姐的猪肉摊所在的巷口，正在一点一点收拢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那艘灰扑扑的货轮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线，正在慢慢淡出宁海的天际线。
甲板上那根晾衣绳还在，是昨天老马剪断过的，又被老刘重新接上了，绳结打的还是部队里那手绝活。
陆凡在甲板上站了很久。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咸湿的，混着柴油和鱼腥味。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口袋里那张叠好的包装纸，是秦雨涵包饭团用的。
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远处的海平线上浮现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慢慢浮起来。
那片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条被风吹细了又重新拉直的线，正在往他的方向慢慢展开。
陆凡靠在船舷上，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宁海的方向，那个他待了大半年的城市正在晨雾里缩成一道模糊的轮廓，只剩几根烟囱的顶还露在雾面之上。
他转过身，面朝那片正在亮起来的海平线。
那艘货轮载着他，沿着灰色的海面一直往前开。
船尾拖出的白沫在晨曦里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条被拉长了的尾巴，慢慢变淡，最后彻底融进远方的天光里。
货轮离开宁海港之后，陆凡在船舱里躺了大半天。
那张床板硬得跟棺材板似的，上面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褥子，边角都磨毛了。
他翻了个身，肚子叫了一声。
这一声在安静的舱房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敲鼓。
船上的伙食比他想象的还差。
中午那顿是一碗冷饭配半条咸鱼。
咸鱼干得能当武器使，咬一口崩牙，嚼了半天咽下去还得喝三大口水才能冲进胃里。
他晚上又去了一趟厨房。
厨房里只有一个烧煤炉子，炉膛里火还没灭，旁边案板上摆着两条还没处理好的金枪鱼，血水顺着案板边缘往下滴。
金枪鱼目测有小半人长，肥膘透亮，一看就是刚钓上来的。
“这鱼谁钓的？”陆凡转头问旁边正在洗锅的胖厨子。
“船长钓的，三条，说留着明天做刺身。”胖厨子头也没回，“不过鱼钩不够，这鱼是自己撞上来的。”
“鱼钩不够？”
“就两枚生锈的旧钩子，还是船长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
陆凡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敞开的工具箱。
里面确实躺着两枚生锈的鱼钩，钩尖都钝了，上面还缠着一截发黑的旧鱼线。
“明天吃刺身太晚了，今晚吃烤鱼正好。”
他伸手把那两枚鱼钩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钩子钝了，我帮你磨磨。”
胖厨子愣了一下：“你会磨鱼钩？”
“会的多了。”
陆凡蹲在工具箱旁边找了块砂纸，开始磨钩尖。
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磨刀。
不到两分钟，两枚鱼钩被他磨得锃亮，钩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又翻出一截新鱼线换上，然后把那两枚钓组抛进海面。
甲板上的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过来。
他靠在船舷上等了十几分钟。
刚开始水面没什么动静，只有浪花拍打船身的声响，船舷上的灯在水面上映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晕。
过了大概一刻钟，鱼线猛地绷直了。
鱼竿弯成一道弧，船身的吃水线方向涌起一阵剧烈的浪花。
鱼线绷得嗡嗡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猛地转身，线轮飞速转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凡把鱼竿往后一拉，整个人重心压低了半寸。
“鱼不小。”
他从甲板上抄起一把旧铁锹，用锹头在鱼鳃部位精准地拍了一下。
那条金枪鱼先是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慢慢不动了。
他把鱼拖上甲板的时候，借着船舷的灯光能看到银蓝色的鱼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目测至少有一米多长，肥膘鼓鼓囊囊的，比厨子案板上那两条还肥了一圈。
“好鱼。”
陆凡蹲下来拍了拍鱼腹。
紧实的肉感透过鱼皮传到他掌心，油脂厚得跟一层软垫似的。
他把鱼拖进厨房，借了把刀，三两下片出两大块鱼腹肉，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甲板上本来空着的铁桶被他搬到了船尾避风处。
他在桶底铺了一层炭，上面搁了块旧铁网当烤架，然后把片好的鱼腹肉抹上盐和干辣椒碎。
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船员，一开始大家只是远远站着看他搬炭，后来见火真的升起来了，就开始往这边凑。
火苗舔着鱼肉的表面，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响，香味炸开。
咸腥的海风和焦香的鱼油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半条船。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穿蓝色背心的瘦高个，之前一直蹲在甲板角落刻木雕。
他在陆凡旁边蹲下来：“你这鱼从哪儿弄的？”
“海里的。”
“那要钱不？”
“不要钱，”陆凡翻了一下鱼块，“不过得帮我煽火。”
瘦高个二话没说，找了一块硬纸板蹲在铁桶边上开始煽。
炭火被煽得更旺了，火苗蹿起来舔着鱼皮表面，焦香味更浓了。
第二个人也凑过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二十分钟，铁桶旁边蹲了七八个人，每人手里都攥着个空碗或者罐头盒，等着分一口。
最后来的是个穿黑色背心的壮汉，胸口的纹身一直延伸到脖子，光头，在月光下亮得反光。
他蹲在人群最外层，看了几秒，咽了口唾沫，起身朝陆凡走过去。
“这鱼是谁烤的？”
“我。”陆凡翻了一下鱼块，头也没抬，“想吃？”
“想。”壮汉蹲下来，“但你得让个位置。这鱼是我先看上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旁边几个船员都看了过来，有人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鱼。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你看上的？那你刚才怎么不钓？”
壮汉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你管我什么时候钓？这鱼现在在你手里，但我可以拿。”
他伸手就要去抓铁网上那片最大的鱼块。
动作快，力道也足。
陆凡手里的竹签已经递出去了。
是一根削得尖尖的细竹签。
竹签不偏不倚扎进壮汉袖口里，力道正好卡住布料纤维，把他的袖口钉在铁桶边沿的旧螺丝上。
壮汉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呈一种前倾的姿势定住了。
他用力往后拽了一下袖子，纹丝不动。
竹签钉得很深，他扯了一下，袖口扯出一道细长的线头，但竹签还稳稳插在螺丝孔里。
旁边那几个船员愣住了。
有人悄悄把碗放下了。
有人张着嘴没合上。
瘦高个蹲在原地，手里的硬纸板还举着，煽风的动作停了半拍。
第273章 秦雨涵的跨海空投
陆凡把那片金枪鱼翻了个面，用竹签戳了戳鱼皮表面，确认烤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扯坏了就别吃了。”
壮汉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根竹签，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你哪来的竹签？”
“刚才削的。”陆凡从旁边拿起另一根削好的竹签，在手里转了一圈，“你要不要试试这根？这根比那根长一点。”
壮汉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袖口还钉在铁桶边沿，他只好弯腰，另一只手把竹签从螺丝孔里拔了出来，布料破了个小口子。
他把那根竹签放在铁桶边沿，在陆凡旁边蹲了下来，动作比刚才老实了很多。
“火不够旺，”陆凡指了指桶底，“再煽一下。”
壮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瘦高个手里的硬纸板，蹲在铁桶边上使劲煽了起来，火苗瞬间又旺了几分。
旁边那几个船员笑出声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陆凡把那片烤好的鱼块夹起来，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的旧木板上，用刀切成几块。
油汁顺着鱼肉的纹理往下渗，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一人一块，别抢。”
他把鱼块分出去，每一块都比巴掌大。
有人直接用手抓，有人用罐头盒接着，都蹲在甲板上埋头啃。
没人说话，只有“吧唧吧唧”的嚼声和偶尔吸溜油脂的声音。
最后还剩一块。
他留给了自己，低头咬了一口。
鱼肉外焦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混着干辣椒的微辣，烤得刚刚好。
他吃完那块鱼，把竹签放在铁桶边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甲板上的海风比刚才小了一些，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光。
刚才那个壮汉还在煽火，动作机械，像是怕停下来会被什么东西追一样。
瘦高个端着罐头盒蹲在船舷边，正低头把最后一口鱼肉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塞了颗鹅蛋。
陆凡靠在船舷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月亮正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把海面照成一片碎银。
“这海风，吹得爷想吃烧烤。”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把烟换了个方向叼着。
第二天中午，太阳把甲板晒得发烫。
陆凡正坐在船舷边上啃一块凉馒头，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不是货轮引擎的那种闷响，是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尖锐噪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他抬起头。
一架白色的小型直升机正悬停在货轮上方，机身侧面的舱门开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那是什么东西？”瘦高个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
“飞机。”陆凡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来送东西的。”
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货轮正上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一个巨大的冷链箱被绳索系着慢慢放下来，银灰色的箱体在阳光下反着光，箱角还印着两个熟悉的字...“尚轩”。
冷链箱稳稳地落在甲板上，解开了绳索。
直升机盘旋了两圈，然后掉头朝来路飞去，螺旋桨的噪音越来越远，最后融进海天相接的灰白色光线里。
甲板上的人围了过来。
“这啥玩意儿？”
“冰柜？”
“那么大一个冰柜？”
瘦高个凑近看了一眼箱体上“尚轩”两个字，又转头看了看陆凡：“你认识这俩字？”
“认识。”陆凡走过去，弯腰拉开冷链箱的锁扣。
箱盖弹开，一股白汽腾起来，裹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保温盒，盒盖上贴着标签，用记号笔写着菜名：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旁边还塞着几瓶玻璃瓶装的扎啤，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最上面放着一张对折的字条，纸面是淡粉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陆凡拿起字条展开，上面是秦雨涵的字迹，工整利落。
“别在外面吃垃圾。胃疼了没人管。...秦。”
他看完，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
旁边那帮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瘦高个凑到冷链箱旁边，用力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被红烧肉的香气熏得眯起了眼睛。
“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
“这得多少钱？”
“那个‘尚轩’，是不是宁海那个做高端百货的？”
“那个总裁是个女的，特别好看的那种。”
壮汉蹲在冷链箱旁边，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保温盒，咽了一口唾沫：“陆哥……你这，老婆给送的？”
陆凡把第一盒红烧肉拿出来，揭开盖子。
红烧肉还是温的，肥瘦相间，酱色油亮。
肉块微微颤动着，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胶质，在阳光下反着光。
“嗯。”他说，“我老婆，她爱瞎操心。”
他说“嗯”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旁边那些人的表情已经彻底崩了。
“老婆？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上船那天你明明是一个人上来的！”
“直升机送饭？这他妈是总裁级别的待遇吧？”
瘦高个捏着那盒红烧肉的盖子边缘，闻了一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这肉香得邪乎……”
壮汉蹲在他旁边，也不催，也不抢，就蹲在那儿看着，像是怕自己一伸手那盒肉就会飞走一样。
陆凡看了他一眼，把那盒红烧肉递过去：“你先尝尝。”
壮汉愣了一下：“给我？”
“吃不完。”陆凡把肉盒放在甲板上，“拿筷子夹两块就行，别把汤洒了。”
壮汉赶紧去找筷子，路上撞了两个人，一个骂骂咧咧的，另一个只是盯着冷链箱发呆。
瘦高个已经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
“这肉怎么做的？外头那层皮是酥的，里头是软的，一抿就化……比我妈炖的还香！”
“我妈炖的肉从来没化过，硬得跟石头一样……”
“你能不能别用‘化’这个字，我快受不了了。”
“那你别吃。”
“你让我别吃你倒是把碗往自己那边拉啊！”
几个人围着冷链箱，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甲板上一片咀嚼声和偶尔被烫到的“嘶哈”声。
陆凡没参与，他站在甲板边上，打开那瓶扎啤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浓烈的麦芽香气。
他又从冷链箱底层翻出一盒清蒸鲈鱼，打开盖子，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蒸得恰到好处。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还是这个味道。”他嚼完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扎啤，“比船上那些咸鱼强太多了。”
壮汉吃完两块红烧肉之后，蹲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陆凡：“陆哥，你老婆……是开公司的？”
“嗯。”
“直升机送饭那种？”
“偶尔。”
壮汉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牛。”
瘦高个在旁边补了一句：“陆哥，以后你在这船上，我们就跟着你混了。”
第274章 给公海海盗算算油钱
“跟着你媳妇儿混，也成。”
“就是，能蹭口热乎的就成。”
陆凡笑了，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了一段录音发过去。
“肉收到了。”
几秒后秦雨涵回了一条语音。
陆凡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电流压缩过的清冽：“饭盒你留着用，别扔。下次我再让人带点过去。”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听见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次还送？”
“还送！”
“陆哥，你这媳妇儿，你是咋骗到手的？”
“你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直升机、冷链箱、红烧肉……这待遇，我一辈子都没见过。”
陆凡把空扎啤瓶放回冷链箱里，合上盖子。
他靠着船舷，从兜里摸出那根烟叼在嘴里，依旧没点。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爱操心。”
冷链箱里的红烧肉被分得干干净净。
几个船员舔着碗底蹲在甲板上晒太阳，壮汉更是拿手指把最后一点汤汁都抹干净了，舔了舔指头，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
陆凡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正眯着眼看远处海面上那道越来越宽的灰白色光带。
“陆哥，”瘦高个凑过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罐头盒，“你媳妇儿那个冷链箱，还能再飞过来一趟不？”
“你想得美。”陆凡把烟换了个方向，“直升机烧的是油，不是水。”
壮汉蹲在旁边，摸了摸自己刚填饱的肚子，一脸满足：“那以后咱还能吃上不？”
陆凡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声音跟货轮那种节奏不同，更尖利，更密集，像是有一群什么玩意儿在贴着海面高速移动。
瘦高个先站起来，手搭凉棚往远处看：“那是什么？”
“快艇。”壮汉也站了起来，“不止一艘。”
五艘黑色快艇正在从海平线那边全速逼近。
船体窄长，吃水很浅，尾部掀起长长的白浪。
打头那艘艇头上站着一个光头男人，手里攥着一把ak47，枪口朝天。
船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瘦高个攥着罐头盒的手指捏得发白，壮汉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陆凡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角拿下来，瞥了一眼那五艘越来越近的快艇。
“别慌，”他说，“先看看人家来干嘛。”
五艘快艇迅速包抄过来，呈半圆形堵在货轮前方。
打头那艘上的光头冲这边喊了一嗓子，声音粗得像砂纸摩擦铁皮：“停船！都给我把手举起来！检查！”
货轮被迫减速。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此刻站在驾驶舱门口脸色发白，腿都在打颤。
光头带着三个人顺着绳梯爬了上来，踩上甲板之后，ak47的枪口挨个扫过船员的脑袋。
“谁是管事的？”光头嗓门很大。
船长哆嗦着举了举手：“我、我是船长……”
光头走过去，枪管抵在船长脑门上：“航向改一下，往我指的方向开。你们船上这批货，我要了。”
船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货不是我的，是人家委托运的……”
“谁委托的？”光头皱了皱眉。
“我。”一个声音从甲板另一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这批货是我的。你有什么事，跟我谈。”
所有人都转过头。
陆凡正拎着一瓶没开的啤酒从船舷那边走过来，手插在兜里，脚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自家小区楼下溜达。
他把啤酒瓶在手里掂了掂，走到光头面前，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圈。
“哥们，你今儿出门前没看油箱？”
光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陆凡用下巴指了指快艇的方向：“你那几艘快艇，油表看过没？跑这么远，回去够呛吧？”
光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快艇。
船尾的排气管正在往外冒白烟，比来的时候明显浓了一些。
他眼角跳了一下：“你少他妈扯淡。老子油箱加满了。”
“加满了？”陆凡笑了，“你那批柴油掺了水，你信不信？”
光头的表情变了一瞬。
他确实在几天前托人从黑市买了一批便宜柴油，心里一直犯嘀咕。
他攥着ak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枪口已经从船长脑门上移开了半寸。
就在这一瞬间，陆凡手里的啤酒瓶盖被他大拇指弹了出去。
瓶盖在空中划了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精准地打在ak枪身的保险栓上。
“嗒”的一声，保险栓弹到了“保险”位置。
光头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的手还扣在扳机上，但保险已经关上。
他下意识要重新拨开，但陆凡的手已经搭上了枪身。
动作不快，但卡位极准。
两根手指按在枪机上方，拇指抵住保险栓，力道不大，但正好卡死了复位路径。
光头使了两次力都没拨动。
“你他妈...”光头的话还没说完，陆凡另一只手已经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把ak。
枪身在空中转了一圈，枪口朝下，被陆凡拎在手里，像拎一根晾衣杆。
“这枪保养得不行，”陆凡把ak翻了个面，“枪膛里积碳都快堵死了，你多久没擦过了？”
光头脸色青白交加。他身后那几个人反应过来，同时抬起了枪口。
但陆凡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桅杆旁边的阴影里，整个人贴着铁柱站定，像是早上蹲在菜市场门口啃馒头一样自在。
“别紧张，”他说，“你们那几艘快艇，油表指针应该已经到底了。再不回去，就得在海上漂着等人捞了。”
光头回头看了一眼。
打头那艘快艇的排气管确实在冒黑烟，船尾吃水比刚来时深了一截，像是船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往下沉。
“你们下水之前，有人往你们油箱里灌过水。”陆凡把ak放在甲板上，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枪托，让它滑回光头脚边，“下次出来干活之前，先检查一下汽油有没有被掺水。不然折在半路上，你连个拖车的都找不到。”
光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把枪，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想弯腰捡枪，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旁边几个船员的枪口还举着，但没有人敢扣扳机。
他们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不敢动。
陆凡用鞋底把ak又往光头面前推了推：“枪捡起来。带着你的人撤。回去之后把油箱清洗干净，换一批靠谱的柴油。账我就不跟你算了，当交个朋友。”
光头的嘴唇哆嗦着。
他弯腰捡起那把枪，动作僵硬得像在捡一块烧红的铁。
他攥着枪往绳梯方向退了几步，退到舷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凡。“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凡。”陆凡重新叼起那根烟，“以后在海上碰见，记得绕道走。我这人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但也不喜欢别人抢我的。”
光头没再说话，顺着绳梯滑了下去。
几艘快艇的引擎重新发动，排气管喷出一阵浓烟，打着转调头，灰溜溜地破浪而去，在海面上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白线。
第275章 你的走私航线爷征用了
甲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他蹲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陆哥……你刚才那瓶盖……”
“练过的。”陆凡把那瓶啤酒拧开，仰头灌了一口，“以前在夜市练套圈，顺带练的。”
壮汉从地上捡起那块硬纸板，看了一眼快艇远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陆凡，嘴巴张了张：“陆哥……你刚才是不是算准了他油箱有问题？”
“猜的。”陆凡又喝了一口啤酒，“他那几艘快艇吃水不对，船尾比船头沉了一截，说明油箱里灌了比重大于柴油的东西。大概率是水。以后碰上这种事，先别急着掏家伙，先看看对方的船吃水线。省钱又省事。”
他拎着啤酒瓶，转身朝船舱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壮汉一眼：“对了，那位弟兄，你要是想学怎么用瓶盖弹保险栓，回头先找块硬纸板练练指力。练成了我教你。”
壮汉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甲板上的海风比刚才小了一些。
远处那几艘快艇已经在海平线上缩成了几个模糊的黑点，像是被谁用手指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凡走进船舱之前又灌了一口啤酒，瓶口还冒着凉气，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一道细碎的白光。
回到舱房之后，陆凡没急着躺下。
他把那半瓶啤酒搁在桌上，从行囊底层翻出一台巴掌大的短波收音机。
外壳是军绿色的，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天线被弯折过几道。
这台收音机他从宁海带出来的时候一直没拿出来过，像是压在箱底的一块旧垫脚布。
他拧开电源，调到一段非常规的频段。电流杂音嗞嗞响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他用指节在面板上敲了一段短促的节奏...三短一长两短。
这是当年战龙传下来的加密联络码，能用的老设备已经不多了，但这台收音机还能发。
不到半分钟，对面有了回应。
同样是敲击声，节奏比他的更短促，像是有人靠在床边用指甲刮铁皮。
他听了一会儿，拿笔在旧报纸上记了几个数字。
“果然没猜错。”
这艘货船明面上运的是二手电器，实际上有七成舱位装着九幽在东南亚的补给货物。
从燃油到配件到弹药，走的是航线上的常规货运通道，但中途会换三次船号和报关文件，掩人耳目。
他这艘船就是其中一条中转支线。
九幽的人以为他只是搭船，没想到他连船上的无线电都摸过一遍了。
他把收音机收好，走到舱门外看了看海面。
货轮正在以巡航速度航行，船头切开灰蓝色的海水，留下两道平行的白线。
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片模糊的深色轮廓，像是某座小岛的边缘。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一格，勉强能用。
他拨了个号。响了几声，接通了。
“美奈子，你在宁海还是在省城？”他靠着舱门框，声音压得低但语气随意。
“在省城。”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刚睡醒的鼻音，“又怎么了？你不是在海上漂着吗？”
“漂着呢。”陆凡说，“我发几串数字给你，你帮我查一下南洋那边三个地址。一个在曼谷港口附近，一个在岘港，还有一个在吉隆坡的工业区。都是九幽的补给仓库。”
“你怎么查到的？”
“船上的无线电。”陆凡换了个姿势，“我接了一下他们那条线的调度频道，顺手抄了几个中转节点。”
美奈子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曼谷港口那个地址查到了，挂在一家叫‘金象贸易’的空壳公司名下。岘港那个更不对劲，用的是本地一个渔港的冷库门牌号。吉隆坡那个我要再查一下。”
“不急。”陆凡说，“你先找人摸一下这三个仓库的安保情况，如果有缺口，直接带人进去把货清掉。时间不急，东西不要碰，先拍下来留底，然后把仓库里的货全换成尚轩的货。”
美奈子愣了一下：“换什么？”
“换尚轩的货。”陆凡说，“护肤品、香水、丝巾、羊绒围巾，什么都行。仓库货架上原来摆的是什么，换上去的标签改一下，里头装的东西换成国产好货就行。南洋那边的阔太太们识货，头天用上第二天就会回购。”
美奈子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那边传来一声压不住的笑：“你这是在用九幽的仓库铺尚轩的渠道？”
“不然呢？”陆凡说，“他们用了我的船当补给线，我就用他们的仓库当分店。”
美奈子的笑声更明显了一些：“那你得给我几天时间。”
“不急。”陆凡说，“货我这边还能漂一阵子，你先摸清楚那三个点的保安轮班时间，再找几个靠谱的本地搬运工。货到了之后不用重新包装，直接把尚轩的标签贴上去就行。”
“那运费怎么算？”
“算九幽的。”陆凡说得理直气壮，“反正他们的仓库管理员到时候也搞不清楚进的是谁的货，月底盘账的时候看到库存数字对不上，也不会想到是自家仓库被人塞了货。”
“那吉隆坡那个呢？你刚才说还有一个地址。”
“那个等我到了再处理。”陆凡听到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你先办前两个。”
“行。”美奈子顿了顿，“你到了吉隆坡之后，要是需要人手，我认识那边几个开外卖店的华人老板，路子挺野的。”
“留着，等我到了再说。到时候你的外卖线一铺，渠道自然就连起来了。”陆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进船舱，在折叠桌前坐下来，打开那本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粗糙的路线图，标出三个仓库的位置和距离。
他画完看了几秒，又从笔记本夹层里抽出一张尚轩的产品目录册页，对着光眯眼看了看，然后把它夹进了笔记本中间。
窗外灰蓝色的海面上，那艘灰扑扑的货轮正在平稳地切开水浪，船尾的白沫被风吹散，在海面上拖出一条细长的轨迹。
远处的海平线上，那片深色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慢慢浮起来。
岸上的信号塔还剩下最后一格。美奈子的账号头像一直在跳动，显示正在打字。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发来一条长消息，附带几张截图和一个定位：岘港那边的冷库已经有人开始搬货了，运的是渔获包装箱，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箱子内侧刷着一行磨损的标号，跟陆凡在船上抄到的编码格式一致。
配图的来源跟仓库的管理系统对得上。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翘起腿看向舷窗外。
海面上的光线正在慢慢变暗，像有人在天边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纱。
船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柴油机的轰鸣声从船底传上来，低沉而均匀。
远处的小岛轮廓又清晰了一些。
第276章 异国靠岸:那个接头的长腿辣妹
他看到岸边有一排低矮的厂房，屋顶刷着深蓝色的漆，跟笔记本上那条路线图末端标注的位置对得上。
他翻了一下刚做的路线图，用铅笔在吉隆坡那个地址旁边写了一个字：“收。”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行囊底层。
他把笔记本和手机收好，抬头看着窗户外面那排正在慢慢变大的厂房轮廓，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放回耳朵后面。
那排蓝顶厂房之间的距离和朝向，正好跟笔记本上那条路线图末端标注的位置严丝合缝。
他没看错，这条路就是从这边走的。
货轮靠岸的时候，码头上正下着小雨。
灰蒙蒙的雨丝从铅灰色的云层里飘下来，在港口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陆凡拎着那个旧行囊从舷梯上走下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写着“南港货运码头”的旧牌子。
字迹被海风和雨水泡得发白，边角还挂着几根干枯的海草。
码头不大。
几艘渔船和货轮挤在泊位里，岸边堆着成摞的渔网和空油桶。
空气里飘着一股柴油、鱼腥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刚在码头边缘站定，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就从身后压了过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低沉而暴躁，像一头被惹毛了的野兽在低吼。
陆凡侧过身，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正从码头入口那头冲过来，速度很快，后轮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碾过时溅起一片水花。
机车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刹住，后轮横着甩了半圈，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短促的尖啸。
车上坐着一个人，一条腿撑在地上稳住了车身，然后摘下头盔，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长发。
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皮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是一件白色紧身背心，胸口被布料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热裤，裤边磨了毛，堪堪盖住大腿根。
两条腿又长又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白得晃眼。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马丁靴，靴头沾了泥水，鞋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点天然的大波浪，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几缕贴在颧骨上。
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嘴唇涂着偏暗的豆沙色，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明。
她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
目光从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扫到他手里那个旧行囊，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看见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就是陆凡？”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浓重的东南亚口音，尾音微微上扬，“我是索菲亚。来接你的。”
陆凡也打量了她一遍：“你这车不错。就是刹车有点急。”
索菲亚皱了一下眉：“你管我怎么刹车？”
“没管。”陆凡把行囊往肩上一甩，“你带路就行。”
索菲亚没再说话。
她重新戴上头盔，发动引擎，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猛地蹿了出去。
陆凡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跨上了后座。
他的手刚搭上后座边缘，索菲亚已经猛地拧了一把油门，机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一样往前冲了出去，后轮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又甩了一下。
她的意图很明显：想把他晃下去。
陆凡的手没有抓稳，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但他在那一瞬间调整了重心，膝盖夹紧了车座两侧，身体往前压了半寸。
他的手顺势搭在了她腰侧，隔着那件短款皮夹克，能感觉到她腰线收紧的弧度。
索菲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偏过头，声音从头盔下面传出来，带着一股被冒犯了的冷：“手拿开。”
“不拿。”陆凡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传过来，不高不低，“你开这么猛，不搂紧点我待会儿摔下去算谁的？”
索菲亚咬着牙，又拧了一把油门。
机车在湿滑的码头道路上猛地加速，拐过一个急弯的时候车身倾斜了几乎三十度，她的膝盖几乎擦着地面。
但陆凡没有松手。
他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像坐公交一样自在：“你这车改过？”
索菲亚没有说话。
“排气管换了？悬挂也改过吧？”陆凡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不过这马力还是差点意思。你要是真想甩我，得换个更大的缸。”
机车在一条窄巷里猛地刹住，轮胎在积水里拖出一道水花。
索菲亚摘下头盔，转过头瞪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脖子上：“你到底会不会坐车？”
“会啊。”陆凡从后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溅的泥水，“你这技术还行，就是路况不熟。刚才那个弯你提前刹了，后面那辆三轮车其实没想超你。”
索菲亚愣了一下。
她确实在进弯的时候提前刹了车，因为看到后视镜里有一辆三轮车正在接近。
但她没想到陆凡注意到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干什么的？”
“保安。”陆凡拎起行囊，“偶尔帮人看看门。”
索菲亚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把头盔挂在车把手上，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跟上。”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爬满了枯藤。
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皮门，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挂锁。
索菲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锁，推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和一辆废弃的摩托车。
正屋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索菲亚推开正屋的门，侧身让开：“进来吧。有人等你。”
陆凡走进屋子，目光扫了一圈。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地图，桌角搁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还冒着热气。
方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短发，穿一件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
四十多岁，脸型瘦长，颧骨突出，嘴角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看到陆凡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面前的茶杯推了推：“坐。”
陆凡放下行囊，在他对面坐下来。
索菲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这边。
灰衬衫男人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副官向远，三个月前在这片码头出现过。他离开的时候没有走正规口岸，坐的是一艘私人游艇。那个游艇的泊位，在城南私人码头。”
陆凡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正沿着栈桥往一艘白色游艇上走。
照片的拍摄时间戳显示是三个月前。
“他还在岛上？”陆凡问。
“不确定。”灰衬衫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的船还在那个泊位里。人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陆凡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地址。
他把照片揣进口袋：“谢了。”
灰衬衫男人放下茶杯：“你要查的事，我不问。但有一条，别在这片码头搞出太大的动静。这地方的水比你想象中深。”
陆凡站起来，拎起行囊：“我这人动静不大。”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索菲亚还靠在门框上。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那句‘马力不够’，是认真的？”
“认真的。”陆凡说，“你这车要是让我开一回，能跑出你现在两倍的速度。”
索菲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行。下次你开。”
陆凡走出院子，雨已经停了。
灰蒙蒙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亮色。
他走在巷子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揣回口袋。
身后那扇生锈的铁皮门在他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像是一扇很久没被人认真拉开过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又慢慢合上了。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柴油的气味混在一起。
第277章 这桩买卖，拿你的赌场筹码当小费
他走得不快，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砖路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口袋里的照片边角硌着他的手指，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重新展开的旧地图。
前面街角有一家亮着灯的小吃摊，灶台上的锅正在冒热气，一个穿花衬衫的老头正低头往锅里下面条。
陆凡在摊位前面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老板，来碗面。”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从锅里捞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桌上。
汤面清亮，飘着几片青菜和一勺油泼辣子，面的香气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散开来，勾得人胃口大开。
陆凡坐下来，低头吃了一口面。
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驱散了海风和雨水带来的凉意。
他一边吃面，一边透过小吃摊热气氤氲的蒸汽，看着远处那片深蓝色屋顶的厂房轮廓。
厂房的天线在暮色中竖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杆顶亮着一盏微弱的红光，像是有人在暗处点了一根没烧完的烟。
他知道那个地方。
笔记上地址旁边那个标注，就是从这里看的。
他低头把剩下的面条吃完，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了，把钱放在桌上站起来，朝那片厂区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小吃摊老板正低头往锅里添水，锅里的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升起一团白腾腾的热气，又被巷口灌进来的风吹散了。
夜市摊子上的几张矮桌边坐着几个正在划拳的本地人，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在雨后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像一滴水落进了池塘，水面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
城南那片蓝顶厂房比陆凡想象中热闹得多。
白天的厂房看着安安静静，到了晚上，围墙内的几栋建筑陆续亮起了灯。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熄了但没锁。
几个穿花衬衫的本地人蹲在门口台阶上抽烟，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
陆凡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厂房侧面，翻过一道锈蚀的铁丝网，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响。
厂区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几栋厂房之间用走廊连接，走廊尽头有一扇隔音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和筹码碰撞的声响。
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改造过的地下赌场。
空间不算大，但五脏俱全，几张赌桌排开，扑克牌、骰子、轮盘赌、百家乐，每一种都有一桌人在玩。
空气中飘着雪茄、威士忌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几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年轻女人端着托盘在桌间穿行，高跟鞋踩在深红色地毯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陆凡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角落那张最远的赌桌上停了一下。
那桌围的人最多，站着坐着都有，时不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桌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铁灰色的戒指。
他面前堆着一摞筹码，彩色圆片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那枚戒指跟灰唐装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陆凡走过去，在赌桌旁边站定。
旁边几个赌客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在这种地方反而显得不扎眼，像是谁家雇来看场子的。
深蓝衬衫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新来的？”
“路过的。”陆凡靠在桌沿，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剥了丢进嘴里，“听说你们这儿的筹码挺有意思，我来看看。”
深蓝衬衫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又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
他把面前的筹码往桌中间推了推：“想玩？可以。但我这儿不认现金。”
“那认什么？”
“认东西。”深蓝衬衫男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拿出一样我觉得值钱的东西，我给你相应的筹码。你输了，东西归我。你赢了，筹码你拿走。”
旁边几个赌客低声笑了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一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端着托盘从陆凡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香风。
陆凡想了想，把手伸进夹克内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叠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叠宁海本地超市的购物券。
面值二十元一张，边角被折得有些卷了，封面上印着红底白字的“宁海万佳超市”几个字，最上面那一张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促销标签，写着“买一送一”。
深蓝衬衫男人低头看着那叠购物券，嘴角的笑容慢慢凝住。
旁边几个赌客也凑过来看了看，有人愣住了，有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你他妈拿超市购物券来赌？”深蓝衬衫男人的声音压着，“你是在耍我？”
“怎么，购物券不是钱？”陆凡把购物券理了理，在桌面上码好，“能换东西就是钱。我这张面值二十，你给二十块的筹码就行。公平交易。”
深蓝衬衫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皱了皱眉，然后挥了挥手：“给他换二十。”
工作人员把二十块的筹码推过来。几枚蓝色的小圆片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陆凡把筹码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全部推到了赌桌中央。
深蓝衬衫男人也推了同等数量的筹码出去。
荷官开始发牌。
陆凡没有看自己的牌。
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对面的深蓝衬衫男人，嘴角带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像是在听什么细微的声响。
赌桌上的嘈杂声、远处骰子的滚动声、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但他只听桌面上那几张牌被翻动时的细微摩擦声。
深蓝衬衫男人翻开自己的牌时，嘴角带着笑。
那是一张红心k和一张黑桃j，加起来二十点。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像是在等着看陆凡怎么输。
陆凡把自己的牌翻开。
一张梅花7和一张方片3，加起来十点。
旁边几个赌客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十点？”深蓝衬衫男人笑了，“你这也太客气了。”
陆凡没有看他。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要牌。
荷官发了一张，翻开，是一张红心a。
现在是十一点。
他又敲了一下桌面，荷官又发了一张，翻开，是一张黑桃4。
现在是十五点。
他又敲了一下，第三张牌翻开，是一张方片6。
二十一点。
桌边安静了一瞬。
深蓝衬衫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二十点，又看了看陆凡面前那三张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运气不错。再来。”
第二把。
陆凡依旧是十五点要牌，第三张牌翻开，又是一张方片6。
二十一点。
第三把。
陆凡从十点一路要到二十一点，每一把的最后一张牌都精准地落在那个数字上，分毫不差。
深蓝衬衫男人连输了五把，面前那摞筹码已经少了小半。
旁边围观的赌客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前挤了几步，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
深蓝衬衫男人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盯着陆凡看了很久：“你出千？”
“没有。”陆凡把赢来的筹码拢了拢，“你自己听一下，我不出千，每一把都站在你面前。我只是在听牌。”
“听牌？你他妈在这么吵的地方听牌？”深蓝衬衫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陆凡没有回答。
他把面前那堆筹码全部推了出去：“这把，梭哈。”
深蓝衬衫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筹码，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你跟到底？”
“跟到底。”陆凡靠在椅背上，“你输了，把你那份筹码全给我。我输了，购物券归你。”
深蓝衬衫男人咬了咬牙，把自己面前那摞筹码也推了出去。
荷官发牌。
陆凡没有看牌。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像是在数什么。
第278章 秘密越洋电话:不许勾搭洋妞
赌桌周围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但在他耳中逐渐被滤掉，只剩下桌面上那几张牌在翻动时发出的极轻声响。
他听到红心a被翻开时纸面展开的细微刮擦声。
他睁开眼，翻开自己的牌。
红心a，方片a。
二十点。
深蓝衬衫男人翻开了自己的牌，脸色白了。
他的牌面加起来只有十八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凡面前那堆筹码，嘴唇动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收破烂的。”陆凡站起来，把那堆筹码揽到自己面前，然后弯腰，从其中拣出一枚颜色最浅的圆形筹码，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枚筹码的边角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跟灰唐装戒指上的图案一样。
他把那枚筹码单独放在桌上，然后将剩下的所有筹码拢起来，像洒水一样哗啦啦散在了桌面上。
那些蓝色、红色、白色的塑料圆片弹跳着滚开，有人伸手去接，有人弯腰去捡。
几个穿亮片裙的女人蹲在地上捡筹码，笑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把赌桌周围的空气搅得又热又乱。
深蓝衬衫男人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盯着桌上那枚单独留下的筹码，又抬头看着陆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留下那个，是什么意思？”
“留个纪念。”陆凡把那枚筹码拿起来，揣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你那枚戒指，也是这个花纹吧？你们的人真够抠门的，连筹码都用一样的模具。”
深蓝衬衫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凡没有再看他的表情。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刚刚散完步回家。
路过那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身边时，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赢来的筹码放在她托盘上：“辛苦了，喝杯酒去。”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谢谢老板。”
陆凡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厂区外面的夜风比里面凉，吹在脸上带着雨后泥土和海水的咸腥。
他沿着厂房之间的窄路往外走，身后传来赌场里被压低的议论声和隐约的音乐声，隔着墙壁传出来已经听不真切了。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灯底下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筹码。
浅色的塑料圆片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边角那道刻纹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之后留下来的痕迹。
陆凡把它举到眼前转了半圈，又放进外套内袋里。
他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城区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蓝顶厂房的轮廓正在夜色里慢慢变小，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画布，正在一点一点收缩、变暗、融入背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第一批货已经进岘港仓库了。管理员完全没发现，还在对账。”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把他那件旧保安制服的下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他低头看了那枚筹码一眼，把它收好，加快了脚步。
陆凡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他租的那间屋子在一条窄巷尽头，二层小楼，楼梯是铁皮的，踩上去咯吱响。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黑漆漆的。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泡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他刚把行囊放在床脚，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索菲亚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领口开得很低，大片小麦色的皮肤露在外面。
下身是一条灰色的棉质短裤，裤边刚到大腿根。
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的凹陷里，又顺着皮肤滑进领口。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热水，旁边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陆凡坐在床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大半夜来给我送洗脚水？”
“送药。”索菲亚走进来，把搪瓷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罐药膏，“你后背那道伤，我看着像发炎了。我给你敷一下。”
她说的是一道旧伤，在肩胛骨下方，被码头上的铁皮划了一下。
不大，但确实有点红。
陆凡还没来得及说不，她已经在床沿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单：“转过去。”
陆凡看着她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笑了一声，转过身去。
他把t恤往上撩了一截，露出后背。
索菲亚的手指沾了药膏，贴在他肩胛骨下方那道伤口边缘。
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力道不轻不重，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揉开。
“你这身伤，挺多的。”她的声音不高不低，“都是打架打的？”
“算是吧。”
“那你打架的技术还行？”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从他肩胛骨滑到腰侧，按了一下他腰窝的位置，“就是这儿的肌肉太紧了。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拉伸？”
“我拉。”陆凡说，“只是拉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索菲亚正要说什么，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加密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
陆凡伸手拿起来接听，刚把听筒贴到耳边，对面就传来韩雨的声音，带着一股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天的紧绷：“陆凡，你在哪？”
“在住处。”
“跟谁在一起？”
陆凡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往他背上抹药的索菲亚：“一个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韩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会在半夜给你敷药？”
索菲亚的手没有停。
她低着头，手指沿着他脊椎两侧的肌肉慢慢往下按，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故意在找他的痛处。
她的鼻尖几乎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呼出的热气打在他后背上，带着一股薄荷味的凉意。
“你轻点。”陆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轻了没效果。”索菲亚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忍着。”
电话那头，韩雨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陆凡！你跟谁说话？”
“一个本地向导。”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她在帮我敷药。后背划了一道。”
“敷药要敷到后半夜？”韩雨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当我没敷过药？”
索菲亚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几乎贴在他后背上。
她的膝盖顶在他腰侧，手指从他后腰滑到肩膀，像是在丈量什么长度。
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你那个朋友，挺关心你的？”
陆凡还没来得及回答，韩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听见了！她说你什么？”
索菲亚笑了一声。
她直起身，退后半步，拿起搭在搪瓷盆边沿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药膏，然后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下次敷药，让你那个朋友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白色吊带背心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两寸：“药膏放你床头柜上了。明天自己涂。后腰那块你自己够不着就来找我。”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韩雨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两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绷：“陆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刚认识。”
“刚认识就在你房间给你敷药？”
“她帮人看病不收钱。”
“你少跟我贫。”韩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不管她在你那儿干嘛，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忘不了。”陆凡靠在床头，“我答应你的事，哪件没做到？”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韩雨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尾音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落下去的硬：“你下次再让别的女人大半夜给你敷药，我就在你那条线路上装个监听器。”
“那你得先学会怎么黑进卫星信号。”
“陆凡！”
“行行行，我错了。”陆凡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虽然她知道他看不见，“以后敷药我自己来。”
第279章 你的当地保护费我来打个折
“这还差不多。”韩雨的声音终于软了一点，“你那边怎么样？查到向远的下落了？”
“有点线索。还没确定。”
“自己小心。”韩雨顿了顿，“你要是敢在那边待太久不回来，我就申请调去海上缉私队，天天在你那条航线上巡逻。”
“那你得先学会晕船不吐。”
“陆凡。”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早点睡。”
陆凡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那罐药膏，盖子拧紧了，边沿还残留着一点白色膏体的痕迹。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一圈昏黄的光晕。
远处那片蓝顶厂房的轮廓在夜色里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墙角那几根铁丝网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水声，然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啪嗒啪嗒的，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板后面，再也没有动静。
他把窗户关好，走回床边坐下来，拿起那罐药膏拧开盖子闻了闻，盖好放回床头柜上，躺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陆凡被楼下的吵闹声弄醒了。
他推开窗户往下看，巷子口停着两辆黑色皮卡，车斗里坐着几个光膀子的壮汉。
领头的靠在车头抽烟，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肚皮圆滚滚的。
他正冲着巷口那家杂货店的老板嚷嚷，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这个月的地盘费该交了。你们这条街归我管，五万块，一分不能少。”
杂货店老板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吭声。
旁边几个摆摊的小贩也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花衬衫男人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扯着嗓子喊：“整条巷子，半个钟头之内交齐。不然的话，爷动手的时候，别怪兄弟几个没提前说。”
陆凡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下楼去了。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花衬衫男人正好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看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和手里捏着的半块馒头，嘴角撇了一下：“你是新来的？这条街上没见过你。”
“昨天刚到。”陆凡咬了一口馒头，“你是这儿收钱的？”
“收钱的？”花衬衫男人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老子是这儿的保护神。你住这条街就得交钱。一个人头五百，外加房租管理费。”
陆凡嚼完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你先带我去见见你们老大。”
花衬衫男人愣了一下：“见我们老大？你谁啊？”
“一个修水管的。”陆凡说，“我刚才路过你们老大那栋别墅，门口那尊金狮子掉色了。你让他看看是不是镀金的。如果全是真金，当我没说。如果是镀金的，那我帮他换个真材实料的小狮子。”
花衬衫男人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陆凡：“你脑子有病吧？”
“走吧。”陆凡已经往巷口走了，“你家老大住在城东那栋白墙别墅对吧？我正好路过，顺路的事。”
花衬衫男人愣在原地，还是跟了上去。
城东那栋白墙别墅确实好认，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刷了金漆，在午后的阳光下金灿灿的，油光发亮。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用指甲刮了一下狮子底座边缘，刮下一层薄薄的金粉。又刮了一下狮子爪子的侧面，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质底色。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镀金的。里面是石头，外面包了一层铜皮，上面刷了金漆。你家老大被坑了。”
花衬衫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正要开口骂人，别墅的铁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头走出来，头发花白，肚皮也挺圆，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手里正攥着一把钳子。
他看到门口蹲着个生面孔，皱了皱眉：“你谁啊？在我家门口蹲着干嘛？”
“修水管的。”陆凡站起来，“你家地下水管是不是经常堵？洗菜池下水特别慢，一楼的卫生间也时不时返水？”
老大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门口那棵芭蕉树根长太快了，把下水管的接口拱松了。”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让人挖开右边墙根那一截，把树根清掉，换一节新管子就行。”
老大愣在原地，手里的钳子悬在半空。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院子那棵长势旺盛的芭蕉树，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块微微鼓起来的地砖，嘴唇动了动：“你……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看出来的。”陆凡说，“你挖开就知道了。”
老大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老三！拿把铁锹出来！”
不到二十分钟，墙根被挖开了，露出底下那截被树根挤变形的旧水管。
断裂处的泥土已经被水泡得发黑，树根的须须盘根错节地缠在管道外壁上，像一张网。
老大蹲在坑边看着那截管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向陆凡，目光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路过修水管的。”陆凡把外套拉链拉好，“你家的水管堵了我顺便看看，不收钱。至于你家门口那对狮子，确实是镀金的。”
老大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他刚才在门口骂人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才有的松动：“你帮我把管子修好了，又告诉我狮子是假的。那我也得还你一个礼。”
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小会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旧铁盒子。
他在陆凡面前停下来，弯腰把铁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带编号的金属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勉强看出一个“战”字的轮廓。
战龙当年留下的东西，存放了好几年，一直没有动过。
老大把那块金属牌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陆凡：“这东西在我这儿放了好几年了，说是要等一个有缘人来拿。应该就是你。”
他顿了顿，又说：“你帮了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忙。这条街的本地生意路子，你想用，随时可以。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报我的名头，就说老关的人。”
他把铁盒盖好，重新放回门廊下的旧柜子里。
陆凡把那块金属牌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跟战龙当年用过的那批一致，连磨损的位置都一样。
他握着那枚金属牌，对着午后的阳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进了夹克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老关站在门口台阶上，光脚踩着门廊地砖，抬手朝他挥了一下，像在赶一只飞来飞去的蛾子：“行了，忙你的去吧。那半截水管的事，回头我自己让人接上。”
陆凡没再说话，沿着灰扑扑的街道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口袋里那块金属牌的轮廓贴着肋骨外侧，硌着他的皮肤。
经过巷口那家杂货店的时候，花衬衫男人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到他走过来，表情变了一下：“老大跟你说啥了？”
“没啥。”陆凡说，“就说这条街的保护费，以后我来收。”
花衬衫男人的烟掉了，砸在自己鞋面上，烫得他“嘶”了一声赶紧甩脚。
他抬头看着陆凡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陆凡没有回头，他举起右手朝后面摆了摆，像是朝某个正在注视他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拐进了巷子深处。
口袋里那块金属牌的边缘硌着他的肋骨，像一枚被重新捡回来的零件，终于找到了该去的槽位。
巷口的杂货店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消化完毕的困惑。
花衬衫男人从台阶上站起来，弯腰捡起那根被踩灭的烟头，捏在指间看了几秒，又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第280章 雨林夜话:副官的最后一根烟
索菲亚说那片雨林在城南三十公里外。
她骑那辆黑色机车，陆凡坐后座。
这次他没搂她腰，双手撑着车尾铁架，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在他脸上。
“你昨天不是挺会搂的？”索菲亚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风噪。
“昨天是昨天。”陆凡偏了偏头躲开她的头发，“今天手凉。”
索菲亚没再说话，拧了一把油门。
雨林入口是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土路。
她停下车熄了火，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把短刀别在腰后，又把一捆绳子和半瓶水扔给陆凡。
“里面没信号，天黑之前得出来。”她说完转身往树丛里走，马丁靴踩在湿泥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陆凡跟在后面，把绳子搭在肩上。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
头顶的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灰白色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亮斑。
空气又闷又湿，裹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像走进了一口被盖了太久的旧箱子。
索菲亚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走雨林怎么比走平地还顺？”
“以前走过。”陆凡弯腰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比这密的多。”
“在哪？”
“别的地方。”
索菲亚没有再问。
她拨开面前的灌木，露出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径。
那座废弃哨所在林子深处。
屋顶塌了一半，铁皮在雨水的冲刷下锈成了暗红色。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门框歪斜着，门板早就没了，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条。
索菲亚在门口停下：“就是这儿。”
陆凡走进哨所，目光扫了一圈。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墙角堆着几个生锈的铁皮桶，其中一只倒在地上，桶底积着一层浑浊的雨水。
顶上几根断裂的横梁垂下来，蛛网横七竖八地挂着。
他在一个角落蹲下来。
墙根底下有一小片灰烬，边缘还有一些烧了一半的细树枝。
他伸手拨开灰烬表层，指尖触到一根还没完全烧完的烟头。
他捻起来看了看。
烟嘴部分还残留着浅黄色的滤棉，边缘被咬得有些变形...有人习惯把烟嘴咬出牙印才点。
他把烟头翻了个面，底部印着一行极小的外文字母，笔画已经模糊了，但轮廓还在。
那是向远常抽的牌子。
他摸着那根烟头沉默了一会儿。
灰烬还有些潮湿，但烟头表面的温度是温热的，像是被人掐灭后还没过多久。
他被树叶遮挡了大半的视线往东边扫过。
索菲亚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短刀，歪着头看他。
“找到什么了？”
“烟头。”陆凡站起来，把那根烟头裹进一张纸巾里放进口袋，“还是热的。”
索菲亚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墙角那堆灰烬，又看了看他：“热的？”
“热的。”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离开不到半天。”
他站在门口，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的林冠比周围低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砍伐过又重新长出来，颜色比其他树冠深了一个层次。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吧。天黑之前还得出去。”
索菲亚没有多问，跟着他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她比来时沉默，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
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想把这片林子尽快甩在身后。
走出雨林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陆凡站在土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树冠。
几缕暮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树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风吹过林梢，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翻动书页。
索菲亚把短刀插回腰后：“明天还来？”
“来。”陆凡跨上后座，“明天往东走。”
机车引擎轰鸣着调了个头。
他透过她的肩头缝隙看到远处雨林的边缘，那片深色的树冠正在暮色里慢慢收紧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口袋里那根烟头的余温已经散了，但他握着它的手指一直没松开。
灰烬还残留在他的指纹里，像是被烙在了皮肤上的一道旧痕。
第二天早上，陆凡刚下楼，就听到了码头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不是普通货轮的声音，比那个更深、更重，像是什么巨物正在破开水面。
他走到巷口，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海面上停着一艘船。
灰色涂装，甲板上层叠着好几层建筑，船体比港口那些普通货轮大了整整一圈。
船舷侧面挂着一块金属牌，刻着一个三叉戟的图案，戟尖朝下，像一根倒插的矛。
索菲亚靠在巷口的墙根上，手里攥着半杯凉透的咖啡：“他来了。”
“谁？”
“海神。”她端着杯子抿了一口，“九幽十二神之首。这片海域他说了算。”
那艘游轮没有靠岸，停在离港口大约两三百米的地方。
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扶着栏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
风把他衣摆吹得往一侧飘，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在甲板上的旗杆。
陆凡走到码头边沿，蹲在石阶上看着他。
隔着一片灰蓝色的水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断涌动的潮水。
甲板上的男人开口了。
声音被高音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海面上来回弹跳：“陆凡。你为了一个死人，丢掉你在宁海的所有温柔，值得吗？”
陆凡没说话，站起来，转身走回雨林边缘。
索菲亚跟在他身后半截，他把那根带刺的藤条拎起来掂了掂，藤条表面粗糙，刺尖沾着泥土和碎叶，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根被随手掰下来的杂树枝。
他走回码头边缘站定，把它搁在肩膀上，抬头看向那艘灰色的游轮。
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在海面上回荡，被风吹散了一半，又被潮水卷走了一半。
“值不值得，等你脖子上的血淌到我脚边，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没有提高声音，但海面上那段距离让这句话像一根被拉直的铁丝，贴着水面送了过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甲板上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隔着这段距离，能看到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的琴弦。
然后他偏过头，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游轮的引擎声忽然变大了。
船身开始缓缓转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船尾切开的水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
第281章 你这游轮，空调漏氟了吧
索菲亚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从游轮移到他脸上：“他走了。”
“他没走。”陆凡把藤条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只是换个地方靠岸。”
游轮已经驶远了，在远处的海面上缩成一个灰色的斑点。
甲板上的人影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那根细长的旗帜还在风里飘着。
陆凡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藤条，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那艘正在远去的轮廓，然后弯腰，藤条敲了一下石阶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索菲亚看着他手里的藤条，又看了看他的侧脸。
他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得很平的东西...不冷，不怒，像一口烧了很久的锅，盖子盖着，火没灭。
她没有说话，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根藤条你打算留着？”
陆凡把那根藤条横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留着。”
他把藤条扛在肩上，“下回见面，给他当见面礼。”
索菲亚没接话，拐进了巷口。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正在缩小成一点的游轮，又站了一会儿，才把藤条从肩上拿下来，拖在地上往回走。
码头上的渔船正在收网，缆绳被拉紧时发出细密的咯吱声。
有个人蹲在船头抽烟，看到他走过来，目光在他手里那根藤条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陆凡在路边摊前又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口正冒着热气的铁锅，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老板，来碗面。”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昨晚一样没有多问，转身捞面。
汤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把远处的海平线和那艘已经看不见的游轮一起模糊了。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口袋里的烟头还裹着纸巾，隔着布料硌在他腿上。
他吃完面把碗放回桌上，站起来，拖着那根藤条朝雨林的方向走去。
远处那艘游轮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海面上还残留着一条正在慢慢平复的白线。
陆凡把那碗面汤喝干净的时候，那艘灰色游轮又回来了。
这次它没有停在远处，而是缓缓靠向码头。
船身比刚才更近了，近到能看到甲板上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腰侧鼓鼓囊囊的轮廓。
船头那几个锚链舱的盖子半开着，像是刚刚有人往里面塞过东西。
甲板最前端，那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还站在那里。
“海神”两个字在船头一侧的金属牌上刻得很深。
陆凡把空碗放回桌上，站起来，拖着那根带刺的藤条走回码头边沿站定。
他没有看甲板上那些人，而是先抬头绕着船身扫了一圈。
目光从船头滑到船舯，又滑到船尾，最后停在船舷左舷中段一个通风口的位置。
那个通风口外侧有一小块暗色的油渍，边缘洇开成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像是某种液体长期渗出后留下的痕迹。
陆凡清了清嗓子。
“海神是吧？你这艘船，左舷那个通风口，空调压缩机的声音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空旷，隔着百来米的水面，每个字都被风贴着水面送了过去。
“你那台压缩机低压管路肯定漏氟了。听那动静，冷媒泄了大半。再开半小时，你这船舱里就得变桑拿房。”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皱了皱眉，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左舷方向。
海神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轻轻硌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陆凡看到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海神身旁一个穿白衬衫的瘦高个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海神听完了，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下巴：“他说的是真的？”
白衬衫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上周检修记录确实显示冷媒压力偏低，轮机长说等靠港再处理。”
这段对话隔着水面听不清，但陆凡从白衬衫说活时往左舷瞟了一眼的方向，还有他对着海神比划的那个“冷媒”的手势里，大致看懂了意思。
海神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码头上那个拖着藤条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平稳：“你会修空调？”
“会一点。”陆凡把藤条换了个手拎着，“以前在修车铺干过。空调压缩机这点破事，比修发动机简单多了。”
海神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码头边缘，那根藤条被他竖起来拄在身前，尖端点着水泥地面：“我要是你，我就先把船舱里的窗户打开透气。等冷媒漏光了，你那套控制系统就得高温报警，到时候整个航控都得停。”
甲板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不自觉地往船舷内侧退了退，像是怕被空调压缩机漏出来的冷媒熏到。
海神低头看着陆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朝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白衬衫快步走进船舱。
过了大约三分钟，白衬衫重新出现在甲板上，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他在海神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说到“低压管路确实有渗漏点”的时候，声音被海风送出来一小截，落进了陆凡耳朵里。
陆凡把藤条往肩上一扛：“我说了吧？”
他朝船头走了几步，走到离船身最近的位置，把藤条横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你把舷梯放下来，我上去帮你看看。”
甲板上的人面面相觑。
海神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平线，像是在衡量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陆凡，你是来修空调的，还是来找人的？”
陆凡笑了一声：“先修空调再找人。天气太热影响谈判心情。你那边要是太闷，说话都带汗味。”
海神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舷梯缓缓放了下来，钢制的踏脚板在船身上磕出两下金属碰撞的声响。
陆凡把那根藤条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踩着舷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铁梯在他脚下微微晃动，海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翻。
他走到甲板上的时候，那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都往旁边退了一步。
白衬衫站在船舱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检修记录单。
陆凡路过他身边时侧过头看了一眼：“把你们轮机长叫过来，让他带套扳手和一瓶新冷媒。氟利昂型号别拿错了，你们这船用的是r134a。”
白衬衫愣了一瞬，然后快步朝船舱内走去。
陆凡走到海神面前停下来，把藤条竖着靠在船舷栏杆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两步远。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他那件灰风衣的下摆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那台压缩机在机舱左舷中层。”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下去看一眼，半小时之内修好。”
海神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你就不怕我把你关在机舱里？”
“你这船要是真把我关在机舱里，你船上这台中央空调就真没人修了。”陆凡已经转身往船舱入口走去，“再说了，你这船上的厨师要是蒸得满头汗炒出来的菜，你吃得下去？”
他走进船舱之前回头看了海神一眼：“冷媒换好之后，你最好让人把那截旧管也换了。这船底舱那片管线锈得不轻，再拖两个月就得换整段。”
船舱入口的防爆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第282章 索菲亚的丛林止血法:不许看那里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白衬衫从船舱另一侧跑回来，手里攥着一罐新的冷媒瓶和一把扳手，停在舷梯口喘气。
海神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防爆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海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甲板底下传来一阵工具碰撞的声响，然后是压缩机重新启动的低沉嗡鸣，比刚才顺滑了不少。
码头上那根被陆凡留在栏杆边的带刺藤条还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顶端沾着的碎叶被吹走了一片。
陆凡刚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船底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是引擎启动，是有人从甲板下引爆了什么东西。
整艘船猛地往左倾斜了十几度，他手里的扳手脱手砸在铁皮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他推开机舱的门往外冲，走廊尽头的防爆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了。
金属撞击的声响从头顶传来，有人在往甲板上搬运什么东西。
他转身从侧面的检修通道钻了出去，那是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管道。
管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铁栅门，外面是船尾的舷侧平台。
他从栅门缝隙里挤出去，落在水面上方的防撞条上，然后翻身跳进海里。
海水比想象中凉。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那艘游轮正在缓缓转向，船尾的螺旋桨卷起一大片白沫。
他看到甲板上有人在朝他这个方向举着什么，反光的镜头在午后的阳光下亮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往岸边游去。
索菲亚正蹲在码头边缘的水泥墩子后面等他。
她看到他从水里钻出来，表情变了一瞬：“你没死？”
“命硬。”陆凡爬上岸，浑身湿透，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被他顺手带出来的藤条，还是干的，“他们锁了门，我走管道出来的。”
索菲亚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岸上拖：“走。他们派人上岸了。”
两个人刚跑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引擎声。
几艘黑色快艇正从游轮两侧放下来，艇头的探照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亮得扎眼。
“进林子。”陆凡说。
索菲亚没有犹豫，转身往雨林方向跑。
她的速度很快，马丁靴踩在湿泥上几乎没有声响。
陆凡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根藤条，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子弹从身后的方向打过来，第一发打在他们左边一株棕榈树的树干上，树皮炸开一片碎屑。
第二发擦着陆凡耳侧飞过去，带着一股滚烫的风。
两个人同时扑进灌木丛。索菲亚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哼。
她左手捂住了右侧大腿，指缝间有暗红色的东西正在往外渗。
“你怎么了？”陆凡蹲下来。
“被树枝划了一下。”索菲亚咬了一下嘴唇，“不深，但一直在淌血。”
他借着树叶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她的腿。
她那条牛仔短裤的侧面被撕开一道长口子，从大腿外侧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
伤口不算太深但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带有尖刺的藤蔓划开的，血珠正沿着皮肤往下渗。
身后快艇的声音正在靠近。
陆凡扫了一圈四周，拉着她往旁边一个半塌的树洞里钻进去。
洞口被几株蕨类植物遮着，外面看不太清楚。
洞内空间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勉强容身。
她的后背贴着潮气很重的洞壁，膝盖蜷着，受伤的那条腿被迫伸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陆凡把藤条放在洞口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刀打开。
他没有说话，先低头看了一眼她腿上那道伤口的长度和出血量。
然后他把自己的t恤下摆撩起来，抓住边缘用力一撕。
布料被扯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他把它撕成两条，把其中一条按在她伤口上方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
“压住。”他说，“别松手。”
索菲亚伸手按住那条布条。
陆凡把另一条布条展开，对准伤口边缘开始包扎。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手指贴着她大腿外侧的皮肤，一圈一圈地把布条缠紧。
她的皮肤在潮热的空气里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触感，粗糙而温热。
他的拇指按在她伤口上方大约两寸的位置压住主血管。
另一只手把布条从腿侧绕过去，在她大腿内侧打了一个结。
这个动作让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蹭过了她大腿内侧那块皮肤，他的指尖刚触到那块皮肤，她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粗粝的茧，贴着皮肤，带着一股被海水浸泡过又晾干的涩意。
“喂。”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手往哪儿摸呢？”
“私人领域也得先止血。”陆凡头也没抬，把布条又收紧了一圈，“不然你这大长腿就得留疤了。”
索菲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一层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别过头，像是要把脸藏进洞壁的阴影里：“你包扎就包扎，别乱摸。”
“我没乱摸。”陆凡把结打好了，又检查了一下松紧度，“乱摸就不会只摸大腿了。”
索菲亚抬手在他肩膀处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想制止什么。
她的手指碰到他湿透的t恤布料时停了一瞬，像是被那层潮湿的凉意轻轻擦了一下指尖：“你身上怎么这么湿？”
“刚才从海里爬上来的。”陆凡把手收回去，退开一点距离，“你在树洞里躲着，我先出去看一眼他们走了没有。”
他把那根藤条拿起来，探出半个头往外看。
快艇的声音正在远去，引擎的轰鸣被枝叶层层过滤，越来越远，最后变得像远处有人在拉锯。
他缩回来，朝她点了点头：“走了。”
索菲亚试着动了一下腿，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扶着洞壁站了起来。
她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微微弯曲着，尽量不碰伤口：“你那个包扎法，跟谁学的？”
“以前在山里干过几年野活。”陆凡把藤条扛回肩上，“山里人不会包扎，死得快。”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别开了视线：“走吧。再待下去天就黑了。”
她扶着洞壁往外挪了几步，伸手拨开洞口那丛蕨类植物走出去。
阳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那件被撕破下摆的t恤还湿着，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色的水光。
藤条依然扛在肩头，像一根被随手掰下来的旧树枝。
“你以后别撕衣服了。”她走在前面，声音不高不低，“再撕就没得穿了。”
“那你下次带块纱布出门。”
“我带纱布干嘛？我又不是护士。”
“那你以后是了。”
索菲亚没有再说话。
她的腿还有些瘸，但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伤口处那圈布条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小片，但血没有再继续往外渗。
她走得很快，像是要把这片林子尽快甩在身后。
陆凡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经过一片湿滑的泥地时她脚下歪了一下，他伸手在她胳膊上扶了一把。
第283章 给海神卫队表演个藤条捆猪
她站稳之后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手怎么这么凉？”
“刚从水里出来没干透。”他松开手，“你腿怎么样了？”
“没事。”她继续往前走，“反正又不用你背。”
陆凡没有接话。
他把藤条从肩上拿下来，拨开前面垂下来的一根树枝，让开路。
雨林的虫鸣声重新响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泛黄，几缕暮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
索菲亚走在他前面，右腿的绷带边缘从短裤破口处露出来一小截，在暮光里白得扎眼。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快点。天黑之前还得回去。”
陆凡加快了脚步。
陆凡啃着野果蹲在树杈上，雨林里闷热得跟蒸笼似的。
脚下三十米外，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黑影正呈扇形推进。
那帮人装备是真不含糊，夜视仪、消音冲锋枪、战术背心塞得鼓鼓囊囊。
领头的做了个手势，队伍散开，开始搜林子。
陆凡吐掉果核，咧嘴笑了笑。
这片雨秦是他当年被扔进去练了三年活命本事的地方，闭着眼都能画出每棵树的位置。
那些人踩断枯枝的声响，在他耳朵里跟敲锣差不多。
他从树杈上滑下来，落地跟猫似的没声儿。
顺手从旁边扯了根带刺的老藤，那藤条韧得能当绳子使，上面全是倒钩。
陆凡开始干活了。
他速度飞快，拽藤条，打活结，埋在落叶底下，又用树枝别住机关。
这些都是当年野人教的法子，简单粗暴，但好使。
不到五分钟，林子里悄没声儿地多了十几个圈套。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海神卫队成员，正端着枪往灌木丛里瞄。
那人脖子上的汗珠顺着战术衣往下淌，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那玩意儿猛地收紧，带刺的藤条瞬间嵌进作战裤和皮肉里。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倒拽着腾空而起，刷一下挂到了三米高的横枝上。
脑袋朝下，就跟菜市场挂的腊肉似的晃悠。
枪也掉了，夜视仪歪到一边，血顺着小腿往下滴。
他挣扎着想掏匕首割藤条，结果一动，那倒钩反而扎得更深了。
“别动别动！”
声音从侧面传来。
这人一扭头，看见同队的兄弟从另一棵树上吊下来，姿势跟他一模一样。
俩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悚。
这片林子活见鬼了。
接下来几分钟，雨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骂娘声和树枝断裂声。
一个卫队成员反应快，藤条套住脚的瞬间用匕首割断了绳索。
他刚松了口气，脚下咔嚓一响，另一根更粗的藤条从地面弹起来，直接把他捆成了个粽子抛上树杈。
那人吊在半空，手脚全被缠死，连嘴都给勒住了一半。
有个家伙试图爬树切断主藤，手刚碰到树皮，藏在树干背面的机关发动，一根弹性十足的藤条横着抽过来，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挂在隔壁树枝上。
十二个人，全齐了。
陆凡从树后面慢悠悠晃出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野果。
他仰头看着那些吊在半空晃荡的“腊肉”，蹲到树下又咬了一口果子。
“哎，我说你们这动作不行啊。”
他嚼着果肉，声音带着点含糊。
“野猪踩了这玩意儿都知道挣两下，你们倒好，一个个往上送。”
挂在最高处的那个领头的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血冲的还是气的。
他咬着后槽牙：“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陆凡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近两步，仰头冲那人笑。
“我啊？我就是个路过的。”
他伸手扯了扯那根藤条，绷得紧紧的。
“这叫华夏艺术，捆得漂亮吧？带倒刺的，越挣越紧，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那人脸都紫了：“有本事你放我下来，咱们正面干一场！”
陆凡乐了，指着对方腰间的快拔枪套。
“你那玩意儿还没焐热呢，我空手就把你们收拾了，还正面？你脸够大的。”
他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了两步，又回头。
“回去告诉你们海神，这雨秦他想进就进？问过我手里的藤条没有？”
领头的气得浑身抖，吊在半空晃得更厉害了。
“你等着！我们后面还有大部队！”
陆凡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
“行，叫他们来，我再给你们表演个藤条捆猪。”
身后传来一连串骂声和藤条吱嘎作响的动静。
陆凡把最后一口果子塞进嘴里，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汁水。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了个短号。
“喂，小七，摸清他们老窝在哪儿了没？”
那边传来个懒洋洋的女声：“早摸清了，一艘游轮，停在公海交界线边上。”
“行，给我发个坐标。”
陆凡挂了电话，步子加快。
雨林的尽头隐约能看见海面反射的光。
他得去办点正事了。
海面翻着白浪，那艘游轮趴在交界线上，看着挺气派。
陆凡踩着橡皮艇靠过去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三两下翻上船舷，动作轻巧得跟海鸟落甲板似的。
游轮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白制服的家伙正对着大屏幕指指点点。
陆凡猫着腰溜进设备舱，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主控台。
卫星定位系统嗡嗡响着，屏幕上密密麻麻标着航线和坐标。
他坐下，手指敲了两下键盘，屏幕跳出一串授权码。
这破系统的密码还用的初始六个八，海神的人心是真大。
陆凡撇撇嘴，开始动手。
他把所有巡逻艇的预设航线全改了，终点设在了宁海老家最大的鱼苗批发中心门口。
改完定位，他又顺手把对方用来拦截货船的电子封锁协议给解了。
那些货船之前被这玩意儿堵得连近海都不敢靠，现在全解了绑。
屏幕上数据流飞滚，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从卫队领头身上顺来的深海航权执照复印件。
他把纸折了折，还真折出个小纸船的模样，搁在键盘旁边。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凡闪身缩到控制台下面，透过缝隙看见两个穿西装的家伙走进来。
其中一个秃顶的，拍着大屏幕笑得满脸褶子。
第284章 你的深海航权我拿来钓鱼了
“明天那批货船一进封锁区，咱们直接扣下，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
另一个瘦子点头哈腰：“是是是，王总您说了算，这片海上的规矩向来是咱们定的。”
秃顶男得意地摸着下巴：“渔民？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好，正好杀鸡儆猴。”
陆凡在台子底下翻了个白眼。
俩人检查了一圈设备，没发现异常，又说说笑笑地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陆凡从台子底下钻出来，把纸船往兜里一塞，又从舷窗翻了出去。
橡皮艇在海面上颠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宁海码头炸了锅。
三艘挂着海神标志的武装巡逻艇，齐刷刷停在鱼苗批发中心门口的水泥码头上。
那阵仗跟军舰靠岸似的，把早市卖鱼的老头老太太全看傻了。
旁边卖虾的大婶举着瓢，半天没放下：“这啥情况？海神的船跑来买鱼苗？”
巡逻艇上的船员也是一脸懵逼。
他们按系统定位开过来，以为到了拦截点，结果抬头一看，满眼都是塑料鱼筐和充氧泵。
船上的队长冲进驾驶舱拍导航仪：“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导航仪冷冰冰地报了个地名：“已到达目的地，宁海市第一鱼苗批发中心。”
队长气得把帽子摔地上了。
消息传回游轮的时候，秃顶男正端着红酒杯跟瘦子谈明天扣船的细节。
手下来报的时候，他红酒泼了一裤子。
“定位被改了？全部？！”
那边还没骂完，通讯器又响了。
“王总！封锁协议被人解了！有八艘货船刚才全冲过封锁线了！”
秃顶男脸都白了。
“谁干的？！技术部的人在干什么吃的？！”
瘦子在旁边哆嗦着翻监控记录，翻来翻去只看见设备舱的门被人撬过，里面的画面全黑。
这时候游轮外面的甲板上传来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哎，别找了，我干的。”
秃顶男冲到舷窗边一看，一个穿着黑t恤的年轻人正坐在船头的栏杆上晃腿。
手里拿着一张折成纸船的执照复印件，冲他扬了扬。
“你这航权写得挺唬人的，深海捕捞权独占？”
陆凡把纸船往海里一丢，小纸船漂在水面上打着转。
“这海我想在哪儿钓就在哪儿钓，你管得着吗？”
秃顶男气得嘴唇都紫了：“你他妈是哪个部分的？！”
陆凡跳下栏杆，拍了拍手。
“我哪部分都不是，就是看你们不爽。”
他朝游轮下面努努嘴。
“对了，你那些巡逻艇今天回不来了，没油了，得在批发中心门口趴一天。”
秃顶男嗷一嗓子：“给我抓住他！”
船舱里呼啦啦冲出一帮人，可等他们跑到甲板上，陆凡早没影了。
海面上只有那只小纸船，被浪推着一晃一晃漂远了。
码头那边，那些被堵了大半年的渔船已经纷纷出海了。
船老大们扯着嗓子喊：“今儿天气好，下网去！”
卖鱼的大婶把虾倒回筐里，冲海面呸了一口：“活该，让你们堵。”
陆凡这时候已经趴在不远处的礁石后面，叼着根海草看热闹。
卫星电话又响了，小七的声音带着笑：“行啊你，那帮人现在满世界找你呢。”
“让他们找。”
陆凡把海草嚼了嚼吐掉。
“对了，帮我查查那秃顶背后谁撑腰的，这账咱们慢慢算。”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礁石上，海风吹得他眯起眼。
这片海上的规矩，该换个人定了。
海风把陆凡的t恤吹得鼓起来。
他刚翻了个身想眯一会儿，卫星电话又震了。
这次不是小七。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秦总”。
陆凡手忙脚乱地接起来，画面还没亮，先清了清嗓子。
“喂？雨涵？这么晚……不是，这么早你没睡？”
屏幕亮了。
秦雨涵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宁海书房的落地窗。
她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接的，头发微微散着，但那双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
陆凡下意识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
但来不及了。他身边半米外，索菲亚正靠在礁石上抖衣服上的海水。
她的外衣刚才爬橡皮艇时打湿了大半，这会儿正揉着肩膀缩脖子。
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贴着脸颊，看着确实有点……衣衫不整。
秦雨涵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比陆凡在雨秦被人拿枪指着头还难熬。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个笑陆凡太熟了，那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片云彩的动静。
“陆凡。”她开口了，声音意外的平静，“你在南洋是为了找副官，还是为了开后宫？”
陆凡嘴张了张。
索菲亚听见动静，扭头凑过来看屏幕。
她湿漉漉的脸一出现在画面里，秦雨涵那边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这位是？”秦雨涵歪了歪头。
“我副官！真是副官！索菲亚·迪亚兹，我跟你报备过的！”陆凡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她刚才执行任务落水了，我捞她上来的，真没别的！”
索菲亚也很识相，冲着屏幕点了点头：“嫂子好。”
秦雨涵没理这声“嫂子”。
她的目光从索菲亚的肩膀移到陆凡脸上，慢悠悠问了句：“那一包红烧肉是不是都喂了野女人了？”
陆凡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那包红烧肉是秦雨涵出发前亲手塞进他背包里的。
他昨天在雨林里啃野果的时候确实没舍得吃，后来上了橡皮艇，索菲亚冻得嘴唇发白，他顺手掏出来递过去。就一个顺手的事。
“那肉……她当时低血糖……”陆凡开始结巴了，“我就……”
“就什么？”秦雨涵单手撑着下巴，画面里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丝绸睡衣的领口微微敞着。
她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跟秤砣似的往下坠，“陆凡，我让你出去办事，不是让你出去当散财童子的。我的红烧肉，你给别的女人吃？”
索菲亚在旁边用口型说了句“你完了”。
陆凡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是，雨涵，你听我解释，那肉我后来买了两包新的打算回去给你做……”
“你会做饭？”秦雨涵挑眉。
“我可以学！”
“你上次学做饭把我厨房点着了。”
“那是油温没控制好……”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到索菲亚身上。
索菲亚这会儿正拿手背蹭脸上的水，湿衣服贴着腰身，曲线清清楚楚。
秦雨涵的眼神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第286章 拿你的船长室当寝室
“陆凡，你现在给我听清楚了。”她的声音陡然沉下去，“你爱在外面怎么折腾我管不着，但你要是把命折腾没了，回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凡愣住。
秦雨涵顿了顿：“那女的身手怎么样？”
“比我差一点点。”陆凡赶紧接话。
“那就行。别让她挡你子弹。”秦雨涵说完这句，忽然露出个极淡的笑，“红烧肉的事回来再跟你算账。挂了。”
屏幕暗了。
陆凡举着电话愣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湿了，冷汗。
他把电话往兜里一揣，扭头看索菲亚：“你看什么看？回去把衣服换了。”
索菲亚耸肩：“嫂子挺凶的。”
“那叫关心。”
“你管那叫关心？”
陆凡没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礁石下面，海浪一层层往上涌。
他抬头看了看海面上那艘游轮亮着的灯，眼神从刚才的慌张慢慢沉下来。
“行了，干活吧。”他说。
陆凡第二次摸上那艘游轮的时候，是半夜三点。
船上的人刚被巡逻艇趴窝的事折腾得够呛，好几个值班的都在打哈欠。
他从通风管道钻进去，落脚点正好是厨房后门。
陆凡站直了身子，环顾一圈。
这厨房比他想象的大，不锈钢台面锃亮，冷藏柜里塞满食材。
他拉开柜门看了一眼，龙虾、鹅肝、松露，什么贵有什么。
陆凡搓了搓手，嘴里念叨：“正好，气还没消。”
他把围裙找出来系上，又从刀架上挑了把顺手的厨刀。
先开烤箱，再把平底锅架火上。
黄油下锅，滋滋响。
他动作利落得很，切洋葱、拍蒜、调酱汁，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旁边立着的法国大厨专用铜锅在他手里翻得跟炒瓢似的。
索菲亚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陆凡围着白围裙，手边摆着两盘已经装好的前菜。
烟熏三文鱼上点缀着鱼子酱，摆盘精致得跟米其林三星似的。
“你他妈……”索菲亚咽了口唾沫，“咱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野餐的？”
“偷东西之前也得吃饱。”陆凡头也不抬，正拿镊子往蜗牛壳里填蒜蓉黄油，“去把酒柜开了，找瓶波尔多，年份最好是零五的。”
索菲亚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去了。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瓶酒，陆凡接过来看了看酒标，凑到鼻尖闻了闻塞子。
“年份凑合，就是塞子没封好，透了点土味。”他把酒搁桌上，“凑合喝吧。”
十五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游轮顶层的小餐厅里。
长桌上铺着白桌布，烛台点着，龙虾摆在正中间。
窗外是黑沉沉的海，屋里亮堂堂的。
陆凡切了块蜗牛送进嘴里，眯起眼点了点头。
“火候刚好。”
索菲亚拿叉子戳着龙虾肉，表情复杂：“我当了八年佣兵，头一回在敌人的老窝吃法餐。”
“这叫格局。”陆凡倒了杯酒，“你跟人拼命之前，总得先让人家知道，这地盘谁说了算。”
话音刚落，餐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呼啦啦涌进来二十来号人，清一色黑西装，手里全端着枪。
领头的是个高个壮汉，左脸一道疤从眉梢拉到嘴角。
他扫了一圈屋子，最后目光定在陆凡身上。
海神本人没来，但来的这个疤脸应该是二把手。
他盯着桌上吃得只剩壳的龙虾和半空的酒瓶，脸皮抽搐了两下。
“你他妈胆子够肥的啊。”
陆凡拿餐巾擦了擦嘴，慢悠悠站起来。
“你们这厨房不错，就是储物间放东西不够规矩。”他把餐巾叠好搁桌上，“回头跟你们管事的说说，龙虾别放最里面那层，温度不均匀。”
疤脸抬手，身后二十支枪全对准了陆凡。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成筛子？”
陆凡歪头看他，笑了。
他伸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个东西，搁在桌面上。
是个遥控器，红按钮亮着光。
“这游轮底舱我放了点小玩意儿。当量不大，炸沉半条船够了。”陆凡两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你要开火，咱一块儿喂鱼。”
疤脸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些人握枪的手都有点抖。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烛芯噼啪响。
索菲亚端着红酒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戏。
她一点都不慌，因为临出发前她亲眼看见陆凡把那个遥控器从玩具店买来的。
底舱压根儿什么都没放。
但疤脸不知道啊，他额头开始冒汗了。
陆凡绕过桌子走到疤脸跟前，伸手把他领口的扣子整了整。
“回去告诉海神，这游轮今晚我征用了。”他拍了拍对方肩膀，“船长室我睡，你们想打地铺也行，别吵着我。”
疤脸咬牙：“你他妈活不过今晚。”
“这话你留着跟你们老板说。”陆凡侧身让开门口，“滚吧。”
那帮人互相看了看，到底是没敢开枪。
疤脸憋着一口气，手一挥，呼啦啦又全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陆凡冲外面喊了句：“对了，明天早餐我要班尼迪克蛋，让厨房七点准时送上来。”
门外传来一阵骂声。
索菲亚放下酒杯，冲陆凡举了举：“你可真行。”
陆凡坐回去，重新拿起刀叉。
“吃你的。”他把最后一块龙虾肉叉起来塞嘴里，“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海神谈生意。”
烛火晃了一下。
海面上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天边泛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海面从墨黑慢慢变成靛青，波浪翻着细碎的白沫。
陆凡靠在船头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个空酒杯。
昨晚那瓶波尔多还剩小半瓶，他懒得喝了，搁在栏杆上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索菲亚换了件干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皮筋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她走到陆凡旁边趴栏杆上，海风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你不睡？”
“你不也没睡。”
索菲亚笑了笑没搭腔。
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远处的海平线一点点亮起来。
晨光打在她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有水滴从她发梢滑下来，沿着脖子流进领口里面。
她伸手蹭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很。
陆凡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在这时候轻轻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低头扫了一眼，是条加密语音。
发信人：林紫云。
陆凡拇指按了按屏幕，把听筒凑近耳朵。
林紫云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简短利落，带着她一贯的冷静：“陆凡，你身边那个女人，索菲亚·迪亚兹，三年前在中东接过一笔单子，雇主跟这次南洋的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暴露给你的身份是假的。她背后不干净。”
语音播完。
陆凡面无表情地把电话塞回兜里，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身，冲索菲亚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
“喝一杯？”
索菲亚挑眉：“大清早的喝酒？”
“海风配酒，刚好。”陆凡从旁边的冰桶里重新开了一瓶白葡萄酒，倒了两杯。
递给她的时候手指轻轻蹭过她手背，指尖凉凉的。
索菲亚接过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陆凡看着她喝。沉默了几秒。
海鸥从头顶掠过，叫了一声。
第287章 你的地下金库被我众筹了
“索菲亚。”陆凡把杯子搁在栏杆上，双手撑住铁栏，身体微微侧向她。
“咱俩这一路跑下来，水里来火里去的，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索菲亚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怎么，要给我发好人卡？”
“不是。”陆凡转过来正对着她，眼神从刚才的慵懒慢慢沉下来。
晨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粒烧红的炭。
“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他往前靠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呼吸的范围。
索菲亚没躲，仰着脸看他。
海风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又吹起来，蹭着陆凡的下巴。
“妹子。”陆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酒气，“在这岛上混，真心和刀子，你打算给我哪一样？”
索菲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像一扇门突然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但只过了不到两秒，她嘴角又勾起来，笑得云淡风轻。
“陆队，您这话我可听不太懂。”
陆凡没再追问。
他退后半步，端起栏杆上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倒扣在栏杆上。
“听不懂没事，慢慢听。”他转身往船舱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头侧着脸说了句，“酒喝了就是喝了，回不去的。”
船舱门在他身后关上。
索菲亚一个人留在甲板上，手里那半杯酒捏了半晌。
最后她一仰脖灌下去，皱着眉头冲海面骂了句什么。
船舱里面，陆凡靠在门板上闭着眼。
兜里电话又震了一下，林紫云发来一条文字：需要我查她后台吗？
陆凡打了三个字发回去：先不用。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意思。
上午九点。
游轮三层的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桌，围坐了七八个人。
疤脸站在门口，脸色还不太好看。
桌头主位上坐着个穿藏青唐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出头，梳着大背头，手指上套着个翡翠扳指。
海神本人。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跟南洋本地某位官员谈好的“合作意向书”。
说白了就是拿钱开路，一亿三千万，用于买通航线审批和捕捞许可证续期。
海神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今晚之前，把金库那笔款子转过去。晚了那个老东西该反悔了。”
疤脸点头哈腰：“老板放心，系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钱随时能划。”
海神满意地嗯了一声，把茶杯搁下。
与此同时，游轮底舱一个不起眼的设备间里，陆凡盘腿坐在地上。
面前摊着台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数据线连在墙上的主控盒接口上。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敲，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得飞快。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摸到这个支付网关的入口。
这破系统表面看着严密，实际上底层接口的权限验证漏洞大得能跑马车。
陆凡啧了一声：“一个亿的系统连个验证码都不设，你们是生怕我进不来是吧。”
屏幕跳出一个管理后台界面。
余额显示：一亿三千七百万。
旁边有个转账按钮，预设收款账户正是那个官员的私人账号。
陆凡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舔了舔嘴唇。
“这么多钱买条航线？真他妈黑。”
他开始动手了。
先新建了一个批量转账模板，把金额拆成几百到几千不等的小额。
然后从系统后台调出来一份用户名单。
那是当地贫民窟的救济登记册，海神之前用来筛选廉价劳工用的，陆凡昨晚顺手拷过来的。
名单上一共三万七千多个账号。
陆凡把名单导入转账系统，设置了个随机算法，保证每户分到的钱数不一样，免得有人起疑。
他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顿了一下。
嘴角翘起来。
“这叫众筹。”
回车敲下去。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跑，数字哗啦啦往下掉。
一亿三千万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刷刷分成几万条细流往各个账户里灌。
不到三分钟，余额归零。
陆凡合上电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会议室里，海神正跟疤脸交代下午的行程，桌上的平板电脑突然弹了个通知。
他拿起来一看，转账系统推送了条提示：“划转完成。余额：0.00。”
海神愣住。
他手指抖着刷新了三次，屏幕上那个零纹丝不动。
他猛地站起来，把平板砸在桌上。
“谁动的？！谁他妈动了老子的钱？！”
疤脸脸色刷白：“不可能啊老板，密钥在您手里，谁……”
他冲过去翻后台记录，看完了转账明细之后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杵在原地。
“全……全转给贫民窟的账号了，老板，分了三万七千多笔……”
海神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
他嗓子里咕噜了一声，盯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零，猛地一口血喷出去。
鲜红的点子溅在平板屏幕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疤脸吓得去扶他：“老板！”
海神甩开他的手，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查！给我把底舱所有监控调出来！”
疤脸手忙脚乱翻监控回放。
画面上，凌晨四点半左右，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拎着笔记本电脑从通风管道跳下来，顺带冲摄像头比了个剪刀手。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设备间。
“是他……昨天餐厅那个……”疤脸牙齿咬得咯咯响。
海神一巴掌抽过去：“废物！昨晚就该毙了他！”
疤脸捂着腮帮子不敢吭声。
这时候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响。
门推开一条缝，陆凡半个身子探进来，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哟，都在呢？”他咬了口苹果，嘎嘣脆，“那个啥，你们金库的转账系统我用了一下，挺好使的，就是密码太简单了，建议改改。”
海神抄起茶杯就砸过去。
陆凡一偏头躲开，杯子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对了，”
他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补了句，“那些钱呢，我替你们做了个慈善项目，回头你们名声肯定好。不用谢。”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口哨声，吹的是《敢问路在何方》。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海神粗重的喘气声。
他扶着桌沿慢慢滑坐到椅子上，盯着屏幕那个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
瞳孔里烧着东西。
“给我把他活着抓回来。我要亲手剥了他。”
第288章 那一晚的屠神之夜:海神也是凡人
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陆凡把苹果核随手丢进垃圾桶，转身往上层甲板跑。
身后那群黑西装跟蝗虫似的涌出来，有人还掏了枪。
他三两步蹿上旋梯，铁制台阶在脚下咚咚响。
顶层停机坪的门虚掩着，陆凡一脚踹开，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
停机坪很空旷，水泥地面还残留着直升机的机油味儿。
他站到中央，背对着楼梯口。
脚步声逼近。
一群黑衣保镖冲上来，但全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藏青唐装的海神慢慢走出来，手里没拿武器。
就一双肉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年轻人。”海神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血丝味儿，“你动我的钱可以，你动我的地盘也可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当成个笑话。”
陆凡侧过身，歪头打量他。
“那你以为你是什么？”
“我是这片海的规矩。”海神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闷响。
“三年前我从马六甲一路杀到南沙，七个码头，十二艘船，全是我一个人拿下来的。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深海领域’。”
他说完就开始动了。
步子陡然加快，身影晃了一下，整个人像贴着地面滑过来。
双拳带风，左拳虚晃右拳直取喉结，动作确实利落。
空气里隐隐有股潮腥气，可能是他常年跟海打交道，练的什么古怪路子。
陆凡不躲。
他站在原地看海神冲过来，眼神比刚才在甲板上跟索菲亚喝酒时还平静。
“深海领域”的拳头到了跟前，带着狠劲儿，直奔他太阳穴。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普通人颈椎能断。
陆凡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拳锋。
海神收势不停，随即一记鞭腿横抽过来，扫他膝盖。
腿风呼呼响，力道很足。
陆凡抬脚踩住他踢来的脚踝，借力往旁边一拧。
海神重心失衡晃了一下，但马上稳住又扑上来。
俩人过了三招，海神的攻势越来越猛，拳腿肘膝全招呼上了。
边上那些黑衣保镖开始叫好，有人喊：“老板拿下他！”
还有人吹口哨。
场面看着确实热闹。
陆凡一直没还手。
他左闪右躲，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
退到停机坪边缘的时候，他右手在消防栓箱上随手摸了一把，抓下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铸铁扳手。
海神正使出一招叫什么“暗涌碎骨掌”的玩意儿，双掌推过来带着旋转力道。
陆凡没研究那是什么。
他抡起扳手，手腕一翻，照着海神脑袋正中间来了一记。
“当”的一声。
铸铁砸在颅骨上，声音闷得像敲西瓜。
海神连吭都没吭一声，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扑倒。
脸朝下砸在水泥地上，鼻梁当场就歪了。
血从额头裂缝里淌出来，在灰白地面上洇开一小片红。
他手脚抽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停机坪安静了。
那些保镖张着嘴站在原地，吹口哨那人的手还搁在嘴边没放下来。
疤脸站最前面，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跟中风了似的。
陆凡蹲下去，拿扳手戳了戳海神的脸。
“深海领域？”他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呢。”
他把扳手丢在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然后从兜里摸了根烟叼嘴里，打火机啪一声点着。
烟头在夜风里亮了一瞬。
陆凡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
他低头看着脚边瘫得跟滩烂泥似的前南洋霸主。
“神？”他把烟灰往海神身上弹了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很，“在这片海，只有我能定生死。”
他抬眼看那帮保镖。
几十号人站在五米外，没有一个人敢动。
疤脸的腿开始打颤了。
陆凡把烟掐灭在消防栓箱顶盖上。
“把你们老板抬下去止血，再流一会儿真死了。”他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别傻站着了，滚吧。”
那群人像得了圣旨，一窝蜂涌上来七手八脚抬海神。
疤脸走在最后，扭头看了陆凡一眼，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陆凡冲他笑了笑：“怎么，你也想试试扳手的滋味？”
疤脸跑得比兔子还快。
停机坪重新安静下来。
陆凡靠在消防栓箱上，掏出卫星电话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刚要转身往下走，余光瞥见停机坪角落的铁门缝里露出一角裙摆。
索菲亚靠在那里，双手抱胸，表情看不清楚。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你下手真够黑的。”
陆凡耸肩。
“他先动手的。”
海神的船长室在三楼最里头，门没锁。
陆凡推门进去，房间比他想象的大，红木办公桌对着海景窗，桌上散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和烟灰缸。
他翻了翻抽屉，一堆没用的合同和发票，唯一有价值的是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保险柜是机械式的，转盘锁。
陆凡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去拧了三圈，咔嗒开了。
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贵为海神，保险柜密码设得跟他妈童锁似的，服了。”
里面东西不多。
几沓现金，一把备用钥匙，一个牛皮纸信封。
陆凡先抽出信封拆开，里面滑出来一张a4纸，折痕很深。
他抖开一看，最上方一行大字：“死亡鉴定书”。
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十七号。
死者姓名栏里填着两个字：赵铮。
陆凡的副官。
他的手顿住了。
鉴定书下面附着一段手写备注，笔迹潦草但能辨认：“目标确认死亡，尸体已处理。现场遗留物品随附。”
最后面用订书机钉着一个小号的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躺着一枚战龙徽章。
铜质的，表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干透了，颜色发黑。
那是赵铮的徽章。
陆凡认识。
三年前他亲手别在对方作战服领口的。
徽章边角有个小豁口，是赵铮在南美执行任务时被流弹蹭掉的。
错不了。
陆凡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海风从窗缝挤进来的呜呜声。
他突然感觉后背有人靠近。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两条胳膊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索菲亚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第289章 这是个局
“陆，快跑，这船要炸了。”
陆凡身体绷了一瞬，但没动。
“你说什么？”
“我昨晚在底层看到的。”索菲亚的胳膊收紧了一些，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背上，衬衫布料蹭着他后腰的皮肤。
“有人提前布置了定向爆破，引信设在天亮之前。现在已经快五点了，最多还有半小时。”
陆凡偏头看她。
两人脸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微微颤抖。
她的表情很认真，瞳孔里倒映着他身后的窗户，窗外的海面隐约透着光。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之前不确定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索菲亚松开手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现在确定了。你不是。”
陆凡把死亡鉴定书和那枚徽章收进口袋。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海面上，有几艘快艇正往游轮方向靠过来，船头亮着灯。
那些船吃水很深，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不只是快艇。
更远的地方，海平线边缘有一道火光，像是什么东西刚刚烧起来了。
陆凡眯起眼看了两秒，把窗帘拉上。
“你看见那火光了吗？”他问索菲亚。
“看到了。我猜是岸上的油库。”
“油库？”陆凡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框。
“那条路线上没有油库。”
索菲亚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开始发白。
“你的意思是……”
“那火是冲着我来的。”陆凡掏出卫星电话，屏幕上信号格已经全空了。
他按了几下关机重启，依然没信号。
整艘船的通讯被切断了。
“这艘船上的炸药，那些快艇，那把火。是个局。”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露出半截的牛皮纸信封。
死亡鉴定书是三年前的，但密封袋里的战龙徽章，上面的血渍还带着一点点暗红，没有完全氧化成黑褐色。
那是最近才沾上去的。
赵铮可能根本没死。
或者说，有人故意让陆凡以为他死了。
目的是把他引到这条船上来。
陆凡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行啊，费这么大功夫请我上船，总得见见正主吧。”他抬头看索菲亚，“你还能跑吗？”
索菲亚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拽了拽袖子。
“我跑得比你快。”
“那就别愣着了。”陆凡拉开船长室的门，走廊里应急灯已经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汽油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
那些快艇正在加速。远处的火光又亮了一分。
“走吧。”他把门带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来都来了，总得把请客的人揪出来打个招呼。”
船舱走廊里的应急灯闪得人心慌。
汽油味越来越浓，混着海腥味往鼻子里钻。
陆凡跑在最前面，索菲亚跟在身后，俩人脚步快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底层设备间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陆凡一脚踹开门，正中央的钢制台面上赫然摆着一个拆了一半的装置。
线路板裸露在外，红绿蓝三色线缠得跟蜘蛛网似的。
旁边连着个电子显示屏，上面跳着一串倒计时：00:12:47。
十二分钟。
索菲亚站在门口倒抽了口凉气。
“我给你望风，你赶紧拆。”
陆凡走到台子前面弯腰看了看那些线。
他伸手拨了两下，又凑近闻了闻接头。
然后他直起身，从兜里摸出手机。
“你干嘛？”索菲亚瞪眼。
“先发个朋友圈。”陆凡靠在台子边上，举着手机对准炸弹拍了张照，低头戳屏幕打字。
“南洋烟火秀，火力一般。”配图，发送。
索菲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是不是疯了？！十二分钟之后咱俩炸成碎片，你还有心思发朋友圈？！”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她笑了一下。
“急什么。”他弯下腰又从台子底下抽出两根线，一红一绿，拧开绝缘皮，里面的铜丝露出来。
“这玩意儿看着唬人，其实电路走得特糙。引爆核心在主板上焊着的，但那颗电容虚接了，时序给不上。”
他说的那些索菲亚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陆凡手上动作飞快，把那两根红绿线剥出来，又掏出一根usb转接头怼上去。
他试了试接口，把转接头插进手机充电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充电图标弹出来。
索菲亚眼皮开始跳。
“你在用炸弹给你手机充电？”
“线材不错，电流挺稳的。”陆凡把手机搁台面上，屏幕上的电量百分比正一格一格往上涨。
“还剩十一分钟呢，急什么。再说了，这引信要走的是全船主电的回路，我拔了这俩线，引爆信号根本过不来。”
他话音刚落，显示屏上的倒计时突然闪了一下，数字停了。
00:10:34。卡住不动了。
台子底下的线路板传来“嘀”的一声长鸣，红灯变绿。
索菲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把它……关了？”
“没关。”陆凡把充电线从转接头上拔下来，顺手把两根线绕了个圈打了个蝴蝶结。
“我让它不知道自己在倒计时了。现在它懵着呢。”
他看了眼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十七涨到了百分之二十一。
“不错，再充会儿。”
索菲亚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她靠在门框上深吸了口气，抱着胳膊看他。
“你这种人，打仗的时候是不是还得抽空打个麻将？”
“那得看有没有三缺一。”陆凡把手机拔下来揣兜里，拍了拍手掌。
“差不多了，走吧。这船撑不了多久，底下那几根主梁也断得差不多了。”
他转身从墙角拽出来一只折叠式救生艇，充气阀一拉，艇身嘭地弹开。
陆凡拎着艇往走廊尽头跑，索菲亚跟在后面。
船体已经微微往一侧倾斜了，脚下踩的钢板上能感觉到隐隐震动。
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是底舱什么地方已经开始塌了。
俩人冲到船尾舷边，陆凡把救生艇往下一扔，橡皮艇砸在海面上弹了两下。
他回头冲索菲亚伸手。
“跳。”
索菲亚没犹豫，往前一跃抓住他的手。
陆凡另一只手撑着栏杆，俩人一起落下去，砰地砸进艇里。
救生艇晃了好几圈才稳住，海水溅了满脸。
艇往远处漂了不到二十秒，身后的游轮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整条船的舷窗依次炸开，火光从底层往上窜，玻璃碎片和铁皮哗啦啦往海里掉。
船身断成两截，船头朝上翘起来，然后缓缓往下沉。
火光映红了半边海面。
陆凡坐在救生艇里仰头看着，嘴角翘了翘。
“准得还行，比我家闹钟多给了三分钟。”
索菲亚靠着艇沿，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
她喘着粗气盯着那个慢慢下沉的火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瞪陆凡。
“你他妈真是……我服了。”
陆凡冲她眨眨眼。
“你现在才开始服？晚了。”
第290章 救生艇上的人工呼吸:你在想什么?
救生艇在海面上漂了不知道多久。
火光渐渐远了，周围只剩下黑沉沉的海水和头顶零星的星光。
空气里的燥热被海风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浸透衣服的凉意。
橡皮艇窄得很，俩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上。
索菲亚开始发抖。
她身上那件衬衫从里湿到外，海水泡了这么久，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
嘴唇从微红变成苍白再到发紫，抖得牙关打颤。
她拿胳膊环住自己缩成一团，但抖得更厉害了。
陆凡隔着半米看她，眉头皱了一下。
“你冷？”
“没……没事。”索菲亚说话时牙齿磕得咯咯响，声音都碎了。
陆凡凑过去伸手摸她额头，凉得跟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
她整个人蜷在艇底，脸色白得发青，呼吸开始变浅。
下一秒她身子一歪，脑袋往旁边倒，眼看着就要翻进水里。
陆凡一把捞住她胳膊拽回来。
索菲亚已经彻底没反应了，嘴唇紧闭，嘴角冒着细碎的白色泡沫。
胸口起伏停了。
陆凡脸色沉下来。
他把人平放在艇底板上，头部后仰，抬起她下巴保持气道畅通。
然后捏住她鼻子，低头覆上去。
一口气吹进去，她的胸腔微微鼓起来。
他松开嘴，两手交叠按在她胸口正中，用力往下压了三十次。又吹一口气，又压三十次。
连续做了两组，索菲亚呛了一下，开始剧烈咳嗽。
海水从她嘴角往外涌，她把头偏到一边使劲呕了几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
她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第一张脸是陆凡。
他弯着腰蹲在旁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脸凑得很近。
那双眼睛在星光底下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着一点微弱的月光。
嘴角微微勾着，那个痞里痞气的弧度她看了一路，但此刻配上湿润的额发和从下巴滑落的水珠，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索菲亚还没彻底回过神。
她下意识抬起两条胳膊，一把搂住了陆凡的脖子。
胳膊箍得死紧，脸颊贴在他颈侧，浑身还在抖。
她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吐字不清，但听得出是句脏话。
陆凡被她勒得差点栽进她怀里。
“哎哎哎，松点，要勒死了。我刚才救你一命，你现在打算灭口是吧？”
索菲亚没松手。
她指甲扣进他后颈的皮肉里，整个人缩在他胸前，湿透的衬衫贴着两人的皮肤，隔着两层薄布传来她的体温，凉凉的，但在慢慢回升。
海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蹭着他的下巴和喉结，咸涩的海水味儿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淡香。
陆凡僵了两秒。
两条胳膊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搁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行了行了，没事了。呛口水而已，瞧你吓的。”
索菲亚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一点。
嘴唇离他耳廓很近，呼吸打着颤：“你刚才……亲我了？”
“那叫人工呼吸。”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陆凡偏头看她，“人工呼吸是救人的，亲你是占便宜的。我这人虽然浑，但还不至于趁人之危……诶你手往哪儿摸呢？！”
索菲亚的手从他后颈滑到前面，指尖擦过他喉结。
她脸上的苍白褪下去不少，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在月光下透着浅淡的红。
她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之前那种客套的、防备的笑不一样，嘴角弯得软软的。
“那你现在可以占一下。”她说。
陆凡喉咙动了一下。
艇底下垫着的那层救生筏布被他手指攥出了褶。
“妹子，你刚才差点死了，这会儿脑子还没清醒。”
“我很清醒。”索菲亚手臂环得更紧了点。
她仰着脸，水滴从她发梢滴到他锁骨上，顺着往下淌。
“你是第一个……为了救我把自己手机扔水里的人。”
陆凡愣了一秒。
“我没扔手机啊，我揣兜里呢……诶？”他一摸裤兜，空的。
刚才抱着她翻上救生艇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动作把手机甩海里去了。
索菲亚嘴角抽了抽。
“所以你刚才帮我吹气的时候满脑子惦记的都是你的手机？”
“那没有。”陆凡低头看她，忽然笑了一声，“我满脑子惦记的是你刚才吐我身上那口海水，挺咸的。”
索菲亚一拳砸在他胸口。
力道不大，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劲儿。
陆凡被她这一拳砸得往后仰了一下，艇身跟着晃。
他赶紧稳住平衡，胳膊下意识兜住她腰不让人滑出去。
俩人就这么僵在窄小的救生艇里，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发梢和肩膀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橡胶艇壁的哗哗声。
“索菲亚。”陆凡低头看着她，声音收了玩笑，带着一点从喉咙里压出来的沉。
“你背后那些事，等回去了自己跟我说清楚。”
索菲亚没松手，脸埋在他肩窝里。
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凡把湿透的衬衫袖子撩起来，拿干燥的袖口内侧擦了擦她耳边的水。
星光底下，他手指蹭过她耳垂的时候，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救生艇在海面上漂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陆凡是被太阳晒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索菲亚整个人还窝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湿衣服被海风和日头吹了大半夜，干得差不多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陆凡没动。
他仰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又扭头环顾四周。
海平线尽头有一团模糊的绿色，是个岛。
不算大，但树木茂密，隐约能看到沙滩反光。
“醒醒。”他推了推索菲亚的肩膀，“到站了。”
索菲亚迷迷糊糊睁开眼，顺着陆凡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蹭地坐起来。
“那是陆地？”
“看着像。”陆凡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胳膊，“就是不知道上面住的是人还是鬼。”
艇往那边漂了将近一个钟头才靠岸。
沙滩是浅黄色的，上面散落着碎贝壳和枯树枝。
两人踩上去的时候脚底软绵绵的，陆凡把救生艇拖上沙滩藏进一丛灌木后面。
岛上空气闷热，到处是热带植物的阔叶和缠绕的藤蔓，隐约能看见林子深处有几间铁皮屋顶。
“有人住。”索菲亚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看屋顶数量，少说几十户。”
陆凡点点头。
“先摸进去看看，别打草惊蛇。”
俩人沿着沙滩边沿的林子往里走。
没走出两百米，前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第291章 给当地蛇头表演个徒手碎引擎
从树丛里呼啦啦钻出来七八个男人，皮肤黝黑，穿得破破烂烂，每人手里拎着一把砍刀或者鱼叉。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串粗链子，嘴里叼着半截烟屁股。
光头一眼就看见了索菲亚。
他烟屁股从嘴角掉下来都没顾上捡，眼睛直勾勾往她身上扫，然后扭头跟后面的人叽里咕噜说了句当地土话。
那群人哄笑起来，开始围拢过来。
陆凡站住了。
他把索菲亚往身后挡了挡，歪着脑袋看光头。
“会说人话吗？华夏语也行，英语也行。”
光头吐了口唾沫，蹩脚地蹦出几个英语单词：“女人，留下。你，滚。”
他手里的砍刀往陆凡面前比划了一下，刀刃上还沾着鱼鳞。
身后那几个同伙笑得更大声了，有人伸手想去拉索菲亚的胳膊。
索菲亚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慌，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陆凡没动。
他慢悠悠把身上的湿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抖了抖，然后抬脚往旁边走了两步。
那几步的方向是沙滩边上一艘搁浅的快艇。
船型不大，马达露在外面，精钢铸的外壳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光头以为他要跑，挥着刀追上来：“站住！”
陆凡没站住。
他走到快艇旁边，弯下腰看了一眼那台马达。
六缸舷外机，外壳是铸铁的，厚实得很。
他伸手按上去，五指张开扣住引擎盖的边沿。
然后手腕一拧。
“嘎嘣”一声闷响。
铸铁外壳从他指缝间裂开，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引擎体。
接着哗啦一下，整台马达连缸体带曲轴碎成了一堆铁渣子掉在沙滩上。
碎块边缘跟用蛮力撕开的纸片似的，参差不齐。
光头手里的砍刀掉在沙子上了，刀尖插进沙里立着。
他嘴张着，后面那些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跟被人掐了脖子的鸭子一样。
沙滩上安静得只剩海浪声。
陆凡抖了抖手上的铁锈和碎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转过身冲光头笑了笑，嘴角那个弧度跟昨晚在星光底下分毫不差。
“引擎修好了，还要人吗？”
光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后面的同伙也在往后退，有人手里的鱼叉没拿稳啪嗒掉在沙上。
光头咽了口唾沫，舌头打了个结，吭哧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凡往前迈了一步。
光头扑通坐地上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我问你呢。”陆凡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还要不要人了？”
光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快。
陆凡站起来，回头冲索菲亚抬了抬下巴。
“走吧，进村看看有什么吃的。”
俩人从那些人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七八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索菲亚经过光头旁边还故意踢了一脚他掉在地上的砍刀，刀刃翻了半圈插进沙里更深了。
等走出几十米远，索菲亚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刚才那下，够唬人的。”
陆凡把手插进裤兜，步子晃悠着往前走。
“唬人？我又没真使多大劲。那马达外面那层壳子早就锈透了，看着唬人而已，稍微使点巧劲就碎。这帮人常年不保养船，活该。”
索菲亚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那不然呢？我总不能说‘哎哥们别怕我其实是捡了个漏’吧。”陆凡笑了，“气势摆足了，他们就怂了。”
身后传来那帮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光头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挤在岛中央一片平地上。
铁皮屋顶矮矮的，墙是木板和棕榈叶糊的。
路上有几个赤脚的小孩跑过，看见生人都躲进门缝后面探头探脑。
陆凡转了一圈，发现这岛上缺的东西太多了，米面油盐全不够，家家户户灶台上都是空的。
村口坐着个穿花衬衫的老头，面前摆着个小摊。
上面只卖一样东西，盐。
粗颗粒的，颜色发灰，装在塑料袋里一小包一小包。
陆凡凑过去问了句价，老头用手比了个数字。
比外面的市场价贵出四五倍不止。
“这盐卖这么贵，有人买吗？”陆凡问。
老头翻了个白眼，拿手指了指村子后面山脚下一栋二层小楼。
“那是盐霸的地盘，全岛的盐都从他那儿出。他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不买？吃白水煮菜去吧。”
陆凡顺着看过去，那楼门口坐着俩膀大腰圆的打手，正翘着腿抽烟。
村民们路过那栋楼的时候都低着头快步走，连看都不敢多看。
他收回目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当天下午，陆凡在海滩上找了块平坦的沙地，开始挖坑。
坑不深，半米左右，底下铺了一层平整的碎石和棕榈叶。
他从海里提了几桶水倒进坑里，又跑到林子里面捡了一堆干柴和阔叶。
索菲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你干嘛呢？挖坑埋自己？”
“晒盐。”陆凡头也不抬，“我老家那边小时候村里人就这么干的。海潮把水灌进滩涂的坑里，太阳一晒，水走了，盐留下了。天然结晶，比他们那破灰盐干净多了。”
索菲亚半信半疑地帮他去提水。
俩人忙活了一下午，挖了七八个坑，灌满海水，面上覆了一层细密的棕榈叶挡住落灰。
陆凡在坑边上插了几根木棍做标记，拍拍手上的沙子：“等三天。”
三天后，坑底的海水全蒸干了，留下一层白花花的晶体。
陆凡拿小铲子刮下来捧在手里，又白又细，跟雪沫子似的。
他捏了一撮搁舌尖上尝了尝，咸味纯正，没有一点苦尾子。
他把盐装进几片洗干净的阔叶里包好，拎着一包去了村口那老头的小摊。
老头接过盐看了一眼，又拿手指捻了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
“这盐咋这白？”
“我滩上晒的。”陆凡拉了把破凳子坐下，“你帮我个忙，把这盐分给村里人，不用钱。家里有菜坛子的都叫过来。”
老头愣了：“免费？你图啥？”
“图个热闹。”陆凡笑。
第292章 你的私盐地盘我拿来腌酸菜了
消息传得比风快。
半天工夫，全岛的大妈大嫂全围过来了。
陆凡在村口支了几口大缸，把领来的萝卜、白菜、青椒全切了，一层菜一层盐码进缸里，压上石头，倒进凉白开水封口。
动作利索，跟干了几十年似的。
大妈们围在旁边看，有胆大的伸手帮忙。
陆凡一边腌一边教，语气散漫得很：“这层盐别放多了，多了苦。那层菜压实了，泡出来才脆。”
有人问他这叫啥，他说：“华夏泡菜，回家腌三天就能开坛。”
三天后。
村口那片空地几乎被坛子摆满了。开坛的瞬间，一股酸辣鲜香的味道飘出去老远。
白菜帮子脆生生地咬开，汁水顺着嘴角淌。大妈们尝了一口就拽着自家老头来排队领。
小孩蹲在地上抱着半片萝卜啃得满脸都是汤。
对面山脚下那栋小楼门口的打手站不住了。
俩人跑到村口一看，家家户户院里都晒着白花花的盐，缸里腌着菜。
原本天天去他们那儿买盐的人，一个都不来了。
盐霸亲自从楼上跑下来，看见那场面脸都绿了。
他冲到陆凡跟前拍桌子：“你他妈哪来的？敢在我的地盘上卖盐？！”
陆凡正蹲在地上教一个大妈怎么给泡菜缸换水，闻言头都没抬。
“我没卖啊，我送的。不要钱。”
“你……”盐霸指着周围那些捧着菜坛子笑逐颜开的村民，“你这是搞乱市场！”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水。
他比盐霸高出一个头，往前一凑，对方就后退了半步。
“市场？”陆凡歪头看他，“你这孤岛就巴掌大的地方，米面粮油全靠过路船捎。你把盐价抬那么高，人家拿命换来的鱼都买不起一包粗盐，你管这叫市场？”
盐霸嘴皮子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俩打手早认出陆凡就是沙滩上碎引擎那位，缩在后面装透明人。
陆凡转身从地上捞起一碟刚捞出来的酸萝卜，递到盐霸鼻子跟前。
“尝尝，我腌的。不要你钱。”
盐霸看着那碟晶晶亮的泡萝卜条，上面还沾着红辣椒末和蒜片，白生生的。
香味直往鼻孔里冲，他喉咙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了。
咬了一口。
嘎嘣。
又酸又辣又脆，后味儿透着盐的鲜。
他嚼着嚼着，眼神从凶狠慢慢变茫然了。
陆凡拍了拍他肩膀。
“你这盐以后按正常价卖，能赚的也不少。别整那些垄断的事，村里人活着不容易。”他把碟子整个塞进对方手里，“这碟送你，回去配稀饭吃。”
盐霸端着那碟酸萝卜站在原地，周围的大妈们齐刷刷盯着他看。
他嚼完嘴里那口，腮帮子鼓了两下，最后含含糊糊说了句：“……还行。”
村里头笑声哗地炸开了。
大妈们接着围回来抢酸菜坛子，小孩追着打闹。
陆凡退到人群外面，靠在一棵椰子树干上舒了口气。
索菲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捧着半颗腌白菜啃得咯吱咯吱响。
“你这人，”她嚼着菜含含糊糊地说，“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我没见过？”
陆凡偏头看了她一眼。
海风吹过来，带着泡菜坛子里冒出来的酸辣味和椰子花的甜。
他笑了笑，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一片辣椒丝摘下来弹飞了。
“慢慢看呗，又不收你门票。”
岛上日子过得慢。
慢到陆凡都快忘了自己手机沉海底这事了。
好在村口那老头家里有台破旧的卫星收发器，天线绑在椰子树干上，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陆凡花了半天工夫给它修好了，又搬了块石头压住底座，信号才勉强稳定下来。
他刚蹲在那台滋滋响的机器旁边拨了个加密号，屏幕还没来得及亮，视频请求先进来了。
韩雨。
陆凡心里一咯噔。
怎么是她？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警局的信号能接到这破机器上，画面已经亮起来了。
韩雨那张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办公室的白墙和一张地图。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警衬，领口扣到第一颗，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陆凡隔着半个南洋都能感觉到温度。
“陆凡。”韩雨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过头了，“你在哪？”
“呃……岛上。一个小破岛。”陆凡往旁边缩了缩，想把身后的背景遮住。
但他忘了自己身上那件衬衫。
那件衬衫是昨天索菲亚拿去海边洗过的，晾干了又穿回来。
纯白的棉布，领口侧面蹭了一道浅浅的唇印，淡粉色，不明显，但镜头清晰度太高。
韩雨的目光从他的脸慢慢往下移，定格在他领口那道痕迹上停了足足三秒。
“你衬衫领子上那道口红印，”韩雨的声音慢下来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是谁的？”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
嘴唇立刻抿紧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昨天晚上索菲亚趴在他肩膀上哭完，爬起来的时候嘴唇蹭过他领口，当时她用的唇膏是带点润色的那种。
他说不清是忘了擦还是没看见，反正现在它就清清楚楚地杵在那儿。
“这个……是那个，我副官。”陆凡开始结巴了，“她昨天落水，衣服没干，就借了我……”
“借了你什么？”韩雨打断他。
“衬衫。”
“所以你把自己的衬衫借给一个女的穿，然后她穿完之后，把口红印子留在你领口上。”韩雨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她那个动作陆凡太熟悉了，当年在局里审案子时她就是这么坐的。
“陆凡，你是在南洋当英雄，还是去当公海采花贼了？”
正说着，镜头后面出现了动静。
索菲亚从旁边的铁皮棚子里走出来，上身只套着陆凡那件洗过的旧衬衫，下摆刚好盖过腰线，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
她边走边拿手指梳湿漉漉的头发，嘴里哼着什么调子，一抬头看见陆凡蹲在地上捧着屏幕，凑过来瞧了一眼。
“哎，你连上信号了？给谁打呢？”
她弯腰往镜头里凑的那一下，韩雨隔着屏幕看见了一截锁骨和肩颈线条，还有衬衫扣子没扣全的缝隙。
韩雨的眼睛眯起来了。
第293章 拿你的象牙手枪抵房费
陆凡赶紧把索菲亚往外推：“你等会儿再过来！我打电话呢！”
索菲亚被他推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嘴里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转身走了。
但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衣摆带起来，露出腰侧一小片被海风吹得微红的皮肤。
摄像头清清楚楚地拍下来了。
韩雨那边安静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从屏幕右下角慢慢移回到陆凡脸上。
“陆凡，你现在给我听好了。”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又低又平，像一枚硬币搁在玻璃台面上慢慢滑动。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不管你是游泳还是坐船，你给我想办法回宁海。回来了咱俩再说衬衫的事。回不来，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不是，韩队，你听我解释……”
“二十四小时。”韩雨伸出两根手指，“从你挂了这个电话开始倒计时。少一秒都不行。”
她说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画面黑了。
只剩下那个卫星收发器还在嗡嗡响。
陆凡蹲在原地，举着漆黑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堵着。
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他妈衬衫哪儿来的口红印啊？”
远处传来索菲亚的喊声：“衣服我给你叠好了放棚里了！”
陆凡把机器盖子啪地扣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他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兜。
啥都没了。
手机在海里，证件在炸了的船上，钱就剩下裤兜里揉皱的几张纸币。
“二十四小时……”他嘀咕了一句，开始往沙滩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棚子方向喊，“索菲亚！收拾东西！咱们得跑路了！”
跑路之前得先解决一件事。
岛上唯一那台破发电机是陆凡前天修好的，当时答应帮他把全村的电线捋一遍，完了给点手工费。
结果活儿干完了，土豪那边装起了糊涂。
那个盐霸背后真正的老板，住山顶那栋白色小楼的瘸腿男人，叫巴颂，岛上最大的一户。
他家的电是修好了，但答应的那笔钱闭口不提。
陆凡去找他的时候，巴颂坐在一楼客厅的藤椅上喝茶。
旁边站着俩保镖，墙角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收藏品，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把象牙手枪。
枪柄镶了一圈碎钻和红宝石，握把处是整块象牙雕刻的，枪管镀了金，在吊灯底下一照，亮得晃眼。
巴颂看见陆凡进来，茶都没放下。
他慢悠悠吹了吹杯面上的浮沫，拿腔拿调地说了句：“年轻人，那发电机本来就没坏透，你自己非要修的，我可没求你。”
陆凡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了他几秒。“所以你不打算给钱？”
“给什么钱？”巴颂翘起腿，“岛上这么多人用上电了，你找他们要去啊。”
陆凡没再多说。
他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墙角那排架子上。
象牙手枪安安静静地搁在丝绒托架上，宝石在灯光里闪了一下。
陆凡走过去伸手把枪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挺沉的，手感倒是不差。
巴颂脸色变了：“你放下！那把枪是我从曼谷拍卖会上拍的，花了两百万泰铢！”
陆凡没理他。
他攥着枪转身出了门。
巴颂的保镖追上来，被他一个眼神扫回去。
那俩保镖互相看了一眼，站住不动了。
第二天清早。
沙滩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陆凡蹲在一块礁石旁边，左手攥着那把象牙手枪，右手拿枪管当撬棍用，正在撬一堆粘在石头上的生蚝。
枪管抵住蚝壳缝隙，手腕一用力，壳啪地裂开。
他把蚝肉挑出来搁在旁边的阔叶上，动作麻利得很。
撬了七八个之后，他嫌枪管弯了不好使，两手握住两端使劲一拧，镀金的枪管在他掌心里扭成了麻花。
围观的大妈们发出哦哟一声惊叹。
那个帮陆凡分过盐的老头蹲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这枪够硬的啊，撬了这么多生蚝才弯。”
“一般。”陆凡把麻花状的枪管丢在礁石上，甩了甩手上的碎壳渣子，“还不如我家擀面杖顺手。”
他正说着，人群外面传来拐杖敲在沙地上的咚咚声。
巴颂一瘸一拐地冲进来，看见礁石上那根拧成麻花的枪管和满地撬开的生蚝壳，脸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他扑过去捡起那根扭曲的金属条，手指哆嗦着摩挲上面残留的钻石碎渣，整张脸垮得跟被人抽走了骨头似的。
“我……我花了……”他嘴皮子抖得说不出整句。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蚝汁和细沙，走到巴颂跟前。
他个子比对方高出一截，低头看着那个气得发抖的瘸腿男人，语气淡淡的：“两百万泰铢是吧？那破玩意儿我撬了八个生蚝，算五十万一个，你还欠我两百万。这账你自己算。”
巴颂抬头瞪他。
陆凡回瞪过去，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压都没压住。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了，一个卖椰子的大婶用土话喊了句什么，周围跟着一片哄笑。
巴颂的脸涨红透了，他攥着那根麻花枪管站了半天，最后另一只手哆嗦着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撕了一张，拿笔填了数字，抖着递过来。
陆凡接过来扫了一眼。
数字比他应得的多了一倍。
“多了。”他把支票折了折塞进裤兜，“多的算你买我那几个蚝的。顺手帮你撬开了，省得你牙口不好啃不动。”
说完他转身往沙滩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冲巴颂抬了抬下巴，“以后有事说事别赖账。我这人脾气好，但我的手脾气不好。”
巴颂站在原地，攥着那根麻花枪管，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陆凡走出人群范围，索菲亚从椰子林后面转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那件干透的衣服，头发扎成马尾，背包甩在肩上。
“支票拿到了？”
“嗯，翻倍了。”陆凡把支票掏出来又看了看，“够咱俩买两张去宁海的船票了。剩下的还能吃顿好的。”
“你拿了钱还拧人家枪管，图什么？”
“图个乐。”陆凡把支票收好，步子加快往码头方向走，“顺便让他记住，欠谁的账都行，别欠我的。”
索菲亚跟上来，俩人并肩走在沙滩上。
阳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海面上远远地有一艘货轮的轮廓。
陆凡眯起眼看了看方向，掏出那张支票弹了一下。
“走吧，回去。”
“回哪？”
“宁海。”陆凡脚步顿了顿，表情微妙了一下，“有人限我二十四小时到。迟了怕是连家门口都进不去。”
索菲亚扭头看他那副怂样，没憋住笑了出来：“你也会有怕的时候？”
陆凡没答话。
他把支票揣好，迈开步子走得又快又稳。
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一直延伸到码头尽头。
第294章 异域按摩:手感不太对
船票买好了，但最早一班货轮要等到明天清早才能靠岸。
陆凡蹲在码头旁边那个卖椰子的棚子底下，看着海面发呆。
太阳快落山了，把整片海烧成了橘红色。
索菲亚把背包甩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个小陶罐，拔开塞子闻了闻，递到他鼻子底下。
“什么味儿？”陆凡偏头躲了一下。
“椰子油，混了当地一种草药。”索菲亚把罐子重新塞好，“下午那个卖椰子的大婶送我的，说你帮他们修好了发电机，这是谢礼。她说这油按老法子推背，能解乏。”
陆凡乜斜着眼看她：“你会按？”
“学过一点。”索菲亚把罐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往村里走，“走，趁船没来，我报答你救命之恩。”
铁皮棚子后面有一间棕榈叶搭的小凉亭，地上铺了张竹席子。
陆凡趴上去的时候后背绷得有点紧，索菲亚跪在他旁边，把油倒进手心搓热了，手掌贴上来。
第一下按在肩胛骨中间，力道适中，温度刚好。
“行啊你。”陆凡把脸埋在手臂里，闷声说了句，“手艺不赖。”
索菲亚没接话。
她的手指顺着他脊柱两侧往下推，从肩膀一路滑到后腰。
指尖力道不重不轻，带着精油滑润的触感。
椰油混着草药的气味在凉亭里散开，混着傍晚海风送来的咸湿。
岛上的夜晚来得很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的光。
她按了约莫十来分钟，陆凡的呼吸明显放沉了。
后背的肌肉一点点松下来，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往下塌了塌。
然后她的动作变了。
力道轻了，手指从推变成划，从后背慢慢移到他的脖颈和耳后。
再往下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往前倾，膝盖顶在竹席边缘，重量从手臂压到胸口。
她贴上来的时候，隔着两层薄布，温热的触感清清楚楚。
发梢扫在他后颈上，带着一点潮气。
陆凡没动。
但他眼皮底下那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索菲亚伏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边缘，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呼吸很轻，带着油香。
“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留在这里当我们的岛主，不好吗？”
凉亭外面传来蛙鸣和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远处有人在唱当地的小调，曲调懒洋洋的，拖得很长。
竹席上两人挨着的部分，温度在慢慢往上爬。
陆凡把脸从手臂里侧出来，偏头看向她的方向。
两人脸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映着的那一缕夕阳余烬。
她的眼神软下来，跟之前在救生艇上不一样，那会儿是劫后余生的黏糊，这会儿是认真的、带着试探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
“当岛主多累。”
“累什么？”
“每天操心盐多少钱、电够不够、发电机又坏了谁去修。”陆凡把脑袋搁回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爷还是喜欢在宁海看大门。不用动脑子，晒晒太阳喝喝茶，多自在。”
索菲亚趴在他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掐了他后腰一把。
“你就装吧。”
“哎哟你手劲儿可真不小……”陆凡被掐得哆嗦了一下，差点从竹席上翻下来，“刚才那温柔贤惠的人设呢？”
索菲亚从他背上撑起来，后退坐回竹席边沿。
嘴角翘着，但眼底那点东西慢慢收拢回去了。
她拿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行，岛主不当就算了。那你回去准备怎么交代你那几位姑娘？”
陆凡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手垫在脑后，看着头顶棕榈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星光。
“交代什么？我又没干什么。”
“口红印。”
“那是蹭的！”
“你自己信吗？”
陆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翻了个白眼，重新把眼睛闭上。凉亭外面夜风穿堂而过，棕榈叶哗啦啦响。
索菲亚坐在旁边叠那块布巾，叠着叠着嘴角压不住那个弯。
“明天船来了就走。”陆凡闭着眼说了句，“回去还有一堆事要查。赵铮那件事没那么简单。”
索菲亚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要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你说呢？”陆凡睁开一只眼看她，“你背后那摊破事还没交代清楚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索菲亚嗤了一声，把叠好的布巾砸在他脸上。
“睡觉。”
第二天清晨，货轮靠岸之前，村里出了件新鲜事。
山后面那个废弃了好几年的金矿洞口，忽然有了动静。
几辆越野车开进岛来，下来一帮穿西装的，拿仪器到处勘探。
带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姓吴，自称是九幽集团在南洋的业务代表。
他站在洞口前跟村民宣布，这座矿从今往后由他们接管，所有金矿石只能卖给他们一家，不准私自流通。
消息传到凉亭的时候，陆凡正蹲在棚子外面刷牙。
他听完那个来报信的大妈比手画脚一通说，牙刷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九幽？”索菲亚从棚里探出头来，“跟海神那边有关系？”
“一家。”陆凡漱了口把水吐在沙地上，“海神是他们在南洋的武装爪牙，这个姓吴的是做金融的。控制金矿，挤压本地货币的购买力，再用他们的结算系统收网换汇。老套路了。”
他擦了把脸，站起来往村里走。
“走，看看去。”
村口那块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姓吴的站在一辆越野车顶盖上，拿着大喇叭喊话：“乡亲们，以后挖出来的金子直接跟我换钱就行，价格绝对公道。别的什么东西想拿金子换，一律不行。岛上只认我们九幽的牌价。”
底下村民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那我们拿金子去外面换东西呢？”
吴代理人推了推眼镜：“外面的商贩我们打过招呼了，不会收你们的散金。放心吧，跟我们合作，日子肯定比从前好。”
陆凡从人群后面慢悠悠挤到前面。
他站到吴代理人车底下仰头看他。
“你说不收就不收？”
吴代理人低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他来，嘴角扯了个假笑。
“陆先生是吧？听说你在这岛上挺活跃的。不过做生意这回事，还得按规矩来。矿是我们的，定价权自然是我们说了算。”
陆凡没跟他争。
他退到人群外面，掏出那部修好的卫星收发器拨了个号码。
响了没两声，对面接起来了。
第295章 你的顶级黄金不如我的宁海大葱
“小七，帮我查一下尚轩在最近的补给船上能送什么货过来。别太大，日用品就行，面霜、洗发水、厨房调料，越多越好。”
小七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明天下午有班货轮在你们岛西侧码头卸补给，我能给你塞进去两箱。”
“两箱够用一阵了。”陆凡挂断，转回村里。
第二天下午。
货轮靠岸，两箱东西被陆凡搬回村口。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尚轩出的美白面霜和洗发水，玻璃瓶沉甸甸的。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各种调味料，十三香、酱油、蚝油，最上面还塞了两把干葱和一捆老姜，用保鲜膜裹得严实。
陆凡把箱子摊开在村口石台上，喊了一嗓子：“各位婶子大姐，看过来啊。面霜换金子，一罐换一克金碎就行。调料不限量，自己看着给。”
话音没落，大妈们呼啦啦围上来了。
那个卖椰子的大婶第一个冲上来，抓起面霜拧开闻了闻，眼睛亮了：“这比我在曼谷买的还香。”
她从口袋里掏出小布袋倒出来一小撮金砂搁在石台上，“换了！”
第二个跟第三个也跟着掏。
不到半天工夫，石台上的金碎和碎金块越堆越高，两箱东西转眼空了一半。
旁边的调料箱更夸张，那几把干葱被一个大妈整捆抱走了，留下一截拇指粗的小金条。
吴代理人在山脚那边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村口的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一群大妈围在石台前面排队，有人拿金戒指换酱油，有人拿金豆子换蚝油。
一个刚换了面霜的年轻媳妇蹲在路边当场拧开抹了手背，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亮晶晶的。
吴代理人推开人群挤到石台前面，看见那堆金碎和金条，又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箱子，脸开始发白。
“你们……你们拿金子换这种东西？”他指着一瓶面霜，手指微微颤抖，“这东西值几个钱？你们知不知道一克黄金在国际上是什么价？！”
旁边的大妈白了他一眼，手里攥着换来的蚝油瓶子：“国际什么价关我啥事？我自家擦脸的东西都换不来一罐好的，这面霜用了脸上不起皮，比金子实在。”
另一个大妈帮腔：“就是，你有本事拿金子去镇子上买大葱？你能买到一根算我输。”
吴代理人嘴唇哆嗦着掏出手机要打电话，陆凡靠在他旁边的椰子树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晃悠悠开口了。
“别打了，你们九幽在岛上的结算网关我昨晚顺手封了一夜。现在外面那些商贩接到的指令是不收九幽牌价的金子。你这矿开出来了也没人收。”
吴代理人猛地转头瞪他：“你封了我的网关？！”
“顺手。”陆凡把草茎换到另一边嘴角叼着，“这就叫以物易物。你们玩金融那套在这儿不好使，岛上的大妈们只认能擦脸能炒菜的东西。你那金子再贵，能顶一罐蚝油香？”
他弯腰从箱子里摸出一瓶剩下的面霜递过去，“要不你也来一罐？这玩意儿在我们宁海卖得挺好的，美白效果一流。”
吴代理人没接。
他攥着手机站在石台前面，看着那些大妈们欢天喜地地抱着调料和化妆品往家走。
然后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山脚方向那几辆越野车...车旁边堆着几袋刚才收购的散金，但车上放的那箱从外面运来的盒饭还是空的，没人动过。
他忽然意识到，这岛上的人有面霜擦、有蚝油炒菜、有葱花爆锅，压根不需要他那些金子换来的所谓“购买力”。
他囤了一仓库金条，却连一把新鲜大葱都换不来。
陆凡把空了的调料纸箱踩扁了丢到一边，拍了拍手。
“明天还有货轮过来，到时候会有更多东西。你们九幽要是想做生意呢，可以按我定的规矩来。”他冲吴代理人笑了一下，露出白牙，“用金子换面霜，我给你们打个折扣。”
吴代理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他那副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最后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身后传来大妈们的笑声和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有人已经开始烧水准备用那包新换的十三香炖鱼了。
香气从铁皮棚子里飘出来，混着面霜那股淡淡的花香和海风里的咸味。
陆凡吸了吸鼻子，满意地往后靠在椰子树干上。
“这才叫日子嘛。”他闭上眼，阳光透过椰子叶漏在脸上斑斑驳驳的。
裤兜里那艘回宁海的船票硬硬地硌着大腿根。
太阳晒得正暖和。
陆凡靠在椰子树上都快睡过去了，裤兜里船票的硬角硌着大腿根，硌得他翻了个身。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扑棱声，一只灰羽海鸟落在他旁边的树枝上歪头看他。
陆凡眯眼瞧了瞧那鸟，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余光扫到鸟爪子下面那根树杈...树皮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有人拿指甲或者尖石头刻的，长度不到两厘米，但形状很规矩。
陆凡坐起来了。他伸手把鸟赶走，凑过去看那道刻痕。
一个点，一个横杠，再一个点。
摩斯密码里的“r”开头。
他指尖顺着划痕往下摸，在那根树杈背面还有一道，再下一根主干上又有一道。
连起来读，短促而清晰。
陆凡站起来，顺着那些痕迹走。
划痕断断续续地从村口的椰林延伸到山脚后面一片废弃的棕榈种植园。
园子最里头有口枯井，井口用锈铁皮盖着，压了块石头。
他掀开铁皮，里面黑乎乎一片，但井壁侧面有梯蹬。
陆凡踩着生锈的铁梯往下走了三四米，脚踩到了实地。
地窖不大，也就两米见方，四面是夯土墙，空气里一股霉味和尘土的干涩。
他摸出打火机咔嚓点燃，火苗一跳，照亮了左边那面墙。
陆凡的手停住了。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
点划横杠交错排列，摩斯密码，但排列的方式只有战龙内部的人懂...那种特定的断句间距和间隔符号，外行看了只以为是乱涂乱画。
但陆凡扫了三行就确认了。
第296章 死亡岛的黎明
这是赵铮的笔触。
他认得那种拿指甲和石头硬划出来的收尾，永远带一个短促的上挑，像赵铮写草稿时那个闲不住的右手小拇指。
火苗晃了一下。
他凑近去看最近的那组编码，在心里默读：时间不够。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们在静脉里打东西，每天一针。
我还能坚持。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陆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个落款的编码还是他们当年在营地宿舍里闹着玩编出来的暗号...一个z加一个j用横杠连起来。
赵铮的赵和陆凡的陆。
他没动。
蹲在墙前面，手里那枚打火机的铁壳子被掌心握得发烫。
火苗映在瞳孔里一跳一跳的，衬得他整张脸明暗不定。
地窖外面隐约传来海鸟叫和风穿过棕榈叶的唰唰声。
陆凡把打火机收了。
黑暗重新吞没整个空间。
他在黑暗里蹲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手掌贴着那面墙上的刻痕慢慢摸了一遍。
指尖从“z-j”那个落款上划过的时候，顿了一下。
“老伙计。”他嗓子有点发哑，清了清才重新出声，“你可得撑住。”
声音在地窖里闷闷地回弹了一下，散在土墙缝隙里。
“爷带你回家。”
他爬出井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下去了。
海面上最后一缕橘光正在收拢，像有人把绸缎慢慢从水里抽出来。
陆凡把铁皮井盖合拢，压上石头，站在井边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闪了闪，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被晚风扯散了往山那边飘。
索菲亚从种植园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扁扁的铁皮饭盒。
“你去哪了？找你一圈。”她走近了看见陆凡的表情，脚步慢下来，“怎么了？”
陆凡把烟掐灭在井盖边缘，弹掉烟屁股。
“我副官还活着。就在这岛上。”他抬头看山的方向，种植园尽头那条小路通往更深处的高地丛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地窖里的刻痕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两个月。他被关在某个地方，在打针。”他把打火机重新揣回兜里，“明天船不坐了。我得留下来把人翻出来。”
索菲亚把饭盒搁在井盖上，没吭声。
她看了陆凡几秒，然后坐下来把饭盒打开，里面是两条煎鱼和一团米饭。
“先吃饭。吃饱了再找人。”
陆凡在她旁边坐下，接过筷子扒了两口饭。
俩人对着暮色里的山影安静地嚼着。
海风吹过来，把索菲亚的头发扫到他手背上。
他没躲。
那顿饭刚吃完，陆凡正蹲在井口旁边剔牙，头顶忽然炸开了一团亮光。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烟尾巴从山后面蹿上夜空，啪地裂成三朵。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从左中右三个方向陆续升空。
不到半分钟，整座岛的天空被信号弹照得跟傍晚的晚霞似的。
海面上远处的快艇引擎声由远及近，嗡嗡嗡地压过来，混着直升机的桨叶破空声。
索菲亚从地上弹起来。“他妈的全来了。”
“多少？”陆凡仰头看着那些信号弹落下来的轨迹，数了数方位。
“少说三面包抄，加上海上那几艘快艇和直升机，百来号人是有的。”
他话没说完，种植园前面的矮树丛被人从两边拨开了，灌木里露出迷彩服和战术头盔的轮廓。
一个接一个，人影从黑暗里冒出来，全副武装，带着夜视仪和消音器，散开在半弧形的包围圈里往井口这边收缩。
索菲亚攥紧了拳头。
“打还是跑？”
陆凡没答话。
他弯腰在井盖旁边的碎石堆里翻了翻，最后拎起来一把生锈的旧剪刀。
铁质的，刃口已经钝了，满身绿锈，柄上缠的胶带都老化了，一捏就裂。
他把剪刀在手心里掂了掂。
“跑什么跑。”他扭头冲索菲亚挑了挑眉，“妹子，在这儿等着，爷去给他们修修指甲。”
他拎着那把破剪刀往矮树丛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跟晚饭后出来散步似的。
打头的那排影卫看见他走过来，枪口刷刷抬起来对准他胸口。
领头的戴黑色面罩，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冷得像两粒玻璃珠子，冲他比了个止步的手势。
“站住。九幽影卫执行封锁任务。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陆凡没站住。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拿那把破剪刀的尖头在裤缝上蹭了蹭，把上面沾的锈渣蹭掉。
“九幽影卫？”他声音带着一点笑，“名字挺唬人。来多少人了？让我数数。”
他偏头扫了一圈黑压压的包围圈，“哟，得有个百八十号。排场不小。”
领头的影卫脸色变了。
“我最后说一遍，原地蹲下。否则开火。”
陆凡站住了。
他站在距离对方枪口不到两米的地方，手里那把生锈剪刀垂在腿侧，刃尖朝下。
“你开火试试。”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从刚才那种散漫的调子一下子收紧了，像皮带猛地扣上一格。
“你这一梭子打出来，我保证你后面的人一个都回不去。”
领头的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从包围圈后方传来一个声音，带点沙哑和阴冷：“让他过来。”
影卫们侧身让开一条通道。通道尽头站着一个瘦高个，穿灰风衣，没戴面罩。
那张脸陆凡见过。
在海神游轮爆炸之前那晚的监控录像里，这人站在底舱的爆破控制台旁边指挥安装炸药。
他是九幽的高层之一，代号鹭鸶。
鹭鸶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陆凡，嘴角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陆凡，我们等你很久了。从你上那个岛开始，每步都在算好的点上。”
陆凡歪头看他。
“你们这算盘打得挺响的。把我引到游轮上炸了一回没炸死，又围到这个岛上来了。”他把剪刀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怎么着，这趟是打算亲自送人头？”
鹭鸶没被激怒。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了指陆凡身后那片高地丛林的方向。
“你看见那些信号弹了？全岛已经封锁。你那个副官就在山后面那个实验室里面，但他活不过今晚。”他看了一眼腕表，“我们的人还有四十分钟启动清理程序。你要是想救他，得先过我这关。”
陆凡看着鹭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笑了。
他笑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围圈里格外清楚。
然后他把那把生锈的剪刀举到眼前看了看，拿拇指蹭了一下钝刃。
“你知道我这人最烦什么吗？”他把剪刀重新握紧，“最烦别人拿我兄弟的命跟我讲条件。”
鹭鸶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影卫的枪口重新抬起来了。
陆凡把剪刀尖往下压了压，指向鹭鸶的方向。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露出眉骨下面那双又深又亮的眼睛。
第297章 这信号弹，还没爷的烟火亮
“四十分钟是吧。”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嘎吱一声，“够用了。”
包围圈边缘几个影卫不约而同地把保险栓咔哒推开了。
金属碰撞声在夜风里密密地响了一圈。
陆凡脚边那片被信号弹红光镀过的沙地上，他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身后井盖旁边，索菲亚已经悄悄从后腰摸出了一把贴身的短刃，背靠着井沿半蹲下来。
剪刀刃尖对着鹭鸶的咽喉方向，锈迹斑驳的铁在红光底下泛着暗沉的色。
陆凡嘴角翘着，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来。”他说，“排好队，一个个来。爷今晚闲得很。”
包围圈紧了。
鹭鸶往后退了半步，身后那些影卫的脚步声开始往前压，战术靴踩着碎石和枯枝嘎吱响成一片。
夜视仪上的微光在灌木丛里像一群萤火虫似的晃动，红光覆盖的沙滩上一片肃杀。
陆凡拎着剪刀站在原地，偏头扫了一圈，然后目光越过鹭鸶的肩膀往后看。
岛南侧那片矮坡下面就是土豪巴颂的仓库，铁皮门敞着半扇，里面影影绰绰堆着纸箱和麻袋。
他咧嘴笑了。
“等着。”他冲鹭鸶晃了晃剪刀尖，然后转身往坡下跑。
鹭鸶愣了一下，抬手示意影卫别追：“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陆凡一头扎进仓库。
里面黑咕隆咚的，他借着外面信号弹漏进来的红光翻了翻墙角那堆落灰的纸箱，一脚踢开，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纸筒。
二踢脚。
包装上印着褪色的金字，歪歪扭扭写着“吉祥如意”，封口的蜡纸都脆了，一碰就碎。
巴颂之前吹牛说这批鞭炮是他从边境走私进来准备过节放的，放了快三年没卖出去。
陆凡蹲下来抱起两箱，掂了掂分量。
“过期了怕什么，响不响不重要，亮就行。”他连拖带拽把四箱二踢脚全搬到了沙滩上。
外面那些影卫看见一个人影抱着几个红箱子跑进跑出地在沙滩上摆东西，个个面面相觑。
鹭鸶皱眉问了一句：“他在干什么？”
旁边拿望远镜的影卫看了半天，语气犹犹豫豫的：“报告，好像是……在摆字。”
陆凡手脚麻利地把红纸筒沿着沙滩排开，一筒挨一筒，弯弯绕绕摆了个硕大的方阵。
他退到远处蹲下来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方阵拼成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祝尔好运。
笔画全是拿鞭炮筒子填的，整整齐齐铺了一大片沙滩。
他摸出打火机蹲在方阵头一个筒子前面，回头冲鹭鸶那边龇牙一笑：“给你放个烟花助助兴。”
火苗舔上引信，嗤嗤响了一声。
然后噼里啪啦炸开了。劣质火药裹着红绿碎纸和铁砂喷上天，声音闷闷的，不响，但够亮。
白光黄光蓝光糊成一团在沙滩上半空炸开，炸得满天都是碎片和火星。
一筒接一筒被引燃，整个方阵从“祝”字那头开始一路噼啪炸过去，声光连绵不断，整片沙滩被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劣质烟花里掺的镁粉量尤其足，炸出来的光白惨惨的晃眼睛。
几百米外那些影卫齐刷刷把夜视仪摘了。
有人捂着眼睛蹲下去了，有人骂娘，有人拿手背挡着脸往后退。
“妈的这光太强了！”一个影卫把夜视仪摔在沙地上，眼前全是白茫茫的残影。
鹭鸶站得最近，被第一波强光晃得偏头闭眼，脸皮抽了一下。
他抬手遮着眉毛冲前面喊：“散开！等光散了再...”
话没说完，满天的烟雾和火星还没散尽，陆凡已经从烟花阵后面绕出来了。
他穿过浓烟走到鹭鸶跟前不到三步远，那把生锈剪刀的尖头抵在对方腰带扣上，戳了一下。
鹭鸶低头看见那截锈铁，脊背僵住了。
陆凡浑身一股火药味和纸灰味儿，头发上还沾着碎红纸屑。
他偏头吐了一口嘴里的烟灰：“玩信号？爷当年在非洲当教官的时候，你们还在尿床呢。”
他把剪刀尖从鹭鸶腰带扣上挪开，冲对方背后那片被烟花晃得东倒西歪的影卫努努嘴，“夜视仪废了吧？那正好。天黑路滑的，你们慢慢找。我先去办正事了。”
他转身朝高地丛林那边走。
浓烟还在沙滩上漫着，呛人的硫磺味混着海风飘散。
身后传来影卫们摸索着重新整理装备的杂乱声响和鹭鸶压着嗓子吼“别慌”的叫声。
陆凡头也没回，三步两步钻进树林影子里不见了。
索菲亚从井盖侧面闪出来跟上去，两人并排往密林深处跑。
身后沙滩上的火药还在滋滋啦啦地炸最后几筒，红光映着树冠顶端一闪一闪的。
陆凡边跑边从头发上摘下来一片粘着的红碎纸，弹飞了。
“四十分钟还剩多少？”
索菲亚看了一眼腕表：“三十二分钟。”
“够了。”陆凡加快脚步，裤兜里那把剪刀硌着大腿侧晃荡，铁锈蹭了一裤兜。
高地丛林比山脚密得多，阔叶铺天盖地缠在头顶，把信号弹和烟花的光全挡在外面。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气根和湿滑的苔藓，稍不注意就能绊个跟头。
陆凡跑在前面，手里那把剪刀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步子快，呼吸也压得稳。
但安静了不到五分钟。
右侧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响动。
陆凡耳朵一动，整个人往左扑倒的同时喊了声“趴下”。
一梭子弹贴着刚才他脑袋的位置扫过去，打在前面的树干上噗噗噗溅开一圈碎木屑。
其中一颗弹头跳了一下，擦过陆凡垂在身侧的小臂外侧，嗤地划开一道血口子。
不深，但够长。
从肘弯上面一点划到手腕附近，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浅层的肌理，血滋滋地往外渗。
陆凡闷哼了一声，翻身滚进侧面的矮灌木丛里。
索菲亚紧跟着扑进来，俩人挤在不足半米宽的草丛缝隙里，身体贴得严严实实。
外面那影卫的脚步声还在靠近，但夜色太浓加上刚才烟花晃过的后遗症还在，那人瞄不准具体位置，开了两枪试探之后就站住了。
索菲亚低头看见陆凡手臂上那道口子，瞳孔骤缩。“你中弹了？！”
“擦伤。”陆凡把手臂抬起来借着草丛缝隙漏进来的一缕月光看了一眼，“皮外伤，不打紧。”
索菲亚根本没理他说什么。
她手脚并用地从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腾出一只手，扯住自己裙摆下沿猛地往上一撕。
丝绸料子哧啦一声裂开，从裙摆到腰侧撕下来一条长长的布幅，质地轻薄柔软。
她攥着布条不由分说地往陆凡小臂上缠，一圈一圈绕得飞快，打结的时候手背都在轻轻发颤。
她整个人伏在他身侧，胸口贴着他肩膀外侧，呼吸急促得带着抖。
布条缠紧的时候她俯身低头去够那个结的位置，湿热的鼻息正好喷在他颈侧。
草丛里又闷又暗，她发梢的潮气和裙摆裂口处露出来的大腿侧肌肤蹭在他裤腿上，隔着一层薄布透过来她身上那股椰子油混着海盐的气息。
第298章 表演个铁锅挡子弹
陆凡被她缠得手臂发麻。
“妹子，这包扎得太紧，我这手没被子弹打废，先被你勒断了。”
索菲亚手没停，又绕了一圈才打上死结。
“闭嘴。”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尾音带着一种没藏住的颤。
“你流了好多血。”
“就一道划痕。”陆凡动了一下被她缠成粽子的手臂，那布条绑得跟石膏似的，肘弯都弯不了了。
“你这么搞我这胳膊起码三分钟之内是废了。要是有人冲过来我拿什么打？”
“拿我打。”索菲亚说完这四个字自己先愣住了，但她没改口。
外面那影卫的脚步声转了个方向往别处去了，大概是判断失误以为人从另一边跑了。
陆凡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等脚步远了才缓缓松了那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得板板正正的布条，又看了看索菲亚被撕了一半的裙摆...从腰侧到大腿根那条裂缝清清楚楚地敞着，月光终于从头顶叶片缝隙里漏下来一小片，照在她露出来的那截皮肤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陆凡把视线挪开了。
“咱俩现在这样，叫什么事。”
索菲亚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但她没遮。
“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她说完顿了一下，“除了你。”
“我就算看见了我也不敢说。”陆凡拿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一点，草丛太矮俩人几乎还是贴在一起的。
“行了，外面暂时没人。走吧，还剩二十几分钟，得加快。”
索菲亚先钻出灌木丛站直了，伸手拽他起来。
陆凡借着她的力站起来的时候，左手刚碰到她手腕，被她反手握住了。
力道不重，但攥着没放。月光打在她半张脸上，唇角抿成一条线。
她看着他那条被缠得结结实实的胳膊，嘴上没说什么，但手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按了两下。
陆凡没抽手。
“行了，走了走了，再磨蹭赵铮真要让人给清理了。”他迈开步子往前走，那条绑了布条的胳膊在身侧僵僵地晃荡着，看着跟假肢似的。
索菲亚跟在他旁边，裙摆半边裂着，但她步子迈得又稳又大，完全不在意。
两人钻出矮灌木重新上了坡道，山后面的建筑轮廓隐约出现在视线尽头。
灯光灰白，混凝土墙面的棱角在夜色里刻得清清楚楚。
门口亮着一盏防爆灯，灯下面站了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影。
陆凡放慢脚步，把剪刀换到左手攥紧了。
索菲亚手里的短刃也反握着贴在腕侧。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半边裙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月光照着那道裂口边缘翻卷的丝线，亮晶晶的。
“待会儿打起来，”陆凡压低了嗓子，“你护着点自己。裙子破了回头我给你买条新的。”
索菲亚没回头看他，嘴角在暗处弯了一下。
“你欠我的可不止一条裙子了。”
山腰那条坡道又窄又陡，两边零散歪着几间废弃的凉茶棚。
铁皮顶子塌了半边，木架子底下压着落灰的茶壶和碗。
陆凡和索菲亚刚绕过第二间棚子，他后脑勺突然窜起一阵凉意。
那种被瞄准的感觉他从非洲带到南洋，从来没错过。
“停。”他拽住索菲亚的手腕，两人同时顿步。
坡道对面大约两百米外，山脊线上一块突出岩石的后面，有镜片反光闪了半秒。
高精狙的瞄准镜。陆凡骂了句脏话，目光飞快扫了一圈身侧。
左手边那间塌了半边的茶棚下面，一口生铁大锅扣在柴堆上，锅底厚得跟装甲似的，黑黢黢的满是油烟和锈，看那包浆没有三十年下不来。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捞起那口锅。
沉得差点没端稳，少说二十斤。
陆凡把锅往背后一背，铁锅底盘刚好盖住从颈椎到腰椎整条中轴线。
他冲索菲亚喊了一声：“趴下。”
话音没落，第一颗子弹到了。
嘭的一声撞在铁锅中心，溅出一溜火星，弹头被厚重铸铁生生弹飞，歪着往右边草丛里钻进去噗地没影了。
陆凡被冲击力推得往前趔趄了半步，但锅没脱手，背上的铁板嗡嗡震着响。
索菲亚趴在地上抬头看他，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你拿口锅挡狙？！”
“别废话。”陆凡把锅往上颠了颠重新背稳。
话音刚落第二颗子弹追过来，砸在锅面上偏左的位置，又弹飞了。
这次弹头变向的角度更刁，斜着往山脊方向飞回去，但距离太远没有够着人。
陆凡趁着两枪之间的间隙跨步往旁边那棵大树后面挪，铁锅在背上哐当哐当晃着响。
山脊上那个狙击手显然被激怒了，第三枪来得更快更狠，子弹蹭着锅沿擦过去，在边缘啃出一道白痕后角度陡变，像撞了台球库边似的拐了个急弯弹出去。
这回弹道正好回旋着扎进了山脊岩石后面。
远处传来一声闷闷的惨叫，接着是重物从石头上滚落的动静和枪支磕碰岩石的脆响。
安静了。
索菲亚从地上爬起来，瞠目结舌看着陆凡把那口还在嗡嗡震动的铁锅从背上卸下来搁在脚边。
锅面三处弹痕白花花地嵌在黑色油垢里，锅底连个裂缝都没开。
陆凡屈指敲了敲锅沿，铛的一声脆响。
“这锅是宁海老铁匠打的。”他弯下腰把锅重新放回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专门克你们这种洋玩意儿。少说传了三代人了，你拿什么高精狙来比。”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肩膀，偏头冲山脊方向啐了一口。
然后冲索菲亚抬了抬下巴。
“走了，正门别走。绕侧面。”
索菲亚跟上来的时候还在摇头。
“你他妈……”她词穷了，“你以后出门是不是还得揣口锅？”
“看情况。”陆凡把刚才被铁锅边沿硌得发红的后背皮肤隔着衣服挠了挠，“主要是这岛上没有趁手的擀面杖。不然我直接拿擀面杖挡。”
两人绕过山脊侧面那条排水沟，沿着混凝土围墙的阴影摸向实验室侧面。
身后山脊顶上那个狙击手的呻吟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下来，没人管他。
实验室侧面有扇通风百叶窗，铁条锈得拧两下就断了。
陆凡拆开三根钻进去，脚刚落地就听见兜里那台卫星收发器滋滋响了。
他接起来，小七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陆凡你他妈命真大。你知不知道黑市上你的悬赏金刚才又跳了一档？九幽那帮人把价加到五千万了，美金。”
陆凡蹲在通风管道出口旁边的杂物堆后面，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五千万？他们倒是舍得。”
“不止。”小七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他们同时开了三个悬赏池，分别对着你的现位置和可能的逃生路线同步挂单。现在全南洋的野路子雇佣兵都在往那个岛上赶。”
陆凡舔了舔嘴角。
五千万美金，够在宁海买一栋楼外加一辆车再剩点零花钱。
他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主意。
“小七，美奈子在不在你旁边？”
“在敲代码呢。你找她？”
“让美奈子帮我黑进那个黑市悬赏系统后台。”陆凡从杂物堆后面探出半张脸观察走廊里的动静，两头暂时没人。
“能黑多深黑多深，权限高到能修改悬赏状态那种。”
小七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换了个声音接过来。
美奈子的语速快得像机枪：“你要干嘛？改奖金数字？”
“改状态。”陆凡嘴角翘起来，“把我的当前行踪标记改成‘已击杀’。顺便把悬赏金的自动赔付路径给我拐到秦氏集团名下的扶贫基金账户里去。”
美奈子那边停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串疯狂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和一声短促的咋舌。
“行。但九幽那帮人的系统底层做了镜像同步，我改完了他们那边的数据会在三到五分钟内被本地备份覆盖。你得掐着时间让系统自动结算，过了窗口就白改了。”
“几分钟够用了。”陆凡把收发器贴紧耳朵，“你改完立刻触发结算程序。”
美奈子那边开始念倒计时：“三……二……一，进。”
键盘噼里啪啦再响一波，“好了。状态改成你死了。资金管道正在自动匹配赔付账户……匹配成功，秦氏扶贫基金。转账中。”
她又敲了两下，“钱到了。五千万整。”
收发器那边传来小七憋不住的笑声。
美奈子哼了一声：“九幽那边现在估计炸锅了。他们的本地备份还有两分钟才同步，这两分钟里系统显示你已经死了并且钱已经花出去了。”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凡把收发器按掉塞进口袋，冲索菲亚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转了个弯往另一侧去了。
等彻底安静下来，陆凡才慢悠悠从兜里又摸出收发器，小声说了句：“谢了美奈子。回头请你吃酸菜鱼。”
他挂了线，蹲在杂物堆后面舒了口气。
“你真死了。”索菲亚歪头看他，“五千万买你一条命，结果钱塞你自己口袋里了。”
“我口袋里啥都没捞着。”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钱进扶贫基金了。回头宁海那些穷孩子能多买几箱铅笔和作业本。”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索菲亚咧嘴笑，“这叫啥？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九幽出钱，我帮他做慈善。回头给他发面锦旗。”
俩人穿过走廊拐进一间开阔的临时仓库。
仓库里堆着几排铁架子，架子上码着纸箱和布包。
墙角蹲着一群小孩，从五六岁到十几岁不等，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铅笔头和半块橡皮，正仰脸看着闯进来的陌生人。
陆凡蹲下来了。
他从旁边一个敞着的纸箱里捞出一把没拆封的木头铅笔，抽了两根递给最近的那个小男孩。
小孩怯生生接过去攥在手心里，眼睛亮了一下。陆凡揉了揉他脑袋。
“别怕。叔叔不是坏人。”他站起来把那一整盒铅笔放在地上，冲孩子们努努嘴，“分着用。一人拿两根。”
有几个大胆的上来拿笔了。
索菲亚站在旁边看着，嘴角那个笑一直没收回去。
陆凡站起来倒退着往仓库后门走，边退边冲那些孩子摆了摆手。
铅笔盒搁在水泥地上，日光灯照着半截露在盒外面的橙色笔杆，明晃晃的。
后门外面是通向实验室核心区的走廊。
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来惨白的灯光。
第299章 那个穿破裙子的是谁?
陆凡把收发器彻底关了揣好，那只没受伤的手攥了攥口袋里的剪刀柄。
他偏头冲索菲亚抬了抬眉：“走。把正主揪出来。”
索菲亚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了铁门。
白光涌出来扑在脸上，走廊深处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仪器声响和某个人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陆凡耳朵一竖就认出来了，在喉咙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闷，是赵铮以前抽烟抽多了之后的习惯性清嗓。
他步子猛地加快了。
铁门推开的那一瞬间，陆凡的步子几乎是小跑。
走廊尽头是一间隔离观察室，玻璃窗后面的单人床上蜷着一个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手腕脚腕上绑着松紧带，旁边的输液架上挂着一袋半空的透明液体。
陆凡的手按在玻璃上，隔着那层冷冰冰的透明板子看里面那张脸。
赵铮。
三年没见，瘦脱了形，下颌尖得能扎人，左脸上多了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新疤，但是闭着眼呼吸还在，胸口微微起伏着。
陆凡攥了一下拳头，剪刀的锈迹硌进指腹里，生疼。
他把剪刀换到左手，右手去推隔离室的门锁。
锁是电子密码的，他蹲下来翻了两下线路盒，拿剪刀尖挑开两根线搭了个回路。
咔嗒一声，锁开了。
陆凡推门进去蹲在床边，伸手探了一下赵铮的鼻息和颈动脉。
热的，跳得偏慢但稳。
“老赵。”他声音压得很低，“听见没有？我来了。你再睡五分钟，起来跟我走。”
赵铮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嘴角极轻微地往上扯了扯，像做了个梦。
陆凡站起来，正要去拔输液管，兜里那台卫星收发器又滋滋震了。
他烦躁地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视频请求。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太阳穴跳了两下：秦雨涵。
他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画面一亮，秦雨涵的脸出现在屏幕那头。
落地窗背景是宁海的夜景，她穿着件藏蓝色丝质睡袍，头发散着，手里端了杯水。
表情倒是平静的，但那双眼睛从接通的那一秒就没离开过屏幕，快速扫了一圈陆凡身后。
第一眼看见的是隔离室的白色墙壁和仪器。
第二眼看见的是陆凡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索菲亚正弯腰去够地上的急救包。
她身上那件外套之前沾了泥和水，刚才在走廊里脱了，只穿着里面那件薄薄的旧衬衫。
那衬衫领口微微泛黄，袖口的扣子掉了两颗，灰白色的棉布，又宽又大。
刚好是陆凡之前借给她穿过的同一件，刚才在仓库里她又翻出来套上了。
秦雨涵的视线精准地定在那件衬衫的肩线上。
那件衬衫的肩宽比索菲亚自己的肩宽出整整一圈，一看就不是她的码。
“陆凡。”秦雨涵端着水杯，语音平平的，“南洋的布料很贵吗？怎么每个跟你在一起的女人都衣不蔽体？”
陆凡下意识地把镜头往下压了压，想避开索菲亚的上半身。
结果压低了之后画面里刚好扫到索菲亚的裙摆...从大腿中段往下撕裂了一大块，边缘的丝线还翻卷着，日光灯底下白晃晃的一截腿。
秦雨涵那边安静了两秒。
水杯被她搁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裙子的缺口也够大的。你自己撕的？”
“不是我！”陆凡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是之前打仗的时候她自己撕的，做绷带用的……”
“做绷带？”秦雨涵歪了歪头，“她拿自己的裙子给你做绷带？”
“我中了颗流弹……”
“哪？”
“手臂。”
“把镜头往下，给我看看手臂。”
陆凡乖乖地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小臂，上面那截丝绸布条还板板正正地缠着，打了个蝴蝶结，系得工工整整。
秦雨涵看着那个蝴蝶结，嘴角慢慢勾起来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陆凡太熟悉了，比梭子枪口还让他发怵。
“陆保镖。”她重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的，“你出去办一趟差，车翻了船炸了人差点没了，副官还没捞出来。结果你倒有心思让姑娘给你系蝴蝶结？”
“那、那是包扎……”
“你让一个穿你旧衬衫的女人拿她自己的裙子给你包扎伤口，完了还打蝴蝶结。”秦雨涵把水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陆凡，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宁海离得远，看不见，就什么都敢了？”
陆凡把镜头猛地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旁边窗台上的一盆仙人掌。
绿油油的刺丛占满了整个画面。
“总裁，这儿信号不好，全是马赛克……那个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信号不好？”秦雨涵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那盆仙人掌倒是拍得挺清楚的，连刺上面几根绒毛都看得见。你拿信号糊弄我？”
陆凡把镜头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跟被审讯的犯人似的。
索菲亚蹲在急救包旁边用嘴型冲他比了句什么，他瞪了她一眼。
“行了。”秦雨涵那边忽然收了话锋，声音从那种压着的冷换成了利落的公事公办，“赵铮找到了？”
“找到了。还活着，但得赶紧弄出去。”
“给你派了艘快艇，六小时后到西侧礁区。别死了。”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两秒。
屏幕那边她抬手理了一下睡袍领口，动作随意，但目光在最后那一下落到他脸上，软了半度。
“那个女的身手怎么样？”
“不差。”
“保护好她。但别让她挡你子弹的时候摔你怀里。”秦雨涵说完，画面黑了。
陆凡拿着漆黑一片的收发器站在隔离室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索菲亚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笑个屁。”陆凡把收发器塞回兜里，弯腰去拔赵铮手上的输液管，“走了，六小时之后有船来接。”
赵铮这时候终于睁开眼了。
眼皮沉得像挂了铅，但瞳孔里那点光慢慢聚拢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来三个字，声音哑得跟砂纸蹭铁皮似的：“……老陆？”
陆凡把输液管拔了，扶他坐起来。
“别说话。留着力气跑路。”
赵铮的腿站不稳，走两步就往下软。
陆凡把他半边身子架在肩膀上扛着往外挪，索菲亚在前面探路。
三人摸到实验室后门附近的时候，陆凡停下来歇了口气，嘴里开始犯嘀咕了。
快艇从哪儿搞是个问题，西侧礁区距离这座岛少说还有十几海里水路，游泳过去不现实。
“港口那边停了九幽的巡逻艇。”索菲亚蹲在拐角处往外探了一下头，“三艘快艇，一长两短，有人把守。”
“几个人守着？”
“四个。全副武装，但都坐在岸堤上吃盒饭，看着挺松的。”
陆凡把赵铮靠在墙角，自己往前凑了两步，借着杂物堆的掩护看港口方向。
四条穿迷彩的汉子蹲在水泥堤岸上，手里端着铝制饭盒正埋头扒拉米饭。
隔了这么老远都能看见饭盒里的菜色寡淡得很，白米饭上盖了一点酱色汁水，连片肉星子都找不着。
陆凡看了两秒，转身回了实验室后厨。
厨房里落了灰，灶台上搁着半袋面粉和一坨发了硬的老面。
他拿剪刀拆开面粉袋闻了闻，没坏。
又从冰箱冷冻层翻出来一包冻得硬邦邦的肉馅，看日期过期没几天，闻着还行。
陆凡挽起袖子洗了手，把面和上，又剁了点葱花拌进肉馅里，动作利索得跟干过十年白案师傅一样。
老面发得慢，他把面盆搁在灶台上用余温捂着，等了大约四十分钟，面团蓬起来两倍大。
他揉面揪剂子，一个个擀开包上肉馅，整齐码进蒸笼里。
灶台底下的煤气罐还剩小半罐，火一打着蒸了十五分钟，白汽顶着蒸笼盖子噗噗往外喷。
第一笼包子出炉的时候，满后厨都是葱油和肉汁混着面香的味道。
陆凡揭开盖子拿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能拿出去卖了。”
他把两笼包子码进一个干净的大铝盆里端着往港口走，索菲亚扶着赵铮远远跟在后面。
陆凡走到离那几个影卫不到十米的地方站住了，把铝盆盖子掀开半边，热气裹着香味跟个炮仗似的往外蹿。
海风正好从那个方向往岸堤上吹，油香肉香葱香一股脑全灌进那四个影卫的鼻子里。
第一个抬起头的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
他抽了抽鼻子，手里的铝饭盒停住了。
第二个也抬头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第三个第四个陆续转过来，四双眼睛齐刷刷看着陆凡手里那盆白胖胖的包子，在夜风里冒着腾腾的白汽。
陆凡往前又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蹲下来，拿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嚼得滋滋润润。
汁水顺着嘴角淌，他拿手背抹了一下。
“宁海大肉包。皮薄馅大，一咬一口油。你们那份饭我看过了，酱油拌白饭，连根菜叶子都没有。要不要换换口味？”
那四个影卫互相看了看。
打头那个中年汉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把手里的铝饭盒搁下了。
“你想换什么？”
“不多。”陆凡又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港口那艘最长的快艇借我用半宿。天亮之前还给你们，连油都不动你们的。”
他从盆里夹出四个包子，一个一个搁在岸堤的水泥台子上排成一排，白花花地冒着热气。
“先尝尝再说。不好吃你们该抓抓，我不跑。”
中年汉子犹豫了两秒，伸手拿了离他最近的那个。
咬下去第一口，他眼睛圆了。
肉汁飙出来沾在下巴上，他忙着吸没顾上擦，三两下把整个包子吞进去了。
第二个影卫也伸手了，第三个第四个几乎同时。
岸堤上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声和吸溜声，中间夹着一声含含糊糊的“我操真他妈好吃”。
铝饭盒里那些酱油拌饭被整整齐齐推到一边，没人动了。
中年汉子吃完第三个包子，把手指上的油舔干净了，抬头看陆凡。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戒备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心虚。
“你把那笼包子全给我们，船你开走。天黑之前没人发现。”
第300章 夜莺情报:副官是诱饵
“笼子都给你。”陆凡把铝盆往岸堤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面粉，“回头这岛上要是混不下去了，欢迎来宁海找我。尚轩海外保安部正招人，管三餐，顿顿有肉。”
中年汉子沉默了好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穿得磨破了边的迷彩服，又看了看铝盆里剩下的包子。
他弯腰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丢给陆凡。
“最外面那艘，油箱是满的。”
陆凡接住钥匙，冲他竖了个拇指。
“明事理。”他转身架起赵铮往快艇方向走，索菲亚跟在他侧后方。
经过岸堤的时候，那四个影卫正围着铝盆埋头苦吃，连抬头看他们的空都没有。
中年汉子叼着半个包子冲陆凡摆了摆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下次多带两笼”。
陆凡把赵铮架进快艇舱里放平，自己坐进驾驶位拧钥匙。
引擎轰鸣了一声，船头划开水面调头往西侧海域驶去。
海风迎面灌进舱里，把后厨那身面粉味儿和油香卷走了。
后方的港口越来越小，岸堤上那几个影卫的影子缩成了四个黑点，围着一只铝盆蹲着纹丝不动。
索菲亚站在船尾扶着栏杆，被海风吹得眯起眼。
她偏头看陆凡握着舵轮那只手，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面粉，在月光底下白扑扑的。
“包子真那么好吃？”
陆凡把舵轮往右打了一点，随口回了一句：“下回给你蒸一笼尝尝。加两勺猪油，比这还香。”
船速提起来，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痕。
远处海平线那头，西侧礁区的轮廓在星光底下慢慢亮起来，像有人在那里等着。
陆凡把油门推到底，船头高高翘起来又扎进浪里，溅起的海水泼在挡风玻璃上哗地炸开。
快艇在西侧礁区靠岸的时候，天边刚翻出鱼肚白。
那片礁石群大大小小散在水面，最高的那块露出海面两米多，表面被风浪啃得坑坑洼洼。
陆凡把船熄了火，推着艇身卡进两块大礁石中间的缝隙里。
赵铮躺在舱里还在昏睡，呼吸比之前稳了点，但始终没醒透。
他把人从舱里架出来，找了块避风的礁石凹槽放平。
赵铮眼皮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哼。
陆凡蹲在旁边，伸手按了按他额头，不烫。
他把那枚从海神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战龙徽章从兜里摸出来，搁在赵铮摊开的掌心，合拢他的手指攥住。
赵铮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攥紧了那枚带豁口的铜片。
陆凡站起来退了几步，坐到旁边一块被浪打湿的礁石上。
海风从正面灌过来，把t恤吹得紧贴在胸腹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台破旧的卫星收发器，刚打开就看见林紫云的图标在闪。
加密文字消息，一行一行弹出来，措辞简短得像电报。
“赵铮体内的试剂成分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九幽在用的那种神经定向洗脑剂，代号‘锚点’。
主要作用于海马体和前额叶连接区域，配合特定音频指令可以改写短期记忆和情感锚定。
注射周期超过三个月的实验体，对原初情感纽带的响应率低于百分之七。
赵铮的注射记录显示他已经持续了十四个月。
结论：他现在的存在状态更接近一台预设指令的生物武器。释放他的目的不是让他逃生，是让他回到你身边。”
最后一行字跳出来的时候，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收发器的屏幕光映在他瞳孔里，亮了一小片，但没映进眼底。
林紫云还在继续打字：“他如果醒过来对你产生攻击行为，那不代表他本心。那是锚点的指令残留。你留他多活一分钟，你身边的人就多一分钟危险。”
消息收完了。陆凡把收发器搁在膝盖上，仰头看天。
海鸥从头顶掠过，翅膀在晨光里半透明地扇着。
他掏出那根捡来的旧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吸了半口，烟草味在咸腥的海风里显得格外干燥。
手指间夹着烟，烟灰被风吹散了往海里飘。
索菲亚从快艇那边走过来，在他侧后方站了一会儿。
她绕到礁石背面，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伏在他背上，侧脸贴着他后背肩胛骨中间那片被海风吹凉的皮肤。
胳膊收紧，手指搭在他胸前扣着，力道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如果他真的变了，”她的声音很低，从后背传来震着他脊柱，“你会杀他吗？”
陆凡把烟递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唇间散出去，被海风扯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间夹着的那截灰烬，烟头红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海平线那边亮起来了，橘色从水天相接的地方漫开，一层层往上涨。
海水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均匀又绵长，像谁的呼吸。
“我会带他回家，”陆凡说，“活的或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加重的字眼，也没有刻意的低沉。
就是那种在营地里安排明天的巡逻名单时的语气。
但他后背紧贴着他胸腔的那片布料下面，心跳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索菲亚没有松手。她把额头抵在他后颈的位置，闭着眼。
晨光把她露在裙摆裂口外面的那截腿照得泛起一层淡金。
海风把两人的头发往同一个方向吹，发梢交缠着扫在彼此脸侧。
陆凡把烟掐灭在礁石缝隙里，烟屁股摁了两下确保不留火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握了许久的战龙徽章，铜质边沿被体温焐得微温。
他把徽章重新揣回胸口内侧的暗兜里，伸手按了按后背环着他的那条手臂。
“起来吧。该干活了。”
索菲亚嗯了一声，从他背上撑起来，手心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礁石往回走，赵铮还躺在凹槽里昏睡着，右手攥着那枚一模一样的徽章，指节在晨光里泛着青白。
陆凡低头看了他一眼，弯腰把滑落的薄毯重新拉上去盖住他肩膀，然后转身往岛内方向走了。
往回走的路穿过一片稀稀拉拉的椰林，尽头是主岛的村子。
但村子今天的气氛不对。
陆凡走近的时候看见村口围了一圈人，都在仰头看山脚方向那栋白色小楼。
楼顶上多了一根高高的铁架子，上面挂着块电子屏，红字滚动着...“本岛电力由九幽统一供应，每小时收费五十泰铢。私自接电者追究责任。”
旁边卖椰子的大婶蹲在棚子底下叹气：“没了电，冰箱里那些鱼全要坏了。冰都化了一地。”
另一个大妈攥着手机愁眉苦脸，屏幕黑着，“手机两天没充电了，闺女在曼谷都联系不上我。”
陆凡扫了一圈，发现家家户户门口的电线都被剪断了。
九幽的人动作够快，炸完实验室外围之后顺手把发电站接管了，掐了全岛的民用线路。
想用电？
拿钱来买。
一小时五十泰铢，对岛上这些人来说简直是抢钱。
陆凡蹲到那个愁眉苦脸的大妈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你家有自行车没？”
大妈一愣：“有啊，破的那种，轱辘都歪了。”
“借我用用。”陆凡站起来，又冲旁边那几个蹲在地上抽烟的渔民喊了一嗓子，“你们谁家有废旧磁铁和铜线圈？旧的也行，破烂堆里翻一翻。”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个年轻的后生举手：“我家以前修收音机剩了一卷铜线，磁铁也有，吸铁石那种。”
陆凡冲他竖了个拇指，“拿来。”
一小时后，村口空地中央歪歪扭扭摆了三辆缺了座垫的旧自行车。
后轮被架起来腾空，轮毂侧面缠了密密麻麻的铜线圈，旁边用木架子固定了几块巴掌大的磁铁，线圈两头连着整流器和蓄电池组。
陆凡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根线头拧紧，拿绝缘胶带缠了两圈，站起来踩住了第一辆自行车的踏板。
他脚下猛蹬，后轮嗡嗡转起来，磁铁在铜线圈旁边划圈切割磁感线。
整流器上那个小灯泡亮了，黄澄澄地闪了一下。
旁边的蓄电池组电压表指针缓缓往上爬。
围观的渔民们哦哟一声全凑过来了。
陆凡蹬了五分钟，蓄电池充了大约百分之三的电量。
他满头汗地跳下来，冲那个年轻后生招手：“你来，接着蹬。有劲的人轮流踩。别停，停了充不进去。”
后生坐上去踩起来，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响，轮子转得飞快。
陆凡从旁边的纸箱里掏出几根之前从实验室顺来的usb转接线和充电头，接在蓄电池输出端上。
他扯了块硬纸板用炭笔写了几个大字...“免费充电。每充一台手机，蹬十分钟自行车。”
牌子往地上一戳，人群炸了。
大妈们呼啦啦冲回家拿手机，年轻媳妇们抱着平板和充电宝跑过来排队。
村口那几辆自行车轮子吱呀吱呀转起来，俩渔民轮流踩踏板，脚上带着节奏越蹬越快。
接上充电线的一瞬间，好几个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来，充电图标弹出来，排队的大妈们爆出一阵欢呼。
消息传得比风快。
第301章 影卫屠场:影子也怕光
不到半天工夫，九幽在山脚那座发电站的门口空无一人，连看守都跑来看热闹了。
本来该去买电的村民全挤在村口那个破自行车摊位前面排队，免费的，踩十分钟就够充一台手机百分之八十的电。
几个渔民甚至开始轮班制，你一踩我一踩，配合默契。
年轻后生蹲在旁边盯着电压表，时不时喊一声“加速加速，掉到三格了”，前面那人就咬着牙猛蹬几脚。
对面山脚那栋白色小楼的铁门从里面推开了。
那个瘦高个穿灰风衣的鹭鸶站在门口，盯着村口黑压压排队的人群和那几辆吱嘎作响的自行车看了半晌。
他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影卫递过来一张纸：“老大，今天发电站的用电量……”
鹭鸶低头扫了一眼，纸上那个数字比昨天同时间段掉了百分之九十。
他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村口那边传来一阵新的欢呼。
一个大妈把充到满格的手机举起来晃着屏幕冲对面山脚喊：“谢啦！不花钱的电就是香！”
旁边几个人哄笑，笑声顺着风飘到白色小楼前面。
陆凡蹲在那排自行车旁边啃着一根刚扒出来的烤红薯，腮帮子鼓鼓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山脚方向鹭鸶那张阴沉的脸，嘴角沾着红薯泥笑了一下。
他拿红薯指了指那排吱嘎转的自行车轱辘，冲对面的方向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风把那句话送过去大半截，鹭鸶隐约听见几个字...“垄断？几个轱辘的事。”
他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招呼排队的人：“下一批！谁的手机先来？自觉排队啊，踩十分钟能满一格，别插队。”
年轻后生在前面踩着踏板满脸通红，冲陆凡喊了句，“陆哥你歇着吧，今晚我能把这台蓄电池踩满！”
旁边渔民跟着起哄，几个人争着往上坐，空地上笑声和链条嘎吱声混在一起。
陆凡退到人群外面靠着一棵椰子树，把收发器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一角弹出林紫云的新消息：“赵铮醒了。心率偏高，暂时没攻击倾向。”
他回了两个字：“看着。”
然后把收发器塞回兜里，仰头看了一眼山脚那栋重新变得冷清的白色小楼和楼顶那面还在滚动红字的电子屏。
红字孤零零地滚着“每小时五十泰铢”，底下一个人都没有。
陆凡把红薯皮丢进椰子树根下的烂叶堆里拍了拍手，嘴角还沾着甜味儿没咽干净。
他偏头看见山脚下那栋白色小楼的侧门开了，里头正往外涌人。
迷彩服黑压压一片，武器上膛的金属碰撞声隔着半座岛的椰林都能听见。
鹭鸶走在最前面，灰风衣下摆被晨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他身后浩浩荡荡跟着近百号影卫，四散开来，呈扇形从山脚往村口这边压。
陆凡站直了。
“来得挺快。”
他扭头冲那些还在排队充电的大妈们喊了一嗓子，“收工了收工了，各回各家关好门。”
大妈们抬头看见那黑压压一片迷彩服，连手机都没拔就往家里跑。
那排自行车车轱辘停下来，链条嘎吱声断了。
但陆凡没跑。
他蹲在空地上开始翻东西...从各家各户门口把能反光的玩意儿全往外搬。
磨得锃亮的不锈钢脸盆、裂了角的穿衣镜、灶台边上擦得明晃晃的瓦罐盖子、还有裁缝铺里那几块被熨烫得能照出人影的铁皮烫板。
他把这些东西摆在岛心广场四周的石台和矮墙上，调整角度的时候拿手指比了比太阳升起的方向。
一盘盘一面面，错落着安排下去，每片镜面的反光偏转角都对着同一个中心区域。
天边那轮太阳刚好从海平线拱出来，第一束光刷地劈开晨雾洒在岛上。
陆凡退到广场北侧一丛矮灌木后面蹲下来，手里那把生锈剪刀横搁在膝盖上。
光来了。
不锈钢脸盆第一个接住朝阳，一道白亮的光柱从盆底弹出来直射进人群中央。
紧接着穿衣镜把光折了一个大弯扫向侧翼，铁皮烫板翻手一扣又把另一束反光甩到反方向。
短短几秒之内整个广场成了一个光的迷宫。
几十道白花花的光柱从四面八方交叉反射着砸进影卫阵型里，有的打在脸上，有的晃在瞄准镜上，有的贴着地面滚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再拉长。
那些戴着夜视仪冲出来的影卫齐刷刷全瞎了。
昨晚刚被二踢脚的镁光晃过一轮，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还没彻底恢复，这会儿再来一遍大面积的白光覆盖，前面几排的人直接捂着眼蹲下去了。
有人下意识抬手挡光，手里的枪歪到一边。
有人转身往回跑，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
鹭鸶站在中间被两道交叉光柱同时打中面门，眯着眼偏头往侧面挪了一步，但四面八方全是晃动的白斑，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陆凡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了。
他拎着那把剪刀走出去，脚步放得很轻，左三步右两步，贴着那些光柱之间的阴影暗区穿梭。
影卫们捂着眼四散乱窜的时候，他绕着外围走了一圈，剪刀尖不重不轻地挨个拍在对方持枪的手腕和手背上。
第一排的人枪掉了，第二排的人被剪刀背磕了肘关节麻筋瞬间整条胳膊耷拉下来，第三排有人腿弯被剪刀柄点了一下膝盖软了就跪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近百号人从散开的扇形阵型变成了满地蹲着趴着坐着的混乱场面。
有人捂着半边眼睛还在喊“光太强了看不见”，有人手里的枪砸在地上叮当响。
广场上那几十面反光物还在持续捕捉朝阳往中心区域砸白柱，光斑晃荡着从这个人身上移到那个人脸上。
鹭鸶半蹲在一面穿衣镜的反射死角里，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
陆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剪刀尖朝下搁在自己膝盖上，锈迹斑斑的铁刃离鹭鸶的灰风衣前襟不到两寸。
“影子也怕光，”他说，“你那些影卫确实挺怕的。”
鹭鸶没答话。他的脸在光斑里明灭不定，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身后广场上东倒西歪的影卫们还在适应光照，有人试图爬起来摸枪，但刚抬手就被另一束反光打中面部重新跌坐回去。
陆凡站起来把剪刀收回裤兜里，偏头冲岛心方向那片高地丛林看了一眼。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在哪？”
鹭鸶抬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后山废弃水塔底下。”
陆凡拍了拍他肩膀。
“谢了。”
他转身往高地走，背后广场上那些反光板还在孜孜不倦地朝中心区域投射白斑。
索菲亚从侧面的棚屋后面闪出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椰林间的小路消失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废弃水塔底座有一扇锈透了铁门，边缘糊着一层后抹上去的水泥。
陆凡拿剪刀撬开水泥缝扯开铁门，底下一条螺旋梯直通深处，灯管间距很远，暗一段亮一段。
台阶是湿的，空气里一股消毒水和金属锈味混在一起的甜腥气。
两人往下走了快三层楼深才踩到底。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整间地下实验室，四面混凝土墙嵌着操作台和监视屏，正中央并排立着几组透明营养槽。
槽里盛着半满的淡绿色液体，管线从槽顶密密麻麻地垂下来连在槽底的人体上。
靠左第二槽里的人动了。陆凡脚步顿住了。
赵铮整个人悬浮在淡绿色液体里，口鼻覆着呼吸面罩，身体两侧的管线从手腕脚腕和脊椎附近扎进去接在槽体外部循环泵上。
他的皮肤泡得发白，暴瘦的身形让每根肋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赵铮的头微微偏着，眼皮合拢，睫毛在液体里轻轻浮动。
陆凡走过去，手掌贴住营养槽的透明外壁，低头看着槽里那个人。
三年前的赵铮还比他高半个头，壮实得能把一百斤的装备袋甩上肩就走，现在窄得跟少年似的。
循环泵发出滴的一声响，营养槽里的液体开始缓缓下降。
面罩自动脱开，液面降到赵铮脚踝的时候槽壁发出咔嗒的解锁声，玻璃盖板弹开了。
赵铮站在槽底残余的液体里，闭着眼。
他忽然睁开眼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黑瞳仁对焦得很准，正正地锁在陆凡脸上，但瞳孔深处是空的，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珠子，没有反光也没有温度。
他迈出营养槽的时候脚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湿透的灰色病号服紧贴着身体，露出锁骨和肩胛的锋利轮廓。
赵铮的手抬起来了。
五指张开然后收拢成爪，虎口精准地卡住陆凡的喉咙往前推。
陆凡被那股推力顶着后背撞在操作台边缘，脊骨磕在铁皮上闷响。
赵铮的手指收紧了，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恰好按在颈动脉分叉点上，力量匀而狠，没有一丝颤抖。
他俯视陆凡的那张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嘴角没有弧度，眉骨没有皱褶，眼神依旧空洞，只有虎口的温度和掐劲是真实的。
索菲亚从侧面冲过来手里短刃已经反握了，但陆凡抬了没被控制的那只手冲她做了个“停”的手势。
他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感觉到喉咙被逐渐收紧的力道让氧气供应变窄。
赵铮掌根压着他喉结的位置温度冰凉，淡绿色的营养液从对方发梢滴落下来砸在他鼻梁和颧骨上。
陆凡没有挣也没有躲。
他把手从裤兜里慢慢掏出来，掌心摊开举到两人之间。
那枚战龙徽章安安静静躺在掌纹上，黄铜色表面那枚豁口正对着赵铮。
徽章边缘残留的暗色污渍在日光灯底下泛着干透的褐。
“老伙计，”他说，声音被掐着喉咙压得又沙又哑，“该下班了。”
赵铮的手指停住了。
那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珠子仍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虎口的力度在不到一秒之内垮塌了。
手松开，垂下来。
赵铮整个人往前栽，额头抵在陆凡胸口停住，身体重量全压在对方身上，湿透的病号服把陆凡的前襟洇出一大片水渍。
他下巴搁在陆凡肩膀上闭着眼，刚才那种杀意弥漫的体态像被人拔了插销似的瞬间瘫软。
呼吸还在，依旧平稳，但那个攻击性的动作彻底消失了。
第302章 索菲亚的背后拥抱:别丢下我
陆凡站在那里一动没动，被他压在操作台边沿。
他低头看着赵铮后颈上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脊骨，凸起的棘突像一串串联的珠子。
湿头发贴着他的侧脸，陆凡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按在赵铮后脑勺上，指尖轻轻拢了拢湿透的发根，没有往下施力。
“没事了，”他说，“下班了。”
声音压得很低很平，但尾音在里面打了个结，很快又松开。
索菲亚把短刃收了，站在两步外看着。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整间地下实验室安静得只剩循环泵残余的滴答声和头顶日光灯的镇流器嗡嗡响。
赵铮靠着陆凡的肩膀呼吸慢慢匀下来，浅而稳定，像终于睡沉了。
陆凡偏头用脸颊蹭了蹭对方湿凉的发顶，闭了一瞬的眼又睁开。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冰冷的混凝土墙和那些并排空着的营养槽，日光灯将几人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叠成一片。
“走了，”他半架半拖着赵铮往外走，“回家。”
赵铮的腿下意识迈了两步配合他，步子软但没停。
两人从螺旋梯底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水塔内壁回弹着往上升。
头顶尽头的洞口透进来白亮的天光，越往上越亮越阔。
索菲亚跟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底层那些还在滴着液体的营养槽，槽壁上贴着编号标签和注射记录表。
她扯下来一张卷进口袋里，然后快步跟上去。
三人从水塔底座爬出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当空照着整个岛。
海面上的风把椰林吹得哗啦啦响，远处的海平线澄净得像刀裁的一样。
岛上那几十面反光物还在不知疲倦地朝空地中心投射白斑，半空中光尘浮动。
午后的太阳正晒着岛心广场。
那几十面反光板还在孜孜不倦地往外投射白柱，晃得满地都是碎光。
陆凡半架半拖着赵铮从水塔底爬出来，把人搁在椰树底下的阴凉处靠着。
赵铮靠上树干的那一瞬间，身体微微弹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了两颤，又睁开了。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珠子重新锁定了陆凡的脸。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第二次掐住了陆凡的脖子。
这一下比地下实验室那次慢。
指腹贴上来的力道也不及之前重，更像是某段被写入神经的程序没跑完，残留的指令还在循环。
但锁喉的动作精准得像刻出来的，虎口卡在颈动脉分叉点上，纹丝不动。
陆凡被掐得脸发红。
他偏着头蹲在那里，下巴被赵铮的拇指压得微微上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但他没挣开，也没拿剪刀去格挡。
他的右手伸进裤兜里翻了一会儿，摸出来一根东西，举到赵铮眼前晃了晃。
是一根辣条。
红油油的，边角有点皱，塑料袋上印着“卫龙”两个褪色的字，封口处还沾着一点油渍。
是他刚才路过后厨时顺手揣兜里的，本来打算路上解馋。
赵铮掐着他脖子的手顿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慢地垂下来，焦点从陆凡的脸滑到那根辣条上，停住了。
陆凡被掐着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你当年在北境，把炊事班老周那箱辣条全偷了，在坦克底下蹲着啃了一整宿，第二天拉肚子拉到起不来床，还骗队长说是吃了过期罐头。”
他说一句，赵铮的手指就松一分。
“……你他妈吃辣条从来不擦嘴，每次嘴角红一圈，老周追着你骂了半个月。”
赵铮的虎口彻底松开了。
他整条手臂垂落下来，搭在膝盖上。
那双眼睛还盯着那根辣条，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冰面底下正在翻涌的暗流。
陆凡把那根辣条的包装撕开，递到赵铮嘴边。
“尝尝，宁海小卖部买的。一块钱三根，比北境那批老货还香。”
赵铮的嘴唇动了动。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根辣条。
红油沾在他下唇上，他慢慢地嚼了两下。
辛辣的、油腻的、带着强烈味精和香辛料的味道在他口腔里炸开，顺着舌根漫进鼻腔。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层空洞的、没有温度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纹。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光线短得像打火石擦过的火花，但确实亮了一下。
他嚼着嚼着嘴角的肌肉开始抽搐，眼眶泛了红，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响。
“老陆……”他说，声音被辣条堵着，又哑又糊，“这辣条……还是那个味儿。”
陆凡笑了。
他蹲在那儿被太阳晒得后颈发烫，脖圈上留着几道发红的指印。
他伸手在赵铮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以前在营地时一样。
“走了。剩下的辣条回家再吃。这岛上不包饭。”
他站起来架住赵铮的胳膊把人从树根底下捞起来。
赵铮这次配合多了，腿脚虽然还软，但自己肯迈步。
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陆凡脖子上那几道指印，嘴唇动了动：“刚才那个，我……”
他的声音含在嘴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茫然。
陆凡没让他说完。
“行了，那不算数。你做梦呢。”
他架着人往前走。
索菲亚从后面跟上来，步子很快。
她看了一眼赵铮嘴角的红油，又看了一眼陆凡脖子上的红印子，没问，只是走到另一侧把赵铮的另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
三个人并排穿过岛心广场那片正在慢慢黯淡下来的光斑，朝西侧礁区的方向走去。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盐和藻类的腥气。
赵铮被两个人架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攥了攥拳，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在。
“老陆，”他开口了，“那辣条……还有没有？”
陆凡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兜里还揣了一根，给你留着。等你走稳了再给你。”
赵铮没有再说话。
但他攥了攥陆凡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一个很久没做过的动作正在慢慢重新学会。
三个人刚走到西侧礁区边缘，身后那座废弃水塔的底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结构正在缓慢断裂。
地面颤了一下，脚下的礁石跟着嗡嗡响。
“自毁程序启动了。”索菲亚回头看了一眼水塔方向，“他们设了延时引信，触发点在实验室的主控台被断电之后。”
水塔顶端的混凝土开始龟裂，碎块往下砸，砸在铁皮顶上发出砰砰的钝响。
地底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脚下的礁石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塌陷。
整座水塔倾斜了几度，底部的地面裂开一道粗长的缝隙，海水从裂缝里倒灌进来。
陆凡把赵铮往索菲亚那边推了一把：“带他上快艇。先松缆绳，往深水区漂一段。”
索菲亚接了人，没多问，架着赵铮往快艇方向跑。
她把人塞进舱里，回头看见陆凡没跟上来。
他正往回跑，水塔底部那几台即将被海水淹没的仪器旁边，有一袋东西卡在铁架缝隙里，是刚才落下的急救包。
他弯腰去够那袋急救包的带子，头顶一块混凝土板猛地塌下来。
他侧身躲开大半块，另一块直接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把铁架子压变形了。
裂缝里的海水灌得更猛了，几秒之内就淹到了脚踝。
陆凡扯出急救包转身往外跑，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索菲亚被一块倒塌的铁架横梁压住了脚踝。
横梁不算重，但她右脚卡在碎石和变形钢管的夹角里，整个人往前扑倒，手掌撑在碎岩上擦出一道血痕。
她咬着牙往回够自己的脚踝，但横梁卡得太死，抽不出来。
陆凡跑到她面前蹲下来，扫了一眼那根横梁和卡位，没说话。
他把急救包甩到肩膀上，双手扣住横梁两端，深吸一口气。
横梁是空心的铝合金，不粗，但角度刁钻，卡在碎石缝隙里纹丝不动。
陆凡的脚踩实了地面，腰腹收紧，发力往上提。
铝合金横梁发出一声刺耳的弯曲声，从碎石缝隙里被一点一点拔出来。
他咬着牙把横梁掀到旁边，溅起一片碎岩和泥沙。
索菲亚的脚踝脱出来，鞋面被划破了，但没有断裂的迹象。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后水塔底座已经彻底塌陷了。
海水裹着碎混凝土和铁皮往这边涌，浪头扑在礁石上溅起白沫。
陆凡弯腰一把捞起她，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快艇方向跑。
水已经漫到他膝盖了，每一步都阻力巨大。
他抱着索菲亚冲上快艇甲板把她丢进舱里，自己转身去拉缆绳。
索菲亚从舱里扑出来，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臂箍得死紧，脸埋在他后背上，隔着湿透的t恤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和急促的呼吸。
海水从甲板边缘往上涌，漫过了他脚踝。
他单手拽着缆绳的活结往外抽，她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膏药，手指扣在他腰侧，指节泛白。
“陆，你要是带他走，也必须带上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背脊上，带着被海风和泪水混合过的咸，“哪怕去宁海当保安，我也去。扫大街也行。”
缆绳的活结抽开了。
快艇顺着浪往后漂了几米，脱离下沉区域。
海水把水塔最后那截露出水面的部分吞没了，只剩一圈翻涌的白沫和浮在水面的碎木板。
陆凡单手扳住船舷站稳了，另一只手反过去拍了拍环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
“保安部正缺人，管三餐，顿顿有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被海风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压得有点散，“你来正好，胖姐前阵子还说要招个学徒。”
索菲亚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眼角还挂着水渍，头发贴着脸颊乱七八糟的。
她松了一只手绕到前面来，在他腹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
“你他妈少拿胖姐糊弄我。”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赵铮在舱里靠着座椅，半睁着眼看甲板上这一幕。
他嘴角还挂着那根辣条留下的红油印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那道新疤的边缘微微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远处正在沉没的水塔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陆凡的后背上，最后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低，被海浪盖过去了。
陆凡没听见，转头看了他一眼，赵铮已经把眼闭上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快艇发动机的轰鸣声提起来，船头切开浪花朝西侧海域驶去。
后方的岛屿轮廓正在晨光里慢慢缩小。
漫天的反光柱早已灭了，岛上那片撑了一整夜的热闹正在沉入安静的白昼。
索菲亚靠着船舷坐着，把裙子下摆被撕破的那一块拢了拢，露出半截膝盖和沾了沙的小腿。
她偏头看着陆凡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道被铝合金横梁硌出来的红印子，伸手揉了揉。
第303章 你的核心机密变成了我的美白配方
快艇在海面上跑了不到二十分钟，前方海平线上忽然冒出一艘灰色的庞然大物。
那艘船比海神的游轮还大一圈。
甲板上架着几台卫星通讯阵列，船尾拖着一道深色的尾流，正朝快艇的方向迎面切过来。
赵铮在舱里睁了一下眼又合上了。
索菲亚扒着船舷看了一会儿，回头冲陆凡喊：“是九幽的母舰！起码一百米长，设备全是新的！”
陆凡把油门收了，快艇速度降下来，在水面上漂了一段。
那艘母舰横在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来，甲板上站了一排穿白大褂的人。
领头的是个秃顶老头，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攥着一台平板电脑。
他身后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影卫，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陆凡。”老头的嗓音尖细，带着一种长期关在实验室里不怎么跟活人说话的生硬，“你动了我们的主服务器，还拿走了实验体。这些都可以协商。只要你把刚刚从终端里拿到的数据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赵铮在舱里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嘴唇动了动：“那是……一号科学家，姓赵……”
索菲亚压低声音：“你姓赵他姓赵，你俩本家？”
“不熟。”赵铮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他比我早进九幽三年，做洗脑剂配方合成的。”
陆凡把那台平板电脑从水塔实验室里顺出来的时候，顺手在主控台的usb接口上插了一下，但他没来得及拔走任何数据包。
不过这事科学家不知道。
陆凡站起来，走到快艇船头。
他冲母舰甲板上那个秃顶老头扬了扬下巴：“你说那个数据包？我根本没拿。”
“不可能。主控台的访问记录清清楚楚显示有外部设备接入过。”老头推了推眼镜，“你没有拷贝，难道还能隔空传走？”
陆凡想了想，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一枚凉凉的小东西...一枚曲别针。
银色的，表面磨得发亮，是他之前夹急救包单据用的。
他跳上母舰甲板的时候那排影卫往后退了半步。
科学家没退，但攥着平板的手指紧了一下。
陆凡走到他面前，把那枚曲别针从兜里掏出来，举到对方面前晃了晃。
“你那个主控台，在实验室西南角那台最旧的主机后面，有个敞着的通风口。我往里面丢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回形针。正好卡在主板供电线接口和旁边的排针之间，造成短路。”陆凡把曲别针在指尖转了一圈，“只要对面有人从宁海接入对应端口，就能完整拉取整个终端的历史记录。”
科学家的脸僵住了。
他低头猛戳平板翻出一串后台日志，屏幕上的记录显示在一小时十七分钟之前，主控台的数据端口确实被短暂短路了。
但在那不到三秒的短路瞬间，系统记录到了一条外发数据流，目的ip归属地显示：华夏宁海市。
“你……你用物理短接做数据劫持？”老头的声音尖了几度，“那是军用级加密协议！短路只会造成数据损坏，不可能完整传递！”
“你那协议确实挺硬的。”陆凡把曲别针拿回来擦了一下，“但你忘了给路由器配物理防雷模块。那台老旧主机的供电回路跟网络交换模块共用了一根地线。短路瞬间的电流波动直接击穿了交换模块的封包校验机制。在那零点几秒内，你那个加密协议其实已经失效了。”
科学家攥着平板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旁边几个白大褂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生猪肉。
陆凡往前走了两步，那排影卫的枪口抬起来了一点，但没敢指向他。
他偏头看了一眼科学家手里那台平板，屏幕上正在跳动的日志显示，那条外发数据流的文件大小约为二十七个g。
科学家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忽然抬头盯着陆凡：“你传的是全部的研发档案？”
“应该是。”陆凡把那枚曲别针重新别回兜里，“不过你放心，那二十七个g里面有没有包括你们那些用‘人体’做的临床实验记录，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传都传了，你再心疼也没用。”
科学家猛地把平板砸在甲板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裂纹。
他扶着栏杆喘了几口气，整张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身后那几个白大褂已经有人开始往船舱方向缩了，有人悄悄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栏杆上。
陆凡弯腰把砸碎的平板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放回栏杆上。
“建议你们换个好点的防火墙。你那个系统确实能防软件入侵，但防不了回形针。我老家猪圈的门栓都比你这套东西牢靠。”
他转身走回舷梯，背影被母舰甲板上的探照灯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那排影卫没人拦他，连枪口都垂下去了。
他走回快艇的时候，科学家还站在甲板上盯着那台碎屏的平板发呆。
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句话，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地线短路……物理劫持……”
他蹲下来捡起那枚掉在甲板上的碎屏残片，对着光看了很久。
快艇重新发动引擎，船头调了个方向绕过母舰的船尾。
那艘灰色巨舰的轮廓在他们身后慢慢缩小，甲板上那排白大褂也缩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赵铮靠着座椅睁了一下眼，嘴角那截辣条的红油印子还没干透。
“你把他们的研发档案全传回宁海了？”
陆凡握舵的手没动。
“嗯。你歇着就行。回去让秦总慢慢挑，能用的留着用，不能用的格式化清空。”
索菲亚坐在船尾把脚踝架在船舷上晾着，偏头看他：“你不怕他们追？”
“追啥。”陆凡把油门推了一点，“他们那套核心系统现在跟筛子似的，够他们修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咱早到家了。”
海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快艇的引擎声平稳地持续着。
西侧海域在正午的阳光下一片澄澈，海平线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条细长的深色轮廓，像是一艘等着接应的船正在靠近。
宁海那边收到数据包的时候是傍晚。美奈子正好在秦雨涵办公室里开会。
她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看手机，忽然坐直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境外ip的大容量文件传输通知，没有加密，没有署名，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秦雨涵。
“秦总，有人往你邮箱里塞了二十七个g的东西。”
秦雨涵正低头签一份文件：“谁发的？”
“不知道，来源是公海某个移动终端。”美奈子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我先把数据流拆开看看，如果是病毒咱俩今晚就别睡了。”
她手指敲了十几分钟键盘之后停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解析结果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秦雨涵：“不是病毒。是九幽集团近三年的完整研发档案。其中占比最大的模块是一份人体细胞修复原液的配方，一共十四组活性成分的合成路径、浓度配比和稳定性测试数据。”
秦雨涵放下笔走到她身后看屏幕。
美奈子滑动页面给她展示了那份配方的技术摘要，终端写了一行批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此配方可在体外培养皿中实现表皮层细胞再生速率提升百分之三百。前提是注射浓度不能超限，否则有概率对海马体区域造成不可逆损伤。”
秦雨涵看完那行字，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通了。
对面传来陆凡的声音，带着风噪和海浪的拍打声：“喂？秦总，收到了？”
“收到了。”秦雨涵靠在办公桌沿上，“你传回来的那二十七个g里有一份细胞修复配方。我看了概要，效果很强，但存在明显的神经毒性副作用。”
“那个副作用是注射导致的。”陆凡的声音在风里散了一截又聚回来，“你把浓度稀释到外用级别，再加三到五倍的保湿基底，就能变成效果非常好的抗衰精华。九幽拿它做药人，咱拿它做面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美奈子在旁边探过头来：“那配方里有一部分基础氨基酸组合与市面上主流美白精华的成分相似度在百分之八十七左右。如果调整一下配比，确实可以做护肤产品。”
陆凡的声音又传过来了：“面膜上架之前，你先让人做几轮毒理测试和人体斑贴试验。数据有了再批量生产。”
秦雨涵握着手机：“你打算怎么定价？”
“九幽研发这套东西用了三年，投入至少几个亿。”陆凡说，“咱拿来做面膜，定价不能太便宜。标个两千八，前三个月打八折。包装盒上印一行字：‘源自深海生物科技’。包装壳给你设计好了，回头让人发你邮箱。”
旁边的美奈子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算成本了，键盘噼里啪啦响。
秦雨涵靠着桌沿，嗓音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柔：“你什么时候回来？那批辣条快过期了。”
陆凡在那头笑了一声：“明天下午靠港。辣条我给你留了一根，塞在急救包里了，没拆封。你放冰箱冷藏，别受潮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秦雨涵把手机搁在桌上，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份配方文档。
美奈子已经拉出了一份初步的落地执行方案，从代工厂选择到包装设计排期，按优先级标注了颜色。
窗外宁海的暮色正从灰蓝过渡到暗金色。
空调的微风把桌上那份方案的第一页吹得微微翘起来，又落下去。
第304章 我要验货
美奈子敲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歪头看了秦雨涵一眼：“你那份面膜定价两千八，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秦雨涵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九幽替咱们付了研发费。咱只付包装费和代工费，剩下的全是利润。”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暮色中亮起的第一排路灯，补了一句，“让市场部把那句‘源自深海生物科技’印大一点。”
快艇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又跑了将近一个钟头。
西侧海域的浪比刚才大了一些，船头时不时被涌浪顶起来又砸下去。
赵铮在舱里彻底睡着了，呼吸匀长，嘴角那根辣条的红油印子已经干了，翘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皮。
索菲亚靠着船舷坐着，把那只受伤的脚踝伸直了晾在甲板上。
被铝合金横梁硌过的地方肿了一圈，泛着青紫色，但她没吭声，只是偶尔换一下脚的位置。
陆凡握着舵轮，偏头看了一眼海平线前方。
那艘等着接应的船还没出现，但远处出现了一个更小的黑点。
速度很快，船尾拖着一道利落的白线，正朝这边直切过来。
那艘船比快艇大不了多少，但涂装是深蓝色的，船舷侧面印着白色的徽记。
船头站着一个人，黑制服，高马尾，海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你叫的？”索菲亚也看到了，歪头问陆凡。
“不是。”陆凡把油门收了一点，“是来找我的。”
那艘深蓝色缉私艇靠过来的时候，速度减得很慢，船头贴着快艇的船舷轻轻蹭了一下。
船舷上的防撞条被压扁又弹回来，发出橡胶摩擦的闷响。
一个穿黑色作训服的身影从缉私艇的甲板上直接跨了过来。
韩雨落地的时候靴子踩在快艇甲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今天全套警用装备，作训服的拉链拉到锁骨上方，腰间的装备带卡出紧实的腰线。
头发束成高马尾，海风把几缕碎发吹散贴在颧骨上，她没去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先扫了一圈甲板，然后落在舱里那个睡着的赵铮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落在索菲亚的脚踝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到陆凡脸上。
“陆凡。”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公海缉私临检。怀疑你船上藏匿九幽残余人员，需要全面搜查。”
“周警官。”陆凡靠在舵轮旁边，“你这临检的阵仗，怎么跟抓奸似的？”
韩雨没接话。
她绕过索菲亚，直接往船舱方向走了两步，弯腰往里面探了一下头，然后掀开了赵铮旁边那张薄毯的边角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她转身走回甲板中间，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站好。”她说，“搜身。”
陆凡站直了。
韩雨走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肩膀外侧往下滑到手臂，沿着袖管外侧一直压到手腕。
然后翻过来，从手腕内侧重新往上拍了一遍，经过肘关节的时候指腹多按了一下。
她绕到他背后的时候手掌贴着他肩胛骨往下推，经过后腰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顺着腰带边缘摸了一圈，最后蹲下来拍了他两侧的裤腿和靴筒。
她的力道比正常搜身重了至少一半。
手掌压过他侧腹时拇指嵌进肋间肌肉的缝隙里，路过腰带扣的时候指尖在金属扣面上刮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声响。
她蹲着拍他靴筒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索菲亚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站起来退了一步。
“搜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藏违禁品。”
“那周警官。”陆凡把手放下，“你这搜身的力度，是不是有点公报私仇？”
韩雨把作训服的袖口往下拽了拽，动作利落得像在整理装备。
她偏头看了一眼舱里睡得沉的赵铮，又看了一眼靠船舷坐着的索菲亚，目光在她脚踝那块青紫色的肿痕上停了一秒。
“那伤怎么弄的？”
“压的。”索菲亚抬了抬脚踝，“被铁架砸了一下。”
韩雨从腰侧解下来一个医疗包丢到她旁边。
“自己上点药。感染了还得占床位。”
索菲亚接过医疗包，低头看了一眼，没打开，先看向陆凡。
陆凡冲她点了点头，她才动手拆开绷带往脚踝上缠。
韩雨转过身来面对陆凡。
两个人并排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们之间的空气搅得咸湿而凉。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个实验室的数据，秦雨涵收到之后已经转发了一份到我们系统。省厅打算以此立案，对九幽在海外的残留分支进行溯源打击。”
“那挺好。”陆凡靠在船舷上，“正好省得我再去翻他们老账。”
韩雨偏头看他。
海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嘴角边，她没有别开，就那么看着他。
“赵铮的体检报告呢？美奈子发给我看了，说他的海马体区域有异常信号。”
“还在恢复。”陆凡说，“比刚捞出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能认人。”
韩雨沉默了几秒。
她转过身面对他，伸手把他作训服前襟上蹭的一小块灰拍掉了。
力道不大，指腹擦过他锁骨上方那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
她拍完了没有立刻收手，手指在他领口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
“你回去之后先别接别的活了。”她说，“养两天。赵铮的事要往后走程序，你需要随时配合问询。”
“行。”陆凡笑了，“那周警官有没有什么内部渠道，能先给我批张假条？我好回家睡个懒觉。”
韩雨瞪了他一眼。
她转身往缉私艇那边走，跨过船舷的时候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索菲亚身上，又移回来。
“回去之后再找你。”她说完这一句，利落地跨回了缉私艇甲板上。
深蓝色的缉私艇调头离开的时候船尾的白浪拉得又长又直，像一道被迅速收紧的线。
快艇甲板上的医疗包还敞着口，索菲亚的脚踝已经被纱布缠好了，正在低头系结。
陆凡握回舵轮，调整方向继续往前开。
赵铮在舱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是梦话。
快艇又跑了两个小时。
天色开始偏西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段低矮的海岸线，灰黄色的沙洲上长着几排歪脖子椰树。
岸边用旧油桶和铁丝网围出来一小块简易码头，木桩子粗得粗糙，连着几块歪歪扭扭的踏板。
这就是赵铮说的那个“避风港”。
名义上是个废弃渔业补给点，实际上当地一个土军阀拿它当走私中转站，偶尔也接一些不查证的过路船。
陆凡把快艇靠过去的时候，码头木桩上蹲着两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
他们打量了一圈这艘船，然后对岸的破棚子里走出来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脖子上挂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
胖子趿拉着拖鞋走到码头边沿，上下看了陆凡一眼，又偏头扫了一眼舱里躺着的赵铮和船舷边坐着的索菲亚。
“船不错。”胖子开口了，英语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借来用用。停在这儿也行，每天一百美金停泊费。”
陆凡把锚抛下去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
“一百美金？你这码头连个遮雨棚都没有，木板都烂了，踩上去咯吱响。”
胖子眯着眼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那你可以走啊。”他指了指陆凡身后的海面，“但是天黑之后前面那段礁石区，没本地人带路，你开不过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要么给钱，要么把船留下抵债。”
索菲亚在船舷边低声说了句：“这人的地头，硬闯可能被岸上火力压。”
陆凡没有回话。
他把裤兜里那台破旧的卫星收发器拿出来搁在甲板上，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颗圆溜溜的东西。
拳头大小，银灰色的金属外壳，表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实验室里的废料箱翻出来的，本来是一枚废弃的小型能量球，电压不稳早就失效了，但外壳磨得锃亮看着还挺唬人。
他捏着那颗能量球跳上码头，走到胖子的棚子前面，把那颗球搁在门口破木桌上。
“这玩意儿比那艘船值钱得多。九幽实验室的核心能源模块，一颗够你家三台发电机跑半个月。你识货的话，换我们过境。”
胖子弯腰凑近了看那颗球。
外壳上确实印着一串编码，金属的质感看起来确实不像本地货。
他伸手想拿起来，陆凡先一步按住了。
“别急。”他说，“我先给你演示一下效果。”
他掏出一根从实验室顺来的细导线，一头接在能量球的侧面接口上，另一头夹在棚子旁边那台柴油发电机的外壳上。
胖子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动作，陆凡已经用螺丝刀在能量球底部的卡扣上拨了一下。
那颗球发出“嗡”的一声低响，外壳缝隙里渗出微弱的蓝光。
然后码头上所有的灯同时闪了一下。
那几盏旧灯泡先亮到刺眼的白，接着猛地暗下去，再亮起来的时候整排灯泡全烧了，灯丝在玻璃壳子里迸出几粒火星。
远处的柴油发电机发出一声干哑的嘶鸣，排气口冒出一股黑烟，运转声骤停。
整片码头陷入一片黑暗。
棚子里的收音机也灭了，远处岸边一间铁皮屋的灯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胖子愣了一秒之后开始骂人。
他冲过去拽发电机拉绳，拽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几个本地人也跑来跑去喊人，有人拿手电筒照了半天，照到能量球外壳上那层微弱的蓝光之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陆凡趁乱把能量球从桌上收走了，顺手从棚子角落里拎起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酒瓶上还贴着某家免税店的旧标签。
他把酒瓶夹在胳膊底下，又从桌上拿了支笔，在棚子侧壁一张旧纸板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搁在木桌上。
第305章 旗袍与沙滩不搭
“电费不用找了。”
他把纸板往桌上一搁，转身走回快艇。
那瓶威士忌在他胳膊底下晃悠着，瓶身上的标签被海风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
码头上还在乱，一个年轻人拿着手电筒到处照，光柱在黑暗中东一道西一道。
那几个本地人正围着那台柴油发电机争论到底是哪个零件烧了。
胖子站在桌子前面看着那张纸板，表情变了好几变。
陆凡已经把锚链拉上来了。
他握着舵轮把快艇缓慢地调了个头，贴着码头外侧那片暗色的浅水区绕了过去。
船尾卷起的白浪把木桩上挂着的几根旧缆绳推得晃了几晃，拍打在木头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驶出码头范围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那排灯还是黑的，只有一束手电筒光在棚子前面晃来晃去。
索菲亚坐在船舷边，把那瓶威士忌从陆凡胳膊底下抽出来看了看酒标。
“你还顺了瓶酒？”
“他敲诈我的时候语气太冲了。”陆凡把那瓶酒接过来搁在驾驶台旁边，“就当赔礼。回头路过宁海码头的时候再找个地方喝。”
赵铮在舱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给我留一口。”
陆凡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再说。”
快艇沿着浅水区的暗色边缘往北开。
太阳已经沉到海平线下面了，余晖在船尾的那道白痕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随着船速慢慢变细变淡，最后融进了灰蓝色的暮色里。
快艇在夜色里又跑了大约四十分钟。
前方的海岸线出现了一段弯曲的弧线，沙洲比之前那片平整得多，泛着月光下灰白色的细沙。
岸上有一排矮椰子树的轮廓，树影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没开，但驾驶座的门开着，有人靠在车门上抽烟。
烟头的红点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
陆凡把油门收了，快艇在浅水区滑了一段距离，船底擦着沙底停下来。
索菲亚先跳下船，水没过她的小腿，她把赵铮从舱里架出来，慢慢往岸上走。
赵铮的腿还在发软，但比之前有力多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另一只脚。
陆凡最后从船上跳下来，把缆绳系在岸边一块凸起的礁石上。
他抬头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靠车门那个人影熄了烟，直起身来。
是林紫云。
她穿了一件改良款的短旗袍。
墨绿色的缎面，长度刚到膝盖上方三寸。领口是立领的，盘扣一直扣到锁骨下方。
旗袍的裙摆比平时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整段大腿。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跟陷进沙子里，她每走一步都得把鞋跟拔出来再踩下去，走着走着脚踝就被细沙磨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陆凡站在海水和沙滩交界的地方，歪头看了她几秒。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细高跟又陷进沙里歪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一寸。
陆凡伸手了。
他弯腰，一只手揽住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腰，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动作快得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稳稳地抱离了沙面。
墨绿色的短旗袍下摆垂在他手臂外侧，她的一只高跟鞋从脚上滑脱了，掉在沙地上，鞋跟扎进沙子里歪着立着。
林紫云顺势勾住他的脖子。
她的手指搭在他后颈上，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和淡淡的烟草味。
她的嘴唇凑到他耳侧，呼出的气息在夜风里带着温热的潮意。
“怎么，在南洋带回了两个‘重礼’，还有力气抱我这个老相好？”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被海风扯散了一点，但每个字都贴着他耳廓落进来。
她说话的时候拇指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顺手拂灰。
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旗袍领口上方那截锁骨被海风吹得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她的脚悬在空中，另一只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晃了一下。
“两个重礼也是你帮我接的。”陆凡说，“你穿高跟鞋踩沙子接人，不如穿拖鞋来得痛快。”
林紫云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勾着他脖子的手往前挪了一点，指尖蹭过他耳廓，然后垂下来搭在他肩膀上。
他横抱着她走过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沙滩，步子不快不慢。
索菲亚已经把赵铮安置到越野车后座了，正靠在车门边上看着这一幕。
她偏头冲陆凡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格外清脆。
陆凡没理她。
他把林紫云抱到副驾驶门旁边才放下来，弯腰捡起沙滩上那只滑脱的高跟鞋。
他把鞋放在她脚边，然后直起身来。
林紫云单脚站着把鞋穿了回去，鞋跟重新踩上硬实的车门脚踏板。
她侧过头看他，月光把她嘴角那抹弧度照得清清楚楚：“后座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赵铮回宁海养伤。索菲亚说想去保安部上班。”陆凡拉开驾驶座的门，“你那边有房子空着没？先让他们住两天。”
林紫云坐进副驾驶，把旗袍下摆拢了拢。
“城南那套老房子空着，家具齐全，水电通畅。”她侧头看了一眼后座上昏昏沉沉的赵铮，“让他先住着养。”
陆凡发动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海岸线上震了一下。
他调了个头往主路方向开，窗外月下的沙滩正在慢慢缩成后视镜里一小块灰白色的残影。
林紫云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椰子林，过了一会儿开口了：“面膜配方的事我看了。秦雨涵那边已经启动毒理测试了，顺利的话下个月能出第一批样。”
“那你那边的渠道呢？”陆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欧洲那边的几个老客户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林紫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只要产品出来，铺货不是问题。”
越野车拐上一条更宽的柏油路，路灯开始密集起来，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
后座传来赵铮含混的呼吸声，他睡着了，头歪在座椅靠背上，嘴角那截辣条的红油印子已经彻底干了，翘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皮。
索菲亚坐在赵铮旁边，正低头用手机翻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宁海的保安部，管住吗？”
“管。”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集体宿舍，四人间。暖气空调都有，食堂还管早晚饭。”
索菲亚把手机锁屏了，往后靠进座椅里。
“那行。明天去报到。”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碎银似的光，越野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稳定的红光。
回到落脚点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凡在沙发上眯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电话震醒了。
电话是美奈子打来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九幽发了全球通告，禁止任何物流公司承运尚轩的产品。
他们跟四大国际快递签了排他协议，现在所有正规渠道都接不了咱们的单子。
连海上货运线也被他们打过招呼了，不管船挂哪国旗，只要查到尚轩的货就扣。”
陆凡坐起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那代购渠道呢？”
“也在名单上。”美奈子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他们学乖了，上回被咱们钻了空子，这回把华人代购网络也摸排了一遍，好几个大群被警告了，群主都退了。”
陆凡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安静了几秒。
外面天刚蒙蒙亮，海风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片还在睡梦中的街道。
“你帮我联系一下岛上那几个渔民。”他开口了，“上次帮我踩自行车发电那个年轻后生，还有卖椰子的大婶。告诉他们，有批货要往全球走，不走快递，不走货运，走渔船和商贩的带货渠道。”
美奈子在那边顿了一下：“你是说……让渔民把货夹在海产箱里带出去？”
“带出去之后交给当地果农和菜贩子，混在香蕉筐和冻鱼肚子里进批发市场。”陆凡说，“进了市场之后，自然会有人接手往零售端铺。全球那么多华人超市，每个月的进货量加起来比快递公司还大。”
美奈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翻笔记本的声音：“那得需要一个对接网络。”
“你帮我把那几个岛的渔民群主拉一个通讯录。”陆凡说，“让秦总那边把面膜的包装做小一点，防水的，一盒能塞进椰子筐夹层里不被发现就行。”
当天傍晚，西侧那片渔村的码头边上，有人开始往渔船的冷藏舱里塞东西。
一箱箱尚轩的面膜被拆开外包装，用防水袋裹紧，一层冻鱼一层面膜地码进货箱。
那个年轻后生蹲在船尾翻冰屑，把最后一袋面膜压进冰块底下拍平，然后盖上了舱盖。
卖椰子的大婶把货藏在了香蕉筐底层，上面码了三层黄澄澄的香蕉。
果贩子推着车经过港口检查站的时候，保安看了一眼香蕉筐里冒出来的叶子尖，摆了摆手让人过去了。
第306章 老伙计，欢迎归队
第二天傍晚，曼谷一家华人超市的老板打开新到的渔获箱，在最底下扒拉出一包防水袋。
他拆开看了看，拿出手机翻了翻群消息，然后把它搁在了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
标价签是他自己手写的，贴得歪歪扭扭，写着“尚轩深海面膜，到货限购”。
紧接着是马尼拉、吉隆坡、胡志明市，同一个链条的末端被接上了。
渔获箱、水果筐、蔬菜袋，尚轩的面膜像毛细血管里的血液一样渗透进全球华人社区的零售终端。
没有报关单，没有物流追踪号，只有码头上交接时一句口耳相传的暗语：“鱼要新鲜，别过夜。”
第三天凌晨，巴黎一家开在十三区巷子里的华人食品店，老板娘拆开一筐从越南转运过来的火龙果时，在筐底摸到一个平平整整的塑料袋。
她拆开看了一眼之后，把面膜摆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旁边搁着手写的价格签。
一个小时后一个常客买走了三盒，说“我妈上次用过那个蓝色包装的脸膜，说好用”。
第四天下午，美奈子收到了一份分散的汇总数据。
那些从渔船、果贩和菜市场后门流出去的面膜，在没有任何统一调度的情况下，自发形成了递进分销，最终覆盖了十一个国家的华人零售渠道。
有的盒子上还贴着热带水果的标签纸，撕掉一半露出尚轩的logo。
她打电话给陆凡的时候，他正蹲在码头边的鱼市上跟卖虾的大婶讲价。
他听完数据之后说了一句：“告诉他们，这一批之后还有第二批。按这个量，一个月之后九幽那边就该自己回头找我来谈物流了。”
美奈子问了一句：“他们要是真找上门来谈和呢？”
陆凡把手机换了个手，付了虾钱：“谈和？也行。让他们先把先前封我货的那些违约金结了，再按市场价的两倍买断我的面膜代理权。钱到位了我可以考虑把代运渠道分他们一条支线。”
挂完电话之后他把虾扔进桶里站起来，身后那个年轻后生正蹲在鱼市后面的水泥台子上清点一个防水袋里的面膜。
他数完之后冲陆凡比了个手势，陆凡冲他竖了个拇指。
他走回越野车旁边的时候林紫云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短旗袍换掉了，穿了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黑色阔腿裤。
她见他走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欧洲那边第一个月的铺货量已经排到下个月中了。你那群渔民和果贩子，比dhl好使多了。”
“物流？”陆凡拉开驾驶座的门，“这海上全是爷的亲戚。”
他弯腰坐进去之前看了一眼远处码头上那些正在装船的木箱子，箱口敞着露出半截黄澄澄的香蕉，没人知道底下的夹层里还躺着明天就要上架的面膜。
林紫云那套老房子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二层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一丛芭蕉，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二楼靠南的房间被临时改成了疗养室，一张单人床、一把藤椅、一张旧木桌。
赵铮是下午醒透的。
陆凡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着床头坐着。
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不像之前在地下实验室里那样空了。
瞳孔里有光了，虽然薄，但确实有。
他看见陆凡走进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陆凡走过去在床边那把藤椅上坐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先低头从裤兜里摸出来一个橘子。
宁海本地那种土橘子，皮薄肉厚，颜色偏黄绿，表皮上还带着一点点干了的泥土印子，是他从码头回来路上顺手在水果摊买的。
他低头剥橘子。
指甲掐进橘皮里发出细小的嗤啦声，橘皮的清香在房间里散开，带着一股偏酸的气味。
他把橘皮剥成完整的四瓣搁在床头的旧报纸上，把果肉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赵铮。
赵铮伸手接了。
手指还有些抖，但他攥住了那半橘子，像攥着什么不能掉的东西。
他低头掰了一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
橘子偏酸，汁水在口腔里漫开。
他又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低头掰了第二瓣，这次嚼得慢了一些。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橘子瓣被咬破时细小的汁液破裂声和窗外芭蕉叶偶尔被风吹动摩擦的沙沙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吃橘子。
谁也没看谁，谁也没开口，就坐在午后从窗户斜照进来的光里，一人啃着手里半只橘子，橘皮在床头的旧报纸上越堆越多。
赵铮吃完最后一瓣的时候把橘皮放在报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和指缝间残留的橘络痕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旧铁皮：“凡哥。”
陆凡嗯了一声。
“那个岛……”赵铮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他们给我打针。每天一次。我不记得打了多久。”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有一小片针眼留下的青紫色痕迹，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他们让我忘掉一切。但有些东西就是忘不掉。”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比如辣条的那个味儿。”
陆凡没接话。
他把手里剩下那半橘子的最后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把橘皮搁在报纸堆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午后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巷子里晾晒衣物的洗衣粉气味和远处菜市场隐约的喧闹声。
他靠在窗台边沿，偏头看着床上的赵铮。
他那张脸被窗外的光照亮了一半，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忘不掉就留着。”他说，“留着以后慢慢吃。宁海辣条管够，猪头肉也管够。”
赵铮的眼眶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来，嘴角那个弧度又浅又慢，像一个人很久没笑过之后重新在练习这个动作。
他看着陆凡，声音干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凡哥，我想吃宁海的猪头肉了。”
陆凡站在窗边看着他。
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赵铮之间的地板上，把那些散落在旧报纸上的橘皮照得明晃晃的，橘皮内侧白色的筋络在光线里清晰可见。
“等你腿能走稳了，带你去胖姐摊上吃。”陆凡把窗户重新拉上了一点，“她家猪头肉切得薄，蘸料自己调的，比外面香。”
赵铮把空空的掌心翻过来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偏头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那丛芭蕉叶，叶片在午后的光里翻卷着，边缘泛着一层浅金色的毛边。
陆凡走回床边把那堆旧报纸连同橘皮一起卷起来扔进墙角垃圾桶。
他走回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赵铮一眼：“晚上让林姐给你熬点粥，放了陈皮的那种。你肠胃还虚，不能一上来就啃猪头肉。”
赵铮靠回床头，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帮我谢谢林姐。”
“谢她不如谢我。橘子是我买的。”陆凡拉开门，“两块钱一斤，回头你补我。”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赵铮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终于完整地挂在了脸上。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把窗帘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越野车开进宁海地界的时候是下午。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气味混着河水、炒菜的油烟和潮湿的泥土味，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裹在风里扑在脸上。
林紫云开车。
赵铮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偏着头看窗外掠过的街道。
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虽然瘦，但眼睛里那层薄光比之前稳了很多，正在一寸一寸地固定下来。
索菲亚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美奈子发来的一份“宁海保安部新员工入职须知”，一共三页，第一页开头写着一行大字：“食堂开饭时间：早七点、午十一点半、晚五点四十五。过时不候。”
她念了一遍，抬头看向驾驶座：“过时不候？那我第一天上班要是迟到怎么办？”
“食堂大妈会给你留一份在蒸箱里。”林紫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遮阳板掰下来，“胖姐以前的老同事，人好说话。”
索菲亚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靠回座椅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变熟悉的街景...那条面馆前的窄巷、拐角的卤煮摊、路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正在头顶交错成一片灰绿色的网。
越野车在菜市场对面那条巷口停下来。
林紫云熄了火，偏头看了陆凡一眼：“到了。”
陆凡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巷口的灰砖地面上。
海风被南边那些棕榈叶和咸腥的气味留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宁海特有的、带着炒货和卤味混在一起的干燥气味。
他站了两秒，偏头看向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那里摆着一个修自行车的旧摊子。
一把折叠矮凳，一个木箱子，几根内胎挂在木箱侧面的钉子上，地上散落着几把工具。
修车老头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旧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正弯着腰拿扳手拧一辆二八大杠的链条。
链条在他手里咔嗒响了两声，他放下扳手抬起头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目光先落在陆凡身上，然后滑到他身后的赵铮身上，又滑到旁边的索菲亚身上。
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半颗缺了角的门牙。
“少主，”老头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拉家常，“这次带回来的货色不错。副官气色看着比上回照片里好多了。旁边那位姑娘，肩膀宽骨架正，是个能打的料。”
他把扳手放在木箱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不过你们回来得正好。九幽那帮‘老古董’，昨天就到宁海了。在宁海饭店订了位子，说是要给你接风。”
陆凡靠在巷口的墙根上，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几个老古董？”
“来了一桌。领头的姓霍，以前在东南亚那边做药材生意的，后来跟九幽搭上了线。”老头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他说他在宁海饭店订了最好的包间，等你到了之后直接过去，菜已经点好了。”
第307章 这顿接风酒，爷得带家属
“点好了？”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老头重新戴上帽子：“他说他特意问了，点了红烧肉和清蒸鲈鱼。”
陆凡笑了一声，直起身来拍了拍裤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铮和索菲亚，又看向修车老头那边：“你帮我把副官和这位姑娘先送去林姐那套老房子住下。我一个人过去。”
老头弯腰把工具收进木箱里：“那少主准备带什么去赴宴？”
陆凡想了想，把修车老头工具箱侧面的链条油拿起来揣进兜里。
“带个见面礼。”他把那瓶链条油在手里掂了掂，“他们不是点了红烧肉吗？正好帮他们润润锅。”
巷口的灰砖地面被午后的光照出一片暖融融的亮色。
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几片早落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修车摊旁边的旧打气筒上。
赵铮站在越野车旁边看着这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还哑但比前一天清晰了一些：“凡哥，那桌饭吃完，猪头肉还吃不吃？”
陆凡偏头看了他一眼：“吃。晚上胖姐摊上给你留一块。”
他转身朝宁海饭店的方向走去，那瓶链条油在他兜里随着步伐微微晃荡，透过裤兜布料能隐约看到暗色的油液正在慢慢浸润瓶壁内侧，像一层薄薄的水渍正在往外渗。
陆凡往宁海饭店的方向走了大约五十米就停下来了。
他在路灯杆旁边站了几秒，把兜里那瓶链条油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然后他转身，拐进了菜市场侧门。
下午三点的菜市场人不多，几个摊位已经收了。
卖水果的赵叔正在整理货架，把熟透的香蕉挑出来单独搁在一边。
陆凡走到水果摊前面蹲下来，翻了翻最里面那堆带壳的硬货。
“赵叔，榴莲怎么卖？”
赵叔头也没抬：“进口的，五十。”
“太贵了。”陆凡拍了拍一个青皮大榴莲的壳，“三十，我挑俩。”
赵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叹了口气：“你挑吧，别往地上砸就行。”
陆凡挑了两个最大的。
一个壳色偏黄，裂纹已经张开了，透着浓郁的气味。
另一个青一些，但用手敲了敲壳面听声音，瓜熟蒂落的回弹恰到好处。
他把两个榴莲装进一个旧蛇皮袋里拎着，站起来往菜市场外走。
路过胖大姐猪肉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胖大姐正在收案板上的碎肉，看见他拎着那袋榴莲，用围裙擦了擦手：“刚回来就又买这味儿大的？你不是吃不惯？”
“送人的。”陆凡把蛇皮袋换了个手，“送秦总。”
胖大姐看了一眼那袋鼓鼓囊囊的榴莲壳，没忍住笑了一声：“你那秦总办公室里要是满屋子榴莲味，指不定得把你轰出来。”
“那正好。”陆凡已经迈步往外走了，“轰出来我就去吃你家的猪头肉。”
他出了菜市场之后没有回修车老头那边，而是先拐去了林紫云的老房子。
索菲亚正蹲在院子里洗一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被南洋太阳晒成浅棕色的小臂。
她看见陆凡拎着一袋东西进来，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
“走了，带你去认个地方。”陆凡把蛇皮袋放在台阶上，“今晚有个饭局，你去不去？”
“什么饭局？”
“有人请吃饭。菜已经点好了。”陆凡说，“不过去之前先带你见个人。”
索菲亚把衬衫拧干搭在晾衣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带我去见你女朋友？”
“秦总。”陆凡纠正了一下，“也是你未来老板。”
索菲亚伸手从蛇皮袋里翻了一下，摸到那个开壳的榴莲。
“带这个去见老板？”
“见面礼。”陆凡把蛇皮袋口重新扎紧，“宁海本地土特产，补身子的。”
尚轩集团宁海分公司的大楼还是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前台小姑娘认识陆凡，冲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拎着蛇皮袋的陌生女人，目光在她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线条上停了一瞬，收回去继续低头整理文件。
电梯上了九楼。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只剩尽头那间大办公室的门敞着半扇。陆凡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里面。
秦雨涵坐在办公桌后面。
窗帘半拉开，午后的光在她左肩和手臂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
她正在翻一份文件，钢笔搁在桌面上，笔帽没扣。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从陆凡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拎着蛇皮袋的年轻女人身上。
她从桌前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停下的时候脚尖刚好对着索菲亚的方向，目光从她赤着的晒成浅棕色的手臂移到她脚上那双沾着灰的帆布鞋上，抬起来，看着她眼睛。
“这位是？”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没有上扬，像在处理一份新入职员工的档案。
“南洋分公司的技术顾问。”陆凡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专门负责面膜原料的品控和对接。她叫索菲亚，之前在岛上帮我们做原料测试，经验很足。”
秦雨涵的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也没有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线微妙地收窄了一点，像有人把一扇窗户关了一掌宽的缝。
她重新看向索菲亚，伸出一只手：“秦雨涵。尚轩集团总裁。”
索菲亚把蛇皮袋换到左手，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松开。
“索菲亚·迪亚兹。你好。”
秦雨涵收回手，目光落在那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上，袋子口敞开半寸露出一点黄绿色的尖角。
“这里面是什么？”
“榴莲。”陆凡伸手把袋口拉紧了一点，“路过菜市场看见赵叔进货了，挑了两个。一个已经熟透了的，今天晚上就能吃。还有一个青的，放两天再开。”
秦雨涵看着那袋榴莲，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但她的眼睛里的光线恢复正常了。
“第一次见面就带榴莲。你也真是会挑礼物。”
“补身子。”陆凡说，“你在办公室坐太久，气血容易淤。”
秦雨涵没接话。
她侧过身让开门口的路，下巴微微朝办公室里面抬了一下：“进来吧。别在走廊上站着。”
索菲亚跟着陆凡走进去。
她把蛇皮袋搁在茶几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坐下的时候左腿搭在右腿上，裤脚往上滑了一点，露出脚踝上那圈青紫色的旧伤印子，边缘已经开始褪色了。
她自己没有察觉，低头在打量茶几上那盆水培绿萝。
秦雨涵的目光在那个青紫色的印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钢笔帽扣上，搁在文件旁边，抬头看向陆凡：“今晚九幽那边的人约了在哪吃？”
“宁海饭店，包间已经订了。”陆凡靠在窗台边上，“说是点了红烧肉和清蒸鲈鱼。”
“那你打算带什么去赴宴？”
陆凡从兜里摸出那瓶链条油搁在窗台上。
“带了瓶润滑油。他们点的菜太油腻了，正好帮他们润润肠。”
秦雨涵看着那瓶链条油，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彻底漾开了。
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云层正在从铅灰色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线浅金色的天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雨涵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她的目光从陆凡身上挪开，落在索菲亚身上。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索菲亚小姐，既然是技术顾问，那除了原料品控之外，对基本的电路维修应该也有了解吧？”
索菲亚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一点：“一般的电路问题能处理。”
“那正好。”秦雨涵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冲门口偏了一下头，“跟我来。仓库那边有几盏感应灯坏了半个月了，物业一直没修好。”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索菲亚站起来跟了上去。
陆凡走在最后面，把那瓶链条油从窗台上拿下来揣回兜里，电梯门合拢之前他看了一眼秦雨涵的背影。
她的肩线绷得很直，但那层绷劲下面透着一股放松的利落，像一只正在巡视自己地盘的猫。
仓库在一楼走廊尽头，铁门推开之后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
货架靠墙排列着，上面码着成箱的样品和包装材料，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在忽明忽暗地闪。
左侧墙角立着一架人字梯，铝合金的，边角被磕碰过几处。
秦雨涵走到货架中间那排感应灯前面停下来，抬头指了一下天花板。
“这一排四盏，天黑之后就不亮了。物业来看过两次，说线路老化要换线槽，报价八万。”
“八万？”陆凡靠在门口，把链条油从兜里掏出来搁在手边的货架板上，“换整栋楼的线槽都用不了这么多。”
秦雨涵没理他。
她偏头看向索菲亚，下巴朝那架人字梯的方向抬了一下：“索菲亚小姐，你帮我看看是线路问题还是灯管本身的问题。”
索菲亚走过去把梯子搬过来架好，踩着横档往上爬了几步，在最高那级停下来。
她伸手把灯罩掰开，里面是常见的led灯带加感应模块。
她低头用手机照明看了一眼接口处，然后又看了看灯带边缘的一排焊点。
第308章 表演个徒手开瓶盖
“线路没问题。”她的声音从梯子顶端传下来，带着一点回音，“灯带本身烧了，换一对灯条就行。感应模块也是好的，跟物业说换线槽八万是忽悠你们的。”
秦雨涵站在梯子下方，仰头看着索菲亚检查灯带时手臂带动背部肌肉发力的线条。
她的袖子卷到手肘上面，小臂外侧有一条被海风吹出的浅色痕迹。
她弯腰把梯子底部的防滑脚垫踢正了一下。
索菲亚低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垂直距离。
“你以前干过电工？”秦雨涵先开口了。
“在北非待过一段时间，那边基础设施差，什么都得自己动手修。”索菲亚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连发电机都拆过。”
秦雨涵的目光从她手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索菲亚一眼，嘴角那抹弧度跟刚才在办公室门口时一模一样。
“那明天让人把灯条买回来，你来换。物业那边我让他们不用来了。”
索菲亚把梯子收好靠回墙角：“行。”
陆凡靠在货架边上，把链条油重新揣回兜里。
他看了一眼秦雨涵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索菲亚。
索菲亚已经把灯罩重新盖上了正蹲着捡掉在地上的一颗螺丝。
秦雨涵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那袋榴莲你还放在我办公室茶几上呢。今晚宁海饭店那顿饭，吃完早点回来吃榴莲。”
陆凡跟上去。
经过索菲亚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句：“这老板挺有意思的。”
陆凡没接话，跟在秦雨涵身后穿过走廊，午后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斜斜的亮带。
电梯门合拢之前秦雨涵按了一楼按钮。
电梯开始下行。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瓶链条油你留着晚上用。九幽那帮老古董牙口不好，你帮他们润润喉。”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但眼睛里的神色带着一层认真的底色。
陆凡靠在电梯壁上，从兜里掏出那瓶链条油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收好。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凡正把那瓶链条油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油渍在日光灯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还没来得及把瓶子塞回去，前台的方向就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
声音很稳，节奏均匀，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拿尺子量过的。
一个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从大厅那边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章。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剃得干干净净，连领带夹的位置都精确地卡在衬衫第三颗纽扣的高度。
他在秦雨涵面前停下来，微微欠了一下身，幅度精准得像受过专业训练。
“秦总，九幽集团特派代表向您转交晚宴正式请柬。”他把信封递过来，“霍先生让我转达，他期待与陆先生共饮一杯。”
秦雨涵接了信封，没有拆封，只是捏在手里偏头看了一眼陆凡。
陆凡靠在电梯门旁边的墙上，把那瓶链条油重新揣回兜里，上下打量了灰西装男人一圈。
“你们九幽现在连送请柬都配西装了？待遇不错啊。”
灰西装男人的目光在陆凡那件皱巴巴的t恤和裤腿上沾的泥土印子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陆先生说笑了。霍先生一向注重仪式感。他说今晚是正式接风，理应有相应的礼仪规格。”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秦雨涵办公桌上那瓶开了封的红酒上，那是美奈子上午带过来的伴手礼，瓶塞只拔了一半又虚虚地塞回去了，横躺在办公桌边沿，酒标上印着一串法文字母。
“秦总这瓶酒，年份不错，但保存方式不太对。”灰西装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瓶酒，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瓶口边缘，“红酒需要恒温恒湿保存，像这样敞着口放在办公桌上，香气会散得很快。”
他偏头看向陆凡，嘴角挂着那种礼貌而得体的弧度：“陆先生平时应该不常喝这种陈年酒。开这种酒需要专门的侍酒刀，顺着瓶口边缘慢慢切入，不能有半点急躁。”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侍酒刀，展开刀片，递向陆凡。
“陆先生要试试吗？我来指导你。”
陆凡看了一眼那把银光闪闪的侍酒刀，没接。
他伸手从秦雨涵桌上拿起那瓶酒，瓶塞还半塞着，边缘沾着一层暗红色的酒渍。
他把瓶身横过来，拇指扣在瓶口边沿，手腕微微一拧。
“啵”的一声闷响。
瓶塞从瓶口弹射出去，带着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嵌进了天花板吊顶的石膏板缝隙里，露出半截软木的边缘，在日光灯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
瓶口边缘完好无损，没有碎屑，没有裂纹。
软木塞嵌进天花板里纹丝不动，像一粒深色的钉子。
灰西装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把银色的侍酒刀还悬在他手里，刀片展开着，刃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张着嘴看着天花板那截露出来的瓶塞边缘，又低头看了看陆凡手里那瓶已经开了口的红酒，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陆凡把酒瓶搁回办公桌上，瓶口朝前。
“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装的。”他拍了拍手上沾的浮灰，“你这把刀挺亮，但开个瓶盖费那么多功夫，不嫌累吗？”
灰西装的嘴唇动了动，那把侍酒刀被他慢慢合上放回内袋里。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比刚才僵硬了不少，指尖在领带结上多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陆先生……手法确实利落。”
“还行。”陆凡靠在办公桌边沿，“练了几年开啤酒瓶练出来的。”
灰西装没有再说话。
他朝秦雨涵微微欠了一下身，转身往门口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比来时快了不少，步伐间距短了大约两寸。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晃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秦雨涵靠在办公桌另一边看着陆凡。
她把手里那封请柬放在桌上，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嵌着的那截瓶塞边缘，那截软木在日光灯下稳稳当当地卡在石膏缝里。
“你把他吓跑了。”
“他先吓我的。”陆凡拿起桌上那瓶红酒，凑到瓶口闻了一下，“这酒确实不错，就是放久了有点氧化。回头让美奈子喝了吧，别浪费。”
秦雨涵把那封请柬推到他面前。
火漆封口上压着一枚精细的印章，图案是三根交叠的线条，线条末端收成尖锐的弧度。
“晚上去，你打算穿什么？”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在海上漂了好几天的t恤：“这身不行？”
“这身去宁海饭店，门口保安不会让你进的。”秦雨涵站起来，转身从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拎出来一个纸袋，搁在桌面上，“给你备了一套。深色的，领口不勒脖子。”
陆凡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和一条同色系的休闲裤，面料摸着手感比他自己买的地摊货贵不少。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还在岛上的时候。”秦雨涵把纸袋口重新折好，“路过商场顺手。”
陆凡拎着纸袋站起来，冲天花板那截瓶塞的方向努了一下嘴：“那东西你留着吗？还是找人抠下来？”
秦雨涵抬头看了一眼：“留着吧。下次九幽再派人来，让他们看看他们送来的瓶塞在我们这儿安家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晚上那顿饭，你自己去还是带人？”
“带人。带个家属。”陆凡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你不是说那俩榴莲等你晚上回来开吗？正好，吃完回来开榴莲。”
秦雨涵看着他走出办公室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火漆请柬，把信封翻了个面搁在文件旁边，火漆印朝上。
天花板那截瓶塞的边缘在日光灯下映出一小片圆形的暗影，投在石膏板面上，像一个被钉在那儿的旧图钉。
晚宴定在第二天下午六点，但商战的炮火在上午就提前打响了。
陆凡是被美奈子的电话从沙发上震醒的。
她那边背景音有键盘声，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宁海本地的丽源集团今天上午开发布会了，推了一款‘细胞级修复霜’，标价一万二一瓶。你猜他们请了谁站台？”
“谁？”
“九幽那边那位姓霍的老头。没露面，但丽源官方通稿里提到了‘国际顶级生物实验室联合研发’字样。配方他们宣称是独家专利，核心成分经过三年临床验证。”
陆凡坐起来把手机换了个手：“配方内容呢？”
“他们公布了一部分成分表，跟我手上那份你在岛上传回来的资料有六七成相似。”美奈子的声音压低了，“他们把那个神经毒性成分的浓度稀释了，但保留了一半的基础分子结构。效果确实会有，但长期用对皮肤屏障会有负担。”
陆凡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弯腰从茶几底下拖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灰扑扑的陶土坛子，口沿封着两层保鲜膜，外面扎着旧麻绳。
是他从林紫云老房子带回来的，从南洋实验室的废料间里顺出来的粉末状残余，混在实验室垃圾袋里没人注意。
他在坛子里加了一些东西，老家的腌菜水。
他把坛子放在茶几上拍了拍坛壁，发出闷闷的陶土回声。
“你把丽源那份成分表发我一份。下午之前，我送你个样品。”
美奈子那边沉默了两秒：“你又要搞什么？”
“搞个对比测试。”陆凡把保鲜膜揭开了一条缝闻了一下，一股带着微酸和植物发酵气味的混合气息从坛口涌出来，不算刺鼻，但确实跟高档化妆品那种人工香精味完全不同。
“天然的才是最好的。他们那些‘高锰酸钾’味的东西，也就包装值钱。”
第309章 领口上的沙子
下午三点，尚轩官方账号发了一条预告。
只有一张图：一个粗糙的陶土坛子搁在木桌上，旁边放着一根从坛口伸出来的玻璃滴管。
配文一行字：“测试样品。明天上午九点，尚轩官方实验室开放体验。”
没有标价，没有成分表，没有名人站台。
但那张陶土坛子的照片在本地商圈群和几个测评博主的聊天组里传开了。
有人认出了那个坛子...菜市场卖酱菜的老周头用的同款。
晚上七点左右，美奈子转来一条丽源集团内部流出的小道消息：他们实验室看了尚轩那张照片之后紧急测试了自家那款修复霜的ph值，发现比备案数据高了不少。
具体数字她没说，只加了一句：“他们那边好像有点慌了，连夜在调批次。”
第二天上午九点，尚轩一楼临时搭了一个极简的体验台。
木桌、白布、几只棕色玻璃滴瓶。
每个滴瓶里装着从那个陶土坛子里分装出来的液体，颜色偏浅琥珀色，带着一股草本的苦香。
受邀体验的是宁海本地五个有皮肤科背景的测评博主，外加三个成分分析领域的自媒体人。
每人面前放着一小杯标着编号的样本，旁边搁着棉片和皮肤检测仪的贴片。
丽源集团那款一万二的修复霜也同场比对，他们自己带了一份未开封的正装过来，包装盒上印着烫金字体和层压镭射标，在桌面上压出一片反光。
一个小时之后，五个博主手里的数据陆续汇总出来了。
尚轩那款坛子里倒出来的液体，在皮肤含水量提升和表皮屏障修复速率两个关键指标上，全面超越了丽源那款标价一万二的修复霜。
其中一组数据偏差尤其大...修复速率快了将近一倍，ph值也更贴近健康皮肤的弱酸性区间。
丽源那款修复霜的数值则与此前备案数据间出现了明显的飘移，偏差超出了合理的波动范围。
一个博主把两片测试贴纸举在镜头前对比，左右两边皮肤的色差在自然光下肉眼可辨。
她拍了一张对比照，没有配文字，只发了两个emoji，一个向上箭头，一个问号。
美奈子蹲在体验台侧面，压低声音发了一条语音给陆凡：“丽源那边市场部的人刚才在门口转了三圈了，没敢进来。”
陆凡正在菜市场门口蹲着啃一根黄瓜，听完语音把黄瓜尾巴扔进垃圾桶。
“让他们转。转够了自然会来找我们谈。”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老周头的酱菜摊，老周头正在给新一缸芥菜压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小陆，你昨天拿走的那个空坛子，还回来不？”
“还。”陆凡冲他竖了个拇指，“那坛子腌东西好使。回头你多给我留两个，我有用。”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低头继续压石头。
当天下午，丽源集团官网上那条“细胞级修复霜新品发布”的页面被悄悄撤了首页推荐位，移到了二级分类里，标题前面的“重磅”二字也拿掉了。
而宁海菜市场那个空出来的老酱菜坛子，洗涮干净之后被陆凡搬进了尚轩九楼办公室的窗台上。
秦雨涵路过窗台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伸手敲了一下坛沿，陶土发出一声闷沉的余响。
她直起身冲陆凡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下回再招‘技术顾问’，提前跟人事报备。”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利落的声响。
窗台上那只陶土坛子安安静静地搁在盆栽绿萝旁边，坛口封着新换的保鲜膜，边缘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
陆凡拎着那件深灰色衬衫的纸袋走出办公室，电梯门正好开了。
他迈步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靠在电梯壁上等着门合拢。
门关到一半的时候，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挡住了橡胶条。
电梯门重新弹开，韩雨侧身挤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全套制服。
深蓝色的作训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上方，肩章在日光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腰间挂着一部对讲机和两副手铐，装备带在腰侧勒出一道紧实的弧线。
头发束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眉心微蹙着，像刚才在楼下跟谁刚吵完架。
电梯门合拢了。
她按了一下“暂停”键，电梯停在九楼和八楼之间不动了。
陆凡靠在电梯壁上，歪头看她：“周警官，你这属于非法拦截民用电梯。”
韩雨没接话。
她走到他面前半步的位置停下来，伸手把他垂在衣领外面的纸袋拿开搁在旁边的扶手上。
然后她凑近了他，两根手指拈住了他t恤领口的边缘，往外翻了半寸。
她的动作很快，力道也不重，但指尖在他领口内侧停了一瞬，拈出来一样东西。
一粒细小的白色颗粒，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她把那粒东西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偏头看他。
“南洋的沙子。”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领口里面带了一粒回来。还没抖干净。”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又看了一眼她指间那粒白沙子。
“这都能看出来？你眼神够好的。”
“我眼神一直好。”韩雨把那粒沙子在指腹上捻了一下，弹开了。
她退后了半步，但电梯的空间就那么宽，这半步只让她的肩膀离开了他前胸大约三寸的距离。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收得很直，像审视一件证物。
“陆凡，南洋的沙子软，还是宁海的床软？”
她的尾音没有上扬，但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锁骨上方那片被海风晒成浅蜜色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换气扇嗡嗡转着，头顶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发出一声极细的电流声。
陆凡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电梯壁，低头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制服领口最上方那颗扣子微微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线。
她的呼吸很稳，但手指还搭在他的衣领边缘没有完全收回去，拇指贴着他领口外侧的布料，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松开。
陆凡把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来举了一下：“我发誓。那个沙滩上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了吗？”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拇指在他衣领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收回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暂停解除了，电梯重新开始下行。
数字从八跳到七，再跳到六。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脖子上那道印子，是副官掐的吧？”
陆凡摸了一下自己颈侧，那道被赵铮掐出来的淡红色痕迹还没完全褪干净。
“嗯。他刚醒的时候还有点不清醒。”
韩雨的目光在他颈侧那道印子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
电梯到了三楼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了：“晚上那顿饭，宁海饭店？”
“嗯。”
“那地方我熟。”韩雨偏头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后厨有两个侧门，一个通停车场，一个通后街。你坐的那个包间在三楼靠右第二间，窗户外面有个外置楼梯。”
陆凡偏头看她：“你查过？”
“昨晚查的。”电梯到了二楼，韩雨把作训服袖口往下拽了拽，“你一个人去赴九幽的宴，总得有人帮你把退路摸清楚。”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但她说“你一个人去赴宴”的时候“你”字比前面几个字轻了半度。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韩雨先迈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桌布底下别藏东西。那家饭店的老板胆子小，你吓着他了他会把菜上慢的。”
她说完就往前走了，高马尾在肩头轻轻甩了一下。
作训靴踩在走廊地面的声响匀而稳，拐过前台的时候没有停顿。
陆凡从电梯里走出来，弯腰捡起纸袋，夹在胳膊底下。
前台小姑娘正探着脑袋看韩雨远去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陆凡，表情复杂地收回了目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铺在台阶上，暖融融的。
他从领口边缘又摸了一下，没摸到沙子。
韩雨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已经把那粒白沙子彻底弹掉了，但他颈侧那道旧痕上还残留着一丝她拇指蹭过时残留的力度感，像一个还没完全散去的句号。
宁海饭店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青砖外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陆凡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堂里没什么人，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衬衫的瘦高个男人正低头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是陆先生？”他放下笔站起来，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一下，“包间在三楼，霍先生他们已经到了。”
陆凡没有往楼梯口走。
他站在大堂中间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大堂后面那扇半开的门板上，门缝里透出一线厨房特有的蒸汽和白灼油光。
“你是老板？”他偏头问。
“对，姓王。”瘦高个搓了搓手，“王德福。”
“王老板，我先去你后厨转转。”陆凡已经迈步往那扇半开的门板走了，“你们这后厨煤气味儿太重了，我帮你看看。”
王老板愣了一下：“煤气味？我刚换过新罐……”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因为他也闻到了那股气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细但持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渗。
陆凡推开后厨的门走进去，灶台上搁着两口大锅，案板上码着切好的配菜。
墙角靠着一排煤气罐，其中一个罐体连接处泛着一层细密的油光，接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往外渗着无色气体。
陆凡蹲下来拧了一下罐体阀门，阀门拧紧了半圈之后那道裂纹的渗漏停止了一大半。
他从兜里摸出一截电工胶带，在裂纹外侧缠了两圈，又拿旁边的旧毛巾裹住接口处压实。
王老板跟进来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这……这什么时候漏的？”
第310章 不许穿短裙
“有一阵了。”陆凡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胶带沫子，“你这后厨通风不够，再漏半天你们所有人闻着味儿就得躺着出去。”
王老板的后背贴上了灶台边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像是后怕又像是庆幸。
他低头看着墙角那卷被胶带缠好的接口，又抬头看了看陆凡：“陆先生……你帮我省了一条命。我、我得怎么谢你？”
陆凡走到案板旁边拿起一片切好的生姜闻了闻，又放回去。
“你帮我个忙就行。”
“你说。”
“你今晚给我那桌上的菜，谁让你做的，你按谁的吩咐做。”陆凡把灶台上的火关小了，“但做之前，你先用这口锅给我炖一锅东西。”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老姜和一把干香菇，又从冰箱里翻出来几只鸡爪和半扇猪骨，全都丢进一只大砂锅里。
然后他拧开旁边的调料罐看了一眼，往锅里加了些酱油、黄酒和冰糖，又往灶台上端回来半坛泡菜水，倒了一小勺进去。
王老板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这是做啥？”
“佛跳墙。”陆凡盖好锅盖把火调到最小，“简化版的。你们宁海饭店的招牌菜太咸了，客人吃完老喝水，酒都喝不下去。你这个料底要是调好了，回头客能多两成。”
砂锅里的汤汁开始冒细密的气泡，一股偏甜带鲜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渗出来，盖过了后厨里原本那股油腻的底味。
王老板站在灶台旁边弯腰闻了一下，眼睛先是眯起来，然后慢慢睁大了。
“这味儿……不对啊。”他压低声音，“你这放的是哪门子配方？”
“老家的方子。”陆凡把锅盖盖严，“你要是信得过我，这道菜你以后写上菜单当招牌。不用署名，你卖出去赚钱就行。”
王老板站在灶台前面那张旧木凳上沉默了片刻，手指攥着围裙边缘搓了好几圈。
他忽然转过身来，脸涨得有些发红：“陆先生，我实话跟你说。今晚那桌菜，霍先生那边提了个要求，让我在你那一份汤里多放一样东西。”
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白纸包，打开半边，里面是细碎的粉末，颜色偏灰白，量不大。
“他说这是安神助眠的。我不信。”
陆凡看了一眼那包粉末，又看了一眼灶台侧面那锅正在小火慢炖的汤，回头看着王老板：“这包东西你没用过就好。”
“我没用。”王老板把那包粉末丢进垃圾桶里，“你刚才帮我把煤气修好了，又教我炖菜。我要是还干这种事，我这店也不用开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字迹工整，甲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陆先生，这饭店我经营了十五年。你要是愿意，我把百分之三十的干股给你。以后你来吃饭，一切免费。”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没有接。
他偏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汤，锅盖边缘正往外渗着淡金色的汤汁蒸汽，在厨房暖黄的灯光里凝成细细的白雾。
“股权就不用分了。”陆凡把灶火又调小了一档，“以后我来这儿吃猪头肉，记得给我打五折就行。”
王老板攥着那份协议书站在灶台旁边愣了几秒，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常年被灶火烟气熏黄的牙齿。
“五折？你光帮我修好那煤气罐就值五条命了。以后你来，一分钱不收。”
陆凡已经转身往厨房门口走了。
“不收钱我不来。说好了五折。你留着利润换新灶台，这口锅也老了，该换了。”
他推开后厨的门走回大堂，顺着楼梯往上走。
王老板站在厨房门口目送他上楼，手里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还举着没有收回口袋。
灶台后面那锅汤正以极小的火力炖着，香气慢慢渗进了大堂的空气里，跟楼梯口挂着的旧灯笼散发出的淡红色光晕混在一起，让整条走廊都暖和了几分。
陆凡从宁海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老板在后厨留了一碗炖好的汤让他带回去，说是“明天热热当早饭”。
他拎着保温桶回到巷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
有蹲着的，有站着的，几个大妈手里还攥着择了一半的豆角。
人群中间站着索菲亚。
她穿着一条短裤，裤边堪堪盖住大腿根。
上身是件白色背心，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锁骨和肩膀。
她正在帮一个推车卡在路牙上的卖橘子大爷抬车，弯腰的时候背心边缘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片皮肤。
周围那圈大爷大妈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片皮肤上，表情各异。
卖豆腐的刘婶已经开始摇头了，嘴里念叨着“这姑娘穿得也太凉快了”。
旁边卖鱼的大姐倒是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索菲亚的腿看，手里的鱼都没顾上翻面。
陆凡穿过人群走进去，把保温桶换了个手拎着。
索菲亚已经把推车抬出来了，正弯腰拍手上的灰，直起身看见他，冲他笑了一下。
“你这个欢迎阵仗还挺大。”她偏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没散开的目光，“我刚走到巷口就被人围上了。”
“你穿这样在宁海老城区走一圈，不围你围谁？”陆凡把保温桶夹在胳膊底下，带她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那群人的目光一直跟到巷口拐角才收回去。
拐过弯之后是一条更窄的巷子。路灯昏黄，墙根底下蹲着一只花猫正在舔爪子。
索菲亚跟在陆凡旁边，步子迈得大大咧咧的，短裤边沿随着她的步伐翻动。
走了大概两分钟之后她偏头问了一句：“咱们去哪儿？”
“老裁缝店。”陆凡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半边身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围裙上别着几根针。
她看见陆凡之后把门拉开了：“小陆？你从南洋回来了？”
“回来了。给您带了点活干。”陆凡侧身让索菲亚进门，冲老太太抬了抬下巴，“给她做几身衣服。宽大点的，运动服那种，布料透气就行。”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索菲亚，目光从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滑到腿根，然后皱了一下眉，转身从架子上抽下来一卷深灰色的棉质布料。
“这姑娘骨架不错，穿运动服可惜了。”
“不可惜。”陆凡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坐下来，“她刚来宁海，先穿低调点。回头她适应了再换好看的。”
索菲亚站在裁缝店中间那条窄窄的过道里，伸手摸了一下那卷灰色布料，偏头看他：“你们华夏男人都这么保守吗？”
“不是保守。”陆凡靠在藤椅靠背上，“宁海秋天的蚊子毒，穿短裤出门腿上能咬一串包。回头你挠痒挠不过来，还得找我帮你涂风油精，那才叫麻烦。”
老太太已经拿软尺走过来了。
她让索菲亚抬手站直，把软尺绕过了她肩宽、腰围和臀围，一边量一边低声嘟囔着记在裁缝台上那张泛黄的纸板上。
量到腰线的时候她多绕了半圈，拿铅笔在纸板上划了一道杠。
索菲亚站在裁缝台前面侧身看了一眼自己映在墙上旧穿衣镜里的影子。
她偏头对陆凡说了一句：“那你以后是不是得天天陪我逛菜市场？”
“保安部早晚排班，你早上在食堂吃完早饭再去逛市场。”陆凡站起来走到裁缝台旁边，从那卷布料上扯了一根线头捻了一下，“布料透气。你穿上不会闷。”
老太太在纸板上又加了几笔，抬头看了一眼索菲亚的肩宽：“做三套。一套深灰，两套藏蓝。下周来取。”
她把软尺收起来搭在脖子上，弯腰从裁缝台底下翻出来一件旧样衣比划了一下，“这姑娘骨架正，穿运动服也能挺好看。”
索菲亚接过那件样衣比了比。
衣服的袖子比她手指长出一截，下摆垂到腿根，把她那件背心完全盖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被布料包裹的人”，偏头看了陆凡一眼：“你确实怕我被蚊子咬。”
“怕你被宁海广场舞大妈的眼神咬。”陆凡已经往门口走了，推开那扇掉漆木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把他后脑勺的头发吹得翻了一下，“下周取了衣服我带你去菜市场认路。胖姐的摊位在最里面左手第三间。”
索菲亚拎着那件样衣的袖口跟上来，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冲老太太喊了一声：“谢谢阿姨。”
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目送着两人出了巷口，转身把裁缝台上那卷灰色布料重新卷好，放到布料架最顺手的那层，拍了拍布面上的浮灰。
陆凡和索菲亚走出裁缝店巷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美奈子发来的语音消息只有三秒，点开之后她只说了一句话：“九幽那边在二级市场上开砸了。你打开手机看行情。”
陆凡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点开了尚轩的股价走势图。
屏幕上的那条线从下午收盘价开始往下走，跌幅已经接近百分之七，而且下跌的斜率还在变大，像有人在梯子上不断抽走横档。
他看完了之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跟索菲亚说了一句：“你回林姐那边去。门口那家面馆的葱油拌面还行，你自己点一份吃。”
索菲亚没有多问，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
陆凡等她走远了之后才重新掏出手机，拨了美奈子的号码。
第311章 老头老太团
电话接通之后他问了一句：“谁在砸？”
“三个账户，境外通道，手法跟九幽之前那几波操盘一样。他们想趁着你们刚回宁海还没站稳脚跟，把股价砸穿支撑位，引发散户踩踏式出逃。”美奈子的声音一顿，“你那边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不急着砸回去。”陆凡靠在巷口的墙上，“你帮我把昨天那份电话本翻出来。”
“哪份电话本？”
“老城区那本。上面记着刘叔他们那帮退休大爷大妈的联系方式。”
美奈子那边沉默了两三秒：“你打算让大爷大妈去炒股？”
“炒股谈不上，让他们帮忙托一下底。”陆凡说，“你去挨个儿打电话，告诉他们：尚轩的股价跌了不少，如果手里有闲钱，现在买一点放着，亏了算我的。就说是我说的。”
美奈子那边传来键盘声：“我得让前台把电话本扫描一份发给我。你大概要发动多少人？”
“有多少算多少。不用多买，每人几百股就行。”陆凡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九幽那边砸盘用的是杠杆资金，只要买盘不断，他们平仓的时候就得自己把价拉回去。我这边买得越多，他们平仓的成本越高。”
第二天上午，宁海证券营业部的大厅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自动取号机前面排了一列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人攥着存折，有人拎着老花镜和计算器，还有人顺手拿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葱。
打头的是刘大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
他走到柜台前面把存折递进去，声音洪亮：“帮我开个户。存两万。”
后面的张婶跟着，从布包里掏出来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搁在柜台上：“我买四千块的。小陆说的嘛，亏了算他的。”
柜台后面的年轻职员探着身子往外看了一眼，看见门外还排着二十多个大爷大妈，有人正蹲在台阶上翻手机学怎么看k线图。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旁边的老同事：“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全是老头老太太来开户？”
“说是尚轩跌了。”老同事低头接了一张开户单，“昨天下午跌了百分之七，今早开盘又跌了三个点。这帮人应该是来抄底的。”
陆凡蹲在营业部门口的台阶上啃一盒盒饭，塑料饭盒里的番茄炒蛋配着白米饭，旁边搁着一瓶矿泉水。
他偏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面正在排队办手续的人群，把最后一筷子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上午收盘的时候，尚轩的股价从开盘价的低点往上回弹了大约两个点。
跌幅收窄到了一半，而且盘口上的卖单还在被接连不断的零散买单一口一口吃掉，每一笔都不大，但从未间断。
美奈子在电话里报了一下数据：“今天参与买入的账户数量比平时增加了四倍。每笔成交额都很小，平均两三千块。全是个人账户，分布很均匀，看起来不像机构在护盘。”
“本来就不是机构。”陆凡把空盒饭叠好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是刘叔他们。”
对面的某个高层办公室里，盯着尚轩盘口的九幽操盘手发现自己砸下去的筹码像被一层层海绵吸走了一样，卖单减少的速度比预期的慢了很多。
那种缓慢的缩量比断崖式下跌更让人心里没底。
第三天收盘的时候尚轩的股价已经回到了下跌前的水平。
账户端显示的大量个人小额买入不仅填平了九幽砸出的深坑，甚至造成了轻微的资金反噬，几个高位追空的账户被逆向拉抬套牢。
那个操盘手后来复盘的时候在日志里写了一句：“对手盘的构成很奇怪。全是老散户。像整条街的人都来买了一样。”
陆凡那天傍晚路过老城区菜市场的时候，刘大爷正推着自行车从面馆门口出来。
后座上绑着一袋面和一捆青菜，他看见陆凡之后停了一下，把自行车撑脚踢下来。
“小陆，那个账户我看了，赚了点。你那个电话没白打。”
“赚了就好。”陆凡站在路灯杆旁边，“别急着卖，放着慢慢看。”
刘大爷点了点头，把车筐里的蒜头理了理：“你张婶还买了四手，她说下回广场舞教新动作的时候要请你吃饭。”
陆凡笑了一声：“行。我到时候带个盆去盛。”
刘大爷跨上自行车骑走了，链条在昏黄的暮色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陆凡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老城区正在亮起来的零星灯火，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让它挂着。
陆凡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桌子靠窗，圆形的红木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正中央摆着一大盆菊花拼盘，旁边是六道冷碟，码得整整齐齐。
三个人坐在桌子的不同方向，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
靠窗那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穿一件深灰色的唐装。
他身边坐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翻手机。
离门最近的那个最年轻，五十出头，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手指搁在桌面上。
他们三个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陆凡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子。
他走到主位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动作很随意。
然后他把面前那只青花瓷碗翻了过来，碗口朝下扣在桌布上，碗底正对着唐装老头的方向。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学者式的平稳：“陆先生，今晚是我们设宴为你接风，你不必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陆凡靠在椅背上，伸手指了一下天花板，“你们先别谈九幽的事。能不能先跟我聊聊你们这桌菜？”
他指尖朝上点了两下：“那盏吊灯，是个监听器。另外角落那个烟雾报警器，红外感应改装的。你们订这个包间的时候，可能连包间里放的什么花、茶壶里用的什么茶叶，都被录进带子里去了。”
白头发唐装老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从陆凡脸上移开，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吊灯的方向。
那盏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看了两秒之后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凡扣着的那只碗上。
“陆先生，”他开口了，嗓音比他外表看着要粗一些，“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们就直说了。你今晚来赴这个饭局，九幽并不打算给你设伏。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陆凡伸手拿起桌上那碟凉拌木耳，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把碟子放下了。
“你们这醋放多了。宁海本地人做凉拌菜，醋只放半勺。你们这儿放了一整勺，酸得发涩。”
他把碟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一个外地人，在宁海待了大半年，都知道这边的口味偏淡。你们点了满汉全席的阵仗，连道菜都没做好，这合作怎么谈？”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一下镜框：“陆先生，我们可以讨论正事……”
“正事？”陆凡拿起桌上那瓶开了封的黄酒，倒了一小杯闻了闻，又放下了，“你们先把这包间的监听设备关了，把菜换一桌，咱们再谈正事。不然的话，今晚这顿饭就只能谈醋放多放少的问题。”
唐装老头看了他几秒，然后他从桌底下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摁了一下上面的开关。
吊灯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但角落里那盏烟雾报警器的红色指示灯暗了。
“行了。”唐装老头把方盒放回桌下，“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陆凡把自己面前那只扣着的碗翻过来，正过来搁在桌面上。
他拿起桌上的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酒不错。就是黄酒不该冰着喝，温了更好。你们下次请客，先把服务员叫来问问。”
唐装老头的嘴角绷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轻响。
“陆凡，你从南洋带回来的那批数据，九幽可以高价回收。价格随你开。”
陆凡把酒杯放下了。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沿：“那批数据我已经格式化清了。你们实验室三年的研发记录，我一份没留。但你们那个细胞修复配方，我已经找人调过配比了，做成了面膜在卖。”
包间里那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眼镜的动作停了一下，山羊胡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瞬，唐装老头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没动。
“你拿来做护肤品了？”唐装老头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配方里面含有活性成分，你对外用？”
“稀释了。”陆凡说，“你们做药人用的浓度是原液百分百，我做面膜用的是百分之零点三，兑了保湿基底和天然植物提取物。效果好，还没副作用。你们要是想代理，可以谈。但价格得按我的规矩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后厨方向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隔着墙壁传进来已经模糊了。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昏黄的边。
唐装老头把茶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陆先生，你确实比我们想象中难谈。”
“好谈的话你们也不会派三个人来见我。”陆凡伸手拿起桌上那碟凉拌木耳，又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这个醋确实放多了。下回让厨房少放半勺。”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节奏。
对面三个人没有再开口。
包间里的灯光照在那只倒扣过的青花瓷碗上，碗内壁残留的水渍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反光，像一面没有完全擦干净的小镜子，正对着唐装老头的方向。
第312章 斩断过去的阴影
包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铮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理过了，比在岛上短了一截，露出额头左侧那道新疤的尾端。
他的脸色还是偏白的，但腰背挺得很直，整个人站在门框里的姿态像一棵刚被扶正的树。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里拎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半露着，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一线冷白色的反光。
那把刀是陆凡前天在路边水果摊随手买的，五块钱，刀身磨得还算利索，刀柄是普通的黑色塑料，握在手里的时候虎口卡得刚刚好。
他没有看包间里那三个人。
他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经过山羊胡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右手中的水果刀从侧面切了进去，刀刃贴着山羊胡的左臂袖口边缘划过。
布料被切开一道细长的口子，从手腕外侧延伸到肘弯下方，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衬衫内衬。
山羊胡猛地往旁边缩了一下手。
那把刀已经收回去握稳了，刀刃边缘没有沾上任何东西。
赵铮直起身来，退到陆凡侧后方站定，刀刃朝下，垂在腿侧。
包间里那三个人看着那把刀，又看着赵铮脸上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从山羊胡的脸移到唐装老头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最后收回来，落在地板上某块瓷砖的接缝处。
陆凡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碟凉拌木耳，用筷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嚼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筷子。
赵铮开口了。
他的嗓音比之前稳了很多，虽然还带着一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凡哥说了，这顿饭吃得不开心。你们谁也别想走。”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你凭什么……”
赵铮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跟之前在地下实验室里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里没有空洞，只有一层被压得很平的东西...不冷，不怒，就是平，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表面，纹路都被磨光了。
戴眼镜的人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张着嘴站在原地，手指搭在椅背上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后续的动作。
唐装老头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山羊胡袖口那道被切开的口子，布料边缘整齐光滑，切面没有一丝毛边。
他目光停了两秒，重新抬起头来，落在赵铮脸上。
“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快。”唐装老头说，“那套清洗程序你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按理说你不应该认得我们。”
“认不全。”赵铮把刀刃换了个方向握着，“但认得你。你站在槽前面看过我的记录。你右手戴的那个翡翠扳指，我记了很长时间。”
唐装老头的目光落到自己右手拇指上。
那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表面磨得光滑发亮。
他没有把它摘下来，只是转了半圈。
陆凡把碟子里最后一片木耳夹起来吃掉了，把空碟子搁在桌子中间，站起来。
“这顿饭今天就到这儿。菜太酸了，我吃不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唐装老头一眼，“你们要是想继续谈，下回换个地方。宁海饭店的菜你们把握不住。”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赵铮退后了半步，让出了门口的路。
他跟在陆凡后面走出去，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那把水果刀被收起来揣进了裤兜，刀刃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后厨方向王老板正端着托盘上菜，看见两个人并肩下楼，张了一下嘴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了让路，点了点头。
陆凡经过前台的时候把保温桶放在了柜台上，冲王老板抬了抬下巴：“汤我喝完了，桶还你。下次炖的时候黄酒少放半勺。”
王老板愣了一下，弯腰拿起那只保温桶掂了掂，空桶底部还残留着温热的余温。
他转过身往厨房走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隔着大堂听不真切。
陆凡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过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在灰砖地面上叠成一团再分开。
赵铮走在陆凡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伐比前几天稳了很多，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均匀的节奏。
他偏头看了一眼陆凡的侧脸：“刚才那一刀切偏了，本来该切他袖口的白线接缝处，他手动了半寸。”
“偏了没事。”陆凡把手插进裤兜里，“他看到你站起来了，比什么都管用。”
赵铮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在那排老槐树的树影底下，路灯的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筛出斑驳的亮斑又暗下去。
巷口的面馆还没关门，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汽。
卖葱油饼的摊子也还亮着灯，铁板上的饼皮泛着焦黄色的油光，飘在晚风里混成一层暖融融的香气。
陆凡走到面馆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了赵铮一眼：“吃葱油饼吗？”
赵铮走了一天的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又握紧：“吃。”
他抬起左手，拇指背面有一道被水果刀刀柄硌出来的红印，边缘已经开始变淡了。他看了一眼那道印子，收回手插回兜里。
面馆门口的灯牌嗡嗡亮着，灶台上一锅热汤正冒着细密的白汽。
陆凡拉开塑料凳坐下来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声音被夜风裹着送进半开的门缝里：“老板，两个葱油饼，一个加蛋。”
陆凡和赵铮在面馆门口啃完葱油饼之后，他把最后一口饼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宁海饭店的方向，那栋青砖楼的三楼包间窗口还亮着灯。
“你先回林姐那边歇着。”陆凡把塑料凳推进桌子底下，“我回去拿个东西。”
赵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
陆凡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之后，重新推开了宁海饭店的玻璃门。
他上楼的时候步子放得很轻，三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包间的门还虚掩着，里面传来茶杯被放下的轻响和低沉的交谈声。
他推门进去。
那三个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
唐装老头手里端着茶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山羊胡袖口那道被割开的口子边缘已经被他用餐巾折了一下夹住了。
陆凡进门的时候三双眼睛同时抬起落在他身上。
陆凡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圆桌旁边，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几乎没有动过的菜，然后伸手把桌上那盘澳洲龙虾端了起来。
虾壳已经拆开了，虾肉白嫩地码在冰盘上，旁边搁着一小碟蘸料。
“这盘龙虾你们不吃了吧？”他把盘子端稳了，“不吃我打包带走。”
唐装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离嘴唇不到一寸。他慢慢放下杯子：“你回来就是为了打包一道菜？”
“不然呢？”陆凡偏头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从桌上拿起那瓶已经开了口的五粮液，瓶身还剩下大半瓶。
他拔开瓶塞，手腕一翻，酒液顺着瓶口流出来，落在餐桌旁边那盆绿植的盆土里，发出细密的声响。
酒液浸透泥土之后顺着花盆底部的孔洞往下渗，在白色桌布边缘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他把空瓶搁回桌上，瓶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这酒你们自己留着喝吧。洒了喂鱼都嫌脏。”
山羊胡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站起来：“陆凡！你...”
“你坐下。”陆凡看了他一眼，“你那袖口刚被我兄弟划了一刀，缝线还没干呢，别一激动又崩开了。”
山羊胡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撑着桌面微微发抖。
他没有坐下，但也没有继续站起来。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唐装老头看着那盆被五粮液浸透的绿植，叶尖正在往下滴水，在地毯上聚成一滴。
陆凡把端着的龙虾盘子换了个手，偏头看向唐装老头：“这顿饭我就吃到这儿。你们三位既然吃饱了，那就各回各家吧。该准备后事的准备后事，该收拾细软的收拾细软。”
他端着那盘龙虾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对了。今天晚上之前，你们宁海这边所有的暗桩最好自己撤掉。明天开始如果让我的人再撞见任何一个，后果你们自己想。”
他推开门走出去。
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均匀。
他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王老板正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手里端着那盘龙虾，愣了半秒但什么也没问。
陆凡走到柜台旁边把那盘龙虾搁在台面上，从兜里摸出一张保鲜袋的卷撕了一段，利落地把盘子盖好。
“王老板，你帮我拿个打包盒。”
王老板转身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个干净的饭盒，递过去的时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上面那三位……还会点菜不？”
“应该不会了。”陆凡接过饭盒把龙虾整盘移进去盖好盖子，“他们今晚胃口不太好。”
他端着饭盒走出宁海饭店大门的时候，头顶三楼的灯正好灭了。
窗户暗下来的那一瞬间，整栋楼的外墙灯光也同步熄了大半，只剩门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
陆凡在台阶上站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变暗的窗户，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
手里的打包盒还透着龙虾冰盘残存的凉意，隔着塑料壳
第313章 如何刷碗
第二天上午，陆凡把那盘龙虾热了，让索菲亚在厨房里吃完了。
她坐在面馆后厨的小板凳上拿筷子夹虾肉蘸料，吃得很专注，腮帮子微微鼓着，嘴角沾了一点料汁。
她把最后一块虾肉吃完之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了陆凡一眼：“这虾比我之前在岛上食堂吃的冷饭好多了。”
“岛上食堂不给你吃热饭？”
“给。但都是罐头和压缩饼干。”索菲亚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那地方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虾。”
陆凡把空碗收了放进水池里：“吃完带你出去一趟。”
“去哪？”
“学点过日子用的东西。”
四十分钟之后，秦家别墅的厨房里。
秦雨涵穿着件白色家居衬衫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厨房台面上摆着一摞从橱柜里清出来的旧碗碟和几个锅，水池子里放满了温水，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洗洁精泡沫。
索菲亚站在水池前面，低头看着那池泡沫。
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拿起一只碗浸进去，手指刚碰到碗沿泡沫就涌上来盖住了她整只手。
她换了个姿势想抓稳那只碗，但碗在泡沫里滑了一下，磕在水池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溅起一小片泡沫在她衬衫前襟上。
秦雨涵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她偏头看了一眼陆凡：“你这生活技能培训的入门门槛挺高。”
“洗碗是基础中的基础。”陆凡站在厨房另一侧靠墙的位置，“先学会把碗洗干净，再学别的。”
索菲亚又捞起一只碗，这次稳住了，但泡沫顺着她手腕往下淌，滴在灶台台面上。
她拿抹布擦了一下，抹布吸饱了水之后变得更重了，她拧了两下没拧干，水顺着抹布边缘滴在她脚边的地砖上。
她在南洋拆过发电机、在热带雨林里架过电台、绑过定时炸弹引信，但面对这一池滑腻的泡沫和那些不知名的碗碟时，她的肢体语言里出现了一种笨拙的、介于专注和困惑之间的姿态，像一只刚被放进新笼子的猫还在摸索环境的边界，每走一步都要确认一下脚底的触感。
陆凡站在两米外看着，她侧身的姿势导致后腰露出了一截衬衫下摆，上面沾了几个白色泡沫点。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抬脚往前迈了一步：“你那个抹布要换一下方向拧，顺着纹路拧水排得更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踩到了索菲亚刚滴在地砖上的那滩水渍。
地面本来就滑，他重心刚往前移，鞋底就在湿滑的瓷砖面上打了个转。
他整个人往侧前方倒过去，另一只脚试图找支撑但踩在了灶台底部的防滑垫边缘，垫子跟着他一起往旁边滑动了一小截。
他落进去的方向正好是水池前方。
索菲亚刚把一只碗捞出来，还没来得及往旁边让，陆凡的前胸就撞在了她后背上，手臂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扑，撑在了水池边沿。
两个人一起往前倾了一瞬，然后同时被水池底部的斜面滑了一下。
陆凡没撑住。
两个人一起栽进了池子里。
温水裹着泡沫涌上来盖住了他的前胸和她的后背，碗碟在水池底部互相碰撞，发出几声闷闷的瓷器撞击声。
她的后背贴着他前胸，泡沫在他们之间被压扁又弹回来，覆盖了两个人从肩膀到腰际的大片面积。
他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方，泡沫沾在他下颌边缘和她的发梢上。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索菲亚先动了。
她撑着水池边沿直起身来，滴着泡沫水的衬衫贴在她后背上，布料变得半透明。
她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水珠顺着她颈椎的弧度往下滑。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正从水池里撑起来的陆凡，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还不如让我自己洗。”
陆凡把胳膊从池子里抽出来，手掌上还挂着一串白色泡沫。
他偏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方向。
秦雨涵还靠在门框上，姿势跟她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双手抱胸，目光的焦点先是落在水池里那一片狼藉上，然后移到陆凡身上，他湿透的衬衫前襟贴着胸腹的轮廓，下巴上还在往下滴泡沫水，灶台边沿被水浸湿了一大片，地砖上横着几道水痕。
秦雨涵的目光从陆凡脸上收回来，看向索菲亚。
索菲亚的衣服被水浸透之后贴得很紧，露出肩膀和背部的线条。
秦雨涵上下扫了一遍，最后把视线落回水池里那几只被碰撞过但还完好的碗碟上。
“碗洗完了之后把灶台擦干净。”秦雨涵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了偏头，话是对着陆凡说的：“你也把你自己擦干净。客厅柜子里有干毛巾。”
她的脚步声往客厅方向去了。
索菲亚弯腰拧开下水塞把池里的水放掉，碗碟在池底被水流冲得轻轻碰撞着边缘的声响。
陆凡站在灶台旁边把湿透的衬衫下摆拧了一下，水顺着他的手腕流进水池里发出细密的声响。
索菲亚从架子上抽了一条干毛巾递过来，毛巾角扫过他湿透的袖口。
陆凡接过去擦了一把脸，毛巾上残留着洗衣液淡香和灶台边沿的油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你今天下午去保安部报到。”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工服在更衣室柜子里。明天开始早七点打卡。”
索菲亚正在低头叠那条拧过的抹布，把边缘对齐之后搭在水池边沿上：“行。”
她伸手把灶台边缘最后一片泡沫抹掉了，拿干布擦了一遍，台面恢复到了她刚走进来时差不多的样子。
水池壁上还有几颗细小的白色泡沫珠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正顺着瓷砖表面慢慢往下滑，在接缝处汇聚成一道细长的水痕，沿着砖缝的轨迹蜿蜒而下，最终在灶台边缘汇成了一小片温热的水渍，沿着瓷砖的坡度缓缓淌向地面的方向。
第二天下午，陆凡蹲在菜市场斜对面的炸串摊前面啃一根鸡翅。
铁板上的油还在滋滋响，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围裙上沾着油渍，正拿夹子把新一锅串串翻面。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轰鸣。不是普通货车的声音，是履带碾过柏油路面的那种沉闷震动。
陆凡偏头看了一眼，一辆明黄色的推土机正从巷口拐进来，铲斗放得很低，贴着地面往前推，把路边两辆停着的电动车铲倒了。
车斗侧面的铁皮上刷着一行白字，字迹歪歪扭扭：“尚轩仓库迁拆施工”。
推土机后面跟着三辆黑色面包车。
车门拉开，下来七八个穿深色工装的人，有人手里拎着铁锤，有人扛着撬棍。
炸串摊老板娘手里的夹子停住了，推土机的履带碾过摊位前方那道旧减速带时，整个铁皮摊子跟着震了一下，油锅里的油面晃出一圈波纹，溅了几滴在铁板上。
陆凡把鸡翅骨头吐进旁边的纸杯里，站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根串鸡翅的竹签，没扔。
他走到推土机正前方站定，距离铲斗边缘不到一步。
驾驶室里的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胖男人，正低头翻手机。
他看到车前站了个人，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陆凡没动。
他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朝外，贴在了推土机车斗的侧面铁板上。
手指按在铁皮上，肩膀微微下沉，膝盖弯了一点。
推土机司机又按了一下喇叭，踩了一脚油门。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履带往前碾了半圈。
车斗贴着陆凡的手掌往前推了几寸，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一小段，鞋底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道浅痕。
然后停住了。
推土机的履带还在转动，铁链节拍打着地面发出连续的哐当声响，但车头纹丝不动。
铲斗边缘贴着陆凡的掌心，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卡死了一样。
发动机的转速在攀升，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在路面上摩擦出一圈焦糊的橡胶味，但车身整体不再向前移动了。
炸串摊老板娘手里还举着那串没翻面的鱼豆腐，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路过的大爷手里的菜篮子掉在了地上，几根葱滚到路牙子边缘停下来。
驾驶室里那个胖司机已经放下手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转速表指针的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车前站着的那个人，然后从侧窗探出半张脸来：“你他妈让开！施工队正在作业！”
“你吵到老太太炸串了。”陆凡的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压了一半，但每个字都还清晰，“你这推土机刚才过减速带的时候，她油锅里溅出来两滴油，烫手了。”
胖司机看了一眼炸串摊老板娘，又看了看陆凡那只还贴在推土机车斗上的手，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挂回空挡，拉上手刹，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他比陆凡矮了半个头，体型却宽了一圈，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晃荡着。
“你他妈知道这车是谁派来的吗？”胖司机往前走了两步，“九幽那边下的单，整条街的仓库都要清场。你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推。”
陆凡把手从车斗上放下来，拍了拍掌心沾的铁锈和灰尘。
他看了一眼那辆停住的推土机，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从面包车里下来的工装人员。
“你们给九幽办事，九幽给你们多少钱？”
胖司机愣了一下：“你管得着？”
“管不着。”陆凡偏头看了一眼炸串摊的方向，老板娘还站在油锅后面，手掌正搓着围裙边沿，“但你们吵着老太太做生意了。这摊子她摆了十七年，你们进巷子之前没打听过？”
胖司机嘴角抽了一下，他身后一个拎撬棍的矮个子往前走了一步：“我们照章办事！你让开...”
第314章 单手停推土机
他话没说完，陆凡手里的竹签已经抵住了他喉咙正前方大约两寸的位置。
签尖是钝的，没刺进去，但正好卡在他喉结上方，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竹签的毛刺边缘。
矮个子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定在原地，撬棍从他手里滑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凡把竹签收回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赔钱，还是留人？你们选一个。”
胖司机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看了一眼那根竹签上还残留着鸡翅油光的签尖，又看了一眼陆凡那张笑眯眯的脸，嘴唇动了两下。
他转身走回推土机旁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通话时间很短，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挂了电话之后走回来，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叠现金搁在炸串摊的铁板边缘。
“摊子损失，赔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今天不施工了。”
老板娘看着铁板边沿那叠现金，没伸手拿，先抬头看了一眼陆凡。
陆凡朝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把钱收起来，用围裙下摆兜着，没数。
推土机重新发动引擎，但这次是倒车。
履带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新鲜的印痕，铲斗收高了半寸，贴着面包车的侧面慢慢退出了巷口。
那七八个拎工具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接一个钻回了面包车里。
三辆车依次调头驶离，尾灯在午后的日光里亮了短暂的一瞬，然后消失在巷口拐角。
炸串摊老板娘站在铁板后面低头看了一眼那叠钱，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凡。
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拿夹子从锅里捞了一串新炸好的年糕递过来。
竹签上裹着金色的脆皮，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陆凡接过来咬了一口，年糕外脆里软，烫得他哈了两口气才咽下去。
“老板娘手艺还在。”
老板娘把夹子放回铁板上：“你那只手有没有烫到？铁皮车斗晒了一中午，烫得能煎鸡蛋。”
“没事。”陆凡把年糕串吃完，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皮糙肉厚。”
他转身往巷子外走的时候路过那台推土机留下的履带印子，印痕边缘的橡胶碎屑还没被风吹散，嵌在柏油路面的细缝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那辆推土机被堵回去的消息传到九幽那边的时候，他们换了路子。
当天晚上，宁海本地三家连锁便利店陆续收到了通知：从即日起禁止上架尚轩面膜产品，已经上架的需在二十四小时内下架清退。
通知落款是某家合作代理公司的函头，措辞客气但不容商量。
第二天上午，美奈子查了一下，那家代理公司半个月前刚被九幽旗下一个离岸主体全资收购。
秦雨涵坐在办公室里看完美奈子发来的渠道覆盖数据之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尚轩面膜在宁海本地的线下铺货率从百分之七十多掉到了不到百分之二十，三天之内被扫了五十多个点位。
对手没碰线上渠道，专切线下铺货，目标很明确：卡死你触达日常消费人群的物理路径。
陆凡蹲在办公室窗台上啃一个削好的梨，翻完手机上的数据之后把梨核丢进垃圾桶，从窗台上跳下来。
“你帮我找一份名单。”他对美奈子说，“宁海城区有多少个社区广场舞队，领队是谁，平时在哪跳。”
美奈子停下手里的键盘，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又要搞社区渗透？”
“不是渗透。”陆凡拉开椅子坐下来，“是送货上门。”
当天下午，尚轩市场部从仓库调出来两千份面膜试用装，每份都是独立小包装，正面印着产品名和简单说明，背面贴着一张细纸条，手写了三行字：“试用装免费，用完觉得好可以找小区门口小卖部订货。尚轩。”
美奈子同时拉了一份名单：宁海城区总共登记在册的广场舞队一百三十七支，覆盖人口涉及近一万五千个家庭。领队们大多住在老城区，彼此之间有固定的联络群和串门传统。她把这批试用装按片区拆分成相应数量，装进了几个大纸箱里。
陆凡接过了第一批投放的任务。
他在傍晚时分骑电瓶车拐进了城南那片老小区。
路灯刚亮起来，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在摆音响了。
一个穿红色运动外套的大姐正在弯腰调音量，旁边几个人正在热身。
陆凡停好电瓶车，从后座箱里掏出一摞小包装放在旁边的花坛台面上。
他走过去在那位大姐面前蹲下来：“姐，尚轩的新品试用装，免费的。你拿回去试试，觉得好可以找门口小卖部订。”
大姐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些银色包装的小袋：“免费的？不要钱？”
“不要。”陆凡把一摞放在她手边，“你先用。用好了再说。”
大姐犹豫了一下，拆开一袋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凑着路灯的光看了几秒。
“咦，这个吸收还挺快的。”她把剩下的几袋收进外套口袋里，“行，我回头群里帮你喊一嗓子。”
她没说假话。
当天晚上，宁海本地一百多个广场舞群里陆续出现了同一条消息，配图是手背上抹了精华液之后的近景照片，灯光偏暗但质地透亮，附了一段简短的文字：“今天有人送了尚轩的新品试用装，用了不粘手，挺润的。说是可以找门口小卖部订。”
第二天上午，尚轩市场部的后台收到了一百多条从各小区门口小卖部汇总上来的订货咨询，分散但密集。
到第三天的时候，那个数字翻了三倍。
原本被下架清退的五十多个点位里，有将近一半主动联系了代理公司要求恢复上架，但这次他们绕过了那家被收购的代理，直接对接尚轩销售部。
美奈子在第四天早上发来一份渠道恢复报告：宁海城区线下铺货率已回升至百分之八十五。新增了三十七个以社区小卖部为节点的微型分销点，主要分布在老城区和城郊结合部。这些点位不依赖连锁体系，直接由各小区广场舞领队统一收集需求，再汇总到尚轩对接的配送端口。
秦雨涵把报告看完之后把手机搁在桌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陆凡。
他正在剥一个砂糖橘，橘皮在他手指间被完整地剥成四瓣。“你那些广场舞领队，她们除了跳舞还负责卖货？”
“不卖。”陆凡把橘瓣掰开，“她们只负责告诉大家有这么个东西。谁想买谁自己找小卖部订。她们不碰钱。”
秦雨涵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份社区点位分布图，每一个新增点位的经纬度坐标旁边都备注着对应领队的网名和日常活动时间。
她目光落在城东那片最大的红点上停了两秒，然后锁屏放回桌上。
“下个月产量提上来之后，优先补货给这批社区小卖部。”她说，“他们的配送半径比连锁便利店短，时效更快。”
陆凡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回头我让胖姐那边也留一批货，回头大妈们跳完舞顺路买菜的时候拿。”
他走出办公室之前顺手把桌上那几根橘皮拢起来扔进垃圾桶。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亮堂着，把整片老城区的灰瓦屋顶照得发白。
小区广场上那个红色音响正在调试音量，一个穿运动外套的大姐正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什么，屏幕的反光被午后的太阳照得亮了一瞬，又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暗下去。
那些细碎的订货数据正在各个广场舞群里以文字和语音的形式缓慢流动着，像一滴滴水滴进干燥的泥土里，沿着看不见的根系朝各个方向延展渗透。
城区大小广场的音响声次第响起，被风裹着揉进午后的尘埃和炒菜的油烟里。
陆凡从秦雨涵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韩雨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过来做笔录。”
后面跟了个定位，是她那间单身公寓的地址。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回了一条：“笔录不在局里做？”
韩雨秒回：“下班了。你爱来不来。”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拐了个弯往城东走。
韩雨的公寓在警队宿舍后面那栋旧楼的三楼，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制服还没换，深蓝色的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衬衫。
她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
茶几上搁着两杯水，其中一杯已经喝了一半。
“坐。”她抬了一下下巴，“把你南洋那段时间的行动细节说一下。省厅要归档。”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
沙发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上写的字，字迹工整但内容很简短，只有日期和地点关键词，中间空了好几行。
“你这笔录做得很简略啊。”
“你先把过程说了，我后面再补细节。”韩雨把笔搁在茶几上，偏头看他，“从你上岛那天开始。”
陆凡开始讲。
讲他坐货轮出港，讲海上那艘游轮，讲岛上的椰林和地下实验室。
他讲得随意，像在聊别人家的事。
韩雨靠在沙发靠背上听着，没有记笔记，目光落在他脸上，偶尔在他说到某个细节时偏一下头。
说到赵铮从营养槽里出来掐住他脖子那一段的时候，韩雨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掐你的时候你怎么脱身的？”
“用了一根辣条。”
“辣条？”
“宁海小卖部那种。一块钱三根。”陆凡比划了一下，“塞他嘴里了。”
韩雨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茶几这一侧，在他面前站定。
“你演示一下。怎么用一根辣条脱身。”她把自己的手腕伸过来，指尖朝着他咽喉的方向，“假设我是赵铮。你被掐住的时候，手是怎么够到口袋里的？”
陆凡看着面前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腕。
她的手掌白净，指节分明，小臂内侧有一道极浅的旧痕。
他后仰了一下靠在沙发靠背上，作势卡住她的手腕。
“他当时是这种角度。”
韩雨顺势往前压了一步，膝盖抵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横过来卡在他锁骨上方，把他往沙发里压了半寸。
第315章 沙发上的较量
她的衬衫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往前倾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下方被日光灯照亮的皮肤。
陆凡偏头躲了一下，左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扣住她肘弯内侧。
她手腕翻转向外挣脱，他顺势往侧面拧了一下，另一只手够向自己裤兜的位置。
韩雨的膝盖顶在沙发坐垫上，整个人压下来的力道让沙发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响。
他够到裤兜边缘的时候她正好收臂回防，肘尖擦过他手腕外侧。
他反手扣住她小臂往前一带，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往沙发里侧倒下去。
她后背撞进沙发靠垫里，他前胸压下来，一只手撑在靠垫边缘稳住重心，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没松开。
她衬衫领口最上方那颗扣子被沙发靠垫的布料挂了一下，崩开了。
布料边缘翻开一小截，露出衬衫底下锁骨下方的弧线。
他的小臂正好贴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她腰线收紧的弧度，在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着。
她制服裤腰的金属扣硌在他小臂外侧，凉冰冰的。
沙发弹簧又发出一声响。
他低头看着她，她仰面躺在靠垫里，一只手被他扣着按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目光没有闪躲，落在他脸上，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
日光灯从天花板照下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碎又短促。
“你刚才那一招，”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就是抠裤兜的动作？”
“差不多。”陆凡把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松开了，撑了一下靠垫边缘把自己从她上方撑起来，“主要动作是伸手够口袋。够到了就脱身了。”
韩雨从靠垫里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那颗崩开的扣子，没有立刻扣上。
她把衬衫下摆扯了扯，偏头看他：“那你在岛上为什么只带了辣条？”
“水果刀给了我副官。”陆凡站在沙发边沿，“我自己兜里剩的只有辣条和打火机。”
韩雨把那颗松开的扣子重新扣好了，收针的时候指尖在纽扣边缘停了一下。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口：“笔录改天再补。你走吧。”
陆凡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补了一句：“下次带两斤腊肉来。我尝尝。”
他下了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灭了。
他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正凉，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
路边的梧桐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在路灯底下被照成浅金色。
第二天一早，胖姐从乡下老家带回了一批新熏的腊肉，挂在猪肉摊的铁钩上晾着。
烟熏味混着柏树枝和花椒的香气，路过的几个顾客都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陆凡蹲在摊子前面挑了两块最硬的，用手指敲了敲表面，声音发闷，肉质紧实，中间那层肥膘已经半透明了。
“胖姐，这两块给我留着。”
“你买这么硬的干嘛？煮都煮不烂。”胖姐正往案板上码新到的排骨。
“不是煮的。”陆凡把两块腊肉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布袋里，“有别的用。”
他拎着布袋去找赵铮。
赵铮正在面馆后巷帮老刘头搬面粉袋，看见他拎着一袋东西走过来，把面粉袋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哪去？”
“城东废弃厂房。九幽在那设了个监听点，跟宁海饭店包间那套设备是同一条链的。”陆凡把布袋换了个手拎着，“车在巷口。”
两个人走路过去的。
城东那片废弃厂房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围墙爬满了枯藤，铁门锈得只剩半扇。
陆凡绕到侧面翻过一段矮墙，落地的时候灰尘扬起来又落下去。
赵铮跟在后面，落地的时候脚底踩碎了一块干透的瓦片，声响在空旷的厂区里弹了一下又消散了。
监听点设在厂房二楼一间原来的办公室里。
窗户糊着旧报纸，门是铁皮的，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应急灯光。
陆凡侧耳听了几秒，里面只有空调室外机的低鸣声，偶尔夹着设备风扇启动时短促的嗡鸣。
他推开铁门。
里面不大，一张折叠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几组信号处理模块，旁边搁着半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杯底有一圈干涸的褐色印渍。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正戴着耳机背对着门口，屏幕上滚动着一串数据流。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能量棒的包装纸。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从键盘上拿开，陆凡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布袋里的腊肉被他抽出来一块，攥在手里，手法像握一根短棍。
灰卫衣的眼睛刚聚焦到那块暗红色的硬肉上，腊肉已经落在了他后颈。
腊肉表面硬韧的质感贴着皮肉发出一声闷响，那人身体往前倾了一瞬，整个人伏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的数据流因为他前额的按压跳出了一串乱码，鼠标垫上留下半截没嚼完的能量棒。
陆凡把腊肉放回布袋里，绕到桌子侧面。
赵铮已经把门关上了，正蹲在墙角翻一个铁皮文件柜。
陆凡在折叠桌前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拔了再接上，系统重启之后进入了高级用户模式。
他开始翻数据。
通讯日志、信号转接记录、实时采集的音频片段，按时间顺序排列整齐，最早的一条能够追溯到半个多月前，地址段指向宁海饭店包间的网络接口。
最新的信号数据则是在昨晚生成的，显示范围覆盖了尚轩那栋写字楼周边的几个区域。
赵铮从文件柜底层翻出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标签，写着编号。
他把档案袋搁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份打印出来的拦截记录，每一页都盖着时间戳。
陆凡把电脑里所有跟监听节点相关的数据打包压缩，通过外接设备复制了一份。
他拔下u盘揣进兜里，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从布袋里掏出第二块腊肉放在折叠桌上，油纸没拆，搁在那台笔记本电脑旁边。
“留个见面礼。”他把布袋夹在胳膊底下，又把第一块腊肉重新放回去，布料接触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灰卫衣动了动，手指在键盘边缘蹭了一下，还没完全醒过来。
赵铮把那袋档案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侧身让陆凡先出去。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径翻过矮墙回到断头路上，赵铮走在后面把档案袋换了个手：“那两块腊肉你留了一块在桌上。”
“留一块。”陆凡把布袋口扎紧，“另一块回头煮了给胖姐送回去。”
他走出断头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韩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腊肉我等你送来。”
他看完之后锁屏揣回兜里，布袋里那块硬邦邦的腊肉隔着布料硌在他腰侧，像一个敦实的旧秤砣。
他走回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胖姐正把最后几根排骨收进保鲜柜里。
他弯腰从布袋里掏出那块剩下的腊肉搁在案板上：“胖姐，这块今晚煮了给我留着。切成薄片，蘸醋就行。”
胖姐接过腊肉掂了掂：“你这是拿去拍人了？”
“拍了一下。”陆凡说，“拍完就带回来了。”
胖姐翻了个白眼，低头把那块腊肉搁在案板角落用湿布盖好。
她把盖布边角压平之后抬头看了陆凡一眼，没说别的，低头继续收拾保鲜柜里的排骨。
旁边的铁钩上还挂着那块被他留下来的样品，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红色的油光。
胖姐把腊肉收进湿布底下之后，陆凡的手机就响了。
林紫云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省城新开了个私厨，今晚试菜，你来不来。”后面跟了一个定位，在省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出头。
回了一个字：“来。”
他骑电瓶车到省城的时候天刚擦黑。
那条巷子比宁海的老街还窄，两边的墙根底下长着青苔，路灯隔得很远，光线稀稀拉拉的。
私厨在一栋旧洋楼的一楼，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瘦金体字：“林舍。”
推开木门进去之后里面别有洞天。客厅不大，只摆了一张圆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和一只细颈酒壶。
墙角留声机正在放一张老唱片，唱针落下去之后，音乐铺满了整个空间。
陆凡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他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木质楼梯被踩动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见林紫云正从二楼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短款旗袍。
下摆比她平时穿的那些都要短，刚好覆住大腿根。
开叉从侧面一直延伸到腰线以下，露出整段笔直的大腿外侧。
领口是改良过的，小立领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盘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
她手里端着一只浅口盘子，里面码着几片切好的火腿，她把盘子搁在桌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来挺快。”她的手从盘子边沿收回来，“坐。”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还没碰到壶柄，林紫云先拿起来了。
她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他斟了一杯，然后把酒壶搁回桌面上。
但她没有递酒杯。
她端起自己那杯，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拿起了另一只酒杯。
她没有用杯沿对着他的方向递过来，而是把杯口含进了自己的嘴唇之间，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过了两秒才松开，把酒杯搁回他面前的桌面上。
第315章 你是我的主菜
杯沿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唇印，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泽。
陆凡低头看着那只酒杯，没有端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这私厨试菜，菜单是口头报的？”
林紫云把火腿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尝尝冷盘。”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腿，旗袍下摆顺着她大腿的弧度滑开，露出腿侧一大片被灯光照亮的皮肤。
她伸手拿起他面前那只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原位。
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沿着那道唇印的轮廓慢慢划了半圈。
“这酒醒得不够透，”她说，“你再等几分钟。”
陆凡看着她手指划杯沿的动作，没有移开目光。
“酒醒不透没关系。主要是菜。”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倒了半杯进去。
林紫云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把那杯酒拿回去。
她站起来绕到桌子另一侧，弯腰调整了一下留声机的唱针，墨绿色的旗袍在她弯腰的时候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腰线下陷的弧度和整段大腿内侧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里白得发亮。
她调完之后直起身，偏头看了他一眼：“菜在后厨，我去端。”
她走进后厨的时候门帘掀起来又落下，露出灶台边沿一抹暖黄色的光。
陆凡坐在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只被她端起来又放下的酒杯，杯沿上那道唇印还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伸手把它移到了桌角，跟自己面前那只干净的杯子并排搁着。
后厨传来锅盖被掀开又合上的声响，然后是瓷盘碰撞的轻响。
门帘再次掀开的时候她端着一只白色砂锅走出来，锅盖缝隙里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她把砂锅搁在桌子正中，掀开盖子，里面是色泽浅淡的汤，表面浮着几片火腿和一小截竹笋，香气清鲜而不浓烈。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汤的？”陆凡低头看着那锅汤。
“上个月。”林紫云在他对面坐下，“在省城闲着没事干，报了个烹饪班。老师说我刀工还行。”
她拿起汤碗给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尝尝咸淡。”
陆凡低头喝了一口。
汤入口鲜甜，火腿的咸香和竹笋的清甜在舌尖上融在一起，温度刚好。
他放下碗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手艺。比宁海饭店那个王老板强。”
“那当然。”她自己也盛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汤光，“你今晚住省城还是回宁海？”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问明天天气。
但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之后没有端起来，靠着椅背看着他，旗袍的领口微微敞着，盘扣边缘被灯光照出一小片细密的暗影。
“看情况。”陆凡又夹了一片火腿送进嘴里，“如果喝完这锅汤还有精力回，就回。没有就找个地方住。”
林紫云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留声机里的音乐有了微妙的走调，像是被风揉了一下又弹回去。
她站在窗边偏头看着他：“那就先把汤喝完再说。”
窗外省城的夜景在暮色中一片一片亮起来，远处居民区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铜钱，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她旗袍的下摆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去，衣料擦过她腿侧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她伸手把窗户关小了一些，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墨绿色的旗袍在她落座的动作里又往上滑了半寸，她没去拉，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火腿放进他碗里。
陆凡那锅汤还没喝完，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接起来之后她那边背景音有键盘声，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九幽通过几个空壳机构在二级市场做空尚轩。今天下午放了一波大单，明天开盘还会有一波。他们这次杠杆加得很高，想把股价直接砸穿支撑位引发踩踏。”
陆凡放下筷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
“他们做空的量有多大？”
“我估算了一下，大概相当于尚轩目前流通股的百分之八左右。如果他们成功砸穿，散户跟风出逃的话，股价可能会跌去将近四成。”美奈子顿了顿，“你那边能动用的现金有多少？”
“现金不多。”陆凡靠在椅背上，“但我手里有几样东西能抵。”
他挂了电话之后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了，站起来。
林紫云坐在对面看着他，“有事？”
“回宁海。”他把外套拿起来搭在胳膊上，“有人要动尚轩的盘子。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林紫云没有多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替他拉开了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旗袍下摆翻了一下。
“汤给你留着。下次来热一下就能喝。”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省城这段路开车比骑你那电瓶车快。我车停在巷口，你开走。”
陆凡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看了一眼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小巧的铜铃，边缘磨得发亮。
他没有推辞，弯腰换上鞋走下台阶。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路灯底下，引擎发动之后仪表盘亮起一圈暖黄色的光。
他开回宁海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美奈子还在公司，正对着三块屏幕来回切换数据视图。
他把车钥匙搁在桌上，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盘后数据。
那条收盘线比午后的最高点往下滑了一段，尾盘出现了几笔可疑的大额卖单，量不大但频率密集。
“这批卖单挂在了不同时间点，看起来是分账户操作。明天开盘大概率还会继续加码。”美奈子指着屏幕上的交易时间戳，“他们在重复一个很规律的挂单模式，像是在等我们接盘后再往下砸。”
陆凡看了几分钟之后直起身：“你帮我整理一份资产清单。我名下在宁海那栋旧楼、林姐那套老宅的产权文件，还有尚轩当初的注册股东协议。再把我从九幽监听点拷回来的那批数据包也加进去，打包成一个资产包，明天早上联系宁海外资银行做抵押融资。”
美奈子停下手里的键盘偏头看他：“用九幽的监听数据做抵押？”
“不是直接抵押。”陆凡在沙发上坐下来，“是跟银行那边签一份保密协议，把那批数据包作为潜在的‘风险对冲资产’列进资产清单。他们不需要看内容，只需要知道文件包内记录了一批足以触发监管介入流程的信息。这个文件包在形式上具备市场波动对冲价值，可以作为抵押组合的一部分。”
美奈子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开始整理文件。
键盘声持续了大约四十多分钟。
她把打包好的资产目录发给了宁海本地一家外资银行的对公客户经理。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字：“尚轩集团关联资产抵押申请，附风险对冲资产包。”
第二天开盘的时候，九幽那边果然动手了。
卖单在集合竞价阶段就有序涌入，把开盘价压得比前一日收盘低了很多。
随后半个小时内连续的抛售让股价一路往下走。
盘口的承接买盘不像前一天那样丰富，散户开始出现零散出逃迹象。
但到上午十点前后，盘口上开始出现一批异样的买单。
每一笔的体量不大但分布均衡，跟散户的自然买入节奏完全不同。
它们在股价下跌的每个关键支撑位提前堆积，像一个已经预判了对手落点的防御方阵。
卖单推到哪个价位，对应的位置总有一批小单在同步承接，把砸盘动能层层消耗掉。
股价的下行速度在摸到某个价位时骤然放缓，然后开始横向震荡。
卖单连续冲击了几次都没能突破那层隐形的阻力屏障。
盘面随之开始缓慢反弹，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确，像一扇正在被重新关上的窗户。
那些买单的资金来源指向宁海本地那家外资银行的对公账户通道，但穿透后的底层资产包含了一部分境外资产和几份标注保密的电子文件。
美奈子在十点半左右收到了银行那边的确认回执：“抵押资产审批通过，额度已释放，今日之内可用于二级市场正向操作。”
十一点之前，尚轩的股价从低点回到了平盘附近。
卖单还在继续涌入，但承接力度明显占优，股价贴着开盘价一线持续走平。
到临近午盘时，几笔大额买单同时进场瞬间把价格推高到涨幅板附近，成交量的均匀衔接和连续挂单的分布连成交时间都顺着k线推了一把，那条线在临近午饭的时段顶上了涨停线。
消息传回九幽那边的操盘室时，几个操作员面前的盘口数据已经全部翻红。
一个负责集中下单的操盘手盯着屏幕末端那几笔连续成交的分时记录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经理。经理没有说话。
他在分时图的底部点开成交明细列表，看到买方的账户归属地备注栏填着宁海一家外资银行内部托管户的代码。
他放大那条交易记录看了十几秒，然后合上了电脑，把键盘推回桌面正中，没有说任何话，推开椅子离开了工位。
陆凡坐在尚轩办公楼的沙发上看完美奈子发来的收盘简报，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他下午去胖姐摊上取那块腊肉的时候，胖姐正蹲在案板后面用松枝熏新一批货，烟火气顺着铁皮棚顶的缝隙往上升。
她把那块腊肉切了薄薄一盘，搁在案板边角，旁边放了一小碟醋。
陆凡蹲在摊位前面拿筷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腊肉咸香紧实，边缘带着松枝的焦香气，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余味。
他把最后一片腊肉嚼完咽下去之后站起来，把空盘子搁回案板上，朝巷口扫了一眼。
街边的银杏叶正在午后的阳光里缓慢地卷曲，边缘开始泛黄。
柏油路面上碎金般的光斑随着风飘动又聚合，像是有人把整座城的午后都揉成了一片熔化的琥珀色，而那块被他抵押出去的九幽监听数据包，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银行的加密托管库里，像一枚还没被拧开引信的旧地雷。
第316章 影子里的老鼠
陆凡从胖姐摊上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保温袋。胖姐说秦雨涵最近加班多，让她炖了盅冰糖雪梨，润肺的。
他拎着保温袋挂到电瓶车把手上，拧了下油门往秦雨涵住的方向骑。
宁海初秋的夜风带着桂花香，从河面上吹过来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拐进那条必经的老弄堂时，路灯坏了。
整条巷子黑黢黢的，只有巷口对面小卖部漏出来一点昏黄的余光。
他把车速放慢，车轮碾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保温袋在车把手上轻轻晃荡，袋口系得紧，隐约能闻到雪梨和冰糖混在一起的甜气。
他骑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两侧墙头上同时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摩擦砖面的声音，极轻。
左右两边的墙头各有黑影翻落，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响。
前面巷口也堵了两个人，黑色的紧身衣融在夜色里，只露出握刀的轮廓。
后面也有，脚步声已经从巷口方向压过来了，至少三个。
他扫了一眼，估算人数：前面两个，左右各两个，后面三个，一共九个。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短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像是抹过东西的。
保温袋还在车把手上晃荡，袋口系着的结被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陆凡把电瓶车的撑脚踢下来，车停稳了。
他没有熄火，车头灯亮着，在巷子中间投出一圈灰白色的光斑。
他弯腰从墙根底下抄起一根竹扫帚，扫帚头是旧的，竹枝磨得发白，边缘松散，扎成一束用铁丝绞着。
第一个黑影从左侧扑上来。
他手里的短刃横切，目标是陆凡的颈侧。
陆凡没有侧身，手里的竹扫帚从下往上撩起来，扫帚头散开的竹枝在半空中迎上那把短刃的来路。
竹枝缠住刀刃之后他手腕一翻，整个扫帚拧了一圈，短刃的尖头被竹枝卡住之后偏离了原定轨迹，贴着扫帚柄滑过去。
陆凡就着这个旋转的惯性把扫帚横着甩出去，竹枝末梢不偏不倚扫在黑影的腕关节上，那人的手一松，短刃脱手掉在地上。
他顺势把扫帚柄往前一送，竹枝的断面顶在黑影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推得撞在身后的砖墙上。
那人后背磕在墙面上发出闷响，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第二个黑影从右侧扑上来。
陆凡手里的扫帚已经收回来了，这次他没有正面拦截。
他把扫帚往地面一戳，竹枝散开的部分蹭着地面扫了一圈，扬起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弥漫开来。
黑影的视线被灰遮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陆凡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右闪出去，扫帚柄横着抽在他膝弯上。
那人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扑倒，下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后面三个人已经逼到近前了。
中间那个抬手刺向他的腰侧，另外两个从左右包抄。
陆凡往后退了半步，背贴着墙根，手里的扫帚横过来挡在身前。
竹枝散开的末梢像一面扇形的屏障，在窄巷里铺开了大半幅宽度。
三把短刃同时刺过来，但刀刃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就被竹枝缠住了。
铁丝绞着的竹枝缠住刀刃之后越绞越紧，像一口咬住东西就不松的牙。
三人同时抽了一下刀，没抽动。
陆凡趁着他们抽刀的间隙把扫帚往前一推，竹枝松开的瞬间三把刀同时失去了着力点。
他顺势把扫帚抡了半圈，扫帚头从正面扫过去，竹枝末梢同时擦过三个人的面门和手腕。
一个人捂着脸退了一步，另外两个手里的刀同时脱了手，刀刃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两声脆响。
前后不到三分钟。
九个黑影有四个靠在墙根坐着的，两个趴在地上的，三个正扶着墙往后撤退。
其中一个没握刀的手垂着，腕关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弯着。
陆凡把竹扫帚竖起来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他走回电瓶车旁边把撑脚踢起来，车头灯的光柱重新照亮了前面那段青砖路。
保温袋还挂在车把手上。
他伸手解开袋口的结往里看了一眼，雪梨汤的盖子盖得紧，没有洒出来。
他把袋口重新系好，跨上电瓶车拧了一下油门。
车灯的光柱从巷口照出去，落在对面的老墙上映出一片圆形的亮斑。
他在车灯的光里看到巷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走进光里，整个身体隐在墙根投下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老式圆口布鞋的鞋尖露在昏黄光线边缘。
鞋面是黑布的，干干净净没有沾泥，在路灯余光的照映下泛着丝质暗面特有的微光。
一根红木拐杖拄在鞋尖旁边，杖身磨得光亮，握着它的那只手皮肤松弛，手背上布满了暗色的老年斑。
他没有向前走，也没有退回去，只是站在暗影里看着巷子中段那辆还亮着车灯的电瓶车。
陆凡的车停在原处没有动。
他熄了火，偏头看了一眼车灯照射范围外围那道模糊的轮廓。
对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开口。
保温袋里那碗雪梨汤还温着，袋口重新系紧之后边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陆凡把电瓶车撑脚重新踢下来，坐在车上没有下来。
他把保温袋从车把手上解下来搁在车筐里，然后偏头看向巷口那道人影，把车筐里那碗冰糖雪梨稳了稳，然后抬头朝巷口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小馄饨还没凉，汤是温的。您要是来喝汤的，巷口右转第三家面馆还没关门。”
巷口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红木拐杖的杖尖在青砖地面上磕了一声，清脆而短促，像有人在敲一块厚实的木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步之后，那只圆口布鞋踩进了车灯光照范围的外缘。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他膝盖下方半寸的位置，把深灰色的裤管和布鞋鞋面照亮了一小块。
整条巷子的狗都不叫了。
远处老城区原本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消失。
连墙根底下那只正在舔爪子的花猫也竖了一下耳朵，然后转身无声地跳进旁边的矮墙缝隙里不见了。
老者从阴影里完全走出来的时候，陆凡能看清楚他的全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长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全白了，梳得整齐。
他的下巴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在路灯的余光里显得格外有神，不是锐利，是一种很慢的、沉甸甸的目光，像水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很久之后露出来的那种质地。
他拄着那根红木拐杖走得不快，每走一步，杖尖先落地，然后脚跟再跟上来。
他在距离陆凡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正好是那根竹扫帚倒下的位置。扫帚横在巷子正中间，竹枝末梢还沾着几滴暗色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扫帚，又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几道人影，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陆凡身上。
“陆凡。”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像一口用了很久的铁锅，锅底烧过很多遍之后已经不会再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动，“你回宁海之后折腾了不少事。你把宁海这块地方玩成了你自己的后花园，这没错。但宁海这地方，该换人守了。”
陆凡还坐在电瓶车上，车筐里放着保温袋。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牙签的一端已经被他咬得有些变形了。
“换人守？”他嚼了一下牙签的尖端，“您说换谁？”
老者的拐杖又在砖面上磕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九幽从南洋跟到省城，从省城跟到宁海，不是为了看你摆摊卖面膜的。”
他偏头扫了一眼墙根底下那些人影，目光掠过那几把散落在地的短刃和其中一支护腕，然后收回来，“这批人是我派来的。不是要你的命，是看看你还能不能打。现在看来，你还能打。”
“那您看完了？”陆凡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间，“看完了能把那几位的医药费结一下吗？地上那几把刀回头还得扫地的大叔来收。”
老者没有接他这句。
他的拐杖换了个位置拄着，杖身在地面点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尺寸。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他说，“一个月之内，宁海城里所有跟九幽有关的产业、人脉、渠道，你愿意留的可以留，不愿意留的可以清。一个月之后，九幽会重新评估这块地方的管辖权。”
陆凡把牙签捏在指间转了一下，没有回答。
车筐里的保温袋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袋口边缘的细绳从扎紧的结上脱开了一小段，露出一截白色的塑料袋边角，在车灯的光束里泛着微弱的反光。
老者拄着拐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偏过头：“一个月之后如果那些东西还在，那就不归你管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继续往前走，圆口布鞋的鞋跟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间隔均匀，由近及远，拐过巷口之后脚步声渐渐融进了夜风里。
那根红木拐杖的杖尖偶尔磕在砖缝边缘的声响也一并远了，直到整条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墙根底下那只花猫从矮墙后面探出半边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车灯还亮着，光柱末端那截墙面被照得发白。
陆凡把牙签重新叼回嘴里，弯腰把倒在地上那根竹扫帚捡起来靠在墙边。
他拧了一下油门，电瓶车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骑。
保温袋在车筐里轻轻晃动，袋口重新系紧之后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又落下。
他骑出巷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面馆方向，灶台的灯光还亮着，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没有停，电瓶车拐上了主路，车轮碾过梧桐叶干枯的边角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被车速拉成一道短促的残响。
保温袋在他拐弯的时候在车筐里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瓷盅碰撞声响。
第317章 爷拿来撬下水道了
陆凡的电瓶车刚调过头，车筐里的保温袋又晃了一下。
他单脚撑地停住了车。
偏头看了看巷口的方向。
那位大长老还没走远。
红木拐杖的杖尖正点在路边一处下水道井盖的边缘。
他似乎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陆凡追上来认错。
也许在等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彻底生效。
但陆凡没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筐里那碗雪梨汤。
盖子的缝里还在冒白汽。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边那口井盖。
井盖周围的缝隙里塞着一团白色的塑料袋。
堵了大半圈。
水渍从边缘漫出来。
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油光。
他跨下电瓶车，推着车往巷口走了几步。
大长老拄着拐杖站在路灯和暗影的交界处。
他见陆凡走过来，嘴唇动了一下。
正要开口。
陆凡把保温袋从车筐里拿起来换到左手。
抬手指了指大长老手里那根拐杖的杖尖。
“老头儿。”
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别搁那儿摆pose了。
你那棍子尖够细。
刚好帮我把那井盖缝里的塑料袋挑出来。”
他侧身让开半步。
露出身后那口被塑料袋堵了大半的下水道。
“这东西堵了有一个星期了。
每次下雨都往外冒水。
巷子里卖炸串的老太太骂了好几回了。
你今天正好路过，帮个忙。”
大长老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没有任何动作。
陆凡把保温袋又往左胳膊底下夹了夹。
往前走了一步。
弯腰指给他看。
“就那个角，卡在铸铁缝里了。
你拿杖尖别一下就能出来。
我手边没趁手的工具。
你那个正好。”
他直起身，冲大长老笑了一下。
“完事儿了请你吃根冰棍。
巷口小卖部有老冰棍，一块钱一根。
奶油味儿的。
比你那拐杖值钱。”
大长老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
但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他的目光从陆凡脸上移到那根拐杖上。
又移回到陆凡脸上。
“你不怕我？”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怕你干嘛？”陆凡偏了偏头。
“你有那时间摆谱，不如帮老太太把下水道通了。
她炸串摊明天就开张。
堵着水她出不了摊。
她出不了摊我就没地儿吃炸年糕。”
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光里。
大长老还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拐杖的杖尖依然没有动。
但陆凡已经蹲下来了。
他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那团塑料袋的边缘往外拽了一下。
塑料袋被井盖边缘卡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长老。
“你真不帮？”
“那我回去拿火钳了。”
他松开那团塑料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然后把保温袋重新挂回车把手上。
“算了。”
“你这拐杖成色看着一般。
别挑断了回头还得我赔。
我还是去面馆借把火钳。”
他跨上电瓶车，拧了一下油门。
电瓶车慢悠悠地往前滑了几米。
经过大长老身侧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月是吧。”
“行。”
“你记着把日子算清楚。”
“下个月这天你还得来一趟。”
“把这井盖通一通。”
电瓶车加速了。
车轮碾过巷口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地面。
轧过一片刚刚落下来的梧桐叶。
叶子边缘被轮胎压住卷了一下。
又弹起来。
翻了个面贴在柏油路面上。
保温袋在车把手上轻轻晃着。
袋口系着的那根细绳又松开了一截。
露出保温袋内胆银白色的边缘。
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大长老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那根红木拐杖还拄在原地。
杖尖距地面一寸，悬空。
没有落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井盖边缘那团被陆凡拽松了半截的塑料袋。
塑料袋的边缘在夜风里轻轻掀了一下。
又落回去了。
远处的街角传来电瓶车拐弯的声音。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最后融进了初秋的夜风里。
陆凡把电瓶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拎着保温袋推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秦雨涵靠在沙发上看平板。
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灰色棉质短裤。
头发散着。
脸上没妆。
嘴唇是那种刚洗完澡之后的淡粉色。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保温袋上。
然后移到他脸上。
“宵夜？”
“馄饨。”
陆凡走过去把保温袋搁在茶几上。
“胖姐让带的，她说你最近加班多。”
秦雨涵把平板放下。
伸手解开保温袋的结。
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只白瓷碗。
汤色清亮，飘着葱花和紫菜。
边上浮着几颗圆鼓鼓的小馄饨。
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肉馅。
但她低头看了几秒之后，眉头微动了一下。
她拿起汤勺拨了拨碗里的馄饨。
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勺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向陆凡。
“陆保镖。”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这份馄饨，少了一个。”
陆凡正弯腰换拖鞋，听完这句话直起身来。
“少了一个？”
“胖姐打包的馄饨从来都是整数。”
秦雨涵用勺子敲了敲碗沿。
“这一份应该是十个，现在只有九个。”
“可能路上颠的。”
陆凡走过去看了一眼碗里的馄饨。
“洒了一个。”
秦雨涵没有接话。
她低头凑近碗口闻了一下。
放下碗之后她的目光从碗沿抬起来，落在他身上。
“你身上有一股草药味。”
“不是胖姐那里的。”
“是南洋那种野草的味道。”
陆凡的鞋带刚解开一半。
他停住了。
“巷子里有人堵我。”
“打了一架。”
“打架能沾上草药味？”
秦雨涵往沙发靠背里靠了靠。
“还是说那馄饨洒了的时候，正好有人帮你捡起来尝了一口？”
她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视线从他领口扫到他手腕，再落到他裤腿外侧那道刚蹭上的灰印子上。
最后重新回到他脸上。
“你过来。”她说。
陆凡站直了，走过去。
在沙发边沿坐下来。
秦雨涵往前倾了倾身。
她的手指按在他t恤前襟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按住了那片布料。
然后她凑近了他。
鼻尖几乎贴上他的t恤面料。
他胸口的位置有一股偏清淡的草药味，和胖姐厨房那浓浓的烟火气完全不一样。
像在某种植物被碾碎之后残留的汁液气息。
她的手指按在他胸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
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度。
不重。
但位置卡得死。
“馄饨少了一个，”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前襟传过来，“是这个味道吗？”
陆凡的背脊绷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她刚洗完澡。
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气。
她的手指按在他t恤前襟的面料上轻轻收紧了半寸，布料在他胸口扯出一道细密的皱褶。
“巷子里确实有人堵我。”
“但那个馄饨是颠洒的。”
“我车筐里保温袋的盖子震松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秦雨涵没有松手。
她的拇指在他胸口那道皱褶上轻轻按了一下。
又松开。
然后她直起身，退回到靠垫上坐好，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她没有追问。
她重新拿起汤勺从碗里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低头又舀了一个。
陆凡坐在沙发边沿看着她吃。
看了十几秒之后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你干嘛去？”她没抬头，但开口了。
“去巷口找找那个洒了的馄饨。”
“找到的话带回来补给你。”
“找不着的话我去胖姐摊上再买一碗。”
“不用了。”秦雨涵放下汤勺，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少一个就少一个吧。下次带的时候把袋口系紧。”
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
冲了一下碗，放进沥水架里。
然后她走回客厅，站在沙发边沿偏头看他。
那件白色t恤的下摆贴着她腰线，收出一道利落的弧。
“一个月是什么意思？”
“九幽那边有人要来清场。”
陆凡站在玄关鞋柜旁边，“给了一个月期限。”
“你有把握？”
“有。”
陆凡把鞋带重新系好了，“不过得先把那口井盖通了。”
秦雨涵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下去。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停下来侧过脸，下巴微微偏向他。
“那碗汤下次带个盖子紧的。”她说，“洒了太浪费。”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越来越轻，最后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了一下，传来一扇门被合拢的声响。
陆凡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被她手指按过的地方，布料上还留着一道细密的皱褶。
他抬手把那道皱褶抚平了，然后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玄关那盏感应灯闪了一下又稳住。
保温袋还搁在茶几边角，内壁残留的汤渍正在慢慢变凉，在碗底汇聚成一小圈浅淡的水痕，沿着瓷碗边缘的弧度缓缓收拢，像一枚正在慢速缩小的句号。
第二天上午九点，尚轩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手里拎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走到会议桌一侧坐下来，把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之后露出一排复杂的金融模型界面。
第318章 表演个算盘打脸
秦雨涵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陆凡。
陆凡正靠在窗台上剥一个橘子。
他把橘皮完整地剥成四瓣搁在窗台边沿。
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藏蓝西装把电脑转向会议桌中央。
清了清嗓子。
“我是九幽派来的财务评估顾问。
姓周。
今天来尚轩做一次完整的税务和财务审计。”
“审计？”陆凡把第二瓣橘子塞进嘴里，“你们九幽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扩展到审计了？”
周顾问推了推眼镜。
“九幽对尚轩的税务合规性存疑。
受委托方需要一份独立的财务评估报告。
这是授权书。”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纸张挺括，抬头印着一家审计机构的标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到一页数据模型。
“根据尚轩去年在宁海本地的纳税申报表与子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数据，存在多处异常波动。
具体体现在第三季度和第四季度的成本结转偏差上……”
他开始讲。
语速不快但均匀。
混着几个金融术语和英文缩写。
屏幕上的表格被拆解成若干层结构。
每一层都对应着不同的数据源。
他讲得很熟练。
像在演示一套反复排练过的模板。
陆凡把橘子吃完了。
他把橘皮收拢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
周顾问看了一眼秦雨涵：“他去哪？”
秦雨涵没有回答。
过了几分钟，陆凡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老算盘。
暗红色的木框，边角磨得发亮。
算盘珠子是黑褐色的。
有些珠子已经裂了缝。
用细铜丝缠着固定。
他走到会议桌前把算盘搁在桌面上。
珠子互相碰撞，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周顾问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一眼那把算盘，又看了一眼陆凡。
“你拿这个干什么？”
“算账。”陆凡在椅子上坐下来，“你继续说。”
周顾问皱着眉头，又翻开电脑里的数据模块。
“第四季度的成本结转偏差峰值出现在十二月，当月关联交易总额与往年同期相比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二……
按照标准财务模型推算，这种规模的增长至少需要百分之十五以上的备付金支撑……”
他说话的时候，陆凡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算盘珠。
他没有看屏幕。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手指拨动算盘珠的时候发出细密的碰撞声。
嗒。
嗒嗒。
嗒嗒嗒。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周顾问讲了几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又继续说。
但算盘珠的声响始终以相同的节奏持续着。
像一个稳定的节拍器。
周顾问讲完一组数据之后，陆凡的算盘也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算盘面上被拨到一边的几排珠子，抬头看向周顾问。
“你说第三季度成本结转偏差，但你没注意到那笔偏差的来源是同一个月内原料价格波动造成的。
你那个模型把单次波动当成了全年趋势在推。
所以你会推导出第四季度需要加备付金的结论。”
他又拨了两排珠子。
“还有，你刚才提到关联交易的数据峰值出现在十二月。
但那是结算周期的原因。
十二月的交易额里包含了前两个月的延迟入账。
如果你把这个因素扣掉，你的模型得重建。”
周顾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打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个数据模型，又抬头看了陆凡那把算盘。
“你用算盘推算出来的？”
“算盘算账比电脑快。”
陆凡把算盘翻了个面，用指腹擦了一下木框侧面。
“珠子拨到位了数据就出来了。
你们那种模型绕来绕去的，容易漏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算盘侧面某颗松动了的珠子，伸手轻轻拨了一下。
“对了。
你那个电脑里第三层文件夹有一份你个人账户的流水。
你上个月在省城买了一辆二手帕萨特，发票开了十二万。
但那辆车的市场价是九万五。
你跟卖车的人有分成协议，中间那两万五的差价进了你一个表弟的账户。
那笔钱走了你女朋友的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顾问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陆凡把那颗松动的算盘珠按回原位。
“你那些金融公式挺好看的。
就是漏的东西太多了。
你内裤的进价是四十九块九。
拼多多批发的。
三件包邮。”
周顾问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金属外壳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任何人，拿起电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晃了一瞬但稳住了。
他快步走出去之后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
会议桌中央那把算盘还摊开着。
珠子停在刚才被拨到的位置上。
有一颗松动的算盘珠从横梁上脱落下来，滚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停在桌沿边缘。
周顾问被算盘打脸的事过去不到三天，九幽那边换了个路子。
他们开始谈收购。
目标很明确...宁海老城区那片旧工厂，占地不小，位置夹在新城区和老城区之间，产权分散但大部分控制在几家本地小公司手里。
九幽派了一个白手套出面，以“城市更新”的名义发起收购要约。
陆凡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菜市场门口啃一个红薯。
他听完美奈子的转述之后把红薯皮剥下来丢进垃圾桶。
“他们要买那片旧工厂？”
“买。而且出价不低，比市场价高了两成。”
“那让他们买。”陆凡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你把那片厂区周边那几块零散的地皮帮我找出来。”
美奈子查了一下，厂区周边有七块零散的地皮。
产权挂在不同人名下。
有本地的退休工人、有开小卖部的老板娘、还有一个是以前在厂里看门的老头。
陆凡挨个去聊了一遍。
跟看门老头聊的时候他正在下象棋，陆凡蹲在旁边看了三局，等老头输了两局之后才开口：“叔，你这块地皮卖不卖？”
“卖？卖谁？”老头头都没抬，盯着棋盘，“我搁那儿堆杂物的，又没人要。”
“我要。”
陆凡从兜里摸出一张纸，“你出个价，我按市场价的两倍收。”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收那个干嘛？”
“盖东西。”
“盖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三天之内，那七块零散地皮全被陆凡用不同的名义收了。
每一块的面积都不大，最大的不到半亩，最小的只有几十平。
加起来刚好围着那片旧工厂的四面边界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外圈。
九幽那边的收购流程走得很顺。
白手套出价一路加到了市场价的两倍。
然后又加到了三倍。
最后成交价是市场价的四倍多。
旧工厂的产权顺利交割完成。
交接过户那天，白手套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排旧厂房，满意地拍了一张照片发回总部。
然后他开始看周边。
他看见了。
厂区四面围墙的外侧，一圈崭新的灰色水泥建筑正在施工收尾阶段。
有的已经封顶了，有的正在铺地砖。
每个建筑的门头上都挂着一块金属牌，写着一行字：“宁海市公益化粪池·编号xxx”。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连成一圈，每座的排气管都朝厂区的方向微微倾斜。
白手套的笑容僵住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座化粪池前面低头看了一眼。
入口已经完工了，贴着白色瓷砖，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块施工铭牌，上面写着建设单位、竣工日期，还有一行小字：“本设施由尚轩集团全额捐赠，服务周边社区居民。”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老板，厂区周边被人盖了一圈……”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化粪池。周边地块的布局被提前预留成了公共服务地块，公共设施的排放空间本身就在规划条例里列入了周边地块的兼容用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挂断了。
陆凡蹲在马路对面的面馆门口，面前摆着一碗炸酱面。
他把最后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完，擦了擦嘴。
然后他穿过马路走到白手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别愁眉苦脸的。”
“这叫风水布局。”
“利尿，利财。”
他指了指那排化粪池的排气管，“你看那个朝向，多正。风向一吹，整个厂区的空气都是流动的。住这儿的人身心舒畅。”
白手套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刚签完的产权证书，纸面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排灰色建筑，一排整齐的排气管和通风口正对着厂区的方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水泥灰白色的光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低头把那份证书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快步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动作太急，公文包磕在车门框上，里面的文件散出来几页落在地上，被风吹翻了两下。
他没弯腰去捡，直接坐进车里关上了门。
轿车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之后沿着柏油路驶远了。
那几页散落的文件被风卷着贴在路边的垃圾桶底座上。
第319章 烧烤摊的征服者
陆凡蹲下来把那几页纸捡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份旧工厂的产权交割附件，最后一页签着白手套的名字和日期戳，墨迹刚干不久。
他把它折好放进自己兜里，站起来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路过那排刚完工的化粪池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灰色的水泥墙还没干透，金属通风口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旁边一个正在收工的大爷拿着抹布擦掉墙面上最后一点灰浆，抬头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
陆凡冲他竖了个拇指，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带，和他脚下那条灰白色的路沿着同一个方向，一直延伸到街角拐弯的地方才慢慢收窄成一道细线。
那排灰色水泥建筑安静地立在那里，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在午后的日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每一道光点都精准地指向厂区围墙的方向。
那排化粪池的灰色水泥墙还没干透。
陆凡走回菜市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索菲亚发来一条消息：“别墅待得发霉了。”
“晚上有空没？”
“带我出去吃点能下咽的东西。”
陆凡看完，回了一个字：“来。”
晚上八点，城南夜市正热闹。
铁皮棚子连成一片，灶台和铁板排了两排。
油烟和辣味混在一起升上去。
竹签插在铁板上滋滋冒油。
塑料凳子歪歪扭扭地靠墙放着，被人坐得蹭出了包浆。
索菲亚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和一条深色长裤。
袖子卷到手肘。
胳膊露出来。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侧脸轮廓映得清晰。
她面前摆着两盘烤串。
一盘羊肉，一盘鸡翅。
旁边还有一碗刚端上来的烤茄子。
上面铺着蒜蓉和辣椒末。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来，从冰桶里抽出两瓶啤酒。
他拿瓶起子撬开盖子，推了一瓶到她面前。
“先喝一口。”
“吃烤串不喝酒，等于白吃。”
索菲亚接过去灌了一口。
啤酒凉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放下瓶子又拿了一串羊肉。
嚼了两下之后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旁边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有一桌是几个年轻人，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各色图案。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目光从索菲亚的肩膀滑到她手腕，又落回她侧脸上。
他端着一瓶啤酒站起来，晃悠着走到索菲亚桌边站定。
“美女，一个人啊？”
“要不要过来跟哥几个坐？”
“你那桌没人陪你喝酒，多没劲。”
他伸手想搭索菲亚面前的桌子。
手还没碰到桌面，索菲亚的右手动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吃羊肉的竹签。
手腕一翻。
竹签的尖头精准地穿过了寸头手指之间的缝隙。
贴着中指和无名指的根部嵌进去。
没有碰到皮肤。
但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就会扎进去。
寸头的手僵在半空。
竹签的尖头卡在他指缝里。
冰凉的竹纤维贴着皮肉。
他只要再往前动半寸，指尖就会扎穿。
他没动。
索菲亚偏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竹签，又看了一眼寸头的手。
她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瓶啤酒喝了一口。
把竹签抽了回来。
动作不快不慢。
“你这手摆的位置不对。”
“下次搭桌子之前先看看桌面上的工具。”
“不然容易受伤。”
寸头的手缩回去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磕在塑料凳的凳腿上，凳子歪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之后没有再看索菲亚，转身走回自己那桌。
同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
有人低头喝啤酒，有人把刚拿起来的肉串放下了。
寸头坐下去之后拿起自己那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一直没再抬头。
陆凡坐在对面把那串鸡翅翻了个面，油滴在炭火上滋啦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寸头那一桌，又看了一眼索菲亚。
“你刚才那一下，练过？”
“练过。”索菲亚把那根竹签搁在桌沿，“以前在岛上食堂吃饭有人抢菜，练出来的。”
她拿起自己那瓶啤酒跟陆凡碰了一下。
冰凉的玻璃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仰头喝了大半瓶，放下瓶子的时候脸颊已经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从微红到微醺的速度比本地人快很多，酒精顺着她仰头的动作从颈侧漫到耳根，连肩膀那层浅蜜色的皮肤都透了一层暖意。
“陆，你们华夏的男人。”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被烤串的烟火气泡过之后带着一点沙哑，“是不是都喜欢我这种‘野生’的？”
陆凡正低头咬手里的烤腰子。
他嚼了一半，听完这句话之后那半块腰子在他嘴里停了大约两秒。
他把它嚼完咽下去，放下竹签。
“不好说。”他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得看‘野生’到什么程度。”
“爬树掏鸟蛋那种还是徒手拆发电机那种？”
索菲亚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嘴角的弧度跟她在岛上救生艇里那次不一样。
那会儿是劫后余生的黏糊劲儿，这次是实打实的、被酒精和烟火气泡过的松弛。
她往前倾了倾身，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偏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被夜市暖黄的灯光映得格外亮。
“那你喜欢哪种？”
陆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又拿了一串羊肉，咬了一块嚼了两下，然后看着她：“我这个人比较贪心，不挑。”
“能打的喜欢，不能打的也喜欢。”
“反正都得吃饭。”
索菲亚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拿起自己那瓶啤酒仰头把剩下的喝完，空瓶搁在桌上。
瓶底磕在塑料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在他身侧那把他空着的塑料凳上坐下来。
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她偏头看着他，呼出的气息带着啤酒和孜然混合的温热。
“那今晚这顿算你请我吃饭，还是算我请你喝酒？”
陆凡把竹签放下，转头看着她。
夜市棚顶的灯泡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算你请我吃了个教训，也教我认清了宁海的夜生活有多野。”
他说完之后伸手从桌上拿起那盘没动过的烤茄子，推到她面前：“先把这盘吃完，酒醒了再研究其他问题。”
索菲亚低头看着那盘烤茄子，蒜蓉和辣椒末在铁盘边缘堆成一小座金字塔形状。
她拿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行。”
“先把菜吃完。”
“账回头再算。”
她低头继续吃。
陆凡坐在旁边拿了一串鸡翅也继续啃着。
旁边那桌的寸头已经放下了啤酒瓶，低着头拿手机翻着什么，没有再往这边看过一眼。
夜市的热闹正在收尾，炭火渐渐暗下去。
铁板上的余温还在往上冒，把最后一缕烟火气送到空气中，又在夜风里散成了看不见的细线。
第320章 商会席位顶饭钱
宁海总商会换届晚宴设在老城区一栋民国洋楼里。
大厅铺着红木地板，水晶吊灯亮了一排。
圆桌铺着白色桌布。
来的人都是宁海本地商界有头有脸的面孔。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穿着改良的中山装。
端着茶杯互相寒暄。
主桌在最里面。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九个座位，只坐了八个。
正中间那把椅子空着。
九幽扶持的代理人是省城那边调来的，姓孟。
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手腕上挂着一串老蜜蜡。
他站在主桌旁边正跟几个老会员低声交谈，不时拿起桌上的名单翻开一页，像是在核对什么。
秦雨涵坐在主桌外围的一张圆桌旁边。
今晚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参与主桌那边的交谈。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拿着话筒念完了开场词。
孟姓代理人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了一圈大厅，最后落在外围那张桌子上。
“各位，今天总商会换届，按惯例由在座各位共同推举新一届会长人选。”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经多方协商，提名名单已经初步拟定。”
“但有一件事需要先向大家说明。”
“秦氏集团最近在宁海的一系列商业行为，与总商会的宗旨存在出入。”
“本商会认为，秦氏集团暂时不适合参与本次换届选举的决策环节。”
大厅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张桌子上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交换了几句。
秦雨涵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动。
她放下杯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桌方向。
“孟先生这话，”她开口了，“是想把我提前剔出局？”
孟代理人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弧度，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不是剔除，是暂时观察。”
“等秦氏集团的业务调整到符合商会规范，自然可以重新参与表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像早已料定了不会有人当场反驳。
大厅的门在这时候被人推开了。
陆凡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
袖口的布标还挂着，上面印着“尚轩安保”四个字，边角起毛。
他走到主桌前面站定。
主桌旁边摆着一盘刚上桌的凉菜和几碟干果，其中一碟花生米还没动过。
他弯腰拿起那碟花生米，捏了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孟先生说得对。”
“秦氏集团确实不该参与这次表决。”
他把花生碟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因为这次表决本身就不作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搁在桌面正中央。
纸张边缘带着未散的温热。
第一页是一张海关报关单的复印件，上面盖着红章，品名栏写着一批化工原料。
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潦草但可辨认。
陆凡用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一下。
“你去年通过宁海港转运过一批货。”
“报关单上写的是工业溶剂。”
“实际装的是从南洋某地采购的违禁原料。”
“这批货在海关系统里留下过拦截记录。”
“你找了中间人疏通，才放行的。”
“那笔疏通费是从你名下一家空壳公司的账户转出去的。”
孟代理人的脸色在最后一句话落定时彻底白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伸手想去拿那叠文件，但陆凡已经先一步把文件折好收回口袋里了。
“会长选举讲究的是代表资格。”
“不是靠商会席位。”
“是票多的一方做主。”
“按规矩，当天的参会名单和候选人资格需要提前三天公示。”
“孟先生那份提议是在截至时间之后才补的。”
“也就是说你今天这发言，压根儿不具备时效性。”
大厅里响起一阵细微的椅子挪动声。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陆凡走到主桌正中间那把空椅子前面站定。
主桌旁边的托盘里放着几张封装好的选票，边角印着总商会的徽记。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选票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纸面上的候选人名字栏还是空白的，墨迹分布不均匀，像是被人用打印机重新套印过一遍。
他拿起那张选票对着灯光照了一下，纸张边缘有一道细密的齿痕，跟其他选票的裁切边缘不一致。
“印刷不同批次。”
“油墨配方和扩散系数也有差异。”
“这张选票是后来补印的。”
“印的人大概忘了调色。”
他把那张选票在手里折了两折，用边缘擦了擦嘴角沾的花生碎屑。
然后把折好的选票放回托盘里。
“既然你们不会选，那这位置，我替秦总坐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秦雨涵的方向。
她坐在外围圆桌边沿，茶杯还端在手里。
没有站起来。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
孟代理人站在麦克风旁边，双腿微微发抖。
他松开话筒，脚步往后挪了半寸。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侧门，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经过门口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也没停。
他消失在侧门外的走廊里。
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吞掉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很短促，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但笑声像一根细线穿过人群，慢慢松开，更多的交谈声响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的摩擦声和茶杯碰撞的细碎声响混在一起，把那股紧绷的空气彻底撑开了。
陆凡从主桌上又捏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嚼完咽下去之后他拍了拍手，把那张折好的选票放回托盘里。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桌一个正低头看手机的老先生：“叔，你家门口那口井盖回头我帮你看看。”
“堵了半个月了。”
老先生抬眼看了看他，张了一下嘴，点了点头没多问。
陆凡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交谈声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晚宴音量。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翻了一下。
他在门廊的台阶上站了片刻，掏出那叠文件对着路灯的光翻了一下边角，然后把它们重新折好贴回内袋里。
远处老城区的夜市灯火正在次第亮起来，烧烤摊的烟气在风里飘散成一道道灰白色的细线，沿着屋顶的坡度缓缓上升，融进了深蓝色的夜空里。
第321章 手铐的新用法
陆凡从商会晚宴那栋老洋楼走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
他刚下台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两个穿便装的人走下来。
其中一个亮了一下证件。
“陆先生，韩队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陆凡看了一眼那本证件，又看了一眼后座车窗。
车窗关着，贴了深色膜。
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配合调查？”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现在？”
“现在。”
他上了车。
后座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便装外套，扣子系到领口。
头发扎成低马尾，散在肩上。
韩雨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朝司机抬了一下下巴。
车开到了城东的分局，穿过走廊，推开一间审讯室的门。
韩雨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她弯腰把他的手从椅背后面绕过去。
金属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椅背横梁上。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她走到墙角，伸手关掉了监控摄像头的开关。
红灯灭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头顶那盏日光灯。
光线偏白。
照在她侧脸上。
她走回椅子前面，一条腿跨过他的膝盖，整个人骑在了他大腿上。
制服裤的布料贴着他的裤腿。
她坐得很实，重心压在他腿上。
她的手指按在他肩膀上，俯视着他。
“那批走私证据是你从哪儿拿的？”
“商会晚宴上那叠文件。”
“是那个姓孟的自己落在后台的。”
“他走的时候太急，东西没收完。”
“姓孟的？”韩雨的拇指按在他肩头的肌肉上，“那你跟那个南洋妹子，到底教了你多少‘姿势’？”
她的尾音没有上扬。
她偏了偏头。
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截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淡红印子上。
“学会用辣条救命，又学会用算盘打脸。”
“还有没有别的本事没露出来？”
陆凡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制服外套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白。
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是以警察的身份问我，还是以别的方式？”
韩雨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滑到领口边缘，在他脖侧那道淡红印子上停了一下。
指腹贴着那层皮肤轻轻按下去。
“以什么样的方式问有区别？”
“有。”陆凡仰头看着她，“警察问，我就按流程答。”
“别的方式问，我就按别的方式回。”
韩雨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陆凡动了。
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手铐在椅背横梁上发出金属碰撞的短促声响。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
力道不重。
停留的时间也不长。
韩雨的身体僵住了。
她整个人骑在他腿上，重心往前压在他胸口，指尖按在他锁骨上方那片被日光灯照亮的皮肤上。她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重新连上。
她把手指从他领口边缘收回来，撑在他肩膀两侧稳住了重心。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嘴角绷着，眼神变了，不是吃惊也不是生气，像是一层冰面裂开之后露出的水面，又冷又亮，还带着一圈正在扩大的波纹。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分局审讯室？”
“你拿手铐铐着我，自己坐我腿上，关了监控，问私事。”陆凡仰头看着她，“你挑的地，怪谁？”
韩雨瞪着他，呼吸变沉了。
她没有从他腿上下来。
日光灯照着她的侧脸，把那道下颌线的弧度映得分明。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抿了几秒之后那条线慢慢松开了，弧度淡了，但还是留着的。
“那批走私证据的来源，回头再跟你对。你先坐这儿等着。”她站起来，动作很快，从他腿上下来之后走到门口，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了。
陆凡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副手铐，金属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铐的边缘在椅背横梁上刮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日光灯还在头顶嗡嗡响着，墙角那个监控摄像头的红灯还是灭的。
大约过了四分钟，门重新开了。
韩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她弯腰把他手铐解开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停了一下。
指腹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
“你刚才那一下，不算数。”
“那你还记得？”
“记得。”她直起身把钥匙收进兜里，“所以不算数。”
“你得再证明一次。”
她说完之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示意他出去。
陆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耳根红了一层，从颧骨蔓延到耳廓下方，但她站得很稳，肩膀没有动。
他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值班的年轻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文件。
那批走私证据被韩雨扣下之后，九幽换了一条路走。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把宁海本地所有正规物流公司的通道全部切断了。
理由是“承运货物存在合规风险”。
一排排印着尚轩logo的纸箱被码在配送中心门口，贴着退回标签，没有一辆车来接。
美奈子把物流公司的拒单截图发到了陆凡手机上。
一共十四家，全都拒了。
理由写得很标准，措辞一致，像是同一个模板改了改公司名称。
陆凡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当天晚上，老城区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酒馆里坐满了人。
长条凳不够坐，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
门口停着一排电动车，车后座绑着外卖箱、快递袋、或者是改装过的保温包。
墙壁上的旧挂钟显示晚上九点二十分，酒馆的木门还敞着半扇，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和屋里混合的香烟和白酒气味缠在一起。
陆凡站在吧台前面，面前摆着一口大纸箱。
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老白干。
塑料瓶装的，标签印着红字，贴着生产日期。
第322章 我用快递小哥破了
旁边搁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是现金。
他把纸箱拆开，从里面拎出一瓶老白干放在吧台上。
然后从帆布包里抽出几沓现金放在瓶子旁边。
纸钞边缘被折过，但都是新的，齐整。
“各位兄弟。”
他的声音不大，但酒馆里安静下来了。
“尚轩的货明天开始送不出去了。”
“物流公司全拒了。”
“所以我想请各位帮我一个忙。”
他弯腰从吧台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摞面膜的散装样品。
他取出一小包搁在吧台上。
“明天尚轩的货会送到你们各自的外卖点或者快递站。
你们正常接外卖单、送快递的时候，顺手把面膜带过去。
跟餐食一起放，或者搁在快递袋夹层里，到地址了放进去就行。”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开口。
“每一单额外补五块钱，日结。”
“每天跑多少单算多少。”
“干完这周，每人再加一箱老白干。”
他把吧台上那瓶老白干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馆里有人笑了一声。
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中年人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从纸箱里拿起那瓶老白干看了一眼标签，又放下了。
他伸手拿起一沓现金在手里掂了掂，没数。
“陆哥，我接。”
他把现金揣进外套内袋里，“明天去哪拿货？”
“明天早上七点，尚轩后门仓库。”
“报你外卖平台的单号就行。”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戴鸭舌帽的快递员。
接着是第三个。
第四个。
不到十分钟，纸箱里的现金少了小半箱。
塑料凳挪动的声响、酒瓶盖被拧开的脆响和纸币被折叠塞进口袋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填满了酒馆里的空气。
有人已经蹲在门槛上开始用手机核对明天的配送时段了。
第二天上午七点，尚轩后门那排货架空了。
货架旁边堆着一摞从后门配送点门口挪过来的包装箱，箱口朝上敞开，里面装着一袋袋面膜样品。
戴着各种颜色头盔、穿着各家平台工服的人在陆续到来。
有人推着电动车，有人把外卖保温箱打开看了一眼货架的分配情况。
货物被分散装进不同的配送包和保温袋夹层里，随着早高峰的第一批订单一同出发。
中午，美奈子发来一份汇总数据。
宁海城区共计四百三十七单尚轩面膜通过外卖渠道完成配送。
每单都附赠一小袋润肤乳试用装，包装外面贴着手写的纸条：“尚轩·试用装。”
配送地址涵盖了从写字楼到老旧居民区几乎所有的收件点。
所有跟尚轩正式签约的物流公司在拒单系统中并没有产生对应的派送记录，但收件端已经有人在晒图了。
到了下午四点，那个数字翻了三倍。
傍晚的时候，九幽在宁海郊区的合作仓库门口堆着几十箱积压的尚轩货品，封条贴得整齐，贴着日期章。仓库负责人站在门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几分钟。
屏幕上是本地一个生活群里刚发出来的照片，照片里一袋尚轩面膜搁在一份黄焖鸡米饭的外卖袋里，旁边放着一双一次性筷子和一小包纸巾。
背景是某栋写字楼走廊的地砖。配文写着：“外卖小哥送餐还送了片面膜？这服务也太卷了。”
仓库负责人把手机锁屏，没有转发，也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回仓库，拉下了铁皮卷帘门。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库区里格外清晰，铁皮门在闭拢时发出沉闷的嗡响，像一把合上的折扇。
陆凡蹲在老酒馆门口的台阶上啃一根烤红薯。
他剥掉红薯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偏头看了一眼街对面正在收摊的面馆，灶台上的灯还亮着，老板娘正在往锅里添新汤。
旁边一辆外卖电动车从巷口拐进来，后座绑着保温箱，箱子上还贴着尚轩的小标签，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陆凡把最后一口红薯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起来，沿着灰蒙蒙的街道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拐进院子的时候他摸出钥匙开了锁。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响。
他蹲在院子门口那棵桂花树底下。
从兜里摸出一头蒜开始剥。
蒜皮落在青砖地上，被夜风吹得翻了一下。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
节奏很稳。
秦雨涵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薄外套，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身上。
“你那个快递渠道的事，我看了。”她把文件放在石桌上，“下一批货的铺货路径得重新规划。”
门还没合拢，又有人推开了。
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跟高跟鞋完全不同。
韩雨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站在门口。
她没带文件，但腰侧别着一本警官证，皮套边缘磨得发亮。
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掠过秦雨涵，又在陆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石桌另一侧站定。
三个人在院子里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像三根被钉在不同方向的钉子。
院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动静大了，靴底碾过碎瓦片发出咔嚓响。
索菲亚翻墙进来的，落地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从腰后抽出一把剥皮刀搁在石桌上，刀背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偏头扫了一眼秦雨涵，又看了一眼韩雨，然后把目光落在陆凡身上。
“我听说你这边出了点状况，”索菲亚靠在院墙边上，“来确认一下。”
“她的方式还挺野。”韩雨偏头看了一眼那把剥皮刀。
“野不野的，能干活就行。”索菲亚把刀收回去，别回腰后。
秦雨涵没说话。
她伸手把那份文件翻了一页，又合上了。
她靠着石桌站着，偏头看了一眼陆凡。
陆凡蹲在桂花树底下，手里的蒜已经剥了七八瓣。
蒜皮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
他低头又掰了一瓣蒜，用指甲掐开边缘，手指翻了一下把皮褪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他抬眼看了看院子里那三个人。
韩雨的警官证还搁在石桌上，皮套朝上。
秦雨涵的文件搁在旁边，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
索菲亚的剥皮刀插回腰后之后她又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像是在确认武器是否还在原位。
陆凡把剥好的蒜瓣收进碗里，用围裙擦了擦手。
“九幽那帮老头子，还没你们三个难对付。”他站起来，“他们撑死派几个影卫来翻墙。”
“你们三个直接坐院子里开会了，我连个躲的地方都找不着。”
“谁要你躲？”秦雨涵的声音不高不低。
“我没躲。”陆凡把蒜碗端起来，“我在干活。”
“你们继续聊。”
“聊完了我把蒜拍了下锅炸酱。”
他端着碗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石桌方向一眼。
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呈一个松散的三角形。
夜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桂花叶沙沙响。
院墙外面的路灯在昏暗中亮了一圈模糊的光晕。
石桌上那本警官证和那份文件的边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翻卷着。
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蒜瓣。
水声哗啦响了十几秒。
院子里隐约传来对话声，隔着一道墙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交谈什么正事，又像是在交换各自掌握的信息碎片。
他把冲好的蒜瓣搁在案板上，拿起菜刀拍了下去，刀背落在蒜瓣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陆凡把拍好的蒜末收进碗里，正准备开火，院门缝里塞进来一个东西。
纸的。
边角发黄。
像是从旧相册里撕下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翻了个面。
是一张照片。
老照片，黑白泛着褐，边缘磨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拿在手里看过很多次。
照片上有两个人。
左边那个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旧式军绿色夹克，眉眼之间跟陆凡有六分像。他站得很直，肩线收得紧。嘴角抿着。
右边那个年纪大一些，三十多，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他的脸型轮廓、颧骨的高度和眼窝的深度，跟那天晚上巷口站着的拄拐杖老者完全一致。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扇旧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匾额，字迹太模糊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钢笔写的，墨水已经发褐了，笔画干涩。
“宁海老城隍庙后殿。
夜十时。
你父亲想让你知道的事，都在这扇门后面。”
院子里的对话声停了一下。
秦雨涵走到厨房门口，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
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陆凡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照片里那个穿深灰色长衫的人，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的手指间夹着烟，烟头的方向微微朝左偏着。
左手边那扇门板有一条细长的裂纹，从门楣往下延伸到门板中段。
跟那天晚上大长老拄拐杖站过的巷口附近那扇门的裂纹是同一道。
他把照片揣进内袋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内袋的布料被相纸的边角硌出一个硬硬的凸起。
“老城隍庙后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他说那扇门后面有我父亲想让我知道的事。”
第323章 老宅迷案
秦雨涵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韩雨已经从石桌边走到了桂花树旁边，她把警官证收进外套内袋里。
索菲亚靠在墙根，那把剥皮刀已经收回了后腰，她低头看着自己靴子尖上的灰，没有抬头。
陆凡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他低头看了自己手指上还沾着的蒜末，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院墙外面的夜空。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线灰白色的边，像是被人用指甲在厚布上划了一道浅痕。
墙角那棵桂花树的叶子正在夜风里轻轻翻动，边缘泛着模糊的月光，叶片背面的脉络在昏暗中依稀可辨。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河水和炒菜的油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三个人。
秦雨涵还靠在厨房门框上，韩雨已经把桂花树下一片枯叶捡起来放在花坛边沿了，索菲亚正低头拿鞋尖碾地上那颗没剥完的蒜瓣，碾了两下之后弯腰把它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他没关门。
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老城隍庙在老城区那条巷子的尽头。
门板上的裂缝跟照片里完全一致，从门楣延伸到中段，宽窄和走势都分毫不差。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他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正堂里亮着一盏煤油灯。
灯芯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光线在灰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八仙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那根红木拐杖靠在桌腿边。
大长老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里的水面正映着煤油灯的火苗。
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
“来了。”
陆凡走进正堂，在八仙桌对面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旧照片和那扇门板裂缝的相对位置。
“这张照片是您塞进我门缝里的？”
“是。”大长老把茶杯放下，“你父亲当年也坐过你这把椅子。”
“你坐的位置没变。”
“茶还是那个茶。”
“他当年也这样坐过。”
他把面前那只空茶杯推过来。
“他坐在这里喝完这杯茶，然后走出那扇门，替我挡了一道刀。”
“那之后，他再也没回来过。”
陆凡低头看着桌上那杯茶。茶汤泛着琥珀色，叶底完整，叶片在杯底舒展开来，边沿泛着细密的绒毛。杯壁烫手，热度透过瓷面传到指尖，像一枚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铜钱。他坐着的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换了个角度，椅背贴着灰墙边沿，整个人正好卡在煤油灯光照范围的边缘。
他没有端那杯茶。
他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越过正堂那片被煤油灯照亮的地面，落在墙角墙根处的暗影里。灰砖墙和木柱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阴影，边缘比墙面的灰浆颜色深了一度。
“这庙里狗多。”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味儿太冲。好茶也遮不住。”
他端起那杯茶，手腕一翻。滚烫的茶汤在半空中泼出一道弧线。水线越过八仙桌，精准地浇在墙角那道阴影边缘。茶汤落地的时候溅开，在灰砖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水渍，一片边缘正沿着砖缝蔓延，漫过那片暗影的边缘。
墙根底下有动静。一个全身裹着暗灰色紧身衣的人影像被烫了一样从角落里弹起来...茶汤从头浇到肩膀，顺着衣领往下渗，热气在布料表面凝成一层细密的白雾。他往侧面跳了半步之后停住，手按在腰后，布料黏在身上，露出腰侧一条黑色织带的边缘。
大长老的茶壶悬在半空。壶嘴还冒着白汽，但他的手指没有继续往下倾倒。他把茶壶放回桌上，壶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的目光从墙角那道正在顺着砖缝蔓延的水渍移到陆凡脸上。水渍的最外缘已经渗到了墙根砖缝的纵向延伸处，越过了一条明显的边界线。
“你看到了。”
“看的。”陆凡把空茶杯搁回桌上，“你墙角那道人影动了三次呼吸，地面有一块区域的积灰被蹭掉了，气流有变化。”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还在滴水的灰衣人，又看向桌对面的大长老：“照片的事你还没说清楚。你这庙今晚要是给不出答案，那就不用留了。”
大长老没有回答。他把茶壶重新端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放下。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茶汤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了一瞬然后散开。
“你父亲的事，我只知道一部分。”他把茶杯放回桌上，“那扇门后面有一封信。你父亲放在那里的，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他走之前托我保管。”
“你管了多久？”
“二十年。”大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那封信一直搁在后殿供桌的暗格里。”
陆凡站起来，绕过大长老走到正堂通往后面那条走廊的门口。走廊尽头的后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煤油灯光之外的灰白色光线。
他推开门走进去。后殿不大，一张旧供桌靠着墙，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桌角搁着一盏没有点亮的老油灯。他蹲下来伸手摸到供桌底面的边缘，指腹扫过木板背面时触到一道细长的凹槽，有一块木板的纹理跟周围不同，边缘的缝隙里卡着一层薄薄的油纸边。
他用指甲把那块木板撬开，里面是一叠对折的牛皮纸信封。纸张变脆了，折痕处泛着深褐色，像是被长期压在暗处的水汽浸透了边缘又慢慢干透了。他拿出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纸面上的字迹墨水发褐了，但笔画还清晰。字写得偏大，横竖之间有力道，像是不太习惯用笔的人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收尾处带着用力过猛之后留下的顿点。他看了三行之后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
大长老拄着拐杖站在后殿门口，煤油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你父亲说，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封信，就去城南那块地看看。”他开口了，“那块地下面有一个铁皮盒子。”
陆凡把信封揣进内袋，贴着那张旧照片的边角。两样东西的硬角隔着布料硌在一起，像两枚叠放整齐的旧磁片，边沿的弧度拼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大长老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下来，走出了老城隍庙那扇虚掩的木门。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板在他身后晃了一下，木轴摩擦的声响在夜色中拉成一道细长的余音。拐过巷口之后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内袋里那封信的边角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肋骨，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顶在皮肤上，像有人在他胸腔外侧轻轻敲着一枚旧钉子。
陆凡走回院子的时候，院墙里的灯还亮着。正屋的门敞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铺了一条亮带。
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沙发上坐着三个人。秦雨涵坐在正中间，白色薄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她面前摊着几张a4纸，最上面那张印着一排整齐的标题和编号，像是刚打印出来的。韩雨坐在左边，外套拉链拉到了一半，领口敞着。她手里攥着一支笔，正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某一行字。索菲亚坐在右边，那把剥皮刀搁在茶几边角刀刃收着，她手里拿着一枚吃完的橘子皮在指间慢慢转着圈，橘皮的汁水在指尖洇开一小片浅黄色的湿痕。
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打印的，边角整齐，边缘压着一只茶杯。另一份是手写的复印件，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像是从什么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陆凡换了拖鞋走进去，在沙发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来。
“这啥？”
“你的新工作规范。”秦雨涵把那份打印文件推过来，从茶几那侧滑到他手边。纸页顶端印着三行加粗标题：《尚轩集团总裁特别助理日常工作行为准则》，下面分列了十条，每一条都用数字标注清楚了，排版格式公整，末尾还空着签字栏和日期栏。
他低头扫了一遍。第一条：每日归岗时间不得晚于夜间十一点。第二条：外出公干需提前报备行程，包括随行人员姓名及联系方式。第三条：与异性工作对象沟通时，保持物理距离不小于一米。除非涉及紧急避险或公共安全事件。第四条：微信消息需在十五分钟内回复。除不可抗力因素外。
他看完前四条抬头看了一眼秦雨涵。她正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文件边沿被夜风掀起来的那一角，把它按平了。“看完了？”
“看了一半。”陆凡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第五条后面跟着一行字：每月至少参加一次集体用餐活动，缺席需提前请假。第六条：饮酒后禁止单独行动。须有人陪同。他往下扫到了第九条，写着“财务状况及资产变动需向直属上级报备”。第十条留了一句补充说明，措辞看起来像是临时加的内容。
“第十条是谁加的？”他偏头看了一眼韩雨。韩雨把手里的笔搁在茶几上。“我加的。法律责任部分需要明确。你签了字之后，违反条款将视为单方违约。涉及重大利益影响的事项要提前评估法律风险。”
第324章 保镖的十条铁律
“那这个一米距离的限令，要是有人主动靠过来，我算不算违反？”陆凡把文件翻到第二页。秦雨涵伸手把文件从他手里拿回去，叠好放回自己膝盖上。“主动靠过来不算你的责任，但你需要及时后撤。必要的话可以把会议场地安排在距离比较宽敞的地方。具体执行标准可以协商。”
索菲亚把橘皮在指尖拧了一下，橘皮被拧断成两截落在茶几上。她偏头看了一眼陆凡：“那如果我靠过来，你会后撤吗？”她问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
陆凡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茶几对面那三个人。秦雨涵把叠好的文件放回沙发扶手边角，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韩雨拿起那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写。索菲亚把断成两截的橘皮收拢起来丢进了垃圾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残留的汁水印子，拿纸巾擦了擦。
院子外面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茶几上那杯茶凉了，水面凝了一层极薄的光膜，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反光。索菲亚伸手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原处，杯沿的朝向换了个方向。她低头擦干净手指上残留的橘皮汁水，把纸巾揉成团握在手心里又松开。韩雨把那支笔的笔帽合上了，但没有把笔放回口袋里，只是把它搁在茶几边沿。秦雨涵把那份文件拿起来折了一下放进自己外套内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衣摆带起的风把茶几边角那支笔往前推了半寸，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了靠近沙发边缘的位置。
“第一条和第二条明天开始执行。”她说，“其他的条款可以后续沟通调整。”她转身朝楼梯口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偏过头看着陆凡，“今天不算，从明天早上的时间表开始执行。第三条的执行距离标准，可以在实际场景中根据情况灵活处理，但需要有对应的记录说明。”她说完之后继续往楼上走，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越来越轻，最后传来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被合拢的轻响，门锁落槽的声音短促而清晰。索菲亚弯腰从茶几边沿捡起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又放回原处。
第二天上午，林紫云那套老房子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陆凡正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听到敲门声站起来，把洒水壶搁在花坛边沿。他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矮胖男人，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助手，一个拎着便携式x光机，另一个抱着几台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矮胖男人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受大长老委托，来给那位伤者做一次全面骨科诊断。”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夹着几个德语单词。他走进院子之后没有等回应，径直往正屋方向走。两个助手跟在他身后，仪器箱的金属边角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碰撞声。赵铮正坐在正屋靠窗那把藤椅上，他穿着件深色短袖，左肩活动幅度明显比右肩小，抬到一半就会停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卡着。
矮胖男人把x光机架好，让助手给赵铮拍了片子。他站在机器后面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成像图，推了推眼镜：“肩胛骨移位，伴随陈旧性撕裂。常规治疗方案需要至少三次微创手术，康复周期四到六个月。”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圈出了几个位置。那两个助手在旁边点头记录，一个拿笔在病历本上快速写着什么，另一个已经在包里翻找医疗器械的清单。
陆凡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沾着桂花树浇水时蹭的泥。他走到赵铮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x光片上的成像，又抬头看了一眼矮胖男人那张表情笃定的脸。他伸手按在赵铮的左侧肩膀外侧，拇指沿着肩胛骨边缘划了半圈，指腹在某处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赵铮的胳膊从侧面扳过来，另一只手扣住肩胛骨上缘。
赵铮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陆凡的手腕反向拧了一个角度，往前一推。关节缝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错位的东西被推回了原位，声音被肌肉和筋膜裹着，没有之前被按下去时那么沉闷。赵铮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往下沉了半寸，整条左臂的垂落角度恢复正常了。他试着抬了一下左臂，抬到了肩膀齐平的位置，又往上举了半寸，没有任何卡顿感，也没有出现之前那种抬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拽住的阻滞。他从藤椅上站起来，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把左臂转了一个完整的圈。
矮胖男人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位置。他盯着屏幕上的x光片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赵铮的左肩，伸手想去摸一下，手抬到半空停住了。旁边的助手拿着病历本的手也停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你……你这是武断的正骨手法，”矮胖男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紧了不少，“不是正规医疗操作。”
“是正骨。”陆凡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擦了一下，“你那个片子拍得挺清楚，就是诊断方向偏了。他的问题是关节囊卡顿导致活动受限，不是骨头本身出了问题。正骨复位之后，症状自然就消失了。”
他拍了拍矮胖男人的肩膀，力道不重。“洋医治标，爷治本。滚回去告诉老头，别拿残废来试探我。”
矮胖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伸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弯腰把x光机收起来塞进箱子里，金属部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再说话，拎着仪器箱转身往外走，两个助手跟在他身后，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经过院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还绊了一脚门槛，仪器箱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门重新合拢之后，赵铮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左肩，把胳膊转了几圈。“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以前在村里跟一个老正骨师傅学的。”陆凡弯腰拿起花坛边沿的洒水壶，“他给人正骨不收钱，只收两斤大米。”
他把洒水壶重新灌满水，蹲下来继续浇那棵桂花树。赵铮坐回藤椅上，把左臂又抬了一次，这次比刚才更顺畅，手指能完全够到窗台边沿了。他收回手在膝盖上搁平了，偏头看了一眼院门外那条已经空了的巷子。
“那个老头还会派人来吗？”
“会。”陆凡把洒水壶搁下，“但他派的人一次比一次次了。下次应该不会派医生了。”
第325章 我拿来种大葱了
赵铮的肩膀复位之后第三天，美奈子的消息又到了。
九幽通过一家离岸关联公司报名参加了宁海新区核心地块的竞标。那块地紧挨着尚轩总部的东侧围墙，面积不大但位置正好卡在尚轩主楼的正东方向，像一块被刻意留出来的空白区域。对面楼的规划设计图已经流出部分细节，主楼外立面方案里预留了向尚轩方向突出的结构体，拟用深色材料覆盖，预留的突出结构可以布置夜间亮化系统，从尚轩的办公室窗口往外看，正好能被那座新楼的侧面轮廓挡住半边天际线。
秦雨涵看完图纸之后没有说什么，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桌上。“那块地的竞标底价已经出来了，如果九幽以正常价格竞得，所有后续开发流程都会沿着规划许可的正常路径推进。需要做的是让他们在竞得之后无法按原定方案继续推进开发。”
陆凡那天下午骑着电瓶车绕着那块地转了一圈。地块表面铺着一层碎石，四周用铁皮围挡圈着，角落里堆着几堆旧砖和沙土。他蹲在地块东侧那条窄巷的墙根底下，把地面上一块松动的井盖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是宁海旧城区的地下管网主线，管道内壁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沉积物，边缘发黑，气味散出来之后在通风口附近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潮气。
他盖好井盖，骑电瓶车去了一趟城西的环卫所。环卫所的老所长姓王，他正蹲在院子里修一辆三轮车的链条。陆凡在他旁边蹲下来，先递了一根烟过去：“王叔，新区那块地地下的管网，归你们管不？”
“归。”王所长接过烟夹在耳朵后面，“那条管道是旧城区的主排污线，几年前改道之后用得少了，但没封死。”他偏头看了陆凡一眼，“你想动它？”
“不改管道本身。”陆凡站起来，“只是调整一下管道的日常使用状态。让那附近的有机物堆积和循环周期恢复到老城区改造前的常规运行节奏。正常排放就行，不用额外处理。”
王所长抬头看了他几秒，把耳朵后面的烟拿下来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那一片管道确实好几年没做清淤了。你要只是恢复正常运行状态，倒也在合理范围内。”
三天后，竞标会如期举行。九幽的代理人以高于底价两成的价格拿下了那块地。签约完成之后他和几个随行人员在围挡前面拍了一张合影，照片发回总部之后附了一行字：“宁海新区地块竞得，下一步规划方案已提交。”
那块地的规划方案通过公示阶段之后，施工队开始进场。围挡里的碎石被铲平，压路机进场压实地面。工人开始按图纸开挖地基槽。铲斗刚入土半米深，一股气味从土层缝隙里升上来，顺着风在场地上空铺开。不是单纯的泥土味，是经过长期沉淀发酵之后形成的混合气体，从管道系统旧接口处的土壤缝隙里持续向外散逸。
气味散开的速度比预想中快，施工暂停。压路机熄了火，几个工人从基坑边沿退到围挡外侧，用手捂着鼻子。九幽驻场代表接到现场电话之后赶来查看情况。他站在围挡边缘闻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那块地底下，排气管道的沉积物质比预估的严重得多，发酵过程早已进入稳定周期，完全清掉需要整个管网系统同步停工。”他说完之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隔着围挡看了一眼正在冒气的基坑，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踩在碎石地面上，节奏比来时慢了许多。
第二天，美奈子发来一条消息：九幽那边已经把地块转挂出售了，挂售价低于竞得价，备注栏写着“地块性质调整”。消息下方附了一张当地论坛的截图，有人在帖子底下评论：“那味儿，半个老城区都闻到了。”截图边缘还能看到评论区其他人跟的回复，内容跟气味和风向有关，没有涉及地块本身。
陆凡蹲在那块地外围的墙根边上，用一把旧铲子把围挡边角的一小块土翻开看了看。土质松软，颜色偏深。他从旁边塑料袋里掏出一把小葱苗，把根埋进土里，用手掌把土拍实。葱苗立住了，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贴着地面投下一道极短促的细影。他又从袋子里掏出第二把小葱苗，隔了两拃宽种下第二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把铲子搁在墙根底下。
围挡内侧的地面上还留着挖掘机的履带印痕，印痕边缘的泥土已经干透了，裂成细密的纹路。他把第三把小葱苗种进最后一块空着的角落里，又浇了半杯水，直起身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尚轩总部东侧那面灰白色的墙。墙角下那一排刚刚入土的小葱苗正贴着围挡边沿一字排开，叶片边缘沾着细小的土粒，在午后的光照里泛着一层浅绿色的柔光。
那排小葱苗种下去之后，陆凡又在墙根蹲了十几分钟。阳光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团贴在围挡的铁皮上。他伸手把最后一棵歪了的葱苗扶正，掌根压了一下土，站了起来。
他刚走到巷口，手机震了。韩雨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
“刚种完葱。怎么了？”
“站那别动，我到了。”
他站在巷口路灯杆底下等了不到三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贴着路牙停下。韩雨推门下车，穿着那件深蓝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搜查九幽残留物。”她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你那个公寓是重点排查区域。按流程走一遍。”
“你这流程走得很随意啊，提前都不打招呼的。”
“打招呼了还能叫突击检查？”
她说完已经朝公寓楼方向走了。陆凡跟在她后面，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楼梯台阶。
第326章 藏在床底下的证据
韩雨进门之后先扫了一圈客厅。沙发、茶几、灶台都看了，手指在窗台边缘抹了一下，对着光看了看灰。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
陆凡靠在客厅门框上，双手插兜：“你这是搜查残留物还是搜查我的隐私？”
“都搜。”韩雨拉开衣柜门翻了一下，又合上，“这衣柜挺整齐的，不像你的风格。”
“秦总上周来帮我理过。”
韩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检查书桌抽屉。她翻到最下面那个抽屉时，手指停住了。抽屉里塞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边角被反复折过，泛着磨损的旧痕。她把它抽出来展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第一张照片里一个光屁股小孩蹲在沙堆上，手里攥着一把塑料铲子，咧嘴笑，缺了两颗门牙，背景是宁海老城区那排快要拆迁的红砖楼。第二张照片是同一个人站在河边，短裤卷到大腿，脚踝沾着泥，手里提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鱼尾还在滴水。第三张是一张小学毕业照，前排蹲着的那一排学生里有一个正偷偷朝镜头比剪刀手，位置在最右边第二列，比着剪刀手的那只手已经被旁边同学的脑袋挡住了一半，只剩两截手指尖从肩膀后露出来。最后面还夹着一张叠好的信纸，纸面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磨得发白，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刚学会写钢笔字时一横一竖硬描出来的。
韩雨把第一张照片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又翻到第二张。她的嘴角先是绷着，然后慢慢弯了，最后肩膀开始轻微抖动。
陆凡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想拿，但韩雨已经翻到第三张了。她把那张毕业照举到他面前：“哪个是你？”
“我不记得了。”
“最右边第二列，你手还在镜头前面伸着。”她把照片翻了个面，“这情书也是你写的？”
陆凡伸手去够，她侧身躲了一下，举着信纸偏头读了起来。那页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划又粗又重，落笔的力度比现在的字迹大了不止一倍，像是怕字写得轻了对方看不清。
“小芳同学……”韩雨念了三个字就笑得读不下去了。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连同那三张照片一起塞回抽屉。陆凡站在床边看着她把信封放回去，伸手想关上抽屉。但韩雨没有让开，她侧身坐在了床沿上，膝盖正好抵在抽屉面板边缘。
她抬头看着他。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她半张脸映得发亮，另半边藏在暗影里。她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没散尽的笑意，但眼神里的东西变得很慢，像水底一根被水流推了很久的树枝终于卡进石缝里停住了。她的手指从抽屉边沿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刚才那封信上写的是‘抱抱’。你自己写的，忘了吗？”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点因为忍住笑意而微微上扬的弧度。“既然写都写了，现场演示一遍吧。”
她说着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床单上，仰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她制服外套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最下面那颗，下摆边缘露出一截白色打底衫的边角，贴着腰线收出一道浅弧。
陆凡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弯腰俯下身。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单上，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腰的床沿边缘。他没有把她压进床垫里，也没有往后退开。他停在了那个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和她在光线下微微收窄的瞳孔。
“演示完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让我演示‘抱抱’，我演示了。”陆凡直起身退了一步，“你该回去写你的搜查报告了。”
韩雨还坐在床沿上，伸手把抽屉关上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抽屉面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把外套下摆扯平。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攥着那根从抽屉边沿带出来的细线头，在指间捻了一下，没放开。
“这抽屉里的东西，我记下了。”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到一楼之后顿了一下，然后门轴转动了一下又合拢了。窗外路灯还没亮，那根细线头被韩雨捏着带出了门外，走廊里残留的那道光柱里一缕极淡的丝线末端从他指间滑出来又落下，在门槛边沿停了一下，被风卷着贴到了墙角那盆绿萝的叶面上。
韩雨走后大约一个小时，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敲门声很轻，节奏偏稳，像是一个人站在门口用手指关节匀速敲了三下，然后等了几秒再敲三下。陆凡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细边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乌木匣子。他身后没有跟人，也没有车停在巷口。
他微微欠身：“陆先生，大长老让我送一件东西来。说是九幽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他把乌木匣子双手递过来。匣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着铜皮，铜皮边缘磨得发亮。
陆凡接过匣子放在院门口的石桌上打开。里面衬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正中搁着一枚玉。青白色，表面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边角没有锐角，像被握了很久之后才成形。形状做成了卷云形，首尾之间留着一道细长的缺口，雕工不深，但线条的走向压得格外利落。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玉的质地细腻均匀，内部没什么杂纹，边沿有一层浅淡的沁色，像是被埋过很久又被人翻出来，用软布擦干净了表面。
他把玉翻了个面，放回匣子里。灰中山装还站在门口，安静地等他开口。陆凡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老赵！”
赵铮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干嘛？”
“你刚上完厕所？”
赵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抹布：“没上。我在擦灶台。”
“那也行。你过来拿个东西。”陆凡把匣子端起来，朝赵铮的方向递过去。赵铮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匣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玉。他抬头看了看陆凡，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灰中山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张旧桌子，桌腿底下垫着半块砖头，桌板边缘有一道缝隙。他弯腰把匣子搁在桌腿旁边，把里面那枚玉拿出来，随手垫到了桌腿底下。玉的边缘正好卡进桌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桌板重新稳住了，没有再晃。
第327章 换两卷卫生纸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沿。
门口那个灰中山装还站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是在组织措辞。他的目光从那张桌腿底下露出的玉角移开，重新落在陆凡脸上。“陆先生，这是汉代古玉。”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品相完整，市场估价七位数以上。”
“我知道。”陆凡靠在门框上，“刚才看了一眼，成色还行。但这东西垫桌脚吸水性不如卫生纸。你那匣子我要了，回头拿来装咸菜。”他把空匣子从赵铮手里拿过来，递还给灰中山装。“你拿回去，告诉大长老...想送礼可以。下次带点实用的，比如纸巾、洗衣粉、打火机，都比这石头实在。”
灰中山装接过空匣子的时候手指在匣子边缘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匣子内衬绒布上那道浅浅的方形凹痕，那是玉搁久了留下的压痕，现在空了。他没有再开口，把匣子夹在胳膊底下，转身朝巷口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的间距都很均匀，直到拐过巷口才看不见了。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之后，陆凡蹲下来把桌腿底下那枚玉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眼。玉的边缘卡在砖缝里沾了一层薄灰，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灰顺着玉面的弧度滑下来落在掌心里。
他站起来把玉搁回桌面上，用那块抹布盖住了。赵铮站在灶台后面重新拿起抹布擦灶台，抹布在他手里拧了一下。窗外的桂花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卷起来，从枝叶间隙落下的光斑在地面上移动了几寸，停在了桌腿边缘那道被玉压出的浅痕旁边。
陆凡把那枚玉从桌面上拿起来，用抹布擦了擦，揣进了裤兜里。
他刚直起身，厨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锅碗碰撞的那种闷响，是铁器砸在瓷砖上的动静，带着金属变形之后特有的回颤。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滋啦声，像是热油泼进了冷水里。
索菲亚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已经变形的锅铲。灶台上的铁锅正往外冒黑烟，锅底有一层焦黑色的东西紧紧粘着，边缘还在滋滋作响。灶台旁边的案板上散落着几块还没下锅的生排骨，表面抹了酱油和料酒，但切块大小不一，有大有小，边角还带着没剃干净的碎骨渣。
她把锅铲丢进水槽里，伸手想去关火，但手腕碰到了锅柄，那口锅歪了一下，锅里的热油沿着锅沿淌下来，在灶台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油渍。油渍边缘有几滴溅到了旁边的抹布上，布料吸了油之后慢慢卷起来，皱缩成一团。
索菲亚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灶台底部的排水管，整个人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灶台边缘，但手肘碰到了案板上那盘还没下锅的排骨，盘子歪了，生排骨顺着案板边缘滑落，砸在地砖上，肉块上沾了一层灰。
厨房里的烟越来越浓了。油烟机嗡嗡响着但抽不干净，黑烟在天花板底下聚成一团，沿着墙壁慢慢蔓延，把白墙熏出一层浅灰色的痕迹。索菲亚站在灶台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脸上蹭了几道灰，额前的头发被热气烤得翘起来几根，嘴角沾了一点油渍，正顺着下巴往下滑。她低头看着地面那几块沾了灰的排骨，嘴唇抿着，眼圈周围比平时红了一圈，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陆凡走到厨房门口时停了半秒。他先伸手关了灶台的阀门，火舌灭了，铁锅的余热还在滋滋响。然后他弯腰把那几块掉在地上的排骨捡起来放进水池里，拿另一口干净的锅接了半锅水，把排骨倒进去泡着。
他转身走到索菲亚面前，弯腰把她横抱起来。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手上沾的酱汁蹭在他袖口上，在她后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痕。他抱着她穿过走廊走到院子里，在草坪边沿蹲下来把她放在草地上。她后背贴着草皮，头发散开铺在草叶上，脸上那几道灰痕被汗和油渍混在一起涂得不太均匀，颧骨附近的灰痕边缘已经干了，裂成细密的纹路。
她坐起来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颧骨上的灰痕冲开一道细长的印子。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蹭过脸颊时带下来一层薄灰，把那道泪痕抹成了一道宽宽的湿印子。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酱色痕迹。
陆凡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他抽了一张，按在她颧骨上那道灰痕的边缘，慢慢擦过去。纸巾吸走了一层灰，露出一小片干净的皮肤。他又抽了一张擦了另一侧，然后换了一张擦她下巴上那道干了的油渍，从下颌边缘顺着往颧骨方向擦过去，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纸巾边缘在她耳垂下方停了一下才收走。她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那道干了的酱色印子，把手伸到草坪上翻了翻，指尖贴着草叶搓了一下，没有搓掉。他低头看见她的动作，握住她伸到草坪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从她掌心里轻轻拨了一下，然后摊开她的手掌，用拇指沿着她掌心那道干了的酱色印痕边缘推过去，酱痕松动了，连着灰一起落在草地上，洇开了，和泥土混在一起。
“傻妹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拿刀的手，哪能拿铲子？”
他的手指把她掌心里残留的酱色印子完全擦干净了，又看了一眼她指甲缝里那一道还没干透的暗色痕迹，把那根手指也擦了一下。他擦完之后把纸巾叠好攥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想吃，爷给你做一辈子。”
索菲亚低着头。她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擦干净的手，摊开又合上，感受着掌心残留的触感。她在草坪上坐了一会儿，头发上沾了几片草叶，鼻尖还泛着红，但嘴角那道弯起来的方
厨房的烟散尽之后，陆凡把窗户打开了通风。灶台上那口焦黑的锅被他泡进水池里，案板上的肉块重新切了一遍，裹好淀粉放进冰箱。索菲亚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低头看着手机里美奈子刚发来的一组数据截图。
美奈子的消息连着弹了几条：九幽的渠道商启动了大规模价格补贴计划，同一类目的竞品在线下零售端的标价降到了尚轩同类产品的一半，部分区域的差价甚至拉得更低。几家连锁便利店的收银台前，竞品的陈列排面比上周多占了一整层货架，品类的促销价比上个月同期降了将近两成，显然是冲着尚轩来的。
秦雨涵在尚轩开会间隙发来一条简短的文字：“如果跟注价格战，他们资金池比我们大，不跟的话份额会被快速蚕食。”
陆凡看完之后坐在沙发上想了大约两分钟。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角落那一道旧水渍，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美奈子的号码。响了半声就接通了。
“你帮我搞个活动，名字就叫‘尚轩老友会’。”他开口说，“回收竞品的空瓶、包装盒、使用说明卡。这些东西拿过来，按正装零售价的六成折算成尚轩的抵用券。用券买尚轩同款商品不设上限，叠加优惠。”
美奈子那边沉默了几秒。“对手的瓶子我们收来干嘛？又不能灌自己的料。”
“罐子不用。瓶子也不用。”陆凡坐直了一些，“回收了之后统一做粉碎处理，交给城西那家环保公司集中处置。钱从抵用券的账面上走，抵用券的实际兑付上限要参照正装折扣后的金额来定。损耗控制在预期范围内。”
美奈子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你在绕对方的资金池。他们每卖出一单，对应的活动持券人就有可能在你这儿消费一笔，这就会导致他们的补贴间接流入你这边的销售口径里。他们继续砸价就是在替你付钱。”
“差不多这个意思。”陆凡站起来走到窗边，“对方如果停止补贴，那对应这批持券人的潜在转换率就会被提前截流。如果继续补，那活动周期内他们的资金消耗速度会比预期快将近一倍。两边都划算。”
第二天上午九点，尚轩线上和线下同步挂出了活动海报，字体粗大：“老友记·空瓶换新颜。凭任一竞品正装空瓶，可到店领取尚轩抵用券。”活动海报贴了三天之后，多家连锁便利店的服务台和超市入口收纳箱里开始陆续出现空瓶。来兑换的主要是中年客群，有人拎着两三个瓶子来的，也有人拿来一整袋，袋子底部还残留着挤压变形的包装碎片，边缘被揉得皱巴巴的，显然是存了一阵子之后一起拿过来的。
收银员用扫描枪录入瓶身上的品牌编号，又看了一眼日期，确认是正品规格后开出了对应的抵用券面额。她们核对的速度比第一天快了，退回兑换箱的瓶子少了很多，放回收纳台的瓶子变多了，箱子底层堆得比两侧高出一截。
柜台旁边的兑换抵用券专用收纳盒换了两轮，纸面被反复翻阅的边缘磨出了细密的毛边。
陆凡蹲在门店外面的台阶上啃一个苹果，看着一个拎着编织袋的大妈从店门口出来，袋口敞着能看到里面几个空瓶的口沿。她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拍了拍袋子：“小陆，这个活动搞几天？”
“活动周期看情况，暂时不限定次数。”陆凡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用完券还能再续，续了还能再来。欢迎每天来。”
第328章 价格战
大妈笑了，袋子里的空瓶互相碰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边走边侧过头：“那我回去再翻翻柜子底下。”她走出了大约十步远，又在路边停了一下，弯腰捡起一个路边的空罐子看了一眼，然后顺手塞进了自己的编织袋里，继续往前走。那罐子的侧边已经被踩扁了，边缘的包装纸也褪了大半，但从露出的那截残色来看，正好也在活动指定的竞品名单里。她边走边把那罐子卡进袋口，和其他瓶子叠在一起，发出几声短促的碰撞声。
第二天晚上，美奈子发来一份汇总数据：活动上线首日共回收竞品空瓶超过两千件，次日增长了近一倍。新注册会员的次日复购率和转化后实际消费额之间的增速，超过了同期价格战活动平均水平的预估区间。对手当期的现金补贴支出增量环比上涨，而对应的市场份额增量则没有按照预期同步扩大。
陆凡看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搁在桌上，伸手从桌面上那堆刚拆封的报销单里抽出了一张。他把单子在手里折了两折，夹进笔记本的空白页里，按平了封面的折痕。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边缘落在桌脚边那枚被抹布盖了一半的玉石边角上，在光线的映照下泛着一点温润的淡光。
陆凡从活动门店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路灯的光从墙头翻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小片亮色。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尖偶尔扫过墙面的灰泥，发出细密的摩擦声。他走到正屋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推开。锁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又看了一眼锁孔。钥匙插不进去。他偏头顺着墙壁往上看，二楼的露台亮着暖黄色的灯，三个人的影子映在纱帘上，被灯光拉长了又压缩。纱帘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露台桌面的边沿和一只红酒杯的底座。
他把枕头夹在胳膊底下，靠在了门板上。门板的温度被夜风吹得偏凉，隔着t恤布料渗到后背上。他仰头看着二楼露台的方向，听到屋里传来笑声。隔着一层楼板和一个露台门的距离，笑声被压得很轻。
韩雨的声音先传出来，带着一点被红酒润过的沙哑：“他睡门口就行。院墙够高，翻不进来。”
索菲亚的声音接上：“要是翻进来呢？”
“翻进来就往院外赶，赶出去锁门。”秦雨涵的声音不高不低，“门锁换了新锁，钥匙都在我们这儿。”
露台上又安静了一下。然后索菲亚开口了：“那他的时间怎么分？”韩雨笑了一声：“按排班表来。周一到周三归秦总，周四到周六归我，周日自由活动。”
“周日自由活动是指没人管他？”
“周日让他自己选。”
“那他肯定选我。”
“选不选的不重要，选完还得回来。”
陆凡的后背贴着门板，仰头看着二楼露台那道被灯光照亮的纱帘，帘子边缘正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底下夹着的枕头，枕套洗得发白了，边角有一块淡淡的旧污渍，是之前当靠垫蹭上的油印子。他换了个姿势，把枕头垫在腰后，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门槛上。夜风从墙头翻过来，把桂花树的枝叶压低了一点，一片半黄的叶子落在门槛旁边，边缘卷着，被风推了一下，贴在门框缝里停住了。
“这哪是保镖，”他自言自语，“这简直是进了女儿国受刑。”
门板后面传来凳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响，接着是玻璃杯被放到桌面上的轻响，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几句被墙隔住之后听不清的对话。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三个人的拖鞋踩在木板上的声响交叠在一起，由远及近，然后门内侧传来插销被拉开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秦雨涵站在门缝后面，一只手还搭在门边沿，那只手里没拿东西。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门口有露水，”她说，“进来睡沙发。”她说完把门拉开了，转身往里走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别的。楼道里那盏灯还亮着，照着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和随手搭着薄外套的背影。
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拎起枕头走进屋里。沙发上的抱枕已经被推到一侧，旁边搁着一杯温水和半张叠好的薄毯。杯子是干净的，边沿没有水痕。他弯腰把枕头放平，坐上去之后伸手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
露台上传来纱帘被拉上的声响。风从墙头翻过去，把桂花树最后一波香气送到门廊下面，然后散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傍晚，大长老再次出现在院门口。
他拄着那根红木拐杖站在桂花树底下，没有敲门。陆凡拉开门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墙根下那排被风压弯的草叶，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来。“你父亲的事，还有一部分没说完。”他开口，“老城隍庙后殿有一间地下室，里面有一段监控录像。”他顿了一下，“你去看看。”
陆凡跟着他走进老城隍庙后殿那条走廊。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接缝，大长老伸手在那道接缝边缘按了一下，墙壁向内侧转动了半寸，露出一截向下的台阶。台阶是水泥的，边缘磨得发亮。地下室不大，四面是灰砖墙，墙角有一台老旧的显示器和一台录像机。机器外壳落了一层薄灰，指示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大长老按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亮起来，画面偏暗，噪点密布。镜头固定在一个位置拍摄，画面里是一栋灰白色建筑的侧面入口。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二十年前的日期。
一个人影从画面左侧走进镜头。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肩膀收得很紧，步伐利落，每步跨度大约两尺半，落地的时候前掌先着地。他走到那栋灰白色建筑的侧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物件，但看轮廓，像是一把钥匙，边缘的折角在监控的暗光中闪了一下。他弯腰打开了门锁，门板向内侧开了一道缝。
然后他侧身走进了门内。大约过了三分钟，建筑内部开始出现频繁的闪光和断续的闷响。落地窗的玻璃碎裂了，碎片从二楼的高度往外溅落，几片碎玻璃在画面中划过一道短促的亮弧。然后那个人影从侧门出来了，步伐比进去的时候快，肩线依然绷着。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弯了一下腰，手伸向地面，像是捡起了什么东西，然后直起身快步离开了拍摄范围。
大长老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建筑侧门的位置，门框边缘有一块被砸碎的石板，碎块散落在门槛外侧，有几块已经翻到了台阶边缘。他指着画面里那个人影：“那个人，是你父亲。”
画面里那个人影的轮廓停在侧门的阴影边缘，偏着头，侧脸的弧线在监控的暗光里清晰可辨。肩线收着的角度，弯腰时脊柱弯曲的幅度，和陆凡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片段对上了。那个人影弯腰的时候，外套下摆被动作带起了一角，露出一截腰侧布料的边沿。
陆凡站在屏幕前面，没有动。
大长老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屏幕前的空间，沉默着看向那个定格画面。“他离开之后，总部被清空。你师父战龙当年从废墟里捡出来的那些资料，全都成了废纸。”大长老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以为他是英雄。但他推倒了那扇门。”
陆凡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道人影的轮廓，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弯下腰，凑近了屏幕右下角那个时间戳下方的画面边缘。那里有一块因长期播放而模糊的噪点，噪点下方约半寸的位置，有一小截细长的阴影，颜色比周围的画面深一些，像是被人从外套口袋里带出来的一截细绳。边缘有一道略微弯曲的弧线，绳子末端系着一个圆形的轮廓，轮廓边缘有一个短促的凸起。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是一根拨浪鼓的柄。小时候他那只拨浪鼓的柄上有一道被啃过的齿痕，齿痕的弧度刚好和那截阴影边缘的凸起吻合。他父亲离开的那个傍晚，那只拨浪鼓还挂在客厅的椅子靠背上。第二天他再也没见过那只拨浪鼓，也没再见过他父亲。
陆凡直起身。他偏头看了一眼大长老。大长老站在墙角，手指搭在那根红木拐杖的杖身上。他没有开口问陆凡看到了什么，也没有移开目光。
陆凡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退后了一步，然后转身朝台阶走去。他没有回头。台阶的宽度刚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被长期潮湿侵蚀，渗出一道道暗色的水痕。他的脚步声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响着，穿过走廊，推开后殿的门，走到老城隍庙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翻了一下。他站在门廊下面没有立刻走出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地面上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片青砖。
那根拨浪鼓的柄，他见过无数次。他小时候走不稳路时，他父亲蹲在他面前摇动那只拨浪鼓，蹲在门槛前面摇动那根柄的同一个角度，弯腰的幅度，握住那根柄时手指的落点分毫不差。那个形状不会认错。他在门口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迈步走进了夜色里。身后的城隍庙内，那台监视器屏幕还亮着，定格在画面右下角那截被月光照亮的细长阴影边缘，映出一个短促的凸起弧度，轮廓的边缘被噪点模糊又清晰，反复循环着。
第329章 爷拿来剪辑鬼畜视频了
陆凡走出城隍庙巷口的时候，夜风把内袋里那张旧照片的边角吹得翻起来又落回去。
他没有回家，先拐进了面馆。面馆灶台还没熄火，老板正蹲在后厨门口刷锅。他借了老板那台老式读卡机，把从地下室拷贝来的监控录像导进了手机。画面里那栋灰白建筑的侧门还在，被火光映亮的石板边缘和窗框的轮廓都还在，连边上那根路灯杆的影子都照得分毫不差。
他低头看了一遍之后，把视频发给了美奈子，下面跟了一条文字：“这视频帮我剪一下。把里面那个人影换掉，换成卡通角色。配上广场舞的音乐，色调调亮一点，加几个花字。越快越好。”
美奈子回了两个字：“包好。”
第二天上午，一段时长不到四十秒的视频出现在了几个本地短视频平台上。画面里那栋灰白色建筑的侧门被替换成了某热门动画的片头场景，原本那个弯腰开门的身影被换成了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卡通老太太，迈着舞步推开门走了进去。画面里的人影摇身一变成了花裙子老太太，手里举着一把卡通扇子，扭着腰消失在门口。
背景音乐是某首流行广场舞曲。碎花裙老太太在画面里转了两圈，旁边蹦出来一行花字：“早安！九幽广场舞队集合啦！”末尾还加了一个横条推近的贴图，上面写着“宁海市老年舞蹈协会·城隍庙分会”。
花字停留的时间不长，刚好够人看清。
视频右下角躺着一条推送提示，显示平台系统自动关联了九幽在当地企业的官方账号页面。关联的蓝标和跳转链接挂在画面末端的灰色横条上，像一道默认生成的批注。
评论区在发出来之后大约二十分钟内就有了动静。有人在底下问配乐的名字，有人说老太太的碎花裙好看，还有人截图单独把老太太的舞步拼成了三连图，配文“九幽新总部开业庆典排练现场”。
大长老坐在城隍庙正堂里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手里那杯茶正端到嘴边。他看完了开头那两秒钟的碎花裙老太太推门画面，接着看见那老太太挥舞着扇子扭了两圈，屏幕边缘弹出配乐歌词的时候，他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汤晃了一下，沿着杯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浅褐色的湿痕。
他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手指按在手机背壳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门外只有一株桂花树和空荡荡的巷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几滴茶渍，茶水已经沿着红木桌面的纹理渗进去了，留下一片颜色略深的痕迹。他伸手把那片痕迹用拇指抹了一下，指腹擦过桌面留下一道潮湿的短痕，又收了回去。他没有再拿起那台手机，只是看着桌面边缘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歪了一下，又自己立直了。
面馆后巷里，陆凡蹲在灶台旁边，把手机屏幕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又看了一眼。视频挂出来之后大约两个多小时，播放次数已经爬到了一些热门内容的基准线上，评论区里有人开始转发到本地的生活群和家庭群。美奈子在对话框里发来一条消息：“碎花裙老太太那条视频的热度还在往上走，有几个做搞笑内容的博主已经做了反应视频。那个卡通角色的表情包也有人开始做了。”
陆凡看完消息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灶台上的汤锅正在咕嘟冒泡，蒸汽把旁边那扇旧窗户的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他低头从案板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碎花裙老太太的舞步定格在画面末端那道灰色横条上，屏幕上方的数据正在以恒定的速度刷新着，每一次跳动都无声地拓宽了那条视频的分发范围，在算法推荐的缝隙里沿着本地社区的关系链一路延伸，滑过下一个页面的边界时又换了一组新的画面继续推送。每一个推送节点的触达都在无声地修正着那条灰色横条的运动轨迹，像是有人在远方暗中转动着齿轮，让一段本该被永久封存的旧影像以另一种方式滑进了更开阔的视野里。
陆凡回到院子的时候，正屋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秦雨涵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上是那段碎花裙老太太的视频，画面已经播完了，停在最后那行花字上。她听见门响，按了锁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灰色棉质短裤，头发散在肩上，脸侧的碎发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手里还握着那根从旧物箱底翻出来的拨浪鼓。鼓面裂了一道缝，鼓身侧面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柄端那圈被齿痕磨过的印痕还在，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从兜里把它掏出来搁在茶几上。鼓面在触碰桌面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弹回来。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根拨浪鼓的柄端，齿痕的弧度被灯光照得清晰，凹痕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了，像是被人反复握过很久。
秦雨涵没有问他那根鼓从哪里来的。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身后。她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沿，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她的手臂从他肩膀两侧环过来，整个人贴在了他后背上。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边缘。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她前额的轮廓和呼吸的节奏。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茶味，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停了一下又散开。
她看到茶几上那根拨浪鼓的柄端那道被磨平的齿痕和鼓面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没有伸手去碰。
“如果你父亲是叛徒，”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就陪你流浪。”
她的手指在他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停了一下，虚搭着他的肩头，指腹沿着他领口的弧度滑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停顿了一瞬又收回去。“如果你父亲是英雄，我就陪你登顶。但现在...”
她松开手，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响了几声，接着是砂锅盖被掀开的声响。她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出来，碗里的汤正冒着热气，表面浮着几粒红豆和两片陈皮，在汤面上随着热气轻轻晃动。她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轻响。然后她退回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来，靠着靠垫偏头看他。
“你得先陪我把这碗红豆汤喝了。”她说完之后自己也端起了另一只小碗，低头喝了一口，没有催他。碗沿的热气把她额前的碎发染得微湿，她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汤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陆凡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碗红豆汤。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红豆已经炖得酥烂了，顺着舌尖滑下去的时候带着陈皮特有的清苦和红糖的回甜。他把它喝完了，空碗搁回茶几上，碗底的余温透过瓷壁传到他的指腹上。
秦雨涵把自己那碗也喝完了，两碗并排放在茶几上，碗沿的位置几乎对齐。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又响了几声。灶台上的砂锅已经被她洗好了扣在沥水架上。她走回客厅的时候路过茶几，弯腰把那根拨浪鼓拿起来，指尖沿着鼓面的裂缝边缘划了一下，又轻轻放回原处。
“明天我帮你找找看有没有修鼓面的老手艺人。”她说完之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发出持续的低响，叶片互相摩擦的声音比白天轻柔了很多。路灯的光透过窗纱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那根拨浪鼓横放在光晕边缘，鼓面那道裂纹在灯下显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碗沿边残留的汤色正在灯下慢慢变干，在瓷面的纹理里凝固成一道细密的痕迹，盘踞在瓷釉的沟槽间，沿着表面细微的起伏缓缓流动，像一根被拉长又收拢的线头。
第二天早上，陆凡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顶着鸡窝头开门，门口站着个干瘦老头，六十来岁，背着个旧工具箱，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跟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手。
“你就是那个……要修鼓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他。
“师傅里边请。”陆凡侧身让人，“咖啡没有，豆汁也没有，白开水管够。”
老头不理他的贫嘴，进门直奔茶几。那只拨浪鼓还躺在昨晚的位置，鼓面裂缝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老头戴上老花镜，把鼓拿起来，先掂了掂，又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
两颗鼓珠磕在鼓面上，咚，咚。
老头的眉头忽然皱起来了。
他把鼓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用指节沿着鼓身一寸寸敲过去，敲到中间某一处，指节停住了。
“小伙子。”老头放下鼓，摘下老花镜，“这鼓，鼓身有夹层。”
陆凡正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第330章 表演个听响识真假
“夹层里头有东西。”老头接着说，“听声儿，不是空的。这鼓面要修，得先开鼓身。开了，东西保不齐就坏了。”
“能修吗？”
“能修。”老头把工具箱一合，“但我不敢拆。这是老物件，里头的玩意儿指不定比你我加起来都金贵。我一个修鼓的，担不起这个责。”
陆凡盯着那只鼓看了两秒，笑了：“行，师傅，辛苦您跑一趟。鼓先不修了。”
老头也不啰嗦，收了秦雨涵让助理准备的红包，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鼓：“小伙子，这鼓跟你有缘。该开的时候，它自己会告诉你。”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秦雨涵从厨房探出头，围裙都没摘：“怎么说？”
“师傅说鼓里有夹层，不敢拆。”陆凡把拨浪鼓拿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老头手挺毒，晃两下就听出来了。”
秦雨涵擦着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只鼓：“那……拆吗？”
“不急。”陆凡把鼓放回茶几，“爸藏了二十年的东西，不差这一天两天。再说——”
他咧嘴一笑：“万一里头是老爷子藏的私房钱，拆出来我还得分你一半，亏大了。”
秦雨涵白他一眼：“出息。”
她起身摘围裙，顺口说：“对了，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主办方的请柬送到公司了，你陪我去。”
“拍卖会？”陆凡一挑眉，“爷这副尊容，去了拉低人家的成交均价。”
“主办方姓什么，你知道吗？”秦雨涵把请柬扔给他。
陆凡接住扫了一眼，主办方落款：宁海恒昌文化基金会。
再往下看理事会名单，三个名字里有两个，在美奈子给的九幽外围名单上挂着号。
他笑了。
“九幽这是被打疼了，想办场慈善洗洗白，顺便把黑钱过一遍水。”他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拍，“行啊，晚上爷去给他们捧捧场。”
晚上七点，宁海国际会展中心。
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拍卖厅，来宾个个衣冠楚楚，端着香槟互相吹捧，空气里全是香水味和铜钱味。
陆凡穿着秦雨涵给他置办的西装，浑身不自在，领带勒得他直翻白眼。
“你能不能别拽领带了？”秦雨涵挽着他的胳膊，低声说，“全场就你一个人把高定穿出了劳保服的气质。”
“这不怪我。”陆凡理直气壮，“爷这脖子，天生是戴大金链子的命，戴这玩意儿屈才。”
秦雨涵懒得理他。
拍卖正式开始。前几件拍品平平无奇，名家字、翡翠镯、一尊清代香炉，举牌的人稀稀拉拉。
直到第七件。
“接下来这件，是今晚的重头戏！”主持人声音陡然拔高，“明代唐寅唐伯虎真迹，《秋山高士图》！经我会有‘黄金瞳’之称的鉴宝大师钱一舟先生鉴定，起拍价——八百万！”
全场哗然。
一个穿唐装、留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踱上台，手捻佛珠，下巴抬得能看见鼻毛。
“诸位。”钱一舟清了清嗓子，“此画老朽看了三天三夜。笔意潇洒，墨色淋漓，印章包浆自然，唐伯虎真迹，铁证如山！谁拍到，谁捡漏！”
台下掌声雷动，几个老板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陆凡本来在后排打瞌睡，被秦雨涵用胳膊肘捅醒：“去看看。”
“看啥？爷又不是学美术的。”
“九幽办的拍卖会，压轴拍品，你睡得着？”
陆凡打了个哈欠，慢悠悠晃到展台前。
画被罩在玻璃柜里，卷轴装裱得富丽堂皇。他隔着玻璃瞅了两眼，看不出个所以然——爷确实不是学美术的。
但他绕着展台走了半圈，伸手在画轴末端轻轻一弹。
咚。
声音发闷，不是实心木头该有的脆响。
陆凡眯了眯眼。
他又凑近了些，鼻尖动了动。
一股极淡极淡的甜味，从画轴的缝隙里飘出来。不是墨香，不是陈年纸味，是一种化学品特有的、让人舌根发腻的甜。
这味儿他太熟了。
当年在金三角的雨林里，这味儿一飘过来，全队人的枪口就齐刷刷抬起来了。
陆凡直起身，咧嘴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场子听见：
“钱大师，画假不假，爷不懂，另说。”
“但这轴里头藏的东西，够判二十年！”
全场一静。
紧接着哄堂大笑。
“哪来的愣头青？”
“听个响就断案？他以为他是超声波啊？”
“秦总这保镖，脑子让门夹过吧？”
钱一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佛珠一甩，指着陆凡的鼻子：“小子！血口喷人！老朽这双黄金瞳，三十年没看走眼过！你说轴里有东西，好！老朽跟你赌！”
“赌什么？”
“赌命！”钱一舟咬牙切齿，“画轴要是空的，你跪下给老朽磕三个响头，自扇一百个耳光！”
“那要是真有东西呢？”
“若有东西，老朽当场把这画吃了！”
“成交。”陆凡扭头看向门口，提高了嗓门，“韩警花，戏看够了吧？再不来，证物要让人吃了！”
拍卖厅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韩雨一身笔挺警服，带着七八个警察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铐在腰后晃得锃亮。
“宁海市公安局。”她亮出证件，眼神扫过全场，“接到实名举报，此处涉嫌毒品交易，所有人留在原位！”
全场炸了锅。
钱一舟腿一软：“不……不可能……”
两个警察戴上手套，当着几百双眼睛的面，把画轴从玻璃柜里取出来，用工具撬开轴头。
木塞拔出来的瞬间，一包包白色粉末“哗啦啦”滚了出来，撒了一地。
闪光灯亮成一片。
钱一舟两眼一翻，直挺挺瘫在了台上，佛珠滚出去老远。
来宾们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往陆凡这边瞟。
“秦总这保镖，什么来头？”
“听个响就知道藏毒？这耳朵是雷达吧？”
“黄金瞳？我看是狗屎瞳……”
秦雨涵站在人群里，看着陆凡，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平。
韩雨指挥人收证物，路过陆凡身边时压低声音：“定位发得挺及时。不过——”
她瞥了一眼台上瘫着的那位：“你让人家吃画，是不是有点缺德？”
“缺德？”陆凡一脸无辜，“爷这是帮他减肥。那画轴里的玩意儿，一包就够他枪毙八回，吃点纸算什么。”
韩雨没绷住，差点笑出来，赶紧板起脸走了。
拍卖会自然办不下去了。来宾们作鸟兽散，陆凡溜达到签到处，顺手抄起一本没人要的拍卖名册，边走边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脚步停住了。
压轴预告栏里，印着一行字：
“下期压轴：宁海城西·九幽老宅地块，占地十二亩，静待有缘人。”
陆凡盯着那行字，脸上的吊儿郎当一点点褪干净。
九幽的地，要卖了。
老头子的巢，要换成钱，流进别人的口袋。
他合上名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海面。
“想卖？”他低声说，“问过爷了吗？”
拍卖会那场闹剧，第二天一早就上了宁海本地新闻的边角料。
标题起得很含蓄：《某慈善拍卖会突发状况，警方带走数人》。配图是钱一舟被架上警车时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陆凡蹲在别墅餐桌前喝粥，看得直乐：“这照片拍得不错，把他双下巴拍出三层了。”
秦雨涵却没心情笑。她把平板推过来，眉头微蹙：“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行业快讯：欧洲奢侈美妆品牌“薇兰诗”宁海旗舰店，三天后在金融街开业。通稿写得花团锦簇——“欧洲百年皇室御用”“贵妇圈的硬通货”“一片面膜抵半瓶精华”。
“薇兰诗，表面是法国牌子。”秦雨涵指尖点着屏幕，“实际控股方查下来，是九幽的离岸公司。拍卖会的路子被你断了，他们换条腿走路——靠这个牌子回血。”
“一片面膜卖多少？”
“两千二。”
陆凡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多少？！两千二？那玩意儿敷脸上是能返老还童还是能治不孕不育？”
“奢侈品卖的不是功效，是身份。”秦雨涵揉了揉太阳穴，“问题是他们渠道做得深，开业活动请了一堆名媛站台。真让他们站稳了，尚轩的高端线会被压着打。”
陆凡放下勺子，拿过平板把那份快讯又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笑了。
“雨涵，问你个事儿。”他抬头，“薇兰诗那个面膜的核心原料，是不是海藻提取物加烟酰胺？”
“是，行业内都知道，配方没什么稀奇的。”
“尚轩实验室能做同料吗？”
“能，原料供应商都是同一批。”秦雨涵忽然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你想干什么？”
“爷想干什么？”陆凡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爷想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宁海特色的市场经济。”
当天下午，尚轩实验室灯火通明。
同款原料，同款配比，连夜灌装分装。包装不搞花里胡哨，牛皮纸袋，正中贴一张红底黄字的标签：
“宁海特产·老街手作。两片装，售价：两元。”
实验室主任看着那标签，手都在抖：“陆……陆顾问，咱们这原料成本，两片都合一块八了，卖两块，这是赔本赚吆喝啊！”
“谁跟你说赔本？”陆凡拍拍他肩膀，“爷这是做慈善。对了，再备五千份免费试用装，要独立小包装，好撕开的那种。”
第331章 变两元店了
三天后，金融街。
薇兰诗旗舰店开业，排场大得吓人。红毯铺了半条街，门口立着三层楼高的品牌灯箱，名媛们穿着晚礼服排队打卡，闪光灯亮得跟白昼似的。
旗舰店正对面，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一个摊位。
一张折叠桌，一块红布，一个大喇叭，桌上码着小山一样的牛皮纸袋。摊位后头坐着十几个穿花棉袄的宁海大妈，人手一沓试用装，见人就笑。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宁海特产，老街手作，面膜两块钱两片！免费试用，不灵不要钱！”
名媛们都气笑了。
“哪来的土老帽，也不看看对面是什么牌子？”
“两块钱的面膜，也不怕烂脸。”
结果打脸来得比翻书还快。
一个大妈眼疾手快，拉住排队的名媛小姑娘：“闺女，排队干啥呀，来，阿姨给你敷一片，半边脸，跟对面两千二的比比！”
小姑娘半推半就，被按在小马扎上，左脸敷上老街手作。
十分钟后揭下来，半边脸水光锃亮。
大妈嗓门洪亮：“闺女你自己照照！哪边服帖？哪边亮堂？”
小姑娘举着镜子左看右看，傻眼了：“……右边两千二买的，好像，好像还卡粉。”
人群“轰”一下就围过来了。
更绝的是，不知道谁喊来一帮探店网红，七八个手机支架一架，全程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两块钱vs两千二？这是什么魔幻对比？”
“大妈这手法比专柜ba专业多了！”
“薇兰诗：我开业，你开席？”
排队打卡的名媛走了一半，全跑对面蹲小马扎去了。花棉袄大妈们忙得脚不沾地，试用装一沓一沓地发，牛皮纸袋一摞一摞地空。
旗舰店经理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从标准八颗牙，慢慢变成了面部抽搐。
开业三小时，成交四单。其中两单还是品牌方自己人捧场买的。
而对面的摊位，收钱收到大妈们的零钱盒都装不下，被迫用上了鞋盒。
陆凡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啃着一根黄瓜，看得津津有味。
秦雨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抱着胳膊：“陆顾问，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实验室的高端原料，在对面卖两块钱？”
“这你就不懂了。”陆凡咬了口黄瓜，含混不清地说，“爷这是两元店战术。他卖两千二，爷卖两块，价格差一千一百倍，效果差不多——你说顾客是傻子吗？”
“那我们图什么？”
“图他死。”陆凡笑眯眯地，“九幽想靠这牌子回血，爷把他招牌砸了。今天这场直播一出，‘薇兰诗’仨字儿，在宁海就跟‘智商税’划等号了。再说——”
他晃晃手里的黄瓜：“试用装贴的都是尚轩的会员码。今天敷过大妈面膜的，明天就是尚轩的回头客。一块八的成本，换一个精准客户，这买卖，血赚！”
秦雨涵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奸商。”
“过奖。”陆凡把黄瓜把儿一扔，“不是我军太狡猾，是敌军溢价太离谱！”
当天下午，“两元面膜吊打贵妇品牌”的话题冲上同城热搜第一。薇兰诗旗舰店当晚就挂出了“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开业即倒闭，宁海商业史上头一遭。
晚上，陆凡拎着两袋牛皮纸面膜回别墅，一进门就愣住了。
索菲亚正站在客厅中央，金发扎成高马尾，手里也拎着两袋同款面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也去排队了。
“陆！”她眼睛亮得像灯泡，“这个，我们南洋的姐妹也想要！我寄十箱回去！”
“行啊，回头给你按批发价，一块九毛五。”
“还有！”索菲亚把面膜往茶几上一放，挺起胸膛，郑重宣布，“我决定了——我要学做华夏菜！”
陆凡的脚步当场刹住。
他想起这位南洋女杀手上次进厨房，差点把微波炉送上西天的壮举。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妹子，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跟厨房什么仇什么怨？”
陆凡的劝阻没能拦住索菲亚。
当天晚上，别墅厨房就沦陷了。
陆凡原本在客厅看电视，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混着生葱的辛辣，顺着楼梯缝往下钻。他心里咯噔一下，趿拉着拖鞋冲进厨房——
好家伙。
灶台上躺着三张焦黑的薄饼，边缘翘得跟瓦片似的。案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棵大葱，切得长短不一，像被狗啃过。酱料碗打翻了一半，甜面酱顺着案板腿往下淌。
而南洋第一女杀手，此刻正站在灶台前，一手举着锅铲，一手捏着一张卷到一半的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索菲亚？”陆凡目瞪口呆，“你这是……被谁打了？”
“没有人打我！”索菲亚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是葱！这个葱，它有刀！”
陆凡凑近一看，差点没绷住。
大小姐切的是山东大葱，还是最冲的那种。估计是边切边凑近闻，被葱的辣味熏了个正着，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眼泪哗哗地流。
就这，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张饼不放。
“你哭成这样还卷什么饼啊？”
“不许笑！”索菲亚吸着鼻子，声音又凶又委屈，“我看了三天的教学视频！擀面，烙饼，抹酱，放葱，卷起来——视频里说很简单！华夏的男人都会！”
“视频里还说‘油温五成热’呢，你知道五成热是多少度吗？”
索菲亚愣住了：“……不是把油烧到五成满吗？”
陆凡扶额。
得，这就是把“适量”俩字当玄学的外国人。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把她手里的锅铲抽走：“行了行了，看爷的。”
案板上还剩最后一团面。陆凡挽起袖子，擀面，上锅，烙到两面微黄起泡，出锅。抹酱，酱只抹中间一道；铺葱，葱白葱叶三七开；再来两根黄瓜条，一卷，一压，一个标准的卷饼成型。
前后不到两分钟。
他把饼往索菲亚嘴边一递：“张嘴。”
索菲亚下意识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她的眼睛忽然瞪圆了。
葱的辣，酱的甜，饼的韧，黄瓜的脆，在她嘴里炸开。她一边被辣得直吸气，一边狼吞虎咽，三两口就把整张饼干掉了，嘴角还沾着一圈酱。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喊，“陆！这个比牛排好吃！比龙虾好吃！”
“那是。”陆凡得意洋洋，“爷这手艺，当年在老街，一张饼能换小姑娘一个笑。”
“那我呢？”索菲亚忽然凑近了，那双蓝眼睛水汪汪的——一半是辣的，一半不是，“我笑了，你是不是得再给我卷一个？”
她今天穿得很凉快。热裤，小背心，常年练刀练出来的马甲线在厨房的灯光下绷得清清楚楚，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陆凡喉结动了动，认命地又擀了一张饼。
结果饼刚卷好，索菲亚不接，反而整个人贴了上来，胳膊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
“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来华夏这么久了。”
“嗯。”
“我学会了用筷子，学会了蹲在路边吃烤串，学会了说‘便宜点’。”她顿了顿，“今天我还学会了吃葱。”
陆凡失笑：“吃葱算什么本事？”
“算！”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灿烂，“陆，你闻闻——”
她故意冲他哈了口气，一股浓浓的葱味扑面而来。
“我现在的味儿，像不像你的家乡？”
陆凡愣了一下。
这傻姑娘，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往他的世界里钻。
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那一头金发揉得乱七八糟：“像，像极了。就是味儿冲了点，跟化肥厂爆炸似的。”
“陆！”索菲亚气得张嘴就要咬他。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咳嗽。
“咳。”
陆凡和索菲亚同时僵住，齐刷刷回头。
秦雨涵穿着家居服，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扫过索菲亚环在陆凡腰上的手，扫过陆凡搭在她脑袋上的手，最后落在案板那摊甜面酱上。
“挺热闹啊。”她的声音听不出温度，“厨房都改情感剧场了？”
索菲亚反应神速，“唰”地举起双手，后退三步，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排队！我排队的！秦总，我就是来学个饼！”
“学饼需要挂在他身上学？”
“……那是因为，饼太难，需要扶着点什么。”索菲亚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秦雨涵气笑了，走到案板前，拿起陆凡卷好的那张饼，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完。
“饼不错。”她点点头，然后看向陆凡，“不过某些人是不是忘了，这房子的厨房，使用权归谁审批？”
陆凡立刻立正：“报告总裁，归您！”
“那还杵着干什么？”秦雨涵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锅刷了，地擦了，案板上的酱舔干净——用抹布！”
“得令！”
陆凡撸起袖子就干。索菲亚在旁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我帮你”，被秦雨涵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你，回房间背《厨房安全守则》一百遍。”
“没有这个守则……”
“现在有了。”
索菲亚蔫头耷脑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陆凡比了个“饼真好吃”的手势，这才溜上楼。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水龙头哗哗的响声。
秦雨涵没走，靠在门框上看他刷锅，忽然开口：“她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陆凡手一顿。
“傻乎乎的。”秦雨涵的声音低下去，“一个杀手，学吃葱学成这样。”
“是啊。”陆凡把锅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笑了笑，“傻得可爱。”
秦雨涵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轻哼一声，转身上楼了。
陆凡刚擦完灶台，兜里的手机震了。
来电人：副官。
“老大。”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干脆，“查到了。九幽在宁海，还有一个地下钱庄没端。地址、流水、看场子的人数，都在我手上。”
陆凡擦手的动作停了。
厨房里那股葱辣味还没散，他望着窗外宁海的夜色，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位置发我。”他说，“明天，爷去给他们的钱，找个好归宿。”
第332章 当理财中心
第二天上午，城西一家名叫“恒通典当行”的门脸前，停下了一辆租来的黑色大奔。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跟班模样的男人，黑西装，墨镜，下颌线绷得像刀切——副官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恭恭敬敬拉开后座车门。
陆凡下来了。
大金链子，小墨镜，花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手里盘着俩核桃，走路外八字，活脱脱一个刚挖到矿的暴发户。
“就这？”他摘下墨镜，嫌弃地打量着典当行的招牌，“兄弟，你确定这儿能存钱？门脸还没我家猪圈气派。”
副官面无表情：“老板，人不可貌相，钱庄不可斗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典当行里头别有洞天。穿过前厅，掀开一道棉门帘，底下是个宽敞的地下室。十几台点钞机嗡嗡作响，几个穿马甲的职员低头忙活，空气里全是油墨味。
一个秃顶中年人迎上来，满脸堆笑：“二位老板，贵客贵客！怎么称呼？”
“姓陆，山西挖煤的。”陆凡把核桃盘得咔咔响，“听说你们这儿，钱生钱快？”
“哎哟，陆老板找对人了！”秃顶男眼睛一亮，“我们这儿，月息三分，随存随取，绝对安全！”
“三分？”陆凡嗤笑一声，“打发要饭的呢？爷在澳门玩两手都不止这个数。”
秃顶男笑容一僵，眼珠转了转：“那……陆老板想存多少？”
陆凡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三千万。”陆凡把核桃往桌上一拍，“现金。今天下午就到。”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
点钞机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秃顶男的呼吸明显粗了。三千万现金，对他们这个池子来说，是块肥肉中的肥肉。他搓着手：“陆老板，这个数……我们月息给您算四分！不，四分五！”
“先别急。”陆凡翘起二郎腿，“爷得看看你们的实力。万一爷的钱存进来，你们池子里就爷这一笔，那不成了爷养着你们了？”
“哪能啊！”秃顶男急了，扭头吩咐手下，“把咱们账上的活儿都给陆老板看看！”
为了吃下这笔三千万，秃顶男当场拍板，把池子里分散在十几个账户的黑钱，全调到了明面上的主账户——好让陆凡看看“实力”。
电脑屏幕转过来，账户余额那一栏，一串零晃得人眼晕。
“陆老板您看，一个亿两千万！这才半个月的流水！”
陆凡看得直咂舌：“好家伙，爷挖煤二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多钱躺一个账上。你们这买卖，比挖矿来钱快啊！”
“那是！”秃顶男得意忘形，“陆老板，不是我吹，宁海地面上，想把钱洗得干干净净，绕不开我们恒通！”
“洗得干净？”陆凡一拍桌子，“那爷这三千万存进来，不会给爷洗丢了吧？”
“哪能！咱们这池子，进出自如，比银行还稳当！”
秃顶男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的保质期，只有不到六个小时。
陆凡眯着眼，凑近屏幕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行！够肥！爷就喜欢你这种敞亮人！”
秃顶男笑开了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陆凡“凑近屏幕”的那几秒，他袖口里一枚指甲盖大的信号器，已经把钱庄内网的wifi密码原封不动地发了出去。
几千公里外，一间只有屏幕蓝光的房间里，美奈子十指翻飞。
“进去了。”她冷淡的声音从陆凡的隐形耳机里传来，“主账户，一亿两千万。钱转哪儿？”
陆凡借着点烟的功夫，低声道：“尚轩扶贫项目监管账户，西北防风林认养专项。”
“收到。三分钟后到账。”
“对了。”陆凡吐了个烟圈，“转账附言，给爷写得体面点。”
下午两点，三千万现金准时运到。当然，箱子是真箱子，钱嘛——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真钞，底下全是练功券。反正钱庄收钱只点表层，这是他们行内的老毛病。
秃顶男喜笑颜开地开了收据，亲自把陆凡送出大门：“陆老板，利息按月打您卡上，您就擎好吧！”
“好说好说。”陆凡钻进大奔，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秃顶男盘账，准备把池子里的钱转一半出去“洗洗澡”。
点开主账户。
余额：0.00元。
秃顶男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零。
他手一抖，点开流水明细。一笔一亿两千万的转出记录，赫然在列。收款方：尚轩集团扶贫项目监管账户。用途：西北防风林认养款。
转账附言写着一行小字：
“感谢贵庄为西北绿化事业认养胡杨苗一万株。树牌已立，每棵树都刻着贵庄的名号，流芳百世。”
秃顶男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浑身筛糠。
一个多亿，池子里所有上家的黑钱，全变成树了！
“谁干的……谁干的！”他歇斯底里地吼。
“爷干的。”
大门“哐”地被踹开。陆凡还是那身花衬衫，晃悠进来，一把薅住秃顶男的领带，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啪啪”拍了两下。
“老头，别嚎了。”陆凡笑眯眯地，“你的钱没丢，就是换了个活法。以前它脏得流油，现在它绿了，还会光合作用。”
“这叫绿色金融，懂吗？”
秃顶男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韩雨带队冲进来，控制全场，查封账目。钱庄的马甲职员们抱头蹲了一排，点钞机成了证物。
韩雨指挥人清点，忽然，她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
信号灯还在一闪一闪。
“陆凡。”她的脸色沉下来，“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凡凑过去。那是一台信号发射器，军用的那种，接收端连着窃听设备。美奈子远程一扫频段，报出一个地址。
陆凡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那是他刚退役时，在城中村租过的单身公寓。
房子早退了，可房东一直没再租出去——现在他明白了，不是租不出去，是有人不让租出去。
韩雨蹲下身，又检查了一遍发射器的型号，眉头越皱越紧：“军用级别，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对方来头不小。”
陆凡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退役那半年，夜夜失眠，抱着泡面看电视，偶尔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些混账话，那些半夜的叹气，全被人听了去。
像有人趴在他过去的日子上，蛀了一个洞。
有人在他的旧屋里，装了一双“耳朵”，听了他不知道多久。
“谁装的？”韩雨问。
陆凡盯着那台发射器，指节捏得咯咯响。
“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333章 窃听器
当晚九点，城中村，旧居民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韩雨打着手电，陆凡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房东说这间房两年没租出去。”韩雨压低声音，“但上个月水电费突然多了四十多块。”
“有人在用。”陆凡眯起眼，“而且还挺讲究，用爷的旧房子，还不白用，知道交电费。”
韩雨用技术手段开了锁。推门进去，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一室一厅，家徒四壁，跟陆凡当年搬走时没什么两样。他扫了一眼，目光直接略过客厅——外行才在客厅装东西。
“卧室，空调后面，空的。”他检查完，摇头。
“厨房，油烟机，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花洒，是不锈钢的固定款。陆凡伸手一拧花洒头，拧不动——被胶封死了。他指甲抠进接缝一撬，“咔”，花洒头开了。
里面塞着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指示灯微弱地闪着红光。
还在工作。
韩雨蹲下身，凑近看了看，脸色冷得像冰：“实时传输型。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陆凡接过话，“现在，此刻，正有人在听咱俩说话。”
卫生间里安静了两秒。
韩雨忽然站起来，伸手就把热水阀拧开了。
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满整个小卫生间。她凑到陆凡耳边，用只有气声的音量说：“将计就计。他们在听，我们就演给他们听。你配合我。”
“怎么配合？”
“你听着就行。”韩雨耳尖有点红，但眼神凶得很，“敢笑场，我铐了你。”
下一秒，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又软又腻：
“哎呀——陆凡，你轻点，这水好烫啊！”
陆凡：“？？？”
“你坏死了，大半夜带人家来这种地方……”韩雨一边用甜得发齁的声音念着虎狼之词，一边拽着陆凡的胳膊，把他拉到花洒下面，自己则凑到他耳边，语速飞快地切回正事，“听着，发射器的频段美奈子在追，但我们需要拖延时间，让对方保持监听状态至少五分钟。”
陆凡这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韩警花这是拿自己当饵，给监听那头喂迷魂汤呢。
热水哗哗地浇下来，没两分钟，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韩雨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湿透的布料下，常年训练出来的线条若隐若现，腰是腰，马甲线是马甲线。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陆凡喉头发紧，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墙上的瓷砖缝，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念叨到第三遍，陆凡放弃了。
价值观压不住荷尔蒙，这是科学。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全身心投入“数腹肌”这项光荣的任务，一边数一边在心里给韩警花的核心力量打分：九分，扣一分怕她骄傲。
韩雨一边继续输出虎狼之词——“嗯……你手往哪儿放呢，讨厌”——一边抓过陆凡的手，“啪”地按在自己的腹部。
陆凡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隔着湿透的衬衫，掌下是紧实温热的小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数数。”韩雨在他耳边吐气，气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几块？”
“啊？”
“马甲线，数出来。”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让对方听点动静。”
陆凡僵硬地动了动手指，一本正经地报数：“一、二……六。六块。韩警花，你这腹肌，比我们部队教官还标准。”
“废话。”韩雨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换上甜腻的嗓音，“哎呀你数清楚了没有嘛，再数一遍！”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一间暗室里。
一个戴着耳机的九幽小特务，正听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笔在本子上乱画，一个字都记不下来。耳机里水声、笑声、喘息声混成一团，他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头儿……”他摘下一边耳机，声音发飘，“目标和目标的女朋友，在、在卫生间里……那啥呢。”
“废物！”旁边的人一把抢过耳机，听了不到十秒，脸也红了，“继续监听！任何一句话都不能漏！”
小特务苦着脸把耳机戴回去，认命地继续听。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那头的水声，怎么听怎么像单曲循环？
他把这个重大发现报告给头儿，换来一巴掌：“你懂什么！这叫情调！”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面红耳赤的时候，美奈子的反追踪程序，已经顺着信号爬了过来。
“锁定。”耳机里传来美奈子冷淡的声音，“接收端，云顶国际酒店，十七楼。”
韩雨的手在陆凡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信号：成了。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陆凡心领神会，抬手一拧一拽，“咔啦”一声，把花洒里的窃听器连根薅了出来，扔进洗手池。
监听，中断。
暗室里，耳机里瞬间只剩电流杂音。
小特务愣住了：“头儿，没声了……”
韩雨关掉水阀，浑身往下滴水。她抹了把脸，把湿头发捋到脑后，从洗手池里捞出那枚窃听器，用证物袋装好，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声音发腻的人不是她。
只有通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看什么看？”她注意到陆凡的目光，凶巴巴地瞪回去，“任务需要！”
“明白。”陆凡举手，一脸正气，“韩警官演技精湛，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尤其是那句‘你轻点’，感情饱满，层次分明——”
“陆凡！”
“到！”
韩雨瞪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八度：“……刚才那些话，你要敢出去说半个字。”
“放心。”陆凡举手发誓，“爷嘴最严。再说了，说出去谁信啊，韩警花撒娇？宁海全市人民都得以为我疯了。”
“谁撒娇了？！”
韩雨抓起湿漉漉的毛巾抽在他胳膊上，然后“刺啦”一声，从笔记本上撕下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拍进他胸口。
“云顶国际。”她咬着牙说，“明天，你去把那双‘耳朵’的主人，给我揪出来！”
第334章 我拿来挂咸鱼了
云顶国际，四十八层，宁海地标。
陆凡在酒店对面的大排档坐了两个小时，一碗炒粉吃得干干净净，顺便把这栋楼摸了个底。
十七楼长包了三间套房，进出的人个个西装革履，眼神却跟耗子似的。美奈子查过订房记录——未来一个月，云顶国际的宴会厅被订出去二十七场，全是宁海有头有脸的企业。
“拍卖会黄了，钱庄端了。”陆凡剔着牙总结，“九幽现在指着这家酒店垄断高端宴请，收进场费、抽流水，给自己回血。”
副官坐在对面：“老大，酒店手续齐全，证照合规，硬搞不了。”
“谁说要硬搞？”陆凡笑了，指了指马路对面，“你看那三栋楼。”
酒店正对面，三栋八层的老居民楼，房龄比陆凡都大，墙皮斑驳，楼顶却齐刷刷朝着东南——正对着云顶国际的玻璃幕墙。
“这季节，宁海刮什么风？”
副官愣了一下：“东南风。海上来的。”
“答对了。”陆凡把牙签一吐，“去，把三栋楼的楼顶全租下来。再找三十个退休老兵，明天上午，爷请他们干点老本行。”
“什么老本行？”
“晒咸鱼。”
第二天上午九点，风和日丽。
三栋老楼的楼顶上，三十名退休老兵列队完毕，人手一挂马鲛咸鱼。这些大爷都是副官从老兵联谊会上摇来的，一听说是“给坏人添堵”，一个比一个积极，军装都翻出来穿上了。
三百条咸鱼，银闪闪，油汪汪，在东南风里整齐列队，场面蔚为壮观。
陆凡站在中间的楼顶上，大手一挥：“开晒！”
咸鱼的腥香味，乘着三级东南风，浩浩荡荡地扑向对面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
云顶国际的总统套房里，一位正准备签约的南方客商刚端起咖啡，忽然鼻子抽了抽。
“什么味儿？”
助理也闻到了，脸色古怪：“好像……是咸鱼？”
越闻越浓，浓得化不开，浓得像有人把整片渔港塞进了空调出风口。客商放下咖啡，走到窗边一看，差点没站稳——对面楼顶上，三百条咸鱼在太阳底下泛着油光，大爷们摇着蒲扇，笑呵呵地冲他挥手。
有个大爷怕他看不清楚，还特意举起一条最大的，冲他晃了晃，用口型说：新——鲜——的。
客商扶着窗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酒店怎么回事？！”
酒店经理快疯了。
行政部报警，警察来了，爬上楼顶一看：晾晒手续齐全，租赁合同齐全，咸鱼肉检疫合格，大爷们个个有健康证。
“合法晾晒，我们管不了。”警察同志爱莫能助，“要不，您跟大爷们商量商量？”
商量？大爷们正晒得高兴呢，谁跟你商量。
经理还真去商量了。他揣着两沓现金爬上楼顶，满脸堆笑：“大爷们，辛苦了，这点心意，大家喝茶——”
为首的老兵大爷眼皮都没抬：“小伙子，我们当年在南边守阵地，敌人的糖衣炮弹比这个甜多了。”
“就是。”旁边的大爷接茬，“再说了，我们这是执行任务。”
“执行什么任务？”
“晒咸鱼啊。”大爷理直气壮，“任务目标：晒干。任务没完成，不能撤！”
经理捧着钱，站在三百条咸鱼中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铜墙铁壁。
一上午，云顶国际退了十七间长包房。订了宴会厅的客户打来电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宴会厅要是带着咸鱼味，这婚还怎么结？
宴会部更是被打爆了电话。一位订了婚宴的老板在电话里咆哮：“我闺女结婚，你让宾客闻着咸鱼味吃龙虾？你咋不上天呢！”
到下午，经理终于绷不住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爬上楼顶，一见到陆凡，差点跪下。
“陆先生！陆爷！”他双手合十，“收了吧，求您收了神通吧！再晒下去，我们这楼就成海产批发市场了！”
陆凡躺在折叠椅上，叼着烟，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经理，这话说的。宁海人晒咸鱼，晒了几百年了，晒的就是个地道。在宁海，没人能捂住咱老百姓的味道。”
“我懂我懂！”经理都快哭了，“您开个价，多少钱，我们赔！”
“钱？”陆凡摆摆手，“爷像是缺钱的人吗？”
经理一噎。像，太像了，您这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五。
“爷不要钱。”陆凡坐起来，弹了弹烟灰，“听说你们十七楼的贵客，对九幽老宅挺熟啊。这样，你替我带句话——把老宅的内部结构图，原原本本画一份送来。”
“什么时候图到了，”他指了指满楼顶的咸鱼，“这些兄弟，什么时候收队。”
经理腿一软：“这……这我做不了主啊！”
“那就找个能做主的。”陆凡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顺便提醒一句，明天风向不变。大爷们备的咸鱼，还有六百条。”
经理连滚带爬地下楼了。
第二天傍晚，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把一个牛皮纸袋送到了楼顶。里面是一沓手绘的图纸，九幽老宅的平面结构、暗道、地库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凡一页页翻完，吹了声口哨。
“收队！”他大手一挥，“咸鱼分给大爷们，拿回家蒸着吃！”
老兵们欢天喜地地撤了，临走还冲对面挥蒲扇致意。云顶国际的经理站在大堂里，看着恢复“清香”的空气，老泪纵横。
当天，云顶国际的官网紧急下架了“高空海景”的宣传语。毕竟谁也说不准，明天对面楼顶上晒的，会不会是榴莲。
晚上，陆凡回到别墅，把结构图摊在茶几上，一张张铺开。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他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落在了茶几角落——
那只拨浪鼓，还安安静静躺在那儿。鼓面的裂缝在灯光下像一道旧伤疤。
修鼓师傅的话，忽然在他耳朵里响了起来。
“这鼓，鼓身有夹层。”
“该开的时候，它自己会告诉你。”
陆凡盯着那只鼓看了很久，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
咚。鼓珠磕在鼓面上，闷闷的一声响。
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他一声。
第335章 藏在夹层里的遗嘱
深夜十一点，别墅的灯一盏盏灭了。
秦雨涵睡了，索菲亚也回了房。陆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只拨浪鼓。
他没开大灯，就借着落地灯那点昏黄的光，盯着它看。
鼓面的红漆剥落了大半，裂缝从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鼓柄末端，那圈小小的齿痕还在——他五岁那年啃的，为此还挨了母亲一顿数落。
二十年前的那个傍晚，父亲蹲在老宅门槛前，摇着这只鼓逗他。
咚，咚，咚。
第二天，父亲消失了，这只鼓也跟着消失了。
再见到它，是在几天前，旧物箱的最底层。它被人用红布包着，放得端端正正，像是谁特意替他收好了，等他自己找回来。
“爸。”陆凡低声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你到底想跟爷说什么？”
鼓当然不会回答。
他把它拿起来，晃了晃。鼓珠磕在鼓面上，咚，咚。中间却有一丝极轻的、不属于木头的声响，从鼓身里传出来。
夹层。
修鼓师傅不敢拆。秦雨涵问他拆不拆，他说不急。
现在，九幽老宅的结构图就在他兜里揣着，拍卖会、钱庄、酒店，一条线一条线都摸清了。所有的线头，都指向那个拄红木拐杖的白发老头。
陆凡觉得，时候到了。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劈柴的小斧子，又找了几块旧毛巾垫在茶几上。他把拨浪鼓放平，斧刃对准鼓身的接缝，深吸了一口气。
“爸，得罪了。”
斧头举到半空，他忽然停了一下。
说实话，手有点抖。
这双手下过油锅、拧断过敌人的脖子，从来没抖过。可现在，对着一只破鼓，抖了。
不是怕。是这鼓里头，装着他爹最后的话。劈开了，就再也装不回去了。
他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重新握稳斧柄。
手起，斧落。
“咔”的一声轻响，鼓身沿着接缝裂开。没有机关，没有弹簧，二十多年的老木头，就这么干脆地分成了两半。
陆凡的手停住了。
夹层里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只有三样东西。
一卷比手指还细的微型胶片，用油纸包着。
一张对折的纸条，纸已经黄了，边角磨出了毛边。
还有一枚小指长的黄铜钥匙，样式老旧，齿纹复杂，柄上刻着一圈细细的纹。
陆凡先拿起了那张纸条。
展开。上面是一行钢笔字，笔锋瘦硬，力透纸背。那笔迹他认得——小时候的家长签字，作业本上全是这个字。
“小凡，若你听到鼓声，说明我已入局。”
“战龙从不背叛，背叛的是这天下的贪婪。”
客厅里静得可怕。
陆凡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没有动。
叛徒。
所有人都说他父亲是叛徒。大长老说，监控说，二十年前那栋灰白建筑的废墟说。
可他的父亲，把这句话藏进一只拨浪鼓，藏了二十年，等他的儿子亲手劈开。
“我已入局。”
不是叛逃，是入局。老头子当年，是自己走进了虎穴。
陆凡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硬是把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老头，”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藏得够深的啊。爷差点就信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美奈子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通了。黑客的作息，从来不分昼夜。
“胶片，微型卷，二十年前的工艺。”陆凡言简意赅，“能洗吗？”
“拍照发我，我做数字化修复。”美奈子的键盘声已经响了起来，“五分钟。”
等待的五分钟里，陆凡把那枚黄铜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钥匙柄上那圈细纹，他原以为是装饰的花纹，对着灯才看清，是一串极小的数字，像某种编号。
二十年前的老爷子，到底在钥匙里藏了多少事？
五分钟后，修复完成的图像传了回来。
陆凡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图。一张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资金网络图——九幽二十年来所有的黑钱流向，账户套账户，公司套公司，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个东南沿海。
而所有线条的终点，全部汇聚到一个节点。
节点上标注着一个地址，正是他白天刚拿到结构图的那栋宅子——
大长老的老宅，地库。
他把图片放大，顺着那些线条往回看。拍卖会、钱庄、酒店、贸易公司……他这几个月端掉的每一个点，原来都只是这张网上的小疙瘩。
难怪九幽打不死。根在这儿，钱在这儿，二十年来吸的血，全在这儿。
“原来在这儿。”陆凡盯着那个节点，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多亿的钱庄，只是零花钱。真正的家底，全埋在老头子的脚底下。”
他又拿起那枚黄铜钥匙。
钥匙冰凉，沉甸甸的，躺在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胶片，字条，钥匙。父亲在二十年前就把刀递到了他手里，然后自己走进了黑暗，赌一个“听到鼓声”的人。
赌赢了。
陆凡攥紧钥匙，指节发白。他在茶几前坐了整整一支烟的功夫，然后拿起手机，一口气发了三条消息。
给秦雨涵的：“明天开始，冻结大长老名下所有产业的合作。一分钱都别让他动。”
给韩雨的：“准备收网。要最大规模的。”
给索菲亚的：“九幽老宅，暗哨分布，天亮之前，我要。”
发送键按下去，不到十秒，三声提示音接连响起。
秦雨涵回了一个字：“好。”
韩雨回了两个字：“收到。”
索菲亚回了三个字：“刀已磨。”
三条回复，三种脾气。陆凡看着屏幕，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平。
他又把那两半鼓身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夹层内壁磨得光滑，显然有人经常打开又合上——他父亲在那些年里，大概不止一次回来过，往这个家里，往他儿子的旧物箱底，放进过希望。
陆凡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拿起那两半劈开的鼓身，用红布重新包好，动作轻得像在包一个熟睡的婴儿。
窗外，宁海的夜深得发黑。
他望着九幽老宅的方向，慢慢站起身。
“爸，”他低声说，“鼓声，爷听到了。”
第336章 宁海城的暗流涌动
这一夜，宁海没几个人睡得着。
凌晨一点的尚轩总部，三十二层灯火通明。
秦雨涵换下了家居服，一身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挽起，坐在会议室主位。法务部、财务部、风控部，四十多号人分两列坐开，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
“胶片里的产业名单，一共三十七家。”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知道每一家和尚轩体系有没有资金往来。有合作的，全部冻结；有欠款的，全部保全。”
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秦总，三十七家同时动手，动静太大，万一对方反扑……”
“反扑？”秦雨涵抬起眼，“他们今晚之后，不会再有反扑的机会。执行。”
“是！”
同一时刻，市公安局。
韩雨站在局长办公室里，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腰杆挺得笔直。
“九幽犯罪集团，资金链证据、地下钱庄账目、拍卖会藏毒现场记录，证据链完整。”她一字一顿，“我申请，调特警队待命。”
局长翻着材料，手都在抖，翻完最后一页，抬头看她：“小韩，你知道这一网下去，宁海要变天吗？”
“知道。”韩雨敬了个礼，眼神亮得吓人，“所以才要一网打尽，一条不留。”
局长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拿起笔，在申请单上签了字：“去吧。记住了，证据链要做扎实，让这帮人一个都翻不了案。”
“是！”韩雨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小韩。”局长把帽子递给她，“注意安全。”
韩雨接过帽子戴上，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而城西，九幽老宅外。
索菲亚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移动。金发全部塞进黑色头套，双短刃倒握在手，她的目光扫过院墙、树影、屋顶，嘴里念念有词。
“东墙，两个。槐树后，一个。二楼窗帘缝，一个……呵，装睡。”她按下耳机，“陆，明暗哨一共十一个，分布图发你了。哦对了，厨房烟囱里还藏了一个，挺有创意，就是烤肉味太重。”
副官的声音插进来：“老大，外围我清了四个，捆结实了，塞花坛里了。监控系统我接管了，现在循环播放上个月的录像——老爷子要是看监控，能看见上个月的自己在浇花。”
凌晨两点，宁海人睡梦中的城市，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地震。
恒昌文化基金会，账户冻结，大楼熄灯。
城南三家贸易公司，凌晨被银行划走保全资金，办公室的灯，熄了。
码头物流园，挂靠在大长老名下的十七辆货车被查封，调度室的灯，熄了。
宁海城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暗下去。
每一盏熄灭的灯背后，都是大长老经营了二十年的一根血管，被人干净利落地掐断。
老城区某间茶馆里，几个九幽外围的头目聚在一起，手机屏幕此起彼伏地亮起，全是坏消息。有人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跑，被同伴一把按住：“跑什么？能跑哪儿去？”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第一次发现，天塌下来的时候，连个缝都没有。
凌晨三点，陆凡出门了。
他没穿西装，就一身黑色工装，手里拎着一把刀——一把水果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刃都起了毛边，扔地摊上两块钱都没人要。
他拎着这把刀，穿过半个宁海城，走到了九幽老宅门前。
老宅藏在一条深巷尽头，黑瓦白墙，门口两尊石狮子，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有。低调得像个退休老干部的院子。
只有陆凡知道，这院子的地底下，埋着多少钱，多少血。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内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
黑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长老站在门内，深灰长衫，白发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红木拐杖。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家爷爷。
“你终于来了。”他说。
语气熟稔得像在等一个晚归的晚辈。
陆凡也笑了，晃了晃手里那把生锈的水果刀：“老头，你这院子不错啊。就是门槛太高，爷的刀都迈不进来。”
“刀不是用来迈门槛的。”大长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是用来见血的。进来说话吧，茶刚沏好。”
“茶就不喝了。”陆凡站在门口没动，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他看着这个白发老头，看着这张在监控录像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老头，茶喝完了。”
“该算账了。”
夜风穿过巷子，吹得门楣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大长老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握拐杖的手，指节微微紧了一紧。
“算账？”他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二十年的账，你算得清吗？”
“算不清。”陆凡坦坦荡荡地承认，“所以爷带了算盘。”
他扬了扬手里的水果刀。
“一刀一笔，慢慢算。”
大长老盯着那把生锈的刀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深夜的巷子里荡开，说不出的瘆人。
他抬起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顿。
“好孩子，有胆量。”他笑眯眯地说，“可惜啊——”
门内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一片密集的脚步声。
一道，两道，十道，二十道……黑影从门内两侧无声地涌出，齐刷刷站定，堵死了整条巷口。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短刀，刀身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
大长老最后的亲卫。九幽养了二十年的刀。
为首一人踏前半步，刀尖垂地，声音沙哑：“老爷子，怎么处置？”
大长老没急着回答，只是看着陆凡，慢悠悠地开口：“孩子，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把东西放下，老头子我给你沏壶新茶。”
陆凡环视一圈，数了数人头。
然后他咧嘴一笑，把水果刀往肩上一扛。
“二十三个。”他说，“老头，你这欢迎仪式，整得还挺隆重。”
第337章 爷是来收房租的
二十三把刀，在灯笼底下泛着冷光。
换个人，这会儿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陆凡却跟没看见似的，把水果刀从肩膀上放下来，另一只手慢悠悠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边角都磨毛了的纸。
他“哗啦”一声抖开，凑到灯笼底下，清了清嗓子。
“都安静啊，爷念个东西。”
黑衣亲卫们面面相觑。念东西？这时候念东西？
“《宁海县城地契·光绪二十六年立》。”陆凡摇头晃脑地念，“城西柳巷地块，东至河沿，西至槐树，面积十二亩三分，立契人——陆守拙。”
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大长老：“陆守拙，爷的曾祖父。换句话说，老头，你脚下踩的这块地，一百年前，姓陆。”
巷子里死一般地静。
大长老脸上的笑，第一次挂不住了：“一张复印件，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强占民宅！”陆凡把地契往怀里一揣，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民国二十年，你们九幽的前身占了这宅子，到现在，满打满算八十九年。房租按市场价，一年三十万，八十九年，两千六百七十万。”
“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翻着跟头算，一个亿出头。”
“水电费，你们九幽人多，用电量大，算你五百万，爷够意思吧？”
“精神损失费——占着人家祖宅，害得陆家人几代抬不起头，这个怎么也得一个亿。”
他掰完最后一根手指，一拍巴掌：“连本带利，给你抹个零，三个亿。现金还是转账？”
亲卫队伍里，有人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半声，赶紧憋回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为首的头领回头瞪了一眼，那人才立正站好，但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弧度。
不怪他。这画面太魔幻了——二十多把刀对着一个人，那人在收租。
黑衣亲卫们全傻了。
他们持刀严阵以待，准备的是一场血战。结果对面这位，掏出一张百年前的地契，开始收房租？
这是什么路数？！
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咚咚响：“你……你这是耍流氓！”
“对。”陆凡理直气壮地点头，“流氓今天来收租。”
“你——”
“老头，爷把丑话说前头。”陆凡收起笑，声音冷了下来，“要么，三个亿，现在结清，你继续住你的宅子，咱们两讫。要么——”
他指了指大长老脚下：“卷铺盖，滚蛋。这宅子，物归原主。”
“对了，爷还忘了算一项。”陆凡一拍脑门，“滞纳金。八十九年的租子拖到今天，滞纳金按日万分之五……算了，爷大度，给你免了。毕竟你也活不了几年了，爷尊老。”
“你——”大长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狂妄！”为首的亲卫头领暴喝一声，提刀就要上前，“老爷子，剁了他！”
二十几把刀同时扬起。
陆凡手腕一翻。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夺”的一声闷响，那把生锈的水果刀已经脱手飞出，穿过三步的距离，齐柄钉进了大门门框，刀身嗡嗡直颤，红漆木屑簌簌往下掉。
整条巷子，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灯笼里灯芯的噼啪声。
有个年轻亲卫咽唾沫的声音，在这份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旁边的老亲卫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看见没，这就叫高手。刀出手的时候，我眼睛都没跟上。”
“那咱们还打吗？”
“打个屁。”老亲卫的声音更低了，“九幽的账上，今晚一分钱都没了。你给谁卖命？”
“谁动，”陆凡慢悠悠地说，“房租翻倍。”
亲卫头领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半空。
他看了看那把还在颤的刀，又看了看自己跟陆凡之间三步的距离——三步，人家空手甩刀，能钉进门框，就能钉进他的喉咙。
二十三个黑衣人，愣是没有一个敢先抬脚。
“一群废物！”大长老气急败坏地吼，“他就一个人！一个人！”
“老头，别喊了。”陆凡掏了掏耳朵，“你的人不傻。命是自己的，工资是你发的，为谁玩命，人家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诛心。
几个亲卫的眼神，果然开始飘忽。是啊，九幽的产业今晚被连根拔起，钱庄端了，拍卖会黄了，老爷子自身都难保——这刀，还替谁挡？
大长老看着手下人的眼神变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又猛地涌上来。
“噗——”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深灰长衫的前襟上，像开了一朵暗色的花。
他这一辈子，斗倒了无数人，靠的就是算无遗策。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跟他下棋——人家直接把棋盘掀了，掏出算盘收租。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会算账。
“老爷子！”亲卫头领大惊，赶紧扶住他。
“哟。”陆凡挑眉，“气性这么大？三个亿就吐血了？那爷待会儿再说个价，你不得当场归西？”
大长老被扶着，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陆凡，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好，好一个收房租。”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直起身，“陆凡，你不是要算账吗？进屋，老头子陪你，一笔一笔，好好算。”
他推开亲卫的搀扶，转身往门内走，拐杖点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背过身去的那一刻，大长老的眼神阴得能滴出水。他袖子里，一部老式手机无声地震了一下，屏幕上亮着两个字：已发。
援兵的消息，他已经递出去了。只要拖住这小子一个时辰……
陆凡眯了眯眼。
这老头，转性转得太快。前脚吐血，后脚请茶——典型的拖延战术。八成是在等援兵，或者在给什么人递消息。
不过，陆凡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进屋。那张资金网络总图的终点，那个地库，就在这宅子底下。援兵？尽管来，正好一锅端。
“盛情难却啊。”他笑了笑，抬腿就往门里走，路过门框时，顺手把那把生锈水果刀拔了下来。
刀身离木，门框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刀口，像一张咧开的嘴。
第338章 买下你全家
陆凡迈过门槛的时候，尚轩总部三十二层，秦雨涵的战争刚好打到最狠处。
巨大的会议屏幕上，三十七个产业图标排成一列。每过几分钟，就有一个图标由红转灰。
“恒昌建材，股权质押触发，完成收购。”
“城南仓储，债权人会议通过，尚轩控股百分之六十七。”
“码头物流公司，三个小股东连夜转让，拿下。”
操盘手们十指如飞，会议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秦雨涵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杯黑咖啡，一台平板，一部手机。平板上是那张资金网络总图——陆凡凌晨发给她的。图上每一条黑钱通道，都是一颗钉子，今晚，她要一颗一颗全钉死。
“秦总。”风控总监抬头，声音发干，“我们的现金流，已经压上去八成了。万一……”
“没有万一。”秦雨涵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他人在狼窝里。我这边慢一秒，他那边就多一分危险。继续。”
凌晨三点四十分，最后一个红色图标变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有人想鼓掌，手抬到一半，看见秦雨涵的脸色，又默默放下了。
秦雨涵只是看了一眼时间，淡淡地说：“还有二十分钟，他进宅子满一个钟头了。把视频接过去。”
那一刻，四十多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精英，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他们忽然明白，今晚这场仗，从始至终，都是算着秒表打的。
大长老名下三十七家实体产业，一个小时内，易主。
操盘手们瘫在椅子上，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的分析师喃喃自语：“我跟了秦总三年，头一回见她这么打仗……这哪是收购，这是抄家啊。”
“嘘——”旁边的老同事碰了碰他，“秦总今晚，杀疯了。”
与此同时，九幽老宅，正厅。
大长老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果然沏好了，碧螺春，热气袅袅。他换了件干净长衫，脸色虽然苍白，架势却端回来了。
“孩子，喝茶。”他慢悠悠地说，“有些事，急不得。你我两家的恩怨，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他打算用陈年旧事拖住陆凡。
可惜，陆凡压根不按剧本走。他刚在太师椅对面坐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视频通话，来电人：秦雨涵。
“接啊，怎么不接？”大长老笑眯眯地说。
陆凡接了，顺手把摄像头一转，对准了大长老。
屏幕里，秦雨涵一身黑西装，坐在尚轩会议室主位，背后是四十多个严阵以待的精英。她看清画面里的大长老，红唇微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大长老，晚上好。”
“正式通知你：凌晨四点零七分起，你名下三十七家实体产业，已完成股权变更。现在，它们姓秦。”
大长老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住的这栋宅子，产权挂在恒昌置业名下——恒昌置业，四十分钟前被我收购了。”秦雨涵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文件，“所以从法律意义上讲，你现在，坐在我的房子里。”
“还有。”她抬起眼，目光透过屏幕，像两把手术刀，“你身上那件长衫，是在旗下商服用公司账户采购的，有发票，固定资产编号零三七四。”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你身上这件唐装，也是我公司的资产。”
“脱下来。或者——”她顿了顿，红唇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折价，卖命。”
正厅里，落针可闻。
陆凡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悄悄给自家总裁竖了个大拇指。狠，太狠了，这哪是商战，这是把老头连皮带骨地剥啊！
他心里给自家总裁默默记了一笔：回头得劝劝，这么吓人的本事，对外人用用就行，家里可千万别使。
转念一想又不对——她要真想使，他跑得掉吗？
陆凡打了个哆嗦，决定今晚回去主动刷碗。
大长老握着拐杖的手剧烈地抖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可能……”他嘶声道，“三十七家……一个小时……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老头走了进来，是九幽老宅的老管家，伺候了大长老三十年的贴身人。
他进门，看都没看大长老，径直走到陆凡面前，双手奉上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钥匙和一张叠好的图纸。
“陆少爷。”老管家深深弯下腰，“地库的位置，老头子我画了四十年，今天，物归原主。”
“你！”大长老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连你也……”
“老爷子。”老管家直起身，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旧主，声音平静，“二十年前，陆先生进局之前，救过我孙子的命。这份恩，我记了二十年。”
“那年我孙子掉进冰窟窿，是陆先生跳下去捞的。上来之后，他自己在岸上躺了半个钟头，差点没缓过来。”老管家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这样的人，会是叛徒？老头子我老了，眼不瞎。”
“再说，”他回头看了一眼厅外——那些亲卫早就走光了，灯笼下空荡荡的，“树倒了，猴子们总得找条活路。您等的援兵，到现在，有一只苍蝇飞进来吗？”
大长老踉跄一步，跌坐回太师椅上。
众叛，亲离。
他等了一夜的援兵，自始至终，没有来。
陆凡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老头，茶不错，就是人不行。宅子爷收下了，你嘛——”
他指了指门外：“警车和救护车，爷都替你叫好了，你想坐哪辆，自己挑。”
十分钟后，按照老管家的图纸，陆凡穿过三进院子，下了一段石阶，站在了老宅最深处的地库入口前。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扇门。高两米，宽一米五，通体玄黑，表面泛着哑光，门框四周嵌进岩体，连个锁孔都看不见。
陆凡上前敲了敲，指骨生疼。
好家伙，实心玄铁，少说两吨重。
“老头可以啊。”他摸着下巴，乐了，“这是把银行金库，搬自家地底下了？”
第339章 徒手拧钢筋
玄铁门太硬，硬得超出物理常识。
陆凡研究了两分钟，决定先摇人。他顺着石阶退回地面，刚进外院，脚步就顿住了。
外院的天井里，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十五六个，清一色黑布蒙面，手持短刀，站位封死了所有出口。跟门口那二十三把“工资刀”不同，这些人眼神死寂，太阳穴高高鼓起，往那儿一站，连呼吸都是齐的。
死士。九幽用命喂出来的最后底牌。
“陆凡！”耳机里传来索菲亚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墙头翻进院里，双短刃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冷弧。副官紧随其后落地，反手就把院门闩死了。
“老大，什么情况？”
“门太厚，得想想办法。”陆凡环视一圈，“这些人呢？哪来的？”
“你下地库的时候，从侧院涌出来的。”索菲亚舔了舔嘴唇，“蒙着面，不说话，我砍了三个，刀口卷了。”
为首的死士踏前一步，声音像砂纸摩擦：“老爷子有令，地库重地，擅入者——死。”
“死？”陆凡乐了，“字写得不错，就是实现起来有难度。”
他懒得废话，扭头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院墙外——隔壁巷子是个工地，脚手架边上，码着一捆螺纹钢。
在十几名死士的注视下，陆凡翻墙出去，从工地里抽了一根两米长的螺纹钢，又翻墙回来，全程不到十秒。
死士们：？？？
这人打仗呢还是进货呢？
副官面无表情地扶额。他跟了老大这么多年，最怵的就是老大“懒得废话”的时刻——那意味着接下来要发生一些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事。
索菲亚则兴奋得眼睛发亮，往后跳开两步，掏出手机：“别拦我，这个必须拍下来发给美奈子！”
“都看好了啊。”陆凡把螺纹钢往身前一横，双手握住两端，“爷给你们表演个节目，叫——书法。”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起。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中，拇指粗的螺纹钢，在他手里像根面条一样，弯了。
第一个弯，拧过来。第二个弯，折过去。钢筋在他掌心呻吟、变形，火星都从锈皮里迸了出来。
满院死士，眼珠子瞪得溜圆，握刀的手集体开始冒汗。
队伍后排，一个死士小声问旁边的同伴：“哥，咱们练的那个横练功夫，能弯钢筋吗？”
“能。”同伴的声音发飘，“筷子粗的，铁丝。”
“那这个呢？”
“这个不叫功夫。”同伴看着那根越来越弯的螺纹钢，喃喃道，“这个叫起重机。”
这是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十秒后，陆凡停手。
那根两米长的螺纹钢，被他生生拧成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字——
一个钢筋铁骨的，“拆”。
“写得不好，凑合看。”陆凡掂了掂这个几十斤重的“书法作品”——沉归沉，他掂着跟掂个羽毛球拍似的。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角度，嘴里念叨：“这一捺，得写出气势。”
然后走到玄铁大门前，抡圆了，狠狠拍了上去。
“哐！！！”
一声巨响，整个地库嗡嗡共振，天井里的灰瓦簌簌往下掉土，院墙上的爬山虎震落了一大片。
玄铁大门纹丝没坏，但门轴接缝处，硬生生被震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十五六个死士，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气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崩起来，比大坝决口还快。前一刻还死寂如铁的阵型，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松了。
“让让。”索菲亚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修长的腿带着风声，一记鞭腿狠狠踹在门缝边缘。
“咣！”
门缝又开了两指。
“漂亮。”陆凡把钢筋“拆”字往门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冲死士们咧嘴一笑，“门缝大了点，正好，透透气。”
死士头领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他知道，再不出手，这队伍就散了。
“装神弄鬼！”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短刀直取陆凡咽喉，刀快得在月光下只剩一道白线。
陆凡没躲。
直到刀尖离喉咙只剩半尺，他才抬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刀，停了。
像被焊死在空气里。
死士头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这一刀，练了二十年，捅穿过三层牛皮甲，从没被人接住过——更别说用两根手指。
死士头领拼尽全力往前送，刀身纹丝不动，反而在两根手指的夹持下，慢慢弯出了一个弧度。
“刀不错。”陆凡点评，“劲儿差点。”
他手腕一翻，连人带刀一拧。死士头领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砸在青石板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一招。
满院死士，看着躺尸的头领，再看看那个靠在门上的钢筋“拆”字，不知道是谁先扔的刀，“当啷”一声。
紧接着，当啷，当啷，当啷——
十几把刀，扔了一地。
有个死士扔完刀还不过瘾，把蒙面布也扯了，露出一张哭丧的脸：“大哥，早说您是拧钢筋那位，我们哪儿敢拦啊！上个月码头，一挑三十那个，是不是也是您？”
“哟？”陆凡挑眉，“爷这么出名了？”
“出名！太出名了！”那死士点头如捣蒜，“道上都传，宁海有个扛钢筋的爷，惹谁别惹他！”
“这就对了嘛。”陆凡满意地点头，“刀是铁，命是肉，别跟物理规律对着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工地的钢筋钱，回头爷让人送来。咱是文明人，不搞强取豪夺那一套。”
副官上前收缴兵器，索菲亚则贴到门缝前往里瞅，忽然，她的鼻子动了动。
“陆。”她的脸色变了，“什么味儿？”
陆凡凑近一闻，瞳孔骤缩。
焦糊味。纸张和绢帛燃烧特有的焦糊味，正顺着门缝往外飘。
有人在地库里烧东西！
“闪开！”陆凡一把拉开索菲亚，双手抠住门缝，暴喝一声，两吨重的玄铁大门，硬生生被他掰开了一条容人通过的通道。
火光，从地库深处映了出来。
第340章 全变工艺品了
火光映着地库通道的墙壁，忽明忽暗。
通道深处，一个穿绸衫的瘦高个正急得跳脚...大长老的头号心腹，人称“账房阎罗”的钱先生。他面前摆着七八口樟木箱子，几个手下正手忙脚乱地往里塞东西：青花瓶、卷轴、青铜爵，一件一件，裹得严严实实。
旁边一个火盆里，几幅字画已经烧成了灰。
“快！再快点！”钱先生压着嗓子吼，“烧不完的装箱，走三号通道，天亮之前必须出宁海！”
“钱先生，这么着急忙慌的，搬家啊？”
通道口，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钱先生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陆凡倚在通道口的墙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身后还站着仨老头...一个摇蒲扇，一个盘核桃，一个拎着鸟笼，仨人加起来二百多岁，个个眯着眼，一副遛弯儿遛到地底下的悠闲样。
“你……你怎么进来的？！”
“老管家给了张图，三号通道嘛，爷比你先到。”陆凡吐掉烟，冲身后仨老头一拱手，“三位爷，麻烦了，掌掌眼。”
这仨老头，是副官连夜从宁海古玩市场摇来的摆摊老炮儿。别看人家摆地摊，年轻时候都在潘家园滚过，经手的真真假假，比钱先生见过的都多。
“不麻烦不麻烦。”摇蒲扇的老头笑呵呵地走上前，“干了四十年，头一回下地库看货，新鲜。”
钱先生脸色发白，往箱子前一拦：“干什么！这是九幽的私产，谁敢动！”
没人理他。
盘核桃的老头已经抄起了最上面那只青花瓶，翻过来，眯眼瞅了瞅底款，忽然“噗嗤”一声笑场了。
“诸位，都瞧瞧。”他把瓶底一亮，“底款写的是啥？”
众人凑近一看，瓶底一圈青花小字，赫然印着...
“微波炉适用。”
通道里安静了一秒。
“噗...”索菲亚刚从后面跟进来，第一个笑喷，“青花瓷，微波炉？你们九幽的古董，挺现代啊！”
副官没笑，但也忍得很辛苦，嘴角抽了两下，赶紧低头假装研究地面。
钱先生的脸“唰”地白了。
摇蒲扇的老头又抖开一幅“唐画”，手指在颜料上捻了捻，凑到鼻尖一闻，直摇头：“群青配钛白，化学颜料，味儿都冲鼻子。这画，出厂超不过五年，做旧的手艺还潮着呢。”
“还有这青铜爵。”拎鸟笼的老头用手指一弹，“铛铛的，声儿太脆。真青铜器，声闷。这是树脂倒模，里头灌了铅...听听，沉甸甸的，专骗外行。”
仨老头越挑越上头。摇蒲扇的那位从箱底翻出一方“端砚”，指甲一刮，刮下一层黑粉：“墨玉粉压的，十块钱三块，景区门口论斤称。”
盘核桃的举起一尊“玉佛”，对着灯光一照：“树脂的，里头气泡比老朽的老年斑都多。”
仨老头你一件我一件，跟菜市场挑萝卜似的，一磕一个准，一评一个乐。
结论很快出来了：八大箱“古董”，清一色现代工艺品，成本价加起来，不够买这通道里的一块砖。
陆凡拎起那只“微波炉适用”的青花瓶，掂了掂，忽然明白了，扭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钱先生。
“爷就说嘛。”他笑了，“大长老洗钱的招牌套路...低价收赝品，高价走拍卖，黑钱变‘收藏收益’。可今天这些货色，假得也太敷衍了。”
“唯一的解释是...”他眼神一冷，“真品早就被那老头掉了包，你们装箱转移的，从头到尾，就是一堆用来顶包的破烂。钱先生，你和你的人，包括那几箱子‘古董’，都是弃子。”
“轰”的一下，钱先生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他瘫坐在箱子上，嘴唇哆嗦：“不可能……老爷子说，这里头是三亿的真货……他说转移出去，给我分两成……”
“两成？”陆凡乐了，“老头给你画的饼，比爷烙的大葱卷饼还大。真货要真在这儿，他能让你押车？早让死士押了...哦对了，死士刚全撂了，你那点儿押送的人手，是伙房凑的吧？”
钱先生回头一看，自己那几个手下，早就腿软得蹲了一地。
有个年轻手下“哇”地一声先哭了：“钱先生，我就说来押箱子这活儿不对劲！我妈还说让我跟着您发财……”
“闭嘴！”钱先生吼完，自己先泄了气。发什么财，发的全是冥币。
“哐当。”
陆凡随手把那只青花瓶往地上一磕，瓷片四溅。
“老头，你这洗钱的品味，太低了。”他拍了拍手，“爷在老街收废品，都比你有追求。”
钱先生盯着地上的碎片，忽然“哇”的一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当场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他抓着头发嚎，“真品不在库里！三天前，老爷子让香港的船运走了两批，单子和暗仓地址，在我贴身的本子上！我拿，我拿！”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的小本子，双手奉上。
陆凡接过来翻了两页，冲副官一扬下巴：“复印，扫描，发给韩警花。香港的船，让她协调海关，一艘都别放过。”
“是！”
钱先生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陆凡路过他身边时，停了停，丢下一句话：“本子交得痛快，算你立功。待会儿警察来了，主动点，争取减刑，出来还能赶上给你妈上坟。”
说完，他带着人往地库更深处走去。
图纸显示，过了这条通道，就是地库的最后一道门。资金网络总图的终点，九幽二十年的家底，就在那道门后。
索菲亚把双短刃从袖子里滑进掌心，副官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腕。谁都知道，真正的硬菜，在后头。
通道越走越窄，灯光越走越暗。
走到一半，陆凡忽然抬手，止住了所有人。
副官和索菲亚瞬间屏息。
前方三十米，最后一道门的轮廓隐在黑暗里，门前的空气，安静得反常...连风声都没有，静得像有人把声音全部吸走了。
陆凡盯着那片黑暗，忽然咧嘴一笑，声音不高不低：
“朋友，蹲半天了。”
“腿不麻吗？”
第341章 这就是华夏功夫?
地库走廊那几盏破灯跟得了白内障似的，隔十米才亮一盏，照得人脸一半黑一半白。
陆凡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那把生锈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刚才磕碎的青花瓷粉。副官跟在后头，肩膀上的伤没好利索，走路有点歪。索菲亚说去侧门探探路，一扭腰就没影了。
“这娘们走路没声。”陆凡嘟囔，“跟猫似的。”
话音刚落，他后脖颈一凉。
那是老兵的本能，十几年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雷达，比什么仪器都准。
他头都没回，脚下一错步，整个人贴着墙滑出去半米。
“嗤...”
两把短刀一左一右扎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刀尖泛着一层哑青，喂了毒。
“哟，还挺讲究。”陆凡站稳，拍拍胸口，“上来就招呼后心，你们师傅没教过先递名片？”
暗处没人搭腔。
两个黑影重新沉进阴影里，像两条进了水的鱼，一点声息都没有。
陆凡心里门儿清。这就是九幽压箱底的那两位，专门玩背后刀的，圈子里叫“影子”。寻常保镖碰上这俩，三秒之内就得躺下，躺下还得排队。
他把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正打算开口损两句...
“陆，闭眼。”
索菲亚的声音是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的。
紧接着一片雪亮从陆凡头顶掠过去。
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上了通风管道，整个人倒挂下来，双短刃在手心里跳，像两团被风吹乱的火。
第一个黑影扑上来，她左手的刀在对方手腕上一磕一绕，那把喂毒的短刀“当啷”落地。
第二招，膝盖顶在对方下巴上，人还没倒，她已经借力翻身，右手的刀背拍在第二个黑影的后颈。
第三下更快...落地，转身，一脚把第一个人踹在墙上，刀尖抵住喉咙，停在半寸。
前后不到三秒。
刀收了，人软了。
索菲亚把短刃往腰后一别，转过身，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受了天大惊吓的样子。
“陆...”
她一头扎进陆凡怀里，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颤：“刚才那人好凶，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陆凡低头看她。
这位刚才杀人那三下，快到副官都没看清。现在倒好，肩膀一抽一抽的，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妹子，”陆凡捏着她的后颈皮把她拎起来一点，“你这演技，不去横店跑龙套真可惜了。”
索菲亚不依，反而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手指在他腹肌上慢悠悠地画圈：“我没演，我真的怕嘛。晚上你得陪我喝温牛奶压压惊。”
“温牛奶？”
“嗯，要你亲手热的。”
“……”陆凡心想，爷在雨林里拿毒蛇当绳子捆过柴火，怎么就栽在这位的手掌心上了。
“行了行了，温牛奶就温牛奶。”他嘴上嫌弃，手却在她胳膊上捏了一圈，从手腕一路摸到肩胛，确认没破皮没淤血，才松开。
索菲亚眨眨眼：“你这是在检查我？”
“检查装备。”陆凡面无表情，“爷的护法，磕着碰着，爷心疼。”
“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收费。”
索菲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旁边副官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一声：“嫂子，注意影响。”
索菲亚从陆凡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眨眨眼：“你也想喝？”
副官脖子一缩：“不了不了，我肠胃不好。”
地上那两个人还在抽。
副官蹲下去摸了摸刀刃，脸色变了：“老大，这是‘三步倒’，见血就走。这俩就是九幽最后那对‘影子’，道上说他们从没失过手。”
“没失过手？”陆凡抬脚踢了踢地上那位，“那今天算是开张了。”
他蹲下去，两根手指捏住那把毒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乌头加断肠草，再兑点工业酒精。”他咂咂嘴，“配方老土，量还下猛了，扎进去确实快，可惜留不住活口...这年头办案要口供，你们这行也得讲点职业道德啊。”
地上那位听见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白眼晕过去了。
索菲亚在他背后笑得肩膀直抖：“陆，你气人还是这么厉害。”
“爷这叫科普。”陆凡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杀人和审人是两码事，他们不懂。”
副官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当年在战龙见过的狠角色不少，可像这位嫂子这样，杀完人三秒钟无缝切换成撒娇模式的，全天下独一份。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老大，前面就是最后一道门了。”
“门呢？”
“门是小事。”副官压低声音，“钥匙在。”
他抬下巴，往走廊尽头努了努。
那边，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正猫着腰往后门挪，怀里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样子像揣了个定时炸弹，一步三回头。
“大长老身边那个小元老。”副官说，“姓钱，管账的。地库最后一道门的钥匙，就在他身上。”
陆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老头已经摸到后门把手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试了三次都没拧开。
“钥匙在谁身上？”陆凡把水果刀往腰带上一别。
副官一指：“那个跑的。”
索菲亚立刻从他怀里弹起来，双短刃又攥回了手里，眼神瞬间冷了：“我去堵门。”
“别。”陆凡按住她的手腕，“你那架势，能把老头吓出心梗。”
“那怎么办？”
陆凡望着那个仓皇的背影，忽然笑了。
“爷今天不打架。”他说，“爷去买点吃的。”
“吃的？”
“糖炒栗子。”陆凡舔了舔嘴唇，“这季节，街头那家摊子刚出锅，隔着两条街都能闻见香。”
副官愣住：“老大，人都跑了你还买栗子？”
“跑了才要追啊。”陆凡迈开步子，慢悠悠往另一个方向走，“不过爷追人从来不用腿，用味儿。”
索菲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后眼睛一亮，小跑着追上去：“陆，等等我，我也要吃！”
副官拎着那两把毒刀站在原地，望着一前一后两个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这哪是来抄家。”他自言自语，“这是来逛夜市的。”
第342章 换两斤糖炒栗子
后门那条死胡同又窄又黑，墙根下堆着几只破泡沫箱，风一吹哗啦响。
钱元老靠着墙喘气，怀里那串钥匙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这辈子就没跑过这么快。六十岁的人，硬是跑出了二十岁的血压。
“妈的……这鬼地方……”他抹了把汗，伸手去推后门的铁闩。
“别推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钱元老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身。
胡同口，一个穿旧夹克的年轻人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冒着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一股焦糖香。
“这门我让人焊死了。”陆凡晃了晃手里的纸袋，“你要是能推开，我把这袋栗子整个吞下去。”
钱元老的呼吸立刻乱了。
他认得这张脸。今天晚上，就是这个人拧弯了一根螺纹钢，把地库外院那扇玄铁大门拍得嗡嗡响。
“陆……陆爷……”他嗓子发干，“我、我就是个记账的。”
“记账的好啊。”陆凡走过去，也不动手，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账房先生最懂道理。”
他撕开牛皮纸袋。
一股滚烫的甜香在冷胡同里炸开，油亮的栗壳裂着口，露出里面金黄的肉。
钱元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
“吃吗？”陆凡捏起一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着，烫得直吸气，然后利落地一捏...
“啪。”
壳开了，热气腾起来，在昏暗的胡同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陆凡把剥好的栗仁递过去。
钱元老的手抖着，没敢接。
“怕有毒？”陆凡乐了，“放心，爷要弄死你，用不着下毒。”
他把栗仁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嘣响，又低头剥第二颗。
“爷这人有个毛病。”陆凡一边剥一边说，“动手之前，喜欢先聊两句。”
“聊……聊什么？”
“聊你妈。”
钱元老愣住了：“什么？”
“你妈。”陆凡把第二颗栗仁递过去，这回他接了，烫得直呵气，可还是塞进了嘴里，“我猜她是北方人。”
钱元老怔了半天：“……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跑的时候，骂了一句‘妈了个腿儿’。”陆凡咧嘴，“这骂法是河北那边的。而且你不是真骂，是想家了。”
胡同里安静了两秒。
钱元老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妈是保定人。”他声音哑了，“做栗子烧鸡是一绝。每年冬天，她都要拿糖炒栗子炖一锅，鸡肉烂得能离骨，栗子甜得能粘嘴。”
“那你现在多久没吃着了？”
“……”老头低下头，“十七年。”
陆凡没说话，又剥开一颗。
“她走那年，我在里头待着。”钱元老捏着那颗栗仁，指节发白，“出来的时候，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我在大长老这儿当了十七年的账房，钱越记越多，人越活越没味。”
他把栗仁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图什么啊……”老头蹲下去，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今年六十三，无儿无女，天天守着一堆账本，给人家当看门狗。人家倒台了，我陪葬；人家跑了，我顶罪。”
陆凡蹲在他旁边，也不劝，就陪着剥栗子。
纸袋里的栗子见底了。
“老钱。”他忽然开口。
“……嗯？”
“你妈要是知道你给九幽看了一辈子门，她在底下能睡安稳？”
钱元老浑身一颤。
“大长老许给你什么了？”陆凡问，“退休金？养老宅？还是‘事成之后保你全家’？”
老头没吭声。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陆凡把最后一颗剥好的栗子放在他手心里，“你跟了他十七年，他记得你妈是哪个省的吗？”
钱元老看着手心里那颗金黄的栗仁。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串钥匙，钥匙串上还挂着个旧得看不清字的铜牌。
他抖着手，把钥匙递了过来。
“地库最后一道门。”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里头……有总账，还有一台老机器，大长老每年都要自己进去听一回。”
陆凡接过钥匙，掂了掂。
“谢了。”
“陆爷。”钱元老忽然抬头，眼睛通红，“我……我能不能问一句？”
“问。”
“你刚才要是直接动手，我连三秒都撑不住吧。”
陆凡想了想，很诚实地摇头：“三秒？你想多了。”
老头苦笑一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那你还陪我剥了半袋栗子。”
“爷这是投资。”陆凡拍拍手上的壳屑，“一颗栗子换一串钥匙，这买卖划算得很。”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钱。”
“嗯？”
“别回头了。”陆凡把牛皮纸袋塞进他怀里，“回家吧。保定离这儿不远，早点买票，别给那老头陪葬。”
钱元老捧着那袋凉透了的栗子，站在死胡同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索菲亚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那老头一眼，又看了看陆凡，眼睛亮得惊人。
“陆。”她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你刚才那招，叫什么？”
“什么招？”
“就是……先喂他吃东西再掏他心窝子那种。”
陆凡想了想：“攻心？”
索菲亚摇头，一脸认真：“在我们那儿，这叫‘先给糖，再割喉’，是最难练的一门。”
“……”陆凡看了她半天，“妹子，你这门派的画风有点吓人啊。”
“我练了十年才学会笑。”她叹气，“你天生就会。”
正说着，胡同外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韩雨穿着防弹背心，带着一队特警，把后门堵了个严实。
她一眼看见陆凡手里的钥匙串，眉毛一挑：“效率挺高啊。”
“一般一般。”陆凡把钥匙抛给她，“顺路买了两斤栗子，顺便捡了串钥匙。”
韩雨接过钥匙，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跳蚤市场呢？”
“比跳蚤市场强。”陆凡拍拍肚皮，“跳蚤市场不给剥壳。”
他迈步往地库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冲钱元老喊了一嗓子：
“老钱！栗子凉了就回家热热！”
黑暗里，老头捧着纸袋，哭得像个孩子。
第343章 穿上防弹背心再进去
钥匙到手，地库最后那道门就在眼前。
陆凡把外套一脱往肩上一搭，扭头就对副官说：“你在外头守着，别让人进来。”
“你又要一个人进去？”韩雨的声音从背后插进来。
“人多容易踩塌地板。”陆凡头都不回，“这地库年头久了，我怕你们这些文职人员摔着。”
韩雨两步跨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站住。”
陆凡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她。
走廊本来就窄，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中间最多隔一拳的距离。韩雨穿着防弹背心，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喷在他下巴上。
“松手。”
“不松。”韩雨的手不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节都白了，“你先进去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里头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大长老的亲卫全在里面，还有刚才那俩‘影子’。你一把水果刀就敢往里闯？”
“他俩被你嫂子放倒了。”
“你还有脸提！”韩雨气得牙痒，“你刚才抱着索菲亚抱了多久，你心里没数？”
陆凡乐了：“韩警花，这醋吃得有点偏啊。”
“我没吃醋！”
“没吃醋你拽我胳膊？”
韩雨噎了一下，干脆不解释了，另一只手从背后扯过来一件东西，直接往陆凡头上套。
是件防弹背心。
“穿上。”
“不穿。”陆凡往后躲，“这玩意儿勒得慌，爷转身都费劲。”
“我让你穿！”
“我不...”
“陆凡！”韩雨的声音忽然哑了。
走廊里静了一瞬。
她还拽着他的胳膊，眼睛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的，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
“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陆凡一愣：“什么？”
“你说过，等宁海的事了了，赔我一个正式的名分。”韩雨的声音发颤，“你敢死在里面，我就去你家，把你床底下那些情书全翻出来，复印八百份，贴满宁海警局！”
陆凡傻了：“我什么时候写过情书？”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韩雨红着脸瞪他，“我现在就替你写，写完就贴，让全宁海的同行都知道你陆凡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凡张了张嘴。
他活了三十年，见过拿刀的、拿枪的、拿炸药的，头一回遇见拿“未来情书”威胁人的。
“你这威胁……”他憋了半天，“逻辑上是不是有点超前？”
“管不管用吧你说！”
“管用。”陆凡举手投降，“太管用。”
他乖乖把外套扔了，两只手举过头顶，任由韩雨把那件防弹背心套上去。
韩雨绕到他正面，低头去系扣子。
第一颗，扣上。
第二颗，她的手指在他锁骨上蹭了一下，抖了。
第三颗，扣眼对不准，试了两次。
“手抖什么？”陆凡低头看她。
“冷的。”韩雨咬牙，声音绷得死紧，“这鬼地库，阴得跟冰窖似的。”
“哦。”陆凡很识趣地没拆穿她。
第四颗扣子扣完，她的手停在他胸口，没立刻收回去。
隔着防弹背心的厚布料，陆凡能感觉到她掌心那点温度，烫得不像在冰窖里待过的人。
“陆凡。”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你要是少一根头发回来，”她抬起眼，眼神又凶又亮，“我真去写。”
“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
“我信。”陆凡看着她，“韩警花办事，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韩雨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哼了一声：“少拍马屁，马屁不防弹。”
“防。”陆凡一本正经，“爷这胸口，现在暖得很。”
韩雨的手终于收回去，可人没退开。
她又伸手，把他衣领拽正了，又把肩带往上提了提，力道不小，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犯人整理囚服。
弄完了，她往后退半步，板着脸：“可以了。”
“谢谢韩警官。”
“滚。”
索菲亚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完全程，笑得肩膀直抖：“陆，韩警官对你真好。”
“那是。”陆凡拍了拍胸口的防弹背心，“公家发的，结实。”
韩雨瞪了索菲亚一眼：“你笑什么？你也穿一件。”
“我不用。”索菲亚眨眨眼，“我躲得快。”
“躲得快也穿！”韩雨从背后又拽出一件，劈头盖脸扔过去。
索菲亚接住，笑嘻嘻地套上了。
副官在旁边举着两只手：“我要不要也……”
“你穿！”韩雨又扔过去一件。
副官接住，默默穿上，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三十斤吧，穿上我跑不动。”
“那就别跑。”韩雨冷着脸，“站着挨打也比躺着强。”
陆凡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自己呢？”
“我什么？”
“光知道给我们发，你自己穿了几层？”
韩雨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胸：“我一直穿着呢，上班就没脱过。”
“……你从宁海就开始穿着了？”
“要你管。”她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快走你的。”
陆凡看着她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他伸手，在她头盔上轻轻弹了一下。
“行了，姑奶奶。”他说，“爷进去给你拿东西。”
“拿什么？”
“大长老的总账。”陆凡转身，走向那道厚重的铁门，“外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等出来你就知道了。”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闷响，门轴转了。
陆凡侧身挤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一半，回头冲她咧嘴一笑：
“门别关死啊，我怕你着急。”
韩雨板着脸，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门彻底推开。
陆凡举着手电往里一扫，然后停住了。
地库里空空荡荡。
一张太师椅倒在墙角，茶几上的茶杯还有半杯，茶水已经凉透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框歪着。
唯独没有人。
“人呢？”索菲亚探头进来。
陆凡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的灰里划了一下。
灰层被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从太师椅一直延伸到西墙。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西墙。
“咚。”
空的。
陆凡站起身，慢慢笑了。
“好家伙。”他摸出那把生锈水果刀，刀尖在西墙边缘的缝隙里一挑，“这老东西，家里还修了条地道。”
第344章 改造成快递柜了
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冷风从另一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海腥味。
陆凡蹲在暗门口，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通到哪儿的？”索菲亚问。
“码头。”陆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头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船应该都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索菲亚把短刃抽出来，“追！”
“追什么追。”
“不追？”
“追个屁。”陆凡把手电关了，“他跑得越远越好。”
索菲亚愣住了：“为什么？”
陆凡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因为爷昨天下午，已经替他把这趟路安排好了。”
---
三个小时前。
宁海城东，一片废弃的旧防空洞入口。
市政、人防、住建三家单位的工程车整齐地排成一排，几台混凝土泵车正在预热，管口“突突突”地往外喷浆。
现场负责人拿着图纸，一脸为难地看着站在旁边的陆凡。
“陆先生，您说的这个……违章建筑加防空隐患，我们核查过了，确实属实。”他擦了擦汗，“不过这洞是几十年前挖的，灌混凝土的话，费用……”
“费用秦氏出。”陆凡蹲在路边，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三吨够不够？”
“三吨？”负责人吓了一跳，“用不了这么多，这洞截面不大，两吨半就堵死了。”
“那就三吨。”陆凡把树枝一扔，“爷这人做事喜欢留余量。”
“……好。”
“还有。”陆凡指了指洞口那块空地，“灌完了，地面给我整平，铺砖，绿化。别搞得像个工地。”
“这个……”负责人更懵了，“整平了做什么用？”
“做快递柜。”
“啥？”
“尚轩快递智能柜。”陆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就那种刷码取件的铁柜子，一排八个，刷脸的那种。”
负责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干市政这行十几年，头一回听说有人花几万块灌混凝土，就为了在防空洞口上摆一排快递柜。
“陆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这……规划上说得通吗？”
“说得通。”陆凡一本正经，“居民区配套便民设施，改善老城区物流最后一公里。写报告的时候记得加一句‘盘活闲置人防资源’。”
负责人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旁边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这谁啊？”
“不知道，听说是秦氏那边的。”
“秦氏的总裁保镖？一个保镖管市政？”
“你懂什么，这叫资源整合……”
陆凡听得一清二楚，也不恼，蹲回去接着看泵车出料。
副官站在他旁边，肩膀上还缠着绷带，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老大，咱这是堵人呢，还是搞基建呢？”
“堵人是顺带的。”陆凡盯着那管灰浆，“搞基建才是正经事。”
“……哦。”
---
现在。
地道另一头，城东码头边上的废弃防空洞。
大长老拄着那根红木拐杖，深灰长衫的下摆已经被泥水浸透了，白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跑了四十分钟。
六十几岁的人，硬是在阴冷潮湿的地道里跑完了三公里，中间摔了两跤，拐杖都摔丢了一回。
“快……快……”他喘着粗气，扶着洞壁往前挪，“出了这个洞，上了船，就都过去了。”
他看见洞口了。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一片银白。
大长老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然后那笑僵住了。
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不是塌方那种乱七八糟的石头堆，是平整的、崭新的、甚至还贴了瓷砖的一面墙。
墙前面，立着一排崭新的铁柜子。
蓝色，八个门，屏幕上亮着一行字：
【尚轩快递·智能柜·宁海城东003号】
【请扫码取件】
大长老站在那儿，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得他长衫哗哗响。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那个屏幕。
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句语音提示：
“欢迎使用尚轩快递智能柜，请输入提取码。”
大长老的手停在半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慢慢转过身。
洞口外头那截矮墙上，陆凡坐着，嘴里叼根牙签，正慢悠悠地剔牙。
“老头。”陆凡跳下墙，慢悠悠走过来，“想走啊？”
大长老没说话。
“想走可以。”陆凡走到柜子跟前，拍了拍冰冷的铁板，“先报个提取码。”
“……”
“不知道？”陆凡一脸为难，“那没办法了，系统规定，没有提取码取不了件。”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对着那排柜子拍了张照。
“老规矩，发朋友圈。”他边操作边嘀咕，“配文就写...‘九幽大长老逃生通道，现已升级为尚轩便民快递点，欢迎街坊邻居前来取件’。”
大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陆凡……”
“哎。”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这条地道。”老人的手抖着，“这条地道，连九幽里的人都知道的都不超过三个。”
陆凡收起手机，看着他。
“我爸告诉我的。”
大长老瞳孔一缩。
“二十年前他进过你这地库。”陆凡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以为你把所有痕迹都抹了，可有些东西抹不掉...你地库里那张太师椅的摆放角度，跟当年总部那间办公室一模一样。”
大长老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拐杖才没倒。
“你这二十年，”陆凡站起身，声音冷下来，“活得像个复制品。”
警笛声由远及近。
韩雨带着人从码头那头包抄过来，手电光把洞口照得雪亮。
“九幽案主犯，大长老。”她亮出证件，“你被捕了。”
咔哒。
手铐扣上。
大长老站在那排崭新的蓝色快递柜前，低着头，白发散在风里，一句话都没说。
韩雨押着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瞪陆凡：“这柜子是你搞的？”
“嗯。”
“花多少钱？”
“混凝土加柜子，八万七。”
韩雨深吸一口气，一副很想把他铐起来的样子。
最后她只憋出两个字：“人才。”
陆凡嘿嘿一笑，正要贫两句，副官从地道那头跑过来，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老大。”
“怎么了？”
“地库最里头那间屋子。”副官咽了口唾沫，“有台老式录音机，还在转。”
陆凡脸上的笑收了。
“还转着？”
“嗯。”副官点头，“一直在转，不知道转了多久。”
第345章 最后一段话
地库最里头那间屋子只有六平米。
四面是水泥墙，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黑色的塑料壳，两个大盘子，转盘一直在转，磁带早就走到头了，可机器没停，发出那种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陆凡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玩意儿转多久了？”他问。
副官凑过去看了看电源线：“插着外接电池，估计……好些年了。”
“好些年？”索菲亚皱眉，“电池早就该废了。”
“不是普通电池。”副官蹲下去，用手电照了照，“这是军用级的，二十年保质期那种。有人定期来换。”
陆凡没说话。
他走进去，在那块木板前蹲下来。
录音机上落了一层薄灰，只有那两个转盘是干净的...被人反复擦过。
按下停止键的时候，他的手指有点僵。
这机器上没有播放键，只有一个录、一个停、一个倒带。
也就是说，这台机器从来不是为了“听”而准备的。
是为了“留”。
陆凡按了倒带。
磁带“吱吱”地往回转，转了很久，久到索菲亚都开始不耐烦了。
然后“啪”的一声，停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凡按下了播放。
先是十几秒的白噪。
然后一个声音从那盘旧磁带里爬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点点喘，像是说话的人刚跑完一段长路。
“小凡。”
陆凡整个人定住了。
那个声音他听过。二十年前，在他五岁那年的傍晚，这个声音蹲在老宅门槛前，摇着一只拨浪鼓，喊他“小凡”。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走到这儿了。”
磁带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说话的人挪了挪身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
“先说一句对不起。你五岁那年，我没跟你说再见。”
屋外，副官的呼吸屏住了。
索菲亚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九幽不是一个组织。”
磁带里的人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沉。
“它是一种贪婪。你砍掉一个头，它会长出三个；你杀了大长老，明天还有张长老、李长老。贪婪这东西，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杀不干净。”
陆凡攥着水果刀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别把这场仗当成报仇。”
“报仇是把自己变成他们。你是我陆家的儿子，你得比他们干净。”
“你要守护的，不是陆家的名声，也不是什么江湖道义...是宁海这口平凡的锅灶。”
“是早上六点菜市场的吵闹，是老街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豆浆铺，是大妈为了两毛钱跟小贩掰扯半天，是小孩放学路上买的那一根冰棍。”
“这些东西看着不值钱。可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人就还是人。”
磁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很轻，带点咳嗽。
“小凡，爸这辈子没教过你什么。你要是记不住别的，就记住一句...”
“手里的刀，能不砍就别砍。”
“能讲道理的时候，别动手。”
“能用两斤糖炒栗子解决的事，千万别用拳头。”
陆凡低着头，肩膀在抖。
“爸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把道理讲晚了。”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拳头快的那个人说了算。后来我才知道，拳头快的那个人，往往是最没本事的那个。”
“所以我把你妈留给你的拨浪鼓拿走了。”
“那鼓里有东西，也有话。你劈开它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
“那枚钥匙，别乱用。”
“它开得了金库，也开得了地狱。”
磁带里的声音开始发飘，电流杂音渐渐爬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
“最后一件事。”
“九幽背后，还有人。”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省城这两个字……”
杂音猛地一响，“刺啦”一声，把后面的话撕掉了一半。
电流声里，只剩两个字歪歪扭扭地浮出来：
“……闻人……”
然后磁带走到头了。
“啪。”
机器自动停转。
屋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陆凡跪在水泥地上，手里那把生锈的水果刀在抖。
那刀他握了十几年，在雨林里捅过鳄鱼，在沙漠里削过仙人掌，在雪山上撬过冻住的枪栓...从来没抖过。
今天抖了。
“老大……”副官的声音哑了。
陆凡没回头。
他把那盘磁带取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淡。
【二〇〇三年冬，录于宁海。若我未归，交予吾儿。】
二〇〇三年。
那是父亲失踪的那一年。
陆凡把磁带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索菲亚靠在门框上，别过脸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她见过陆凡吊儿郎当的样子，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就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跪在地上，像个终于找到家门的五岁孩子。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
“台子呢？”他开口，声音很稳。
副官一愣：“什么台子？”
“录音机。”陆凡把机器从木板上取下来，抱在怀里，“带走。”
“这玩意儿……不能带吧，这是物证。”
“物证？”陆凡回头看他，眼睛红了一圈，脸上却挂着笑，“这也是老子最后一件家当。”
副官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地库的时候，陆凡把那台录音机抱得死紧，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
索菲亚跟在后面，看着他那个背影，眼睛酸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在迷失之岛那个港口，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样子...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站在码头边啃一根黄瓜，谁都看不出他心里装着什么。
原来他心里，装着这么沉的东西。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灰白。
天快亮了。
陆凡站在窗前，把录音机换到左手，右手掏出手机，按住语音键。
“美奈子。”
“在。”
“查两个词。”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省城，闻人。”
那边停顿了一秒。
“范围是？”
“全部。”陆凡望着窗外那片泛白的天，“从二十年前开始，一条都别漏。”
第346章 全部查封
清晨六点，宁海下了点薄雾。
大长老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围在老宅外头的记者差不多有二三十号，长枪短炮举成一片，闪光灯闪得跟过年似的。
韩雨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那老头忽然抬起头，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陆凡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台老式录音机，没看他。
警车开走了。
后头跟着三辆押运车，车里装的是从地库里搬出来的东西...账册、硬盘、一批真古董，还有二十几个被拷得整整齐齐的九幽骨干。
“九幽在宁海的所有产业，今天上午八点前全部查封。”韩雨走过来，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市局那边已经发了通报。”
“嗯。”
“你立大功了。”
“爷一向很行。”
韩雨白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攥成拳伸过来。
陆凡愣了一下，也攥起拳。
两个拳头碰了一下。
“辛苦了。”她说。
“为人民服务。”
韩雨嘴角一抽，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别乱跑，案子还没结。”
“知道了韩警官。”
“还有...”她指了指他怀里的录音机，“那玩意儿记得交个备份给技术科。”
“放心。”
韩雨一走，索菲亚立刻从旁边贴上来，整个人挂在陆凡左胳膊上，下巴搁他肩膀上。
“陆，你一晚上没睡。”
“你不也没睡。”
“我不用睡。”她眯着眼睛笑，“我只要看着你就行。”
“……”陆凡心想，这姑娘的情话水平，比她的刀法还离谱。
索菲亚不依不饶：“怎么，不好听吗？我在南洋看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说的。”
“哪部电视剧？”
“《霸道总裁的小娇夫》。”
“……把那玩意儿戒了吧。”
老街口那边传来一阵汽车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门开了。
秦雨涵从车上下来。
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着，脸上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宿没合眼。
她走过来，目光在陆凡身上扫了一圈。
从他破了的袖口，到他手上的血痕，再到他怀里那台录音机。
“人没事。”陆凡先开口，冲她咧嘴一笑，“就是饿了。”
秦雨涵没说话，伸手把他衣领翻正了。
她的手指冰凉，动作却很轻。
“饿就回家。”她说。
“家里有剩饭没？”
“有。”
“真有啊？”陆凡眼睛一亮，“什么饭？”
秦雨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索菲亚昨晚做的那个。”
陆凡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
他缓缓转头，看向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位南洋姑娘。
索菲亚一脸无辜，眨眨眼：“我热了三次呢。”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那什么……”陆凡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我这会儿其实也不算太饿，主要是困。”
“走吧。”秦雨涵伸手挽住他另一条胳膊，“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总裁，咱能不能商量商量...”
“不能。”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秦雨涵，小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秦氏的秦总吗？”
“秦总亲自来接他啊？”
“你傻啊，这位是谁你都不知道？就昨晚一个人打穿九幽老宅的那个。”
“真的假的？”
“我表弟在特警队，今天早上群里都传疯了。说是有个人拧弯了一根钢筋，把地库铁门拍开了。”
“卧槽，那还是人吗？”
“还有更邪乎的呢。听说九幽那个大长老给自己挖了条逃生地道，直通码头，结果人家早一天就把洞口给灌了。”
“灌了？”
“灌了混凝土，完了还在上头摆了一排快递柜。”
“……这人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搞基建的？”
林紫云站在人群最外圈，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抱着个文件夹，嘴角压着笑。
她是尚轩公关部的经理，天不亮就被秦总一个电话叫过来处理现场。
到的时候她本来以为会看见警匪片，结果看见的是...
一个抱录音机的男人，一个挂在他胳膊上的混血姑娘，还有一个挽着他另一条胳膊的冰山女总裁。
林紫云掏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发进了自己的私人相册，备注：老板和老板的男人们（不是）。
拍完她又把手机收起来，冲身边的助理低声说：“待会儿新闻稿的口径压一压，别写什么‘血战’，写‘依法查处’。秦总不喜欢血腥的词。”
“知道了林姐。”
“还有，把那排快递柜的照片要过来。”
“要那个干嘛？”
林紫云笑了一下：“我预感，这玩意儿明天能上热搜。”
老街口的豆浆铺开了，热气从窗口冒出来，混着薄雾往上升。
路过的老大爷端着搪瓷缸子，看了一眼老宅门口那一片警车，又看了一眼被两个女人架着走的陆凡，摇了摇头。
“小陆啊。”大爷喊了一嗓子，“忙活一宿啦？”
“忙活一宿啦！”陆凡扯着嗓子回。
“饿不饿？”
“饿！”
“那赶紧回家吃饭！”
陆凡被两个女人架着往前走，嘴里还在贫。
“听见没，大爷都知道心疼我。”
“心疼你？”秦雨涵冷笑，“他是心疼你把他家豆浆喝光了。”
索菲亚在旁边笑得直抖。
陆凡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
雾散了。
太阳从老街那头爬上来，第一缕光斜着照进巷口，把青石板照得发亮。
他忽然觉得，二十年前他爸说的那句话，好像有点道理。
这口锅灶，确实值得守。
“看什么呢？”秦雨涵问。
“看天。”陆凡说，“爷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觉得宁海的日出还挺好看的。”
秦雨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油嘴滑舌。”
“真心话。”
“真心话也不会给你加鸡腿。”
“加个鸡蛋也行啊。”
“回家。”
“回家回家。”陆凡被拖着往前走，怀里那台录音机贴着胸口，暖烘烘的，“对了，你刚才说家里真有剩饭？”
“有。”
“索菲亚做的那份，能不能倒给小区流浪猫？”
索菲亚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哟！”
第四百二十一章：这碗剩饭，爷得蹲着吃
回到别墅是早上七点。
推开门，陆凡愣在了玄关。
餐桌上摆了整整一桌。
不是剩饭。
砂锅炖的乌鸡汤，蒸了三层的山药排骨，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一碟拌了香油的秋葵，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米粒熬得开了花，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厨师团队估计天没亮就到了。
“这叫剩饭？”陆凡回头看秦雨涵。
“从昨晚开始做的。”秦雨涵脱了风衣挂在衣架上，语气很淡，“剩了一夜，所以叫剩饭。”
“……你这逻辑，律师函都发不出去。”
真正让陆凡后背发凉的，是桌边的座位。
三张椅子。
呈三角形摆开，稳稳当当，互不相挨。
而在三角形正中央的空地上，孤零零地放着...
一个马扎。
塑料的，红的，腿还有点歪。
“这玩意儿哪来的？”陆凡指着马扎。
“车库找的。”韩雨坐在左边那张椅子上，面无表情，“本来想找个小板凳，没找着，这个凑合。”
“凑合？”陆凡掂了掂那个马扎，“这玩意儿坐上去腿得举到下巴。”
“那就举着。”索菲亚坐在右边，支着下巴冲他笑，“陆，蹲着吃也行的，你们华夏人不是喜欢蹲着吃面吗？”
“那是西北！”
“西北也是你们华夏。”
“……”
陆凡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局势。
左边是刑警，右边是杀手，对面是总裁。
三个人，三种杀伤方式：一个能给你定罪，一个能给你放血，一个能让你破产。
而他能坐的地方，是一个三条腿的塑料马扎。
“这他妈是鸿门宴啊。”他小声嘀咕。
“听见了。”秦雨涵抬起眼。
“没听见。”陆凡立刻改口，“我说这饭真香。”
他走过去，把那个马扎往旁边一踢，然后...
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没错，蹲着。
双腿分开，脚跟踏实，端起那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抄起筷子就开始扒。
“还是蹲着得劲。”他含含糊糊地说，“椅子太软，坐久了腰疼。”
三个女人同时愣了一下。
她们准备好的十几句开场白，全卡在了嗓子眼。
“这粥熬得好。”陆凡吸溜一口，“米都化了，枸杞还整颗的，火候讲究。”
“牛肉切得薄。”他又夹了一筷子，“师傅刀工可以啊，这厚度能透光。”
“哎这秋葵是谁拌的？这蒜末拍得够碎，香。”
秦雨涵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绷了一早上的脸，终于撑不住了。
她“噗”地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韩雨也绷不住了，索菲亚直接笑趴在桌上。
“你……”秦雨涵拿筷子指着他，“你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吃？”
“蹲着吃得快。”陆凡理直气壮，“我这人打仗出身，吃饭讲究效率。”
“跟谁打仗？”
“跟昨天晚上那帮人啊。”
“人家都进去了，你还打？”
“跟回忆打。”陆凡又扒了一口饭，“回忆这东西最不经打，一筷子就没了。”
韩雨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雨翻了个白眼，端起汤碗给他舀了一勺：“喝汤。”
“谢谢韩警官。”
“谢什么谢。”她把碗推过去，“你昨晚要是不穿那件背心，我现在就得给你开死亡证明。”
“穿了穿了。”陆凡拍拍胸口，“我还活着呢。”
“活着就闭嘴吃饭。”
秦雨涵默默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进他碗里。
“慢点。”她说，“没人跟你抢。”
陆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
秦雨涵已经低下头去喝汤了，耳根有点红。
韩雨把那件防弹背心从沙发上拎起来，叠好，抱在怀里。
“这个归我保管。”她说。
“你保管防弹背心干嘛？”
“以防你下次又不穿。”韩雨板着脸，“放我那儿，你出门前来拿。”
“行吧行吧。”陆凡扒了一口饭，“那韩警官，你这算不算公物私用？”
“算公务。”
“公务抱怀里？”
韩雨把背心往身后一藏：“你管我。”
索菲亚举手：“那我保管什么？”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秦雨涵的筷子停了。
韩雨的眼神锐利起来。
索菲亚眨着大眼睛，一脸期待：“韩雨保管背心，秦总保管……那个家，我保管什么？”
陆凡嚼着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开口：
“你保管别进厨房。”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索菲亚气得扑过来掐他：“陆！我昨天那锅汤我尝过了，味道可以的！”
“你尝过了？”陆凡瞪大眼，“你尝过了还端上来？”
“我放了三勺盐！”
“三勺？”陆凡捂着胸口，“幸亏爷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喝三勺盐也齁啊。”韩雨补刀。
索菲亚委屈地缩回椅子上，小声嘀咕：“你们华夏人的嘴，比南洋的刀还毒……”
陆凡瞅她那样子，心里一软，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给了她。
“行了，回头爷教你。”他说，“先从拍黄瓜学起，那玩意儿不会着火。”
“真的？”索菲亚的眼睛又亮了。
“前提是，”陆凡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你站在旁边看，手背在身后，离灶台三米。”
“三米怎么学？”
“用意念。”
韩雨在旁边嗤了一声：“他这是怕你祸害第二口锅。”
索菲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筷子把那块排骨咬得咯吱响。
秦雨涵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餐桌上慢慢安静下来。
她看着对面那个蹲在地上、抱着海碗的男人，看了两秒。
“索菲亚。”
“嗯？”索菲亚抬头。
“你跟着陆凡多久了？”
“从迷失之岛开始。”索菲亚想了想，“快一年了。”
“有没有护照？”
“有啊，南洋的。”
“居留许可呢？”
“那个……好像过期了。”
秦雨涵点了点头，语气像在开董事会。
“那从明天起，你有个新身份。”
索菲亚愣住了：“什么身份？”
陆凡也停下了筷子。
秦雨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
“尚轩的员工。正式合同，五险一金，上班穿制服。”
陆凡嘴里那口汤，直接喷了出去。
第347章 这个制服有点紧
昨天那口汤喷出去的代价，是陆凡擦了一小时地板。
秦雨涵的理由很充分：餐桌是你弄脏的，地板也是你弄脏的，自己擦。
韩雨在旁边补了一句：擦完顺便把厨房也擦了，昨晚某位南洋姑娘在那儿留下了三勺盐的犯罪现场。
所以今天早上八点五十，陆凡顶着两个黑眼圈，蹲在尚轩总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啃油条。
他现在的身份很微妙。
对外是秦总的贴身保镖，对内是……擦地的。
“爷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像家政了。”他咬了一口油条，含含糊糊地吐槽。
九点整。
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
车门开了。
先下来一条腿。
黑色的包臀裙，脚上一双七厘米的细跟，脚踝纤细，小腿线条绷得笔直。
陆凡嘴里那根油条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头。
索菲亚从车上下来了。
黑色的小西装外套，收腰，里面是件白衬衫，领口系了个规规矩矩的结。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简单的黑簪子别住，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
野性被西装裹住了。
那种常年握刀、随时能暴起伤人的锋利感，被那件规规矩矩的ol套装压成了一层薄薄的壳，反而更勾人。
路过的两个男同事同时停下脚步，其中一个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这……这是新来的？”
“不知道啊，哪个部门的？”
“这身材，模特吧？”
“你看那腿……”
索菲亚听见了，头也不抬，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那动作文静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陆凡蹲在台阶上，油条忘了嚼。
“这娘们……”他喃喃道，“这是要老子的命啊。”
索菲亚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陆。”她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好看吗？”
“好看。”
“哪儿好看？”
“哪儿都好看。”
索菲亚笑了。
然后她往前一步，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一口热气呵进去：
“这衣服勒得我喘不上气。”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你要不要帮我松松？”
陆凡喉结滚了一下。
周围全是人。
电梯口，前台，走廊，全是人。
他往后仰了仰，跟那张脸拉开三厘米的距离，硬邦邦地说：
“松可以。”
索菲亚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陆凡伸出手，掌心朝上，“先把你腰后面那把刀交出来。”
索菲亚的动作僵住了。
“……”
“左边，西装外套下摆底下，别在后腰那根皮筋上。”陆凡面无表情，“你以为你昨天换了身衣服，我就不知道你藏了东西？”
“陆……”
“还有右边小腿。”他继续掰着指头，“绑了个皮套，里头一把折叠的，三寸长，弹簧的。”
“……”
“还有你那副眼镜。”陆凡伸手，把她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摘了下来，“这腿是空心的吧？”
索菲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陆凡把眼镜翻过来，果然，右边那条镜腿是空心的，里头藏着一根细得像头发丝的钢丝。
“这玩意儿能勒死人。”他把眼镜塞回她手里，“尚轩是正规企业，上班不能带凶器。”
“那韩雨的枪呢？”
“人家有证。”
索菲亚撇撇嘴，很不情愿地把手伸到后腰，摸出那把短刃，又蹲下去从靴子里抽出那把折叠刀。
一样一样地摆在陆凡手里。
前后一共四件。
旁边经过的一个女同事看见这一幕，直接看傻了，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小……小索，你这是……”
“体检。”陆凡一本正经，“公司入职体检，金属超标。”
索菲亚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陆！你这是欺负人！”
“这叫规章制度。”陆凡把那几件东西塞进自己兜里，“下班还你。”
“不行！”
“行。”
“陆...”
“索菲亚。”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电梯口传过来。
秦雨涵站在那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装，抱着胳膊，眼神像两把刀。
索菲亚立刻站直了，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秦总。”
“九点零五分。”秦雨涵看了眼表，“迟到五分钟。”
“对不起……”
“还有。”秦雨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小西装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裙子长度我不满意。”
索菲亚低头看了看：“可是这是您定的款式。”
“我定错了。”秦雨涵淡淡地说，“下午去改，往下放五厘米。”
索菲亚委屈巴巴：“可是陆说好看……”
秦雨涵的目光转过来，落在陆凡脸上。
陆凡嘴里那根油条，终于掉了。
“我……我什么都没说。”
“油条捡起来。”
“哦。”
秦雨涵转身走进电梯。
索菲亚冲陆凡做了个鬼脸，小跑着跟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前，她冲他飞了个吻。
陆凡蹲在地上捡油条，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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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尚轩总部大楼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男同事们的工作效率直线下降。
据说公关部那份文件，一个上午被拿错了三次；技术部有个小伙子在走廊里撞上了玻璃门；财务部三个主管排队去茶水间接水，其实那儿根本没水了。
大家都在找借口从二十七楼经过。
因为二十七楼，是秦总的办公区。
而秦总那个新来的贴身助理，就坐在门口那张桌子后面。
下午三点，秦雨涵从办公室出来。
她只是去趟洗手间。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停下来，往右手边那排工位看了一眼。
三个男同事同时埋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其中一个把屏幕都切黑了。
秦雨涵什么都没说。
就看了两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那三个人，一整个下午都没敢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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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下班。
陆凡在楼下等着，嘴里叼着根烟，没点。
秦雨涵和索菲亚一起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提着包的助理。
“晚上吃什么？”索菲亚问。
“回家吃。”秦雨涵说。
“我来做！”
“你做我报警。”
陆凡乐得直抖。
三个人穿过停车场，往那辆迈巴赫走过去。
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
就在这时候...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从街道那头炸过来。
第348章 索菲亚的保镖初体验
那声音又尖又爆，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在夜色里横冲直撞。
陆凡猛地抬头。
三辆车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打头那辆是橙黄色的，底盘低得快贴地了，正对着这边冲过来，速度起码一百二。
“卧槽！”
陆凡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秦雨涵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回人行道内侧。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撕裂了整条街。
那辆超跑从他们面前擦过去，带起的风把秦雨涵的风衣掀得翻起来，距离近得能看清车尾那个牛头标。
索菲亚站得稳稳的，连眼睛都没眨。
车过去了，风还在。
秦雨涵被他拽得撞进他怀里，头发有点乱。
她抬起头，第一句话不是道谢。
“你的手。”
“什么？”
“放哪儿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给“省城富二代”表演个单手停超跑
超跑在前面五十米的地方一个甩尾，横着停了下来。
轮胎在地上搓出两道黑印，浓烟滚滚。
后面两辆也跟着刹住，车头一歪一歪地停在路中间，排成一排，把整条道堵死了。
车门往上掀。
下来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一件印花衬衫，领口敞到肚脐，脖子上挂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是块能照镜子的表。
他走到车前面，踢了踢前保险杠，然后冲这边喊：
“刚才那女的是不是瞎啊？走路不看车？”
陆凡松开秦雨涵，往前站了半步。
“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瞎！”阔少一甩头，金链子在路灯下晃得刺眼，“要不是老子刹车快，她现在都躺医院了！”
“哦。”陆凡点点头，“所以你是在金融街上开一百二，完了还怪行人没躲你？”
“这条道我包了！”
“你包的？”
“今晚上这一整条，都是我们车队跑的！”阔少往后面那两辆车一指，“看见没？八百匹，一千二百万。你这种穷逼估计连轮胎都买不起一个。”
陆凡转头看了看那辆车。
橙黄色，低趴，尾部四个排气管锃亮。
“挺好看。”他评价道。
“好看你妈！”阔少骂道，“赶紧给老子道歉，然后滚一边去，别耽误我们跑下一圈！”
“道歉可以。”陆凡慢慢走过去，“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那车底盘，离地多高？”
阔少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离地间隙。”陆凡蹲下来，歪着头往车底看，“我看着也就七八厘米吧。”
“关你屁事！”
“有点关系。”陆凡站起身，往路边走了两步。
路边有一排挡车石球。
花岗岩的，圆滚滚，一个大概六七十斤，平时用来拦车，防止有人把车开上人行道。
陆凡看都没看，弯腰，一只手扣住其中一个石球的顶部。
然后他直起腰。
那石球被他单手拎了起来。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秦雨涵站在后头，眼皮跳了一下。
索菲亚抱着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阔少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痴呆。
“你……你干嘛？”
陆凡拎着那个石球，慢悠悠走到超跑车头前，蹲下身，把石球往车底下一塞。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试试。”他说。
“试……试什么？”
“开啊。”陆凡指了指驾驶座，“你不是要跑下一圈吗？跑啊。”
阔少反应过来了，脸涨得通红：“你他妈疯了？！把这玩意儿塞我车底下干嘛？”
“不是你说你车快吗？”陆凡一脸无辜，“我给你加点配重，让你跑得更稳当。这叫物理增重，懂吗？”
“我懂你大爷！”
阔少冲过去就推陆凡。
陆凡往旁边一让，这小子扑了个空，直接趴在了车引擎盖上。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下班的白领，路过的外卖小哥，还有几个遛狗的大爷，全站在旁边看热闹。
“这小伙子把车堵路上了啊。”
“活该，刚才差点撞着人。”
“那个穿夹克的谁啊？单手拎石球？我眼花了吧？”
“没花，我也看见了，那球得有六七十斤呢。”
阔少爬起来，脸都紫了。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陆凡掏了掏耳朵。
“不知道。”他把手指从耳朵里抽出来，弹了弹灰，“不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爸。”
“问什么？”
“问问他，”陆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楚，“宁海的路，给不给畜生跑。”
阔少整个人僵住了。
他身后那两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四个，都是差不多年纪，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
其中一个嚷嚷：“哥几个，抄家伙！”
后备箱一开...
里头居然真有棒球棍。
陆凡叹了口气。
“你们这是来飙车的，还是来拍短视频的？”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从路边一个卖水果的三轮车上，顺手抄起一根黄瓜。
咔嚓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那么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啃黄瓜一边看着那五个人。
“来吧。”他含含糊糊地说，“爷让你们先动手。”
那五个人愣住了。
他们拿着棒球棍，围着五个对一个，居然没人敢先上。
那个画面极其诡异...五个手持凶器、浑身名牌的年轻人，围着一个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黄瓜的男人，谁都不敢动。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刚才那只手。
那只手，单手拎起了六七十斤的石球，跟拎个馒头似的。
警笛声响了。
韩雨带着交警赶过来的时候，阔少像见了亲人一样扑上去。
“警察同志！你可算来了！这人疯了！他砸我的车！”
韩雨看了他一眼。
“你的车？”
“对！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的车，开在限速四十的金融街上。”韩雨掏出执法记录仪，“时速一百二。”
“我……我没有……”
“监控在这儿。”她把屏幕亮出来，“三辆车，并排行驶，弯道超车，实线变道，还在斑马线区域加速。”
阔少的脸白了。
“同志，我爸是……”
“你爸是谁跟我没关系。”韩雨把记录仪收回去，“寻衅滋事，危险驾驶，妨碍公共安全。三辆车，六本驾照，全扣了。”
“全扣？！”
“还有。”韩雨指了指车底下那个石球，“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弄出来，弄不出来叫拖车。”
“凭什么啊！”
“凭你妨碍交通。”韩雨面无表情，“拖车费自理。”
第349章 拿来修公园了
阔少被两个交警架着往警车上走，走到一半突然挣了一下，回头冲陆凡吼：
“你他妈给我等着！省城不会放过你们的！这破地方迟早是我们的！”
陆凡蹲在马路牙子上，又咬了一口黄瓜。
“行啊。”他慢悠悠地说，“爷等着。”
警车开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卖水果的大爷推着三轮车过来，冲陆凡竖大拇指：“小伙子，刚才那下漂亮。”
“谢谢大爷。”陆凡把最后一口黄瓜塞进嘴里，“黄瓜多少钱？”
“送你了。”
“那哪儿行。”陆凡掏出手机要扫码。
秦雨涵走过来，按住他的手。
她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陆凡抬头。
秦雨涵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份刚发过来的资料，最上面是几张股权穿透图，底下密密麻麻标注着一串公司名字。
“这帮人不是来飙车的。”她说。
陆凡扫了一眼：“那是来干嘛的？”
秦雨涵收起手机，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九幽昨天倒的。”她说，“今天晚上，省城的钱就上街了。”
她顿了顿。
“他们是来探路的。”
第二天上午，尚轩顶楼会议室。
秦雨涵把一份文件推过桌面，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查清楚了。省城宏晟资本，背后是两家基金一个信托，昨晚那帮飙车的，是他们雇来探路的。”
陆凡凑过去看了一眼。
文件上画着一张收购路线图，红箭头齐刷刷指向宁海...自来水公司、农贸市场、物业公司、垃圾清运，全是民生行当。
“哟。”陆凡乐了，“这帮人胃口不小啊，想把宁海人的吃喝拉撒全包圆了？”
“恶意收购。”秦雨涵说，“先砸钱吃进股权，再把价格抬上去。水费涨三成，菜价涨五成，老百姓骂的是政府，赚的是他们。”
“那你怎么打算？”
“我已经让法务盯着了。”秦雨涵靠回椅背，“但他们资金太厚，硬拼得脱层皮。”
陆凡盯着那张路线图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秦总，你说他们收这些东西，图什么？”
“垄断民生，躺着收钱。”
“那要是这些行当突然转不动了呢？”
秦雨涵挑眉：“什么意思？”
陆凡没回答，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周头？我，小陆。你们绿化队的兄弟，最近腰还好吗？”
电话那头是个大嗓门：“好啥啊，天天弯腰剪枝，一个个腰肌劳损！”
“那正好。”陆凡说，“我让尚轩出钱，请全市环卫绿化的兄弟姐妹，集体做个免费体检。日子就定在下周一，连检三天，带薪。”
老周头愣了：“真的假的？”
“比珍珠还真。”陆凡说，“顺便告诉兄弟们，体检报告出来之前，医生说了，得静养，不宜劳动。”
挂了电话，秦雨涵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技术性休假？”
“合法合规。”陆凡一摊手，“谁也不能拦着劳动人民看病，对吧？”
秦雨涵难得笑出了声：“贫。”
“贫是贫了点。”陆凡站起来，“管用就行！”
周一早上，宁海出了件新鲜事。
全市一千三百多名环卫工、绿化养护工，集体拿着体检卡进了医院。
手续齐全，福利正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然后，宁海城就“自由生长”了。
三天，整整三天，没人清运垃圾，没人修剪绿化带。
垃圾桶冒了尖，绿化带里的灌木疯长成野兽派造型，海边风一吹，一股“大自然的味道”飘了半座城。
周三上午，省城宏晟资本的谈判代表团，一行八人，西装革履，落地宁海机场。
领头的是个姓钱的副总，金丝眼镜，皮鞋锃亮，一下舷梯就皱起了眉。
“什么味儿？”
助理小声说：“钱总，好像……是垃圾。”
“宁海是旅游城市！市容搞成这样？”
等车队进了市区，钱副总的脸更绿了。
主干道两侧的绿化带乱得像鸡窝，路口的垃圾桶堆成了小山，几只海鸥在上头盘旋，跟视察工作似的。
路边倒是有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哟，省城的领导来视察啦？”
“视察啥，来闻味儿的吧！”
“师傅们都体检去了，这城啊，没人伺候喽！”
一个大爷摇着蒲扇，乐呵呵地补刀：“年轻人，知道宁海为啥叫宁海不？宁静的宁！你们这一来，垃圾都躁动了！”
钱副总把车窗摇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这城市什么管理水平？”钱副总摇下车窗又赶紧关上，“收购方案里可没说要贴钱搞环卫！”
助理硬着头皮说：“宁海的环卫体系……正好就在咱们的收购清单里。”
钱副总一噎。
他们收购的物业公司和清运公司，是这次民生收购包的核心资产。可现在，这俩公司名下一个人都派不出来...全在“体检”。
车队开到秦氏大厦楼下，更热闹了。
一辆洒水车正慢悠悠地停在路边，车顶上坐着个男人，白背心大裤衩，手里拎着水管，正往路边的花坛里滋水。
正是陆凡。
“哟，省城的客人？”陆凡隔着老远就打招呼，“来得巧啊，帮我看看这水压行不行？”
钱副总摇下车窗：“你是什么人？”
“路过热心群众。”陆凡把水管一甩，水花划出个大弧线，“听说你们要来收我们宁海的民生家底？”
钱副总冷笑：“商业行为，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陆凡点点头，“那我们的环卫师傅看病体检，也合法合规。”
钱副总眯起眼：“是你搞的鬼？”
“话不能这么说。”陆凡从车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师傅们干了十几年，腰肌劳损是工伤。看病，天经地义！”
“你...”
“我就是个热心群众。”陆凡拧开水管，又滋了一串水花，正好浇在钱副总锃亮的皮鞋前头，“就是提醒你们一句。”
“提醒什么？”
“想在这儿发财？”陆凡咧嘴一笑，“先学会爱护环境。”
当天下午，谈判桌上。
钱副总的汗就没停过。
第350章 资本渗透
收购方案卡死了...环卫停摆，舆论炸了锅，省城总部连打八个电话催他“妥善处理”。更要命的是，宁海本地商户联名上书，反对资本垄断民生。
秦雨涵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
“钱总，两个方案。”她竖起一根手指，“一，收购继续，但环卫绿化板块剥离，宁海人的民生宁海人自己管。”
“二呢？”
“二，收购变合作。”秦雨涵把一份新协议推过去，“宏晟出钱，秦氏出管理，利润按股分成。每年净利润的三成，定向投入宁海市政公园建设。”
钱副总眼珠子瞪圆了：“三成？！”
“嫌少？”秦雨涵淡淡道，“那选第一条。不过我提醒一句，师傅们的体检报告，医生说要复查三个月。”
三个月？！
那这生意还做个屁！
钱副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咬牙，在合作方案上签了字。
消息传出去，宏晟资本内部一片哀嚎。
“花几十亿，成了给宁海修公园的？”
“关键还没法拒绝，人家程序一点毛病没有！”
“那个坐洒水车上的到底是谁啊……”
钱副总上飞机前，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市。
远处，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地开过，水花在夕阳底下划出一道彩虹。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哪是城市啊，这是口锅，他们一头扎进来，差点被炖了！
傍晚，代表团灰溜溜地上了飞机。
陆凡站在秦氏大厦楼下，看着那几辆商务车走远，掏出手机。
“老周头，通知兄弟们，明天复工。体检费尚轩全报，每人再发两百块营养费。”
挂了电话，他伸了个懒腰。
手机又震了。
是韩雨发来的一条消息，短短一行字：
“陆凡，我立功了。晚上有空吗？来趟局里，天台。”
晚上八点，宁海市公安局大楼。
陆凡拎着一杯奶茶，溜溜达达进了大门，值班的小警察一看是他，连登记都省了。
“凡哥，韩队在楼上。”
“知道，天台嘛。”
陆凡坐电梯上了顶楼，推开天台那扇铁门。
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韩雨站在天台边上，没穿制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她脚边放着两罐啤酒。
“来了？”她头也不回。
“来了。”陆凡走过去，把奶茶递给她，“奶茶，去冰三分糖。”
韩雨接过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你朋友圈上周转发过。”陆凡靠在栏杆上，“说什么‘奶茶是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韩雨耳根一红：“你还看我朋友圈？”
“废话，我还给你点赞了呢！”
韩雨低头吸了一口奶茶，没说话。
楼下，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风呼呼地吹。
“局里今天开表彰会了。”韩雨忽然说，“九幽专案，集体一等功，我个人二等功。”
“哟，韩警花这是要升了？”
“升不升的无所谓。”韩雨踢了踢脚下的易拉罐，“就是……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底下坐着那么多领导，我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怎么没劲了？”
“那案子能破，一大半是你的功劳。”韩雨转过头看他，“可台上没你。永远不会有你。”
陆凡笑了。
“爷要那玩意儿干嘛？”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能当饭吃？”
“你就知道吃！”
“那不然呢。”陆凡认真地说，“你们站在明处，穿着制服领功，挺好。我在暗处，啃着黄瓜看你们领功，也挺好。各得其所。”
韩雨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陆凡，你站直。”
“啊？”
“站直，别动。”
陆凡莫名其妙地站直了。
韩雨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她走到陆凡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我们局里有规矩，立了功的人，可以给自己选一个‘授勋对象’，私下里的那种。”
“啥意思？”
“就是说！”韩雨的脸腾地红了，“我现在要给你办一个颁奖典礼！没有鲜花，没有领导，没有记者，就我一个人！你听着就行了，不许笑！”
陆凡张了张嘴，把笑憋了回去。
“……您请。”
韩雨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煞有介事地念：
“兹有群众陆凡，在九幽专案中表现突出，勇闯虎穴，屡立奇功！”
“经本局……呃，经本人研究决定，特授予其‘宁海最佳编外警员’称号！”
“奖品是……”她念到这儿卡了一下，把纸往兜里一塞，“奖品保密！反正比局里发的那块不锈钢奖牌强一百倍！”
陆凡立正，啪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严肃点！”韩雨瞪他，自己却先没绷住，嘴角翘了起来，“从小到大，领奖的都是我，发奖的还是头一回，你别拆台！”
“不敢不敢，韩局长请继续。”
“贫死你算了！”
韩雨深吸一口气，摊开手心。
掌心里躺着一枚挂坠。
银的，不大，磨得发亮，链子已经旧了，坠子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h.y.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韩雨的声音有点抖，“她走的那年我十二岁，她跟我说，这玩意儿不值钱，但能保平安。让我将来……将来交给一个能护着我的人。”
天台上静得只剩风声。
陆凡看着那枚挂坠，喉咙动了动。
“韩雨，这太贵重了...”
“闭嘴！”韩雨凶巴巴地打断他，“这是命令！”
她踮起脚，两只手绕到陆凡脖子后面，笨拙地把链子扣上。
她离得很近，近到陆凡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儿，能看到她睫毛在抖。
扣了三次才扣上。
“好了。”她退开半步，看着那枚挂坠贴在陆凡胸口，忽然咬住了下唇。
“陆凡。”
“哎。”
“敢弄丢，”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就把你抓回来，关一辈子！”
陆凡低头，看着胸口那枚小小的银牌。
月光底下，h.y.两个字母泛着温润的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枚坠子。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第一次收得干干净净。
“放心。”他说，“比我的命看得重。”
韩雨愣住了。
她大概准备了十几种他插科打诨的反应，唯独没准备这一种。
“你……”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啊！搞得我……”
她猛地转身，大步往楼梯口走。
第351章 换两斤海蛎子
“我走了！”
“哎，这就走啊？”
韩雨头也不回，脚步飞快，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
跑到楼梯口，她的手已经搭在铁门上了，忽然又停住。
她回过头，脸上还红着，眼睛亮晶晶的，偏要装出一副凶样：
“晚上想吃什么？”
陆凡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挂坠，一本正经：
“挂坠馅的饺子。”
“滚！”
韩雨笑骂了一声，铁门哐当一响，人没影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噔噔噔地往下跑，跑得又急又快，跟逃命似的。
陆凡站在天台上，低头看着胸口。
那枚挂坠贴着心口，还有点她手心的温度。
他咧开嘴，傻乐了半天。
……
回到别墅，快十一点了。
客厅灯还亮着。
秦雨涵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一份全英文的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
“回来了。”
陆凡换了鞋，往里走。
“等一下。”
秦雨涵抬起头。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陆凡的领口...那里，挂着一枚明晃晃的银坠子。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秦雨涵盯着那枚挂坠，看了整整三秒，眼神从疑惑到了然，再到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
“早点睡。”
就这三个字，听不出喜怒。
陆凡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他正要上楼，兜里的手机震了。
是副官。
“老大，刚收到的线报。”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晚有艘游轮出海，挂着商务酒会的牌子，在公海边缘晃。船上混进去两个商业间谍，目标是尚轩新配方的核心数据...对方出的价，八位数。”
陆凡眯起眼。
“船叫什么名字？”
“蓝鲸之星号，明晚七点出海，挂的是南洋一家酒商的名头。”
副官在电话那头说：“船上请了二十多个老板，说是品酒会，实际是个接头局。两个间谍扮成品酒师，趁酒会把尚轩的配方数据卖给下家。”
陆凡挂了电话，摩挲着下巴。
登船抓人？动静太大，还打草惊蛇。
他扭头问索菲亚：“宁海这会儿，什么海货最新鲜？”
索菲亚正在削苹果，头也不抬：“海蛎子。退潮的时候，岸边礁石上全是。”
陆凡笑了。
当天下午，退潮。
陆凡拎着个小桶，蹲在礁石上撬海蛎子，动作熟练得像干了一辈子渔民。
索菲亚蹲在边上看，一脸好奇：“陆，你要拿这个砸他们吗？”
“砸人多没文化。”陆凡头也不抬，“爷这是请他们品一品宁海的土特产。”
“可这是生的呀。”
“生的才够味儿！”陆凡撬开一个肥的，掂了掂，“你看这品相，搁烧烤摊上能卖十五一个。今天便宜他们了，免费吃，还是中央空调配送到桌！”
索菲亚笑得直不起腰：“你太坏了！”
“这叫礼尚往来。”陆凡把海蛎子肉一块块挖出来装进防水袋，“他们惦记我们的配方，爷惦记他们的晚饭。”
装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对了，你会开快艇吗？”
索菲亚眼睛一亮：“南洋出生的姑娘，不会开快艇，就像你们北方人不会包饺子！”
“行。”陆凡把桶一拎，“晚上你来接应。”
第二天傍晚，六点四十。
蓝鲸之星号鸣笛离岸，甲板上灯火通明，香槟塔摆了三层。
没人注意到，船尾的水线下，一个黑影贴着船壳，悄无声息地扒了上去。
陆凡穿着潜水服，背上背着个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两斤现撬的海蛎子肉...下午他在礁石上亲手撬的，个个肥美，还冒着海腥气。
他顺着船侧的检修梯爬上顶层甲板，避开一个抽雪茄的胖子，闪身钻进了设备舱。
中央空调的主进风口就在这儿。
陆凡打开防水袋，把那两斤海蛎子肉，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想了想，他又把袋子翻过来抖了抖，一点渣都没浪费。
“好好吹。”他拍了拍铁皮管道，“让贵宾们闻闻，什么叫宁海的味道！”
七点二十分，酒会正式开始。
水晶吊灯底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个穿燕尾服的侍者刚要致辞，鼻子忽然动了动。
“什么味儿？”
底下有人吸了吸鼻子。
“好像……是海鲜？”
“海鲜个屁！”一个戴珍珠项链的贵妇捂住了嘴，“这是死鱼烂虾的味儿！”
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两斤海蛎子肉在高温风道里迅速发酵，那股子霸道浓烈的腥气，均匀地、热情地、无孔不入地，送进了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三分钟后，全场炸了。
“呕...”
“谁吐在船上了？！”
“空调！是从空调里出来的！”
香槟塔没人碰了，小提琴手拉着拉着干呕了一声，几个名媛花容失色，提着裙子就往甲板上跑。
那两个扮成品酒师的间谍，脸都绿了。
买家是个南洋富商，此刻正捏着鼻子，把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捂在脸上，声音都变了调：
“这就是你们的接待规格？！”
“先生，这是意外！设备故障！”
“故障？”富商冷笑，“我看是你们根本没有诚意！这单生意，免谈！”
他带着随从，当场坐小艇走了。
间谍头子站在腥气熏天的船舱里，脸黑得像锅底。
八位数的单子，就这么，被一股海蛎子味儿熏没了。
“查！”他咬牙切齿，“给我查空调管道！”
手下查了半个钟头，拎着镊子夹出来一小块软乎乎的东西，凑到灯下一看...
“老板，是……是海蛎子。”
“……”
间谍头子盯着那坨海蛎子肉，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我们是被海鲜打败的？！”
没人敢接话。
而此时此刻，宁海码头的礁石上。
陆凡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一小堆刚撬的海蛎子，旁边还放着一瓶二锅头。
他掰开一个，肥嘟嘟的蛎子肉蘸点海水，一口吞下去。
“鲜！”
海风呼呼地吹，远处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轮正掉头回港，开得比逃命还快。
陆凡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掰开一个海蛎子。
“跟爷斗。”他嘬了一口，“爷可是吃海鲜长大的。”
身后传来快艇的马达声。
一艘白色快艇贴着浪尖冲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礁石旁边。
索菲亚站在船头，红色吊带裙，长发被海风吹得飞扬，手里还拎着两瓶冰啤酒。
第352章 豪华游艇
“陆！活儿干完了？”
“干完了。”陆凡跳上快艇，“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呀。”索菲亚把啤酒抛给他，自己一脚油门，快艇像箭一样蹿了出去，“顺便，兜个风！”
快艇劈开夜色里的海面，浪花在两侧飞溅。
陆凡一个没坐稳，往后一仰。
下一秒，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索菲亚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
“扶稳了。”她咯咯地笑，“摔下去我可不捞你。”
“你开船能不能看着点前面？”
“看着呢。”索菲亚不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胸前的曲线隔着薄薄的裙子贴在他背上，“陆，海风吹着，舒服吗？”
“……还行。”
“南洋的海，比这里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点少见的认真，“天是透的，海也是透的，晚上躺在沙滩上，能看见整条的银河。”
“什么时候，你带我去看看？”
陆凡握着快艇的扶手，没吭声。
海风吹得人发飘，身后那点温度却烫得实实在在。
“等这阵子忙完。”他最后说，“带你去。”
“说定了！”索菲亚欢呼一声，油门又加了一档，“谁反悔谁是小狗！”
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回到岸边，陆凡刚跳上码头，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秦雨涵。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秦雨涵的声音。
背景很安静，但那语调里，压着一丝藏不住的、极少见的轻快。
“陆凡。”
“哎。”
“省城那个百亿大单，”她顿了顿，“谈成了。”
陆凡咧开嘴：“恭喜秦总。”
“明晚庆功宴，宁海饭店。”秦雨涵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补了一句：
“你坐主桌。”
庆功宴摆在宁海饭店三楼，二十桌，坐的全是能拍板的人。
陆凡没坐主桌。他端着个大玻璃杯，坐在靠门口那桌，跟几个司机师傅划拳。
“这杯我替秦总敬各位！”他站起来了。
对面三个销售总监脸都绿了。刚才陆凡跟他们一人碰了三杯白的，这仨现在看谁都带重影。
“凡、凡哥，你这杯……”有人指着他的杯子。
“我这杯度数更高。”陆凡一脸严肃，“宁海自来水，十五年陈，上头得很。”
一桌人哄堂大笑。
他杯子里确实是白开水。倒不是不能喝，是今晚秦雨涵那架势不对劲。
主桌上，秦雨涵端着红酒，一杯接一杯。
平时她应酬只沾沾嘴唇，今晚是真喝。省城那个百亿大单，谈了整整八个月，对方换了四拨谈判代表，秦氏差点被人用条款摁在地上摩擦。现在签了，她心里那根弦，啪一声，松了。
陆凡隔着半个大厅看她，暗暗摇头。
这女人，硬起来像块冰，松起来也一点缓冲都没有。
“陆哥。”索菲亚坐到他旁边，黑色ol套装，头发盘起来，“秦总喝了六杯了。”
“数着呢。”
“你不拦？”
“拦得住她喝酒，拦得住她高兴？”陆凡嗑了颗花生，“让她喝，我在呢。”
索菲亚歪着头看他：“陆，你对她真好。”
“废话，她给我开工资。”
索菲亚笑：“只因为工资？”
“那不然呢。”陆凡把杯里的水一口干了，“你想想，我要是让她喝出个好歹来，明天谁给我发工资？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能挣钱、还肯给我买衣服的老板？”
索菲亚托着下巴：“你还挺会算账。”
“那当然，穷过的人，账都算得清。”
他说着，眼神又往主桌飘。
秦雨涵正笑着跟省城来的合作方碰杯，笑得很得体，可陆凡看得出来，她握杯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他心里哼了一声。
这女人，连高兴都高兴得这么用力。
十分钟后，主桌上有人端着酒过来，非要敬秦雨涵。
陆凡正要起身，秦雨涵却先一步站起来，把杯子举了：“这杯我干，诸位随意。”
底下人起哄。
陆凡皱了皱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句话没说。
那敬酒的人本来还想纠缠两句，一抬头，撞见陆凡那双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秦总海量！”
陆凡心想：算你识相。
九点半，宴散。
秦雨涵被人扶出来的时候，脸红得像抹了胭脂，脚步虚浮，眼神倒是还清醒。
“我没事。”她推开助理的手。
“您有事。”陆凡走过去，弯腰一把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全场安静了三秒。
秦雨涵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
“别动，你鞋跟八公分，踩我脚上算工伤。”陆凡抱着就走。
身后一片抽气声。几个合作方老板面面相觑：秦氏的总裁，被一个保镖公主抱了？还一动不动？
有个年轻经理小声嘀咕：“这保镖什么来头啊……”
旁边老江湖白了他一眼：“九幽你知道吧？就这人一个人端掉的。”
“……”
回家，上楼，进卧室。
陆凡把她放到床上，弯腰要给她脱鞋。手刚碰到她脚踝，秦雨涵忽然坐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腰。
抱得死紧。
“陆凡。”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哎。”
“别走。”
“我不走，给你倒蜂蜜水去。”
“别走。”
她又说了一遍，手臂收得更紧。
陆凡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胸前那块衬衫，正一点点被洇湿。
“这高位太冷了。”秦雨涵像在梦呓，“我一个人……撑不住。”
陆凡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见过她签几十亿的合同面不改色，见过她当着董事会的面把老元老骂得抬不起头，也见过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雨，一坐就是半个钟头。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撑不住就靠着我。”陆凡低声说。
他把她轻轻放平，替她把鞋脱了，扯过被子盖好，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和手。
秦雨涵闭着眼，睫毛还在颤。
“陆凡。”
“在。”
“你别骗我。”
“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次数，”她迷迷糊糊地数，“一只手数不完。”
陆凡：“……”
行，醉了还记账。
他拉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就这么守着。
半夜三点，秦雨涵说渴，他喂水。四点半，她蹬被子，他盖回去。五点四十，天蒙蒙亮，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陆凡熬了一宿，靠着椅背打盹，脖子酸得要命。
他心里骂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熬夜比当年站哨还废。
可看着她睡得安稳的那张脸，他又觉得挺值。
天亮。
秦雨涵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衣服...完好。第二反应是看床边...陆凡歪在椅子上，下巴快搁到胸口，睡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她松了口气，然后愣住了。
昨晚……她记得自己抱了他。
也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耳朵“腾”一下就红了。
她轻手轻脚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头发理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下楼。
厨房里，陆凡正在煎蛋。
“醒了？”他回头，“洗手吃饭。”
秦雨涵清了清嗓子：“昨晚……”
“昨晚您喝多了。”陆凡把煎蛋盛出来，笑得吊儿郎当，“还说梦话。”
秦雨涵后背一僵：“我说什么了？”
“您说，要给公司最辛苦的员工涨工资。”
秦雨涵：“……”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慢慢坐下来。
“涨多少？”
“您定。”
“两百。”
陆凡哈哈大笑：“秦总大气！”
秦雨涵低头喝粥，耳根红得能煎蛋。
陆凡也没再逗她。他给她剥了个鸡蛋，推过去。
“吃吧。”
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那句话我记住了。以后冷，就喊我。”
秦雨涵没抬头，粥勺在碗里搅了两圈。
“贫嘴。”
但她把鸡蛋吃了。
吃完饭，陆凡刷手机，刷着刷着，笑容没了。
热搜第一条：顶流小鲜肉顾星辰明日空降宁海，代言竞品“澜姿”，号称一场活动打穿华东市场。
底下评论全是尖叫。
陆凡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冷笑一声。
“行啊，来吧，看谁先穿帮。”
第353章 邻家大妈秒了
顾星辰来宁海那天，排场大得吓人。
万象城外广场，三块巨型led屏轮播他的脸，八台摄像机跟着拍，粉丝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堵门，尖叫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竞品澜姿的展台搭在正中央，粉色系，blingbling的，一瓶面膜卖三百八，说是“星辰同款水光肌”。
陆凡叼着根牙签，蹲在广场对面花坛边上看热闹。
“凡哥，咱怎么办？”尚轩的市场总监小张急得满头汗，“他们预热三天了，咱们一点动静都没有，线上声量被压得死死的。”
“急什么。”陆凡吐掉牙签，“粉丝会尖叫，老百姓会尖叫吗？”
小张一愣：“啊？”
“你妈会为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花三百八买瓶面膜？”
小张想了想：“……不会，我妈会说这是抢劫。”
“那就对了。”陆凡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去，帮我找两个人。”
“谁？”
“一个广场舞冠军，一个菜场砍价王。”
小张以为自己听错了：“凡哥，咱不请个明星？”
“请个屁。”陆凡摆手，“明星一张脸三百万，够我给全宁海的大妈发半年试用装了。”
第二天，尚轩的展台在万象城西门搭起来了。
没有led屏，没有灯光秀，就一张长条桌，一块红布，上面摆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小袋试用装，标价：两块钱一袋。
桌后头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王秀英阿姨，六十二岁，宁海广场舞大赛三连冠，穿着亮片运动服，精神得很。
右边是李桂芳阿姨，五十八岁，城南菜场公认的砍价王，据说她能把一斤排骨从三十八块砍到三十块，摊主还得笑着送两根葱。
“尚轩老友回馈日，两块钱一袋，先试后买！”
王阿姨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盖过了东门那边粉丝的尖叫。
人群开始往这边挪。
“哎，这不是王家那闺女她妈吗？”
“秀英，你啥时候代言了？”
“啥代言，”王阿姨一拍大腿，“我就是用了半年，脸真不痒了！”
这一嗓子，比任何广告词都好使。
原来王阿姨常年过敏，一到换季脸上就起红疹，年年跑医院，光检查和药费一年下来小两千。半年前她女儿给她拿了尚轩的舒缓面膜，一盒不到一百块，用了两个月，居然真压下去了。
“我给你们算笔账啊。”李阿姨接过话，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本，翻开，“医院挂号三十，检查费两百八，药膏一百六一管，一年跑六趟...你们自己算。”
她把小本本举起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比上市公司的财报还认真。
“尚轩这玩意儿，一盒九十八，能用两个月。我给她算过，一年省一千四。”
底下人开始骚动。
“李姐，真的假的？”
“假的我给她表演倒立！”王阿姨站起来，把脸凑近，“你们看，我这脸，六十二了，敢素颜站这儿！”
人群“哗”地笑开了。
试用装开始往外发。两块钱一袋，一人限购五袋。不到半小时，两千袋抢空。
尚轩的小姑娘补货补到手抽筋。
东门那边，顾星辰的粉丝还在尖叫。西门这边，大妈们拎着小袋子，一边走一边商量“回去给儿媳妇也带两袋”。
中午十二点，澜姿的现场销量统计出来了：三百二十七单。
尚轩：八千六百多袋，外加现场扫码进会员群的，四千一百人。
小张看着后台数据，手都在抖：“凡哥……凡哥这、这不符合营销逻辑啊！”
“逻辑个屁。”陆凡坐在台阶上啃黄瓜，“营销的本质就一句话：老百姓信谁。”
下午三点，出事了。
顾星辰的经纪人带着两个人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想把王阿姨“签”走。
“阿姨您好，我们是星辰工作室的。”经纪人递名片，笑得很职业，“我们想请您去我们那边站台，一场给您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王阿姨接过名片，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
“小伙子。”
“哎，您说。”
“你脸上这粉，”王阿姨眯着眼，凑近看了两秒，“打得有点厚啊。”
经纪人笑容一僵。
“还有啊，”王阿姨伸手在他脸颊边上比划了一下，“你这儿，毛孔比我粗。”
旁边李阿姨补刀：“就是，你看你这皮肤，还不如我家老头子呢。你家老头子天天洗碗，手都比你嫩。”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经纪人脸涨成猪肝色，转身就走。
顾星辰那边不知谁把这段录了视频发上网，配文：“顶流经纪人被大妈现场嫌弃皮肤差”。
评论区笑疯了。
“大妈这波赢麻了。”
“三百八的面膜我先放放，两块钱的我先试试。”
“这才是真正的测评博主。”
晚上，尚轩总部的会议室。
秦雨涵坐在主位，看着销售报表，眉毛挑了一下。
“两块钱一袋，八千多袋，你还真敢干。”
“有啥不敢的。”陆凡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他们砸三百万请张脸，我花六千块请两个真用户。粉丝的钱好骗，老百姓的口碑难拿...他们拿钱买尖叫，我拿真话买订单，谁划算？”
秦雨涵合上报表，看了他三秒。
“明天开始，这个模式铺到全省。”
“得令！”
散会，陆凡刚走到走廊，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是副官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老大，医生说下周拆石膏，我养伤期满，能归队了。
陆凡咧嘴一笑，正要回，一抬头，看见厨房方向飘出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他愣了愣。
“索菲亚，”他冲走廊那头喊，“你又在厨房烧什么！”
厨房里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秦雨涵淡定的声音：“没事，火已经灭了。”
陆凡拔腿就跑。
身后，韩雨推门进来，拎着两袋挂面：“我听说这边要做饭？”
陆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会儿，”他举手，“你们仨，要干嘛？”
秦雨涵挽起袖子：“给副官补身体。”
韩雨把挂面往案上一放：“炖汤。”
索菲亚举着一把烤叉，笑得灿烂：“我负责烤肉！”
陆凡看着那把烤叉，又看了看墙角还在冒烟的锅，缓缓转过头。
“老伙计，”他冲天上拱了拱手，“你这不是养伤，你这是渡劫啊。”
第354章 谁的汤更浓?
别墅的厨房，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秦雨涵占了左边灶台，摘了手表，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煎一块牛排。那架势，像在主持一场并购案，火候翻面全掐着秒表。
韩雨占了右边灶台，一口砂锅咕嘟咕嘟炖着，她弯腰撇浮沫，警用腰带都没解，英气得很。
索菲亚站在中间，举着一把比她胳膊还长的烤叉，笑得一脸志在必得。
“我先说好啊，”陆凡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厨房造价八十万，消防喷淋一响，全屋遭殃。”
索菲亚回头，眨眨眼：“陆，你对我没信心？”
“我对你有信心。”陆凡诚恳地说，“我对厨房没信心。”
“滚出去。”
他被三个人同时轰了出来。
陆凡乐呵呵地往客厅走，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
沙发上躺着副官，一条腿打着石膏，脖子上还挂着个护颈，活像个刚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兵。
“老大。”副官虚弱地抬起手。
“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凡按住他，“你想说：让我死吧。”
副官摇头：“我想说，我后悔了。”
“晚了。”
厨房里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哐”的一声...韩雨拍蒜，力透纸背，案板当场裂了条缝。
然后是“滋啦”...秦雨涵的牛排下锅，油星子蹦起来老高，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接着是“轰”的一小声，加上索菲亚一声尖叫，一股黑烟从厨房门缝里滚出来。
“火！”韩雨喊。
“我关了！”秦雨涵的声音。
“我的肉！”索菲亚哭腔。
陆凡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抄起锅盖走进厨房，把那团火苗一盖，灭了。
厨房里三个人，脸上一人一道黑印。
“都别动。”陆凡叹气，打开窗户，又去把排风扇开到最大，“索菲亚，你的烤箱温度，两百八？”
“说明书上不是写着吗？”
“那是摄氏度，不是华氏度！你烤的是肉，不是炼钢！”
索菲亚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可是……它好香。”
陆凡看了一眼烤箱里那块黑乎乎的东西：“那是香，还是糊，你心里没点数？”
韩雨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秦雨涵面不改色地把牛排翻了个面：“专心点，别笑掉面粉。”
“那叫崩盘。”陆凡嘟囔。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报丧的？”韩雨瞪他。
“我是来当消防员的。”陆凡往灶台边上一靠，“你们仨，一个掐秒表，一个拍裂案板，一个把烤箱开到炼钢档。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已经做好写遗书的准备了。”
“遗书写给谁？”索菲亚好奇。
“写给楼下物业，让他们别找我赔。”
秦雨涵头也不抬：“那你可以出去了。”
“我不。”
“为什么？”
“我得看着点。”陆凡指了指她手里的锅，“秦总，您那一锅汤，盐放了两回。”
秦雨涵手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第二次？”
“第三次。”韩雨在旁边补刀，“我看着你放的。”
秦雨涵沉默了两秒，面不改色地把那锅汤端起来，倒掉一半，重新兑水。
韩雨：“……”
索菲亚：“……”
陆凡叹气：“看见没，这才是真本事。换我早就端上桌了，谁敢说咸？”
韩雨斜他一眼：“你要是敢端，我把你碗也倒了。”
“那不至于，”陆凡赶紧摆手，“我认怂，我闭嘴。”
半小时后，菜上桌了。
三道，一字排开。
第一道：秦雨涵的法式牛排配南瓜浓汤。摆盘精致得像米其林照片，牛排切开是标准的三分熟，粉红色，汁水锁得住。
第二道：韩雨的手擀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汤头清亮，热气腾腾。
第三道：索菲亚的烤……肉。一块黑中带焦、焦中带点粉的不明物体，盛在盘子里，还冒着一丝倔强的烟。
副官被扶到餐桌前坐下，看着这三盘东西，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老伙计，”陆凡拍拍他肩膀，“张嘴。”
“这……这都是给我补的？”副官声音发颤。
“补不补不知道，”陆凡压低声音，“横竖是渡劫，你挺住。”
副官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筷子。
先喝了一口南瓜浓汤。
秦雨涵站在他身后，双手环抱，表情淡淡的，眼神却盯着汤勺。
“鲜。”副官说。
秦雨涵唇角微微一动，很快压下去。
再挑了一筷子挂面。
“筋道。”副官点头，“汤底是真骨汤。”
韩雨“哼”了一声，把擦手的毛巾往肩上一甩：“那当然，我早上五点去菜场蹲的筒骨。”
最后，副官把筷子伸向那块黑的。
全场安静。
他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嚼了三下，咽了。
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训练的、军人式的微笑。
“熟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索菲亚眼睛一亮：“真的吗？”
“熟了。”副官重重点头，眼神真诚得让人想哭。
三道目光同时看向陆凡。
陆凡干咳一声，举起茶杯：“听见没，他夸你呢。熟了...这是对一块肉的最高评价。你想想，多少人烤了一辈子，都烤不熟。”
索菲亚双手捧心：“陆，你真好。”
韩雨冷笑：“你那叫熟了？那叫碳化。”
秦雨涵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勺：“副官，再喝口汤。”
副官赶紧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陆凡在旁边看得直乐。他心里明白，副官这小子，是被三道菜轮流“问候”了一遍，硬是靠一身求生欲挺下来的。
吃过饭，三个人抢着收拾碗筷。
抢着抢着，就抢成了“谁洗得更干净”大赛。
韩雨把碗摞得整整齐齐，秦雨涵用热水烫了两遍，索菲亚举着洗碗布追着一块焦痕擦，擦了五分钟，把盘子擦出一道划痕。
“我赔！”她举手。
“你闭嘴就行。”秦雨涵把盘子收走。
陆凡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鸡飞狗跳，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一年前，他还蹲在老街口卖烧烤，一个人，一把扇子，一屋子烟火。
现在好了，烟火还在，就是有点费房子。
晚上十点，副官被扶回客房，临睡前拉住陆凡的袖子。
“老大。”
“嗯？”
“嫂子们的汤，是真鲜。”副官认真地说，“但下次……能不能让我自己叫个外卖？”
陆凡拍拍他的石膏腿：“想得美。”
第355章 三美同厨
第二天上午九点，尚轩总部。
陆凡照旧蹲在保安室里吹风扇，手机搁在膝盖上刷短视频。
九点零七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他探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尚轩大厦门前，车身擦得能照出人影，牌照五个零一个一。
保安队长跑过来，脸都白了：“凡、凡哥，省城的牌子，咱拦不拦？”
陆凡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慢悠悠站起来。
“拦什么拦。”
他走到门口，眯着眼看那辆车。
车门开了。
车门开了。
下来一位老人。
七十来岁，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是黑布鞋。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身后没人。
没有保镖，没有秘书，没有拎包的，就他一个人。
尚轩大堂里，前台小姑娘认出了这张脸，手一抖，咖啡杯差点砸地上。
“裴……裴……”
“裴敬亭。”陆凡站在门口，吐掉嘴里那根牙签，“省城裴家的老太爷。”
保安队长腿都软了：“凡哥，这、这人咱们动得起吗？”
“动什么动，人家又不是来拆楼的。”
老人走到陆凡面前，停下。
他打量了陆凡两眼...洗得发白的黑t恤，人字拖，裤腿卷到膝盖，手里还攥着一把塑料扇子。
这副尊容，和“传奇”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一鞠躬。
九十度。
大堂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先生。”裴敬亭直起身，双手递上一张烫金请柬，“宁海这浅滩，困不住您了。”
陆凡没接。
他眯着眼看那张请柬，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
省城裴家，百年门第，产业横跨地产、金融、港口。这位老太爷，二十年前就在省城说一不二，如今更是整个省城商界的定海神针。
这么一号人物，跑到一个滨海小城的保安室门口，给一个保镖鞠躬。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先生。”陆凡慢悠悠开口，“您这一躬，我受不起啊。我一个月工资八千五，受您这一躬，得折寿。”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敬亭也不恼，手还举着：“省城有一局大棋，等您落子。”
“什么棋？”
“一局下得很脏的棋。”老人看着他，眼神很静，“下棋的人不讲规矩，讲规矩的人，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陆凡把扇子往肩上一搭，斜着眼看他。
“闻人家让你来的？”
裴敬亭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就是答案。
大堂里已经围了三层人。尚轩的员工、来谈合作的客户、路过的外卖小哥，全都伸长脖子看。
秦雨涵从电梯里快步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人群外沿。
陆凡余光扫见她，心里定了定。
“老先生，”他开口，“我跟您说个事儿。”
“您说。”
“我是个保镖。”陆凡把扇子一收，“我本职工作是...给秦总拎包、挡酒、开车门，以及偶尔帮她把不老实的人请出去。你说的什么棋，什么局，跟我一个保安没什么关系。”
裴敬亭摇头：“您不是保安。”
“哦？”
“战龙的人，从来不是保安。”
陆凡眼神一凝。
大堂里鸦雀无声。
这句话太专业了。专业到外行人根本听不懂，专业到...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以为“战龙”是某个保安公司的名字。
只有陆凡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和副官在泥里滚过的岁月，是埋在边境线上的兄弟，是一段被官方档案抹掉的番号。
“您知道得挺多。”陆凡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我知道的，都是该知道的。”裴敬亭说，“闻人家在省城一手遮天。港口、银行、大宗商品，三条命脉都攥在他们手里。谁不服，谁第二天就从这个省城消失。”
他顿了顿。
“我裴某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几年了。我不想替他们搅，我只想请先生去，搅一搅这潭死水。”
“搅死了呢？”
“死水搅活，活水搅死。”老人声音很轻，“都是本事。”
陆凡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了看大堂里那些憋着呼吸的脸，又看了看人群外沿的秦雨涵。
秦雨涵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
陆凡心里哼了一声。
行，你点头我就不装了。
“老先生，”他把扇子往手里一拍，“您这请柬，我不能接。”
裴敬亭的手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变。
“为什么？”
“第一，我这人怕麻烦。”陆凡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我这人更怕被人当枪使。您今天跑来给我鞠躬，明天我到了省城，被人家卖了，我还得替您数钱。”
“我裴敬亭不卖人。”
“那您是买人？”
老人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些皱纹一层层叠起来，像老树的皮。
“陆先生果然如传闻所言。”
“传闻说我什么？”
“说您这人，看着混账，其实门儿清。”
陆凡乐了：“那传闻说得对。”
他把扇子往脖子后头一插，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老人一遍。
“不过老先生，我还有个问题。”
“您问。”
“省城那么大，能人那么多，您裴家自己就没几个能打的？非得上我们宁海，找一个看大门的？”
裴敬亭叹了口气。
“有。”
“那为什么不用？”
“因为能打的不敢打，敢打的打不动。”老人声音低下来，“闻人家手里捏着的不只是钱，还有人。省城三分之二的项目批文，从他们桌上过。谁家企业的账本，他们翻过一半。我裴家自己的两个副总，上个季度被他们挖走了。”
陆凡挑眉：“挖走就挖走呗。”
“挖走的不只是人。”裴敬亭看着他，“是我们十七年的客户名单、三条航线的底价、还有一份还没公开的拿地方案。”
“那您报警啊。”
“证据呢？”
陆凡噎住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对，这帮人玩的就是这套。脏活全在合法的外壳里转，你抓不住他一根手指头。
第356章 不讲规矩
“明白了。”他点点头，“所以您要的不是打手，是个不讲规矩的人。”
“是。”
“因为讲规矩的人，打不赢不讲规矩的人。”
“是。”
陆凡咧嘴一笑：“那您找对人了。我这人，最不讲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绕开那张请柬，走到裴敬亭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搀了他一把。
“外头太阳大，您跟我进保安室坐会儿吧。”
“……保安室？”
“对，就那儿凉快。”陆凡指了指门房那间十几平的小屋，“有风扇，有藤椅，还有半拉西瓜。您要是想谈，咱坐着谈。您要是不想谈，西瓜吃完您就走，我绝不挽留。”
裴敬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请柬收了起来，跟着陆凡，走进了那间挂着“门卫值班室”牌子的屋子。
全尚轩的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省城第一财阀，在咱保安室门口排队？”前台小姑娘捏着手机，手抖得发不出语音。
“他真进去了？”
“真进去了！我还看见凡哥给他切西瓜！”
“……”
保安室里，裴敬亭坐在那把嘎吱作响的藤椅上，接过陆凡递过来的半块西瓜，咬了一口。
甜的。
老人吃完一口，把西瓜皮搁在桌上，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风扇吹得头发乱飞的年轻人。
“陆先生。”
“哎。”
“要怎样，您才肯下山？”
陆凡伸了个懒腰，把风扇转了个方向，让它对着自己吹。
“不急。”
他把那张烫金请柬从桌上推了回去。
“我这儿，还凉快着呢。”
第四百三十一章：这红旗车的空调，还没爷的风扇凉
第二天上午，裴敬亭又来了。
还是那辆红旗，还是一个人。
尚轩大厦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昨天的事传得比传染病还快，连隔壁写字楼的白领都跑来蹲点，举着手机录像。
老人下车，抬头看了看天。
宁海九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
他走到保安室门口，发现门开着，里头没人。
“陆先生？”
“这儿呢。”
裴敬亭转头。
陆凡蹲在大楼侧面的阴凉地里，面前摆着个小马扎，马扎旁边，一台老式落地风扇正对着他呼呼地吹。
那风扇，绿色的，铁网罩子锈了一圈，底座上还缠着透明胶带，转起来的时候整个机身都在抖，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像随时要散架。
老人走过去。
陆凡站起来，一把抄起那台风扇，转身对准裴敬亭，按下最大档。
呼...
一阵带着铁锈味的、热乎乎的风，劈头盖脸吹在老人脸上。
中山装的衣角被吹得翻起来，头发丝儿全乱了。
保安室门口那圈人，集体倒抽冷气。
“凡哥疯了吧！他把风扇对着裴老太爷吹？”
“完了完了，这下捅马蜂窝了……”
裴敬亭站那儿没动，任由那台破风扇对着自己吹了整整十秒。
第十秒，陆凡关了档。
“老先生，”他把风扇往地上一放，拍拍手上的灰，“感觉怎么样？”
裴敬亭理了理衣领，很认真地回答：“风不大。”
“是不大。”陆凡点头，“但比您那辆车的空调凉快。”
老人一愣。
“我这风扇三十八块，用了六年，坏了三回，我自己修的。”陆凡蹲下去，拍了拍那台风扇的脑袋，跟拍一条老狗似的，“它不制冷，但它吹出来的是自然风。您那车呢？”
他往那辆红旗的方向努了努嘴。
“百八十万的车，空调是凉，可那是冷气，不是凉快。您坐进去，出来一身鸡皮疙瘩，回家准咳嗽。”
裴敬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意思。”老人抹了抹眼角，“陆先生，我今天算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您这人不是装的。”裴敬亭看着他，“您是真不在乎。”
“在乎什么？”
“钱，面子，排场。”老人指了指那台风扇，“一个能在省城第一财阀面前，拿着三十八块的破风扇说‘它比我车凉’的人，是收买不了的。”
陆凡咧嘴：“那您还请我？”
“正因为收买不了，才请您。”
陆凡站起身，走到那辆红旗车前，伸手拍了拍引擎盖。
啪、啪。
“老先生，我跟您交个底。”
“您说。”
“省城那潭水，太烫。”陆凡把手往裤兜里一插，“我这人怕热。您别看我成天吊儿郎当，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一件事...热脸贴冷屁股，冷屁股还带烫手的。”
裴敬亭：“……”
“我在宁海挺好的。”陆凡回头，指了指保安室那间小屋，“有门房，有藤椅，有西瓜，风扇坏了自己修。下班走两步就到老街，街口有家面馆，老板娘给我多放辣。”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我图什么？”
“图一口气。”裴敬亭说。
“什么气？”
“您父亲当年，图的也是这口气。”
陆凡笑容一僵。
保安室门口那圈人忽然发现，空气好像一下子变沉了。
老人看着他，声音很轻：“九幽那摊事，我在省城都听说了。陆先生一个人，把一座城的黑幕掀了个底朝天，为的也不是钱。”
陆凡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人字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行。”
“您答应了？”
“先说条件。”
裴敬亭精神一振：“您开。”
陆凡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去当什么客卿，什么供奉，那些名头我听着头疼。我就是秦总的保镖，去省城，是给秦氏打前站。我拿秦氏的工资，不听裴家的令。”
“可以。”
“第二，”他又竖一根，“到了省城，得给我找个落脚的地方。”
“省城最好的酒店，我包一层。”
“不要酒店。”陆凡摆手，“我要个带院子的平房。”
“……平房？”
“对，带院子，能种菜。”陆凡来了精神，“最好能种大葱。我这人离不开大葱，一天不吃，浑身难受。”
裴敬亭愣住。
他大概这辈子谈过上千桩生意，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在这种节骨眼上，跟他要一块能种大葱的地。
老人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放声大笑，笑得比刚才那一回还响。
“安排！”他一拍大腿，“连带大葱种子都给您备好！省城农科院的老专家我认识，让他给您挑最壮实的品种！”
“得嘞！”
陆凡也乐了，伸出手。
第357章 你的领带我来系
裴敬亭握住。
一老一少，一个穿中山装，一个穿人字拖，在保安室门口那圈人的注视下，当着一台三十八块的破风扇，把这事定了。
围观群众彻底炸了。
“他、他真的跟裴老太爷握手了？”
“我录下来了，我全录下来了！”
“省城第一财阀，在咱保安室门口排队，就为了请凡哥去种大葱？？”
“你懂什么，这叫排面！”
“这叫大葱外交……”
中午，消息传到网上。
#宁海保安用一台破风扇征服省城首富# 这个话题，一个下午冲上了本地热榜第三。
评论区彻底笑疯。
“三十八块打败一百万，性价比之王。”
“凡哥：我不制冷，但我凉快。”
“求同款风扇链接，我也想征服我老板。”
下午五点，陆凡回到别墅。
秦雨涵已经在客厅等着了，面前蹲着一个蛇皮袋。
“这是什么？”她挑眉。
“我收拾的行李啊。”陆凡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拉开给他看。
里面：三件t恤，两条裤衩，一双人字拖，一包大葱种子，一把生锈的扳手，一个拨浪鼓。
秦雨涵看着那一袋子东西，沉默了五秒。
“就这些？”
“够了。”
“省城不是宁海。”她说，“那边的人，穿戴讲究，规矩多。”
“规矩多好啊。”陆凡一屁股坐下，抓起遥控器，“规矩多，就说明他们怕乱。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规矩搅乱。”
秦雨涵看着他，忽然伸手，把那个蛇皮袋往边上挪了挪。
“袋子放地上。”
“怎么了？”
“脏。”
她说完，转身上了楼。
十分钟后，她拎着一只崭新的行李箱下来，蹲在他面前，把箱子打开。
“过来。”
“干嘛？”
“我给你收拾。”
第二天就是出发的日子。
前一晚，秦雨涵把所有会都推了。
晚上八点，她拎着三套西装进卧室的时候，陆凡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刷手机。
“起来。”
“干嘛？”
“试衣服。”
陆凡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是，我这去省城打前站，穿什么西装？我又不是去相亲。”
秦雨涵把西装往床上一放，看都没看他。
“第一套，藏青色，日常场合。第二套，深灰，正式场合。第三套，黑色，万一有葬礼或者谈判破裂，你穿这个，气场够。”
陆凡乐了：“谈判破裂还分衣服？”
“分。”
“那要是打赢了呢？”
“打赢了也穿黑的。”秦雨涵把领带抽出来，“显得你不好惹。”
陆凡乖乖套上第一件。
尺码刚好。
他站在镜子前扭了扭，自己也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一上身，人模狗样的，还真有点不像卖烧烤的。
“转过来。”
他转身。
秦雨涵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领口。
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微凉，在他喉结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上蹭过去，动作不快，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扣好。
然后是领带。
她把领带绕过他的脖子，交叉，翻折，从结里穿过去，再一点点收紧。
那双手就在他下巴底下，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不是香水，是洗发水混着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很干净。
陆凡喉结动了一下。
他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三十好几的人了，被自家老板系个领带都能心跳加速。
“领带系这么紧干嘛，勒得慌。”他嘴上抱怨。
“勒着好。”
“好什么？”
“提醒你。”秦雨涵抬眼，睫毛在他下巴前一寸，“你是有主的人。”
陆凡哈哈大笑：“行行行，我挂着。”
秦雨涵打完最后一个结，双手却没有松开。
她攥着领带的两头，忽然用力一拽。
陆凡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两人的鼻尖差点撞上。
“嘶...姑奶奶，谋杀亲夫啊？”
“听好了。”
秦雨涵仰着脸看他，眼神清清冷冷的，像在开董事会。
“去了省城，不许看那边的洋妞。”
“我哪有那闲工夫……”
“也不许看本土的。”
“……”
“更不许看穿旗袍的。”
陆凡一愣：“省城有穿旗袍的？”
“我说有就有。”秦雨涵面不改色，“总之，你要是敢看，我就把尚轩总部搬到你床头去。”
“搬床头干嘛？”
“让你睁开眼就看见我，看你往哪儿躲。”
陆凡噗嗤笑出声：“你这招太狠了。”
“还有更狠的。”
“啥？”
秦雨涵没回答，而是凑近，一口咬住了他的领带。
咬得死死的，像只护食的小猫。
隔着薄薄的丝绸，陆凡能感觉到她的牙齿。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秦……秦总？”
“嗯？”
“您这是……”
“咬你。”她松开嘴，抬头，眼神还是冷冷的，嘴角却翘了一点，“贫嘴的下场。”
陆凡摸了摸那条被咬出牙印的领带，哭笑不得。
“这玩意儿明天还能戴吗？”
“能。”
“都咬成咸菜了。”
“就戴着。”秦雨涵把领结往上推正，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让人知道，你身上有别人的牙印。”
陆凡：“……”
他心里狂喊：这位姐姐，你是真会啊。
沉默了几秒。
秦雨涵的手还停在他胸口，没抽回去。
“陆凡。”
“嗯？”
“省城不比宁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宁海这地方，你翻遍了，谁家有几条狗你都知道。省城不一样，那边的世家，三代人的根扎在一起，账本比法律厚。”
“我知道。”
“你脾气硬，容易吃亏。”
“我硬吗？”陆凡故意逗她，“我这叫随和。”
秦雨涵白了他一眼。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窗帘掀起来一角，月光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
“早去早回。”
她说完这四个字，把手抽了回去，转身去收拾床上的西装袋。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顺口一提。
可他听得出来。
这四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前面所有威胁加起来都重。
“知道了。”他说。
“什么？”
“早去早回。”陆凡把领带整了整，“我答应你。”
秦雨涵没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嗯。”
她走到衣柜前，蹲下来，从最底层拖出一个小药箱。
“手伸出来。”
“又干嘛？”
“给你带药。”
陆凡看着她把创可贴、碘伏、肠胃药、防蚊水一样一样往袋子里塞，塞了满满一小包，忍不住乐了。
“秦总，我是去省城，不是去非洲。”
第358章 表演个徒手开椰子
“省城九月的蚊子比非洲凶。”
“您这都从哪儿知道的？”
“我去年在那里待过四十天。”
陆凡一愣：“你去年在省城待四十天？”
“谈一个项目，没谈成。”秦雨涵把药箱拉链拉上，“那边的人跟你讲三个小时的茶道，然后告诉你要再考虑三个月。三个月后再去，他们说换人了。”
她把药箱塞进他行李箱的侧袋。
“所以，别跟他们讲道理。”
“那讲什么？”
“讲拳头。”秦雨涵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讲不通道理的人，只认拳头。”
陆凡笑了：“您这是教我打架啊。”
“我这是教你活着回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楼下。
副官拆了石膏，走路还有点瘸，但腰杆挺得笔直，背着一个军用大包，站在车边上。
索菲亚拎着两个行李箱从楼里出来，黑色短款皮衣，马尾扎得高高的，一看到陆凡就笑。
“陆，你的领带...”
“闭嘴。”陆凡赶紧把领带塞进外套里，“上车。”
索菲亚笑得肩膀直抖：“上面有牙印哎。”
“上车！”
副官敲了敲后备箱：“老大，东西都装好了。裴家那边安排了院子，地址发我手机上了，说是老城区边上，带个小院，能种菜。”
“好家伙，还真给找着了。”陆凡乐了，“大葱种子呢？”
“裴老太爷说，农科院的人今天下午送过去。”
“这老先生，办事真利索。”
副官压低声音：“老大，我托省城的老战友打听了一下。闻人家那边，昨天晚上开了个会。”
“说什么？”
“说宁海来了个不懂规矩的。”副官顿了顿，“还说了句...‘蹦跶不了几天’。”
陆凡“呵”了一声，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这话我熟。”
“啊？”
“当年在边境，有个家伙也是这么说的。”陆凡把安全带一拉，“后来他蹦跶不了的那几天，是我给他数的。”
副官咧嘴：“懂了。”
副官在旁边咳嗽一声：“嫂子，咱今天去省城，路上七个钟头，您要不去后排睡会儿？”
“我不困。”索菲亚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回头冲陆凡眨眼，“我要看陆的领带。”
陆凡：“……”
他拉开后座门，一头钻进去，把外套一裹，闭眼。
“开车。”
车动了。
他闭着眼，手指摸了摸那条被咬过的领带，忍不住笑了一下。
省城啊。
等着吧。
裴家的接风宴，摆在省城老牌会所“听涛阁”二楼。
水晶灯，红地毯，长条桌上摆着托盘，托盘里全是没见过的玩意儿。
陆凡进门的时候，穿的是秦雨涵给他挑的那套藏青西装。
衣服是好的，人是精神的。
就是脚上那双人字拖，他死活不肯换。
“陆哥，要不……”副官在旁边小声提醒。
“不换。”
“可是这场合……”
“我这脚，穿皮鞋会出汗。”陆凡理直气壮，“出汗了袜子湿，湿了走路打滑，打滑了我摔一跤，谁负责？”
副官：“……”
索菲亚挽着他另一边胳膊，笑得花枝乱颤：“陆，你穿西装的样子，我第一次见。”
“好看吗？”
“好看。”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补了一句，“就是鞋子有点丑。”
“丑着吧，丑着舒服。”
三人一进门，宴会厅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嗡的一声，议论声起来了。
“这就是裴老太爷请的那位？”
“就这？穿西装配人字拖？”
“听说就是个保镖。”
“保镖？裴家什么时候缺保镖了……”
长桌尽头，坐着五六个年轻女人，一个个穿着定制礼服，首饰blingbling，正拿眼角瞟这边。
其中一个卷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里都听得见。
“裴爷爷这是怎么了，从海边捡回来个野人？”
旁边人捂嘴笑。
陆凡听见了。
他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心里倒是哼了一声。
野人？
爷当年在雨林里啃生蛇的时候，你们还在商场里挑口红呢。
裴敬亭站起来，亲自迎过来。
“陆先生！”
“老先生。”陆凡拱拱手。
老人亲自把他领到主桌，安排在自己右手边。
这一下，全场脸色都变了。
主桌，右手边...这是省城商界默认的“第一客人”位置。多少老板挤破头都坐不上去，今天让给了一个穿人字拖的保镖。
卷发女人脸都青了。
宴过一半，酒过三巡。
有人开始起哄。
“陆先生是吧？”一个穿银色礼服的女人举着杯子，笑得很甜，“听说您从宁海来？”
“对。”
“宁海好啊，海鲜便宜。”她掩嘴笑，“我们省城这边呢，讲究比较多。比如开红酒，得用专门的工具，不能像喝啤酒那样拿牙咬。”
哄笑。
陆凡瞄了一眼她面前那套银质开瓶器，造型精致，摆在一个绒布盒子里，旁边还衬着张说明卡。
“小姑娘，”他慢悠悠开口，“你这套玩意儿多少钱？”
女人下巴一抬：“两万八，法国定制的。”
“哦。”
陆凡点点头，转头看服务员。
“小哥，你们这儿有椰子吗？”
服务员一愣：“有，青椰，在后厨。”
“拿两个来。”
两分钟后，两个大青椰摆上了桌。
绿色的，硬壳，还带着毛。
“陆先生这是……”女人挑眉。
陆凡站起来，一手抓起一个。
整个厅里的人全看着他。
他掂了掂，找了找位置，然后...
双手一合。
“啪嗒。”
第一声脆响，椰壳裂了，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啪嗒。”
第二个也开了。
前后不到两秒。
陆凡把两个裂开的青椰往那女人面前一放，椰汁还在往外冒，把桌布洇湿了一小片。
“吸管自备。”
他坐回去，抖了抖手上的水。
“这种体力活，以后少叫我。”
全场死寂。
卷发女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旁边那个，原本一脸不屑的，这会儿眼睛都直了，脸颊莫名其妙地发烫。
有人小声嘀咕：“那壳……我拿刀都砍不开……”
“他用手？”
“两个一起？”
一个穿黑礼服的年轻男人坐不住了。
他是省城某地产商的公子，平时健身，胳膊比陆凡小腿粗。
第359章 省城名媛
“陆先生这手劲儿，厉害。”他站起来，笑得有点勉强，“不过现在健身房都能练出来，不算什么真本事。要不咱掰个腕子？”
“你这又是何必。”裴敬亭淡淡开口。
“裴爷爷，我就是想交流交流。”公子哥已经把手肘搁桌上了，“玩玩而已。”
陆凡看了他一眼。
“行。”
“来来来！”公子哥来了精神，把手伸过来，五指张开，“陆先生，您随意！”
陆凡伸出手，握住了。
然后...
他没用整只手。
他伸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搭在对方手腕上。
“开始？”
公子哥脸一黑：“您这是……”
“开始。”
公子哥憋足了劲，脸涨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那两根手指，纹丝不动。
一点都没动。
“再加把劲？”陆凡笑眯眯地说。
公子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捏的不是人的手腕，是一根埋在地里的钢筋。
十秒后，他放弃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陆……陆先生，好功夫。”
“一般。”陆凡收回手，“你这腕子还得练，练的时候记得补钙。”
底下人憋笑憋得肚子疼。
裴敬亭抚掌大笑：“好！陆先生真性情！我裴家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主桌上一片附和声。
“陆先生这身手，了不得！”
“宁海出人才啊！”
那几个名媛，这会儿看陆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嫌弃，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有点发烫。
卷发女人端着酒杯过来，笑得比刚才甜了十倍。
“陆先生，刚才是我失礼了，我自罚一杯。”
“没事。”陆凡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一口干了，“你也是实话实说，我确实土。”
女人脸一红：“不土不土，您这叫……野性。”
“那就是土。”
“……”
索菲亚在桌底下掐了他大腿一把。
陆凡龇牙咧嘴，赶紧闭嘴。
宴会散场，裴敬亭亲自送到门口。
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陆先生。”
“嗯？”
“今天这一出，明天就会传到闻人家的耳朵里。”
“那正好，省得我去自我介绍。”
裴敬亭摇头，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您说。”
“宁海商会在省城的落脚点，就在城西那片写字楼里吧？”
陆凡眼神一凝：“对，秦氏刚签的，下周一办公。”
“闻人家昨天开始，在那片写字楼周边收铺面。”老人看着他，“不是买，是租。高价租，一口气租了十七间。”
“租铺面干嘛？”
“抬价。”裴敬亭说，“铺面租金一涨，写字楼的运营成本就涨，物业跟着涨，你们秦氏的办公成本一个月至少翻三倍。而且他们租下来的铺面，全空着，一分钱不赚。”
“赔本赚吆喝？”
“他们要的不是赚钱。”老人声音很轻，“是要告诉省城所有人...宁海来的，在这里站不住脚。”
陆凡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把西装扣子解开一颗，任由夜风吹进来。
他笑了。
“抬价？”
“是。”
“老先生，”陆凡把领带扯松，“我这人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有人跟我玩价格战。”
“您打算……”
“他们抬多少，我就砸多少。”
他把人字拖往台阶上一踩，回头冲老人咧嘴一笑。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会一样...把贵的东西，摆到地摊上去卖。”
省城城西，cbd。
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一栋挨一栋，地下车库里停的全是百万级的车，白领们端着冰美式，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
宁海商会驻省城的办事处，就在这片楼群的十六层。
下周一开门。
周五早上，物业贴出一张通知：因周边商铺租金调整，本楼物业管理费自下月起上调百分之三十五，车位月租上调百分之五十。
办事处的负责人小赵拿着通知，手都在抖。
“凡哥，这……这不合理啊！我们合同签的是固定费率！”
陆凡坐在还没拆封的纸箱上，手里剥着一个大蒜。
“合不合理，得看谁说了算。”
“那怎么办？一个月下来多二十几万，秦总那边……”
“不急。”
陆凡把蒜皮一吹，蒜皮飘了一地。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老海叔。
电话接通，那边很吵，有海风声。
“喂？哪位？”
“老海叔，我陆凡。”
“哎哟小陆！”那边声音一下就亮了，“听说你去省城了？咋样，习惯不？”
“还行，就是想吃咱宁海的蒜。”
老海叔在那头哈哈大笑：“你等着，我给你寄一箱！”
“寄什么寄，您亲自来。”
“啊？”
“您带上咱宁海城南那帮种菜的、养蚝的、捞海蛎的，凑二十来户，明天开车过来。”
老海叔愣住了：“小陆，你这是……”
“开个会。”
“什么会？”
“农贸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城西cbd的物业经理，站在十六楼的电梯口，怀疑人生。
电梯门一开，出来一群人。
穿胶鞋的，戴草帽的，扛编织袋的，拎塑料桶的。
有个人肩上一根扁担，两头挂着两筐活蹦乱跳的海蛎子。
还有人扛着一台电子秤，秤盘上还沾着泥。
“您好，请问宁海商会办事处怎么走？”一个晒得黝黑的大叔客气地问。
物业经理：“……”
十分钟后，办事处楼下的空地上，摆开了。
这个空地，是写字楼的“前广场”，平时停着几辆展示用的豪车，是这片cbd最体面的地方，租金按分钟算。
现在，它被二十几张塑料布占领了。
韭菜二块五一斤。
大蒜三块八一斤。
宁海草莓，十五块一盒，个头比省城超市里三十八块的还大。
海蛎子，十块钱三斤，现撬现卖，撬开的壳直接扔桶里。
还有一台小推车，上面架着一口锅，锅里煮着海蛎子，白汤翻滚，撒一把葱花，香得离谱。
“宁海直供！薄利多销！欢迎品尝！”
老海叔一嗓子，把整条街都喊动了。
上午十点，写字楼里的白领开始往下跑。
一开始是几个人，后来越聚越多。
有穿职业装的姑娘，拎着两把韭菜，脸红红的，还在跟同事打电话：“你下来！真的，这韭菜比我妈在老家买的还便宜！”
有戴金丝眼镜的精英男，拎着一兜草莓，站在海蛎子锅前面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来一碗。”
第360章 爷拿来办农贸会了
老海叔给他盛了一大碗，加了半勺蒜末。
精英男喝了一口汤，眼睛睁大了。
“这……这也太鲜了。”
“那是。”老海叔乐呵呵的，“咱宁海的海，养人。”
中午十二点，前广场被挤爆了。
写字楼的保安跑来维持秩序，跑了半天，自己也买了两斤海蛎子。
物业经理打电话给上级，上级打电话给业主，业主打电话给闻人家那边。
那边回了一句：继续抬价。
下午两点，第二张通知贴出来了：临时摊位占用公共区域，需缴纳管理费，每小时两千。
老海叔急了：“小陆，这……”
“交。”
“啊？”
“交啊。”陆凡坐在马扎上，磕着瓜子，“一小时两千，一天十小时，两万。他们那十七间铺面，一个月房租多少？”
副官在旁边翻本子：“按这一片的行情，十七间，一个月至少六十万。”
“他们抬咱们的物业，一个月多二十万。他们自己赔六十万。”陆凡拍拍手上的瓜子壳，“谁先撑不住？”
副官一算，眼睛亮了：“他们。”
“那可不。”陆凡乐了，“他们抬一次价，咱们的菜就多卖三成。他们抬两次，全城的白领都跑来吃海蛎子。这叫什么？”
“叫什么？”
“叫他们出钱，给咱们做广告。”
下午三点半，出事了。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广场边上，下来一位穿西装的年轻人，是闻人家旗下物业公司的副总。
“你们这些摊位，手续不全。”他板着脸，“限你们一小时之内清场。”
老海叔手足无措。
陆凡从马扎上站起来，走过去。
“手续？”
“对，手续。”
“您看看这个。”
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叠纸，摊开。
第一张：宁海市农业农村局出具的“地产农产品自产自销证明”。
第二张：二十三位农户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土地承包合同。
第三张：省城商务局盖章的“农商对接临时展销备案表”，有效期三十天。
第四张：税务部门的临时经营登记。
第五张：城管部门出具的“便民摊点设置许可”。
副官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老大昨天下午跑了一趟政务大厅，五个窗口，全盖了章。”
那个副总翻着那叠纸，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些手续，怎么可能一天办齐？”
“怎么不可能？”陆凡一摊手，“我又没犯法，人家凭什么不给我办？”
副总说不出话。
“而且，”陆凡拍拍他的肩膀，“我这儿还有一张。”
“什么？”
“省城电视台都市频道的采访预约单。”陆凡笑得人畜无害，“他们听说cbd里办了个便民农贸点，说特别有新闻价值，明天早上来拍。主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什么主题？”
“《高端写字楼里的烟火气：白领们为什么爱吃海蛎子》。”
副总的脸，彻底绿了。
他转身就走，走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第二天，新闻播了。
第三天，闻人家那十七间高价铺面，悄悄退了六间。
第五天，物业通知更新：管理费上调取消。
第七天，那十七间铺面全退了。
消息传回省城商界，所有人都懵了。
“闻人家在这片砸了六十万，就为了让一个农贸点火了？”
“他们自己把自己抬死了吗？”
“那小子到底是谁啊……”
周一，办事处正式开张。
陆凡蹲在门口剥蒜，剥了一小盆。
副官拎着个喇叭过来：“老大，老海叔他们要回去了，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让他们先回。”陆凡把蒜皮一吹，“过两天再来，下次带点别的。”
“带啥？”
“带点能种的东西。”
“啊？”
“咱那院子不是空着吗？”陆凡拍拍手，站起身，看着眼前那栋亮闪闪的写字楼，咧嘴一笑。
“种上大葱，我心里才踏实。”
当天晚上，陆凡刚回到小院，手机响了。
是索菲亚。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是哗哗的水声。
索菲亚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点鼻音。
“陆，我在酒店。”
“你跑酒店干嘛？”
“院子里没有浴缸。”
“那你泡完就回来啊。”
“我泡完了。”她顿了顿，“可是淋浴头坏了。”
陆凡一愣：“坏了就喊服务员。”
“服务员是男的。”
“……”
“你来。”
“索菲亚，我骑了四十分钟车才到家……”
“那我再泡一会儿等你。”她轻轻笑了一声，“陆，你快点哦。”
电话挂了。
陆凡举着手机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那轮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第361章 抬手敲了两下
省城香格里拉，二十七楼。
陆凡站在2708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一把把他拽了进去。
“哎...”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了卫生间那盏暖黄的壁灯，水汽顺着门缝往外涌，把整个屋子熏得湿漉漉的。
“索菲亚？”
没人应。
浴室里传来水声。
哗哗的，很急。
陆凡站在客厅中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心里开始骂人。
这姑娘，绝对没安好心。
他当兵那些年，学过一个非常朴素的道理：环境越舒服，敌人越危险。
而现在这个环境...五星级酒店，浴室温热，香薰味儿，还有一个穿丝绸睡袍的南洋女杀手。
危险指数：爆表。
“索菲亚，”他提高了嗓门，“淋浴头呢？坏了就拿出来，我给你看看。”
还是没声。
陆凡叹了口气，往浴室走。
他伸手推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白影就从侧面扑了出来。
快。
快得像一条从水里蹿出来的蛇。
陆凡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先动...侧身，沉肩，右手往上一架。
“啪！”
一小截冰冷的金属贴着他颈动脉划过去，擦出一线火辣辣的疼。
刀。
她手里有刀。
准确地说，是把餐刀，酒店套房里那种，刃长二十公分，她反握在手里，刚才那一刀是奔着脖子来的，留了三分力。
“你疯了？！”陆凡往后一退，撞在洗脸台上。
索菲亚落地，转身，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她穿着一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袍，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头发全湿了，贴在肩背上。
睡袍底下，是那双常年不见太阳的、笔直的腿。
“陆，你退步了。”
“我退个屁。”
“刚才那一刀，去年你能接住。”她歪着头，眼睛亮得吓人，“今年你让开了。”
“那叫让吗？那叫躲！”
“躲就是退步。”
“我躲是因为我不想伤着你！”
索菲亚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餐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陆凡矮身一避，刀锋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削断了两根头发。
“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为什么？”
“南洋太无聊了。”她一边说一边逼近，脚步轻得没有声音，“我每天在岛上跑步、练刀、晒太阳，三个月没跟人打过。陆，我的手都生了。”
“那你去健身房！”
“健身房的人不经打。”
陆凡：“……”
浴室太小了。
不到六平米，瓷砖地，玻璃隔断，一个浴缸，一个洗脸台，两个人挤在里面，转身都困难。
这种空间，是近身缠斗的地狱。
索菲亚显然挑好了地方。
她连续三刀，全是贴身短打，招招往死角扎。
陆凡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心里飞快地骂自己：让你来修淋浴头，让你来修淋浴头……
“啪！”
他一脚踩在水渍上，脚底一滑。
索菲亚眼睛一亮，一记撩刀直奔他下腹。
陆凡硬生生把重心往回一拧，右手抓住她的手腕，左手往她肘部一顶。
“咔。”
餐刀脱手，当啷一声掉进浴缸。
索菲亚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扑。
陆凡反手一拧，把她按在了瓷砖墙上。
“砰！”
后背撞墙，水花四溅。
她的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锁在头顶，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
睡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两人都喘着气。
呼吸交缠，距离不到五公分。
浴室里只剩水声，和两个人急促的心跳。
索菲亚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舔了舔嘴唇。
“陆。”
“嗯？”
“你心跳快了。”
陆凡面不改色：“那是气的。”
“气什么？”
“气你这件睡袍。”
索菲亚一愣：“睡袍怎么了？”
“八千块。”陆凡咬牙，“酒店前台说的，房费另算。你撕坏了，你赔？”
索菲亚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
笑得肩膀直抖，被他按着的那两只手也在抖。
“赔。”
“拿什么赔？”
“南洋的香蕉园。”她仰起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巴，“三百亩，够不够？”
“不够。”
“那再加一片椰林。”
“还差点。”
“那片椰林里有我一栋房子。”她的声音低下去，“面朝海，我每年只有一个月住在那儿。”
“怎么住一个月？”
“剩下十一个月，”她眼睛看着他，“我在找你。”
陆凡沉默了两秒。
他松开一点力道，往后挪了半寸。
“索菲亚。”
“嗯？”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我三十一。”
“那又怎样？”
“我比你大七岁。”陆凡说，“我这个年纪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欠着。”
“你欠我什么了？”
“不知道。”他老实承认，“但每次你这么看我，我就觉得，账本上又多了一笔。”
索菲亚笑了。
“陆，”她轻声说，“那你就慢慢还。”
“陆，”她声音软下来，像热水里化开的糖，“你要多少？”
陆凡低头看着她。
水汽里，那张脸近得能数清睫毛。
他忽然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算了。”
索菲亚愣住：“你放我走？”
“不放你走，我怎么出去？”陆凡往后退了半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赢了你赢了你厉害，行了吧？”
“我没赢。”
“你都把我逼退三步了。”
“可是你最后还是抓住我了。”
陆凡没接话。
他弯腰从浴缸里捞起那把餐刀，走到门口，又回头。
索菲亚还靠在墙上，睡袍湿湿地贴着，抱着胳膊，冲他笑。
“陆。”
“又怎么了？”
“下次你来晚了，我就不只是拿刀了。”
“那你拿啥？”
“拿嘴。”
陆凡：“……”
他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冷气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低头一看，身上的t恤全湿了，贴在背上，能拧出水。
他站在那儿，看着紧闭的浴室门，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娘们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很有节奏，很克制。
是副官。
陆凡走过去开门。
副官站在走廊里，穿着外套，表情一言难尽。
“老大。”
“嗯？”
“楼下大堂，”副官咳了一声，“有个开法拉利的小子，堵着门不走。”
“堵门干嘛？”
“他说他叫闻人杰，闻人家的人。”副官看了眼他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眼屋里的水汽，非常识趣地没多问，“他说要跟你赛车。”
“赛车？”
“对。”
“赌什么？”
副官咽了口唾沫。
“赌命。”
第362章 换几斤红薯
香格里拉门口，围了三层人。
正中央停着一台红色的法拉利，限量版，省城就这一台，落地一千两百万。
车边上靠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一身潮牌，头发染成亚麻色，手腕上一块表够买一辆卡罗拉。
闻人杰。
闻人家旁系，老太爷的侄孙，省城阔少圈里出了名的“作死小能手”。
“陆凡呢？！”他扯着嗓子喊，“让他滚下来！”
大堂经理满头大汗：“闻人少爷，您别在这儿喊，我们这儿是酒店……”
“我喊怎么了？”闻人杰一脚踹在轮胎上，“他昨天在听涛阁开椰子，掰腕子，牛逼哄哄的。今天我找他赛一场，他敢不敢？”
“赛什么车啊，这是市区……”
“环城快速，十二公里。”闻人杰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个直播界面，在线人数已经三万了，“我给他三分钟准备。输了的人，从省城滚出去。”
弹幕刷得飞快。
“杰少牛逼！”
“那小子谁啊，敢惹杰少？”
“怕是连车都没有吧，哈哈哈。”
三万人在线，等着看热闹。
电梯门开了。
陆凡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白背心，大裤衩，人字拖。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没擦干。
围观群众：“……”
弹幕：“……”
“这哥们儿是来遛弯的吧？”
“穿背心赛车？第一次见。”
“杰少对面怎么是个民工……”
闻人杰也愣了三秒，随即咧嘴笑开。
“陆凡，你他妈连件衣服都不换，是觉得自己输定了，省得弄脏了好衣服？”
“不。”陆凡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摇头，“我是怕出汗。”
“什么意思？”
“出汗了衣服湿，湿了难受。”他一摊手，“我这个人，最讲究舒服。”
闻人杰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少废话。车呢？”
“什么车？”
“你的车啊！”
“哦。”陆凡转身，往酒店侧门一指，“在那儿。”
所有人扭头。
侧门的自行车棚底下，停着一辆二八大杠。
黑色的，车架子锈了一圈，链条上还挂着油泥，车铃是坏的，车座用黑胶布缠了三道。
最绝的是后座...绑着个塑料筐，筐里装着一堆红薯，还带着泥。
全场死寂。
三秒后，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二八大杠！”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骑这个跟限量版法拉利赛车？？”
“杰少，我求你录下来，我要看一百遍！”
闻人杰脸涨成猪肝色。
“陆凡，你他妈侮辱我？”
“我侮辱你什么了？”陆凡走过去，解开绳子，把那辆二八大杠推出来，一跨坐上去，还按了两下不响的车铃，“我又没说骑这个跟你赛。”
“那你推出来干嘛？”
“我推出来，是因为这是我朋友的车。”
“朋友？”
“对。”陆凡拍拍车座，“副官昨天从旧货市场淘的，一百二，老板还送了个车筐。我本来打算骑着它去菜场，被你堵这儿了。”
闻人杰深吸一口气：“那你的车呢？”
“我这人没车。”
“那你拿什么跟我赛？”
陆凡把脚撑在地上，看着他，笑了。
“谁说要赛车的？”
闻人杰一愣。
“你堵我门，说要赛车。”陆凡从车筐里摸出一个红薯，在手里掂了掂，“行啊，我应战。但是赛什么，得我说了算。”
“凭什么？”
“凭你堵的是我的门。”
闻人杰咬牙：“你想怎么赛？”
陆凡举起那个红薯。
“赌车没意思。”
“那赌什么？”
“赌运气。”
他把红薯在手里转了一圈，指着那台法拉利。
“看好了。我这个红薯扔过去，要能砸进你那车的排气管里，塞住它...算我赢。”
“砸不中呢？”
“砸不中算我输。”陆凡跳下车，站到路边，“输了，我当场给你磕三个头，喊你三声爷爷。”
闻人杰瞪着他，像看一个神经病。
“你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
闻人杰愣了五秒。
然后他放声大笑，笑得弯下腰去。
“陆凡！你他妈是真疯了！”他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十二公里！我车一踩油门就窜出去了！你拿个红薯扔我排气管？？”
弹幕也笑疯了。
“这哥们儿脑子有泡。”
“红薯砸法拉利，年度最佳。”
“杰少快答应，我要看红薯。”
“行！”闻人杰直起身，一把拉开车门，“我他妈今天就陪你疯一把！你输了，从省城滚出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要是输了不滚呢？”
“那我给你磕九个。”
闻人杰钻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点火。
发动机轰的一声咆哮起来，声浪震得酒店门口的玻璃都在抖。
围观的人全退到了十米开外。
直播镜头对准了车尾。
陆凡站在原地，把红薯在右手掂了两下。
“准备好了吗？”
“踩油门了！”
闻人杰挂挡。
陆凡没看他。
他看着那两根排气管，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排气口径大概八公分，红薯直径六公分，车起步瞬间排气压力最大，但排气管口有一段空腔...
他吸了口气。
右脚往后一蹬。
手臂抡圆了，一甩。
红薯出手。
那玩意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土黄色的弧线，不高，很平，快得像颗子弹。
闻人杰踩下油门。
法拉利咆哮着往前一窜。
就在车尾从陆凡面前掠过的那一瞬间...
“噗。”
一声闷响。
红薯精准地，塞进了右侧排气管。
严丝合缝。
车猛地一抖。
引擎声从咆哮变成了“噗噗噗”的闷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仪表盘上的故障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车往前滑了不到二十米，熄火了。
排气管里冒出一股白烟，带着一股烤红薯的甜香味儿。
全场死寂。
三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停了整整五秒。
然后...
“？？？”
“我不相信我的眼睛。”
“回放！我要回放！”
“红薯塞排气管，物理引擎都做不出来！”
“那红薯是制导的吗？？”
闻人杰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冲到车尾，蹲下。
那颗红薯，稳稳地卡在排气管口，被高温烤得表皮发焦，正往外冒热气。
他伸手去抠，烫得缩回来。
第363章 古董跑车
“这……这怎么可能……”
“可能。”陆凡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你算的？”
“我算什么算，我种过地。”
“啊？”
“我们老家收红薯，就这么挑。”陆凡站起来，从车筐里又拎起两个红薯，在手里换着抛，“个头太圆的不行，容易滚。”
他把手里的红薯递给闻人杰看。
“你看，这就叫专业。”
闻人杰盯着他手里的红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已经笑得站不住了。
有人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杰少，你那一千两百万，输给了一颗红薯。”
“这红薯我买，五百块一颗，我要供起来。”
“凡哥，红薯哪儿买的？我也想去堵人。”
陆凡把剩下的红薯往车筐里一放，跨上二八大杠。
链条“嘎吱”响了一声。
他回头，冲闻人杰咧嘴一笑。
“记着啊，这玩意儿比你那车值钱。”
“为什么？”
“因为它能吃。”
说完，他一蹬脚踏，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嘎吱嘎吱地，骑进了省城的晚风里。
后面传来一阵哄笑。
闻人杰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还在冒烟的红薯，脸黑得像锅底。
“陆凡……”他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当天夜里十一点。
陆凡刚回小院，把二八大杠支好，手机就震了。
副官发来一条链接，后面跟着四个字：老大，出事。
他点开。
是一条热搜。
标题写得明明白白：
#宁海保镖深夜密会女星苏晚，私房菜馆独处三小时#
配图九张，全是偷拍。
角度刁钻，光线暧昧，有一张甚至拍到了“陆凡给女方夹菜”的瞬间。
底下评论已经三万多条。
“我去，这保镖可以啊。”
“苏晚？那个刚拿了电影节最佳新人奖的苏晚？”
“这年头保镖都这么卷了吗？”
陆凡盯着那条热搜，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
“苏晚……是谁？”
陆凡仰头看天，问了个寂寞。
副官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老大，你真不记得了？前天中午，梧桐巷那家私房菜馆。”
陆凡皱着眉回忆。
前天中午，他确实去了趟梧桐巷。路过菜馆后门，看见一个戴墨镜口罩的姑娘被七八个举着长枪短炮的私生饭堵在墙角，那阵仗跟丧尸围城似的。
他顺手把人拎了出来，拎小鸡一样。
姑娘非要谢他，说大恩不言谢，必须请顿饭。
陆凡心想不蹭白不蹭，就去了。
“那姑娘菜点得挺实在。”他咂咂嘴，“红烧肉不错，我连吃了三碗饭。”
“……”副官沉默了两秒，“老大，那就是苏晚。新晋影后，微博粉丝三千万。”
“哦。”陆凡挠头，“怪不得三碗饭她都不拦着，大户人家。”
副官：“老大，自求多福吧。”
“什么意思？”
“你猜韩警官刷没刷微博？”
陆凡后脖颈一凉。
话音未落，楼下小院外，一声刺耳的急刹。
红蓝警灯，把整个院墙都映花了。
陆凡探头往窗外一看...
一辆警车横在门口，车门甩开，韩雨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个鞋盒，大步流星就往里走。
那气势，不像来查岗的，像来抄家的。
门口俩保安对视一眼。
“这姐们儿谁啊？抓人的？”
“不像，抓人带鞋盒干嘛？”
“……该不会是送鞋的吧？”
“你见谁送鞋开警车送？！”
陆凡从窗户翻出去，落地的时候韩雨刚好进院。
两人四目相对。
“韩、韩警花？”陆凡挤出个笑，“大晚上的，查酒驾呢？”
韩雨不说话。
她走到陆凡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热搜第一条，#宁海保镖深夜密会女星苏晚，私房菜馆独处三小时#，配九宫格偷拍图。
“解释。”
“误会！”陆凡举手，“我是救人！她被私生饭堵了，我顺手...”
“顺手吃了三碗饭？”
“……你消息挺灵通啊。”
“三小时！”韩雨咬着后槽牙，“陆保镖，你这保镖当得挺全面啊，业务范围都拓展到娱乐圈了？”
“我连她演过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坐人家对面吃三碗饭？！”
陆凡：“……”
这逻辑，他居然无法反驳。
韩雨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鞋盒往他怀里一塞。
“打开。”
陆凡打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平底运动鞋。
“换上。”
“换鞋干嘛？”
“陪我跑步。”韩雨面无表情，“你最近不是腿脚勤快吗？满世界跑！来，今晚我陪你跑个够，跑清醒了再说！”
十分钟后，省城的滨江步道上。
韩雨在前头跑，陆凡穿着新鞋在后头追。
“哎，等等！”
“等什么等，你在私房菜馆坐三小时的时候怎么不等？”
“我那是吃饭又不是谈恋爱！”
“吃饭吃到上热搜？！”
韩雨猛地加速，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
陆凡哭笑不得，只能追。
你说这事儿冤不冤？他见义勇为救了个人，蹭了顿饭，怎么就蹭出绯闻来了？
更要命的是，跑到一半，韩雨的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是苏晚刚发的微博，手机直接怼到陆凡脸上...
苏晚v：感谢那天出手相救的恩人先生！只是吃了顿便饭，恩人，纯的！请大家不要打扰他，他是真正的英雄。
底下评论已经十万加。
“姐姐好可爱。”
“恩人先生是谁？磕到了磕到了！”
“纯的？我怎么觉得不纯呢，嘻嘻。”
韩雨盯着那条微博，脸更黑了。
“她还挺得意？”
“人家这是帮我澄清呢。”
“澄清？”韩雨冷笑，“‘恩人，纯的’？这四个字怎么读怎么像在宣示主权！”
陆凡：“……”
女人读文案的脑回路，他这辈子是研究不明白了。
“还跑吗？”他弱弱地问。
“跑！”韩雨把手机揣回去，“再跑五公里，把你那三碗红烧肉给我跑消化了！”
滨江步道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得路灯都拉长影了。
路过一对遛弯的小情侣，姑娘盯着陆凡看了半天，忽然捅了捅男朋友。
第364章 我拿来发养老金了
“哎你看，那是不是热搜上那个保镖？”
男生眯眼一瞅：“还真是。后面追他那姑娘是谁？”
“不知道，跑这么快，追债的吧。”
陆凡：“……”
他堂堂狼王，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跑了四公里，韩雨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她拐进一处观景平台，扶着栏杆喘气，脸跑得通红，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陆凡递过去一瓶水。
“消气了？”
“没有。”韩雨灌了一大口，别开脸，“我气的是我自己。”
“气你什么？”
“气我大半夜开一个多小时车过来！”她忽然扭头，眼睛有点红，“就为了看你那双新鞋合不合脚！”
陆凡愣住了。
江风呼呼地吹。
韩雨瞪着他，瞪着瞪着，自己先绷不住了，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下次再敢上这种热搜，我就把你拷在跑步机上，调到最快档！”
“不敢了不敢了！”陆凡举手投降，“以后救女明星之前，先给韩警官打报告！”
“这还差不多。”
韩雨哼了一声，拧上水瓶盖，气总算是顺了。
她缓了一会儿，脸上的红晕褪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行了，说正事。”
“啥正事？”
“我这次来省城，不光是查你的岗。”韩雨压低声音，“队里接了一批报案，全是普通老百姓，大爷大妈居多，加起来涉案金额快九位数了。”
陆凡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就知道，韩警花不是那种为了吃醋专门跨城的人...吃醋是顺带的，正事才是主菜！
“什么案子？”
“一个叫‘星辉同行’的明星基金。”韩雨一字一句地说，“拉了一帮过气明星站台，号称投一万块，年化收益百分之四十，还能参加明星晚宴、跟偶像握手合影。”
“大爷大妈把养老钱、拆迁款全砸进去了，有人连给孙子存的教育金都搭进去了。”
“背后操盘的公司，股权穿透到最后...”
她顿了顿。
“闻人家。”
江风一下子冷了。
陆凡扶着栏杆，望着对岸的万家灯火，半晌没说话。
拿老人的养老钱当韭菜割，这已经不是生意了。
这是作死！
一大早，陆凡骑二八大杠去买油条。
回来的时候，车筐里多了个信封。
没署名，牛皮纸，封口都没糊。
他单手骑车，单手拆开，里头就一张小纸条，上面一行字，笔迹瘦硬：
“老城槐树胡同，有人等你。”
陆凡捏着纸条看了三秒，塞进裤兜，油条照吃。
管他谁等，先干正事。
正事，就是“星辉同行”。
上午十点，小院的客厅里，笔记本摊开。
美奈子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冷得像冰镇矿泉水：“陆先生，查清楚了。‘星辉同行’的明星基金，募集资金四个多亿，走的是闻人家旗下六层空壳公司，最后汇进一个海外过渡账户。”
“能摸进去吗？”
“已经进去了。”美奈子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他们的防火墙是我三年前淘汰的方案。”
陆凡乐了：“杀人诛心啊妹子。”
“事实。”
他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韩雨：“手续呢？”
韩雨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经侦那边连夜批的。这只基金没有备案，没有牌照，承诺固定高收益...典型的非法集资。现在缺的就是资金去向的实锤，和他们转移赃款的时间窗口。”
“窗口我给你造。”陆凡敲了敲桌子，“他们最怕什么？”
“挤兑。”韩雨秒懂，“投资人集中赎回，他们必须把钱从海外账户调回来。”
“那就让他们挤。”
当天下午，网上突然爆出一份“星辉同行”的内部路演文件。
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本金不做任何投资，纯靠拉新人填旧坑。
半个钟头，冲上热搜。
投资人的维权群炸了，成千上万的人同时涌进基金app，点赎回。
闻风色变的基金公司连夜开会，操盘手们手忙脚乱地往回调钱，一笔一笔，全从海外过渡账户往境内的主账户里搬。
他们不知道的是，主账户的门，早就被美奈子拆了。
凌晨一点，基金后台。
值班操盘手盯着屏幕，看着几十亿资金哗啦哗啦回流到账，刚松一口气，端起咖啡准备庆祝...
屏幕上的数字，忽然开始跳。
“尾号8874账户，转出两千万，收款方：省城社会福利资金监管账户。”
“尾号8874账户，转出五千万，收款方：省城社会福利资金监管账户。”
“尾号...”
操盘手手里的咖啡杯哐当掉地上。
“停！停下！谁批的授权？！”
技术部的人疯狂敲键盘：“停不了！系统不认我们的指令了！”
“钱呢？！钱去哪了？！”
“社、社会福利监管账户……备注写的是...”技术员的声音都在抖，“‘闻人家捐赠，定向用于全省环卫工人和困难老人生活补助’。”
四个多亿，一分不剩，全进了监管账户。
那种账户，进去就是笼子，别说转走，查账都得三个部门联签。
同一时刻，维权群里已经哭成一片。
“钱回来了！民政的同志打电话核实信息了！”
“我投的八万，说下周开始按比例退！”
“是哪位活菩萨干的啊！我给人家磕一个！”
有个大爷不会打字，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点开就一句话，带着哭腔：
“谢谢闻人家！谢谢活菩萨！”
闻人家：……
这声谢，他们真是受不起，又躲不掉！
操盘手瘫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完了……”他喃喃道，“这不是被黑了，这是被抄家了……”
而此时此刻，小院厨房。
陆凡系着围裙，煮了一锅炸酱面。
手机架在窗台上，开着直播，标题就一句话：深夜食堂，吃面，顺便看个热闹。
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
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把镜头转向身后的电视...电视里正放着财经快讯：星辉同行基金账户异常，四亿资金离奇流入社会福利监管账户，或为闻人家“良心发现”的定向捐赠。
弹幕瞬间爆炸。
第365章 明星基金
“捐赠？闻人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奶奶被骗的两万块有救了？”
“这面哥谁啊，吃面吃出大新闻！”
陆凡夹起一筷子面，冲着镜头乐呵呵地说：
“感谢闻人家的老板们，大气！四个多亿，给全省环卫工发奖金，给困难老人发养老金！”
“这格局，这觉悟，我替宁海的环卫师傅们，给你们鞠一躬！”
他真站起来，端端正正鞠了一躬，然后坐下继续嗦面。
弹幕笑疯了。
“面哥别吃了，快说你是不是知道内幕！”
“闻人家：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
果然，凌晨两点，闻人家坐不住了。
报警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厅，闻人家声泪俱下：遭遇黑客攻击，四个多亿资金被盗，要求立刻立案侦查，追回“赃款”！
接电话的警察把情况转给经侦，经侦转给专案组的韩雨。
韩雨拿着一摞材料，直接走进了闻人家在省城的办公室。
“闻人先生，报警我们受理了。”她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不过在查‘黑客’之前，有几样东西，请你们先解释一下。”
“基金的备案手续呢？金融牌照呢？承诺的百分之四十收益，合同依据呢？”
闻人家的管事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韩雨一字一顿，“你们这个基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从现在起，正式立案调查。”
“那我们的钱...”
“钱？”韩雨笑了，“放心，进了监管账户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会依法按比例退还给所有投资人。”
“一个亿都别想跑！”
管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
报警抓黑客，结果把自己抓进去了！
这钱，他们连碰都不敢再碰...碰一下，就是坐实了赃款！
凌晨三点，事情办妥。
韩雨发来两个字：收工。
陆凡回了个抱拳的表情，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开灯。
摸黑换上一身深色衣服，从裤兜里掏出白天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老城槐树胡同，有人等你。”
字是钢笔写的，墨色很旧，像是写好了放了很多年。
陆凡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推开窗户，看了眼楼下...院墙外两个盯梢的黑影正蹲在车里打瞌睡，监视了一晚上，就等他睡熟。
陆凡笑了笑，翻身出窗，贴着墙根，三两下就融进了夜色里。
晚上十一点半，陆凡从酒店后巷的消防梯上翻下来，落地时顺手把一个空易拉罐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哐当。”
声音不大，但在死静的后巷里，格外清脆。
他压低帽檐，左右扫了一眼，心里把塞纸条那位骂了八百遍。
白天刚把闻人家的“明星基金”连锅端了，前脚回酒店，后脚门缝底下就塞进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就一行毛笔字，歪歪扭扭：
“老城槐树胡同，有人等你。”
没落款，没电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欠费停机！
陆凡的第一反应是：这年头诈骗都这么复古了？还搞飞鸽传书平替版。
他把纸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又让美奈子远程扫了一遍。
“没指纹，没追踪粉，没毒。”美奈子的声音从耳机里飘出来，带着一贯的面瘫，“但是陆，那张纸是二十年的老宣纸，墨也是老墨。现在市面上买不到。”
陆凡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
横不平，竖不直，撇捺都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懒劲。
跟他爸当年留在拨浪鼓夹层里那张字条，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路数。
就冲这个，刀山火海他也得去。
出门前他给副官发了条消息：我出去遛弯，别跟。
副官秒回：老大，你这遛弯遛出赴约的架势了。
陆凡：滚，爷遛个弯还得给你打报告？
副官：不用报告，就是那个……嫂子们要是查岗，我怎么说？
陆凡：说我去拯救世界了！
副官：上次你这么说，是去买烤红薯！
“师傅，老城槐树胡同。”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他一眼：“哥们儿，那地方晚上没灯，乌漆嘛黑的，你去干嘛？”
“相亲。”
“大半夜相亲？”
“黄昏恋，对方怕羞！”
师傅闭嘴了，一脚油门，把他拉进了老城区。
胡同口果然没路灯，只有一轮月亮挂在天上，跟个没交电费的灯泡似的，惨白惨白。
陆凡下了车，往里走。
青石板路，两边是灰墙灰瓦的老院子，墙头探出几根干枯的爬山虎。这地方跟省城cbd完全是两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胡同尽头，一棵老槐树。
树干得两人合抱，树皮裂得像老人手背的纹路，树冠撑开，把半边天都罩住了。
陆凡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棵树，跟宁海老宅院子里那棵，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连东南边那根歪出去的枝丫，角度都分毫不差，跟复制粘贴似的。
树下有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摆着一副象棋，一个老头坐在那儿，自己跟自己下。左手执红，右手执黑，杀得难解难分。
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来了？”老头头也不抬。
“来了。”陆凡走过去，一屁股坐上对面的石凳，“老爷子，棋瘾挺大啊，大半夜自己跟自己较劲，这是修炼左右互搏呢？”
“没人陪。”老头落了个炮，“陪我杀一盘？”
“我棋臭！”
“臭棋也是棋！”
陆凡也不客气，抓起个卒子就往前拱。
一分钟后，他拱丢了两个卒。
三分钟后，他的老将被人家一记马后炮将死了。
“服了！”陆凡把棋子一推，“您这水平，往公园一坐，能让一条街的老头集体退位让贤！”
老头笑了，满脸皱纹挤成一团。
“你爸下棋，也这么臭。”
陆凡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他盯着老头，没吭声。
夜风穿过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臭还瘾大！”老头慢条斯理地收着棋子，一颗一颗码进木盒，“输急眼了还赖账，说什么‘这盘不算，风大迷了眼’。大夏天的，哪来的风。”
陆凡喉咙有点发紧。
这些破事，没人跟他说过。他爸走的时候，他才五岁，能记住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
第366章 省城也有老槐树
“自我介绍一下。”老头把木盒盖上，“我姓顾。你爸管我叫顾哥。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往我褂子上尿过一回。”
“……顾伯。”陆凡干咳一声，“那段黑历史咱能跳过吗？”
“跳不过！”顾伯很认真，“我记了二十年。”
陆凡乐了，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倒是松了半分。
“顾伯，我爸他……”
“先别问！”顾伯抬手，打断他，“问了我也答不了。我能跟你说的，只有一件事。”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省城闻人家，看着是个世家，对吧？百年望族，根深叶茂，放个屁都有人说是香的。”
“嗯。”
“放屁！”顾伯骂得干脆利落，“他们就是个看门的。”
陆凡眯起眼。
“给谁看门？”
“山上。”
老头吐出两个字，又闭了嘴，低头摩挲那个木棋盒。
“具体是什么，我一个下棋的老头子，也不知道。”他缓缓道，“我只知道，那帮人在山上，世家在山脚。九幽那种货色，搁人家跟前，提鞋都不配。”
“当年你爸查的，就是这条线。查着查着，人就没了。”
陆凡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心里却翻江倒海。
九幽背后的录音、父亲字条里那句“背叛的是这天下的贪婪”、地库录音机里被杂音盖住的那半句“省城……闻人……”...所有的线头，今晚全被这个老头拽到了一起。
“我爸还活着吗？”他问。
顾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凡以为老头睡着了。
“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让你守山上的规矩。”老头答非所问，“到那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您这说了跟没说一样！”陆凡苦笑。
“说了跟没说一样，总比什么都不说强！”顾伯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心，“拿着！”
是一颗槐树豆。晒干的，硬邦邦，褐色的壳，躺在掌心硌得慌。
“这玩意儿干嘛使？煮了吃！”
“想不明白的时候，闻闻。”顾伯拍拍手上的灰，“宁海老宅那棵树，跟这棵，是同一批苗。豆子的味儿，就是宁海的味儿。”
“人这一辈子，爬得再高，别忘了根在哪儿！”
说完，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往胡同深处走，蓝布褂子在月光下晃。
“顾伯！”陆凡站起来，“下次什么时候见？”
“槐树再开花的时候。”
声音飘回来，人已经没影了，快得不像个老头。
陆凡站在原地，捏着那颗槐树豆，半天没动。
他低头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干燥的草木气。
说不上来是不是宁海的味儿，但那股味儿一钻进鼻子，他脑子里“轰”的一下，全是老宅的院子、桂花树、父亲的背影，还有那只红漆剥落的拨浪鼓。
“山上……”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把槐树豆揣进贴身的口袋。
行吧。九幽打完了打世家，世家后面还戳着一座山。
爷这退休生活，真是越过越有判头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往胡同口走。
刚走到胡同口，一股檀香，幽幽地飘了过来。
一个人影，从墙边的阴影里转出来，正好拦在他面前。
“陆先生。”
是个女人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借一步说话？”
月光底下，那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檀香先于人到了。
陆凡眯了眯眼。
一身素色旗袍，月白的底子，滚着极细的银边，盘扣从脖颈一路扣到腰侧。身段被旗袍裹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长发松松挽着，插一支乌木簪子，耳坠没戴，戒指没戴，浑身上下唯一的装饰...
是她指尖捻着的那颗木珠。
珠子不大，龙眼核大小，被摩挲得油润发亮，在她葱白似的指间转来转去，转得不紧不慢。
陆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珠子他认识。
太他妈认识了！
他那只被劈开的拨浪鼓，鼓耳上原本系着两颗木珠，红绳穿着，摇起来“咚咚”响。鼓劈开之后，他把珠子拆下来，贴身收着，这会儿正躺在左边裤兜里。
眼前这个女人手里那颗...大小、成色、那股被岁月盘出来的温润劲儿，跟他兜里那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先生，好雅兴。”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像杯温吞的白茶，“大半夜的，一个人跑老胡同里下棋。”
“一般雅！”陆凡双手插兜，斜眼看着她，“主要是对手厉害，左右互搏，自己把自己杀得片甲不留！”
女人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苏曼。”她自报家门，两个字，多一个都欠奉，“曼妙的曼。”
“陆凡。”
“我知道！”苏曼捻着珠子，慢慢走近两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宁海来的陆保镖。破九幽，端基金，省城里如今一半的麻烦事，都跟你姓陆的有关。”
“客气！”陆凡咧嘴，“另一半麻烦事跟我也有关，你没统计全！”
苏曼没笑。
她垂下眼，看着指尖那颗珠子，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既然龙下了山...”
她顿了顿，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静得像口古井。
“就得守山上的规矩。”
陆凡脸上的痞笑，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山上。
今晚第二次听见这两个字了。
顾伯刚说完“迟早有人让你守山上的规矩”，这娘们儿后脚就堵在胡同口给他补了个全乎。
这哪是巧合，这是按剧本走的。
“妹子。”陆凡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这话谁教你说的？”
“规矩就是规矩，不需要人教！”
“那我倒想问问。”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两步远，“山上是个什么地方？门票多少钱一张？需要摇号吗？”
苏曼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得，又一个谜语人！”陆凡翻了个白眼，“我今晚上见的谜语人，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的目光，落回她指尖那颗珠子上。
“这玩意儿，哪来的？”
苏曼捻珠子的手指，停了一瞬。
“想要？”
“想要！”陆凡答得痛快，“开个价吧，爷现在不差钱！”
“钱买不来！”苏曼轻轻摇头，月光下，那张素净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想要它，拿你的拨浪鼓来换。”
第367章 接头人
陆凡心里“咯噔”一下。
拨浪鼓。
知道他有拨浪鼓的人不少。但知道要拿珠子换拨浪鼓的...这是冲着他爸那条线来的，错不了。
可惜啊，鼓已经劈了。
劈成了两半，夹层里的胶片和字条都见了天日，现在就剩个破鼓身子，搁谁手里都是一堆废木头。
“换不换？”苏曼问。
“不换！”陆凡笑嘻嘻地摊手，“那鼓是我家祖传宝贝，辟邪用的。换了它，我晚上睡觉做噩梦！”
“你会换的！”
苏曼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旗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得不快，背影笔直，月白色的人影一点一点融进胡同深处的黑里，只剩那股檀香，在夜风里缠了好久才散。
陆凡没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了也没用。
这娘们儿走路的步频、呼吸的节奏、转弯的时机，全是练家子的路数，而且是极好的路数。他敢保证，追出去三条街，人照样能没影。
“有点意思。”
他站在原地，从左边裤兜里摸出自己那颗鼓珠，举到月光底下。
珠子是枣木的，红褐色，包浆厚得发亮，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旧木头味儿。
跟刚才那颗...
他闭上眼，把苏曼指尖那颗珠子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枣木，红褐，包浆的走向，连珠子上那道天然的细纹都……
陆凡猛地睁开眼，低头细看自己手里这颗。
细纹在珠身三分之二处，斜斜的，像道弯弯的月牙。
刚才那颗，一模一样。
纹路严丝合缝。
陆凡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一段老画面。
五岁那年，老宅院子里，他骑在门槛上摇拨浪鼓，咚咚咚，鼓耳上两颗木珠甩得飞起。他爸蹲在旁边抽烟，烟雾里看不清脸，只听见一句含混的笑骂：“小兔崽子，轻点摇，珠子甩丢了，拿你是问。”
后来鼓没丢，珠子没丢，人丢了。
现在，珠子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在另一个女人手里，被盘了不知多少个年头。
“操。”
他低低骂了一句。
两颗珠子，一套的。这玩意儿出厂就是一对，如今一颗在他兜里，一颗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手里，被盘得油光水滑...那得盘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
二十年前，正好是他爸消失的那一年。
陆凡捏着珠子，在胡同口站了足足五分钟。
手机震了。
副官：老大，遛弯遛到失联，你是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
陆凡回了条语音，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真让你说着了！”
“一个旗袍女，手里有我爸的东西！”
那头沉默了三秒。
副官：地址发我，我带人过来。
“别！”陆凡把珠子攥进掌心，慢慢往回走，“人家是正经来下帖的！”
“你帮我查个名字...苏曼，曼妙的曼。”
“顺便把咱酒店房间升级一下。”
副官：？？？升级房间干嘛？
陆凡望着天边那轮没交电费的月亮，扯了扯嘴角。
“爷有种预感。”
“接下来的省城，要热闹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听雨茶楼。
苏曼订的雅间在三楼，临窗，窗外一棵老石榴树，几只麻雀在枝头上蹦跶。
陆凡是踩着点来的，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俩肉包子，一杯豆浆。
雅间里，苏曼已经坐好了。
今天她换了身藕荷色的旗袍，头发还是松松挽着，面前一套紫砂茶具，滚水冲下去，白雾袅袅地往上飘。
“陆先生，请坐。”
“不客气。”陆凡一屁股坐下，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掏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问，“吃了吗？分你一个？猪肉大葱的，宁海做法。”
苏曼看着那个油腻腻的塑料袋，沉默了两秒。
“不必！”
“那可惜了！”陆凡三口两口干掉一个包子，灌了口豆浆，满足地叹了口气，“说吧，约爷来，还是为了换鼓的事？”
“陆先生考虑得如何？”
苏曼提壶，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然后，从随身的锦囊里，捻出了那颗木珠。
珠子搁在茶桌上，轻轻滚了半圈，停住。
枣木，红褐，包浆温润。那道月牙似的细纹，清清楚楚。
“鼓，换珠！”她说，“一换一，公平！”
陆凡没答话。
他盯着那颗珠子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了过来。
苏曼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拦。
“成色不错。”陆凡把珠子搁掌心掂了掂，然后从裤兜里，慢悠悠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把弹弓。
y字形的木杈，缠着黑皮筋，叉柄被手汗浸得发亮...这是他从老街一个熊孩子手里赢来的，战利品。
苏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陆先生，这是何意？”
“别急。”
陆凡把那颗价值连城的木珠，往弹弓的皮兜上一卡，站起身，推开窗，对准了窗外石榴树上那几只麻雀。
“妹子，你说这玩意儿，打麻雀好使不？”
苏曼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一瞬间她端着的所有清冷仪态，裂了条缝。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凡拉着皮筋，眯起一只眼瞄准，嘴里还念叨，“就是不知道这珠子硬不硬。万一打出去磕墙上，崩个口，你们闻人家老宅，是不是也得跟着抖三抖？”
雅间里安静了。
楼下说书先生的醒木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啪”的一下，又远又闷。
苏曼盯着他，盯了足足十秒。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男人。
传闻里，宁海来的陆保镖是条疯狗，见谁咬谁，不懂规矩，不识抬举，把省城的世家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可她今天看到的，是个拎着装包子的塑料袋、拿世家圣物打麻雀的混不吝。
疯狗？
不对。
疯狗是没脑子的。这个人，每一步混账事背后，都踩着点。
他敢拿珠子打麻雀，是算准了她不敢让珠子出事。他越不把这东西当回事，她背后的“山上”，就越拿他没办法。
规矩是拿来吓人的。可这人，天生不怕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凡收了弹弓，把珠子从皮兜里卸下来，两根手指一弹...
珠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回茶桌上，滴溜溜转回苏曼面前。
“妹子，回去给你们山上带句话。”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斜靠着椅背。
“想换鼓，可以。先告诉我，我爸在哪儿！”
苏曼垂眼，看着面前那颗失而复得的珠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第368章 这珠子，爷拿来打弹弓正合适
“我不知道。”
“那谁知道？”
“知道的人，不会说。”她抬起眼，“会说的人……都在等你自己走到他们面前。”
“又是谜语。”陆凡痛心疾首，“妹子，你们山上是不是有个 kpi，每人每月必须说够一百句废话？”
“陆先生，废话有时候是保命用的。”苏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山上，话说得越明白的人，死得越快！”
“那你们活得也挺累。”陆凡啧啧两声，“搁我们宁海，谁要这么说话，早被广场舞大妈拿扇子抽了。大妈们交流病情都比你们直给。”
苏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大概这辈子没听过有人拿广场舞大妈跟“山上”比。
“陆先生。”她放下茶杯，“你这种性格，在山上活不过三天。”
“巧了。”陆凡往椅背上一靠，“爷在宁海活了二十八年，在部队活下来的天数，是按子弹算的。”
“你们那三天，爷还嫌慢！”
苏曼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像古井里落了片花瓣。
“你和传闻不一样。”
“传闻说我什么？”
“说你是条疯狗。”
陆凡闻言，正经八百地摇头。
“传闻保守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狼！”
苏曼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从锦囊里抽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推过来。
素白的卡纸，没有头衔，没有电话，只有一行小字和一枚烫金的曼珠沙华纹样：
“曼殊旗袍工作室。”
“鼓的事，不急。”她拎起手包，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住，侧过脸，“陆先生，山上的规矩，第一条...”
“别把任何一颗珠子，弄丢！”
门轴轻响，檀香散了。
陆凡坐在原地，捏起那张名片，对着光看了看。
“旗袍工作室……”他咂咂嘴，“行吧，改天爷也去订一身，给我家老爷子烧过去。”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秦雨涵。
视频通话。
陆凡手一抖，名片差点掉茶里。
他清清嗓子，接通。
屏幕上，秦雨涵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眼神却没看文件，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保镖。”她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昨晚十一点半，翻消防梯出去了？”
陆凡眼皮一跳。
副官这个叛徒！汇报速度比 5g 还快！
“报告总裁，出去夜跑。”
“夜跑？”秦雨涵挑眉，“穿大裤衩夜跑到老城区，跑完还跟一个旗袍女人聊了四十分钟？”
陆凡沉默了。
这情报精度，不去干国安可惜了。
“那个……是工作上的事。”
“哦，工作。”秦雨涵点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正好，明天我飞省城，商贸考察！”
“顺便...”
她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笑得陆凡后脖颈发凉。
“检查一下你的工作！”
第四百四十二章：秦雨涵的“省城突击：你的床单上有两根长发”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凡正在房间里做俯卧撑，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客房服务，光着膀子，挂着一身汗去开门。
门一开，他魂差点从天灵盖飞出去。
秦雨涵站在门口。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手里拎个小巧的登机箱，身后没跟助理，没跟秘书，就一个人，清清爽爽，气场两米八。
“惊不惊喜？”她问。
“惊……惊喜。”陆凡下意识把汗湿的背心往身后藏，“总裁，您这商贸考察，考察到酒店房间来了？”
“尚轩要在省城设区域总部，我来看写字楼。”秦雨涵拖着箱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顺便，查岗！”
陆凡关上门，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这回跟俯卧撑没关系。
秦雨涵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不看衣柜，不看书桌，不看卫生间。她径直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从枕头上一捏。
一根头发。
浅金色的，打着一个自然的小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陆凡的呼吸停了半拍。
索菲亚的。那姑奶奶前天来他房间蹭投影仪看动作片，看着看着歪床上睡着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轰走。
轰是轰走了，头发留下了。
秦雨涵没说话。她把那根金发放在床头柜上，摆好，摆得端端正正，像在陈列证物。
然后，她又弯下腰，从枕头缝里，捏出了第二根。
黑色的，又长又直，发质极好。
陆凡眼前一黑。
韩雨的。上礼拜韩警花跨省查岗，穿着便装杀过来，坐在他床上审了他俩小时“女明星绯闻”，审完还嫌床太软腰疼，躺了一会儿。
走了倒是把床单滚了一遍，谁知道还能留证物。
完了。
物证链完整，时间线清晰，作案现场明确，连陪审团都不用请了。
秦雨涵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动作优雅得像在出席董事会。她抬起眼，看着杵在门口、汗流浃背的陆凡。
“陆保镖。”她慢条斯理地开口，“省城的静电，很大啊。”
“能把不同国籍的头发，吸到一个枕头上？”
陆凡大脑飞速运转。
承认？死。抵赖？死得更快。跪下？跪可以，但爷的膝盖只跪天地……和丈母娘。
“总裁，您听我解释。”他深吸一口气，一脸正气，“这是物证。”
“物证？”
“对。”陆凡走到床边，指着那两根头发，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产品发布会，“您想啊，两根头发，一根浅金带卷，一根纯黑直发，都稳稳当当留在我枕头上，纹丝不动。”
“这说明什么？”
秦雨涵挑眉：“说明什么？”
“说明我这枕头，质量过硬！”陆凡一拍大腿，“什么都能留住！”
“就是留不住她们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秦雨涵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然后，她忽然“噗”的一声，笑了。
笑完又觉得不该笑，硬生生把嘴角压下去，板起脸：“贫！接着贫！”
“我这不是贫，是实事求是。”陆凡凑过去，蹲在她面前，仰着头，语气诚恳，“总裁，我对天发誓，这床除了您，没第二个人有资格睡。那俩，一个是来看电影的，一个是来查岗的，都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看到枕头上去？”
“床软嘛！”
“床软？”秦雨涵垂下眼，看着他，“我听说，酒店的沙发，也挺软。”
陆凡：“……”
“从今天开始。”秦雨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宣布，“你睡三天沙发。”
“三天？！”
“嫌少？”她微微一笑，“那就一周。”
“三天好！三天妙！三天不长不短刚刚好！”陆凡立正敬礼，“总裁英明！”
秦雨涵看着他这副秒怂的德行，眼神里那点冰碴子，到底是化了。
她弯腰，把床头柜上那两根头发拈起来，走到窗边，开窗，松手。
风吹走了。
“证据销毁了。”她拍拍手，回头看他，耳朵尖有点红，“但案底，记下了。”
陆凡嘿嘿一笑，凑上去想抱她。
“西装，高定。”秦雨涵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胸口，“你一身汗。”
“那我洗洗？”
“洗。”她把他往浴室推，“洗干净点。晚上陪我吃饭，楼下法餐厅，我订了位子。”
“得嘞！”
陆凡钻进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秦雨涵站在房间里，听着水声，走到床边，伸手在那只枕头上拍了拍，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水声太大，没人听见。
她说的是：“臭保镖，枕头给你换个新的。”
……
浴室里，陆凡冲着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相当不错。
睡三天沙发算什么惩罚？
这说明总裁心里那股火，已经从“杀人灭口”降到了“家法处置”。降了至少三个量刑档次。
想当年他在部队犯错，罚的是五十公里负重越野。现在犯了“事”，罚睡沙发，沙发还是真皮的。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人样了。
“陆凡！”门外传来秦雨涵的声音，“你哼的什么玩意儿，跑调跑到太平洋了！”
“报告总裁，这叫自由发挥！”
“闭嘴，好好洗！”
“得嘞！”
……
晚上七点，法餐厅。
烛光，红酒，鹅肝。秦雨涵切牛排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做手术，陆凡看得赏心悦目。
“明天有个会。”秦雨涵忽然说。
“什么会？”
“投融资闭门会。”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闻人家牵的头，请了一帮海归精英，给省城的世家子弟们讲‘新消费’。尚轩收到了请柬。”
“鸿门宴？”
“八九不离十。”秦雨涵晃着酒杯，唇边一抹冷笑，“他们封杀不了尚轩的产品，就想从资本层面，给尚轩讲讲故事...讲讲什么叫‘格调’。”
“格调……”陆凡咀嚼着这个词，乐了。
“你去吗？”秦雨涵看他。
“去。”陆凡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必须去。”
“我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
“尤其是...讲到一半讲不下去的那种。”
第369章 表演个徒手开核桃
投融资闭门会，定在城郊一家私人会所。
大厅里一水儿的深灰色西装，人手一杯手冲咖啡，说话轻声细语，中英文夹着吃，空气里飘着一股“我很贵”的味道。
秦雨涵一进门，全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
她今天穿了身藏青色套裙，胸针都没戴，素得不能再素，可那股子气场，愣是把满屋子高定压成了地摊货。
“秦总，久仰。”迎上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金丝眼镜，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我叫凯文，刚从华尔街回来。”
陆凡跟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凯文。华尔街回来的凯文。省城十个大忽悠，九个叫凯文。
“凯文先生。”秦雨涵跟他虚虚一握手，“幸会。”
“这位是？”凯文看向陆凡。
今天陆凡穿得人模狗样...秦雨涵亲手给他搭的深灰西装。可他往那一站，领带松垮垮的，眼神懒洋洋的，怎么看怎么像来蹭茶歇的。
“我的保镖。”秦雨涵淡淡道。
“哦...”凯文拖长了音，眼神里那点轻蔑藏都藏不住，“秦总真是……务实！”
会议开始。
ppt 一页页翻，什么“新消费闭环”“心智占领”“高净值人群生活方式重构”，听得陆凡直打哈欠。
讲到一半，凯文忽然话锋一转。
“各位，消费升级的核心，是科技赋能。”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银色的金属球，托在掌心，“比如这个...德国精工握力器，内置芯片，连接app，可以实时监测握力数据，生成健康报告，云端同步。”
“售价，两千九百九十九。”
全场响起一片克制的赞叹声。
凯文满意地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秦雨涵身上。
“当然，有些企业可能理解不了这个逻辑。”他笑眯眯的，“比如做面膜的。涂涂抹抹，老祖宗的手艺嘛，情怀是好东西，就是……土了点。”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满座都是人精，谁都听得出剑指尚轩。
有几道目光已经带上了看好戏的意味。
秦雨涵端着水杯，面不改色，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陆凡看见，她捏杯子的指节，白了。
行。骂爷可以，爷脸皮厚。当着爷的面挤兑爷的女人？
那对不起了。
“哎，那个凯文。”陆凡举了举手，跟课堂提问似的，“我问个事儿。”
凯文皱眉：“请讲。”
“你这球，能开核桃吗？”
全场一愣。
“什么？”
“核桃啊！”陆凡从桌上果盘里拿起一颗野核桃，举起来晃了晃，“山核桃，皮薄仁满那种。你这德国精工，两千九百九十九，开个核桃不过分吧！”
凯文的脸僵住了：“陆先生，这是精密仪器，不是榔头……”
“那就是开不了！”陆凡点点头，一脸惋惜，“那我有个问题啊...”
他环视全场，笑眯眯的。
“各位老板，你们谁会花三千块，买个连核桃都开不了的玩意儿？”
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
凯文脸色发青：“你这叫抬杠！握力器是健身用的，跟开核桃是两码事！”
“健身？”陆凡把那颗核桃搁在掌心，五指慢慢收拢，“巧了，爷也健身！”
“爷这个，纯手工，零芯片，不连app，不用充电...”
掌心一合。
“咔。”
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满大厅的人都抻着脖子看。
陆凡摊开手。
掌心里，那颗野核桃壳裂成了整整齐齐的四瓣，桃仁完完整整躺在中间，连个渣都没掉。
死寂。
三秒后，全场哗然。
“这手劲儿……！”
“真的假的？那是山核桃啊！”
“我上次用钳子都崩了俩……！”
凯文站在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陆凡吹了吹掌心的碎屑，捏起那瓣完整的桃仁，转身，递到秦雨涵嘴边。
“总裁，尝尝！”
满大厅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秦雨涵脸上。
秦雨涵看着递到嘴边的那瓣核桃，又抬眼看看陆凡。
这男人正冲她挤眼睛，一脸“快吃快吃，给我个面子”的德行。
她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低头，就着了他的手，把核桃仁含了进去。
细嚼慢咽，咽下去，才淡淡开口：
“嗯。”
“比你的 ppt，有营养！”
“噗...”
后排一个老板直接把咖啡喷了出来。
紧接着，憋笑声此起彼伏，再也压不住。几个跟着凯文来的世家子弟，脸都绿了。
凯文僵在台上，手里的德国精工握力器，此刻像个两千九百九十九块钱的笑话。
散会的时候，凯文的融资案被秦雨涵当场否了。
理由只有一句话：“尚轩不投连核桃都开不了的项目！”
走出会所，阳光正好。
那几个刚才阴阳怪气的世家子弟，跟在后面出来，一个个躲陆凡的眼神像躲债主。刚才笑得最欢的那个，上车的时候手一抖，钥匙掉地上了，愣是没敢当着陆凡的面弯腰去捡。
秦雨涵坐进车里，绷了一下午的脸终于松下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陆保镖。”
“在。”
“你今天，不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核桃，剥得不错。”
“那必须的！”陆凡得意洋洋地系上安全带，“爷这双手，上得战场，下得厨房，中间还能开核桃。总裁，您这是娶了个全能型人才，偷着乐吧！”
“谁娶谁？”秦雨涵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斜他一眼。
“口误口误，是您收了个人才！”陆凡光速认怂，“回头我给您剥一辈子核桃，仁归您，壳归我！”
“油嘴滑舌。”
秦雨涵嘴上嫌弃，方向盘打得却很轻快，车子汇入主路，连超了两辆车。
陆凡刚要再贫两句，秦雨涵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陆凡，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闻人家动手了！”
“全省城四十七家连锁超市、三百多家便利店，十分钟内全部收到通知...”
“尚轩的产品，一件都不许上架！”
第四百四十四章：商战：你的“连锁超市”爷变“邻里共享柜”了
渠道封杀令下来的当晚，秦雨涵在省城分公司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物流总监急得嘴上起泡：“秦总，四十七家连锁全断了，咱们在省城的货，等于被掐了脖子！”
市场部经理直拍桌子：“这是赤裸裸的二选一！闻人家这是垄断！”
陆凡蹲会议室角落的沙发上，啃着个苹果，从头到尾没吭声。
啃完苹果，他把核往垃圾桶一抛，命中，起身，拍拍手。
“散会吧！”
满屋子高管齐刷刷看他。
“陆先生。”物流总监憋着火，“这不是你们菜市场抢摊位，这是省城的渠道体系！人家经营了几十年的……”
“渠道体系。”陆凡点点头，“听着挺唬人。”
“我问你们个事儿。”他往桌沿一靠，“你们多久没去过老小区了？”
众人面面相觑。
“就那种，没电梯，楼道里贴满小广告，楼下有修鞋的、配钥匙的、磨剪子戗菜刀的那种老小区。”
市场部经理皱眉：“去那儿干嘛？那不是我们的目标客群……”
“错！”陆凡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不是你们的目标客群。”
“那是全中国的目标客群！”
第二天一早，陆凡拎着两条烟，一箱牛奶，开始扫楼。
东风里小区，修鞋的孙师傅，摊位在小区口二十年，谁家孩子几点放学他都知道。
“孙师傅，跟您商量个事。”陆凡递上烟，“我放个箱子在您摊边上，有人扫码下单，货直接送到您这箱子，街坊来取。每取一件，您抽两块钱。”
孙师傅眯着眼打量他：“什么货？”
“面膜，护肤品。”
“大老爷们儿用的玩意儿！”
“您老伴儿用！”陆凡嘿嘿一笑，“头一箱货，我送您，让阿姨先试。好用了，您再跟街坊唠！”
孙师傅将信将疑，收下了。
三天后，孙师傅的老伴儿在小区广场舞队伍里容光焕发，逢人就撩头发：“看见没，尚轩的面膜，我儿媳妇都没我用得勤。”
同福巷，配钥匙的赵大叔，人送外号“赵半城”...半个城的老太太都在他摊上配过钥匙，边配边唠嗑，他是全城八卦的中转站。
陆凡在他摊边放了两个箱子。
赵大叔摸着下巴：“小伙子，我这一天也就配十几把钥匙，能带几件货？”
“赵大叔，您配一把钥匙，跟阿姨唠几分钟？”
“怎么也得十分钟。”
“十分钟，够介绍三回面膜了！”陆凡挤挤眼，“再说，您这手，开了三十年锁，什么锁芯不认识？阿姨们信您，比信电视广告信得多。”
赵大叔哈哈大笑：“你小子，会说话！”
一个星期，全城铺开。
修鞋摊、配钥匙摊、裁缝铺、彩票站、甚至还有三个麻将馆...两百多个“尚轩共享提货箱”，像野草一样，从省城的老小区里冒出来。
尚轩的货，不走上架，不上柜台。
大妈们跳完广场舞，顺路在修鞋摊扫个码，第二天遛弯的时候顺手提货，边提边跟摊主唠五毛钱的。
口碑这东西，一传十，十传百，比什么广告都快。
半个月后，数据出来了。
省城区域销量，比封杀前，翻了三倍。
买货的七成是中老年女性，复购率百分之八十五...这帮阿姨，认人不认牌，孙师傅老伴儿说好用，那就是真好用。
而连锁超市那边，门可罗雀。
白领们加班到九点，超市早关门了；想网购，发现官方店显示的提货点，是楼下配钥匙的赵大叔。
有个互联网大厂的产品经理，专门跑去同福巷研究了半天，回来发朋友圈：
“在赵大叔摊前站了二十分钟，看他卖了六套面膜，配了四把钥匙，调解了一起邻里纠纷，顺手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这哪是提货点，这是社区操作系统。”
连锁超市的采购总监们坐不住了。
封杀尚轩，等于把全城最有消费能力、最有闲、最爱唠嗑的一群客户，亲手推给了楼下的修鞋摊。
更要命的是，有财经媒体算了笔账：尚轩这套“共享提货箱”，没有房租，没有装修，没有导购工资，两百多个点的总成本，还不如一家连锁门店一个月的电费。
报道标题起得相当损：《闻人家花三个月封杀尚轩，尚轩花三百块一箱的牛奶，把渠道搬进了修鞋摊》。
月底，三家连锁超市的区域负责人，拎着果篮，排队等在尚轩分公司门口，姿态放得比葱还低。
“秦总，之前是我们糊涂，您看，上架的事……”
秦雨涵坐在办公桌后，端着咖啡，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上架可以。”
“进场费，面谈！”
与此同时，始作俑者陆凡，正蹲在东风里小区的修鞋摊边上，帮孙师傅给一双皮鞋钉掌。
“小陆啊。”孙师傅抽着他送的烟，感慨，“你这脑子，咋长的？”
“孙师傅，这没啥。”陆凡锤了两下鞋跟，头也不抬，“渠道这玩意儿，不是堵出来的。”
“是种出来的！”
“跟您修鞋一个理...针脚密了，鞋才结实。人心热了，路才走得通！”
孙师傅似懂非懂，直点头。
“小陆。”孙师傅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昨儿有两个生面孔，在我摊前转悠半天，不买鞋不修鞋，就问‘这箱子是谁让放的’。”
“您怎么说的？”
“我说街道发的福利！”孙师傅得意地一挑眉毛，“他们啥也没问出来，走了！”
陆凡乐了。瞧瞧，这就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闻人家的探子再精，也精不过一个修了二十年鞋、见惯了城管套路的老师傅。
正唠着，陆凡手机震了。
酒店前台发来的消息，措辞很客气：
“陆先生您好，您房间的浴室水管出现故障，已安排工程部明日维修，如需换房请随时联系。”
陆凡盯着那条消息，眯起了眼。
水管？
又坏了？
他房间的浴室水管，上个月刚“坏”过一次...那次是索菲亚半夜摸进来“修”的，修得他血压飙升。
这回，酒店前台主动报修？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有人又惦记上他家浴室了？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跟孙师傅道了别，起身往回走。
行吧。
不管是哪路神仙...
爷倒要看看，这次是谁，这么不讲究。
第370章 这水管漏得正好
晚上十一点，陆凡房间的门锁，“咔哒”轻响了一声。
不是房卡的声音。是铁丝。
陆凡躺在床上，眼都没睁，嘴角先翘了起来。
得，谜底揭晓了。
不是酒店工程部，是南洋工程部。
门开了条缝，一个身影溜进来，反手关门，动作轻得像只猫。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索菲亚，穿着紧身小背心和工装裤，后腰别着把扳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陆。”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你水管坏了？”
“听说？”陆凡撑起半个身子，“我房间水管坏没坏，你比前台知道得都早。”
“因为是我拧松的！”索菲亚理直气壮，从后腰抽出扳手晃了晃，“南洋技术，保质保量！”
陆凡扶额。
他就知道。
“姑奶奶，你知不知道，秦雨涵就住同层？斜对门？”
“知道啊。”索菲亚眨眨眼，一脸无辜，“所以才要半夜来，轻手轻脚。”
“刺激！”
陆凡看着她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死不悔改。
“还有。”索菲亚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我在南洋天天看海，看腻了。来华夏之后，秦总让我看文件，韩警官让我看卷宗，副官让我看他养伤。”
“只有来你这儿，有点事干。”
“所以你就拧我水管？”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正经的借口。”
陆凡服气。为了来他房间，这位姑奶奶的借口已经从“修淋浴头”进化到“修水管”，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下次就该“修暖气片”了...大夏天的。
“行吧，来都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一指，“修吧。修不好，明天你就自己跟秦总解释。”
索菲亚欢呼一声，拎着扳手钻进浴室。
陆凡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
只见这位南洋第一女杀手，蹲在洗手台底下，对着水管比划了半天，表情从自信满满，逐渐变成眉头紧锁，最后变成咬牙切齿。
“这个接口……为什么跟南洋的不一样？”
“因为这里是华夏。”陆凡抱着胳膊，“华夏的水管，讲究一个以德服人。你对它客气，它才不漏。”
“歪理。”索菲亚不信邪，扳手卡住接口，用力一拧...
“嘭！”
水管接头直接崩开，一股水柱冲天而起，劈头盖脸浇了两人一身。
“卧槽！”陆凡眼疾手快，扑过去用手掌死死顶住裂口，“总阀！关总阀！”
“哪个是总阀？！”
“红的那个！你脚边！”
索菲亚手忙脚乱摸到阀门，拧了三圈，水柱终于偃旗息鼓，滴滴答答地收了尾。
浴室里一片狼藉。
两个人站在水泊里，面面相觑。
索菲亚的小背心湿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南洋姑娘常年练出来的线条一览无余，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滚，滚过锁骨，没入衣领。工装裤也湿了半截，裹在腿上。
陆凡也好不到哪去，白t恤变成了透视装。
“看够了吗？”索菲亚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没。”陆凡很诚实，“但是水费挺贵的，咱能不能先挪个地方看？”
索菲亚不退反进，一步跨过来，湿漉漉的手臂直接勾上了他的脖子。
两人之间瞬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她仰着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神迷离，声音又软又勾人：
“陆，这水太冷。”
“你能不能……抱紧一点？”
浴室里的温度，“噌”地往上窜。
陆凡喉结动了动。
说实话，是个男人这时候都得迷糊。南洋混血的脸蛋，杀手练出来的身段，再加上这身湿淋淋的打扮，杀伤力约等于一颗温压弹。
但陆凡是谁？
狼王。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男人，自制力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
抓过架子上的浴巾，“唰”地一下，罩在索菲亚头上，顺势还揉了两把。
“抱紧可以。”
“先把你腰后那把扳手放下。”
“你那是修水管，还是拆楼？”
索菲亚顶着浴巾，瓮声瓮气地抗议：“喂！浪漫氛围都被你毁了！”
“浪漫能当饭吃？”陆凡把浴巾在她头上系了个蝴蝶结，“你先看看这满地水，明天保洁阿姨进来，以为咱俩在浴室里打了场仗。”
“本来就是打仗！”索菲亚扒开浴巾，露出一张不甘心的脸，“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跟鞋。哒，哒，哒。
由远及近，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陆凡的心尖上。
两人同时僵住。
索菲亚用气声问：“秦总？”
陆凡用气声答：“全酒店就她一个人，这个点儿出来巡视江山。”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三秒。五秒。
浴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水管残余的水滴，嗒，嗒，嗒。
陆凡和索菲亚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喘大气。
终于，脚步声重新响起，哒，哒，哒，渐渐远去，消失。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索菲亚二话不说，推开浴室的小窗，双手一撑，长腿一迈，整个人轻盈地翻了出去...十八楼，她愣是踩着外墙的装饰沿，稳得像走平地。
翻出去之前，她扒着窗框，回头冲陆凡抛了个飞吻。
“陆，水管我明天再来修。”
“修到你满意为止！”
人影一闪，没了。
陆凡看着那个敞开的窗户，又看看满地的水，再看看手里湿漉漉的浴巾，仰天长叹。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第二天上午，陆凡刚把浴室的水渍清理干净，副官的电话就打来了。
语气不太对。
“老大，出事了。”
“说。”
“咱们上周订的那个‘临江阁’会所，记得吗？准备月底办老兵答谢会用的那个。”
“记得，定金二十万，合同都签了。”
副官在那头深吸一口气。
“刚才他们经理来电话，说场地不租了。”
“定金呢？”
“说……说什么‘违约方在我们’，定金，不退了。”
陆凡拿着手机，乐了。
“临江阁……”他慢悠悠地念了一遍，“闻人家旗下的产业吧？”
“是。”
“行啊。”
陆凡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到窗边，活动了下手腕。
“黑爷的定金。”
“闻人家这是欺负爷最近太忙，忘了怎么砸场子了。”
第371章 换几箱老陈醋
临江阁，省城有名的顶级会所。
进门要验资，停车要预约，一杯茶八百八，会员费一年六十万起。据说大堂里摆的那个青花瓷瓶，是拍回来的，小一千万。
中午十二点，正是临江阁一天里最体面的时段。
三辆小货车，“嘎吱”一声，并排停在了临江阁门口。
车门一开，跳下来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清一色的宁海口音。车厢挡板一放...
好家伙。
满满三车醋坛子。
土陶坛，红布封口，坛身上贴着毛笔字：宁海老陈醋，三十年窖藏。
陆凡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个长柄木瓢，往临江阁门口一站，冲身后的汉子们一挥手。
“开坛。”
红布一揭，一股酸香“轰”地冲出来，酸得直冲天灵盖，香得又让人直咽口水。
保安队长冲出来了：“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临江阁嘛。”陆凡笑眯眯地舀起一瓢醋，“我客户。”
“客户？”
“对啊，我在你们这儿订了场地，付了二十万定金。”陆凡把瓢里的醋，稳稳当当地泼在门口那对石狮子脚底下，“你们经理说，违约方在我，定金不退。”
“那我寻思着，钱不能白花啊。”
“场地我不用了，但我这二十万，得听见个响儿。”
他指了指身后的三车醋。
“这不，拉点宁海特产，请你们闻闻。”
保安队长脸都绿了：“你敢！”
“我泼我家自己酿的醋，泼公共路面，环保可降解。”陆凡又舀一瓢，“兄弟，你告诉我，犯哪条法？”
保安队长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五分钟后，临江阁门口，彻底沦陷了。
几十坛老陈醋，沿着人行道，泼出一条酸气熏天的“护城河”。门口那条光洁如镜的大理石车道，此刻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水光，风一吹，整条街都是酸的。
第一辆宾利开过来，车窗降下条缝，又“唰”地升上去，一脚油门，走了。
第二辆保时捷，车上下来个名媛，高跟鞋刚落地，鼻子一皱，捂着口鼻逃回了车上。
“什么味儿啊这是！yue...”
“酸死了酸死了，快走快走！”
不到一个小时，临江阁今天的预约，退了一大半。
剩下的客人，全是打车来的，下了车捏着鼻子百米冲刺进大堂，进门第一句都是：“你们门口酿醋呢？！”
经理满头大汗地冲出来，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此刻领带都歪了。
“陆凡！你、你这是寻衅滋事！”
“哎，别乱扣帽子。”陆凡坐在一个醋坛子上，慢悠悠地剔牙，“我，尚轩集团安保顾问，今天来这儿，是推广宁海非物质文化遗产...古法酿醋。”
“你推广到人家大门口？！”
“酒香也怕巷子深嘛。”陆凡一脸诚恳，“再说，我醋洒了，我也很心疼的。三十年窖藏，一坛八百，你看，洒了三十多坛了，两万四。”
经理：“……”
“你等着！我报警！”
“报，随便报。”陆凡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好让警察同志评评理。”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车，下来四个民警，离着二十米就集体皱起了眉。
“什么情况？谁报的警？”
经理像见了亲人，冲上去一顿控诉：“警察同志！他！拉了三车醋泼我们门口！影响我们正常经营！这是恶性商业竞争！”
民警捂着鼻子，看向陆凡：“他说的属实吗？”
“属实一半。”陆凡站起来，掏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功放。
录音里，临江阁经理的声音清清楚楚：
“……场地不租了，对，就是不租了。定金？定金当然不退。你去告啊，合同第七条写得很清楚，最终解释权归本会所所有……”
放完录音，陆凡又掏出合同复印件，指着第七条。
“警察同志，他们黑我二十万定金在先。我一分钱没动粗，一个人没碰着，就是泼了我自己家酿的醋...泼的还是市政路面，回头我负责冲洗。”
“您说，这事儿，孰是孰非？”
带队的民警听完录音，看看合同，再看看经理，脸色有点微妙。
“泼自己家的醋，确实不犯法。”民警咳嗽一声，“但是这位经理，你们这个定金的事……涉嫌合同欺诈，建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走法律程序。”
“另外。”民警指了指那条酸气冲天的车道，“这路面，今天之内，你们会所自己想办法处理。醋是人家泼的不假，可这事儿起因在你们。”
经理的脸，白得跟临江阁的餐巾一个色。
民警走了。
围观群众没走，反而越聚越多，还有人开直播：
“家人们谁懂啊，顶级会所被醋腌了！”
“三十年陈醋泡脚，这会所够养生！”
“刚查了，宁海老陈醋，我下单了两坛，支持大哥。”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在线人数十万加。
经理站在大堂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再看看手机上疯狂刷屏的热搜词条...#临江阁 醋#，两条腿开始打摆子。
下午三点，他亲自跑到陆凡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陆先生！陆爷！我有眼不识泰山！定金二十万，我退，我退三倍，六十万！现在，马上转账！”
“哎，这就对了嘛。”陆凡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做生意，诚信为本。你说你们，端着金饭碗要饭，图啥呢？”
“是是是，您教训得是……”
“哦对了。”陆凡指了指那三车醋，“剩下的醋，我也不拉回去了，按市价，卖你们。”
经理差点哭出来：“我们……我们买这个干嘛啊？”
“去味儿啊。”陆凡一本正经，“你们门口这味儿，不用醋压一压，三个月散不了。”
“以毒攻毒，懂吗？”
经理含泪签了采购单。
傍晚，陆凡揣着六十万退款加一笔醋钱，哼着小曲往回走，副官凑过来，一脸崇拜。
“老大，高啊！不吵不闹不动手，兵不血刃！”
“记住喽。”陆凡伸出一根手指，“对付装的人，就得用土法子。他不是端着吗？爷就往他门槛上泼醋...让他端着醋碗接着装。”
正说着，陆凡手机响了。
来电人：韩雨。
陆凡接起来：“喂，韩警花，想我了？”
电话那头，韩雨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陆凡，我来省城了，公干。”
“查闻人家的洗钱线。目标人物常出入一家酒店，我需要进去蹲点取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八度。
“你……有没有空？”
“陪我演个戏。”
“演我男朋友。”
第372章 制服下的心跳
晚上八点，皇冠假日酒店大堂。
陆凡搂着韩雨的腰，大摇大摆地走到前台。
“开间房。”
前台小姐看了看这对组合...男的吊儿郎当，一身休闲装；女的虽然穿着便装，可那腰板挺得笔直，表情绷得死紧，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大字：被迫营业。
“两位……是情侣？”前台小姐委婉地问。
“废话，不是情侣我来开房干嘛？”陆凡理直气壮，搂着韩雨的手紧了紧，“宝贝儿，你说是不是？”
韩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手在他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陆凡面不改色，笑得愈发灿烂。
进了电梯，门一关，韩雨立刻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脸红得能煎鸡蛋。
“陆凡！你手往哪儿放呢？！”
“演戏要演全套！”陆凡一脸无辜，“你刚才那表情，跟押解犯人似的，前台都看出来了。”
“我……”韩雨语塞，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楼层平面图，“说正事。目标叫钱斌，闻人家的白手套，专门走地下钱庄的账。他今晚在1608会见上家，房间斜对面，1612，就是咱们这间。”
“1612的房门猫眼，角度正好能拍到1608的门口。他上家一到，我就拍照取证。”
“证据链的最后一块拼图。”
陆凡吹了声口哨：“韩警花，可以啊，布局布到酒店来了。”
“少贫。”韩雨白他一眼，耳朵还是红的，“待会儿配合好，别出岔子。”
出电梯，进1612。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扇门。韩雨贴着猫眼往外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角度完美！”
“我看看。”陆凡凑过去。
“你看什么看，这是工作点位。”韩雨用后脑勺把他顶开，“去，待一边去，别挡光线。”
“韩警花，咱俩现在名义上是情侣。”陆凡提醒她，“你见过开房之后，男的蹲墙角、女的趴猫眼的情侣吗？这要是被服务员撞见，人家得以为咱们在搞行为艺术。”
“那你想怎样？”
“起码装装样子。”陆凡往床上一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会儿，养精蓄锐。”
韩雨警惕地看着他：“就坐着？”
“就坐着。”
“手呢？”
“手放我自己身上，哪也不去。”
韩雨将信将疑地在床沿坐下，腰板挺得比军训还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漫长的蹲守。
韩雨保持着贴门的姿势，举着手机，随时准备拍摄。陆凡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看了会儿电视，没劲，又翻了会儿酒店的意见簿，更没劲。
“雨啊。”
“闭嘴，别影响我工作。”
“你保持那个姿势四十分钟了，腰不酸吗？”
“不酸。”
“腿不麻吗？”
“不麻。”
“你脸还红着呢。”
“陆凡！”韩雨猛地回头，压着嗓子吼，“你再废话，我把你铐床头！”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
不止一个人。听脚步声，三四个。
韩雨脸色一变，飞快地扫了一眼手机...酒店内部结构图显示，这一层的走廊监控，有一个死角，就在1612门口。
而那几个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如果他们是钱斌的上家派来望风的，在门口一停，屋里的人从猫眼往外看...猫眼里没有人影，走廊上的人却能听见门里的动静。
屋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间住着情侣的房间。
“不好。”韩雨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拽起陆凡，“他们可能要在门口停！咱俩得发出点……动静！”
“什么动静？”
“情侣的动静！”韩雨急得直跺脚，一把将他推到门边的墙上，自己贴上去，把他整个人罩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监控死角里，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韩雨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她的脸“轰”地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门外，脚步声停了。
就在1612门口。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韩雨的心跳飙到了一百八。她咬着牙，凑到陆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这是任务。”
“你那只手，敢乱动，我就把你……”
话没说完。
陆凡忽然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低头...
壁咚。
精准，果断，不容置疑。
他的唇压下来的那一瞬间，韩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门口那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几声暧昧的嗤笑，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走远。
危机解除。
但陆凡没动。
一秒。两秒。三秒。
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拉开距离，舔了舔嘴唇，点评：
“任务挺甜！”
韩雨靠着墙，腿是软的，嘴是硬的：
“这、这是任务需要！”
“嗯，我理解。”陆凡点头，表情诚恳，“下回有这种任务，还找我。我觉悟高，随叫随到！”
韩雨瞪他，眼睛水润润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只炸毛的猫。
她抬脚想踹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陆凡伸手扶了她一把，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我要工作了！”
她重新贴回猫眼，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冷面警花...如果忽略那红得滴血的耳朵尖的话。
晚上十点十七分。
1608的房门开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搂着一个浓妆女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个拎公文包的瘦子。
钱斌。
韩雨的手指稳得像焊在手机上，连拍十二张。
紧接着，走廊另一头，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快步走来，跟钱斌握手，递过去一个牛皮纸袋。
韩雨的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脸，纸袋，交接，甚至纸袋侧面印着的机构名称...“星辉传媒”。
拍完最后一张，她缓缓放下手机，眼睛亮得吓人。
“星辉传媒……”她低声念了一遍，转头看陆凡，“省城最大的营销号矩阵，全是他们家的。”
陆凡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眉毛挑了起来。
“媒体公司给白手套送钱？”
“不对。”韩雨摇头，手指飞快地放大照片，纸袋没封严，露出里面文件的一角...
标题几个字，清晰可见：
“尚轩产品质量问题通稿（第三批）”
韩雨和陆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不是洗钱。”陆凡慢慢地说，“是买凶。”
“买的不是杀手...”
韩雨把手机揣进兜里，眼神冷得像刀。
“是舆论！”
“闻人家买通了媒体，准备对尚轩下手了！”
第373章 地推大军破了
黑稿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准时放出来的。
星辉传媒旗下三百多个营销号，同一分钟，同一批文案，铺天盖地：
《惊！尚轩面膜检出禁用成分？》
《知情人爆料：尚轩代工厂环境触目惊心》
《起底秦氏集团：光鲜背后的质量黑洞》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配图全是移花接木，评论区一水儿的水军控评，转发量半小时破了百万。
秦雨涵七点钟打来电话，声音倒是稳：“看到了？”
“看到了！”陆凡蹲在早点摊前，咬了口油条，“写得不错，就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说咱代工厂在城郊工业园c区。”陆凡乐了，“可咱厂子，压根不在那儿啊。”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秦雨涵说，“是要尚轩死。今天中午之前，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公关部想发律师函……”
“别发！”陆凡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律师函一上热搜，等于帮他们加热度。这事儿，交给我！”
“你打算怎么办？”
“打舆论战？”陆凡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油，嘿嘿一笑，“总裁，舆论这东西，不在网上。”
“在大街上！”
当天上午九点，陆凡拨通了副官的电话。
“老伙计，咱们在宁海攒下的老兵通讯录，带了吗？”
“带了，三千多人，全省的都有。”
“筛一遍。”陆凡说，“退休的、闲着的、身体还硬朗的，家住省城的优先。问他们一句话...”
“尚轩招人，日结，三百一天，管两顿饭，活儿不累，就是得穿制服。”
“来不来？”
副官在那头笑了：“老大，你问老兵‘来不来’？你这是在侮辱他们！”
当天下午两点，省城十二个核心商圈，同时出现了一道奇观。
一千名老兵，平均年龄五十八岁，穿着崭新的尚轩藏蓝色制服，胸前一排小字：“尚轩城市服务志愿队”。
他们不推销，不喊口号，不拉横幅。
他们就干活。
在万象城门口，帮拎不动东西的大妈把菜扛上公交；在地铁站口，支起免费修车摊，给学生的自行车打气、紧链条、上油；在步行街，帮环卫工推垃圾车，给排队买奶茶的小姑娘们免费发尚轩的湿巾；有个老班长，甚至自带工具，在广场边上给人免费磨剪子，旁边立块牌子：“尚轩请的，不收钱”。
有人问：“大爷，你们这是图啥啊？”
老兵们回答得五花八门，但核心思想高度统一：
“图啥？图尚轩是个好企业！”
“我儿子在尚轩上班，五险一金，过年还发猪后腿！”
“我闺女用他家面膜，脸比我还光溜！”
路人们开始拍照，发视频。
短视频平台上，#尚轩大爷#的话题，三个小时冲上了热搜第一。
视频里，穿制服的老兵们腰板笔直，笑容憨厚，干活的架势比小伙子还利索。评论区画风清奇：
“这制服一穿，感觉比保安有安全感多了。”
“帮我修车的大爷，修完还给我敬了个礼，我差点哭出来。”
“早上刚看完尚轩的黑稿，下午就被尚轩的大爷扶过了马路。你们猜我信谁？”
风向，肉眼可见地开始掉头。
星辉传媒的第三波黑稿，下午四点准时发出，结果评论区直接翻车：
“又来？人家大爷都在街上干活呢，你们小编在办公室里编稿呢？”
“有本事去拍代工厂，有本事去街上拍拍人家志愿队？”
“已拉黑，这号脏了！”
黑通稿，成了全城笑柄。
当然，也有不服的。
傍晚六点，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记者，挤进了中央广场的人群，逮住了正在帮人修单车的老班长。
“大爷！”记者的话筒怼过去，问题很尖锐，“请问尚轩雇你们一天多少钱？这种作秀式的营销，您觉得能持续多久？是不是等风头一过，你们就被解散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
修单车的老班长，姓周，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一身制服洗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直起腰，看着那个记者，没接话筒。
他弯下腰，卷起了自己的裤管。
左边那条腿，从膝盖往下，是一截锃亮的假肢，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
“小伙子。”老班长拍了拍自己的假肢，声音不高，但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这条腿，八六年，在南边，没了。”
“回来之后，安置费花完了，媳妇跑了，我摆了二十年地摊。前年，地摊不让摆了，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寻思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尚轩的人找到我，给我装了这个。”他拍拍假肢，“德国货，十几万，一分钱没要我！现在每个月，还领一份‘老兵补贴’！”
“你问我是作秀还是营销？”
老班长看着那个记者，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火气，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小伙子，你告诉我...”
“一个肯给残废老兵装假肢的企业，它好不好？”
记者张着嘴，话筒举在半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掌声，炸了。
这段视频，当晚播放量破了两千万。标题是网友自发起的：
《他用一条腿，回答了所有质疑》
星辉传媒连夜删稿，删得再快，也没网友截图快。闻人家花大价钱买的舆论围剿，三天之内，变成了尚轩的免费宣传片。
陆凡蹲在广场边的马路牙子上，看着手机里那些视频，啃着老班长硬塞给他的苹果，乐得直摇头。
“老大，你这招太狠了！”副官感慨，“一千个老兵，比一万个营销号都好使！”
“废话！”陆凡咔嚓咬了口苹果，“营销号卖的是字。”
“咱老兵，卖的是命！”
“这玩意儿，键盘敲不出来！”
正说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面前。
檀香淡淡。
苏曼今天换了身黛青色的旗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帖子，递到陆凡面前。
“陆先生。”
她垂着眼，声音还是那么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
“明晚八点，红叶公馆。”
“我单独请你喝酒。”
“就你，和我！”
第374章 红酒里的毒与情
红叶公馆在老城根底下，独门独院，门口两盏红灯笼，门里一院子竹影。
陆凡是晚上八点整到的，一个人，没带副官。
倒不是托大。来之前他做了三件事：让美奈子把红叶公馆的建筑图纸调出来看了一遍，让副官带两条“狗”在两条街外的车里候着，自己贴身揣了一小瓶解毒剂。
做完这些，他才晃晃悠悠地上了门。
苏曼亲自开的门。
今晚她穿了身绛红色旗袍，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酒，开叉处随着她的步子，时隐时现一截白皙的小腿。长发终于放下来了，松松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慵懒。
“陆先生，准时。”
“跟美女喝酒，爷从来不迟到！”陆凡笑嘻嘻地跨过门槛，鼻子动了动，“檀香换了？”
“换的沉香。”苏曼侧身让他进来，“檀香迎客，沉香……留客。”
这话说得有味道。
陆凡咂摸了一下，没接茬。
正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
苏曼坐下，拿起醒酒器，给他倒酒。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倒酒的时候，指尖若有似无地，从杯缘上轻轻划过去。
一圈。
动作优雅，自然，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陆凡看着那杯酒，殷红的酒液在灯下晃出一圈光晕。
他没动。
“怎么？”苏曼抬眼，“怕我下毒？”
“怕！”陆凡坦然点头，然后伸手把酒杯端了起来，“但我更好奇，你下的什么！”
他把杯子凑到鼻端，轻轻晃了晃，深深嗅了一下。
酒是好酒，勃艮第，年份不短。
但酒香底下，压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甜腥气。
软筋散。
还是改良过的配方，无色，入口三秒封喉般地发麻，十分钟内四肢绵软，内力好的能扛半小时，内力差的当场变面条。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不伤身，只麻人。
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拿人的。
陆凡心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忽然就笑了。
“妹子，手艺不错！”他说，“可惜路子走窄了！”
苏曼倒酒的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陆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凡仰起头，咕咚咕咚，把一整杯酒，干了。
喝完还把杯口朝下，冲她亮了亮杯底。
一滴不剩。
苏曼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我什么我！”陆凡抹了把嘴，忽然一探身，隔着半张桌子，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拽...
苏曼整个人失了重心，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从桌子那头拉进了怀里。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了陆凡的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一条胳膊像铁箍似的，环在她腰前。
“酒里加了软筋散。”陆凡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热气扑在她颈侧，可那语气，冷得掉渣，“妹子，心挺狠啊！”
苏曼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的心跳，沉稳，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喝了那杯酒的人，心跳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呢。”陆凡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这药对我没用！”
“爷当年在南边的雨林里，毒蛇当腰带，毒藤当吸管，三天三夜就靠吃毒蘑菇扛过来的。”
“你这软筋散，搁爷这儿，顶多算个餐前甜点！”
苏曼的呼吸乱了。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动，索性不动了，声音发颤，却还在强撑着笑：
“你都知道……还喝？”
“嗯。”
“为什么？”
陆凡松开钳制，却没放她走，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窝里。
“给你个说实话的机会。”
“一杯酒，换一个真话！”
“这买卖，爷觉得不亏！”
正厅里安静了。
落地灯的光晕里，苏曼坐在他怀里，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陆凡没催。
他就那么抱着她，像抱着一只炸了毛又不敢动的猫，耐心地等。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苏曼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酒，是‘山上’让我备的。”
“他们要试你。试你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试你对拨浪鼓的执念有多深，试你……值不值得他们亲自下来见你。”
“但也不全是试你。”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我接的命令是，如果你喝下去，麻翻了，我就把你交给公馆后门等着的人。”
“交给他们，你会死。我看得出来，‘山上’有人不想让你活。借我的手除了你，脏水泼在我身上，他们干干净净。”
陆凡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纹丝没动。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他问，“我现在喝了酒，就算药不生效，你也该试试。万一呢？”
苏曼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风，把竹影吹得沙沙地响了两轮。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低声说，“我替‘山上’卖了十年的命。盘珠子，学规矩，把自己活成一件工具。”
“可工具的下场，我见过的。”
“用完，就扔。脏了，就烧。”
“今晚我要是真把你交出去，下一个被‘借刀’的，就是我。”
她抬起头，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凡，眼眶微红，却笑了。
“陆先生，我不想干了。”
“这山上的规矩，谁爱守谁守！”
陆凡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旗袍裹身，檀香入骨，从头到尾都是谜。可这一刻，她眼里那点东西，装不出来。
那是悬崖边上的人，回头时看见的光。
陆凡松开了手臂。
苏曼从他腿上站起来，退开两步，理了理旗袍，动作还有点不稳。
“想上岸，可以。”陆凡靠在椅背上，重新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大爷做派，“但爷这儿有个规矩！”
“空着手的，不收！”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指尖勾了勾。
“先交投名状！”
苏曼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闻人家祖地。”她说，“城西四十里，落雁坡。”
“后天夜里，他们会开一次祖祠。”
“那里供着的东西...够你把闻人家，连根拔起！”
第375章 消失的龙印
苏曼给的投名状，陆凡没全信，也没不信。
第二天夜里十一点，他一个人摸到了落雁坡。
没通知副官，没带索菲亚。这种地方，人多反而是累赘。
闻人家的祖地，比他想象中讲究。
一整面山坡，被圈成了一座庄园，青砖高墙顺着山势蜿蜒上去，山顶上一片黑黢黢的建筑群，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像一头趴窝的巨兽。
陆凡蹲在山脚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举着夜视望远镜，观察了半个小时。
岗哨六道，明桩四个，暗桩至少两个。围墙上有电网，但电网是老的，电压估计也就吓唬吓唬野猪。
“世家祖地，就这？”陆凡撇撇嘴，“安保预算都被你们拿去买领带了吧。”
他正准备下树，从西侧那片电网老化的地方翻进去...
变故陡生。
山顶的建筑群里，毫无征兆地，“腾”地蹿起一股火光。
不是失火那种慢吞吞的烟。是轰然一下，半边天都红了，火舌卷着黑烟直冲夜空，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房梁烧塌的火星子。
紧接着，狗叫，人喊，汽车引擎轰鸣，整个祖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陆凡蹲在树杈上，望远镜都忘了放。
“我靠！”
“爷还没动手呢，谁抢爷的活？”
火势越来越大，烧的正是山顶最核心的那一片...如果苏曼的情报没错，那里是闻人家的祖祠。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火，庄园里的人喊归喊，乱归乱，却没有一个人报警，没有一辆消防车进山。
不但不报火警，陆凡还看见，庄园门口的车队不但没往外撤人，反而一辆接一辆地往里冲，下来的全是闻人家的青壮子弟，一个个红着眼往火场方向跑。
更诡异的是，有几拨人，手里拎的不是灭火器。
是铁锹和撬棍。
“救火不带水带撬棍？”陆凡眯起眼，“你们这是救火，还是刨坟？”
他顺着树干滑下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庄园东侧的围墙根下。
这里离火场最远，警戒却最松...所有人都被大火吸引到山顶去了。
陆凡贴着墙根，听见两个年轻子弟从他头顶的围墙内侧跑过，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劈了：
“祖祠！祖祠塌了半边！”
“别管火了！先找印！家主说了，找不到印，谁都别想活！”
“火是三房的人放的！他们想趁乱抢印，结果印根本不在祠堂里！”
“放屁！是你们大房监守自盗！”
两个人差点在围墙里头打起来，被后面赶来的人拉开，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山上跑。
陆凡蹲在墙根底下，把这几句吼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
印。
龙印。
苏曼说过，祖祠里供着的东西，够把闻人家连根拔起。传说那枚印，能调动战龙旧部...对世家来说，那不是一枚印，那是悬在他们头顶上几十年的刀。
现在，印没了。
火，还是闻人家自己人放的。内讧，抢印，狗咬狗。
“好家伙！”陆凡忍不住乐了，“爷的剧本，你们提前开拍了？”
他正准备翻进去看热闹，脚尖忽然踢到了个什么东西。
墙根下的乱草里，半截被火燎过的木梁，木梁底下，压着一角白纸。
在这满地焦土乱草里，那张纸干净得反常...像是有人故意压在这儿，等着谁来捡。
陆凡蹲下身，抽出那张纸。
纸上就一行字，毛笔写的。
横不平，竖不直，撇捺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懒劲。
“小凡，别找印，印在你心里。”
陆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夜风卷着火星子从他头顶飘过去，远处人喊狗吠乱成一团，他全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这笔迹。
跟拨浪鼓夹层里那张字条，一模一样。
跟塞在他酒店门缝底下那张“老城槐树胡同，有人等你”，一模一样。
他爸的笔迹。
五岁那年，那个男人蹲在院子里，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陆”字的那个男人...写字就是这么丑，丑得独树一帜，丑得二十年没变过。
全天下能模仿这笔迹的人，大概还没出生。因为那不叫书法，那叫事故。
“小凡，别找印，印在你心里……”
陆凡捏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顾伯说，他爸当年查的就是这条线。查着查着，人就没了。
可现在，他爸的字，出现在了闻人家祖地的火场边上。
二十年。这个男人没死。他一直在这条线的深处，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劈开拨浪鼓，看着他端了九幽，看着他进省城，看着他今晚蹲在墙根底下。
甚至，连龙印“失窃”这场大戏，都可能是那只手，在二十年前就布好的局。
“爸……”
陆凡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哑得不成样子。
“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够久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仔仔细细地对折，再对折，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跟那颗槐树豆放在了一起。
再抬起头时，他眼眶有点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行。
印在心里是吧。
爷懂了。
山顶上的火还在烧，越来越多的闻人家子弟从四面八方涌进庄园。陆凡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外撤，撤到半山坡，正撞见一队刚从山下赶到的闻人家小辈。
五六个人，个个眼睛通红，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边往山上冲一边扯着嗓子吼：
“传家主令！封山！全城搜！”
“得印者得天下！龙印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挖地三尺，也要把印给我找出来...”
吼声顺着夜风，滚过整面山坡。
陆凡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群人疯了一样从自己面前跑过，慢慢直起腰，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得印者得天下？
他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纸条，差点笑出声。
你们满世界找一块破石头，他爸却告诉他，印在心里。
这信息差，比省城的房价还离谱。
“找吧。”
他望着山顶那片火光，忽然咧嘴一笑，转身下山。
“爷先回去睡觉了。”
第376章 还没爷的公章好使
“得印者得天下”这句话，闻人家的子弟喊了三天，嗓子都喊劈了。
第四天一早，闻人家干脆把省城有头脸的世家全请进了祖宅偏厅，开世家大会。名义上是“共商寻印大计”，实际上就是摁着各家的脑袋表态：找到龙印，先交闻人家。
偏厅里檀香熏得人脑仁疼。陆凡是跟着裴敬亭进去的，一身休闲装，往那一站，跟满屋子的长衫马褂格格不入，活像一锅佛跳墙里掉进了一瓣蒜。
“陆先生，一会儿少说话。”裴敬亭压低声音，“闻人家今天摆的是鸿门宴。”
“放心。”陆凡打了个哈欠，“爷今天就是来吃饭的。”
主位上，闻人家大长老闻人崇拄着拐杖，眼皮耷拉着，声音跟砂纸蹭锅底似的：“诸位，龙印乃我闻人家镇族之物，如今失落，省城各家唇齿相依。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三日之内，各家出人出力，掘地三尺也要把印找回来。谁家藏私……”
他拐杖往地上一顿：“休怪闻人家不讲几百年的情面！”
满座鸦雀无声。
有个小家族的家主壮着胆子举手：“崇老，那印……长什么样啊？我们连见都没见过，怎么找？”
“对啊，发张图也行啊，现在找人还发朋友圈呢！”
闻人崇脸色一沉：“龙印岂是能随便描画的？尔等只需记住，得印者...”
“得印者得天下呗。”陆凡翘着二郎腿，嗑起了桌上的瓜子，“这话爷这三天听了八百遍了。爷就想问一句，那破印真那么灵，怎么没保住你们家祖地那把火？”
“噗...”有个年轻子弟没绷住，笑出了半声，赶紧捂嘴。
闻人崇的拐杖捏得咯咯响：“你是何人？！”
裴敬亭刚要起身打圆场，陆凡已经站起来了，瓜子皮一吐：“宁海来的，姓陆。听说你们丢了个章，急得满城贴小广告，爷特地来给你们上一课。”
“上课？”
“对，普及一下现代企业管理常识。”
陆凡慢悠悠踱到大厅中央，那儿正摆着一张黄花梨长案，案上摊着闻人家跟几家签的《协力寻印盟约》，据说是价值百万的金丝玉纸，每家按了手印，就等闻人崇落印生效。
陆凡从兜里摸出个红彤彤的玩意儿。
橡皮把手，塑料底座，底下四个大字...秦氏后勤。
全称“秦氏集团后勤部专用章”，管食堂采购和卫生纸发放的那种。
满屋子的人都看傻了。
“你……你拿个萝卜章干什么？”闻人杰站在他爹身后，尖着嗓子喊。
“萝卜章？”陆凡不乐意了，“睁大你的狗眼，橡皮章！萝卜章那得自己刻，爷这章是工商局备过案的，正规军！”
说完，他抓起案上那方闻人家祖传的寿山石印泥盒，掀开盖子，把自己的后勤章往里一摁，蘸得满满当当，然后“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盖在了那份百万盟约的正中央。
红得刺眼。
“你放肆！”闻人崇猛地站起来，胡子都在抖。
“急什么？”陆凡拿起盟约，对着红戳吹了两口，印泥的味儿飘出去老远，“来，爷给你们念念...‘协力寻印，闻人家为尊’。现在好了，爷这章一盖，这纸就归秦氏后勤部管了。回头爷让人拿它去食堂换两筐土豆，废纸回收价，童叟无欺。”
满座死寂。
三秒之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疯了疯了，他真敢盖啊！”
“那可是闻人家的盟约……”
“这姓陆的到底什么来路？裴家主带来的？”
裴敬亭坐在那儿，端着茶，嘴角抽搐，想笑又得憋着，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他请陆凡来是搅局的，可没想到这位爷搅局的方式是直接把锅给端了！
闻人崇气得浑身乱颤，一巴掌拍在桌上：“狂徒！黄口小儿，也配在我闻人家祖宅撒野！”
“谢夸奖。”陆凡拱拱手，脸不红心不跳，“老爷子，爷再免费送你句话。印丢了就去挂失，登报声明作废，实在不行报警，韩警花人挺不错的。搁这儿开大会咋呼，跟楼下大妈丢了广场舞音响召集全小区开会一个道理...音响没找着，血压先上来了。”
“你...”
“还有啊。”陆凡把章揣回兜里，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龙印调动战龙旧部？爷把话撂这儿，那支部队的人，认人不认印。你们就算把印供在祖宗牌位上，该不理你们的，还是不理你们。”
这话说完，偏厅里安静得可怕。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家主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他们都是听过“战龙”传说的人，陆凡这话，信息量太大了...认人不认印？他凭什么知道？
闻人崇死死盯着陆凡：“你到底是谁？”
“保镖。”陆凡咧嘴一笑，“秦总的贴身保镖，兼职给你们上课。课时费就不收了，爷今天心情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刀：“对了，那盟约别擦啊，擦了爷那章就白盖了。爷的章，在省城比你们那丢了的印好使...至少爷说管两筐土豆，它就真能管两筐土豆！”
人走了，满屋子世家大佬面面相觑。
有个小家族的家主偷偷掏出手机，给家里人发消息：查查，宁海秦氏，那个姓陆的保镖，什么来头！
发完一抬头，发现屋里一半人都在低头做同样的事。
……
出了闻人家祖宅，太阳正毒。裴敬亭快步追上陆凡，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随即又垮下来。
“陆先生，痛快是痛快了。”他压低声音，“可老夫刚收到风，闻人家恼羞成怒，要对你下狠手了。他们请了人，来头不小。”
“哦？”陆凡满不在乎地剔着牙缝里的瓜子皮，“多狠？”
“据说是真正练家子，给闻人家当了几十年供奉的那种。”
“行，爷等着。”陆凡摆摆手，钻进车里，“记得跟他们说，约在饭点儿，打完爷好吃饭。”
裴敬亭哭笑不得。
车子开出两条街，陆凡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秦雨涵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晚上十点，视频。查账。”
陆凡盯着那俩字看了三秒，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查账？查什么账？爷在省城花的每一分钱都有发票……哦不对，发票好像都在索菲亚那儿。
爷怎么突然有点心虚呢！
第377章 视频查账
晚上九点五十八分，酒店房间。
陆凡以特种兵执行拆弹任务的标准，完成了战前准备：房间大灯全打开，亮得跟手术室似的；窗帘拉严实；桌上的果盘摆正；自己换了件最正经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差点没把自己勒断气。
不为别的，十点整，秦总要“查账”。
爷在闻人家祖宅盖萝卜章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怎么这会儿跟等着查寝的小学生似的？陆凡一边嘀咕一边检查镜头角度，确认画面里只有自己和一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白墙。
完美，无懈可击。
十点整，视频准时弹了过来。
屏幕里，秦雨涵穿一件月白色真丝睡袍，长发松松挽着，手里摇着一杯红酒，背景是宁海别墅的书房。她没说话，先慢悠悠抿了一口酒，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隔着屏幕都带着低气压。
“总裁晚上好。”陆凡立正站好，“今儿气色不错，这睡袍显白。”
“少贫。”秦雨涵放下酒杯，“陆保镖，咱们对对账。”
“您说，爷……我听着呢。”
“第一笔。”秦雨涵纤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三天前，秦氏省城办事处报销了一笔‘道具采购费’，两千八，名目是...印泥两盒。陆保镖，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样的印泥，一盒一千四？”
陆凡眼皮一跳。
好家伙，这账查得比纪委还细！
“报告总裁，那不是普通印泥。”他一本正经，“那是闻人家祖传的寿山石印泥，百年陈料，盖出来的章自带世家底蕴。我拿它盖了他们的盟约，这钱花得值，相当于花两千八，打了闻人家一个八百万广告位的大嘴巴。”
秦雨涵挑眉：“哦？那个章的事我听说了。”
陆凡刚要松口气，就见她话锋一转：“干得不错，回头给你报销。”
“总裁英明！”
“第二笔。”秦雨涵又划了一下屏幕，声音凉了下来，“昨天，酒店客房服务，加急洗衣，一件女士旗袍。”
陆凡的后背唰地一下绷直了。
来了，正题来了。
“旗袍是真丝的，手工盘扣，账单备注写着‘边角有红酒渍和熏香’。”秦雨涵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眼神跟手术刀似的往镜头里剜，“陆保镖，你身后那件旗袍的边角料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用来擦桌子的。”
“总裁，这事儿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它真是擦……咳，它是有故事的。”陆凡脑子飞速运转，汗都快下来了。旗袍是苏曼的，昨天在公馆谈事洒了酒，顺手让酒店洗了。可这话说出去，跟直接投降有什么区别？
他急中生智，镜头一转：“总裁您看，旗袍在这儿呢！”
镜头对准了浴室门口。
索菲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身上穿的正是那件月白旗袍...她下午跑过来，说陆凡房间的淋浴头“又坏了”，修完顺便冲了个澡，衣服没干，就把晾在那儿的旗袍套上了。
南洋混血的身段裹在华贵的旗袍里，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盘扣被撑得兢兢业业，开叉处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大长腿，东西方美学在她身上打了个平手。
“秦总好！”索菲亚对着镜头热情地挥手，还转了个圈，“衣服我穿着合适吗？陆说这件特别配我的肤色！”
陆凡在旁边看得眼皮直抽。
妹子，你这是帮爷解围还是给爷上刑呢！
屏幕那头，秦雨涵盯着看了足足五秒钟。
“挺好。”她冷笑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都在。”
这俩字说得云淡风轻，陆凡却听出了一身冷汗。都在...翻译过来就是：行啊，人都在你房里聚齐了。
“总裁，她真是来修水管的！”
“嗯，修水管。”秦雨涵点点头，“上回在宁海修浴室，这回在省城修淋浴头。陆保镖，我发现你这人走到哪儿，哪儿的水管就容易出工伤。”
索菲亚凑到镜头前，一脸无辜：“秦总，真的是水管先动的手。”
“索菲亚。”秦雨涵微微一笑，“你身上这件旗袍，是苏曼的吧？”
索菲亚低头看了看：“好像是哦，晾在浴室里，我就穿了。”
“穿完记得还给人家。”秦雨涵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顺便替我带句话...她的旗袍，少往别人的房间里晾。”
“好的呢。”索菲亚愉快地答应了。
陆凡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高手过招，滴水不漏，爷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道具！
“好了，正事。”秦雨涵放下酒杯，神情一肃，“闻人家今天吃了大亏，接下来必有动作。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闹，两条底线：第一，安全第一；第二...”
她顿了顿，盯着镜头：“从明天起，查账改成早晚两次。早上八点，晚上十点。陆保镖，有意见吗？”
“没有！”陆凡条件反射地答，“坚决拥护总裁的财务制度！”
“很好。”秦雨涵满意地靠回椅背，端起红酒，“对了，把你脖子上的挂坠给我看看。”
陆凡赶紧把韩雨送的那枚刻名挂坠从领口里拎出来，对着镜头晃了晃：“报告总裁，人在坠在。”
“嗯。”秦雨涵看了两秒，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板起来，“睡吧。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视频挂断。
陆凡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床上，发现后背的衬衫都湿了。
索菲亚凑过来，往他身边一坐，旗袍开叉滑落，她顺手捞了个苹果啃：“陆，秦总这是查账吗？这明明是点兵。”
“你懂什么。”陆凡抹了把脸，“这叫爱的供养。”
“那我呢？”索菲亚眨眨眼，“我算不算被查的那笔账？”
“你？”陆凡瞥她一眼，“你算坏账，核销不了的那种。”
索菲亚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近了些，身上的水汽混着香气扑过来：“那坏账今晚能不能申请留在账上？”
“不能。”陆凡拎起她的后领，把人往门口送，“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爷还得打卡，迟到一分钟，秦总能顺着网线爬过来。”
把索菲亚推出门，陆凡刚要关灯，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副官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老大，查到了。闻人家请的供奉，姓贺，练了五十年铁砂掌，人称‘贺炉’...一双巴掌常年跟烧红的铁板打交道，拍谁谁熟。明天上午，他会登门‘讨教’。”
陆凡看完，乐了。
铁砂掌？五十年？拍谁谁熟？
他慢悠悠回了条消息：“知道了。对了，明天早上帮我办件事...去市场买五斤生栗子，要个儿大的。”
副官秒回：“？栗子？”
“对。”陆凡回道，“再来一袋粗盐，一口锅。”
发完，他关灯睡觉，嘴角还带着笑。
五十年火候的炉子都送上门了，不炒点什么，多浪费啊！
第378章 铁砂掌炒栗子
早上八点，视频查岗打卡完毕，秦雨涵对陆凡的白衬衫和黑眼袋表示了“亲切慰问”。
上午十点，闻人家的车就到了酒店楼下，黑压压来了六辆，阵仗跟迎亲似的...如果迎的是阎王爷的话。
请帖写得客气：贺炉贺供奉，久仰陆先生大名，请于闻人家演武场“切磋一二”。
副官看着请帖直皱眉：“老大，这贺炉我听说过。四十年前在西南打黑拳出身，一双铁砂掌练到极致，掌心的老茧比鞋底还厚，平时练功就是拿烧红的铁板当暖手宝。这人出手没轻重，拍死过人。”
“拍死过人好啊。”陆凡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下楼，脚步轻快，“说明火候足。”
“老大，你袋子里装的什么？”
“五斤迁西板栗，一袋粗盐，还有个折叠小马扎。”
副官：“……咱这是去比武还是去赶集？”
“去了你就知道了。”
闻人家演武场，青砖铺地，四周站满了闻人家子弟，黑压压一圈。听说供奉要出手教训那个盖萝卜章的狂徒，能来的全来了，连负责扫地的都揣着瓜子占了前排。
场子中央，一个精瘦老者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肉跟老树皮似的，一双蒲扇大的手掌又厚又黑，掌纹里都渗着铁青色。
贺炉，人如其名，站那儿就像座烧红的炉子，隔着三米都觉得烤脸。
“你就是陆凡？”贺炉声如破锣。
“如假包换。”陆凡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
“昨天，你辱我闻人家盟约。”贺炉缓缓抬起一只手掌，“老夫这双掌，五十年没沾过血气。今天，破例。”
话音未落，他转身一掌拍在场地边一块半尺厚的青石板上。
“咔嚓...”
青石板应声碎成八瓣，碎石崩出去老远，尘土飞扬。
“好！”闻人家子弟爆发出一阵喝彩。
“贺爷爷威武！”
“拍死他！让他知道什么叫世家的底蕴！”
闻人杰站在最前排，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那一掌已经拍在了陆凡脑袋上。
贺炉收回手，掌心泛着诡异的赤红色，热气蒸腾，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凡：“轮到你了。老夫让你先出手。”
陆凡没动。
他蹲下了。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解开塑料袋，把粗盐“哗啦”一声倒进带来的铁锅里，然后把五斤生栗子全倒了进去。
全场：“？？？”
“你干什么？！”贺炉懵了。
“别急。”陆凡端着锅站起来，走到贺炉面前，把锅往他跟前一递，态度诚恳得像社区志愿者，“老爷子，刚才那一掌我看出来了，您这掌心温度，少说三百度，常年不散，对吧？”
贺炉下意识点头：“那又如何？”
“那太好了。”陆凡把锅又往前送了送，“麻烦您，把俩手掌贴锅底上。对，就刚才拍石板那劲儿，保持住。”
贺炉：“……”
全场：“……”
“愣着干嘛？”陆凡催促道，“机不可失啊老爷子！您这双手，五十年的纯阳火候，无烟无尘，火力均匀，比煤气灶环保多了！炒栗子讲究的就是一个锅气，您这就是行走的锅气！”
贺炉这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竖子！你敢羞辱老夫？！”
“羞辱？”陆凡一脸委屈，“我这是物尽其用！您想想，您练这掌图什么？图拍人？拍完还得蹲局子。跟我炒栗子，炒熟了大伙儿分着吃，人人夸您火候好，这不比拍人积德？”
闻人家子弟全听傻了。
有人小声嘀咕：“他说的……好像还有点道理？”
“闭嘴！”闻人杰回头瞪眼，可他自己盯着那锅栗子，喉结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贺炉怒极反笑：“好，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耍完嘴皮子，拿什么接老夫一掌！”
“您先把锅端着。”陆凡硬把锅塞进他手里，“掌贴锅底，对，就这样，别撒手，撒手栗子就夹生了。”
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陆凡挽起袖子，抄起铁铲，就着贺炉那双烧得赤红的手掌当灶火，“哗啦哗啦”翻炒起来。粗盐裹着栗子在锅里翻滚，噼啪作响，没一会儿，一股焦甜的香气就飘了出去。
演武场上，几百号人，鸦雀无声，就听见炒栗子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火大了，手挪开半寸……对，就这样，您还挺有天赋！”
“盐受热均匀了，香味出来了啊！”
贺炉端着锅，一双铁砂掌贴在锅底，进也不是，收也不是。他这辈子被人用掌拍过、用刀砍过、被人下过毒，就没被人当过灶！偏偏那锅底传来的震动和栗子的香气，让他五十年古井无波的道心，裂开了一条缝。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这小子翻锅的每一铲，劲道都精准地压着他的掌力，他要是敢撤手发难，那一锅滚烫的盐粒能直接泼他自己脸上！
这小子，从始至终都在控场！
一刻钟后，栗子出锅。壳都裂了口，金黄油亮，香气四溢。
陆凡捡起一颗，吹了吹，剥开，栗肉金黄软糯。他随手塞进贺炉嘴里：“尝尝，火候正好。”
贺炉下意识一嚼。
甜的，糯的，烫的。
五十年了，他练功练得嘴里淡出鸟来，头一回尝到这么甜的东西。
“怎么样？”陆凡拍拍他肩膀，“老爷子，别练掌了，改行卖炒货吧。就您这双手，天生的铁砂掌炒栗子，全国独一份，加盟连锁，一年上市，不丢人！”
“噗...”
闻人家子弟堆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紧跟着，压抑的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贺炉站在原地，嘴里含着那颗栗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背影有点佝偻，也有点……像逃。
闻人崇在二楼窗口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拐杖“咣当”一声杵在地上，脸色铁青。
“家主。”身旁的管事低声道，“武的……恐怕压不住他了。”
“武的不行，就玩文的。”闻人崇眯起眼睛，阴恻恻地说，“下个月，省城年度艺术品拍卖会，是我闻人家牵头办的，遍请权贵名流。去，把场面给我办到最大，规格给我抬到最高。我要让省城所有人都看看，离了闻人家的局，他秦氏和尚轩，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摸不着！”
“那陆凡那边……”
“让他蹦跶。”闻人崇冷笑，“泥腿子打打架还行，艺术？他懂什么叫艺术？”
楼下，陆凡正给围观的闻人家小辈们分栗子，一边分一边念叨：“都有都有，别抢。回去跟你们家主说，下回再有这种好事，记得提前通知，爷好准备瓜子花生矿泉水。”
小辈们捧着栗子，看陆凡的眼神全变了。
这哪是狂徒啊，这是神仙下凡来赶集的吧！
第379章 变跳蚤市场了
省城年度艺术品拍卖会，定在闻人家旗下的云顶会馆。
请柬烫金，红毯铺了五十米，门口一水儿的旗袍迎宾，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闻人崇亲自坐镇，今天他要借这场拍卖会告诉全城：闻人家的体面，还在。
上午九点，嘉宾们陆续到场，然后全在门口愣住了。
云顶会馆大门正对面，隔着一条马路，整整齐齐摆开了一排露天地摊。
蓝白条纹的塑料雨棚，折叠桌，马扎，桌腿底下压着砖头防风。摊位上方拉着一条大红横幅，白字刷得龙飞凤舞：
“九幽老宅搬迁处理，全场清仓，概不赊账！”
摊主不是别人，正是陆凡。他穿着老头衫，脚踩人字拖，坐马扎上摇着蒲扇，旁边副官戴着草帽负责收钱，俩人中间摆着个大音响，循环播放：
“好消息，好消息！祖传老宅拆迁，库底子全部处理！明清瓷器、民国字画、和田玉摆件，一律白菜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权贵们：“？？？”
有个地产老板凑过去，半信半疑拿起一个青花梅瓶：“这……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陆凡蒲扇一指摊位边上立着的一块公示牌，“看见没？司法拍卖授权书，宁海警方查封的九幽资产，手续齐全，一物一档，发票都有。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图一乐呵。”
地产老板低头一看，公示牌上公章红彤彤的，扫码还能查到备案编号。
“这瓶子多少钱？”
“您给八千。”
“八千？！”老板差点把瓶子摔了。这玩意儿搁拍卖会上，起拍价不得三十万？
“嫌贵？”陆凡一瞪眼，“那六千，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跟你急。”
老板抱着瓶子，手都在抖：“我买了！”
这一嗓子跟发令枪似的。
原本要进会馆的权贵名流们，“呼啦”一下围过来一大半。都是成了精的人物，眼光毒着呢，摊位上这些东西是真是假，扫一眼就心里有数...真货！而且是带着官方背书的真货！
“这幅郑板桥的竹子怎么卖？”
“一万二，谢绝还价。”
“这对玉镯子呢？”
“三千，戴着玩儿。”
“全包了！我全包了！”
场面一度失控。副官收钱收到手抽筋，草帽都挤歪了，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人人都有，别挤！”
马路对面，云顶会馆门口，旗袍迎宾小姐们站得笔直，脸上职业性的微笑渐渐僵硬...客人呢？我们那么大的客流量呢？
会馆里，闻人崇坐在主位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家主，不好了。”管事连滚带爬地进来，“对面……对面摆地摊的把客人都截走了！咱们预展的几件压轴货，跟人家摊上卖的是同款，人家卖八千，咱们起拍八十万，这……这还怎么拍啊？”
“他哪儿来的货？！”闻人崇一拍桌子。
“九幽老宅查封的那批……走的司法拍卖渠道，他……他全有正规手续。”
闻人崇眼前一黑。
他忽然想明白了。九幽是陆凡亲手端掉的，那批查封资产怎么处置，他门儿清！这小子早就算好了今天，就等着闻人家把台子搭起来，他好在对面唱戏！
“欺人太甚！”闻人崇气得直喘，“他这是要把拍卖会搅黄！”
“已经黄了。”管事快哭了，“刚开场半小时，流拍过半。有几位老主顾举着牌子举到一半，听说对面同款卖零头，直接把牌子扔了，说过马路‘逛逛’……家主，人都快走没了！”
会场里稀稀拉拉坐着不到三成的人，还个个心不在焉，手机全在刷同一个直播...也不知道哪个网红闻着味儿来了，正对着地摊全程直播，直播间标题就叫：《高端拍卖会门口，惊现地表最强跳蚤市场》。
弹幕刷疯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对面八十万，门口八千，这价格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摊主大哥还缺人吗？我不要工资，管栗子就行！”
下午三点，拍卖会草草收场。闻人崇提前离席，上车的时候，正好看见马路对面的陆凡翘着二郎腿，数钱数得眉开眼笑，还冲他挥了挥蒲扇，热情洋溢地喊：
“崇老慢走！下回再办拍卖会提前言语一声，爷好备货！”
闻人崇一头扎进车里，车门摔得震天响。
……
收摊的时候，天擦黑了。副官盘着腿数最后一遍账，嘴都合不拢：“老大，今天这一出，进账小两千万，关键是把闻人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明天全省城都得传遍了。”
“钱转尚轩账上，走公益那条线。”陆凡伸了个懒腰，“记住，咱不是卖古董，咱是给闻人家的‘体面’办拆迁。”
正说着，一缕熟悉的檀香飘了过来。
苏曼不知何时站在了摊位边上。她今天穿了件墨绿旗袍，衬得腰身细得不讲道理，手里摇着一柄团扇，笑眯眯地看着满地狼藉的摊位。
“陆大哥好手段。”她轻声说，“一场拍卖会，被你用两个马扎给办了。”
“一般一般，省城第三。”陆凡抬眼皮瞅她，“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苏曼也不绕弯子，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用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第二条投名状。闻人家这几年黑账的经手人，一个叫钱守财的管事，最近被吓得要跑路。他的底细、行踪，都在上面。”
陆凡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挑眉：“这么重要的棋子，你就这么给我了？”
“棋子？”苏曼轻笑一声，团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水波流转的眼睛，“陆大哥，我连人都是半个你的了，还差一个棋子？”
“少来。”陆凡把纸条揣兜里，“爷已婚，谢绝挂靠。”
“知道，秦总嘛，一天两查岗。”苏曼笑得花枝乱颤，“放心，我今天不挂靠，我今天请客。”
“请客？”
“嗯。”苏曼转过身，旗袍下摆扫过陆凡的膝盖，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软又勾人，“我家，亲手做的过桥米线。陆大哥赏个脸？就当……庆祝你今天把闻人家的锅给端了。”
副官在旁边使劲咳嗽：“老大，晚上十点还查岗呢。”
“知道。”陆凡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跟着苏曼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剩这点货你处理一下，卖不出去的分给街坊。爷去去就回。”
副官看着他老大的背影，又看看苏曼那摇曳生姿的旗袍，默默掏出手机，把“晚上十点查岗”设了个闹钟，备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380章 筷子尖上的博弈
苏曼的私宅在老城深处，一座带天井的两进小院，收拾得极雅致。
天井里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两只粗陶大碗，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刚端上来，鸡汤金黄，浮着一层透亮的鸡油，配菜碟子摆了一圈：薄如纸的生肉片、鹌鹑蛋、豌豆尖、菊花瓣。
“尝尝。”苏曼在陆凡对面坐下，亲手把生肉片一片片涮进汤里，“我外婆是云南人，这手艺传到我这儿，就剩这一碗了。”
陆凡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先嗦了一口。
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嗯，地道。”他点点头，“比你们闻人家祖宅的饭强，那儿的饭吃着一股檀香灰味儿。”
苏曼掩嘴轻笑：“陆大哥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夸你。”陆凡埋头干饭，“骂人的词儿爷一般留着当面用。”
夜风从天井穿堂而过，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苏曼托着腮看他吃，也不动筷子，看得极其专注，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浇头。”
“陆大哥吃饭的样子，跟传说中一点都不一样。”苏曼慢悠悠地说，“传说里，你是条见血封喉的狼。可你吃米线的样子，像个刚下工的伙夫，香得很。”
“传说也没说错。”陆凡头也不抬，“狼也得吃饭，不吃饭怎么咬人？”
苏曼笑出了声。
她今天穿了件家常的月白棉布旗袍，没盘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比起初见时那个浑身是刺的接头人，此刻的她像卸了甲的妖精，锋利还在，只是收进了棉花里。
吃到一半，陆凡忽然感觉小腿肚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桌布底下，苏曼脱了绣鞋，一只穿着丝袜的玉足，正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他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跟猫挠似的。
陆凡抬起头。
苏曼正夹起一筷子米线，姿态优雅地吹着凉气，仿佛桌底下那只作乱的脚跟她毫无关系。她眼尾微微上挑，水汪汪的眼睛隔着热气望过来，声音又软又糯：
“陆大哥，那颗珠子……你还喜欢吗？”
来了。
陆凡心里门儿清。这女人每句话都是钩子，每个动作都是套。从红酒下毒到投名状，从街头拦路到私房米线，她一步一步试探，一步一步靠近，图什么？图“山上”的差事？图闻人家的家产？还是图……他这个人？
爷今天就看看，你这钩子底下，挂的什么饵。
他不动声色，筷子突然往下一探，“啪”地一声，精准夹住了苏曼的筷子。
“哎呀。”苏曼手腕一抖。
陆凡顺势往自己这边一拽。
这一拽的力道用得极巧，苏曼整个人被带得离了凳子，“呀”地一声轻呼，隔着桌角就跌了过来，稳稳当当落在了陆凡的膝盖上。
檀香扑面。
她一只手下意识撑在他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那双手又软又凉。月白旗袍的衩口顺着这个姿势滑开，一截玉腿贴在陆凡腿上，温热细腻。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陆大哥……”苏曼睫毛轻颤，声音里带着三分慌七分媚，“你这是做什么呀。”
“你先说。”陆凡夹着她筷子的手没松，另一只手稳稳扶在她腰后，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米线太淡，你这人倒挺有味。就是不知道，这味儿是汤里的，还是药里的？”
苏曼瞳孔微缩。
随即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口起伏间，发髻又松了几分。她索性也不挣了，就那么软软地坐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吐气如兰：
“上回的酒里有药，你喝了。这回的米线干干净净，你又不信了。陆大哥，你们男人真难伺候。”
“爷好伺候得很。”陆凡盯着她的眼睛，“一句话的事...闻人家的黑账账册，藏在哪儿？别拿你白天那张纸条糊弄爷，钱守财一个管事的，只配跑腿，不配知道真东西。”
腿上的人忽然安静了。
天井里，风铃叮当了两声。
苏曼看了他很久很久，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上，一字一句地说：“陆大哥，你知道吗，‘山上’让我试你三次。红酒，是一次；珠子，是一次；今晚，是最后一次。”
“试我什么？”
“试你会不会死。”她轻声说，“前两次你没死，他们说你命大。今晚如果你敢碰我，死在温柔乡里，他们就放心了。如果你不碰我……”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忽然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廓上，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就证明，你是真能掀了‘山上’桌子的人。那我……就敢把命押给你。”
陆凡的手顿了一下。
“所以，”苏曼直起身，直视着他，眼里媚色褪尽，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清亮，“陆凡，你敢不敢吃定我？”
四目相对。
陆凡看了她三秒，忽然咧嘴一笑，扶在她腰后的手一用力，把她整个人稳稳当当放回了自己的凳子上，顺手还把那筷子米线塞回她手里。
“先把账册的位置说了，再谈吃。”他重新抄起筷子，嗦了一大口米线，含混不清地说，“爷这个人讲究，先上正菜，后吃甜点。”
苏曼愣愣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对面这个埋头干饭的男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在这世家里活了二十六年，人人把她当棋子、当工具、当一份可以下注的礼物。头一回，有个人把她按在膝盖上，问的第一句话是账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她放回去。
“梧桐巷十七号，祖宅西跨院的佛堂。”苏曼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暗格在观音像底座里，机关是供桌左数第三块砖。看守的是大房的人，每日子时换岗，有一炷香的空当。”
陆凡点点头：“钱守财呢？”
“他明晚九点的长途车，汽车南站，乔装成一个卖山货的。”苏曼咬着嘴唇，“他手里有一本手抄的副本，是他留的保命符。闻人家已经察觉了，派了人在车站附近蹲他...陆大哥，你得赶在他们前头。”
“知道了。”
陆凡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抹了抹嘴，站起身。
“米线不错，比酒好。”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曼，爷问你最后一遍...上了岸，就不能回头了，想清楚了？”
苏曼坐在原地，忽然笑了。这次笑得很干净，没有一点钩子。
“陆大哥。”她说，“我碗都给你刷了，你说呢？”
陆凡摆摆手，推门出去，身影没入夜色。
他前脚刚走，苏曼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备注名是“闻人杰”：
“曼姐，家族有令，那个拨浪鼓，必须弄到手。明天我亲自去找姓陆的谈，开个他拒绝不了的价。”
苏曼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慢悠悠回了一个字：
“哦。”
然后她把这个备注名，改成了“死人”。
第381章 换两捆大葱
第二天上午，陆凡正在菜市场视察工作。
所谓视察，就是蹲在菜摊边上，跟摊主大妈探讨宁海大葱和省城大葱的品类差异，探讨到兴头上，大妈非要送他两捆，说是“给女婿拿的”，怎么推都推不掉。
陆凡拎着两捆大葱走出市场，迎面就被一堵墙堵住了。
不是真墙，是车。
一水的限量超跑，红的黄的银的，一辆挨一辆，把菜市场门口那条街停得满满当当，引擎盖擦得锃亮，太阳底下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粗略一数，十几辆，没一个亿下不来。
为首一辆哑光黑的布加迪上，靠着个人...闻人杰。
今天他穿了身白西装，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手里捏着个车钥匙，一见陆凡，立刻换上一副自以为很深沉的表情。
“姓陆的。”他扬了扬下巴，指着身后那一排钢铁巨兽，“看见没有？全球限量，每一辆都有编号，有钱都买不着。”
“嗯，看见了。”陆凡拎着大葱，面无表情，“堵着菜市场大门，碍着大妈们卖菜了。”
“我没跟你说这个！”闻人杰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咬咬牙，直奔主题，“我今天来，是跟你做笔买卖。把你那个拨浪鼓交出来...就是你天天当破烂似的揣着的那个...这一车库的车，全是你的！”
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全停下了脚步，齐刷刷看过来。
陆凡心里跟明镜似的。
祖地大火，龙印“失窃”，闻人家翻遍了废墟找不着，现在开始怀疑了...怀疑那印根本没丢，或者，怀疑印就藏在当年陆家那个孩子的旧物里。而他陆凡浑身上下，最“旧”的物件，就是那个劈开又粘好的拨浪鼓。
试探来了。而且用的是闻人杰这个蠢货当先锋，进可攻退可守，成了是闻人家的功劳，败了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拨浪鼓？”陆凡掏了掏耳朵，“你说那个鼓啊，鼓面都裂了，漆也掉了，你们闻人家要它干嘛？拿去拍卖？”
“你管不着！”闻人杰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就问你，换不换？十几辆限量超跑，换你一个破鼓，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换。”
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
闻人杰懵了：“你……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不好奇。”陆凡说，“爷只知道一件事...你们闻人家越是想要的东西，爷就越不能给。这叫什么？这叫市场规律，需求决定价格。你们急成这样，说明这鼓值钱，既然值钱……”
他咧嘴一笑：“那就更不能卖了，留着升值。”
“你！”闻人杰气得脸通红，“姓陆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爷？”陆凡打断他，把那两捆大葱往布加迪的引擎盖上“啪”地一扔。
葱叶子散开，绿油油白生生，铺满了一整个引擎盖。
“宁海黑土地种的大葱，施的是农家肥，喝的是山泉水。”陆凡拍了拍葱捆，语重心长，“通气，壮阳，还杀菌。爷看你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典型的虚，拿回去蘸酱吃，一天三根，比你这堆废铁值钱多了。”
“废铁？！”闻人杰眼珠子都红了，“你管一车库限量版叫废铁？！”
“不然呢？”陆凡一脸天真，“能拉货吗？能拉几袋土豆？底盘那么低，过个减速带都得绕道走，在宁海，这玩意儿连送外卖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的大爷大妈哄堂大笑。
“小伙子说得对！这车中看不中用！”
“还不如俺家那辆三轮，能拉八百斤白菜！”
闻人杰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陆凡：“好，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一甩袖子，拉开车门就要上车走人，一脚油门下去...
车没动。
不但没动，仪表盘上一排红灯跟过年似的全亮了。
“怎么回事？！”闻人杰跳下车，绕着车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四个轮胎，全瘪了。
不是扎了钉子那种瘪...每个轮胎的侧壁上，齐刷刷插着一根葱白！就是普普通通的大葱最嫩的那一截，此刻却像钢钉一样，深深扎进了号称能防弹的特制轮胎里，葱叶子还在风里有节奏地摇晃，仿佛在跟他打招呼。
“这……这不可能……”闻人杰蹲下去，伸手一拔，纹丝不动。
轮胎是防爆胎，别说葱，锥子都未必扎得透！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凡。
陆凡正蹲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帮卖菜大妈捡起掉在地上的两根葱，头也不抬地说：“别看我，葱是你自己车上的。估计是质量不行，宁海的葱都看不下去，集体自杀了。”
“你...”闻人杰又气又怕，指着他的手直哆嗦。
徒手把葱白捏进防爆胎……这他妈还是人吗？！
“对了。”陆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嬉笑忽然收了个干净，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回去告诉闻人家管事的。鼓，是爷爹留给爷的。谁再敢打它的主意...”
他顿了顿，弯腰从轮胎上拔下一根葱白，两根手指轻轻一捻。
葱白“噗”地一声，碎成了泥。
“下次插进轮胎里的，就不是葱了。”
闻人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分钟后，拖车公司来了六辆车，才把那堆“废铁”拖走。闻人杰是打车回去的，一路上一个字没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位阔少抱着膝盖，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念叨着“葱……是葱……”
……
当天下午，闻人家祖宅，书房里传出闻人崇的咆哮：
“废物！十几辆车换不回一个破鼓，还被人用大葱给办了？！”
闻人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大爷爷，那姓陆的不是人，他拿葱当飞镖使啊！还有，那鼓他死活不给，说明里面肯定有东西！龙印八成就在鼓里！”
“废话！要你说！”闻人崇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阴恻恻地眯起眼，“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那个苏曼，最近跟姓陆的走得很近？”
旁边的管事躬身：“是，隔三差五见面，昨天还去她私宅吃了饭。”
“哼，吃里扒外的东西。”闻人崇冷笑，“传我的令...苏曼的公馆，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了，一只苍蝇进出都要记下来。她要是敢吃里扒外……正好，连她一块儿办了。”
“是。”
当天傍晚，三拨便衣在苏曼公馆外的街面上落了脚，扮成修鞋的、卖水果的、遛鸟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个小时后，宁海市公安局的一台技术侦察车上，韩雨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韩队，确认了。”技术员指着频谱图，“目标公馆周围出现三个异常信号源，制式不一般，是军规级的监听设备，在定向往公馆里打。这是违禁器材，来路肯定不干净。”
韩雨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点亮起的坐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监听？对着苏曼的公馆？
她想起查岗那晚视频里索菲亚身上那件旗袍，想起那个摇扇子笑得勾人的女人，牙根莫名有点痒。
“通知兄弟们。”韩雨抓起外套站起身，声音又冷又硬，“明天一早，跟我去省城‘串门’。”
“韩队，以什么名义？”
“查获违禁无线电设备。”韩雨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顺便……保护证人。”
第382章 你跟她谁更香?
傍晚，苏曼公馆，二楼茶室。
陆凡是翻墙进来的。
倒不是他喜欢走歪门邪道，主要是大门口那个修鞋的师傅，一下午钉了四十双鞋掌，生意好得离谱，手却一个茧子都没有...闻人家这监视的水平，跟闻人杰挑车的眼光一脉相承。
“来了？”苏曼正在烹茶，见他翻窗进来也不惊讶，慢悠悠推过去一盏茶，“外头三拨人，六双眼睛，还有两副耳机。陆大哥，托你的福，我这小院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热闹不好吗？”陆凡端起茶一口闷了，“省安保费了。”
“他们监听的设备很专业。”苏曼压低声音，“茶室这个位置正好是收音的死角，但出了这扇门，说话都得过脑子。”
陆凡点点头，眼珠一转，忽然提高了嗓门，声音陡然变得油腻无比：“曼曼，你这茶真香，就是没你香！”
苏曼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随即反应过来，配合地娇笑一声，声音嗲得能掐出蜜：“讨厌啦陆大哥，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让他们看！”陆凡一边说，一边冲她挤眼睛，手上飞快地在茶几上用茶水写字：配合我，引蛇出洞。
苏曼眨眨眼表示收到，随即整个人跟没长骨头似的，软软地靠进了陆凡怀里，一只手还搭上了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窗外的监听器吃个饱：
“陆大哥，你坏死了，人家等你一晚上了……”
陆凡浑身的鸡皮疙瘩排队起立。
妹子，你这演技，不去拿奖可惜了！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手虚虚地揽着她的腰，嘴上全是虎狼之词：“等急了吧？爷这不是来了嘛，今晚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这儿...”
话还没说完。
“砰！！”
楼下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快、稳、狠，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突击阵型，顺着楼梯就上来了。
茶室里两人对视一眼。
苏曼眼神发慌：这是真警察还是闻人家的人？
陆凡却在脚步声响起的第一秒就听出来了，这节奏，这落点，这带着杀气的频率...太熟了，熟到他头皮发麻。
完了。
“砰！”茶室的门也被踹开了。
韩雨一身作战服，战术背心，马尾扎得一丝不乱，手里端着手枪，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然后精准地定格在陆凡揽着苏曼的那只手上。
时间，静止了。
三秒钟的沉默里，陆凡把这辈子做的亏心事快速过了一遍，发现件件都有目击证人。
“手。”韩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拿开。”
陆凡的手以闪电般的速度收了回来，举过头顶：“报告警官，这是个误会...”
“误会？”韩雨一步跨进来，枪口一抬，不是对着苏曼，而是直接顶在了陆凡的脑门上。
冰凉的枪口贴着眉心。
门外冲进来的特警队员们集体石化。韩队，说好的抓捕非法监听团伙呢？您这枪口怎么对着自己人啊！
韩雨鼻翼微动，凑近了些，在陆凡领口嗅了嗅。
檀香，混着女人头发的香气，还有若有似无的脂粉味。
她的眼神瞬间从“执行任务”切换到了“执行家法”，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陆凡，你身上这股旗袍熏香的味道，不交代清楚，就跟我回审讯室‘深度交流’一下！”
“报告警官！”陆凡站得笔直，求生欲拉满，“熏香是被动沾染，人是主动清白！不信你搜身，爷浑身上下清清白白，连根女人的头发都没有...”
他刚说完，苏曼靠过的肩膀上，一根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落。
正好飘到韩雨的枪口上。
韩雨看着那根头发，又看看陆凡，笑了。
笑得陆凡腿肚子转筋。
“被动沾染？”她用枪口点了点那根头发，“都沾出实体了？”
“警官，话不能这么说。”旁边苏曼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语气茶里茶气，“陆大哥人正直，坐怀不乱，刚才我们……只是在谈事情。倒是警官你，好大的醋劲呀，这破门而入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抓……”
“闭嘴，证人。”韩雨头也不回，四个字把苏曼钉在原地。
苏曼挑了挑眉，居然真就乖乖闭了嘴，只是那双眼睛在韩雨和陆凡之间来回扫，看好戏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韩队！”楼下的队员喊道，“抓到了！外面三拨人，六男一女，全摁住了，车里搜出军规级监听设备四套，还有这个！”
一个队员跑上来，递上一个证物袋，里面是监听器和几份闻人家的出入凭证。
铁证如山。
韩雨扫了一眼，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枪口依然没从陆凡脑门上挪开。
“陆凡。”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知道你在演戏，楼道里监听的频率我在楼下就摸清了。”
“那你还拿枪顶着我？！”陆凡瞪眼。
“演戏归演戏。”韩雨面无表情，耳根却有点红，“你抱她的手，位置很标准嘛，陆保镖，练过？”
“……”
“回去再收拾你。”韩雨收了枪，转头看向队员，一秒切换回冷面警花，“所有人带回局里，设备封存，立案。公馆从今天开始列入重点保护范围，二十四小时轮岗。”
“是！”
队员们押着人往外走，路过陆凡身边时，一个个低着头憋笑憋得脸通红。完了，韩队拿枪顶着自己男人的名场面，明天全局都得知道，谁也别想跑。
人都走光了，茶室里安静下来。
韩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押人的警车，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来：“陆凡，跟你说个正事。”
“你说。”
“我这次来省城，不光是查监听。”她转过身，神情严肃，“局里收到线报，闻人家买通了电力部门的一个处长，三天之内，他们要以‘线路检修’的名义，给尚轩省城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拉闸断电，一断就是半个月。”
陆凡的眼神沉了下来。
尚轩省城分公司现在是秦氏在省城的桥头堡，几百号员工，线上线下业务全靠那儿撑着。断电半个月，生意黄一半不说，对外释放的信号更要命...连电都保不住的公司，谁敢跟你合作？
“手续呢？”
“全是合规手续，挑不出毛病。”韩雨皱眉，“明着整不了他们。”
“明着整不了……”陆凡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那就别整了。”
“你有办法？”
“爷在公园晨练的时候，认识了几个蹬动感单车的大爷。”陆凡往楼下走，脚步轻快，“那腿蹬起来，跟风火轮似的，爷早就觉得，那是被广场舞耽误的发电机。”
韩雨跟在后面，一头雾水：“发电机？”
“对。”陆凡推开公馆大门，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
苏曼正站在那儿，摇着扇子，冲他挥了挥手。
陆凡摆摆手算是回应，然后凑到韩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韩雨听完，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你这招……够缺德的。”
“过奖。”陆凡嘿嘿一笑，“对了警官，刚才的事……”
“刚什么事？”韩雨板着脸往前走，脚步飞快，“我什么都没看见。但你肩膀上的头发，今晚之前，我要在结案报告里看到它的解释，三千字，手写。”
第383章 老头摇发电机破了
第三天上午九点，尚轩省城分公司所在的环球写字楼，准时黑了。
不是跳闸那种黑，是从配电房开始，整栋楼被电力部门贴了封条，理由是“线路重大安全隐患，需停电检修十五个工作日”。
封条一贴，备用电源接口全被焊死，手续合规，无懈可击。
几百号员工站在楼下大眼瞪小眼，分公司经理急得嘴上起泡，电话打到电力部门，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安全无小事，请贵司理解配合。”
配合个锤子。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小时，圈里就炸了：尚轩在省城要完，楼都保不住了。几个正在谈的渠道商秒变“再考虑考虑”。
上午十点，闻人崇在祖宅喝着茶，听着汇报，难得露出了笑容：“告诉电力上那位，辛苦费翻倍。我要让尚轩这半个月，连一盏灯都亮不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陆凡正在环城公园里，开一场别开生面的“产品发布会”。
台下坐着两百多位大爷大妈，都是广场舞和晨练圈的头部流量，手里还攥着扇子手绢。
“各位叔叔阿姨！”陆凡站在花坛上，举着大喇叭，“我有个事儿求大家！对面环球写字楼，被坏人断了电，我媳妇公司的几百号人没法上班！我想借大家的腿用一用！”
大爷大妈面面相觑。
“借腿？”广场舞领队赵大妈站起来，“小伙子，借腿干什么？跳舞吗？那你可找对人了！”
“比跳舞还过瘾！”陆凡一挥手，副官带着人，把一排排崭新的动感单车推进了广场，足足一百多台，阳光下闪闪发亮，“这叫发电单车！您坐上去蹬，蹬出来的不是汗，是电！一边健身，一边发电，一边帮我媳妇公司渡难关，一举三得！”
“蹬车还能发电？”
“能！”陆凡指着单车后面连着的一排排储能电池，“蹬一小时，发的电够冰箱转一天！而且...”
他顿了顿，抛出杀手锏：“凡参与蹬车的叔叔阿姨，每人发一张尚轩体检卡，价值八百八！蹬满三天，加送鸡蛋十斤！”
轰的一声，广场沸腾了。
“我来！我这双腿，蹬三轮蹬了四十年！”
“让我上！我跳广场舞能连跳三小时不歇气！”
“鸡蛋不鸡蛋的无所谓，主要是看不惯坏人欺负好企业！”
当天下午，环球写字楼门前出现了一道奇观。
一百多台动感单车在楼前广场排成整齐的方阵，大爷大妈们统一穿着尚轩发的红色文化衫，背后印着八个大字：“全民健身，照亮前程”。音响里放着最炫民族风，赵大妈举着红旗在最前面领蹬，一边蹬一边喊号子：
“一二！蹬起来！黑心肠！拉电闸！”
“三四！使劲蹬！尚轩灯！亮起来！”
电线顺着广场拉进写字楼大堂，接上一排排临时配电箱。下午三点，断了一整天的写字楼，一盏灯，“啪”地亮了。
然后是第二盏，第十盏，第一百盏。
到傍晚六点，整栋尚轩楼层灯火通明，亮得晃眼，比隔壁用市电的楼还亮...因为陆凡让人把走廊灯全换成了大功率的，横幅直接从楼顶挂下来：
“本楼用电，由环城公园健身天团友情赞助。”
路过的白领全看傻了，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对面写字楼的人成群结队跑下楼围观，围着单车方阵啧啧称奇。
“这也行？！”
“大爷大妈也太硬核了吧！”
“诶，蹬这个真送体检卡和鸡蛋？”
“送！扫码登记就行！”尚轩的员工抓住机会现场摆摊，“阿姨您办张会员卡不？今天办卡送面膜！”
结果你猜怎么着？围观群众蹬车的蹬车，办卡的办卡，尚轩门店当天的新增会员数，创了省城开业以来的纪录。
当晚，“大爷大妈蹬车给写字楼发电”的视频冲上同城热搜第一，播放量三小时破千万。评论区笑疯了：
“什么叫人民战争？这就叫人民战争！”
“电力公司：我断了个寂寞。”
“尚轩这波公关，我给满分，不，我给一百分加十斤鸡蛋！”
电视台的记者闻着味儿就来了，话筒怼到赵大妈面前：“阿姨，请问您为什么愿意来蹬车发电？”
赵大妈对着镜头，嗓门洪亮：“小伙子们被坏人欺负，我们老同志能看着不管？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对着镜头眨眨眼，“蹬完腿不酸了，腰不疼了，上楼都有劲了，这是好事啊！”
第二天一早，电力部门的电话就被打爆了。上级质问、媒体采访、市民投诉，雪片一样飞来。那位收了“辛苦费”的处长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视频，汗如雨下...视频里连个尚轩的人都没露脸，全是自发“健身”的群众，你想挑刺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第三天上午，一封措辞诚恳的《情况说明》发了出来：经复查，环球写字楼线路“隐患已排除”，即日起恢复供电。
电闸合上的那一刻，闻人崇在祖宅摔了第三套茶具。
……
写字楼里，员工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陆凡站在楼前，给健身天团发体检卡和鸡蛋，大爷大妈们排着队，一个个红光满面，跟过节似的。
“小伙子，下回再有人拉你家电闸，言语一声！”赵大妈拎着鸡蛋，中气十足，“我们天团随叫随到！”
“谢谢阿姨！”陆凡笑得见牙不见眼，“您这腿，就是咱们写字楼的定海神针！”
送走最后一批大爷大妈，天已经黑透了。陆凡伸了个懒腰，刚要回酒店，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头没尾：
“陆大哥，恭喜来电。夜市西街，老地方烧烤摊，请你喝一杯...我有些事，今晚必须当面跟你说。一个人来。”
落款一个字：曼。
陆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苏曼的语气不对劲。这女人平时发消息，茶里茶气恨不得一句话拐八个弯，今天这么直白，还点名“一个人来”。
出事了。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霓虹一路倒退，陆凡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有种预感，今晚这顿酒，喝的不是庆贺，是摊牌。
第384章 谁才是背后的黄雀?
夜市西街，烟熏火燎。
最角落的烧烤摊，苏曼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六瓶啤酒，三瓶已经空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一身月白旗袍的世家女子，坐在塑料凳子上，脚边是油渍麻花的地面，面前是铁签子烤腰子，跟一幅名画被人贴在了菜市场墙上似的。
“来了？”她抬头，脸颊酡红，眼神却很亮，“坐。老板，再来五十个串，多放辣！”
“好嘞！”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抄起一瓶啤酒，用牙起开，灌了一口：“说吧，什么事，非得半夜三更说。”
苏曼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干了。
“陆大哥。”她放下杯子，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我先问你个问题。龙印丢了这么久，你就不奇怪吗？闻人家把省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墓地的耗子洞都掏了，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陆凡捏着酒瓶的手顿了顿。
“因为印根本没丢。”他说。
“聪明。”苏曼打了个响指，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龙印不是丢了，是闻人家几个老东西，亲手从祖祠里‘请’出去的。那场大火，是烧给外人看的，也是烧给‘山上’看的。”
“请出去干什么？”
“开门。”苏曼的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底下重重一点，“开一扇门。一个巨大的、藏在地下钱庄网络最深处的...洗钱漏斗。”
陆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也是偷听我伯父酒后说漏嘴，拼了命查了一个月，才拼出这张图。”苏曼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闻人家几十年攒下的黑钱，脏得洗不白，九幽倒了之后更是堆成了山。于是他们搭了个‘漏斗’...用几百层空壳公司、海外账户、虚假贸易，把这泼天的黑钱，一滴一滴，‘洗’进一个干净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的账户体系里。”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陆凡，一字一顿：
“陆大哥，你猜，这个‘干净’的出口，是谁？”
烧烤摊的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陆凡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已经缓缓收紧了。
“秦氏集团。”苏曼说出了那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更准确地说，是秦氏旗下的供应链结算体系。体量大，流水多，信誉白得像纸。黑钱混进每天的货款里，神仙都分不出来。”
“等钱全部洗进去，”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就会有人‘举报’。监管部门一查...秦氏账上躺着几十亿来路不明的资金。人证物证资金流向俱全，到时候，闻人家一身干净地退到岸上，蹲大狱的，是秦雨涵。”
“秦总这辈子都洗不清。”
夜市的喧嚣仿佛一下子退远了。
陆凡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手里捏着那瓶啤酒。
“咔。”
一声轻响。
玻璃瓶身上，裂开了五道指痕，啤酒顺着裂缝往外渗，混着他的指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苏曼看着那只手，忽然有点怕。
她见过陆凡吊儿郎当的样子，见过他拿大葱扎轮胎的样子，见过他借人手炒栗子的样子。她从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像有一场暴风雪。
“这局什么时候布下的？”陆凡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三个月前。”苏曼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说，从你到省城之前，局就布好了。陆大哥，你还不明白吗？闻人家这一连串的挨打、丢脸、节节败退，有一部分……是演的。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觉得，闻人家快完了，黑钱都急着转移呢...等你把闻人家逼到绝路，‘狗急跳墙’的黑钱，正好‘慌不择路’全涌进秦氏。”
“你斗得越狠，秦总死得越快。”
“你才是那把刀。”
最后五个字说完，苏曼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陆凡沉默了很久。
久到烤好的五十个串都端上来了，冒着热气，撒着孜然辣椒面，谁都没动。
“为什么告诉我？”他忽然问，“这消息卖给‘山上’，你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苏曼笑了，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我十岁那年，我妈就是被这么‘洗’掉的。”她盯着杯子里的酒沫，声音很轻，“一桩查无实据的烂账，一个推出来顶罪的旁支女人。我到今天都记得她被带走时穿的什么鞋。陆大哥，我帮你，不是什么浪子回头，我就是想看看...”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烧着两簇火：
“看看把他们惯用的脏手段，原样塞回他们嘴里，是个什么滋味。”
陆凡看了她两秒，忽然抓起一把烤串塞到她手里，又起开一瓶新啤酒，跟她面前的杯子重重一碰。
“好。”他说，“这顿我请。”
“就一顿？”苏曼挑眉。
“事成之后，”陆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暴风雪已经收进了骨头缝里，只剩下一种让人腿软的笃定，“爷让闻人家所有人，排队给你妈磕头。”
说完，他把几张钞票拍在桌上，转身就走。
“哎，串还没吃呢！”苏曼在后面喊。
“你吃。”陆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声音顺着夜风飘回来，又冷又硬，“爷去办点事。玩我可以...玩我老婆，天王老子也得死！”
……
深夜十一点半，宁海，别墅书房的灯还亮着。
秦雨涵正在看省城分公司的报表，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人：陆保镖。
她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夜风的声音。过了几秒，陆凡的声音传过来，没有了平时的贫嘴，低沉，平稳，像一块压舱的石头：
“信我，别怕。”
四个字，说完就挂了。
秦雨涵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她不知道省城发生了什么，但她听得出那四个字背后的东西...那是她男人掀桌子之前，给她递的定心丸。
她低头，把通话记录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然后给财务总监发了条消息：
“明早八点，召集法务、财务、风控，全体待命。”
……
第二天清晨，省城，商业联合会大楼对面。
陆凡从酒店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等着的副官愣了一下。
他老大换了一身衣服...纯黑的安保作战服，修身利落，肩线挺括，左胸的位置，绣着一条暗金色的龙纹，张牙舞爪，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那身衣服他认得。当年在战龙，只有出最高级别任务时才穿。退役那天，老大把它叠得整整齐齐压进了箱底，说这辈子大概不会再穿了。
“老大……”副官的嗓子有点哑。
“伤怎么样了？”陆凡问。
“七成。”副官挺直腰板，“打架够用。”
“不够。”陆凡把一件一模一样的黑色龙纹安保服扔给他，“今天不用你打架。今天你只管往那儿一站，比什么都管用。”
副官抱着那身衣服，眼眶一热，咧嘴笑了：“是！”
两个人并肩走向商业联合会大楼，晨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门口的保安看见那两身黑金龙纹，不知怎么就腿肚子发软，愣是没敢拦。
第385章 陆凡的清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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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爷得拿你的领带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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