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仔也能做丫鬟？》 第1章 出事 “念金！不好了！” 无妄正待在树荫底下享阴凉呢，还没见到人，小喜着急的声音便先传来。 “不好了，少夫人摔了一跤！” 哦，找大夫呗，怀孕了摔跤可得注意，无妄心里想着，顺手扶住跑得太快的小喜。 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小喜更加着急：“少夫人是在主屋到兰馥苑、经过小花园那一段路摔的。夫人现下正在查是怎么回事，已将所有的管事都叫到正厅了。” 哦？那一段路不就正好在陈管事的负责区域内。 无妄与小喜到正厅时，院子已经围了一圈小厮丫鬟，互相使着眼色，鸦雀无声。 所有管事都跪在院子里，一动不敢动。 无妄看着陈管事也在其中，春日阳光正好，她的冷汗却直往下冒。 小喜挽着无妄的手臂，无意识地绞着她的袖子，干着急。 廊檐下申夫人颜怡看着一众管事丫鬟小厮，怒目威严。 “刘管事。” “小的在。”最前面的一人急忙应声。 “这次宴会由你负责，怎么回事？” 刘管事任由额头的汗滴落，却不敢擦：“应是厨房上菜的丫鬟不小心洒落了油，地方隐蔽，洒扫之人又未曾注意，没能及时清理，才导致少夫人摔倒。” “小的监管不力，小的知错。” “那照你说，这都是意外？” “应是意外。” 陈管事稍稍抬头，但不知为何，又低下头去。 正巧这时，大丫鬟暮云凑到颜怡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脸色缓和一些。 “虽是意外，但仍是大错。” “小的知错。”总管刘管事、厨房赵管事、洒扫陈管事齐声认错。 “刘管事监管不力，杖责一十，罚半年月钱。” “赵管事、陈管事罚五月月钱，今日丫鬟小厮罚一月月钱，可有不服？” “夫人英明。”众人齐声应道。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少夫人还算安好。 虽不知究竟是谁出了错害得众人没了一个月月钱，但总比闹到发卖强多了。 “犯下如此大错，这惩罚是不是太轻了？”一道年轻骄横的声音自正厅内传来，“夫人未免太心慈手软了。” “就是，若是在谢家发生这等事情，早就发卖了。”另一道声音帮腔。 两道人影自正厅中走出，“不过是几个管事丫鬟，有的是人能做。出事的可是我谢家嫡女，这就是夫人给的交代？” 颜怡内心翻了个白眼，呸！一对贱人！老的外室扶正，小的教养不良，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心里骂完了，面子情还是得做：“谢夫人想如何呢？” “我姐姐肚子里的可是申家的嫡长孙，哪能这么轻易揭过去。”谢意怜放开自己母亲手臂，上前两步，看着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不说发卖，那也得杖责五十！哪能轻飘飘地就罚月钱。” 谢意怜表情全是对自己的满意，不让底下人害怕，哪能管好家。 “我儿说得对。”谢夫人也出声附和。 蠢货，待下人一味苛责，也不怕哪天死在梦里。颜怡向来不愿意对蠢人说话，现下已没了耐心。 “镜竹是我申家自小定下的儿媳妇，当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三位管事各杖责二十，不罚月钱。”她退了一步，看了身旁的大总管一眼，大总管领会，当即让人将三位管事带走。 三位管事脸色一白，嘴上虽然没有说求饶的话，心里咒骂那谢家母女俩的话却没停。 谁不知道少夫人在谢家过的什么日子呀，居然在申府装起样子来？ 啧，无妄看着陈管事那单薄身板，烦躁了一瞬，二十杖打下来还不知将养多久。 又看向谢意怜，挺讨人厌的，是笃定申府查不出来什么吗？ “区区二十……”谢意怜还想再说。 “等等。”无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不是意外，也与各位管事无关。” 小喜：！！ 无妄救回快被小喜捏死的胳膊，走出人群，站到院子中。 “少夫人摔跤不是意外，是人为。” 第2章 洒扫丫鬟 陈管事恰好在无妄脚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裤脚。 无妄被众人看着，不能做些多余的动作。 “为何这么说？”颜怡面目严肃。 “哪来的小丫头乱说话？”谢意怜瞪着无妄。 无妄瞟了一眼谢意怜，小嘴挺好看，一天叭叭的，给她缝起来算了。 “致少夫人滑倒的油渍为阳蓟香油，味道独特，让赵管事去闻一闻残余油渍便知。” 无妄在来正厅前先去那条路段查看过。 地面的油渍虽被人擦过，但阳蓟香油独特的味道，她还是能闻得出来。 别人说不好，但常年负责厨房事宜的赵管事肯定能。 赵管事眼神一亮，就在两名小厮的陪同，或者说监视下，去了那条小道。 等待赵管事期间，谢意怜多次想说些什么，都被谢夫人拉住。 不愧是外室扶正的，就是耐得住啊。无妄眼睛盯着地面，余光却看着周围。 不一会，赵管事快步回到正厅，压着喘息：“确实是阳蓟香油的味道。一般人分不出和普通香油的区别，但有经验的老厨师都能分辨出来。 “阳蓟香油制作热菜，会使菜品产生独特的双重风味，但今日为春日宴，为保证食材本身的鲜味，并未使用阳蓟香油。” 所以不是无意中洒的，而是有人故意洒的。 无妄接着说：“今日上菜丫鬟三三一组，洒扫两人一组。宴会快结束时，陈管事会亲自检查一遍客人出府路径。按照陈管事的脚程，和少夫人摔倒的时间来看，洒油之人正是利用了这个时间段。” 陈管事也赶忙开口：“我是在申正时分自宴厅出发，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查看完，走至侧门。除了今日特地留值的二名小丫鬟，其余洒扫皆在其他地段当值或在自己院内。” 除了特殊情况，送客丫鬟送客人出府之时，是不会看见洒扫丫鬟小厮的。 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书韵回忆了一番：“少夫人确实是在申正过后觉得不适提前离席，摔倒后送至兰馥苑，时辰不过申正一刻左右。” 颜怡听完众人的说辞后：“刘管事，将今日跑腿的丫鬟小厮都带来。” 其他人都互相监督，唯有负责跑腿之人落单，且行踪无人在意。 待人都到齐后，赵管事上前一一闻过，指认其中一名小厮：“是他，他身上还有残留的香油味。” “小安！为何要做这等事？”刘管事先发制人，一声大吼，许多人都激灵了一下。 “不是！刘管事我没有，夫人我不是……”小安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摇头，好似慌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不是故意的，对，我只是想偷拿一点油回家，不是想害少夫人。” “夫人明鉴啊！”说完砰砰磕头。 “行了，他又不是故意的！杖责二十呗。”谢意怜又说话了。 颜怡看着态度前后矛盾的谢意怜，若有所思，转而又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不再说话的无妄。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夫人，小的念金。” “念金，你刚刚说是有人故意的，现下他说只是意外。你怎么说？” 无妄正要开口，小安又开始砰砰磕头，“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何况那油只是在最边上啊！” “有，少……” “你这小丫头真是好坏的心肠，”谢意怜打断，“你没看人家磕头多可怜吗？你为了出点风头，非要逼死他？” 无妄看着谢意怜再次叭叭的嘴，觉得用绿色的丝线来缝很不错，跟她这身穿搭很配。 “正是在最边上，才是人为。少夫人不喜梦魁，小花园那段路的一旁正好种了梦魁，每次经过时少夫人都会走在最边上。梦魁花期短，不过三四天，所以少夫人这个习惯甚少人注意。” 除了无妄这种无聊的，就只有少夫人身边的有心人能发现了。 估计是少夫人对梦魁轻度过敏，却并未发觉，只是下意识地远离而已。 “满嘴胡言，你……” “行了！”颜怡打断谢意怜，“刘管事，让大家散了吧。今日之事不准乱传。” “是。”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她们这些小丫鬟能关注的了。 …… 小喜扶着陈管事回洒扫院，无妄走在另一侧。 “念金，下次别做这等事了。”陈管事嘱咐无妄，“不过是打几板子，底下人下手都有数，没什么大碍。” “嗯。”什么没大碍，卧床几月那种没大碍？ 陈管事看她那敷衍样就知她根本没听进去：“若是夫人不想追究，谢家小姐又是个记仇的，你这一出头，还能有小命在？” “都行。”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唉，又是这样。陈管事无奈，这般了无生趣的模样，莫不是还未走出被父母所卖的心结？ …… 夜晚，洒扫院。 “念金，你快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念金，多亏了你，不然陈管事就要被打板子了！” “念金……” “念金……” 好吵，无妄想把她们放进池塘里，看看会不会浮起来。八人间属实是吵了些。 应付完一群小鸭子，无妄终于如愿躺在床板上。 也不知最后申谢两府之间又要做什么交换了，但都不关她一个扫地丫鬟事。 无妄闭上眼，勤勤恳恳又是一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献祭在阵法中，再次睁眼却变成了这叫“念金”的小丫头。 那时她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就被念金的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得了五两银子。 应该是原来的小丫头不愿意被卖，跳了河，却还是被父母卖掉。 待无妄清醒后，已经被送到了申府，卖了十两。被卖时，无妄才知道这具身子年仅八岁。 杂役院的周管事待人苛责，动不动便是体罚。 无妄刚来异世就那么惨，但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她了，只能每晚心疼地抱抱自己。 更何况，杂役也不是不能做。 这不，没两月，周管事就迫不及待地将她带给了陈管事。无妄觉得自己挺厉害，肯定是干得好的就能转职。 洒扫的活比杂役的活轻松多了，无妄干得很满意，一转眼就是六年。 无妄觉得她能干一辈子。 赎身出府？她没想过。她是死契，先别说府上放不放人，就是放人，出府了做什么呢？ 种田？那是真不会。前世她一个城巴佬，连苗和草都分不清。 做生意？得和多少人打交道啊，怪烦人的，她干不来。 前世她也只会打邪祟，往死里打。 干洒扫多好啊，府上分工精细化，活不算累，还不用动脑子，她愿意。 不就是当下人、没自由、卑躬屈膝、察言观色……嘛，好了！不准再想了。 她真的可以做。 给谁打工不是打呢？ 第3章 扒手 “念金，刚刚我们出府看见的那辆车，是黄牙子的吗？”小喜左手挽着无妄的手臂，右手拿着只糖葫芦在啃。 “是。” “不知是谁要被卖出去了。” 今日是无妄和小喜三月一次出府的日子。 就算无妄再不乐意出门，三月一次的机会还是可以出来逛逛的。 今日恰好西市有集市，人多热闹，出来一趟不亏。 不到半时辰的功夫，小喜便已下肚一碗馄饨、两块油饼，现下正啃糖葫芦。 小喜吃着吃着打了个呵欠，抱怨道：“陈管事嗓门也太大了，今日不用早起都被她吵醒了。” 可不是呢，无妄觉得昨晚自己刚闭上眼，下一秒陈管事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开了。 睡不够，根本睡不够。 “既然你觉得陈管事嗓门大，那我们把她毒哑好了。” “诶？” “正好有个药房。” “诶诶？” 小喜糖葫芦也不啃了，觉得无妄是开玩笑，但看了一眼无妄的脸，又好像是认真的。 没一会无妄就从药房出来，手里多个瓶子，向小喜摇了摇：“高级哑药，入口即化。回去就喂陈管事吃了。” 小喜：！ “不……我只是说说，念金你怎么真的买了？” 说着上来要拿走无妄手里的药瓶，但她比无妄矮，蹦跳半天发现够不到之后，又拖着无妄往药房里走：“念金，咱用不上这个，把它退了吧，走呀~~” “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店家怎么……”小喜站在台阶上突然不说话看向一个方向，“念金、念金！你看有扒手！” 无妄顺着小喜看的方向看过去，确实，那人的荷包还挺鼓。 看吧，荷包干嘛挂腰上。 “有扒手！！” 少女的声音清亮且尖锐，所有人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贵重之物。 无妄瞬间转过头看向小喜，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让她闭嘴显然来不及了，那还是告诉她我们距离申府挺远的，今日可能回不去了吧。 当然，明日可能也回不去了。 小喜转头看向无妄，眼睛兴奋又亮晶晶的，表情全是骄傲。 无妄撇过头，还是不告诉她了。 开心一会是一会。不过，集市是真的逛不得了。 “诶？念金，我们那么早就回府吗？” “要下雨了。” “那也不用那么急吧，小燕会给我们收衣服的，哎哟！”小喜一个踉跄，“念金你走太快了，慢一点呀。” 无妄回头看见背后一直跟着的人，叹了口气，拉起小喜：“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小喜一头雾水。 “跑！” “诶？为什么跑？我们在玩什么？”小喜一时没注意，手里糖葫芦掉了，“我的糖葫芦！” “诶？后面怎么有人跟着我们？” “他们在追我们？！” “为什么要追我们？！” “闭嘴省点力气吧。” 小喜闷头跑。 小喜本不想开口的，但：“这不是回府的路呀。” “京兆府，近。” 小喜继续闷头跑。 但再次抬起头时，已没了路。 小喜：！！ “死胡同！” “念金，怎么办？” 无妄无语，居然被堵到了死胡同。 京城也应该加强一下城市规划了。 两人看向胡同口，三个，不，是四个男人，堵在了出口。 不愧是扒手，跑这么久，只是微喘，反观无妄和小喜，不停下来还行，一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 无妄这下发觉懒惰的坏处了，看来还是得炼起来。 “小丫头，坏哥们好事。”其中一人狞笑着上前，“跑啊！还挺能跑。” “哥几个今儿还没开张，你姐俩看看这事怎么办？怎么弥补哥几个的损失？” 无妄没搭理他们，暗自调息恢复体力。 “我……我只有一百个铜板了。”小喜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 “哈！”那人气笑了，“打发叫花子呢！” “照我看，不如卖到红春楼，起码……”另一人细细打量二人，“五两银子也是有的。” “怎么着，现在是自己跟我们走啊，还是打一顿再走？” “念金，怎么办？”小喜把铜板收回兜里，小声说道，“他们四个人，我们两个，一个打两个？” “咳咳……” 无妄一口气没上得来，呛着了，没看出来小喜居然那么勇敢。 这要是搁以前，能一个打十个。 现在嘛，贼老天！她最顺手的那些本事啥也使不上了。 摸摸自己手腕上的石头串压压惊，想想办法。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往外跑，听见了吗？” “念金，你要干嘛？你难不成要为我拖住他们？不行！” “你信我就是。” 小喜看着无妄的脸：“好，我相信你！” “叽里咕噜说啥呢！说来给哥几个听听。” 几人说着走上前来，摩拳擦掌的。 “看，裸男！”无妄看向一个方向。 第4章 嫁人?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包括小喜。 无妄趁机抓起小喜就往外冲，扒手一号反应过来阻拦，无妄一个躬身下蹲，去势不减，狠狠撞向那人肚子，他吃痛蜷缩成一团。 后面三人也回过神来，将去路挡死，无妄朝最边上的扒手二号跑去，左手取下头上的发簪，作势朝二号扎下，去势凶猛，二号双手锢住无妄的左手，想拿下簪子。 无妄将小喜往二号身后一送，“只管跑！” 二号旁边的三号转身要去拉住小喜，无妄反抓紧二号的手，借力蹬墙之后，朝三号狠狠踢去。 谢天谢地，三号没站稳顺便还带倒了四号。 小喜只管闷头跑。 二号看向自己兄弟的时候，无妄狠狠咬了他还锢住自己的手，在他暴怒打人之前，无妄的胳膊抡圆了先给他来了一记雷霆五指山。 痛痛痛！ 早知道用拳头了。 无妄趁机跑出胡同。 前面小喜三步两回头地，看见无妄出来了，小脸一喜，再次闷头跑。 无妄追上小喜，牵上她，两人一起闷头跑。 后面出来的四人组满脸怒气，呜呀哇啦地就追上来了。 她们逃，他们追，也不知道是谁插翅难飞。 嘻嘻，原来是扒手们被反捆了手，进了大牢，再也不能追。 “多谢大人。”无妄和小喜道谢。 刚才二人还没跑到京兆府呢，眼见着快被追上的功夫，小喜还摔了，无妄现下这点花架子打个措手不及还行，真要一打四，她不如早点投胎。 这时她们面前却停下了一匹马，马上之人一看就身份不凡。 这不废话呢嘛，穿着官服呢。绯色官袍，挺衬气色。 无妄抬头看着官服，指着不远处观望的四人组：“大人，扒手、当众行凶。” 四人组见状转身欲逃，但在无妄气儿都没喘匀的功夫里，他们就被大人的手下押走了。 “可需要我派人送你们回申府？” 小喜脸上的疑惑藏不住：“大人认识我们？” “我认识你，”他看着无妄，“你叫念金？” “正是，不知大人是？” “我是刑部郎中凌青云，昨日家母曾去赴宴。” 无妄明白了，原来昨天正厅里还有其他人。 “多谢大人，不过贼人已被擒获，我们可自己回。” “行，多加小心。” 无妄扶着小喜慢慢回府，感受到身后黏人的视线，按捺住自己想回头瞪一眼的冲动。 “念金，凌大人为什么知道我们是下人还如此热心肠？”小喜不理解。 无妄摇头，她也不知道。难道这凌青云还是什么菩萨心肠？ 且当他是菩萨心肠吧。 …… …… 洒扫院内。 小喜摔倒那一下，磕到了膝盖，正坐屋里休息，回忆着刚才的事情，却突然见到无妄拿着药瓶进了陈管事的房间。 没一会无妄就出来了，手里的药瓶没了。 小喜：！！！ 是那瓶哑药！ 怎么办？念金真的给陈管事送了哑药。 陈管事平日里待小丫鬟们都挺好的，要不要告诉陈管事那是哑药呢？可是这样念金怎么办？念金也很好呀。 小喜在陈管事门前徘徘徊徊，表情一会纠结，一会凝重。 最后表情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握拳，转身去敲陈管事的门。 还没敲上，门便被打开来，陈管事看着面前的小喜：“小喜，找我？” 声音嘶哑。 小喜：！！！ 陈管事哑了！ “陈管事……你喝了那瓶药？” “喝了，味道还不错。” 天哪，这破锣嗓子哪有早上那精气神？ 陈管事，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呜，没能阻止念金，都怪我，呜呜呜。 吐出来！小喜突然想到，吐出来就好了吧？ “小喜！你干嘛，做甚抠我嗓子？” “陈管事，你快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陈管事以为小喜有什么话不好开口，特地弯腰低头想让她悄悄说，结果，小丫头上手就掏嘴啊。 “呜呜呜，陈管事我不想你变哑巴，”小喜快哭出来了，“哑药都是我买的，不关念金的事。” “你快吐出来呀！”小喜着急死了，哑药化在肚子里就没办法了。 “甚摸啊熬？” “念金给你的那一瓶，快吐呀怎么还不吐？” 陈管事用力拽住小喜双手，不让她再掰自己嘴了，活动活动嘴后说：“那是枇杷露。” 昨日陈管事受惊出了一身冷汗，加之初春天气寒凉，寒邪入侵，今天嗓门虽大，但那几声咳嗽无妄还是听见了。 “诶？” 看着小喜眼眶里包着的一汪泪，陈管事叹气：“念金骗你了？” “诶？” “念金在那呢。”陈管事下巴一点，示意小喜。 小喜回头就见无妄拿着扫帚，懒懒地靠在墙边。 嘿嘿，小孩，好骗，爱玩，还玩。 无妄看半天了，瞅着小喜突然转过头来，眼泪汪汪的，当即就拿着扫帚要出去。 “我去干活了。”快走快走。 “念金！你骗我！”放开陈管事，小喜冲着无妄就闷头撞过去。 撞人也得看着点撞啊，朝墙去是怎么回事？无妄没法跑，站在原地按住她。 陈管事看着在打闹都面无表情的人，摇摇头，明明每天都肃着一张脸，偏偏作风如此奇怪。 等她们打闹够了，陈管事将无妄叫到屋里来。 “夫人将为少爷小姐选丫鬟，其他人都来找我报名，你怎的不来？” “做洒扫丫鬟挺好的。”真的挺好，就负责自己那一块地，什么争纷都没有。 “做主人院里的丫鬟那能一样吗？” “更累些。” “但是月钱多。” “现在也够用了。” “四人寝。” “我喜欢人多，热闹。” “四季三套衣裳。” “现在两套也够的，穿不过来都。” 陈管事看无妄油盐不进：“那你得嫁人了。” 无妄：？？！！ 第5章 翊和院 陈管事突然笑了，看来这才戳到了点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念金双眼圆睁，露出些微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平日里其她小丫鬟还会讨论些衣裙装饰什么的，但就念金什么喜好都没有，对钱财也不上心，像个散财童子。 就更别提自己的前程了，总是一副活着也好，死了也行的作派。 一张清秀的脸成天冷着，看不出悲喜。 不知此前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养成这样的性子。 陈管事倒没诓她：“你年龄快到了，若无心仪之人，府上便会给你安排婚配。” “到时安排的人指不定是何德行，不一定对你脾性。” “你又仅是个粗使丫鬟，跟主子说不上话，满不满意的都得嫁。” 陈管事见无妄听进去了，耐心给她分析。 “但你若去了少爷小姐的院里，婚事由他们做主，不会早早地许了人家。” “且那时好歹离主子近一些，多少能说得上话不是？” 无妄放弃挣扎，真是不得不去了。 ———— 后院偏厅。 “肃静！” 颜怡身边的月妈妈神情严肃，站在厅外，审视着院里排成几列的小丫鬟和单独一列的小厮。 颜怡则坐在厅中，品着香茗，待月妈妈将初选名单呈上。 “今日为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院里选人，选上了前程自不用说，选不上的好好做事，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府上待下人如何，大家自也是看在眼里。进了主子院里，那就得一心为主子做事，一切以主子为先，若是有二心、做事马虎，甚至是卖主的，就别怪府上不讲情面了。” “选中的丫鬟小厮，月钱涨至八钱，四季各三身衣裳，若得主子满意，还另有赏赐。” 听完待遇，刚刚还被敲打得如同一群鹌鹑的丫鬟小厮抖擞起来，个个神采奕奕。 府里包吃包住，有四季衣裳，除了要养家的，像无妄她们这样被买来的小丫鬟，月钱完全够用。 “待会问到话的，须如实回答，不得撒谎！”月妈妈对站立一旁的吴管事点点头，“开始吧。” 月妈妈和大丫鬟秋影，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问话。 秋影拿着名册跟在月妈妈身后，负责全府人事的吴管事则一旁补充。 无妄大致数了数在场的丫鬟，问到自己且得一阵，脑子便开始放空，想着万一选不上，之后被随便许给哪个小厮了可怎么办？ 照无妄的眼光来看，府上的精细化分工程度还挺高。 她负责洒扫就只做洒扫即可，不像前世被各家主以国家大义捆绑着做这做那。 唉，如果可能，她真不愿意离开这么轻松的活计。 赎身出去找活干可找不到那么好的活，还有陈管事这样好的领导。 如果真被嫁出去了，那就丧偶？什么时候丧合适呢？丧了又安排另嫁呢？丧几个好？ 丧得太多府里嫌弃命硬又卖了怎么办？那只能逃了。活得好的时候不介意活一活，但要是活得不好，死也……嗯……还是不太行，还没想到怎么死痛快呢。 哎呀，脑壳痛，无妄好久没那么苦恼过了。 不想了，得过且过。 “姓名？年岁几何？”月妈妈问到无妄这了。 “念金，年十五。”无妄学着其她小丫鬟的做派，低头敛眉。 吴管事小声说道：“八岁被父母卖进府，先至杂役院，后至洒扫院，至今第七年。” “抬起头来。” 无妄抬起头来，月妈妈诧异一瞬，神情不变：“下一个。” 约莫半个时辰后。 “夫人请过目。” 颜怡拿着名册，看见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念金，便是那天的小丫鬟？” “正是。夫人看安排在哪？” “去二少爷院里吧，相貌平平，临大事而面不改色，是个好苗子。” “是，刚才见了，眼神也沉静，做不得假。” “其她人你来安排吧。” “是，夫人。” ———— 洒扫院。 无妄在收拾东西，下午就要去翊和院。 小喜也被选上，分配至大小姐的容华院。 其她小丫鬟围着她俩，为两人高兴。她们要么是年纪还小，要么是家里人找了别的出路。 同住那么长时间，虽偶有摩擦，但总归相处和谐，约好了之后亦要常常见面。 陈管事站在院门目送两人去往新去处，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好前程。 正欲回房时，却见杂役的周管事鬼鬼祟祟地过来了。 他看看念金她们离去的方向，又瞅瞅陈管事，放低声音问道：“念金去了二少爷院里？” 陈管事看他这模样就来气，将头一扭朝房间走去：“你至于这般作派？” “还不是念金那小丫头太过邪门。”周管事一脸后怕的表情。 “我可提前跟你说好，是你把念金报上去的，到时候若是她闯了什么祸，可怪不到我头上。” “胡说！念金能闯什么祸？”陈管事将茶壶重重撂在周管事面前，“念金在我这不知多乖，怎地在你那就邪门了？还不是你待人苛责。” 周管事赔笑，自己提起茶壶来倒了杯茶：“我这边都是苦活，不强硬着点谁肯干啊！” “再说了，我苛责些，她就能往我头上扣屎了？” 陈管事压抑住笑意：“当时念金才八岁，你就让人去倒夜香，拿不稳多正常。” 周管事不服：“还有寒冬腊月的，房间窗户莫名其妙就开了，我被吹了一宿啊！那冷风，呼呼的，好险就被冻死在床上，我怀疑就是念金干的。” “那么小一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啊。直勾勾！她站我身后我都觉着冷飕飕的。” “还有……” “行了！”陈管事打断，“怎么什么都往小孩身上推，定是你自个老眼昏花忘了关窗。” 周管事还欲再说，陈管事撇撇嘴：“有事我担着行了吧？” 周管事消停了：“行，就这么说好了！” ———— 无妄来到翊和院，门口已有三人。 四人静静在门口等上片刻后才出来一位女子。 “我是翊和院的二等丫鬟，你们唤我知春便可。跟我来。” 四人齐齐跟上。 “这是你们的住处，粗使丫鬟四人一间，以后听莲心的吩咐，她安排你们做什么活，就做什么。” “多余的活不用做，可要有眼力劲，没叫做但该做的，也要主动去做。” 看来不管什么时代，打工人都要听这些有的没的。 “你们刚来，暂且休整一日，明日开始做工。其他的事，莲心会慢慢告诉你们的。” “是。” 知春一走，其余三人彻底放松下来，兴高采烈地选着自己的床铺。 在刚刚向知春问好之际，无妄便记住了她们的名字。 长得最好看的叫绿荷，其余两人叫翠丫和柳儿。 “我睡这里，你们没意见吧？”绿荷占住大通铺靠门的第二个位置，看向大家。 “那我睡最里面好了。”翠丫声音透着雀跃。 “那我挨着你。”柳儿对翠丫说。 粗使丫鬟的床铺也是一张大通铺，贴一边墙，最外面的位置靠门。不过人少，每人睡的地方能宽敞些。 无妄没意见，将包裹放到最外边。 绿荷将自己东西归置好后，细细打量了几人一眼，笑了：“我叫王绿荷，我娘是负责打理夫人嫁妆的刘妈妈，我爹在外面管着夫人的几家铺子。你们呢？” “原来你是家生子，我叫翠丫，九岁那年家里吃不起饭把我卖到府里来的。我爹娘都在乡下种地。” 翠丫的声音像只小麻雀，嘴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停，一抖被子，什么东西咕噜噜地滚下来。 “哎呀，我的石头。”翠丫的石头滚到桌子下，她弯腰钻下去捡。 “我叫柳儿，也是被卖进来的。”说完这一句，柳儿便低下了头。 本还在等她说话的绿荷翠丫见状看向了最后一人。 “叫我念金就好，我也是被卖进来的，之前在洒扫院。” 绿荷听大家说完身世，下巴一抬：“那这个屋子里，你们以后都听我的。” “为何？”翠丫不服气，“刚才不是让我们都听莲心的吗？” “哼，我见过莲心，长得可没我好看。” 翠丫和柳儿没理解其中关系，歪头看她。 “以后干活的事听莲心的，其他事情你们就听我的。”绿荷下巴翘得更高了，“我以后可是要许配给二少爷的。” “哦~”翠丫和柳儿又看了看绿荷，确实好看，跟池塘里的荷花似的，她们都爱看，那二少爷应该也喜欢。 “好。”既然是要许配给二少爷的，以后也是主子，听她的话没有什么不好。 绿荷转头对无妄说：“你呢？” 无妄看向绿荷护在桌沿的手：“好啊。” 小女娃的职业规划还挺清晰，就是不知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家中长辈的想法。 绿荷看三人都答应了，拍拍胸脯：“放心，以后我出息了，都少不了你们的。” “念金，出来一下。”门外响起知春的声音。 四人看向门外，与知春一道的还有另一人，几人都认识，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晴雪，平日里夫人有何重要吩咐皆是由她来传达。 “知春姐姐，晴雪姐姐。不知找念金何事？”无妄问。 “夫人让我给你送赏赐。”晴雪说着将手中托盘递给无妄。 “上次你做得很好，府里揪出些背主的玩意儿，这些是夫人的赏赐。” 无妄接过：“多谢夫人，多谢晴雪姐姐。” “夫人将你放在翊和院，莫要辜负夫人的期望，日后也要好好做事。” 交代完这一句后，晴雪便走了。 无妄回到屋里，将赏赐放到桌上，十两银子，还有一套银首饰。 翠丫惊呼：“夫人真大方！” 绿荷目露警惕：“你是夫人点来翊和院的？” “可能是吧。” 约莫是上次被夫人记住了，不过为何将她派来翊和院？ 瞅了一眼绿荷，明白了。许是看自己相貌普通？ “那……你……”绿荷眉头紧皱，半天开不了口。 无妄知道她想什么：“放心，没人跟你抢。” 如今二少爷不过十四，离通晓人事还有几年，到那时还不知什么光景呢。 绿荷松一口气，表情又鲜活起来：“好。” 无妄将赏赐收好，转头三人已经叽里咕噜地说开了。 吃过晚饭，天色已暗，几人躺在床上，听翠丫说她在乡下的日子。 上山打猎，下河摸鱼，上树掏蛋，沟里玩泥，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绿荷突地开口：“念金，你怎么不说？你也说说呀。” “是呀是呀，我们都说那么多了，念金你还没说呢。” 少女们的语调不自觉带点撒娇，甜甜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无妄想。 “那我说个故事吧。” “好啊好啊，我们爱听故事。” 微弱的烛光中，三双亮晶晶看向无妄，期待着故事。 “很久以前……” 第6章 虽馊但有用 “有位富商，其妻貌美如花。但他却渐渐厌倦了妻子。” “一次行商途中，看上山间野户的一家女子……如同山中精灵。” “富商恼了……房子烧毁……只救出女子。” “女子以为富商是救命恩人……跟他走了。” “……将其安置在郊外草屋。” “赴宴……有官人看上了女子……不过一外室……”无妄加重了语气，“女子苦苦哀求……被送给了那官人。” “……女子被折磨自尽……蜡封起来……” “广邀好友欣赏……建议不如直接点燃，美其名曰：美人烛。” “流出血蜡……” “待他们回过神来，整块蜡已经化尽，原地女子直挺挺地站着。” “次日捕快只见一地的血蜡，所有来客封于其中……女子的尸身消失了。” 无妄说到此处停下。 虽然她语气僵硬，不如说书人那般绘声绘色，但惊悚的话题、离奇的走向，已足够吸引她们。 欠缺之处，三人会自己联想。 她们语调发颤，却还强作镇静：“故事就结束了？女子的尸身呢，找到了吗？” 无妄用更加低沉的语调讲述。 “此后，那房屋被不知情的人买了，诡异的是，夜里却几乎无法燃起任何蜡烛。” “凡是点燃的蜡烛都会莫名其妙被熄灭。” 刚说完这句话，桌子上那根蜡烛顿时熄灭！ “啊啊啊啊！！” “肯定是风吹灭的，不要慌。” 柳儿出声，紧接着不知从哪摸来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翠丫和绿荷尖叫停止，看向柳儿，就像在看光。 绿荷控制住情绪，看向面无表情的无妄，心气上来：“这个故事也就一般吧。” 是吗？无妄再次使出小手段，灭了蜡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愿听到尖叫声，嘻嘻。 一阵椅子碰撞声后，三人已经躲在被子里了。 无妄将椅子摆好，也上了床。 小孩，好逗，好玩。 就是有点玩过头了，没人体会到故事核心思想。下次再改良一番。 侧头看看三只埋在被子里的小鹌鹑，无妄开口：“女子乃是山中精灵所化，为报恩替本该被富商看中的女子挡了这一劫。所以，精灵没事，那女子和父母活得好好的。” “蜡烛也是我灭的。” 感受到三人放松下来的情绪，无妄闭眼进入梦乡。 次日早。 无妄撸起袖子，看着胳膊上的痱子，感叹自作孽不可活。 昨晚迷迷糊糊间，感觉什么暖乎乎的玩意抱住了她的胳膊，越挣扎还被抱得越紧了，索性就随她去了。 结果胳膊越来越热，还痒，今日一起来看，好么，被绿荷紧紧捏了一晚上的胳膊，起痱子了。 无妄反思，是不是真的过火了，下次不说鬼故事吧。 ———— “今日就是将院子洒扫一遍，给花浇水施肥，花不是名贵品种，不需要特别打理。” “每日用水都有专门的挑夫送来，若是水不够或送晚了，记得去催催负责杂役的周管事。” “这事就交给念金吧，你以前不是在杂役院做过吗？” “是。” “绿荷，你负责……” 莲心是二等丫鬟，负责管理粗使丫鬟，给她们派活。 “到时辰了，柳儿你去给二少爷端热水。” “二少爷去书院，卯时初就得起，在这之前得备好洗漱用水，去厨房取早膳，有时半夏姐姐会亲自去取，得有一人陪同。” 半夏是二少爷的贴身大丫鬟。 主要是说二少爷的日常习惯。 在府里那么多年，无妄自是见过二少爷的。 比她小几月，才十四。 身子瘦弱，看样子还没进入生长期，和大少爷比起来，气质有点阴郁。 这个时代出生在申府这样的丞相之家，已远超大多数人，不知还有什么烦恼？ 无妄忙忙碌碌干完一天的活，懒散躺在床上，叹出一口气，缅怀只负责洒扫的日子。 就为不嫁人，也太拼命了，不如丧偶。 “呼~”绿荷也回来了，撅着个嘴，“粗使丫鬟怎要做那么多事？月钱也没涨多少呀。” 柳儿微微点头。 “这才哪到哪啊？”翠丫不理解绿荷的抱怨，“乡下要干的活才叫累呢！” “天不亮就得起，干了一天重活还吃不上一顿饱饭，算计着口粮，每天都半饱。” 翠丫干了一天活下来，还是那么有活力，叭叭地给大家说她乡下的日子。 “念金，今天还说故事吗？”绿荷开口问。 明明无妄的故事说得干巴巴，但她们就是想听，哪怕是个骇人故事。 无妄看着三张又害怕又期待的脸，沉默了。 “你们忘了？今日我们这屋有人要值夜。” 三人面面相觑，说实话，昨晚听完鬼故事，今夜就要一个人在外面，说不怕是假的。 三双眼睛闪动着光，小狗似的看向无妄。 无妄：…… 真像上辈子她抓的一只狗形邪祟。 再看！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 深夜，无妄裹着被子坐在主屋的侧间，打了不知道多少哈欠。 值夜的命真苦。 没有娱乐设施打发的夜晚，格外地长，长到她禁不住回想起前世。 不过，一想到前世无妄就压不住地烦躁。 看着眼前这扇门，都觉碍眼。 就在无妄琢磨着将门踹了会有什么后果时，里间传来了声响。 二少爷醒了？ 没值过夜不熟练，加之坐太久腿微麻，无妄还未开口询问，一道人影就出现在她跟前。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是，名唤念金。” “我出去走走，不用叫人。” 初春的夜晚，寒气逼人。 无妄忍着回去把被子裹身上的冲动，跟在二少爷身后。 冷得她根本没空想东想西。 仗着自己走在后面，她肆意地打量着前面的人。 看这精神头像是根本没睡。年纪轻轻就失眠？ 抬头看一眼月亮，这个点还不睡，明日又要早起上一日学，少年人精力就是充沛哈。 悄悄又打了个哈欠，猜想得走上多久时，前面的人说话了。 “你怎的不劝我早点睡？其她丫鬟一刻钟左右便会开口了？” 还有这流程？爱睡不睡，反正熬夜上学的又不是她。 “二少爷，早点睡，明日还要上学。”无妄走流程。 “上学？上学有什么好的？”二少爷踢踢脚下的石子。 “上学交朋友。”无妄脑海里想着这个时候绿荷她们的被窝有多暖和，随口敷衍。 “你怎不说念书谋前程，光耀门楣？”二少爷好奇。 “嗯，也可以。” 二少爷转身：“那你说该怎么交到朋友？” 无妄还未开口，他又自顾自地说：“想和我交朋友的，所图皆是我丞相之子的身份，张嘴都是阿谀奉承。我不喜他们。” “不图我身份的，又……” 咕噜咕噜，哇啦哇啦…… 无妄白日做了一天活，夜晚又来值夜，这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听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了。 不知何时回的房，只记得再次睁眼是被莲心叫醒的，之后便如愿回到房间补觉了。 “念金，醒醒。”柳儿提了饭菜来，“醒醒，吃点再接着睡。” 看人迷迷糊糊睁眼了，柳儿将饭菜从食盒中取出，一一摆好：“你吃完放着，只管睡，我待会来收。” 略微洗漱过后，无妄坐在桌前，意识逐渐回笼，吃着吃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是二少爷迟疑的脸，“这样真的可以么？” 我是怎么回答的？ “当然可以，一次见效。” 嘶~，什么东西一次见效？无妄扶着脑袋，努力将记忆往前倒。 “哈！” 她想起来了，这下等着被发卖吧。 —————— 云知书院。 申以岫不知为何，今日上学无法集中精力听夫子讲学。 但今日与往日有所不同，往日的无法听讲，是情绪低落，不知听讲进学有何意义。 今日却是莫名地亢奋，不知在期待什么，又有点害怕。 终于挨到午休，受到那股情绪的折磨小了些，整个人平和下来。 正打算如往日一般去书院的小花园里散散心，可还未走出讲室区域，便被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申二公子嘛，怎么不跟大家午休，又是一副清高作派，去赏花啊？” 申以岫看清来人，本平静的心情瞬间就被激起了怒气。其实不听他说话，光看见他人就足以令申以岫情绪不稳了。 秦钊对申以岫的沉默已经习惯了：“还是说，二少爷竟如此用功，避开同窗在午休时分抓紧念书呢？” “哎呀，看我，忘记了二少爷不努力不行，毕竟那般努力，上次小考也不过才……多少来着？” “二十七名。”秦钊身后的两名小弟异口同声。 “整个兰班，多少人来着？” “三十人。” 又来了，申以岫数不清被他言语侮辱了多少回，偏偏自己嘴笨，每次都没法骂回去。 若是骂得脏了，他便会告夫子，自己倒要被罚。 可其他方法对他全然不管用，他学业好，次次前十；在长辈和夫子面前又惯会低头示弱，好似被欺负的那一个。 申以岫曾对父亲娘亲提起过，但他们都觉是同窗之间的小摩擦，只叫自己大度。 秦钊和小弟还在阴阳怪气地一唱一和，身后的学堂已有不少学子探头来看热闹。 申以岫脑海中不停响起“一次见效”的声音，好似蛊惑般，他摸摸左侧荷包，一步步向秦钊走过去。 秦钊见他上前，一点不害怕，反而凑近两步：“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打我？” “有本事你来啊？” “你敢吗？” “学业平平，还敢打人？” “你猜夫子会怎么罚你？” “还看？有本事打啊。”秦钊满脸戏谑。 申以岫看着近在咫尺，令人生厌的脸，“一次见效”响彻脑海，他瞬间不再思考，右手抓出荷包中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秦钊发出“啊”的音时，将其塞进了他的嘴里，并用手死死捂住，不让他吐。 甚至下意识地手掌一转，从前面绕到秦钊后背，紧紧抱住他，右手捂嘴的同时还箍住了他的头。 这一招，让后面两小弟上来也无法撕开二人。 看热闹的学子以为申以岫终于无法忍受秦钊的言语奚落，想要报复。 于是看热闹看得更起劲了。 “秦钊脸色是不是不太对啊？” 有人发现秦钊脸色变了又变，生怕申以岫一个冲动当真捂死他。 “申以岫，可以了可以了，秦钊快被你捂死了。” “是啊，到时不好收场。” “下次再来，时间还长呢。” 申以岫听后，怒气褪去，便松开了秦钊。 秦钊顿时整个人趴在地上，使劲呕吐起来。 周围学子疑惑，不就是捂了一会，怎还吐起来了？ 嘶~~，难不成喂了毒药？ 有那实在好奇的学子，探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如同一只噎着的乌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瞟着当事人的脸色，妄想不动声色地接近。 到底喂了什么毒？不会给秦钊毒死吧？ 看清后的学子：…… 好毒啊！ 第7章 明媚二少爷 讲室区域一时之间只剩下秦钊呕吐的声音。 突然一声蕴含了震惊、不可置信、兴奋的复杂叫喊，打破了现下的安静。 “秦钊吃了狗屎！！” 学子的声音高亢嘹亮，直直地穿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场面寂静了一瞬，随后喧哗声炸开。 许多学子坐不住了，纷纷出来近距离围观秦钊……和那坨屎。 看清真是狗屎之后，瞳孔震动，又转化为浓烈的兴奋，跑回学堂告知其他人。 本该祥和的午休时分，闹出这般动静，夫子们也被惊动，出来查看。 弄清何事后的夫子：…… 控制住表情。他可是德高望重的夫子。 至于秦钊，不知何时脸色又白又绿地晕了过去。 “叫家长！到山长堂来！”夫子说完这句话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申府 “叫家长？”夫人诧异，“为何？” 小厮孟冬回话：“书院来人只说是学子纠纷。” “微雨，给我梳妆，春燕，你去叫人备车，秋影你将库房里那套徽山四宝拿上。” “暮云你继续跟各管事盘账，待我回府。” “是。”丫鬟齐齐应声，忙活开来。 而申以岫此刻在山长堂前罚站，只觉天从未如此亮堂过，学院的空气也如此清新。 原来只要小小的反抗，以往欺压自己的竟如此不堪一击。 比如此刻，醒过来的秦钊气疯了，对着申以岫好一顿骂。 骂得很脏。 申以岫站在一旁，嘴一张：“你吃屎了？嘴那么臭。” 秦钊一顿，随后犹如待宰的年猪一般拼命挣扎，身后两人都快拉不住他了。 这可是在山长堂前，真把秦钊放出去，两人打起来，谁都落不下好。 两人使出了吃屎……不，吃奶的劲儿才将年猪……不，秦钊拉住。 秦钊：“申以岫，你%……*&” “哦，我忘记了，你确实是吃过屎。” 秦钊疯了，挣扎得愈发厉害。 两小弟快按不住他：“申以岫，你快闭嘴吧，我俩快拉不住了！” 才不。 以前不见你们少说，现在要我少说？ “那你们得使点劲了，我可不想闻到他嘴里的屎味。” 申以岫下巴一抬，撇过头去。 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念金说得没错，真是一次见效。 听见这话的两人下意识又加大了力道，防止秦钊挣脱出去。 不料下一刻手上一松，力道全无。 诶？ 两人一看，秦钊双眼紧闭，软倒在地，脸色发青。 被气厥过去了。 “秦钊！秦钊！”小弟拼命摇晃着他。 “愣着作甚，赶紧扶他去找陈大夫啊！” 王夫子刚到山长堂便见自家弟子将人气晕过去。 狠狠瞪了他一眼，招呼家仆来协助两小弟将秦钊送去就医。 申以岫见王夫子来了，低下骄傲的头，用鞋尖不住地搓着地上的小草。 王夫子不仅教过父亲，而且自己功课跟不上，还会额外给开小灶。 他在王夫子面前，不敢造次。 “跟我进来。”王夫子厉声道。 ———— 叫家长的消息无妄自是听说了，本以为不久之后就要被传唤问话了，谁知一觉睡到次日清晨也没有消息。 无妄明白了，二少爷根本没提她。 还挺讲义气的。 能处。 下一次再轮到她值夜班时，收到了二少爷的感谢。 “你看看喜欢什么？” 申以岫拿着抱着一大堆东西出来，摊在地上。 “这些都是没有标记的，你可以放心用，拿去熔了也行，当了也行。” 二人就着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地上的财宝。 全是一些普通银饰金饰，无妄瞅了一眼申以岫眼巴巴的表情，最后拿了个实心的银镯子。 “就这个吧。” “不再拿点吗？都是我悄悄准备的，清和、半夏都不知道。” “不用了，下次的吧。”诶？为什么说下次？ “行，你怎知我还有事要问？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迷迷糊糊地说出一些不符合世情的馊主意，她白可是睡够了的。 但……忍不住啊。悄悄打了个呵欠，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听申以岫的问题。 无妄顿觉自己好似一个青少年心理咨询。 好像是个报应。 前世她在学校是个刺头，没想到现在要给别人出主意让他做个德智体美劳的好学生。 “为何没人和我交朋友？” 打服他。 “真心换真心。” “我如何才能知晓谁是图好处接近我，谁是真心想和我相交呢？” 让他们都滚，不滚的就是有所图。 “日久见人心。” …… 真棒！克制力越来越好了。无妄给自己发了朵小红花。 而申以岫亦觉得念金真是个极好的听众，不仅听，还会认真地给出意见，就像真的上过学一般。 虽说有些意见有点出格，但是一看她严肃的脸，反倒对自己生出了些怀疑，定是他见识少了。 所以他打算一一试试。 申以岫每日便是怀着这种雀跃的心情上学，连饭都能吃两碗了。 颜怡很是奇怪：“暮云，最近小二是不是长胖了？” 暮云点头：“嗯，好像是长胖了。许是心情好？” “奴婢近日听车夫小王说，二少爷上学时蹦着上马车，下学时也是蹦着出来呢。”春燕说。 “心情好，吃得就好些。” 颜怡回想是从何时起的这般变化，看向春燕：“自叫家长那事后，小二的心情似乎一直不错。” 春燕点头：“确实是。” 颜怡此时有些后悔，小二早就跟她说过学院里老是有人欺负他，但她只当是学子之间的口角，小二身份摆在这，谁敢欺负他？ 谁承想自己以为的小事对小二伤害那般大。 想到这，颜怡顿觉那日在山长堂发挥得不够好：“近日可有什么宴会？秦家也去的。” ———— 傍晚。 餐桌上，颜怡给申以岫夹菜，儿子有胃口了，可得好好喂喂。 她下午反思了一下，近些年大儿科举、娶亲，儿媳娘家还一堆破事，属实是忽略了小二太多。 “小二，今日在书院可开心？” “嗯，今日沈知安为我讲题，正好夫子提问，我答了出来。夫子夸我了！” 看着小二仰着下巴，小骄傲的模样，都快忘记他上次这般高兴是何时了，颜怡的心被愧疚和慈爱化作一汪水。 “最近可有什么想要的？娘给你买。” “没有。”申以岫看这母亲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不过我院里的丫鬟做得不错，娘亲你给她们涨涨月钱吧。” “行，从我的私房里出。” 嘿嘿，申以岫见娘亲开心了，脑子里又想起念金说的“多表达”。 “谢谢娘亲，我最喜欢娘亲了。” 话落，一桌四人抬头，看向申以岫。 申夫人见小二这明媚样，喜欢极了。 “我听说学院不是要举办郊游吗？娘给你做几套骑服，靴子也配上。” “想不想要马？娘让你舅舅给你找匹好马来。” “娘亲真好！” “对了，娘亲，给我的同窗沈知安也做一双靴子吧。他家是继母当家，又有自己的儿子，对他不甚关心。我见他的鞋都已破损也未换新的。” “行。” “普通料子就行，若是好料子怕他不肯收。” “好好，都依你。”申夫人发觉二儿子的体贴细心，不知多开心。 没用丫鬟，自己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同在一张桌上吃饭，旁边三人好似另一家。大小姐出门赴宴，并未在此。 申老爷申凌洲咳嗽一声：“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些同窗的吗？怎么对这位沈知安那么好？” “他跟别的同学不一样，他从未对我冷嘲热讽，也不像图谋咱家权势的人一样总也赶不走。” “他待你很好？” “也没有，待我和其他同窗并无不同，就是……”申以岫不知如何说，“反正我就是喜欢这样。” “念……要想有人和我交朋友，我也得主动些才是。” “二弟真是长大了。”一旁的透明人大少爷申以柯总算插上话了。 “有空可邀他来家里做客，我考校考校你们的功课。”申凌洲说罢，不看儿子，反看向一桌子菜。 “哎呀，不用你考校，人家次次小考都是第一呢。”申以岫继续埋头吃饭。 申凌洲看向颜怡，小声地“哼”了一声。 颜怡倒是听见了，侧目瞥了一眼，没理，继续给小儿子夹菜。 ———— 翊和院。 “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绿荷推门进来，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 “是什么？”翠丫最先出声。 “味多斋的桃花茯苓糕！” “哇！” “那天你和柳儿不是说想尝尝吗？正好我娘今日给夫人办事路过，就帮我们买了。快来吃。” “真好吃！”翠丫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随即眼睛放光地看向绿荷。 “谢谢绿荷。”柳儿说。 “真好吃。”翠丫突然想到了家人，“绿荷，这样一份糕点多少钱？” “两百文。”绿荷说道，“不过这是味多斋的，要是买的话可以买全福阁的，味道差不多，但只需要五十文。” “全福阁，我知道那家，曾经买过的，就是没尝过。” “嗯？买过怎地没尝过？送礼了？” 翠丫摇头：“那倒没有，是我爹说弟弟正在长身体，都给他吃了。” “你不也长身体？” “我娘说我在府里干活，也不缺吃的。倒是小弟小时候没什么吃的，长得不好。” “哈哈哈，那这样看来我爹娘只有我一个还不错？起码什么好吃的都是我的，嘿嘿。” “对了，咱不是涨月钱嘛，翠丫你这次就可以再买些自己吃啦。” “嗯！不知会涨多少？爹娘要是知道肯定也很开心。” 无妄冷不丁地开口：“翠丫，涨月钱的事，先别跟你父母说，多出来的钱，你自己存着。” 希望是她多心，但自己手里有些钱总不是个坏事。 “好。”翠丫虽不懂，但乖巧。 她对念金莫名信任。 虽然念金看着冷冷的，平日里话也不多，但她就是觉得念金靠谱。 “绿荷，你不吃啦？” “不吃了，糕点油大，我该长胖了，”绿荷照照镜子，“你们说，我是不是又好看了些？” 柳儿叹一口气：“没有。” “胡说。”绿荷转头瞪了一眼柳儿，又陶醉地欣赏自己的脸，“二少爷可能已经看上我了！” 众人侧目等她的下文。 “二少爷近来看了我许多次，还问我是不是新来的粗使丫鬟。” 没人接茬。 “我也先不吃了，”翠丫将糕点封好，“留点给明日吧！” “哼，”绿荷气鼓鼓，“肯定是我愈发好看了。” 无妄看了一眼鼓鼓的绿荷，“听故事吗？” 一听这话，众人齐齐坐好，绿荷也不生气了。 第8章 郊游 于是，无妄说了一个，树妖用蕴养千百年的树心救了进山打猎遇上雷暴掉进深坑晕死过去的皇子他却错认女侍卫为救命恩人娶了女侍卫而树妖化形忍着每走一步就钻心的疼痛下山找树心却接近不了皇宫几年下来反倒欠了一身债只能打工挣钱并且皇子因吃下树心日渐貌美被皇上喜爱立为太子成为下一任皇上靠美貌收获一座座城池却又过分依靠美貌不好好打理国家边关被犯之后被皇后杀死尸体被神秘小红帽盗走最后皇后登基为帝，的故事。 无妄说完好一会，房间里还是安静一片。 说得呆板是呆板，但架不住故事曲折离奇，三人消化联想了好一阵。 “神秘小红帽是谁？她为何要带走皇上的尸体？怎么能在众多侍卫中带走皇上？”翠丫一连串的问题。 “还有树妖呢？她的树心最后得到了吗？”绿荷的问题。 “皇上被杀之后，新皇本打算将其带回去好生安葬，但这时突然出现一身红衣、带红色兜帽的人，骑着一匹狼，速度飞快，将皇上的尸体带走了。” “原来这红衣人是树妖雇来的，用她在人间打了十数年工才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勉强请到小红帽大侠帮她带回皇上，生死不论。” “于是树妖再次收回了树心，从此再也不去人间了。” “小红帽大侠为什么叫小红帽？”翠丫问。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这个树妖的故事就结束了。” 无妄夸夸自己，又是胡编乱造的一天呢。 三人沉思，今日的故事虽不像美人烛的故事那么夺人眼球，但细细品味，却引人深思。 “真想知道吃了树心的皇上美貌到何种程度？”绿荷感叹。 “树妖真惨，救了人什么都没得到，不仅走路如针扎，还平白在人间打好十几年工，”翠丫颇有些后怕，“就是不能太好心了。” 柳儿还在思考，这个故事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又好像很合理。 思索半天后：“美貌是好，但也要适度利用。” “故事听完了，该睡了吧？”无妄招呼大家睡觉。 绿荷睡在无妄旁边问：“为何大家都沉迷皇上的美貌，只有皇后还看重国事呢？” “不是所有人都为美貌沉迷。”柳儿回答。 —————— “今日出门都警醒着些，别冲撞了贵人。” “水备足了吗？炭呢？” “炭念金负责。” “将二少爷的换洗衣物放到箱子里。” 今日是书院组织郊游的日子，并无规定不准带丫鬟小厮。 无妄本想在府值守，但颜怡此时正是爱子心切的时候，生怕在郊外有个照顾不周，便将所有人都派了出去。 要是半途晕倒会给送回府里吗？无妄跟在马车后面无望地想着。 此次郊游定在城外二十里处的鸣鸾山。 这个距离要走路，想想就绝望，看看车上的物件，她甚至想当那个罐子。 其她几人不太理解，今日念金怎么不高兴？ 是的，虽然念金总是那副无甚表情的脸，但她们就是能知晓今日的念金不高兴。 等一行人出了城，三人悄咪咪地挪过来，“念金，你今日怎么不高兴？郊游诶！” “我很开心。”要解释的内容有点多，有点累，算了。 三人自是不信。 柳儿柔声哄人：“你是不是累了？等到地儿了，我悄悄给你烤肉吃？” 翠丫不甘示弱：“到时候你去休息，你的活我帮你干。” “你们是不是太纵着她了！”绿荷跺脚，“活都不干了，被莲心姐姐抓住怎么办？” 翠丫柳儿看她，绿荷“哼”了一声：“到时我跟莲心姐姐说，你身子不舒服就是了。” “行。”无妄眉眼温和下来，“你们对我那么好，我的遗产都给你们。” “呸呸呸！” 三人呸得一致，无妄抹了把脸。 “说什么晦气话，你快呸！” 唉，“呸呸呸。” 终于在无妄即将当场躺大路上的时候，到了。倒不是身体累，就是心累。 鸣鸾山很大，附近还有几座村落，从山上隐约可见农田。 申府到时，已有别家提早到了。至于书院众人，则是于书院汇合后，统一出发，估摸还有一会才到。 无妄前世今生都没干走过那么远的路，怨气极重。 把板车掀了，上去躺躺吧。 她直勾勾地盯着放了半扇猪肉的车。 还好，在她付诸行动前，三人赶忙给她打掩护，找准时机把她送林子里休息去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念金要生啃那头猪。” “我以为她要撕碎那头猪。” “太夸张了你们。”绿荷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在二人的注目下小声说，“我以为她想复活那头猪。” 翠丫：…… 柳儿：…… 也不知谁更离谱。 “万一念金真会呢？” 不管是哪一种，总之把她送走几人就安心了。 无妄自是听不到几人对她的猜测，因为此时她已深入林间，还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天然阵法！ 哟呼~，本以为世界规则不允，谁承想此处竟有一座阵法。 此处的树木和竹子间错，配合方位蕴含了某种规则。 是阵法没错！ 无妄顿觉疲惫全消，兴致高昂地查看起这座阵法来，同时还试图运转起前世所学功法。 半晌，她无趣地挂在树杈上，如同半扇猪肉。 原来这只是一座藏阵，很简单很简单的藏阵，最多藏点比她大一些的东西，多一点都不行。 而功法，自是运转不起来的。此处只能说是自然的漏网之鱼。 唉，唉，唉，不如自挂东南枝。 固定好自己后，无妄了无生趣地睡了过去。 “就是你吧？” “听说你在文院很嚣张啊？” “仗着丞相之子的身份肆意欺辱其他学子？” “你们是谁？我才没有欺辱别人。” “我们武院四侠你都不认识？你果然很嚣张。” “啊？我启蒙便在书院，我怎地没听过书院四侠？” “我们四侠专门锄奸惩恶、匡扶不平。” “我老大秦文韬。” “我老二刘战。” “我老三罗文勇。” “我老四周武。” “哇！你们的自我介绍好棒！” “不过我真的没有欺负学子，可是搞错了？” 无妄迷蒙睁眼，耳边的吵闹声还未停止，盯着头上的绿色，缓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没睡够，看向吵闹来源。 哟呵~是自家二少爷，正在被以多欺少呢。 有热闹看，各种怨气都淡了些。无妄还发现这个没甚用的藏阵，竟是个绝佳的看戏点。 “不是你，那是谁，你不叫申以岫？” “我是申以岫，但真没有欺负人。” “那就是你！仗着自家势大，居然强行喂同学吃屎！” “可不是呢，秦钊说被你欺负得可惨了。” “据说吃了有三斤呢。” “胡说！足足有五斤！” “太过分了！” 无妄：…… 申以岫：…… “胡说，就是一小坨狗屎而已，哪有五斤！” “而且是我常年被他欺负。”申以岫拼命自证。 老大侠见过秦钊在家吐得稀里哗啦，脸色惨白的可怜模样，而眼前这丞相之子，脸色红润，阳光开朗，哪有一点被欺负的样子？ 居然还倒打一耙，老大侠生气上前推了他一把：“不要脸！” 申以岫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好几步，撞在了树上。 几片叶子掉下，申以岫下意识抬头，呃…… 好几双眼睛，齐齐盯着他。 申以岫不知如何是好，树上之人摆明不是好人，毕竟谁家好人会一身黑，只露出一双眼呢。 “你看什……”老大侠看他突然不动了，也上前来，和几双眼睛看了个对眼。 “呆着干嘛！”老大侠的反应比申以岫快些，拉了他就往远处跑。 “别让他们跑了！” 登时，黑衣人便将五人围在正中。 哦豁，居然还有黑衣人？无妄换了个姿势。 “老大，怎么办？”老二侠问。 四侠略惊慌，但并未乱了阵脚。 “他们三人，我们四人，老三老四拦住一个，我和老二一人拖住一个。” “那我呢？”申以岫举手。 “你只管往外跑，去找救兵来。” 黑衣人：“你们谁都跑不了！上！” “上！” 两方顿时交战在一起。 申以岫则往外跑，一人想来拦住他，被老二侠挡了回去。 看着申以岫跑远，无妄又将视线投向交战的几人。 嗯……一般般么。黑衣人武功一般般，少年也一般。 黑衣人求稳，少年凭莽，倒是打了个不分上下。 但少年体力和经验可比不上成年黑衣人，再打下去就要落下风了。 果真，下一刻老四侠被黑衣人逮住破绽，一脚踢飞了出去。 无妄视线追随，这一脚，肋骨估计断了，不过男孩子嘛，一根肋骨而已。 “老四！” 老三侠发狠了，胡乱出招，黑衣人一时被唬住。但心急易错，不出几招便被黑衣人大掌捏住了喉咙，眼见着小命休矣。 第9章 回程 “老三！” “放开他！” “哈！”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一根树枝袭击，胳肢窝吃痛，手一松，老三侠落地。 “申以岫！” “你怎么回来了？” 无妄收起手中石子，怎么回来了？这倒霉孩子。 “我根本不认识出树林的路啊！”申以岫大叫。 救下老三侠以后，他拿着一根粗树枝，跟黑衣人胡乱打着。 四侠顿时想起来是他们硬箍着申以岫进来的，不认路也正常。 申以岫一时不慎被黑衣人抓住胳膊，他往后撤的同时拽回胳膊，“撕拉”一声，衣袖被黑衣人抓了下来。 哟！无妄诧异，看不出来，申以岫看着瘦，脱衣有肉啊。 看来他每日习武很是勤恳。 “那你就往一个方向跑啊！”老大侠回以大叫。 “我跑错了，你们的小命怎么办？” “那就都留在这林子做冤魂吧。” 一时半会拿不下他们，黑衣人发了狠，从靴子里掏出把匕首来朝申以岫狠狠挥去。 申以岫狼狈抵挡，树枝被砍了好几道口子，就是没断。 他内心庆幸，不知道是随手一捡的树枝好，还是黑衣人的匕首差。 但他并未松懈，眼睛紧盯着黑衣人出招。 可树枝毕竟比不上刀具，同时手臂越发无力，树枝一截一截变短。 “申以岫，蹲下，树枝抬高三寸，刺！” 申以岫听着声音耳熟，下意识跟着照做。 “嗷~~”黑衣人一嗓子，其他人分心看过来。 “嘶~~” 其余人下意识夹了夹腿，眉头紧皱，好似幻痛。 “小兔崽子，找死！”黑衣人化疼痛为愤怒，再次挥起匕首。 “转身，双手握，下劈！” 申以岫没有一丝停顿，照做。 劲使太大，树枝断了。 “嗷~~”又是一嗓子。 “近身！千年杀！” “嗷！！” 随即夺刃、劈晕一气呵成。 呼~，申以岫长舒一口气。 无妄在高处看得明白些，申以岫的基础功扎实，下盘很稳，只是缺了些招式。 只是在关键时刻提点几句，他就能立刻反应过来，并做出下一步，看来战斗意识也不错。 啧，选错专业了呀，该去学武的。 “不知哪位前辈在此？”黑衣人明白是开口那人改变了局势。 无妄：谁先开口谁就输。 黑衣人还剩两人，其中一人也已手持匕首与申以岫展开了战斗。 另一名黑衣人想要寻音找人，却在藏阵外来来回回，不明所以。 至于三侠，他们与黑衣人缠斗更久，趁此机会原地休息，恢复体力。 老四侠被三人护在圈子里，板板正正地躺在地上。 几人防备着那名黑衣人的同时，还不忘注意申以岫这边。 “弓步两步上前，斜上抬高，刺。” 无妄时不时出声指导。 “肋下三寸，挡。” “右手反握，挥臂。” “左手持匕，挡，下蹲，躲，偷桃！使劲！” 对付要你命的敌人，招式阴就阴点咯。 “嗷！！” 听见惨叫后，申以岫回神，赶忙松手，但不忘将人劈晕。 最后一名黑衣人，被三侠群起而攻之。 “呼~”累死了。 四人背靠背歇着，地上躺一个，树上绑三个。 “前辈好像不在了？” “听声音很年轻。” “不知晓前辈大名，该如何感谢前辈呢？” “我以后也要做这样的大侠！” “快快快，歇得差不多了就快去找人来。” “老四不知如何了？我们抬他走吗？” “不知道，还是找人来抬吧，他肋骨好像断了。” “行，那我留在这守着，你们出去找人来。”老大侠发话了。 “行，我们走。” 二侠带着申以岫，三人朝林子外走去。 “你小子看不出来，还真是条汉子，拿刀了你还敢上前。” “嘿嘿，救人嘛。”申以岫被夸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信你！你不是那等小人。” “我一直就说我不是呀。” “行行行，是我们错怪你了，回头请你喝酒赔罪。” “我娘说，年纪还小别喝酒。” “哎呀，你怎么还……” 听着声音逐渐远去，无妄也从藏阵中出来，避开老大侠，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出了这档事，郊游不知还继不继续，得回去集合了。 “念金？” 柳儿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队伍里的念金，疑惑问道：“休息好了？” “嗯。” 看着柳儿正费力将锅碗从车上掏出来，她想了想：“别掏了，兴许用不上。” “嗯？” 无妄没解释，只让她先歇会。 柳儿同样不懂，却乖巧。 不过片刻营地就喧闹起来。 申以岫几人相携从树林中走出，衣衫破烂，形容狼狈，许多人都看见了。 带队的李夫子着急忙慌冲上前去：“你们这是怎么了？掉沟里了还是……遇见什么了？” 莫不是猛兽？ 再一看，这不是武院成天闹事的四刺头吗？ 一、二，怎么只有二人？形影不离四人组，怎么缺了二人？ 难不成…… 李夫子瞬间被自己的猜测吓到脸色发白，腿脚微软。 不行，撑住，众多学子还在这，他得撑住。 “先撤……” 脑海中的念想只在一瞬间，李夫子的话刚出口，便被憋不住话的三侠打断。 “夫子，刚刚……” “树林里……” “如此如此……” “我可牛了……” “夫子你不知道……” “我我我，我最厉害……” 李夫子被几人密集的话语连连攻击，根本插不上话。 更别提周围还有同样叽喳的学子追问。 不过夫子毕竟是夫子。 在众多杂乱的信息中提炼出事件发展过程。 “停！”喝止吵闹，李夫子看向申以岫几人确认，“所以你们遇上了不明黑衣人周武被打伤最后在不知名前辈的帮助下打败了黑衣人并把他们绑起来留下秦文韬独自看守而你们出来找人救援报官？” “嗯嗯嗯。”几人连连点头。 李夫子稍放心些，打起精神来去找其他夫子议事。 无妄她们只等了片刻就收到启程的通知。 柳儿利落地将堆在车板上的东西一一放回去。 ———— 次日晚。 又轮到无妄值夜。 “念金，那天出声救我们的就是你吧？” 申以岫眼神发光，兴奋地盯着无妄。 “你别否认，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就是你。” 那你还问？ “黑衣人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已经转送刑部了，就算问出来什么应该也不会告知我们。” 不是冲着申以岫他们来的就行。 “其他的我都还没感谢你呢，你这又救了我一命，我该怎么回报你？” “你又不让我告诉娘亲，不然这事就好办多了。”申以岫颇为苦恼。 无妄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有些事还是让它烂在心里吧。 “给你涨月钱？” “给你赎身？听说你是被卖进来的。” “那你要嫁人吗？给你……” “闭嘴。”越说越离谱了，“给点钱算了。” “哦。”申以岫感觉好像说错话了，讪讪闭嘴，又屁颠颠地将金银掏出来。 “都给你。” “用不上，这个就行。”无妄随手拿出一个金镯子。 花里胡哨的拿不了，拿了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解释起来怪累的。 “行，那先放这里保管，你要用了随时来拿。” “念金，秦文韬说我适合习武，你说呢？” “嗯，适合。” “那我可要再找个武师傅？” “可以。” “那你可认识武功高强的前辈？”他目露希冀。 “不认识。” 他眼里的光暗淡下去：“行吧，秦文韬让我去他家练，他爹是个高手可以教我，他家还有练武场呢。我要不要跟爹娘说？” “可以。” “那你说……” 小孩交到朋友后愈发开朗，话也更密更多。 半晚上甚至水都没喝一口，问不完的问题。 变声期的少年，说话呱呱呱呱呱。 无妄值夜结束后回房间的路上，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补觉也梦到一群蚊子拥上来，单单叮她一人。 她拍死一只又一只，但怎么也杀不光，最后烦躁醒来，耳边嗡嗡声却还在。 怎么回事？ 无妄转头，桌子前一边各坐了一人，正小声蛐蛐。 小喜？ 怎么过来了？ “念金，你醒啦？饿不饿？吃糕点吗？”翠丫问。 无妄摇了摇头，下床洗漱，那边嗡嗡声再起。 无妄头疼：“可以正常说话了。” “诶？对哦。” “对了，念金，我现在是二等丫鬟啦！”小喜就为了告诉念金这个消息，“来找你庆祝庆祝。” “那很好。”无妄有气无力，“你想怎么庆祝？” 只要不是出门暴走都行。 “嘿嘿，我也不知道。”小喜不好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嘛。” “喏，”无妄从被窝里掏出个东西，朝小喜扔过去，“贺礼。” 小喜下意识接住。 ！！！ 实心的大金镯！ 其余三人：！！！ “念金，你……你给我这干嘛呀？” 好似镯子烫手，小喜塞回了无妄怀里。 无妄将镯子放桌上，坐下后说：“伯父伯母不是想把现在租的房子买下来么？加上他们自己攒的，这就应该够了。” “那也不能要你的呀。你留着赎身之后用呀！” 无妄不接小喜的话：“买下房，你家便有了稳定了收入，日后把你赎出去，才不致返贫。” “为什么？”绿荷不解，“为什么有房就有稳定收入了？” 小喜解释：“爹娘当年求着申府把我买下，家里少了一口嚼用，又多了一笔钱，荒年就勉强度过去了。” “后来他们想离我近些，就不在乡下租田，进城来找活干。” “省吃俭用的，几年后在城西租了间房，不做零活，改做点吃食买卖。就在临街那面，支出点房檐，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不用再走街串巷地叫卖。” “但房东近日要收回这房，打算卖了去南边定居。” “爹娘的买卖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若是再一折腾，还不知会怎样呢。” “哦~，那就买下来呀！”绿荷明白了，从翠丫嘴里夺回金镯子推给小喜。 “可哪能要念金的，她不也得攒钱嘛。”小喜推回去。 真不攒，到非出去不可的那一天再说吧。无妄吃着糕点，正想把镯子拿给小喜呢，绿荷又将镯子推过去了。 “你们又不是不还了，日后挣了钱慢慢还呗。况且，念金爹娘不是死了嘛，她若是能赎身出去，岂不是孤苦无依？你们好起来，还能照拂照拂念金呢。” 有理有据，谢谢你，代言人。无妄继续吃糕点。 绿荷无视其余三人奇怪的眼神，小下巴一扬，对自己认可极了：“念金，你说对叭？” “对，很对。”代言人，你说的都对。 “小喜你收下吧！到时我们去你家吃席。”翠丫附和。 “绿荷说得确实没错，钱日后再还便是。别辜负了念金的好意。”柳儿将镯子再次放到小喜的怀里。 小喜拿着镯子，小嘴一瘪，眼睛里立马含了一汪泪：“念金，呜呜呜……” “不准哭。” 无妄只会哄被她逗哭的，不会哄自己非要哭的，急忙拿了一块糕点堵住她嘴。 情绪被打断，小喜不呜呜了，咽下糕点：“我待会给你打个欠条哦。” “行。” “念金，你今日说故事吗？”小喜问，“你之前说的那些，我给大小姐房里的姐姐们也说了，她们可喜欢。” 小时候无妄也说过故事哄小喜。 “我姐姐也喜欢，她说比外面说书的故事还新奇些。” 绿荷姐姐蓝莲原先是伺候大少爷的，少夫人进门后也还留在院里。 “是，我以前的朋友也很喜欢。”翠丫也认同。 难怪呢，这阵子无妄在府里常常听见些“女鬼”啊，“复仇”啊之类的，原来已经传遍了。 “行。”这次说什么呢？ 各人迅速各就各位，排排坐着听故事。 “如此如此……” “这般这般……” “最后，男子因侵犯她人，被割掉小鸡鸡，沉塘了。” “受害女子因罪犯已伏诛，心理阴影尽去，余生过得很好。” “好！” “太好了，就该这样！” “女子还能好好活着真是太好了！” “不过，什么是小鸡鸡？” 第10章 幽会 “不过，什么是小鸡鸡？” 绿荷睁着大眼，一脸懵懂。 无妄一滞，扫视一圈，行，同样懵懂的只有小喜和柳儿。 “我知道，我见过！”翠丫自告奋勇。 “你怎么会知道？” “村里好多小孩不穿衣服哒！” “那长什么样啊？” “就是……”翠丫似乎还有些羞耻心，小声蛐蛐。 “哦~~” “丑！不好看！” “哦~~” 故事说完了，“小喜你怎还不回去？” “刚升二等丫鬟，有两日假呢，不用回去。我明日回家一趟。” “那绿荷你怎地还不去值夜？” “哦，念金你睡觉呢，不知道。二少爷今日宿在同窗家，不回来了。” “白日夫人和老爷都上秦府做客去了，听说是给二少爷拜师去。” “定了？” “不知，兴许是先商讨一下吧，若是拜师，届时会有拜师宴呢。” 无妄回忆了一番秦府的情况，若是拜师，估计是行不通。 秦府一系均为武将，隶属林恒大将军。而申凌洲为丞相，文官之首。 小辈交往还行，拜师可能不行。这不是无妄该操心的。 “桀桀桀~” 什么动静？无妄转头，四人不知何时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一会小声，一会大笑，一会贴耳朵，沉迷于说小话中无法自拔。 不管她们，无妄打开门出去。 “睡不着，出去走走。” “早点回来嗷。” “知道了。” —————— 花园假山，山顶。 无妄在惯常位置躺下，就是有点硌人。 今夜有风，观星正好。 头顶的满天繁星，映入无妄眼中却与旁人不同，她看见的是一道道锁链、大片大片的迷雾。 啧，还真是不留一点余地的规则封锁。 她不再企图窥破天机，将眼久久闭上，再睁开时，便与世人所见的碎玉倾天相同了。 不过气象还是能看出来的。 两刻钟后风势渐强，再练练锻体术便该回房了。 虽还不到师父说的最佳锻体时机，但那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时候。 从上次被几个小蟊贼堵在胡同里后，无妄不得不提前。 前世锻体术仅是辅助手段，没曾想却会成为今世的最佳本领。 无妄坐起来正打算跳下假山时，围墙边传来说话声。 细听之下，是一男一女。 “周郎，你在吗？” “申小姐，我在。” 无妄扶额，又来了。 今夜这天气也无法打消幽会热情吗？ 这里是她寻摸两三天后发现的最佳锻炼之地，人少，有假山遮挡，假山顶上还视线开阔，适合观星。 既往无妄来时，偶尔会遇到申大小姐夜会情郎。 不是她想听二人互诉衷肠，而是无路可走。 申大小姐所在的位置，就在出口旁。 “周郎，又是一旬未见，你……可曾想我？”女声羞涩但大胆。 “自然，每日都在想你。”男声吐情话如吐口水般顺畅。 接下来便是无妄听了许多遍的固定对话套路，先来一套“我想你你想不想我”“你肯定没有如我想你一般想我”“那我比你想我还要想你”。 再来是一套外人听了如吞了砒霜一般，恨不得自割双耳的小情侣情话。 “周郎，你不知……啃噬……好些。” “申小姐，我也……不能寐……似箭。” 太好了，无妄松一口气，今日风大，根本听不清二人说话细节。 两刻钟后，她暗道松气松早了。 脸已经被吹木了，两人还未结束。 不如以头抢石算了。 又一刻钟，不等了！无妄跳下假山，落地声微。 她四处寻摸，找来几块石头，忍住用石头砸晕两人的冲动，将其堆放在了假山上方的孔洞中。 “呜——呜——呜——” “什么声音？”申大小姐害怕，“周郎，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你那边……可是有人？” “我来之前查看过，无人。” “呜呜呜——呜——呜呜呜——” “是谁？”申大小姐鼓起勇气大声喝问。 “莫……莫不是……那玩意儿？”周郎声音哆哆嗦嗦。 “周郎你别吓我，”申小姐气势弱了些，下一瞬又斩钉截铁：“定是有人恶作剧！周郎，你待我将他捉出来。” “周郎？” “周郎？你还在吗？” “周郎，你别吓我！” 围墙那边无人应答。 申小姐左右张望，空中“呜呜”渐渐化为声声哭嚎，瘆得人心发毛，影影绰绰的假山倒影，越看越形如鬼魅。 下一刻哭嚎声骤然凄厉，她再也撑不住，“啊”地一声，提起裙摆仓皇跑远。 无妄没急着走，在原地等了一会，估摸着大小姐已经跑出花园，才将石头取下来。 而后慢悠悠地溜达回房。 就是这般从容。 此刻的假山花园里只剩风打树叶的飒飒声。 “走了？”角落传来细弱人声。 “走了，夫人，可以站起来了。” “腿有点麻。” “奴婢扶着您，还有，可以大声说话了。”暮云恢复正常音量。 颜怡清清嗓子：“珞瑶真能唠，以前怎不知道她胆子那么大呢？” “若非亲眼所见，换我听见这动静，我立马就跑了。”暮云笑了笑：“大小姐胆子随您，至于那书生……” “没用的东西！”夫人撇嘴，“真不知珞瑶看上那玩意哪一点了。” “您为何不阻止小姐与那书生来往呢？”何至于半夜如此偷摸蹲在这？ “你啊，是还没遇到那个人。”夫人点了一下暮云，“现下你家大小姐正是上头的时候，我才不去做这个坏人。” “说不得哪天她就腻了，若叫我这么一掺和，她还非那书生不可了怎么办？” 暮云似懂非懂。 “小丫鬟我看着眼熟，哪个院里的？” “她啊，名唤念金。原是洒扫院的，后来给少爷小姐屋里添丫鬟，您就将她点到了翊和院做粗使丫鬟。” “我想起来了，是个聪明的丫头。”夫人沉思一会，“将她调到珞瑶那去，就……” “二等丫鬟吧。” “可容华院二等丫鬟足额。” “那就多加一个。” 太低了也说不上话，怎么起得了作用呢。 “二少爷那怎么交待呢？” 颜怡随口说道：“反正在小二那也只是个粗使丫鬟，记不记得她还另说。况且他不是还拜了师父，要跟师父去山里苦修嘛。” “等小二出府苦修之后，就将念金调过去吧。” “是。” 二人腿麻缓过来，暮云扶着夫人慢慢回房。 “唉，要我说，学武那么苦，干什么要学武，可是小二高兴，还得了个好老师，也就只好随他去……” 风势渐大，人声渐弱。 第11章 二等丫鬟 日子无波无澜地过去，二少爷沉迷练武。 小孩茁壮成长，无妄也无需再充当心理咨询师，担心随口之言将好好一个少年教歪。 自从听说申以岫要去山里苦修之后，她内心高兴得开满了花。 有主子的院子和没主子的院子，不一样。 美好日子即将到来。 有了盼头，时间便过得快些。 …… 五月二十三，宜入学、学艺。 “念金，你将这套茶具送去前厅，交给暮云姐姐。”莲心吩咐。 “路上小心些，这是待会二少爷用来敬拜师茶的。” 无妄接过，赶去前厅。 此时前厅的气氛好不热闹。 主位上坐着申府夫妇，正与左下第一位的男子交谈。 无妄细看了一眼，男子身高不到六尺，短小精悍，手掌茧厚，青筋突起。 周身气质平和，目露神光，看来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申老爷教导有方，二少爷是个好孩子，我听秦老弟说，他光练基础功就练了七八年？”男子说。 “张大侠谬赞了，这都有赖以岫的武师傅敦促。” 申老爷笑靥如花，一朵俊朗小菊花。 “我可不敢居功。练武的事还得问梁师傅。”申凌洲看向右边的男子。 那人无妄见过，是府里的武师傅。 “那还真得跟梁师傅取取经，基础功如此枯燥，怎么才能让懵懂小儿持之以恒呢？”张大侠顺着申凌洲的话，将话头转向梁师傅。 申以岫站在一旁，给众人添水，听见有人夸奖，还会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向张大侠的眼里全是崇拜。 无妄将茶具交给暮云之后，便回转翊和院。 刚走出前厅范围，后方就传来声声呼喊。 “念金！念金！” 来人生怕被人发现，用的气声喊叫，但变声期的男声，哪怕是气声都难听得紧。 无妄觉得刺耳，一回头就见申以岫狗狗崇崇地追上来。 “放心，路上没人，我看过了。” 无妄：……又不是卧底接头。 “你刚刚见过我师父，诶，不对，张大侠了吗？” 申以岫此刻很兴奋，拜师茶还没喝，就已经叫上师父了。 “嗯。”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申以岫认为念金能指导毫无招式的他打败黑衣人，自然也是一名高手。 虽然张大侠很厉害，但他还是想听听念金的想法。 “很厉害，”无妄回想了一下，“太阳穴微凸，警惕时目光如剑，与人交谈时又能瞬间平和，收放自如。” “教你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眉间舒朗，一身正气，不是个坏人。 听完无妄的话，申以岫握紧拳头，眼冒星光：“真的吗？那我以后也有可能成为一名大侠？” “嗯。” 无妄闭闭眼。 眼前的申以岫有点没眼看，像一只兴奋的、想要讨好人类但又不知道怎么做的修勾，只会拼命摇尾巴，原地打转。 “哟呼~”申以岫欢呼一声，“那我先去拜师了。” 无妄点点头，快乐小狗蹦跶着，几下就没了影。 这张大侠一见便是不喜束缚之人，所以申以岫出府苦修之事八九不离十。 月钱照拿，活计减半的好日子即将来临。 嘻嘻。 …… 是日，风和日丽。 “念金，暮云姐姐找你。” 莲心迎了暮云进来，招呼在墙角给花捉虫的念金。 没了主子的翊和院过于闲散，无妄给自己找事做。 听见莲心的声音，她扔下手里的小荷包。 “暮云姐姐找我何事？” 脑海中瞬间过了一遍最近的事，应该没犯事。 “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夫人将你调至容华院，升为二等丫鬟。” 暮云话一出，在场丫鬟都安静一瞬，目露惊诧。 从二少爷的院子调人没问题，但怎么还直接升等了？还是容华院额数已满的二等丫鬟。 “二等丫鬟？”莲心问了出来，“容华院不是满额？” “多增一位。” “为何是我？”无妄问。 不想去！ 二等丫鬟平日里要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她可做不了一点。 好不容易恢复清闲日子，她不想走！ “夫人如此安排，自有用意。”暮云不解释，“去收拾吧，我等你，待会送你去容华院。” 行叭。 无妄返回墙角，捡起小荷包回了屋子。 她左脚刚跨进屋门，下一瞬一个玩意就扑过来。 她下意识接住。 “哇呜~~”绿荷嚎哭，“我不要你走！” 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让无妄将头往后撇，想将不停往她身上扒拉的绿荷给推开。 “好了，绿荷，别耽误念金收拾，暮云姐姐还等着呢。” 柳儿上前一把将贴在无妄身上的绿荷撕下来：“念金是去做二等丫鬟的，你别阻碍念金奔前程。” “对啊，绿荷，又不是见不到了。”翠丫也安抚绿荷。 “呜呜呜~~”此话一出，绿荷哭得更伤心了。 “搞不好就是见不到了！夫人特地提拔她做二等丫鬟，可是你们说，她——” 绿荷胳膊一挥，指着念金，含泪控诉：“像是能伺候好大小姐的样子吗？” 柳儿和翠丫张了张嘴，沉默了。 “不说夫人为何点念金去，就光得罪了大小姐，被发卖了怎么办？” 柳儿摸摸自己的头，两月前拜托念金挽发，现在还隐隐作痛。 翠丫捧着自己的脸，一月前自己风寒，念金给自己喂药时，药撒一枕头，好险没被毁容。 若这些事，都落到大小姐身上…… “嗷呜呜呜~~”翠丫也抱着无妄嚎哭起来。 连柳儿也看着无妄，眼里的泪欲落未落。 无妄：……小看谁呢？ 这是干嘛，提前哭丧吗？ 第12章 容华院 “而且，”绿荷嚎一阵，又有话说，“定额本是四人，无故多出一人来，其她四人怎么想？她们会不会挤兑念金？” 翠丫抱住无妄嚎得更加大声，无妄倏地就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完了，好像聋了。 柳儿见状提醒：“小喜不就在容华院呢，也是二等丫鬟。” “诶？” 翠丫和绿荷停止哭嚎，是哦，刚被担心冲击得忘了这一茬。 “好歹有个照应。” “那就好那就好。” “日后还能再见，别哭了。” “好好，那念金你快收拾收拾，别让暮云姐姐久等了，缺啥到时我们给你送去也行。” 三人又忙忙碌碌地给无妄收拾东西。 无妄从跨进房门那刻一句话没说，话全被她们说了。 甚至自己都没动手，包袱就已收拾完毕。 最后在大家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目光中背着包裹，跟暮云去了容华院。 小丫鬟在门口看见暮云，急忙将她迎进去。 容华院比翊和院稍大，院内有一池塘，零星莲花已开。 暮云进了主屋，无妄跟在身后。 说了几句寒暄话后，暮云露出身后的无妄：“大小姐，这是念金，夫人调她到您院里，一切按二等丫鬟来。” “母亲这是作甚？”申珞瑶正坐在镜前梳妆，“二等丫鬟不是够数了嘛。” “夫人的吩咐，大小姐可闲暇了亲自去问问。” “行吧，”申珞瑶头未动，只转动眼珠看了一眼垂头的无妄，“念金是吧？” “是。”无妄回答。 “我知道了，既是母亲的吩咐，那便留下吧。玲珑。” “是，小姐。” 玲珑本在整理床铺，听见大小姐吩咐，将手里活交给二等丫鬟南明，出得内室来。 刚刚暮云的话她都听见了。 “暮云姐姐劳烦了，”玲珑先谢过暮云，“念金交给我便是，我先带她去安置。” “有劳玲珑。大小姐奴婢告退。” “替我向母亲问好。” “是。” 暮云走后，玲珑将无妄带出主屋，领她朝丫鬟寝室走去，介绍着容华院的情况。 “容华院一等丫鬟有我、刚刚梳妆的宜苏和梧桐，另一名负责管理院中资财的寻竹。” 同时玲珑心中不禁思忖，夫人此次破例提拔一个二等丫鬟，想必自有用意。 莫非是对小姐不满？不，夫人和小姐之间向来不打这种哑谜。 那就是对容华院的丫鬟不满？是一等还是二等？谁犯了忌讳正巧被夫人发现？ 玲珑心里摇了摇头，这一时半会的也想不明白，晚上再细想吧。 顺便还得提点一下其她丫鬟。 “二等丫鬟除了刚才在内室的南明，其她人我待会一一为你介绍。” 说到这玲珑好似想起什么，停顿后问道：“对了，小喜原也是洒扫院的，你与她可相识？” “相识。” “那你们便住一屋吧，正好近日调整，小喜那屋缺一人。其她三人住一间房，你们那间屋虽小些，但也宽敞，不必担心。” 无妄点点头，自是没什么异议。 转过一道墙后，迎面走来三人。 “巧了不是，正好你们都在，我来介绍一下。”玲珑叫住三人，“这是夫人新调来的二等丫鬟，叫念金。” 听见这话，小喜眼睛顿时一亮，面上浮现惊喜。 其余二人皆是一脸不解。 “可是谁另有安排？”紫衣女子问道。 “没有，除了多添一人，其她不变。念金，这是知意。”玲珑指着紫衣女子对无妄说。 “这是乐悠。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乐悠，你多带带念金。” 乐悠点头。 “至于小喜，你们已是旧识。小喜，念金便和你同住一间，没问题吧？” 小喜连连点头：“没问题。” 众人相互见礼后，玲珑吩咐：“小喜你先带念金回房吧，院中情况你跟念金仔细说说，大小姐身边离不得我。” “是。” 小喜看玲珑并其余二人走远，顿时一蹦三米高，开心地搂着无妄的胳膊：“念金，太好了！我们又在一处，走，我带你回房！” “我跟你说，二等丫鬟可好了，房间可大了……” 这边小喜挽着无妄嘀嘀咕咕地回房，那边乐悠和知意跟着玲珑，也是憋不住话，将心中疑惑问出。 “你们只管好生为小姐做事，夫人的安排不容置喙，”玲珑敲打二人：“至于缘由暮云姐姐没说，你们也别擅自去瞎打听，若犯了夫人的忌讳，大小姐可不会求情。” 乐悠和知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忧虑不止几位二等丫鬟有，宜苏与梧桐也各自担心，新来的念金是否是夫人有心提拔，用来取代她们其中一人。 但还未到那一步，再如何焦心也不能表露出来。 无妄已经预料到空降二等丫鬟，在容华院的日子可能不会太舒心，不过那又如何？ 能过就过，得过且过。 将随身物品放好之后，小喜又带着无妄回到主屋院子。 申珞瑶已经装扮结束，正准备出门。 小喜在一旁小声说道：“小姐今日是去云家做客，非正式宴会，所以陪同丫鬟无需太多，就玲珑姐姐和宜苏姐姐陪着，南明姐姐和乐悠姐姐负责照看小姐的随身物品。” 其实无需送小姐出门，不过是担心小姐有什么临时吩咐，提前守在跟前而已。 目送着大小姐前呼后拥地离去，小喜继续尽职尽责地跟无妄说着二等丫鬟的职责。 “我们二等丫鬟的日常职责便是辅助一等丫鬟照顾好大小姐，并且协助她们管理容华院。” 无妄听着小喜有条有理地介绍容华院的情况，看来她这段时日过得还不错。 半早上下来，无妄对容华院有了大致了解。 大小姐这里的规矩跟二少爷那边相比，主要差别便是大小姐养得更精细些，出门的准备排场更大些。 不过本以为大小姐出门赴宴，最早也得临近傍晚才回府，却不想晌午刚过就回来了。 一阵狂风似的，呼啸着就进了屋，后面跟着一串小旋风，撵都撵不上她。 “砰”地一声，大门关上，把大家拦在外面。 一众丫鬟面面相觑之后，纷纷询问玲珑和宜苏发生了何事。 “约莫是文家和谢家小姐出言不逊，惹得小姐生气了吧。”宜苏没说太详细。 玲珑没做补充，只吩咐小喜去厨房给小姐准备膳食。 小喜带着无妄一起去，给她介绍小姐日常饮食偏好。 “每次小姐生气回来，胃口都不好，必须给她备下些甜品开胃。” “经常生气？” 小喜回忆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过每次生气估摸都是因为文谢两家小姐。” “谢家就是少夫人的娘家，谢小姐是少夫人的妹妹，不过……”小喜看了看左右，低声补充，“不过谢家现在的当家夫人是少夫人亲生母亲死后由外室扶正的。谢小姐只比少夫人小三岁。” 这些消息府里老人基本都知道，不过无妄她们后进府又只是洒扫院的丫鬟，不刻意打听的话知晓得也不详细。 “文家小姐身份也差不多，但她是文家唯一子嗣，所以当嫡出小姐培养。兴许是这个原因，文谢小姐交情甚好。” “大小姐很喜欢少夫人，对谢小姐就看不过去。每次去赴宴必定有争吵。”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便到了厨房。 厨房大娘有经验，知晓今日大小姐赴宴，甜品都准备了许多种。 小喜谢过厨房大娘，二人回转容华院时玲珑已哄开了房门。 她看过小喜带回的膳食，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小喜去摆餐。无妄帮着打下手。 玲珑则接着哄小姐。 “小姐，先吃饭吧，文小姐找的不过就是一书生，哪值得您生气。” 申珞瑶不说话。 “总之小姐日后所嫁之人，绝对比文小姐所说那什么……周书生，好上千倍百倍！” 玲珑继续哄，她只以为小姐是因为文小姐觅得好夫婿又在她跟前炫耀而不满，毕竟文小姐将那书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在她看来，就算那书生再如何俊朗有才华，也必定比不上小姐日后的夫婿。 自家老爷肯定会为小姐寻摸个顶好的。 “可那人是……”申珞瑶身子一扭，又把话憋了回去。 周书生？不会就是围墙那头的“周郎”吧？无妄心想。 那挺好的，风声都能吓跑的玩意，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来玲珑这个贴身大丫鬟都不知晓申珞瑶夜会周郎的事。 不知玲珑怎么哄的，总之两人再来收碗盘时，饭菜动过不少，甜品更是吃了一大半。 下半日，容华院气氛虽不晴朗，但并没出现什么惩罚下人的事情。 看来大小姐申珞瑶的品性同府里流传的一致，并无人前人后那一套之说。 那就好。 “念金，夫人为何突然将你调到容华院来？” 晚上小喜躺在床上问出心中疑惑。 “不知。” 闻言小喜也不纠结：“如今二等丫鬟可一月一休，下月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上次我把钱拿回去让他们买房，后来有托门房捎来口信说，现下那处房产已在他们名下了。” 小喜声音里全是兴奋，本打算找时间告诉念金的，她就被调来容华院了。 “叫上绿荷她们一起吧。” “嗯，好！” 小喜在床上左扭右扭，就是不睡，一个话题说完还有下一个。 直到听着无妄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才闭眼进入梦乡。 无妄突地眯眼看了看睡过去的小喜，松了口气，总算消停了。 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天色，月亮高挂，她决定今夜不去锻体观星了。 反正也观不出个什么，今夜说不定还会撞见大小姐夜会周郎呢。 睡觉！ 翌日。 大小姐无需上学，倒是不必起那般早。 但也需跟着女夫子学习，于是一群丫鬟服侍小姐起床，梳妆打扮，用膳食，无妄一边打下手，一边学习如何伺候人。 步骤看着虽繁杂，但多是贴身的一等丫鬟完成，二等丫鬟则负责准备并收拾一应用具。 很简单嘛，无妄想。 今日一日无妄便跟着各个丫鬟身后学习。 丫鬟们话里话外的虽忍不住打探她的底细，并拈酸她一来便是二等丫鬟，但面上都挺和善，也未给她使绊子。 如此安然过了白日。 明月升起，众人都在做着收尾工作时，宜苏提着一食盒从主屋出来，遇到正在廊下的小喜。 “来，将糕点发下去，”宜苏将食盒递过去，“这是小姐今日练习厨艺所做，给大家都尝尝。” “是。”小喜接过，一人一块糕点分发下去。 无妄也得了一块，入嘴后发现味道有异，并未声张，神色如常地问道：“小姐每次都会将练习所作发给众人吗？” 小喜点头，咽下嘴里糕点：“嗯，不说每次，大多数吧。小姐待丫鬟们极好的。” 无妄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圈，所有人捧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依稀可见一道人影站在主屋的窗户后。 无妄一口一口将糕点吃掉。 不出一刻钟，本在为小姐就寝准备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谁能想到在自家院子里能被人药倒呢？倒下时眼里只有疑惑，没人出声。 无妄也跟着倒下。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随后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屋里走出。 申珞瑶点了点人数，确定一个不差全倒下了，呼出一口气。 轻手轻脚地背着一个小包袱，迈出房门。 但后脚还没跨出去，前脚又退回房中。 不一会抱着几件衣裳出来，小心地披在倒地的丫鬟身上。 随后继续背上包袱，将门轻轻关上，朝着院外溜去。 申珞瑶提着心神，眼见着即将出了院门，心里正思索着如何避开府上守卫呢，身后却幽幽传来一道女声。 “大小姐要去哪？” 第13章 直接搞死? 申珞瑶冷不丁地被吓一大跳。 她猛地回头，就见刚来的二等丫鬟站在院中，身披月光，靠着栏杆，歪头看着她，身下是倒了一地的丫鬟。 场景诡异，语气幽幽，申珞瑶本来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咽了咽口水：“念……念金？” “是，大小姐要去哪？”无妄再次发问。 “你怎么没倒？”申珞瑶疑惑，她明明看见所有人都吃下了糕点。 无妄前世的体质特殊，对许多药物免疫，就是不知为何念金的身体也是如此。 她本来不想声张，打算配合申珞瑶，但她竟然背着包袱出门！ 联合那日玲珑说的周姓书生，无论她要做什么，今日这个院门要是让她出去了，一院子丫鬟都要受牵连。 “念金，你还是倒下吧。就当没看见我，都是为你们好。” 申珞瑶不回答无妄的话。 “去见人？”还是私奔？ 看了看天色，申珞瑶着急了，一跺脚：“哎呀！” “你快躺下吧！” 她说着走上前来，上手扒拉无妄：“快躺下，时间不多了。” “若问起来，你就说昏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啊。” 两人各说各的，谁也不搭对方的话。 无妄拂开申珞瑶的手，看向她身后：“确实没时间了。” 申珞瑶还没明白呢，身后突地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什么时间？我给你好不好啊？” 身子一僵，虽已听出声音是谁，但仍心怀一丝侥幸。她缓慢回头，门口赫然站着颜怡和暮云。 侥幸破灭，申珞瑶颓丧低头：“娘亲。” “跟我进屋！”颜怡瞪了一眼女儿，“念金也进来。” 二人进屋后，颜怡已在椅子上坐下，手一拍扶手：“跪下！” 申珞瑶下意识双膝滑跪，没有一丝犹豫。 这就显得无妄有些突兀了。 跪还是不跪？没犯错好像不用跪，但是小姐都被罚跪了，她一个做丫鬟的，站着是不是不太好？ 犹犹豫豫要不要跪，膝盖微弯时，颜怡开口：“念金你不用跪，做得很好，你过来。” 无妄立马走到夫人旁边和暮云一左一右站着。 “这下三滥的药哪来的？”颜怡沉声问。 刚才没进院门，她就听明白了。 “周郎给的。” 颜怡气笑了：“能给你这种药的会是什么好人？” 申珞瑶立马抬头辩解：“不是的，他只是被逼急了，不得已出此下策。” “下策就是让你放弃自己的身份、名声、家人，跟他私奔？” 颜怡浑身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不仅生气还寒心。 “你可知道，若你真得逞了，容华院的丫鬟是不会有活路的？你以为把她们迷晕了，她们就能无过错？” “夫人您别急，跟小姐好好说，她肯定会听的。”暮云赶紧安抚夫人，给她递上一杯茶后，又使眼色给大小姐。 “娘，你别生气。” 申珞瑶膝行两步，扯着娘亲衣角，语调楚楚可怜。 “周郎与我情投意合，却被文家看上，要娶那外室之女！” “他不过一介书生，有何本事违抗吏部尚书。听我说不想院中丫鬟受到牵连，他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娘，周郎没错，他不过是不想辜负我罢了。” 嘶~~~ 无妄略感牙疼。 她都这般，更别提颜怡了。 果然，颜怡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初发现她与书生有来往时就该让她们直接断了。 “若你真心喜欢他，为何不告知我与你父亲？你父亲出面还比不得吏部尚书？” “父亲不会同意的。”申珞瑶嗫嚅道。 “你没问过怎知他不同意？你认为他不会同意就要同别人私奔？”申夫人越说越气闷，“奔者为妾！你究竟知不知道？” “周郎说了，他必定待我如珠如宝，会给我一个名分。” 救命！工伤！工伤！ 无妄内心发出尖叫，这种失智言论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若不是动作太大，她都想捂上耳朵。 这番话听了，兴许会折寿吧。 看，申夫人都被气到说不出话了，显然折寿。 暮云拼命给夫人顺气：“大小姐你快别说了。” 转头看见杵在一旁的无妄：“念金，你来说！” 嗯？无妄疑惑，说什么，一个丫鬟能说什么？能破口大骂吗？ 她看向颜怡，后者正忙着深呼吸，只对她微微点头。 行叭。 不过劝人，她最是不拿手，她只会解决人。 现下当然不可能让她去解决人，只能硬着头皮劝人了。 “小姐，周书生是否脑中有疾？” 嗯？ “您偏爱这一类的人？” 嗯嗯？ “哪一类？” “长相貌美恰好又脑子不好的读书人。” 申珞瑶疑惑，申珞瑶生气：“周郎不过二十有二便得了秀才功名。从何说来脑中有疾？” “一个连吏部尚书都不敢违抗的人，又怎么敢得罪丞相呢？” “为了不违抗吏部尚书，所以选择得罪一个官位更高的？然后同时得罪两名朝中高官？” 申珞瑶一时语塞，思索如何反驳。 “周郎只是太爱我，一时冲动而已。” 嘶，脑仁疼，无妄听不得这些“爱不爱”的。 “那周书生就是全家没一个活人了？” 不待申珞瑶说话，无妄直接往下说：“一旦你们成功了，老爷无论报官还是不报官，周书生都会连累他的亲朋好友。” “普通人家想要供出个秀才，小姐可知多难？” “秋闱在即，却为了儿女情长之事，毁了一家的期待和苦心。” “所以周书生不是蠢就是坏。小姐喜欢这样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周郎不是这样的人。”申珞瑶弱弱反驳。 她看着无妄的脸，明明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还是感受到了鄙夷。 与亲近之人只想用情感拿捏，听不进一点劝，而对外人又绞尽脑汁想以理服人。 申珞瑶此刻就是这般，拼命在脑中搜索周郎的好。 无妄等着她为周书生辩驳，不再出声。 “周郎他对路边乞儿尚有怜爱之心，心地善良，每旬还会寄家书回家……” “日常所用皆为下等，心疼家人劳作不易……” 一口气说了许多周书生的优点，无妄静静听着。 待申珞瑶停下，她开口：“小姐可有发现不对？” “什么不对？” “若周书生是小姐口中所言的青年才俊，便做不出拐带闺阁女子之事。” “偏偏他做了，还给你准备了迷药。” 这个人日常若为真，那他做出这等事，就是有所图；若日常是装出来的，那他所图为何？ “小姐为何不敢告诉老爷？” 申珞瑶作为嫡长女，她所求，老爷夫人少有不应的。 “为何说老爷不会同意？” 无妄蹲下来，凑近申珞瑶，如同恶魔低语：“因为小姐你也下意识觉得周书生上不得台面，所以老爷不会同意。” 申珞瑶猛地看向无妄。 “究竟是什么让小姐你稀罕周书生呢？” “是有人同你争抢，便觉得那玩意可能真是个好东西，就不愿放手了？” “一坨屎都有狗会抢，但不证明他好。” 申珞瑶皱眉，话也太糙了吧，不过一坨屎的比喻倒是让她略感恶心，清醒过来，低下头认真思索。 无妄看出她已能抛开情绪思考，便直起身来站在一旁。 “是文姝。”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为何会主动提起，还在我面前炫耀？” “我爹爹看不上的人，吏部尚书就能看上了？何况秋闱在即……” “我若是周郎……” 听着申珞瑶的自言自语，颜怡气顺了，起码知道自己女儿没有白教，抛开情绪后看事还是看得分明。 “这是文姝给我做得局？谢意怜也掺和其中？” 不出片刻她便得出了结论，脸顿时变得通红，气得。 “我要撕了她！” 现下需要顺气的不再是颜怡了。 她给了无妄一个赞许的眼神。 其实不过是申珞瑶上头，选择性忽略周书生本身的人品，又被死对头刺激，才做出这等不理智行为。 被对头坑骗比被情郎坑骗更令她难以接受。这不，现下嘴里叨叨的全是怎么报复文姝。 换颜怡安抚申珞瑶了。 暮云和无妄则去唤醒众人，一人一块冷巾敷脸，不一会都醒了过来。 大家还不甚清醒时，见到夫人也在，顿时以为做错了事，纷纷请罪。 “是大小姐的糕点出了问题，才导致你们睡过去，与你们无关。”暮云安抚，“今夜先好好休息，大小姐这边我和念金来就是。” “是。” “天晚了，珞瑶你先休息，别的明日再说。” 申珞瑶坐在梳妆镜前，暮云给她下鬟。 “念金，你来给小姐梳发，我去铺床。”暮云将梳子交给无妄。 没梳过诶，不过梳头而已，简单。 无妄接过梳子，一下两下，如绸缎般顺滑，梳不梳好像都行。 申珞瑶正沉浸在报复文家女的想象中，突觉后面没动静了：“梳好了？” 没有，更糟糕了。 无妄盯着这一坨乱麻，想不通，明明就是一下两下梳的，和别人一样，为什么梳子会被缠在头发上，取也取不下来？ 盯着梳子看了半晌，心下肯定是梳子精作祟，与她无关。 “暮云姐姐。”无妄放弃挣扎。 “怎么了？”暮云来到无妄身边一看，惊讶皱眉，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能梳成这样？ “你去端水来给大小姐擦脸吧。我来梳头。”暮云接过梳子。 端水好，端水她真没什么问题。 她还记得试试水温，正好，将面巾浸水，拧干，学着其她丫鬟的模样给小姐擦脸。 “嘶~好烫！”面巾刚碰上申珞瑶脸，她就叫出来。 烫吗？刚好啊。无妄肯定没问题。 暮云放下梳子，去试水温，再次皱眉：“下次水温要比这更低些。” 说着倒了些冷水进去，搅了搅，接过无妄手里的面巾重新下水，拧干后交给无妄。 无妄再次尝试，暮云则哪也没去，盯着她。 回忆以往旁观时的步骤，无妄打算先擦花钿。 捏着面巾一角，擦拭着花钿。 好像轻了点擦不掉，无妄加重力道，顿时申珞瑶的头向后一仰，回正之后，抬眼看向无妄。 无妄也不知咋回事，两人大眼瞪小眼。 申珞瑶好像明白刚才梳头为何中途换人了，不放心地伸手往后摸了摸头发，一如既往，安下心来。 暮云看不下去：“我来吧，念金你去把水倒了。” 无妄将烫手山芋交给暮云，转身倒水去了。 暮云动作轻柔地为申珞瑶擦脸：“大小姐你别怪罪念金，她不过是没有经验。日后便好了。” “所以娘将她调来我身边做二等丫鬟是为何？” 申珞瑶撅嘴，这般不会伺候人，做甚二等丫鬟？ “那日小花园你被鬼叫声吓走，我和夫人也在，不过是念金堆放了几块石头，才使风声变得那般可怖。” “夫人本不想干涉你和周书生的，想着一段时间后兴许您就腻了，她不做这棒打鸳鸯的事，省得招你记恨。” “念金知晓这事，又聪慧，便将她从二少爷院里调来容华院，想着能规劝规劝你。谁曾想不过一日，就恰好拦下您做下一桩错事。” “哼！”申珞瑶顿感没面。 暮云看她这副样子，只觉好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不行，您问问念金有何办法。” “哼！” 暮云哄着她上床歇息，便和念金退出了内室。 颜怡见两人出来：“睡下了？” “是。”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念金送至院门处，颜怡回身：“行了，念金你就送到这吧，今晚还得你照看着，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不辛苦。” “今晚的事多亏了你，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这事不好宣扬你的功劳，回头我让暮云将谢礼送来。或者你可有甚想要的？” 无妄思考一会：“没有。” “行，那我看着办。” “多谢夫人。” 今夜的容华院格外安静，无妄回到主屋外室值夜。 本以为折腾了半夜，申珞瑶该困了，结果不一会，从内室传来脚步声。 申珞瑶站在无妄面前：“念金你可有办法帮我报复回去？” 她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被做局了该怎么报仇，一刻都等不得。 无妄：……这么着急？ 对付烦人的苍蝇，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 “直接搞死？” “一劳永逸。” 第14章 被挤兑 “直接搞死？一劳永逸。” 申珞瑶：！！ 开玩笑？ 但看着眼前人面无表情的脸，申珞瑶不确定。 她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不……不需要一劳永逸的呢？” “没有。”无妄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仇人一次搞不死，反被膈应死的就是自己。 不建议拖拖拉拉的呢。 “别的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申珞瑶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她不是想我错付终生吗？那我找人毁了她的清白如何？让她名声尽毁！” “真的？” 申珞瑶与无妄对视一会，败下阵来：“我做不出来。” “那就让她嫁一个坏蛋！毁了她下半辈子！” “很好。怎么样的坏蛋？” “就……很坏很坏的坏蛋。” 怪可爱的。 无妄看着尽力做出凶狠表情的申珞瑶，不想打击她：“好，让她嫁给很坏很坏的坏蛋。” 得到了鼓舞，申珞瑶心满意足地打算回房睡觉，看无妄还待在原地：“不进来吗？值夜都是在内室。” 这又和翊和院不一样了，许是男女有别的原因？ 不过最不一样的是，在容华院值夜根本不会打瞌睡！ 因为申大小姐她睡觉，一点儿也不安分！ 无妄垮着个脸，再次捡起地上的被子，给申大小姐盖上。 这才过了半宿，她就已经捡了三次被子，两次枕头。还接了四五次来自大小姐的鞭腿和肘击。 于是无妄被迫欣赏了大半夜咱家大小姐的睡觉杂技，被子顶脑袋上、头尾调转、盖枕头、枕被子…… 精彩，实在精彩。 第二日丫鬟来接班时，任谁都感受到了她瘫着的一张脸下浓浓的怨气。 玲珑见她如同被女鬼吸干了精气般的状态，吓了一跳：“念金，你脸色如此差，定是昨儿累着了，你快去休息。” 宜苏梧桐也纷纷点头。 “好的。” 小喜本想问昨晚发生了何事，但看无妄倒头就睡，为她掖好被子便出去干活了。 而这边申珞瑶美美起床，正在梳妆，见到桌上的梳子突然想起无妄：“念金呢？” “让她先回房歇息了，估计累坏了。”玲珑回答。 “待她歇息好了，叫她来见我。”申珞瑶还是惦记着自己的报复计划。 房里的丫鬟一顿，没想到她来容华院不过几日，竟如此得大小姐心，一醒来就要找她。 “知晓了。” “明日陈小姐的赏花宴，小姐预备穿哪一套衣裳？”宜苏拿着两套衣裙，一套青色，花纹样式清新雅致，另一套蓝色，绣样繁复华丽。 “都有谁去？”申珞瑶兴致缺缺，“这时节了，还有什么花好赏？” “谢文两家都去。”玲珑小心注意大小姐脸色。 果然，申珞瑶眉头紧皱：“蓝色那件！” 玲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大小姐不止在生气，怎地还隐隐有股战意？ “带上念金。”申珞瑶没忘了带上军师，是的，人一旦有了共同秘密，就像同一个战线上的战友。 无妄：……不，我不想去。 醒来就听见如此噩耗的无妄，啪叽又躺了回去。 宴会就是一个巨大的人际关系网，虽说她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也确实很累。 可主子都发话了，她是个称职的丫鬟，就得跟着去。 第二日一早，无妄便到申珞瑶房里接受了紧急培训。 “必须时刻不离小姐左右。” “必须时刻注意到小姐的需求。” “必须时刻守好小姐的贴身之物。” “必须……” 直到出门时，无妄脑子里全是无数个“必须”。 事情实在琐碎，这点时间怎么记得住，于是无妄总结了一下，核心就是保护大小姐。 人没事，别的都是小事，明白了。 小喜站在侧门送无妄和大小姐出门，扯着自己衣袖，心里是深深的担忧，分不清是担忧大小姐还是担忧无妄。 总之很担忧。 一直到看不见马车才返回院子。 此次跟着赴宴的丫鬟是玲珑和无妄，宜苏与乐悠。 马车上，宜苏为小姐倒茶：“小姐，真不让我跟着吗？念金怕是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申珞瑶想让无妄先跟她见见报复对象：“不用担心，没事的。” 宜苏抿唇，不再说什么。 宜苏失望，无妄也失望，唉。 申珞瑶将茶杯送到嘴边，马车却骤然停下，还好她反应及时，茶水并未撒在身上。 “你个乞丐！想死吗？”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 玲珑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无妄坐在外侧，头一歪，便能看清外面发生了何事。 车夫半蹲在地上，朝马车底吼道：“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差点害死他。 见人半天就是不出来，他趴在地上伸手去够。 玲珑见状下车去，弯腰看向车底。 一小乞丐趴在下面，左旋右转地躲着车夫的手。 车底空间不大，若是正常半大少年肯定是躲不进去。 小乞丐过于瘦弱。 “行了，”玲珑阻止车夫，“你快出来，不打你。” 乞丐听了，抬起脸来尽力朝玲珑看去。 “真的？” 灰尘萦绕的车底，骤然出现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玲珑呼吸一滞，好美的眼睛。 当即放柔了声音：“真的，不打你。可有受伤？” 小乞丐摇了摇头，从车底爬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玲珑。 对着这双眼睛，玲珑实在说不出重话。 “这小乞丐突然窜出来，多亏我驾车细心，不然说不好就见血了，那多晦气。”车夫为自己辩解。 “马车很危险，怎么不注意些？” 小乞丐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声音极低：“生病……找大夫。” 玲珑走到车窗旁，跟申珞瑶禀明情况。 申珞瑶微微抬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恰巧小乞丐也在这时偷偷看过来，两人对上一眼，小乞丐愣了一瞬，赶紧将头低下。 “人没事就好，给他点银子，压压惊。” 听见这话，无妄从暗格中拿出几钱银子，递给了小乞丐。 看见银子，小乞丐猛地抬头，不敢相信。 无妄再次将银子往前递了递，小乞丐才迟疑着捧起双手。 “多谢，多谢贵人。” “好了，快去请大夫吧，下次别再往马车底下钻了。”玲珑叮嘱。 无妄先让玲珑上了马车，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小乞丐说了一句：“你的眼睛，过于漂亮了。” 马车走远，小乞丐还呆呆站在原地。 “我从未见过一个男孩的眼睛那般漂亮。”玲珑还在感叹。 “确实美。若是个女孩不知多漂亮，也幸好是个男孩。” 申珞瑶并非不知世道的闺阁女子。 女乞丐可活不到这么大，何况那乞丐的面部骨相也是个男孩样。 可那就是个女孩子啊。 无妄看人不看相貌，看感觉。 说得玄学一些，望气，今世虽无气可望，但前世积累下来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个女孩。 小乞丐如今还小，等再大一些，那双眼睛就是祸端了。 所以无妄提醒了她一下，活到现在想来是个机灵的。 …… 马车到陈府时，走的是侧门。 因着只是小女儿家的聚会，无需这般隆重。 陈府管事将申珞瑶迎进府，径直去了陈小姐的院子。进了落英院，已有几位小姐在其间。 见了申珞瑶进来，神色各不相同。 “她怎地也来？”一粉衣女子跟好友咬耳朵，眼神在另外两名小姐和申珞瑶之间往来好几遍。 “难不成她不知晓那两位也在？” “谁晓得？反正咱有热闹看，也不亏不是。” “小心殃及池鱼！” 与此同时，一名明显是主人家的女子站起身朝申珞瑶迎来。 “珞瑶来了？” “明骄。”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呢，快来，大家都到齐了。”陈明骄亲昵地拉着申珞瑶，朝众人走去，却在看见谢文二人时，脸色一僵，突然想起这三人不和。 “对了，正好厨房说鲜花宴已备好，咱们这就过去吧！” 真棒！陈明骄暗暗夸赞自己，截住她们的话头，自然也不会起冲突了。 怎地今儿自个这小庙，偏生来了两尊大佛。她偏袒谁都不好。 吏部尚书和丞相，她家谁都得罪不起。 可显然她夸自己夸得太早了。 一行人刚落座宴厅，菜还未上齐全呢，谢意怜就出声了。 “珞瑶妹妹今儿可来晚了，叫一众姐妹好等，待会可得自罚三杯。” “不……”陈明骄开口够快了，却还是被截了话头。 “可不能怪申大小姐，瞧这一身，想必花了许久功夫吧？” 文姝说着，捂嘴一笑：“再说了，咱们等申大小姐，不是应当应份的么？” “这都怪我！”陈明骄成功插上话，“定是我家厨子偷懒磨工了，现在才让众位姐妹入席。只能说珞瑶来得刚好，却不想替我顶了错。” 陈明骄举起桌上的酒杯：“该是我自罚，先罚三杯。” 像有狗撵似的，吨吨吨地就喝完了三杯。 “姐妹们莫要怪罪，快来尝尝这道‘晴空潋滟’，是我家厨子琢磨出来的新菜色，想必你们都是没见过的……” 真棒！陈明骄再次夸赞自己，不愧是礼部尚书之女。轻易就转移了话题。 申珞瑶面色如常地举箸，没喜悦神情，但也没甩脸色。 虽被人阴阳怪气一通，但陈明骄都已如此，不忍拂了她的一番好心。 无妄为申珞瑶鼓掌，体面，实在体面。 不过，咽下的那口气，伤身又伤心哦。 宴席上大家还算和气，一人问问这菜做法，另一人说说近来趣事，小姐妹之间的话题说也说不完，申珞瑶脸上也逐渐浮现笑意。 偏巧这时，厅外进来一丫鬟，在陈明骄耳边如此这般一番，她为难地看了一眼席上的众人，特别是不对付的三人。 最后还是跟众人道歉，先行离席。 众人自小便相熟，没那么拘束，陈明骄走后，她们照样说说笑笑地好不热闹。 可惜，有人看不得申珞瑶这般开心。 对面的谢意怜与文姝对视一眼后：“珞瑶妹妹，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今日见到姐妹们，还品鉴到如此美味，不算喜事？” “这自是高兴，但人生四大喜事，那才叫真的大喜事呢。” “难不成申大小姐这是好事将近了？” “那先恭喜了，到时定要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啊。”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一桩婚事已经落在申珞瑶头上。 其余小姐听到最后，已经半信半疑。 莫非申珞瑶的婚事确实定下了？ 申珞瑶脸色拉下：“哼，我的婚事可用不着告诉你俩，与其操心别人，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吧。” “你俩年纪也不小了，真是不着急。” 谢意怜和文姝身世特殊，一个是外室扶正后得来的嫡女之名，一个是文家外面接回来的唯一子嗣，还需费劲讨好嫡母。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自是知晓二人来历。 谁家嫁娶不是图个好上加好呢？倒是有图二人身家背景的人攀附上来，但奈何二位小姐眼界高。 申珞瑶这话一出，直接戳人心窝子。 可二人非但不生气，还扬起笑脸来反问申珞瑶：“多谢珞瑶妹妹挂念了，难不成你手里有什么好门路，可以认识青年才俊不成？” “那可得给姐妹们好好介绍介绍。” “毕竟……谁都没有你经验丰富呢。” 谢意怜意有所指，说完这句，两人对视一眼咯咯笑了起来。 申珞瑶看她们笑成这样，便知话里定有隐含之意，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可是她没听懂，也就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干生气。 看申珞瑶这模样，二人不仅不消停，兴致反而更加高昂：“说不好呀，珞瑶妹妹你已……到时还得先给姐妹们传授传授经验呢。” 说完这句，两人又咯咯咯捂嘴笑出来。 周围众小姐，不知是该不该笑，一个个嘴角抽抽，表演着欲笑未笑似笑。 来的全是官家小姐，家中父兄官位都比不得申文两家，帮谁都怕被另一家记恨。 无妄听着这喋喋不休的话，有些烦躁。 再低头看看申珞瑶，小姑娘生气，又不知如何回怼，气得脸通红，眼眶里包了一汪泪，强撑着气势不让它落下。 “择日不如撞日，珞瑶不如就今儿跟我们说说，你的如意郎君如何？” “二位小姐莫要太过分，我家小姐并未定下婚事，莫要污了我家小姐名声！”玲珑出声维护。 “你这丫鬟也算是护主，不过我们说的大喜事，谈何污了名声一说。” 文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玲珑身上：“莫非你等不及了？想和你家小姐一道——” 拉长了音调，“共侍一夫不成？” 玲珑气急：“你！你胡说！” 啧，无妄看不过眼。 敢情这就是每次被气哭回来的缘由？ 申珞瑶气得立时便要起身离席，才起到一半，左肩搭上一只手，一摁，她又被按了回去。 她扭头，顺着手臂往上看去，是念金。 第15章 动手吧 此刻她看着对面二人，神情还是那般，浑身却透露着一股闲散又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势。 像谁呢？ 她看着念金用浑不在意的口吻说：“这等市井玩笑，想必在座的各位除了两位小姐，怕是无人能领会其中深意。” “毕竟……”学着文姝刚刚的模样，“比不得二位小姐，什~么~都懂。” 唉，文绉绉地怼人就是有些不得劲。 入乡随俗嘛。 文姝将手里的茶放下，盯着无妄，脸上还维持着笑。 谢意怜却已生气地瞪着无妄：“你……” “不过，”无妄截住谢意怜的话头，“二位小姐如此精妙的笑话，没人会欣赏可不好。可需要帮二位叫辆马车？” “直接送你们去城西码头，二位去那说，必能赢得满堂彩。” “说不得，还能收获几个知己呢。” “哪还用得着找我家小姐给你们介绍。” “放肆！你……”谢意怜指着无妄，无妄再次打断她。 “没礼貌。” “有教养的名门闺秀可不会用手指人，怎地从未见过我家少夫人如谢小姐你这般？小姐你说这是为何？” 无妄做作地想与申珞瑶来个阴阳怪气的一唱一和，但一低头就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火热。 申珞瑶双手还在身前握拳，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无妄鼓气，小脸还是通红。 无妄：……行叭。 见申珞瑶只顾看着自己，完全没有配合的默契，只得自己抬头补充：“懂的都懂。” “你什么意思？”谢意怜刷地一下站起身来，试图用眼神杀死无妄，见她无动于衷，又转向申珞瑶：“申珞瑶，你就这么管教丫鬟？” 听见点自己名了，申珞瑶才转过头去，一看二人脸色，心情更加舒畅，红光满面：“她哪句话说错了？” 她抬头挺胸，下巴一抬：“是夸你们‘什么都懂’那句？还是说‘赢得满堂彩’那句呢？” “你……” “我很好。” 真棒！无师自通学会了打断施法呢。无妄夸夸申珞瑶。 “不好意思，抱歉各位~” 陈明骄的声音从厅外远远传来，随后才见到人影。 她呼吸微喘，一进来眼神先不动声色地巡视一圈。 坏了，感受到屋里奇怪的氛围，心里咯噔。 “都吃好了？不如去花园里赏赏花？正好消消食。” “好啊好啊。” “正好吃得有些多了，骄骄你家厨子真不错。” “是呢是呢。” 其她人立马开口附和，纷纷起身，迫不及待往外走。 “哼！”谢文二人朝申珞瑶这边瞪了一眼，也起身出去了。 申珞瑶如斗胜的公鸡，抖抖衣裙，跟着往花园去。 真棒！陈明骄再给自己一个夸夸。 陈府不如申府大，但好在府内有一天然湖泊，如同一块绿玉，倒是好景致。 也不知陈府从哪弄来的许多鲜花，初夏时分还能见到花团锦簇，令人心情焕然一新。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赏花。 “一眼便看完了，无趣。”申珞瑶嘟囔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湖里扔着石头。 转头看见无妄，略微无聊的心态突然高涨起来：“念金，你教我骂人吧！” “我也想像你一般，损人于无形。” 无妄：？？？ 可这样并不解气，图个面子功夫罢了。 还是私底下指着人鼻子大骂一通，或直接把人揍一顿更能让人心宽体胖。 何况这本领纯看天赋，不是记笔记就有用的。 难不成哭唧唧地说着骂人的话？ 那对方还得可怜可怜你呢。 “教不了。” “啊？”申珞瑶失望，整个人又耷拉下来，“没有什么一通百通的骂人话吗？” “不接招就是了。” 一拳打上软棉花，对方估计也不会好受。 “那怎么做？” 看申珞瑶真心想学，无妄就教她了基础的。 “那又如何？” “你在说你自己？” “哦。” “反弹！” “这几句话视情况灵活调用。” 小孩气就小孩气吧，这几句好学。 申珞瑶眼神一亮，兴致勃勃地重复，不仅如此，她还无师自通配上了表情。 “那又如何？”下巴高高仰起，眼神蔑视，用鼻孔看人。 “你在说你自己？”歪嘴一笑，表情不屑，眼带嘲讽。 “哦。”语气表情毫无波动。 “反弹！”眯眼瞪人。 “反弹！”张大眼吓人。 “这最后一句念金你说我用哪个表情好？” “这样。”无妄双手胸前交叉，“反弹。” “哦~”申珞瑶悟了，面无表情加上姿势，确实有种不屑一顾，毫不费力的反击感。 申珞瑶沉浸在学习的艺术中无法自拔，身后假山突然传来令人扫兴的声音。 “申珞瑶，你长本事了，今日居然找了个牙尖嘴利的丫鬟来为你出头。” 还是谢文两人。 “那又如何？”申珞瑶很快就学以致用了。 “说你没本事，只能靠丫鬟出头。”谢意怜挽着文姝的胳膊，嘲讽申珞瑶。 “那又如何？你没有丫鬟为你出头吗？” 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了属实是。 “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订亲了，周郎不日就要来我家提亲。”文姝想刺激申珞瑶，那么久都没听见什么消息，文姝怀疑是刺激不够。 “哦。”虽然对此事仍旧很生气，但申珞瑶还是完美地说出了这句话。 文姝见申珞瑶竟无动于衷：“你……”话未说完，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谢意怜看着文姝倒下，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也随之倒下。 两人这一倒便露出了她们身后的无妄，连同倒了一地的丫鬟。 申珞瑶和玲珑瞪大双眼，不明白无妄为何把人打晕，更不明白为何她能将人打晕。 无妄看着一地的人，十分满意。 徒逞口舌之力有什么意思，没完没了的，令人心烦。 还是直接处理一下人际关系好了，这才是她最擅长的。 人际关系嘛，解决了人，自然就没关系了。 她看向申珞瑶：“小姐，动手吧。” 第16章 做客 申珞瑶瞪大了双眼，动什么手？！怎么动手？从哪动手？ 她盯着无妄，想从无妄的脸上看出她是开玩笑的，但那张脸怎么看，都只有认真。 申珞瑶抱着玲珑哆哆嗦嗦地说：“念……念金，不是说，我那个……我不要一劳永逸的法子吗？” 玲珑听不懂，什么一劳永逸，两人居然有秘密了？ 无妄：啧，忘了。不过…… “晕都晕了，不做点什么？” 申珞瑶动摇了，盯着倒地的人看了半晌，突然眼一亮，上前蹲着对地上人鼓捣鼓捣。 没一会，她站起身来，拍拍手：“好了，我们快走。” 无妄盯着地上的人无语，就这？ 真不如她补两刀。不然…… “念金，快走啦！”申珞瑶回头喊无妄。 “来了。” …… 辞别陈明骄，回府的马车上。 没有外人，申珞瑶乐不可支：“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念金，你太厉害了！” 只是给人画了个大花脸值得高兴成这样？ 就两绺胡子，一只乌龟。 毫无杀伤力。真的不如回去补两刀。 不过她高兴就好。 申珞瑶这一番夸奖，把宜苏看得有些迷糊，怎么宴会前对无妄还生疏着，宴会后不仅夸夸不停，还崇拜上了。 乐悠同样疑惑。 “还有两句今日没用上，等下次的，我现在已经所向披靡！” “哈哈哈哈。” 看见小舌头了，无妄腹诽。 玲珑也认为小姐笑得放肆了些，不过在自家马车上，放肆一些也无妨。 回到府里的申珞瑶，实在开心，掏出一堆东西来要赏给无妄。 “念金，你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拿！”申珞瑶很大方，这么多年来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痛快至极。 无妄看着堆成一团的珠宝首饰，感叹不愧是姐弟俩，作风惊人地相似。 正想随便拿一个时，突然看见角落的一颗玉珠，当即拿起放在手里细细感受。 半晌后，确认自己的感受没错，也同申珞瑶一般高兴：“多谢小姐，这颗玉珠就够了。” “就这么一颗？再拿点吧！”申珞瑶见无妄才拿了一颗指头大小的玉珠，不太满意，又硬塞了些给她。 最后无妄抱了一首饰盒回屋。 其她丫鬟看见难免心里嘀咕。 怎么才刚来，就跟着小姐出门赴宴，还得那么多赏赐？ “小喜，你说这是为什么？”南明问身旁的小喜。 “肯定是念金为小姐解决难题啦！”小喜对无妄很有信心。 “你不难受吗？她比你晚来，却比你先得小姐重用。” “念金很好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而且她没有跟你们争宠的心思，放心吧。”小喜说着无妄的好话。 南明将信将疑。 是夜，一等丫鬟房中。 容华院的一等二等丫鬟，除了值夜的，都在此处。 一等丫鬟房间是个二人间，没那么大，此时一群人挤挤挨挨的，更显拥挤。 桌上一盏烛火，映出窗户上道道人影。 人影朝着一个方向，聚精会神地听着玲珑讲述今日之事。 “哦~”宜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小姐如此开心。” 宜苏心里那点小心思顿时消失：“念金真厉害，竟如此会骂人。” 梧桐请教：“你听懂了？” “这是自然。”其实没懂，不过说没听懂显得自己多没见识。 “那你跟我们说说，谢家小姐什么意思，念金回敬的那些又是什么意思？”梧桐也是真心想学。 “嗯……就是……呃呃，反正都不是好话。” 其她人失望，还以为宜苏真懂呢。 宜苏脸红，转移话题：“不过念金怎能一下子就把人打晕呢？” “对啊，还有那个一劳永逸又是个什么说法。” “后来呢，谢文两家小姐醒来后没找麻烦吗？” “还有还有……” 玲珑听着没完没了的问题，略感头疼：“我也不知念金是如何把人打晕的，不然你去问问她？” 问这话的梧桐猛地摇头。 被玲珑眼神扫到的人跟着摇头。 “我去问！”小喜举手，“梧桐姐姐，我帮你问。” “你可不能说是我问的。”梧桐交代小喜。 “顺便问问我们能不能学呢？” “是啊是啊，一掌就将人劈晕，我只在话本里见过，我也想学。” “我也想。” “好。”小喜点头。 无妄：…… 还能怎么说呢？自然是非专业人士，不建议学习。 …… 休沐日。 “爹、娘，我回来了！”小喜还未推开门便大叫，“念金也来啦！” 大门推开，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打理得干净整洁，角落堆着一些用具。 刚进门，一对夫妻就迎了上来，见人便笑，一身粗布衣裳干净利索。 “念金来了？”小喜娘笑得眯了眼，小喜爹只朝人笑，附和着小喜娘说些“来了？来了。好好好”的话。 “小喜总跟我们说起你，今儿可算见到了。” 小喜娘观察无妄，发现果然如小喜所说那般，面如平湖。 心里暗骂念金的父母不做人，对无妄越发怜爱，拉着她的手问道：“饿不饿？可有什么想吃的？” 感受到手背传来老茧的触感，无妄有些无所适从：“都行。” “好！那让小喜爹做点拿手菜，快来，先进来坐。” 小喜爹听完这话，嘴里应着“好好好，我去做点拿手菜”，就进了灶房。 小喜娘将人引到堂屋坐下，把一碟糕点推至无妄跟前。 “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喝不喝茶？还是喝些清热解渴的酸梅汤叭！去药房抓的，夏天喝这个好，客人也都喜欢，我去给你们盛点。” 话音还在耳边，可再定睛一看，人已到了灶房。 无妄悄悄松了口气。 小喜悄悄捂嘴笑，她还未见过无妄如此局促的模样呢。 “来来来，新鲜的酸梅汤，凉着呢。” “这院里啊正好有口井，酸梅汤熬好了就放井里湃着，这会喝正凉爽。” “怎么样？甜不甜？可要再加些糖？” 无妄摇头。 “喝完还有啊。小喜，你不是说还有几位小姐妹吗？” “她们还有一会儿呢，应该马上就到了。” “那你还坐这干啥？咋不出门迎迎呢？人来了找不着可咋整？”小喜娘皱眉，用脚轻踢小喜的凳子，满脸的不赞同。 “咋还在这吃？”手一捞，就多了一块抹布在手上，朝小喜拍去。 小喜囫囵咽下剩下的糕点，身形一闪，躲开拍来的抹布，绕过桌子就向门外奔去。 无妄歪头朝桌下看看，那块抹布怎么出现的？ 看着小喜出门去，小喜娘转向无妄：“小喜这孩子就这样，要是惹你生气了，只管说她，她会改的。” 无妄第一次遭遇这种热情，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还是要说点什么？ 局促，很是局促。 早知便不来了。 第17章 新营生 在无妄的概念里，除了师父外，没有一个长辈。 全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小人，不过年纪大了点而已。她不高兴了还能给人骂一顿，骂到他心梗发作，甚至是打一顿，只要不打死，没人会找自己麻烦。 毕竟，她可是最好用的工具。 所以面对小喜娘这般纯粹来自长辈的热情友好，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用，小喜很好。” 小喜娘心念一转便知她是不自在了：“我去灶房帮帮他爹，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小喜。” 无妄点头，小喜娘笑笑便出去了。 总算松了一口气，恢复自在她才有心思打量这宅子。 一座带井的院子，对于做吃食的人家来说，再方便不过。堂屋一侧墙壁上挂着帘子，后面应就是夫妻俩的卧室。 院子一侧是厨房，开了个小门在临街的位置，方便出餐，今日兴许是要接待她们，并未开门。厨房对面还有两间房，不知哪间是小喜的。 “哎呀，她爹，让你蒸的荷叶糕呢？” “在那边么不是。” “够时辰了吗，你就取下来了？” “放心，够了够了。” “肘子不是让你别做了？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谁抱着肘子啃？” “这不是我拿手的么？一个两个都瘦瘦的，得补补身体呢。” “行行行。” 无妄饶有兴趣地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喋喋不休中包含着夫妻间特有的默契。 她从未听过，很有烟火气。 “爹、娘，人来啦。” 小喜清亮的声音响起，随后又是无妄来时那一幕，小喜爹娘喜笑颜开地从灶房出来，迎了上去。 “伯父伯母好！我是绿荷。” “我是翠丫。” “伯父伯母叫我柳儿就好。” “好好好，瞧这小脸，长得真标致，我这小院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小喜娘这次没拉着谁，“这地可难找？” “不难找，顺着小喜给的地址就找到了。伯父伯母，初次上门，这是贺礼！”绿荷落落大方，如檐上喜鹊，令人见之心喜。 柳儿握住小喜娘还欲推辞的手：“是我们几人的一份心意，要是不收，我们可会伤心的。” 翠丫连连点头：“嗯嗯。” 诶？上门礼？ 无妄搓了搓手，她没准备，现下出去买还来得及吗？ 谁叫她从未正儿八经地单独做过客，这等礼节，知晓却从未有机会实践。 没事哒没事哒，一回生二回熟。 “快去屋里坐，稍微歇歇，马上就能吃饭了啊。” “小喜，去倒酸梅汤给你小姐妹们尝尝。” “伯母你去忙，我们可以自己来。”柳儿说。 “就当自己家，别客气，我先去灶房，你们叔笨手笨脚，没我不行的。” “哈哈哈，婶儿你真能干！”绿荷毫不吝啬夸奖。 “那可不呢！” 无妄坐在堂屋中，她们“嗡”地一下进来了，像一窝蜂。 “念金！” 绿荷和翠丫一下扑过来，坐在念金一左一右。 “念金，我好想你，没有你的夜，孤枕难眠。”绿荷枕着无妄左肩。 “我也是，长夜漫漫，寂寞。”翠丫枕着无妄右肩。 无妄：…… 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念金，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你怎不来找我们？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绿荷做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才不到一个月。” “听说你不到一个月便得了大小姐重用？还得了许多赏赐？” “一般吧。”无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我来说我来说，我知道！”小喜将手高高举起，自告奋勇。 “小喜你说。” 小喜娘在灶房听见堂屋传来的阵阵笑声，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过。 真好，小喜不仅活得好好的，还结交了许多小姐妹。 以往还当是小喜报喜不报忧，但直到今日，她和她爹才算是真正放心，心里那股子无处安放的心酸愧疚，才稍微轻了些。 …… “开饭了！” 众人帮忙，很快一桌子菜便上齐了。 “桌子有点小，大家将就着坐，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小喜爹用围裙擦擦手，坐下拿起碗筷：“吃，吃，不要客气，多吃些，女孩子还是要壮一些好。” 小喜爹过了这一会，不再那般局促，说话自然许多。 “说些有的没的，”小喜娘不轻不重拍他一下，“不知合不合你们口味，有喜欢吃的告诉小喜他爹，下回来再给你们做。” “唔……肘子炖得真够火候，”绿荷不知何时抱了一个肘子在啃，“软烂又不腻人，好好次。” “是吧？炖了一大早勒，她娘还说你们不爱吃呢，差点就吃不到了。”小喜爹冲着小喜娘一挑眉。 小喜娘冲他翻了个白眼，又对着绿荷笑意盈盈：“下回来，让你们叔给你做个其他口味的，他会的多着了。” “嗯嗯。” “尝尝咱家的招牌，鲜肉馄饨。吃过的都说好，不然这小摊咱也支不起来。” 无妄吃了一个，入口鲜香，馅料独特，无一丝肉的腥味，不知肉中加入了什么，还有一丝微甜。 咽下馄饨，再喝一口汤，浓郁汤汁与最终残余的微甜混合，又是一番滋味。 好吃，再来一个。 “不过马上就入伏了，馄饨汤汤水水的，吃的人就少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吃食呢。” “确实，暑热难耐，胃口也消减些。”柳儿说，“如果有些开胃小菜也不错。” “说得在理，开胃了吃啥就都有味道了，”小喜爹赞同，“改明儿我做些腌菜来，保管开胃。” “到时送去孙哥那去，托他捎给你们，夏天出汗多，更得多吃些。” 孙哥就是后门的门房，小喜爹娘几年来去了许多次，已与其相熟。 “小菜有了，做什么主食呢？”翠丫已经喝完了一碗馄饨汤，“城西这边干重活的人多，得吃些让人有力气的。” “我们想着要不要做面食，少些汤水，你们叔擀的面那叫一个地道，这也是他的拿手活。” “做凉面不错。”无妄说。 第18章 怎么又赴宴? “正好有口井。” “一份凉面送一份开胃小菜。”绿荷兴奋地说，“那不得吸引许多人？” “对对，一碟子小菜成本不高，还能招揽来老多人。就是这个凉面，我在南方时，只听说但没试过，得先试做几回。” “那你还坐着干啥，擀面去啊。”小喜娘一把抢过小喜爹的筷子，把人赶去厨房。 自己则起身掀开侧屋的帘子，进去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无妄。 “念金，这个你收着。” 无妄接过展开一看：“借据？小喜已经写了一张给我。” “她写的叫什么借据，小孩办家家酒样的，不作数。”小喜娘指着无妄手里这张，“这是我上街找秀才书生写的，这个才作数。” 无妄快速扫过后面的内容，将借据还给小喜娘：“不需要那么多，我不收。” 小喜娘又将借据放到无妄桌前：“都是应当应分的，不能因为你是小喜朋友，我们就死皮白赖地认下了。” 一只小手悄悄伸出来，捏住桌上的借据瞬间抽回。 小喜将其展开，旁边长出一堆脑袋，抻着脖颈看。可惜现下小喜和翠丫认得的字还不太多，还是柳儿念出了内容。 “一成盈利作为利息？直至还清本金？” “确实应该这样！”小喜将借据折好，塞到无妄怀里，“念金你快收下！我写的叫啥借据啊。” “那也要不了这些。” “呜~”小喜一瘪嘴，眼眶里瞬间又是一汪泪，“念金你要是不收下，我们就只好把房子卖了还你钱，呜呜呜呜……” 无妄：……戏精，说哭就哭。 “那钱先放你们这，我也没地方存。” “行，都给你们存着，当做日后的嫁妆。”小喜娘如愿笑了。 “嘿嘿，那我再吃点，这个小炒鸡丁我爱吃。”翠丫又端起了碗。 “好好，喜欢就多吃些，待会还有凉面吃呢。” “嗯！” 过了没一会，小喜爹就抬着一大托盘出来：“凉面来咯！” “来尝尝，时间有点短，只过了一道井水，没有湃过。” “这是蒜香口，这是酸甜口，这个有放些茱萸，这个就是咸香，大家尝尝看喜欢哪个？” “还有些之前做的腌菜，看看如何？” “做些酸汤倒面里或单独喝都不错。”无妄再次提出建议。 “也是个好法子，就是得再购入些碗盘。”小喜娘约莫记得隔壁街有家卖便宜碗盘的。 “好吃！我可以再来一碗！”翠丫举着碗还想再来些面。 “你不能再吃了！”柳儿阻止翠丫，“怎地对自己没个数？你看看你还能站起来吗？” 翠丫摸摸肚子，咂吧着嘴，遗憾地看着托盘中的凉面。 “绿荷！”柳儿抓住想悄悄夹面的绿荷，“你也不能再吃了，两个肘子你都下肚了，待会肚子疼我可不帮你揉！” 柳儿身心疲惫，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我去做酸汤，那玩意还能消食。”小喜爹笑呵呵地将托盘端走，去了厨房。 最终柳儿扶着翠丫，小喜扶着绿荷，在小喜爹娘的护送下，一步一挪地在日落前回了府。 提着打包来的凉面，小喜无妄将绿荷三人送回翊和院。 刚回到容华院，梧桐看见二人，招呼无妄：“念金，小姐找你呢。” 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小喜，无妄去见小姐。 “小姐，念金回来了。” 屋里衣裳首饰铺了到处都是，申珞瑶在其中挑挑拣拣。 “念金，明日宁安候府上举办宴会，你同去。” “南明，你跟念金说说规矩。” “是。” 无妄：？ 又出门？又是宴会？我还去？ 除了宴会没别的活动了？ 在府里读书抚琴作诗呢？ 不如扣点月钱。 想念洒扫院的第无数天。 …… 次日天还未全亮，容华院便忙碌起来，一切按照昨日定下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今日宴会是宁安候夫人举办的，受邀之人几乎涵盖了整个京官勋贵圈子。 无妄回想昨日南明告知的信息。 “因救过孝宗的命，便被封为宁安侯。” “而侯夫人更是喂过当今圣上几月奶，具体的内情不明，总之只需记住在宁安侯府务必谨言慎行。” “宁安侯夫妇只育有一子，世子至今无出。据说是宁安侯当年救孝宗时伤了身子，世子来之不易，也因为这个，所以大家都怀疑世子是不是先天不足。” 南明想到哪说哪，一会说侯府情况一会又说到市井八卦。 “偏偏侯夫人就喜欢做保媒的事，每年都在府里举办宴会，不论官位大小，凡家里有适龄子女的都会邀请。” “侯夫人喜欢孩子，若是有谁家生了孩子邀请侯夫人，她是必到的。人不到礼也到。” “这京官勋贵家的后代，大部分都被她抱过呢。” 看来今日宴会虽隆重，主家却是个好相与的。 不过因为宾客众多，临时培训认人来不及，无妄今日只需与南明在马车上照看好小姐的一应备用之物即可。 辰时末，停在申府大门的两辆马车缓缓启动。 申珞瑶与颜怡同乘一辆，身旁陪着暮云和玲珑；无妄、南明二等丫鬟与宜苏和夫人的一等丫鬟微雨同乘后一辆马车。 今日的宴会是在城外宁安侯的一处庄园中。 很远。刚出发时的无妄还算是有耐心。 好远。 怎么还不到？ 还要走多久？ 人就不能不出门？ 来个雷，劈死！都劈死！哈哈哈哈。 内心越发癫狂，眼神就愈发无光。 终于，巳时末，马车停下。 从吹开的车帘往外望去，已有不少来客。道路足够三辆马车并排，相熟的人家已在等待进门之际攀谈起来。 排在前面的人见是申府的马车，有的会让其先行。 缓慢行至庄园门口，无妄她们所乘马车提前停下，宜苏和微雨迅速下车，疾步前行，候在马车旁。 暮云与玲珑先下车后，转身扶着小姐与夫人下车。 申珞瑶今日身穿红色云纹裙，腰间黑色点金绣带，衣领和袖口用了同色封边，外罩薄纱长衫。张扬又不失柔美。 颜怡则是一身缎面靛蓝暗花裙，庄重典雅。 第19章 打人 庄园管家已迎了上来：“申夫人，申大小姐，夫人已在正厅等候，请随老奴这边来。” “有劳赵管家。” 马车则在小厮的指引下，继续往前驶，绕过正门，走后门进了庄园，停在了一处开阔地带。 好宽阔的私人停车坪。 “茅房在前方拐角处，每个时辰会有人送水和吃食来，若有什么需求，可告知那边的小厮。” “马匹若需草料，可牵至草场喂食。” 说完这话，小厮便又转身快步回到大门处。 侯府考虑得真周到，竟连随行的丫鬟小厮都考虑在内。 就是有些无聊。 现下马车内只有无妄和南明。 “听说这片庄园内，不仅有天然的湖泊山林，还有侯府斥巨资请人打造的园林景致，可美了。”南明兴致勃勃地说起这座庄园。 “并且常年都有花开，一年四季景色不败。” 南明很能唠，只需要对上一个眼神，她便能继续唠下去。 庄园唠完了，便与无妄两人趴在车窗前，看着新进来的马车，一一给她说起都是哪家的马车，这家主人职位如何，京中有哪些八卦。 可也不是全都知道。 “这个不知，有些官位太低，平日里小姐也根本遇不到的，自是记不住。” “也不用担心，这样的人家会先介绍自己。” “还有些大儒，虽无官位，但颇受人尊敬，也会受邀带了未婚弟子前来。” 大型相亲宴，不对，大型高端相亲宴，无妄想。 约莫正午时分，不再有马车进来。 二人一起就着茶水吃了些糕点充作午饭。侯府送来的她们没去拿，因为担心府外吃食不符合她们肠胃，闹了肚子耽误事儿就不好了。 饱食后容易犯困，正昏昏欲睡之时，车外传来敲击声。 无妄最先清醒，看向马车外，是玲珑。 “将小姐的那套绣金云纹天青锻裙，并月白玉首饰拿上，跟我走。”玲珑快速吩咐。 出状况了？无妄从车厢隔板内拿出早就备好的衣衫首饰，用托盘托着，上方还盖上一块防尘的绸子，跟着玲珑走。 “出了何事？” “无甚大碍，小姐受惊将桑葚汁洒裙上了。现下已往曲水阁去，我们直接去那便可。” 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宴会必出的狗血事件呢，不是就好。 无妄一边走一边认路。这座庄园确实大，一路上瞥见了竹林、草场、湖泊、花园，若非她认路本领强，第一次来定会迷路。 约莫一刻钟后，玲珑说：“前面有一座小桥，不过桥再往前直走便到了。” 终于要到了。 可此时的申珞瑶却被拦在小桥上，很是无奈。 “申大小姐，怎么走那么快？是自知无理吗？” 申珞瑶转头，跟在后面的是谢意怜和文姝，还有一名男子，以及见有热闹看隐隐围上来的年轻男女。 “不过是说你抢了我的料子，我又不怪你，你何必着急躲我呢？”谢意怜故作姿态，趁着现下人多，想坐实申珞瑶跋扈的名声。 “这料子本是我母亲叫人寻来，却被我那好姐姐拿来讨好你这小姑子。” “但谁叫你是丞相之女呢。自古女子在婆家就需处处小心，我也不好背后拖累姐姐。这事我可不计较，只要申大小姐向我赔个不是便成。” 若不是此地人多，申珞瑶真想翻个白眼，什么就你的，什么都想要。 “你……” “申大小姐必是心虚了，才急着走吧？”申珞瑶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谢意怜旁边的男子打断了。 申珞瑶真想让他去长长脑子，此人与谢意怜仅在宴会上初识，被谢意怜几句话一捧，便得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意气上头偏帮她来为难丞相之女。 刚才宜苏打听来，这人叫毛矛，本身并无官职，其父是六品武将。 “穿着抢来的衣服也能如此张扬，真是叫我等长了见识。”毛矛自诩正义，语气中全是对申珞瑶的不屑。 “若还有些身为丞相之女的自知与担当，便该向谢家妹妹道个歉才是。” “毛公子是吧？”申珞瑶站在桥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你真是没有白长一身腱子肉。” 毛矛看着高处的申珞瑶，身披金光，看不清脸，但气势凌人，如同天边骄阳，一时呆了去。 谢意怜见毛矛没有说话，伸手推了推他，他这才回过神来：“申大小姐也认识我？” 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极具魅力的弧度。 “今日认识了，毕竟不长脑子只长腱子肉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独一份呢！”她觉得自己的骂人天赋在念金的启蒙下，已渐渐开窍。 “你！”毛矛瞬间语塞，看了周围一眼，知晓他平日里那些骂人浑话可不能在这场合说。 “珞瑶妹妹，你如此骂人哪还有一点高门风范？”谢意怜指责完申珞瑶，安抚毛矛，“毛公子，你自是好的，令尊镇守边疆，保百姓安稳度日，不知多英勇，你定也继承了他的风姿。” 毛矛顿觉还是谢意怜这般的女子柔美可人。 文姝站在一旁未曾说话，距离二人有一段距离，但一看便知三人为同一阵线。 申珞瑶见着两人眉来眼去，眉头微蹙，深感眼睛不适，想赶紧打发了几人：“这是我母亲命自家织坊和染坊共同作出的料子，可不是你的。” 顿了顿，想起刚才谢意怜的话：“还有，我嫂子在你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知道，她做姐姐的做得问心无愧，而你这做妹妹的嘛~，呵。” 说完便想走，却又被叫住。 “申珞瑶！你不要欺人太甚！仗着身份就欺负谢小姐！” 谢意怜用手帕抹了抹根本没有的泪水，欲语还休地看了一眼毛矛，他就急不可耐地为其出头。 “毛公子，出门务必带上脑子！不然就多读点书吧。”实战是最好的练习。 “你看不起我？” “那又如何？”和蠢人争辩真是一种两败俱伤。 毛矛瞬间红脸：“你这样的女子如何嫁得出去？” “这不是毛公子你该问的。”申珞瑶满脸不耐，神情不屑。 毛矛这下看清申珞瑶的脸了，漂亮的一张脸上全是对他的蔑视，连正眼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顿觉被侮辱了，刚才的克制全抛到脑后：“你个小贱人，不教训教训你，不知何为乖顺！” 说话的功夫他挽着袖子就朝申珞瑶冲来。 一群人不可置信，竟然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言语粗俗，动手打人，还是打女人。 申珞瑶也是睁大了眼，待意识到该躲开时，毛矛距离她也就一臂的距离。 其他人发觉他是真要动手时，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高呼“住手”。 “小姐小心！” 第20章 背后不说人 玲珑在桥那头看见这一幕，顿时慌张不已，想要跑上前去，身旁一道人影闪过，自己手上一沉，多了个托盘。 宜苏眼见着蒲扇般的大掌快要拍下时，只来得及抱住小姐，用自己身体为她挡下攻击。 她紧紧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料之中的疼痛，睁开眼转过头，只见一道身影挡在她们面前。 毛矛的手腕被她一掌挡住，手腕上戴着一石头手串，显得格外纤细，但正是那样的手，却牢牢制住了毛矛，带给宜苏极大的安全感。 还不待宜苏看清手串的模样，一阵眼花缭乱之后，毛矛便被甩了出去。 刚刚还喧嚣的场面登时鸦雀无声，一群人的动作僵在原地，滑稽可笑，可此时却没人注意这些。 他们看看在地上扭动的毛矛，又看看把人甩出去的小丫鬟。 再看看毛矛，又回过头看看那小丫鬟。 没错啊，今儿睡醒了才来赴的宴，怎么会幻视这等荒谬的场景。 毛矛好歹是武将之子，体格较普通男子更加健壮，而对面的小丫鬟不知及笄与否呢。 好似一颗豆芽菜掀翻了一根莴苣，反差极大。 申珞瑶最先回过神来，拍拍宜苏，看向无妄的手腕。 “念金，你没事吧？” 无妄摇了摇头，看向已经爬起来的毛矛。 此刻的他顾不上浑身的疼痛，环顾四周，一群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脸色顿时涨红，恼羞成怒瞪着罪魁祸首，发现竟然只是个小丫鬟，更加生气。 “区区一个小丫鬟竟然敢打我？刚才是我大意了，不认真教训教训你们，还真敢骑到爷们儿头上来！” 眼见着一只蛮牛样的毛矛冲过来，玲珑和宜苏将申珞瑶挡在身后，想护着她赶紧逃开。 “念金，赶紧躲开。” “念金小心！” 却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毛矛，张嘴：“我错了。” 围观众人：诶？ 毛矛停下：“哼！现在知道错了？只要你家小姐将你送来我府上赔礼道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听见这话众人皱眉，随后又将目光投向申珞瑶，想看她作何选择。 “不该乱扔垃圾。”无妄说完下半句。 诶？ 围观之人反应快的，“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来， 随后阵阵轻笑扩散开来。 毛矛本来还未察觉出来前后有何联系，听见笑声才知道什么意思。 他鼻孔喷气，再度化身蛮牛，冲着无妄奔来。 “念金！小……” 身后三人本想让无妄先避开，却见她反朝毛矛迎去，在离他一腿之距时，屈膝下蹲，右腿贴地横扫，又迅速回腿起身，身体后仰一个正踢，毛矛再次飞了出去。 “心。”呆滞着吐出最后一字。 “哇~”围观人群齐齐惊叹。 飞出去诶！飞诶！ 把人扫倒，趁其还未倒地之时，一腿再将人踢飞。 好快的动作，好俊的身手！ 精彩精彩。 “今儿这宴会真是来值了！”一人压低了声调，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激动。 “是啊，是啊，”另一人连连点头，但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今天来是为了看戏的吗？啊？” “咳咳。” 申珞瑶主仆仨人呆愣原地。 无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真棒！ “真棒！” 无妄吓了一跳，以为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口了，那有些崩人设。 “念金，做得好！” 原来是申珞瑶。 踢这一脚不过是正当防卫，一点也不解气，可也不好直接冲上去再将人无端揍一顿。 无妄上前两步，对着地上正蛄蛹的人开口： “下盘不稳，上身无力，空有一身腱子肉，不中看也不中用。” “仗着武力欺负女子，谁给的脸？” “你娘怀你的时候莫不是没请大夫好生查看？竟生了个二皮脸。” “听说你是武将之子，就这？” “可千万别继承你爹衣钵，不然敌军知道有你这号人物，万一半夜开心死了，军功算谁的？” …… 周围一时之间静悄悄。 申珞瑶望着念金好似说不完的骂人话，目露崇拜：“我还是第一次听念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宜苏和玲珑两人点点头：“我们也是。” “骂得甚是奇特。”围观之人窃窃私语。 “是啊，我都记下了。” “这人简直无脑，居然连丞相之女都想打。” “就这样的，谁能看上他？” “不过，他娘可不是好相与的，小丫鬟怕是要惨了。” “确实，我以前跟他家住同一条街，他老娘那架势……啧啧啧。”说话之人自己先抖了抖。 “闹成这样不太好收场啊。” 背后不说人，说人人必到。 “我的儿！”一道撕心裂肺的女声响起，“哪个烂了心肝的把你打成这样？” 来人扑到毛矛身上，查看他的伤势。 但无妄下手有数，知道怎样伤人痛而不见伤。 毛矛娘查看后不见明显伤，将目光投向周围：“是谁？谁伤了我儿？” 目光狠厉，与之对视之人忍不住退后两步，纷纷摇头。 “是你！我儿就是跟着你们走才变成这样的！”毛矛娘突然瞪向谢意怜和文姝，两人对上她的眼神，连连退后两步。 “不是，不是我们，是她！她的丫鬟伤了毛公子。” 谢意怜伸手，指向申珞瑶。 第21章 你给我儿当通房 毛矛娘顺着谢意怜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亮后又恢复悲痛：“伤了我儿，你们说这事怎么办吧？” 申珞瑶：“你儿挑衅在先，还想动手打人。汤药费我们自会负责，其他的就别想了。” “我儿被你们打成这样，用点汤药费就想打发我们？”毛矛娘不满意，“我儿要是有何好歹，我老毛家就绝后了啊！” 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拍大腿，嚎了起来。 “我的儿啊！” “我对不起老祖宗！是我没照看好他，让人欺负啦！” “我的儿啊！” 申珞瑶紧皱眉头：“那你想如何？” 无妄暗道糟糕，对付这种人和现下情况，最忌接茬。 果然，毛矛娘顿时就不嚎了：“你嫁给我儿子，连着你身后的丫鬟，一起陪嫁，给我儿子做小！” 所有人：？？？ “老太太，那可是丞相之女，一品大臣之女配你一个六品武将之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有人出言提醒。 “呸！那又咋啦，能嫁给我儿不知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敢指使婢女打人，谁敢娶？也就是我毛家家风仁厚，不计前嫌，我儿娶她，她还得感恩戴德！” 毛夫人才听不进去旁人说什么，她可听说了，这宴会就是男男女女的相亲宴，离了这里，上哪找这么有钱有势的媳妇。 金疙瘩不认识她，她可见过这金疙瘩，得紧紧攥手里才是。 躺在地上的毛矛，这会已缓过来，本怒不可遏的他听了自家老娘这番话，顿觉自己配申珞瑶亦是绰绰有余。 就是，这般女子谁敢娶？也就是他了。 于是继续躺在地上装死，让自己老娘冲锋陷阵。 “怎么不说话了？那就当你同意了，各位做个见证，改明儿我就上她家提亲去。” 申珞瑶深呼吸两下：“你怎么不讲理，都说了是他欲图伤人在先！” “反正是你打伤我儿，你就得嫁给他！赎罪！”毛矛娘的声音高昂压过申珞瑶。 申珞瑶气极了，不知跟不讲理的人能说些什么，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谢意怜：“你们上哪找来的人？” “可不关我俩的事，是你的丫鬟把人打伤的，可赖不到我们头上。”谢意怜疯狂摆手，“你们自己谈吧，我们先走了。” 谢意怜和文姝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被毛矛他娘拦下了。 “站住，我儿就是跟你们走了才变成这般模样的，你们也休想走！” “不关我们的事，你找她呀。”谢意怜手指着申珞瑶，拼命撇清自己。 “哼！我还没老眼昏花呢，不是你勾引我儿子，他会跟你走，肯定是为你出头，才被伤成那样。你也逃脱不了干系！”她一下子拽住谢意怜的袖子，压根不让人溜走。 “若不是我儿怜香惜玉，怎会落到如此下场？” 这姓谢的一看就不如那丞相之女，不过做妾也不错，她自有打算。 她打着小算盘，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副吃人表情。 围观众人再次后退两步，生怕因离得近了就被老太太抓住，再冠上个名头要赔偿。 恐怖如斯！ 毛矛娘看了看谢意怜，又望了望申珞瑶，手一扯，将谢意怜佩戴的玉佩拿在手里：“这就是信物了，等我儿娶了正妻，就纳你进门。” 谢意怜登时就想抢回自己的玉佩，但怎么敌得过久经沙场的毛矛娘，只得眼睁睁看着她怀揣自己的玉佩朝申珞瑶走去。 “这是我毛家祖传的玉佩，拿好了。”毛矛娘掏出另一块玉佩，直接将其往申珞瑶手里一塞，转身快步走远。 申珞瑶望着手里的玉佩，如同烫手山芋，想扔，可这时人家祖传的玉佩，弄坏了她再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拿走了玉佩。 申珞瑶顺着看去，是无妄。 随后便见她捏起那玉佩，当着众人的面，手指一用力，玉佩顿时裂成两半。 申珞瑶：！！ 看见这一幕的人：！！ 怎么做到的？！ 有人取下自己的玉饰，双指夹着，一使劲，玉佩掉了，赶紧撅着屁股捡回来，若无其事佩回腰间。 把人家的祖传玉佩就这么折了，不怕他娘更加撒泼？ 又见无妄手腕一翻，一半玉佩便打着旋飞出，恰巧扎在毛矛他娘的前路上。 “哎哟喂……” 毛矛娘的哭喊声刚出口，另外一半玉佩便又划过她身侧，结结实实地给毛矛的脸割破一道口子，刺进地里。 躺在地上装死的毛矛，脸颊一痛，伸手一摸，看见手上的血：“我的脸！” “哎哟喂！我的儿啊！”毛矛娘捡起地里的玉佩，扑到儿子跟前，“这是要他的命啊，要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下一刻，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直接砸中毛矛的手，他再次大叫起来，毛矛他娘刚嚎一声，便又是一颗石子砸中毛矛。 如此几回，毛矛他娘不再干嚎，恶狠狠地瞪着申珞瑶：“你们想怎么样？” “给我家小姐赔礼道歉！”玲珑站在小姐旁边出声。 “只要你家小姐嫁……” “啊！”毛矛一声惨叫。 “想好再说。”无妄把玩着手里的石子。 “我儿已经破相了，你们就得负责！” “啊！”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等你这小丫鬟跟着进了门……” “啊！”“啊！” “长得不好看，起码得通人性，”无妄冷声，“下次就不是上半身了。” 毛矛他娘用身体挡住毛矛：“我不信没有天理了，你这小丫鬟如此欺负人，我……我也不要你家小姐进门了，就你！你给我儿当通房！” 进了门不还是随便她怎么处置？到时儿子玩腻了，就给她卖了！ 第22章 金光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不过是一个小丫鬟。”毛矛他娘看向申珞瑶。 “不可能！”申珞瑶直接拒绝。 “要我给你儿子当通房，你确定？” “区区一个小丫鬟，让你给我儿当通房还是抬举你了。” 无妄对申珞瑶说：“记得捞我。” 申珞瑶：？？ 捞什么？用什么捞？怎么捞？ 下一瞬，无妄手中的一把石子天女散花般地朝毛矛射去，娘俩顿时慌乱起来。 石子来势迅猛，两人根本避不开。 怎地就闹到了这一步？众人扼腕，毛矛娘俩殒命，那小丫鬟八成也活不得了。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众人就见一道身影骤然出现，衣角翻飞间，石子尽数被拦下，打散在地。 “啊！” “哎哟！” 来人回头，原来还是漏了两三颗并未接到，不过无甚大碍。 “念金姑娘，他们虽出言不逊，得罪了申小姐，但好歹罪不至此，出气也该有个度。” 来人无妄认识，一面之缘，刑部郎中凌青云。 “凌大人，无度的可不是我家念金。”申珞瑶挡在无妄跟前。 “此事我已知全貌，她的要求确实过分，可念金姑娘的手段也不遑多让，不如我做个中间人，双方和解如何？” 凌青云背在身后的手微抖，早知威力如此，就不接了。 “和解？和解什么？该她们欠我们的！”毛矛他娘率先不满。 “是您儿子欲图伤人在先，申小姐她们防卫在后，继而您又出言不逊。” “嫁娶是人生大事，哪能由您空口白话几句便定下。” “若真要追究，反倒是你们的责任大一些。” “你是何人？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乃刑部郎中凌青云，若您不服，不如去京兆尹立案评评理？”凌青云眉眼凌厉，盯着毛矛他娘。 “还有您今日闹这一通，可曾考虑过毛校尉的前程？” “这可是宁安侯府！” 最后一句凌青云加重了语气，毛矛他娘身体一抖：“那……那小丫鬟打伤我儿，就这么算了？” 凌青云见老太太退让，对申珞瑶说：“申小姐赔付些汤药费如何？” “这是自然。” “念金姑娘意下如何？” 真烦！要他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和事佬，若不是上次欠了人情，早连他一起打了。 反正六品武将之子锤了，刑部郎中顺手一起也不是不行。 债多了不愁。 看他刚才的身手，和自己约莫五五开，可打！ 无妄本不想搭理，但事已至此。 “随便。” 众人见事情已经解决，无热闹可看，嘴里嘀嘀咕咕些“竟让他出了风头”之类的话，纷纷散去。 “谁在我庄园里欺负小姑娘？” 宁安侯夫人！ 众人见状，又停下了脚步。 原是庄园内的下人见起了冲突，早早便去通知了管事，听说此事涉及丞相之女，管事又去告知宁安侯夫人并颜怡。 许多夫人也跟在两人身后，一道过来了。 无妄顺着声音看去，第一时间却未看见人，而是被金光闪到。 救命，瞎了！ “嘶。”无妄侧头闭眼。 “念金，你怎么了？眼进沙子了？”宜苏紧紧贴着无妄，察觉她的异样出声关心。 “无事。” 不是没见过身戴金光的人，毕竟申凌洲和颜怡都有，但差点把无妄眼睛闪瞎的，还是前世今生头一份。 无妄不信邪，非要再去看，这次做好了准备，总算从一团金光中看出了一个人形。 不知侯夫人是做了什么事，功德金光竟如此浓郁。 人脸还未看清，眼睛便快要被刺激得流下泪来。 念金也同无妄前世一般，生了一双天眼，能看破世间邪祟虚妄。 不过此间天地限定如此，并无邪祟，甚至掩盖了大多数的规则，无妄只能看到零星几点，屁用没有，更别提利用了。 所以念金的天眼，无妄也没法关闭。十几年来本没有给她造成苦恼，但今日猝不及防下却差点被金光晃瞎本眼。 看不清人脸无妄不再强求，放弃为难自己，闭目缓缓。 没看清也没什么关系，那坨金光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颜怡快走两步到申珞瑶旁：“没事吧？” “娘。”申珞瑶见了娘亲，顿时委屈极了。 事情结束才发觉刚才竟差点就要被裹挟着嫁给那般貌丑心又脏的人了。 眼泪涌上来，她强忍着将刚才的事情快速告知娘亲。 “不怕，娘在。”颜怡拍了拍申珞瑶。 “今日大家做得很好，回去有赏。” 颜怡也未想到念金还有这等本事，不过现下不是深究的时候，毕竟她护住了申珞瑶。 而宁安侯夫人也听身边人说了来龙去脉，当即脸色一沉：“将人给我撵出去，汤药费我宁安侯府出。日后不再邀请毛家。” 身后家丁听了吩咐，立即上前，架走毛矛他娘，抬走又继续装死的毛矛。 毛矛他娘还想开口辩驳，眼疾手快的家丁直接用一块布堵住她嘴。 不知道是什么布，毛矛他娘看着快晕了。 “多谢侯夫人。” “谢谢侯夫人。”申珞瑶向侯夫人行了一礼。 “申小姐这般品性模样，是个有福的，那毛家哪配得？”侯夫人慈爱地看着申珞瑶。 “侯夫人快别夸了，平日里就一副骄傲模样，您这一夸，我可管不了她了。” “我要是如你一般有这么个女儿，便是把她夸上天又如何？” “您现下不就有了？世子夫人温婉心善，又聪慧能干，谁不羡慕您？” 申珞瑶趁此机会提出告退。 “娘亲，侯夫人，那小女先下去换身衣裳。” “去吧去吧，换完自去找小姐妹玩，可别为那等蠢货坏了心情。”侯夫人说。 “是。”申珞瑶行礼离开。 此处距离曲水阁确实不远，玲珑宜苏服侍申珞瑶更衣，无妄在外守门。 她摸摸手腕上的石头串，已有两颗出现了裂痕，用力一捏，便彻底裂开，落在地上。 自打发现前世功法无法在这修炼后，无妄便为自己准备了一些手段，出于习惯而已。 石子内蕴含了些微的自然之力，与前世修炼积累的功力类似，不过前者是外物，只能借用，无法跟自身功力一般永远属于自己。 她将石子埋在了申府的花园内，位置是特地选出来的，多年来也就这么几颗。 锻体术才恢复练习不久，加之并无药材辅助，进展嘛，跟前世比起来如同蜗牛爬树。持久练下去，自然是可以提升力量，就是目前还达不到将毛矛轻易踢飞的程度。 必要时用上石子中蕴含的力量，倒也能出其不意。 上次与小喜两人躲避扒手没用上，倒是这种场合用上了。 无妄突然想起一直没能看清脸的宁安侯夫人，她一身的功德金光是从何而来呢？ 第23章 叽里咕噜 光做些许善事可达不到这般地步，前世她就没见过。莫非是几世积累？ 但说不过去呀，想不通。 不过功德金光对无妄来说也无甚大用，想不通便不想了。 “念金。” 三人出来了，玲珑端着脏衣托盘，交给念金。 “念金，你可识得回去的路？” “我送你一程吧。” 不待无妄回答，玲珑便自己做主了，又把刚刚递过去的托盘拿到自己手上。 “行，你们路上小心。”申珞瑶嘱咐两人。 玲珑抓心挠肝，想问无妄为何那般厉害，又想问她能不能学，还想问无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但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问出来有些太失礼了。 最后不知为何说起了凌青云。 “以前未曾发觉他是热心肠的人，今日竟会主动出面。”玲珑疑惑，“也算是帮了小姐一个忙。” “不如不帮。”帮得怪憋屈的。 “嗯？为何这样说？” “纠纷因人而起，人没了，纠纷自然就解决了。”最后整得还要靠凌青云才能达成和解一般，无妄的战绩中还没有这般窝囊的结果。 对方不跪地求饶，那就是躺平求死，她很乐意成全。 玲珑：！！ 竟有如此危险……又干脆利落的想法。 “可若是那样你岂不是也栽进去了，多不合算呀。” 玲珑又补充了一句，“小喜该伤心了。” “行吧。”本想着死了无所谓，流放也不错，但要是为了那样一些人，倒要惹得小喜哭唧唧，那不好。 “你说凌大人可是看上了小姐？”玲珑转移话题。 “不知。” “凌大人年纪轻轻便当上刑部郎中，比那毛公子好了不知多少。” “现任侍郎就快致仕，他应该会是最年轻的侍郎了。” 八卦了半路，玲珑停下：“我便送你到这，得回去找小姐了。你真的认得路？” 玲珑将衣物交给无妄，不放心又问了一遍，毕竟庄园真的很大。 “认得，放心。” 无妄自己往停马车场走去。 还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道男声： “念金姑娘，留步。” 凌青云？ “可否借一步说话？”凌青云快步上前来。 借一步？这里已经够偏了，还想借到哪去？ “大人在这说便是。” 凌青云听了这话，面露为难，随后环顾一圈，才说出口：“不知念金姑娘是否婚配？” 无妄：？？ 与你何干？ 做媒也做不到我头上吧？ 凌青云见无妄不说话，想着反正都已开口了，便自己往下说：“我年岁二十一，家有一母，不才现任刑部郎中一职，若念金姑娘不曾婚配，可愿嫁我？” 说完紧盯着无妄，想从无妄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可惜叫他失望了，无妄除了眨眼，依旧无甚表情。 “不愿。” 无妄转身就走，却又被他从后绕到前面拦住：“念金姑娘可是担心身份问题？这个你无需担心，到时候必定是良妾，万不会是通房贱妾。” 无妄：…… 现在无妄才深刻感受到玲珑所说，凌青云确实比毛矛好。 弄死姓毛的，申家兴许还能将自己捞出来改个流放之类的，但若是弄死凌青云这个当官的，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她看着此刻挡在自己前路上的人，思考着将人弄死并毁尸灭迹的可行性。 啧，天时地利不合，没有好办法。可惜了。 “你看上我哪了？” 凌青云以为诚意将人打动：“实不相瞒，上次申府赏花宴时，你为他人洗脱罪责的仗义执言，还有后来你带着小姐妹逃脱扒手的英勇，这些都令我心动。” “如你这般聪慧坚韧的女子，当有个好的归处才是。所以刚才毛公子他娘居然肖想你做通房丫鬟，我才按捺不住出面阻止。” “念金姑娘，你……意下如何？”凌青云紧盯着无妄，却见她突然直愣愣地看向自己身后，他转头后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便只觉颈间一痛，随即眼前一黑。 “砰”的一声，人倒地。 无妄直挺挺地站着，见人倒地后，她径直跨过，继续往马车方向走。 叽里咕噜的，净说些恶心话。 只是把人打晕而已，她很克制了。真棒。 至于凌青云醒来后会不会找自己算账，谁在乎那个，死不承认就是，反正也没目击证人。 “念金回来了。可还顺利？”南明接过无妄手中的东西，方便她上马车。 “顺利。”不敢说不顺利，不然南明可以叨叨半晌。 “我刚刚隐约听小厮说有人被家丁架出去了。” “嗯……有人闹事吧，也许。” “所以你知道发生了何事！”南明一下子就领会到无妄的迟疑了。 守了一下午马车的困顿昏沉眼神顿时发光：“发生了何事，快说说！” 一边盯着无妄，手上同时有条不紊地摆好糕点茶水。 无妄：…… 有点累，不想说。 但……谁准你用那种狗眼神看人的！ 无妄：“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最后就这样那样。” 南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姓毛的也太无耻了！” “宁安侯夫人可不是那等惯着无赖的人。心善归心善，但从不任人拿捏。” “好险小姐就被那等人家赖上了。” 南明喋喋不休，声音格外催眠。 直到宴会无波无澜地结束，无妄精神饱满地回到府。 晚间颜怡的赏赐就送来了容华院。 无妄：申府指定是有些赏赐不过夜的传统。 “念金，这是你的。”申珞瑶将一串玉珠递给无妄，“我见你喜欢，正好母亲有她又用不上。” “谢谢小姐。” 无妄不用细看，便知与上次那颗玉珠一般，内部本身就蕴含了自然之力。她养养也成，直接用也行。 真想知道这玉是从哪个坑里挖出来的。想挖。 “玲珑，宜苏，你俩自己挑吧。剩下的都给大家分下去。” “谢谢小姐。” 今日宴会确实够折腾的，容华院早早就安静下来。 但，某个房间中。 一群人目光炯炯。 第24章 念金是何人? 玲珑在众人的注视下，手脚并用，比比划划，与宜苏相互配合，讲述宁安侯府发生的事情，将大家看得一愣一愣的。 唯独南明有些不满，待两人重现完后，噘嘴抱怨： “哼，我就知事情没那么简单，念金太偷懒了！” 竟省略了那么多精彩内容没说。 玲珑笑了：“这些日子下来，你还没发觉她性子低调吗？” “还懒懒散散的，不是干活懒散，就是一种感觉。”梧桐补充。 “而且很可靠呀。”这话是宜苏说的。 “你夸人就夸人，脸红什么？”梧桐不解地问。 被人一说，宜苏脸颊瞬间红透，一拳砸向梧桐：“哎呀！你不懂！” 梧桐睁大着眼，捂着被捶的胳膊：“你说了我不就懂了？” “就是……就是有人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为你挡下所有风雨，就这种感觉，嗯……安心！对就是安心！” 众人笑看着宜苏，她越来越像颗发光的红山楂。 “哎呀！别看我了。”宜苏一跺脚，离她最近的梧桐又挨一拳。 “念金就是让人很安心。”小喜补充。 “好了好了，我懂你。”玲珑说，“小喜最近可有什么新鲜故事？” “最近念金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我想起来个以前的。” “好呀好呀，快说。” 大家在宅院里生活，也许想不出来什么新奇故事，但是转述的本领个顶个地强，比无妄平铺直叙的不知好到哪去，简直让人身临其境。 …… 晨起，颜怡与少夫人谢镜竹正用早膳。 “镜竹，怎地昨日没休息好，脸色这般憔悴？” “娘，没事，不过是昨日等夫君回来晚了些。” 颜怡皱起眉头：“不用等他，晚了你就自己睡，让他睡偏房去。” “秋闱在即，我总得陪着他。” “以后还有大把时间陪他，听娘的，你现在怀了身孕，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大事，不然日后生产有你受的。” “秋闱而已，哪个读书人不考个两回三回的，这回不行就下回，大不了下回你陪他一起，这次先紧着自己。” 谢镜竹温婉一笑：“都听娘的，让他睡偏房去。” 颜怡满意点头，又问道：“近日你院里的丫鬟可还都安分？” “安分极了。” “你别诓我，我知道丫鬟们自小跟以柯长大，难免有些情分，你不好处置的就让我来。” “真没有，若说以前还有些心思，近来不知为何消停许多。小厮能干的活都让小厮干，不能干的也推给我身边的丫鬟。”谢镜竹也是很疑惑。 “哦？这是为何？”莫不是在作妖？颜怡不信十几年的性情会变得如此快，应是有什么缘由才对。 “这个奴婢兴许知道一些。”春燕说。 “怎么回事？” “近日府里开始流传些骇人的故事来，可这些故事除了吓人，还颇值得深思。” “哦？说来听听。” 谢镜竹自小便饱读诗书，对话本故事也很感兴趣，娘亲还在时并不禁这些，还说故事都来自生活，多看些从中得些教训也不错。 娘亲过世后，外室进门，便没钱再买新出的话本了，连吃食衣裳都被克扣。嫁进申家来，要学习的事情也多，故竟记不清多久没看过新鲜的话本了。 现下不禁期待起来。 “少夫人您有身孕，那些故事太过刺激，不如日后再听？”春燕说。 谢镜竹眼巴巴地看向颜怡。 颜怡见了她这模样，忍俊不禁：“春燕你说吧，你家少夫人自小便跑来我跟前说些话本故事，今儿就换你给她说说。” “好，奴婢想想，有一个故事是……女子死后……厉鬼索命……全家陪葬。” “还有一个不太吓人的故事，就是……皇后登基……皇帝尸首离奇失踪……山神惩罚……树精复仇……天下大乱……新帝力挽狂澜。” 春燕讲故事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好，抑扬顿挫，手脚比划加上氛围营造，颜怡和谢镜竹听得目不转睛。 若是无妄在现场，估计也要一愣，这些是她说的故事？ 艺术加工是不是有亿点点多？ 谢镜竹偶尔抹泪，时而愤慨，还会配合春燕推剧情。 若不是有人来回报消息，估计还得说到晌午。 “难怪近日院里风气如此，竟是受了这些故事的影响。”谢镜竹若有所思。 “这些故事倒是不落俗套，竟还有女护卫当皇帝。”颜怡也对故事给予肯定。 “娘，我有一个想法，您看看行不行？我现下怀着身孕，许多事没法做有些闷，我可否将这些故事写下来？” “出话本吗？” “我是觉着这些故事新鲜又发人深省，若是多些人听，这世道可会更好些？” “你呀，还是如此天真，不过是些故事，哪能就改变世道了？”颜怡无奈笑笑，“你愿意做，那就去做吧，权当打发些时间。” “嗯，多谢娘。”谢镜竹看向春燕，“春燕，这些故事是谁说的？” 若那人没意见，这些日子就有事做咯。 养胎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知晓大家都是为她好，可什么都不做，一日也是很难捱。 “不知是谁说的，奴婢是从大厨房的豆子那听来的。不过，豆子好似也是从别地儿听来的。” “豆子是从哪听来的？” 被叫来的豆子：“奴婢是听门房老张说的。” 门房老张：“老奴也忘了是谁说的，好像有个杂役小王。” 杂役小王：“俺听洒扫院的姐姐们说的！” 洒扫院姐姐们：“在花园里，翊和院的姐姐们说的。” 翊和院姐姐们：“听绿荷说的。” 颜怡听见这名字，问暮云：“绿荷可是刘妈妈的小女儿？” “正是。” “怎地去做了粗使丫鬟？” “刘妈妈说绿荷正赶上好日子，没吃过什么苦，养得骄纵了些，便让她从粗使丫鬟做起，压压她的性子。” “骄纵些又怎么了？在府里能出什么事？” “绿荷参见夫人。”绿荷不知为何被叫来，规规矩矩行礼。 “绿荷，不必多礼。近日可有回家看看？” “多谢夫人，近日还不曾休沐。” “二少爷也不常回来，你没事便可多回家看看。”颜怡柔声说，“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近日府里流传的故事，你是听谁说的？” 绿荷握在身前的手顿时捏紧了：“可是坏了府里的规矩？” “绿荷，不必紧张。”谢镜竹出声安抚，“是这样的，我想将故事记下来，想问问故事主人的意见。” 绿荷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引得颜怡发笑，这哪骄纵了？ “是念金说的，说给我们当睡前故事听。” “念金？”颜怡惊讶一瞬，给了绿荷一串手链，嘱咐几句后，便让她将念金叫来。 念金不知还有些什么本事，查探她来历的人还没回信。 “念金是何人？”谢镜竹见她神色有异，便开口问道。 第25章 婚事 “上次你摔的那一跤本以为是意外，后来是念金指出其中隐秘的异常之处。” 谢镜竹回忆起那段时间，恍然大悟：“是谢意怜干的？“ “难怪肯将我娘亲遗物送归，敢情是这样，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当时你胎像不稳，担心你动气，便没告诉你。”颜怡拍拍谢镜竹的手，“她娘俩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放心。” “嗯，多谢娘。“谢镜竹心里暖暖的，”那我还得谢谢念金。” “我已经给过了赏赐，你若是想再给些，也无妨，是你的心意。珞瑶说念金好似对金银之物不太上心，唯独喜欢玉珠。” 哦~，有本事之人总会有些怪癖，谢镜竹明白，话本里都这样。 “那正好，年前娘你给我的那匣子里就有一串。”转头吩咐丫鬟，“锦书，你去拿来。” “是。” “她怎地在容华院？绿荷不是翊和院的吗？” “本来是在翊和院，这不小二出去学艺，我又见她机警有急智，便安排去了容华院，珞瑶身边正缺个这样的人。昨日宁安侯府上，若不是她，珞瑶还不知怎么受欺负呢。” “昨日发生了何事？谁欺负了珞瑶？娘，你怎没告诉我？” “别急，昨儿回来太晚了，现在说也一样，是个六品武将家的愣头青。” 听完宴会上那一遭，谢镜竹才知晓竟都是谢意怜惹出来的祸端。 “都怪我连累了珞瑶，不然谢意怜也不会处处和珞瑶作对。” 谢镜竹和申以柯有婚约，故她与珞瑶往来甚密，谢意怜看着眼热。 珞瑶却不待见她，她就恨上了珞瑶，处处同珞瑶作对。 “怎么又怪自己了？”颜怡无奈，这个媳妇哪哪都好，聪慧孝顺，就是心思敏感，太容易不管好事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这等性子极易伤身。 “还好有念金在，不过她怎地还会功夫，武将之子都不敌她，有这般本事怎会沦落到来做一个小丫鬟？”谢镜竹好奇。 “找人去查了，目前看来是个好的，没有坏心便成。” “昨日你不晓得，好多人话里话外的跟我打听上哪找的厉害丫鬟呢。”颜怡想起这事便乐，“还想拿人情跟我换念金。” “那娘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是婉拒了。别人都想要个这般的丫鬟，难不成我还主动推出去？只要没坏心，能护住珞瑶，多厚的待遇我都给得。”更别说，申凌洲如今这官位，人情还是少些好。 “确实如此。”女儿家本就比男子更难，有个厉害丫鬟保护珞瑶，一家子都能放心许多，“待会我也看看她。” 谢镜竹自小的生活环境使察言观色成了她的本事。 “夫人，念金来了。” “让她进来。” 无妄来的路上猜想夫人是为了昨日的事情叫她。 毕竟谁都不放心在家人身边放一个可疑人物，就是不知她们是否做好了决定。 “见过夫人，少夫人。” “无需多礼，今日找你来，是少夫人有一事需征求你的意见。” “是这样的念金，听说府里最近传的那些故事都是出自你之手，我欲将其记录下来，日后可能还会印发出去，不知你可同意？” 就这？无妄疑惑一瞬，这很重要吗？ “无妨，随少夫人处置。” 无妄以前没人给她说过故事，自然她也没给别人说过。为了哄这几个小丫头才从脑子里拿出来东拼西凑的玩意，怎么处置都行。 “念金，这个你收下，听说你喜欢玉珠。”谢镜竹看了一眼锦书，她便将珠串交给了无妄。 无妄也不是什么玉珠都喜欢的，普通的……她眼前一亮，对，就是这样的，外表润泽，晃动间好似光华流转，她喜欢！ “多谢少夫人。” “得我谢谢你才是，多亏了你才发觉那日我摔倒不是意外。日后待故事写完了，你还可帮我掌掌眼，可识得字？” 无妄犹疑一瞬，但虱子多了不愁咬：“识得。” 颜怡与谢镜竹对视一眼。 “那便好。” 回完话后，便让无妄回去了。 她不理解，真的不问问她为何会功夫？为何会识字？凌青云竟然也没来告状？ 派人去查她的来历也查不出来什么，不如直接问她好了。 反正她会胡诌。 而谢镜竹那边也疑惑丛生：“识得字，又会功夫，这样的人才为何留在咱家？莫不是哪家派来的奸细？” 前脚刚说完，后脚又反驳了自个：“可我未曾感受到丁点敌意。” “真是奸细还能让你发觉了？也不会这般张扬地在外表现出来。”颜怡喝了口茶，“管事的说，当初将念金买进府里，没多久便来人找念金报丧，说她父母北上寻亲时，过河碰上河神发怒，一道淹死了。” “线索断了？” “待调查的人回禀才能知晓了。” “唉，还是交给爹娘你们这些个高的去烦恼吧。” “你啊。”颜怡宠溺笑笑，“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就得给我当帮手了，看你还清闲。” 无妄回容华院继续干活。 昨日的事情在她这已算了结，但谢家的好戏再度开场。 可惜她第一时间是不能知道了。 “夫人，毛家母子俩一大早便去了谢家，口口声声说谢小姐与毛公子私定终身，去她家下聘了。” “啊？” “毛夫人还拿出一块玉佩，说是二人的信物，谢小姐虽不承认，但那块玉佩确实是她的。” “玉佩难不成是毛公子偷的？”谢镜竹知晓这个妹妹心气高，好攀比，一心想嫁个比自己夫婿还好的，怎么也不可能看上和自家官阶差不多的毛家。 “我知道我知道！”门外传来申珞瑶的声音，她快走几步，来到桌前，当即手脚并用比划起来。 昨日颜怡只听了个大概，这等细节却是不知。 “然后念金，她就这么的，”申珞瑶比划无妄当时的姿势，“就把玉佩掰断了，直接咻咻就扎回去了。” “可厉害了！” 谢意怜可不觉得。 “都怪那该死的丫鬟！”谢意怜一扫桌面，噼里啪啦的响声中，混合喋喋不休地咒骂。 如果咒骂有用的话，无妄已经被谢意怜的怨气咒死了。 门口的闹剧，自然有家长出面周旋。 可她怎么放心，派了小丫鬟去门口盯着，听见毛家竟将事情嚷嚷得满大街都知晓了，脸色气得发青。 “蠢货！” 这句话不知道是骂谁，遭殃的却一定是小丫鬟，摔碎的茶杯瓷片溅起将她的手划破，不敢吭声。 “愣着干嘛？” 小丫鬟明白，诺诺行礼后再跑去门口探听消息。 途中另一只手将血迹一抹，伤就算好了。 “文家怎么说？” “没……没见到文小姐，门房说昨儿一回家她就被罚跪祠堂，还未曾出来。” “没用的东西！” 谢意怜脸色更加骇人：“申珞瑶现在肯定在看我的笑话吧，还有我那个好姐姐，凭什么！凭什么她死了娘的，能嫁那么好！” “我不好过，你们都别想好过。” 申珞瑶好过极了。 “哈哈哈哈，谁让她利用毛矛来为难我的。” “谢意怜现在肯定很生气吧？” “她自小不知道要的什么强，什么都想争。”谢镜竹评价，“现下自作自受被毛家缠上，说不定已在房间里冲着小丫鬟撒气呢。” “嘻嘻，她不高兴就好，她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申珞瑶将谢家后续抛至脑后，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脑海。 …… 容华院。 “小姐近日莫不是病了？”梧桐站在赏花亭外，悄悄问玲珑。 “为何如此问？” “小姐看那套梅花白瓷杯都看笑了！”梧桐小声地惊叫，“她最不喜的就是那套茶杯。还有那朵莲花都败了，小姐不知在赏什么，竟如此痴迷。” “你说，小姐是不是病了？莫不是发热了？” 玲珑听完捂嘴一笑：“病倒是病了，不过这病嘛，叫做相思病。” 嗯？ 听见这话的丫鬟们都一个激灵，纷纷来到玲珑跟前。 “玲珑姐姐，怎么回事，难不成？” “那人如何？” “可配得上咱家小姐？” 这边的动静申珞瑶自是发觉了。 敏感的少女心事被戳破，便会恼羞成怒。 “哼，好啊你们，还敢取笑我，看我怎么罚你们！”提着裙摆就朝丫鬟们跑来，挠她们的痒痒肉。 一群人躲着笑着，欢笑声连院子都关不住。 无妄倚靠在回廊柱子上，看她们吵吵闹闹。 刚才玲珑的话，她自然也听见了。 申珞瑶毫不掩饰的坦荡，想必这次稳稳的。 到时除去陪嫁的三四个丫鬟，其余人想必还是留守容华院。 太好了，日子又即将恢复原样。 越来越有盼头了。 “小姐，你还没说那人是谁呢？夫人老爷可知晓？” 申珞瑶脸色微红：“哎呀！” “玲珑你说！” 关于那人的一切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捧着脸转回凉亭。 “是位书生，俊俏的书生。”玲珑眼神瞥向自家小姐，目光揶揄。 无妄：怎么又是个书生？ “他师从大儒文柳先生，现下在青麓书院就学。” “哦~”申珞瑶听了这一意味深长的调子，明明羞得想回房，但还是强作无事。 “名字叫……”玲珑语调拉长，打量众人，“不能说！哈哈哈哈哈。” 拉长了脖子在认真等名字的丫鬟，顿时气恼，扑上来打玲珑。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现在透露太多确实不好，大家没强求，打打闹闹一阵。 丫鬟们又围着申珞瑶，纷纷发问：“小姐，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为什么会想他？” “不能不想吗？” 叽叽喳喳，咕叽咕叽，申珞瑶招架不住。 “停！不许问！” “现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待定下再说吧。” 无妄在翊和院时便听申知岫半夜叨叨过文柳大儒，其人收弟子要求严格，人品悟性俱佳才可。 如果没人看走眼的话，看来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人了。 无妄暗自琢磨着申珞瑶的婚事，却不知另一边也有人琢磨着她的。 申府正厅。 “老姐姐，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啊？”颜怡问。 下首坐着的正是凌青云和他母亲。 “还不是为了我这孽障！”凌母指了指凌青云，“好妹妹你也知道，他如今已二十还不愿娶妻，我这个着急啊。” 颜怡内心想法流转，却不着急开口，微笑听她抱怨。 “凌家这一代就他一根独苗，偏偏啊我还生出个倔种来，安排了几次相看都没有他中意的。” 一说起这个话题，凌母的话根本说不完。 “一开始啊，我还细心挑选家世人品外貌，这犟种就是不中意，后来我也不看家世了，只要对方人品好，家世外貌有甚重要的？ “反正我儿出息，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刑部郎中，咱凌家还是有些人脉的。” “城北那家据说菩萨转世的小姐，你可听说过？” 颜怡点点头。 凌母痛心疾首状：“但这孽障他也说不喜！” “后来啊，我又看开了，但凡是个女子便可。” “可别说是女子了，他身边我至今连母蚊子都不曾见过。我这个愁啊！” “娶妻是大事，多看看好，缘分说不定马上就来了。”颜怡安慰。 “可不是缘分马上就来了吗？”凌母一改刚才的愁眉苦脸，“宁安侯府宴会结束后，这小子回来告诉我他看上了一个姑娘，给我高兴的呀！” 颜怡警惕，暗道不会看上自家珞瑶吧？ 应该不是，两人从小看到大都不见有什么心思，总不能突然就看顺眼了。 心下稍安：“哦？不知是哪家姑娘？” “自然是你家的。”凌母笑得眉不见眼，“非要我赶紧上门来，从不见他如此心急过。” “这不，我今儿就上门了。” 颜怡迟疑：“青云和珞瑶见面次数不算少，怎的……” “哎呀，不是珞瑶！”凌母摆手，“不是珞瑶。” 那还能是谁？不会是哪个院里的丫鬟？颜怡放下心来。 “那是？” 凌母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示意他自己说。 第26章 求娶 凌青云站起来，朝颜怡行了个礼：“不瞒申姨，是大小姐院里的丫鬟，名唤念金。” 念金？呃……颜怡犯难，若是其她丫鬟还可说给找了个好人家，但若是念金，她还真不敢说这话。 更别提她也不太愿意早早将念金嫁出去。 查念金的人已回消息，她家世清白，自打出生到进府的经历都明明白白，除了命不好被父母卖掉之外，来历是不用怀疑的。 可偏偏那一身的本事无从说起，但谁都有秘密，她对申府无恶意，颜怡自也不介意有个本领强的护着女儿。 有本事的人，自是得尊重。 所以凌青云一说是念金，她还真不能擅自作主，不管是回绝还是同意，都得问问念金，让她自己做决定才是。 凌母见颜怡迟迟不语，还面露难色，试探问道：“怎的了？可是有何不妥？” “是珞瑶的丫鬟，得问问珞瑶和那丫鬟的意思。” “这是自然。”凌母笑道，“难得青云看上一个姑娘，自不是做通房，而是纳为贵妾，彩礼八抬大轿也是有的。” “若是进门来为我凌家生下一儿半女，做侧夫人也不是不行。” 颜怡点点头。 “她还有何要求尽可提，能满足的我凌家一定满足。” 颜怡看了一眼暮云，暮云会意，朝客人行礼后便退出会客厅，去往容华院。 凌母眼巴巴瞅着暮云走出大厅，才回过头来继续与颜怡交谈，不是她沉不住气，而是实在着急忧心，可不能叫凌家单传断在她这了。 容华院。 “什么？”申珞瑶一下子站起来，惊讶瞪着暮云，好似不明白刚才她说了什么。 “凌少爷看上了念金，欲纳她做贵妾。”暮云重复了一遍。 不许！ 申珞瑶第一反应便是不想念金走，但随后又想着，给五品官员做贵妾对许多丫鬟来说也算是好归宿，何况凌青云年纪轻轻，相貌堂堂。 还是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好了。 “念金呢？”申珞瑶左右张望找人。 “我去找。”宜苏说完便脚步匆匆退下。 宜苏找无妄的路上不知脑海中乱想了些什么，不一会眼睛微红。 找到无妄时，她正在刨土。 若是平时，宜苏还有心情问问她在做什么。但此时实在没甚心情，带着无妄便朝赏花亭去。 无妄听了暮云转述，才知宜苏为何什么缘由都不说。 “不愿，劳烦替我回绝了吧。” 众人眼睛一亮。 “凌家说了，彩礼八抬大轿都有。” “不去。” 众人眼睛再一亮。 “还说若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不去，无论说什么，都回绝了就是。” 申珞瑶唇角微扬，可还是要对无妄说清楚：“念金，凌青云你也见过的，算是个好去处，若是错过了怕是再难遇到这么合适的了。” “我还不愿嫁人，更别提做妾了。” 申珞瑶嘴角咧开：“那就劳烦暮云姐姐帮忙回绝了吧，就说我舍不得放念金走。” “是，大小姐。” 无妄听申珞瑶这般说，放下心来，若是主家非要用她来做人情，她也只好想想下策了。 本以为回绝了就没事，但过一会暮云脚步匆匆又回来了。 “暮云，出了何事？” “回大小姐，凌大人想要见一下念金，说是有话和她说。” 申珞瑶看向念金：“你若是不愿去，我去替你回绝了。” 无妄摇头：“不用大小姐，我自己去便可。” “行，去吧。记住你是我的丫鬟，去留自由我作主，不用看别人脸色。”申珞瑶很硬气地嘱咐。 无妄跟着暮云，出了院子后她问：“暮云姐姐，不知这凌大人家中情况如何？” 暮云疑惑，不是说不愿嫁，又为何问起家中情况了。 “凌大人年纪轻轻便是五品郎中，据说屡破大案，考评年年上等，很快便能升职，能力自不用说。” “早年丧父，由母亲抚养长大，人口简单。” “因着凌大人是凌家唯一后人，至今还无娶妻意愿，凌夫人为了这事着急上火。” “所以若你愿意，又顺利生下一儿半女的话，在凌家的日子不会难过。” 暮云以为无妄是有想法了，所以将凌家情况细细说来。 “我明白了，多谢暮云姐姐。” 二人还未进正厅，便见凌青云在门口等候。 见到她们，上前两步：“有劳暮云姑娘，我想与念金姑娘单独说两句话可否？” 暮云看无妄点点头，便自行回去复命。 “念金姑娘又见面了。” “若是找我来是嫁娶之事，便不用说了。” “姑娘莫非是有顾虑？可说出来我为你解决。” “你解决不了。” “姑娘都没说是何事，怎知我不能解决？”凌青云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 他想定是念金不知晓嫁他的好处或是申府不愿意放人，毕竟对这些丫鬟来说，他算是个好归宿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念金有何拒绝的理由。 “我不做妾。” “你还想做正妻不成？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是万不可能的。贵妾已是我能给你最好的。” “哦，那没得谈。” 无妄本就没打算与人谈，不过是说个人家不可能答应的条件来让人知难而退而已。 “念金姑娘，你该知道就算我同意，我娘也不会同意的。” “你看上我哪一点？” “姑娘条理清晰、坚毅勇敢、临危不乱，这些都是我心仪姑娘的理由。” “哦，坚毅勇敢是吧？” 凌青云点点头。 “你喜欢我做勇敢的事情？” 这话有点奇怪，不过凌青云还是点了点头：“自然。” “你喜欢就好。”无妄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便看向凌青云身后，行礼：“见过凌夫人。” 凌青云转身：“娘你怎来……” 话未说完就软软倒下。 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便是“又被骗了。” 无妄盯着人倒下，心里松快许多。和不喜欢的人说些虚与委蛇的话，轻易就让她想起一些讨厌的人。 啧，心烦！ “来人啊，凌大人晕倒了！” 无妄大喊，凌母第一个冲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儿子。 “我的儿！”凌母一下子扑在凌青云身上。 “快叫大夫来。”颜怡吩咐。 “他怎么了？是不是你害的！”凌母抬头狠厉地瞪着无妄。 “不知，凌大人说着话就晕了过去，不知怎么回事。” “他就在你面前晕倒的，你还说不知？” “凌大人是说到嫁娶一事时突然晕过去的，莫非……” “莫非什么？” 第27章 游湖 “兴许是我与凌大人八字相克，这是上天在为他预警？” 这是无妄听到凌青云乃凌家单传时想的法子。 凌青云不可能不知道庄园内是无妄将他打晕的，偏偏他什么都不说，还到申府来提亲，说服他是不可能了。 那就只能换个角度咯。 看凌母一把年纪还健步如飞地扑过来便能知晓，她将凌青云当做眼珠子，那一切与他有损害的事，不管是有影还是没影，她必然都会阻止。 果然，又狠狠刮了一眼无妄后，她对颜怡说：“今日叨扰妹妹了，刚才所说之事便作罢。” 颜怡点头：“行，我已叫了大夫，马上就到，先让小厮将青云抬去客房吧。” 凌母戒备地看了一眼无妄：“不用了，我们直接去医馆。” “行。来人！”颜怡招来两个小厮，“小心些。” 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凌青云走在前面，凌母一旁照应。 颜怡和暮云跟在身后，无妄本也该跟着一起送客，但凌母突然回头：“你别跟来。” 无妄看了一眼颜怡。 “念金你先回去。” “是。” 成了，这下子凌青云还想纳她就得先过她老娘那一关。 寡母的分量可比她这小丫鬟重得多。 回到容华院，小喜最先看到无妄：“念金，怎么样？” “念金，如何？凌青云跟你说什么了？” 莫不是念金被说动了？ 申珞瑶紧紧盯着无妄。 “凌大人昏过去了，许是我与他八字不合吧。现下他已去医馆了。” “太好了！”申珞瑶话一出口便觉不对，“嗯……不是说凌青云去医馆太好了。就是……嘻嘻。”辩解完压抑着笑了两声。 “那念金，明日我带你们去游湖啊。宴月湖你们可曾去过？”申珞瑶很兴奋。 “宴月湖？小姐，我记得明日不就是京城四大书院学子交流的日子吗？”玲珑说，“地点便是在宴月湖，我记得二少爷每年都闹着不想去呢。” “是啊。”申珞瑶声音小了下去，下一瞬又恢复正常，“我们是去游湖的！早早便与其她人约好了，不好爽约的。” “行行行，是去游湖的。”玲珑也不点破，“那小姐你也要带上我。” “当然带你啦！” “可跟夫人说过了？” “自然，娘亲同意了。” 宜苏赶忙问道：“小姐你明日穿哪件衣裳？熏什么香？” 她对小姐带无妄不带她没什么意见，相反她认为小姐带无妄还更安全些。 “明日是游湖，不如熏芳华斋新出的那套茶香吧？”梧桐建议，“茶香和书香更配呢。” 申珞瑶听出梧桐话里的揶揄，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面上的羞意：“那就茶香。” 游湖啊，还未曾好好游过湖呢。 无妄想起前世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看到湖上风景好想放松放松，却不想被藏在湖底的邪祟破坏了个干净。 邪祟嘛，自是冲着她来的，至于是哪家人做的手脚，她当时并未细究，每家都打一遍就是。 想她死，想她活的人一样多，但就是没人想她过得好。 不，也是有的。 “姐姐，你要好好的。” 想起那双害怕又强忍着泪水的眸子，不知她活下来了没。 应该活下来了吧，护身法器给她了，自己以身作祭加持了阵法，这都护不住她的话…… “念金，念金，明日你定要好好地玩，可惜宴月湖有些远，不然咱休沐的时候也能去看看。”小喜拽着无妄的袖子，充满期待的眼神，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无妄。 记忆中的眸子和眼前这双重合。 “好。” “嘿嘿，好！”小喜目的达成，“你记得替我多看看那些学子，嘻嘻嘻。” “好。” 明日想必能顺利游湖，这里可没有邪祟会冒出来。 次日一早，容华院便准备起来。 明明只是普通游湖，申珞瑶梳妆打扮起来比赴宴还花时间。 “这簪子如何？” “会不会太花哨了？” “这个呢？会不会太沉闷了些？” “这个呢这个呢？会不会不庄重？” 无妄站在门廊里，脑海放空，听着房里传来的动静，眼睛渐渐无神。 硬撑着不如睡一觉？ 在她眼睛彻底合上之前，申珞瑶总算是纠纠结结地决定好了。 “真的好看吗？” 出院门前她又问了问身后的丫鬟，得到众人一致夸赞后，总算坐上了马车。 去宴月湖坐马车也得半个时辰，加之上午游湖天气适宜，连早膳也未吃便出发了。 在马车里伴随着起起伏伏的节奏和马蹄哒哒声，无妄终于是闭上了眼。 玲珑也有些困倦，唯独申珞瑶双目有神，盯着车内摆设也能痴痴笑上一阵。 回过神来觉得口干舌燥的申珞瑶，正想吩咐玲珑倒茶，却见二人靠在车壁上，显然是睡过去了。 今日确实是起得早了些，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也觉困倦，本想着就闭目养养神。这一闭就一直闭到被玲珑叫醒。 “小姐，我们到了。” 申珞瑶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任凭玲珑为她整理妆容。 湖边路窄人多，不适合马车进入，在路口就需下车步行。 无妄一下车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宴月湖，如一汪富有生气的蓝绿宝石，熠熠闪光。 湖面平静，随着微风泛起阵阵涟漪，一闪一闪的微光，像在眨着眼看着岸上喧闹的人群。 今日是个好天气，举家携游的也不少，更多的还是年轻男女。 “嘻嘻，快走，听说今日书院学子在乙号码头上船，还能看个热乎的。” “急什么，我听说许多贵女会在甲号码头上船，看装模作样的学子不如看看今日精心打扮的贵女。” “你们商量好了没？到底去哪边？” 无妄听力也不错，循声望去，是一伙女子站在路边犹豫不决。是了，俊男美女谁不爱看呢？二选一着实为难了些。 “啊，有了！早上我们去看学子，之后去看贵女回程，如何？”一黄衣女子提议。 “为何？” “嘻嘻嘻，早上能去看个意气风发的、清爽的学子，若是待他们考学结束回程，那时就没那么好看了。而贵女时时都好看。” “有道理诶！” “走走走，乙号码头。” 看着一伙人嘻嘻哈哈走远，无妄也跟在申珞瑶身后，朝甲号码头走去。 码头同样是一副热闹景象，各式大小的游船在岸边停了不少。 雕花窗、漆木栏、彩流苏，比无妄坐过的湖船都要精致。 “珞瑶！快来，你可到晚了，就差你了呢。”一青衣女子将头伸出观景窗，朝申珞瑶招手。 第28章 赏…… “婉婉！” “户部尚书沈家大小姐。”玲珑在无妄耳边轻声介绍，“已与国安候嫡次子订婚。” 申凌洲与沈通不和，却不妨碍两家小姐相交甚笃。 进得船舱来，屋内已坐满了人。 无妄一眼扫过，加上她们，共有小姐十三人，丫鬟二十人。 船舱很大，三十多人也不显拥挤。 “珞瑶，来坐这。”沈婉婉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凳子。 申珞瑶坐下后环视一圈：“还差谁没来？” “宁晴应是来不了了。”沈婉婉一脸遗憾，“本来说好我去接她的，但到她家时出来的却是她继母身边的婆子，说宁晴身体不适，不来了。” 申珞瑶皱眉：“这都第几次了？她那继母难不成打算把宁晴困死在家中吗？” 玲珑上前为大小姐倒了杯茶水，退回去与无妄并肩而立：“宁小姐是平江伯府的大小姐，生母早逝，继母对宁小姐很是苛责。” “不就是怕宁晴找个好夫婿，超过她那好女儿去吗？”沈婉婉不屑。 “哎呀，别说讨人厌的事了，今儿出来玩不得聊点开心的事嘛。”一绿衣女子打断二人对话。 “威远将军府的王三小姐。”玲珑尽心跟无妄介绍在座之人。 “那说说灵儿你表哥啊。” 沈婉婉促狭的表情顿时就让王灵儿说不出话，一拳头砸在沈婉婉的胳膊上：“你说什么呀！” “那不如说说珞瑶今日是来看哪位学子的呢。”祸水东引。 申珞瑶忍住捶人的冲动，强作无事：“今日不是来游湖的吗？” 说话的功夫船已驶出，朝着湖心而去。 不一会便见到从另一个方向上驶来的几艘船只。 “来了来了，那就是各个书院的船。” 书院的船比她们所乘之船要大，甲板上站着一群意气风发的书生。 见到四周驶来的其他船只，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迎风摆着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 “那个不错诶，长腿大眼脸还白。” 小姐们窃窃私语，心得必须交流，但又生怕当事人听到。 “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哎呀，不就是普通学子样貌，谁嘛都长那样。不如那个……” “哪个哪个？” “那边，哎呀！你别伸出头去啊，你就装作不经意地看。很容易看到的，比身边人都黑的那个，如何？” “真的诶！刀削斧劈般的脸，一下就和其他学子不一样了，手长腿长，眼神锐利……不好！看过来了！” “做贼心虚！是旁边同窗叫他呢。” 嗡嗡嗡…… 喳喳喳…… 嘻嘻嘻…… 哇哇哇…… 无妄本人看着还在船舱内，但魂已经走好一会了。 声音盘旋在船舱内，嗡嗡嗡的，直往脑子里钻。 捂耳朵太失礼了，只好跟随众人的讨论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学子身上。 正好答应了小喜要多看看，回去没得说她可要闹的。 考核早已开始，舱内时不时传来阵阵叫好声和嘘声，从中便能看出各位学子的才学。 过了一会，申珞瑶的眼神突然变了，是一种又想看又怕被发现在看，但又忍不住不看的眼神。 无妄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是一名青麓书院的学子，身姿清瘦，以她的眼光来看，算不上很俊朗，但气质如水如风，易给人好感。这次的眼光不错。 而且眼神清正，神态平和，在面临考校时也镇定自若，不疾不徐。 不过与申珞瑶对上一次眼后，那股子镇定自若就打了分折扣，多了些矫揉造作、手足无措、左顾右盼。 想看过来，又怕被其他学子发现，同时又担心被申珞瑶看见，又失落申珞瑶看不见。还生怕唐突了其她同船贵女。 两人眼珠子不知道兜了多大一圈后，再次对上眼，又瞬间挪开。脸颊飞起一抹薄红。 啧，眼睛疼。 无妄闭了闭眼，挪开视线。怪她太闲了，竟观察起两人眉目传情来。 “咦，怎么又来一艘船？还朝咱们这个方向来的？谁家的？” 今日天气和煦，加上学院联合考核这等趣事，宴月湖上游船众多。 考核接近尾声，已有一些船只驶远靠岸，怎地这时还有船靠近呢？ “不知道诶，没有标志。没听说谁家要来呀。” 本以为是普通的一艘船，但…… 有人窥视！ 不是学院的学子。 是同邪祟一般暗地阴险潜伏，伺机给你来上一下子的视线。 无妄：刺挠，刺挠极了。 她光明正大地打量过去。 一艘大船，甲板却无人，可见人藏在舱内，不知有多少人。 如今在湖上，没有支援，她只有一人，若他们有所动作…… 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就看啊！？光看？ 无妄生气。 白白警戒思索了这半天，结果贵女坐的船都靠岸了，也不见他们有什么行动。 难道是看人太多不想打草惊蛇，想尾随？ 目标是谁家小姐呢？ 不是申珞瑶就成，其她人与她无关。 “扑通！” “小姐！” 玲珑的声音。 无妄：…… 掉水的是申珞瑶。 船到码头，下船踏板很窄，无妄先下船欲接申珞瑶时，却见她不知何时到了船尾，在和什么人说话。 其余贵女纷纷接着走下踏板。 无妄只好先将路让开，走到一旁。 视线被阻，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 “小姐！” 玲珑隔她有段距离，没能拉住人。 扑腾几下之后，申珞瑶距离岸边更远了。 察觉到岸上蠢蠢欲动的人，电光石火之间，无妄抽出身旁小贩绑货物的绳子，破空声响起，“啪”地一声鞭打在岸边，砸出一条浅痕来。 “不需任何人下水救人。” 岸边聚集本想下水的人被震慑得齐齐退后一步，歇了救人拿赏的心思。 有一人没退，只是停下脚步与无妄对视。 “你家小姐可是落水了，你做丫鬟的一点不急？” “自是没有阴沟里的老鼠来得着急。” 看甚？拦的就是你。 第29章 狗刨 无妄一眼便可看出此人来历不简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救下申珞瑶。 “一切不该以你家小姐为重？”男人似笑非笑，暗道好敏锐的小丫鬟。 无妄懒得理他。 身后窥探的视线肆无忌惮，树上、屋顶上、人群中，到处都是，可见着急，但这人与他们明明是一伙的，反倒不紧不慢。 内部未达成一致？ 她就一个人，来几人把她缠住，想下多少人去把申珞瑶救起来还是彻底淹死都成，偏偏无人动作。 身后的见不得人？只有眼前这男人一人能见光？ 男人见小丫鬟不搭话就欲下湖。 可左脚刚抬起还未迈过那道浅痕，破空声再次响起。 他侧身右手一抬，稳稳接住绳子。 如利剑般的绳子顿时软软落下，丝毫看不出有一点能要人命的模样。 嘶~，男子换了个站姿，绳子从右手换到左手。 这冷脸丫鬟竟如此厉害。小小年纪面上就波澜不惊，过几年还得了？ 申家竟能寻到如此人物来给申珞瑶做丫鬟？莫不是拿捏了人家什么把柄？若仅是工钱丰厚的话，那…… 无妄通过男人这一手，评估了一下两人交手的胜负。 五五开。 没用的玩意！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她五五开了？ 锻体术就是个破烂！ 练那么长时间，她就应该天下无敌！ 难怪前世她不爱练！又累又耗时间，就该给它烧咯！ 两人面朝湖面，一动不动，谁都不开口说话。 只有中间绷紧的绳子能看出两人正对峙着。 两人交手这功夫，若申珞瑶是个不会水的，早淹死了！ 是的，申珞瑶会水。 在院子小池塘里扑腾的，无妄见过。 许是猝不及防落水有些惊慌，她捣腾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调整了姿势，朝岸边游来。 与此同时玲珑快步下船：“念金你守着小姐，我去马车上拿衣裳。” 玲珑心思全在申珞瑶身上，压根没看见无妄那边的情景。 她不顾仪态，全力朝马车停靠处跑去。 岸边路人也有眼色，见两人就快打起来且无利可图，生怕殃及池鱼便散了。 见人没有下一步动作，无妄把手放下，一直用力也怪累的。 男人见状也松了绳子。申大小姐会水，还有他什么事？ 两人将视线重新投向申珞瑶。 于是，岸边两人就那么看着申珞瑶狗刨着游过来。 无妄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如何也不会笑，旁边的男人明显没有，嘴角微微上扬。 申珞瑶原以为没人来救她就算了，结果一抬头，自家丫鬟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就那么眼睁睁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狗刨了好一阵。 啊？！ 我不要面子的？！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她是个宽宏大量的小姐。 申珞瑶将手伸出来等着无妄捞她，却见一条绳子垂在她眼前。 嗯？？ 我是谁？我还是申府大小姐吗？我不配念金伸伸手吗？ 她抬头看向无妄。 许是申珞瑶眼中的怨念太深，无妄解释了一句：“岸边人多，先等玲珑来。” 哦~，明白了。她就知道她还是大小姐。 现下她浑身湿透，又不能叫岸上的人全都撤走，只能自己捂好自己。 她将绳子在手臂上缠了几圈，防止自己漂走，夏日天气炎热，泡这一会她还是能撑住的。 抬头看着念金如松般的背影，她隐约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紧张对峙的氛围。 那人是谁？真没礼貌，连非礼勿视都不晓得。 “珞瑶！你没事吧？” 远处声音传来，男子此时也转身离开。 沈婉婉提着裙摆跟在玲珑身后，朝这边跑来。 无妄待玲珑到身边后才拽着绳子将申珞瑶提起来。 玲珑立即将衣裳披在她身上，岸边零零散散的目光挪开。 “怎么会落水的？” 沈婉婉先行下船离去，谁知马车堵在路边时见玲珑急急忙忙跑过，叫住人一问才知申珞瑶落水了，直接带着人回来，衣裳也是她的。 她没想人立即回答，扶着申珞瑶回了马车。 将湿衣换下后，申珞瑶捧着杯热茶才说起为何会落水。 “我脚下绊到个什么，站不稳就仰过去了。” “可是我看是赵小姐伸手推小姐你啊？” “是吗？”玲珑这么说，申珞瑶有些不确信了，“我与赵芙并无过节呀。” “那她为何单独找小姐你说话，还不许我靠近，小姐你落水后她就不见了人影。” “赵芙找你说了什么？” “不知道，她支支吾吾的，还没说上两句话呢，我就掉水啦。” 沈婉婉沉思一会：“我倒是听说些事，不知道和她找你是否有关系。 “她好像在准备议亲，长辈为她物色的人选……嗯……不如何。 “她家更看重赵大小姐，没有为她仔细打算的意思，我琢磨着是想搭上你结识些好人家？” “有点道理，但也有点牵强，我哪认识什么好人家？搭我不如搭我娘呢。”申珞瑶又琢磨一会，“算了，改天当面问问她，反正这人不值得深交，日后不理会便是。” 无妄想到那个等在岸边的男人，心中有些猜测。 …… 深夜。 “老爷，打听得如何？”颜怡在梳妆镜前卸着钗发。 “书院夫子对他评价颇高，学问好，友睦同窗，就是家中只有一寡母。” 申凌洲半躺在床上，眼睛看着书，嘴里答着话。 颜怡驳斥：“最重要的是人品！什么学问前程都排在后头。 “寡母又如何？性情好，不难相处便是。” “哎呀，这不还没来得及打听呢，只是考虑他双亲不全，莫非是八字不好？到时别克了珞瑶。”申凌洲为自己叫屈。 “也有点道理，”颜怡放他一马，“八字到时找大师算一算，我再找人去他家附近打听打听，你也抓点紧，好人才抢手着呢。” “是是是，我后日休沐就请同窗吃饭。听说今日珞瑶去游湖落水了？” “是，没什么大碍。” “怎么好端端的会落水呢？” “珞瑶自己也说不清楚，丫鬟说看见赵家老二推的，珞瑶又说是自己绊倒不小心掉下去的。” “赵家？哪个赵家？”申凌洲皱眉回想，朝堂之上姓赵的属实多了些。 “担任侍御史的那家。” 申凌洲还是没印象：“许是没打过照面。她为何要推珞瑶下水？” 第30章 学做账 “不知，平日里两家人也没甚来往。莫不是你得罪人家，遭人记恨了才连累珞瑶？” “你说的什么话？我一向与人为善，断不可能得罪谁。” 颜怡翻了个白眼，这话谁信？ 坐到丞相的位置上是靠与人为善吗？ “那另一件事呢？” “另一件什么事？”申凌洲反问了一句，许是直觉，他抬头看了夫人一眼，瞅见她的脸色，手上的书不自觉地放下，脑中死命回想。 “哦，你说家里小丫鬟的事情。”赶紧将查到的消息说出。 “老家是南方罗县人，遭了水灾逃难至京城，许是活不下去，遇到黄牙子买人就将她卖了。 “黄牙子说念金不想被卖还跳过河，捞起来以后被爹娘直接送给了他，拿了几两银子，继续朝北去寻亲。 “后来的你也知晓，落河生死不知。” “是否太正常了些？”颜怡没发觉特别之处，“七岁之前呢？遭灾前在老家的经历呢？” “老家都没了，找到几个同村人，皆说念金是个普通孩子，没甚特别之处。” “一身本领从何而来呢？”颜怡皱眉，“要不直接问问她？” “不妥不妥，犯了人家忌讳可不好。” “那就这样?” “找个机会我见见她。一个小丫鬟而已，本领哪有那般玄乎？” 说起来其实颜怡也没见过念金出手，也挺好奇。 无妄：真的可以直接问。我能编，编个好的，大家都安心。 …… 容华院。 无妄拿着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走到哪擦到哪，这会儿在擦回廊的柱子。 因为她实在是没什么活干。 容华院的丫鬟本就满额，各项事务分配得明明白白，她一个超额人员，其她丫鬟硬是挤出来点活给她，也不够她消磨一天的。 更别提一屋子丫鬟不知为何，她做什么就总有人出来抢走她的活。 难不成是什么排挤新人的招数？ 真好！ 她愿意被排挤，被排挤是她的宿命，她明白。 就是有点无聊。 真好！ 就喜欢这么无聊的日子。 可惜兴许是人不能太贪图清闲，越想什么，越是不来什么。 偏厅。 一群丫鬟坐在厅内两侧，每人前面均有一张案几，放着一张算盘外加笔墨纸砚。 一名管事站在正中，蓄着小胡子，头仰得老高，用下三白看人。 此人是钱管事，负责府上采买，今日来教众人簿记法。 至于为何要教丫鬟簿记，大概跟昨日申珞瑶蔫头巴脑地从颜怡那回来有关吧。 昨日是她跟夫人学习如何管家的时间。 管家涉及诸多事项，其中跨不过去又最磨人的一项便是看账本。 许是忍耐到了极限，亦或是不想自己一人受苦。于是申珞瑶让亲近的丫鬟跟着一起学。 还发话说谁学得好，日后她院里管账这事就交给谁。 一群羊是赶，两群羊也是赶。 容华院的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今日就齐聚偏厅，学这簿记法。 钱管事还是申珞瑶特意跟颜怡要来的，据说是最擅长簿记的管事。 “今日由本管事为你们授课，我最多只说两遍，学好学坏全看你们天赋了。 “做账先不说，账本怎么记你们跟着怎么记就是。 “算盘需要多练习，口诀记一下，一去一、二去二……一上四去五……一去九进一…… “好了，你们手边有个账本，是五年前本管事记录的账本，对照着练习吧。” 丫鬟们愣神，这就开始练习了？ “别犯懒，这一行就是要多练习。” 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翻开账本，拿起算盘，开始试图对照着口诀练习。 寻竹皱眉，但看了看钱管事，并未出声。 无妄左右分别坐着小喜和知意。 知意平日里跟着寻竹学习管理容华院的资产，翻看账本打起算盘来还算有模有样。 但另一侧的小喜就有些手忙脚乱了，看两眼账本又对照记下的口诀试着拨弄算珠，拨弄不明白又一下子全部复位。整个人抓耳挠腮的。 无妄只翻着眼前的账本，时不时拨动两下算盘做个样子。 钱管事起先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并不管底下的丫鬟。 吃了一盏茶后，他背着手走在案几前，挨个看下来。 走到寻竹知意旁时，眼含轻蔑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下一个，如此绕了一圈走到无妄案前，见她只翻看着账本，算盘动也不动。 “哼，女子悟性差一些不是什么坏事，就怕不懂还不会问。” 无妄抬头不见眼黑光见眼白，不想看他那大鼻孔，低下头，账本又翻过一页。 钱管事见无妄不说话，“哼”一声，走到小喜案前。 小喜余光见他走来，本来就忙乱的动作再添了几分拘谨。 “这么久了，你连第一页都没翻过去？” “对……对不起，刚刚管事您说的我不太明白……”小喜脸色涨红，“口诀可以再劳烦您解释……” “解释？”钱管事声音尖锐，“本管事哪来那么多功夫给你们解释？我看你就是脑筋蠢笨，还学什么簿记，安生伺候小姐吧。 “照我看丫鬟哪学得会这门本事，不知一个月能不能上手，我底下的徒弟当天就能算得有模有样了。” 小喜不再拨动算盘，双手紧紧捏住笔，眼眶通红，蓄着泪花。 其她人也看向这边。 玲珑见状想开口为小喜解围：“钱……” “呵。”无妄轻笑出声，所有人都听见了，怀疑她是怒极反笑，毕竟谁都知道小喜与她关系最是亲近。 “确实，钱管事最擅长做账了，”无妄手指轻点账簿，“那可否劳烦钱管事为我等解惑，何为账实不符、何为以次充好、何为串换挪移？” 语速不快，说完最后一句抬眼看向钱管事。 钱管事乍对上无妄那清凌凌的目光，无端感受到些许压迫，下一刻便反应过来，一个丫鬟懂什么，自己吓自己。 “哼，丫鬟就是丫鬟，算盘还不会打呢，就妄想一步登天了。” “好的不学，净想学些偷鸡摸狗的手段。 “依本管事看，还是报了夫人，免了你们学簿记的本领为好，省得滋生出一些妄想来。” 无妄没有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往后翻着账本，不知看到什么，眼眉一挑，戏谑地看向钱管事。 “那我来帮钱管事解释一下何为以次充好吧。” 第31章 人死了? 钱管事压根不认为一个小丫鬟能看出些什么，不屑地看着无妄。 “账目中采购的靛蓝花江布是给府中丫鬟小厮做衣裳所用。” 无妄站起来转了个圈：“便是我今日所穿这种，所用上等细棉纱。 “但还有另一种普通棉布，纱线粗且稀疏，两种外表极其相似，上手才能觉出其间差别。 “府中粗使杂役丫鬟穿的才是这种。” 钱管事的脸色在她说出普通棉布时就已阴沉下来。 无妄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钱管事可否为我解惑，府中一直采买的是两种靛蓝棉布，还是一种？” 玲珑给寻竹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悄退出偏厅。 “是五年前才如此采买，还是一直如此？” 钱管事突然笑了，面目变得和善：“哈哈哈，姑娘真是细心，是个好苗子，本管事可收你为徒，倾囊教导。 “不过本管事要提醒你，你所看账簿只是其中一本，不是全部，莫要以偏概全。 “今日教导你的第一课便是，账册不看全就不可妄下结论。 “好了，现在本管事教你们如何拨算盘，”他指着小喜，“你对口诀有何困惑，现在可为你解惑。” “呵。” 以为事情就这般过去正准备坐好的丫鬟们，又听见无妄这一声轻笑，顿时浑身紧绷起来。 没完呢。 “钱管事做账的本领确实值得我等学习，不如教教我们如何吃缺额？ “是不是冒昧了？我等女子怎么学得会钱管事的高超本领呢？” 缺额这词大家都听懂了，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钱管事脸上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小心祸从口出！你不过是一个二等丫鬟，懂什么？ “本管事为申府勤勤恳恳十多年，岂是你可以质疑的？ “女子就是女子！也只会逞这些口舌之快，本管事今日大度不与你计较，否则定要告到夫人面前，将你逐出府去！” 见钱管事这副义正辞严的作态，小喜以为无妄只是为了给她出口气乱说来唬钱管事的，悄悄在案几底下扯了扯无妄的裙摆。 无妄察觉到厅外杂乱的脚步声：“我说了不过两句，钱管事就一直骂到现在，却一句不提账本，是恼羞成怒？”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冷冷开口：“还是做贼心虚？” 钱管事怒极上脸：“好，你给我指出来我何时吃缺额了？若是指不出来，本管事就禀夫人将你这小贱蹄子发卖了！你说！” “正好我也听听。” 颜怡在厅外听到这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不用行礼了，钱管事你先来说说以次充好的事。” 钱管事偷觑一眼，只见夫人面沉似水，眼眸含霜，心里咯噔，须臾之间便想好了说辞。 “回禀夫人，绝无此事啊！普通棉布只是最初买花江布时，商家送的搭头。 “后来便成了惯例，每次采买都会送上一些。因是送的，无多余花销，小的就没往账本中记。至于为何府中粗使丫鬟穿的是普通棉布，小的就不知晓了。” 颜怡看了眼暮云，她会意，出了大厅。 “那念金你来说说，为何说钱管事吃缺额。” 无妄面朝申夫人：“还是花江布，那年九月花江布的报账日为月底，可当季衣物并未延发，说明月初或上旬钱管事已采买结束，为何至月底才报账呢？” 钱管事心里一松：“每年换季之时需采买之物甚多，商户、工人、送货入库之类的繁琐事宜颇多，小的当时漏记，至月底需核账时才发觉未记这一笔账，这才补上。” “仅此而已？” “数量金额均不错，不过是缺了时日才记入账簿，这算哪门子的缺额？哼！” 小喜快把自己的衣服都绞烂了。 事已至此，连夫人都来了，她脑子里一团浆糊，若是待会念金被夫人惩罚，她……她就说都是自己记恨钱管事，是她让念金这么说的。 “可我记得，恰巧就是这年九月，城中滥行七成银，官府调控至月底才恢复正常。报账时钱管事收回的是足银，那……”无妄停顿了一下，“采买时，钱管事用的是七成银还是足银？” 听得无妄这么说，颜怡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府中确实收入一批七成银，她下令让账房先支出这批七成银。 不过时间短，在朝廷有意干涉下，市面上的七成银很快消失，她也就忘了。 将无妄刚刚在看的账本拿在手里，看到九月底报账的款项比其他月份多，不知除了花江布，其他的是否亦是如此呢？ 思及此，颜怡狠狠一拍桌：“说！” 钱管事登时一个哆嗦跪了下来：“老奴……老奴记不太清了，夫人可千万不能凭借别人的说辞就错怪老奴啊！老奴为申府勤勤恳恳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无妄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略感诧异，还没有实证就被吓成这样？ 这胆子还敢做假账？她还有一些问题没提出来呢。 “是不是错怪我自会去查，你老实交代，还能看在你为申府操劳的份上放你一马。 “可若是被我查出来，那你一家就自求多福吧。带下去！” 两名家丁进来将瘫软在地的钱管事架了出去。 颜怡反思难道她对底下管事很苛刻？ 他们平日里吃回扣拿差价的做法，只要在限度内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竟滋长了他们的贪心。府上是得清查一番了。 压抑下怒气，颜怡看向无妄：“念金，你做得不错，你还精通簿记？” “并不……” “娘？！您怎么来了？” 无妄的话被打断，往外望去，是申珞瑶提着裙摆跑来，身后还跟着寻竹。 “哼，我让你学，你让丫鬟们一起学便罢了，还乱跑？”颜怡并不像往日那般对她露出笑脸。 申珞瑶被寻竹通知来解决事情，没想到却被娘亲逮个正着。 讪讪笑了一下：“我……我就是去休息了一下，我这不就回来啦！” 看见念金还在跟前，也没有什么难过的表情，她就放下心来：“娘，念金不是她故意的，都是钱管事说话太难听了，你不能因为这个……” “停停停，你在说什么？”申夫人没好气地瞅着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女儿，心里莫名想起那青麓书院的学子来，家庭情况简单也好。 玲珑上前来在申珞瑶耳旁如此这般了一番。 “嘻嘻，原来没事呀。” 申夫人看她这懒散样有些生气，撇开头不看她，转而对着无妄：“念金，今日之事你有功。不用担心，待会我让秋影来教导你们。” 倏地又转过来：“你也不许跑！一起学，到时我考校你。你不学，日后自己管家被手底下人糊弄都不知道。” “哦。”申珞瑶不敢反驳，弱弱答应。 随后秋影便来了，带来的人还顺便收走了丫鬟案几上的账本。 无妄估摸着府上要开始对账了，不知从哪年开始对，又有多少管事要遭殃。 秋影从最简单的打算盘开始教起，而后一个一个报数让众人练习。 小喜虽手忙脚乱，但还能跟得上。 这才是正常教学的模样。 因每人还有活要干，只学了半日便结束教学。 小喜手里拿着记下的口诀，边走边记。 无妄时不时还得扒拉一下她，省得她撞墙绊石头。 “别看了，回去再看吧。”无妄累累的。 “那不行，我认字本就少，也比不上其她姐姐聪慧，若还不好好用功，那怎么行？”小喜一挺胸膛，“托小姐的福能学一门手艺，我得好好珍惜才是。” 无妄低头，被小喜亮晶晶的眼光闪到，又看了一眼才到自己肩膀的头：“小喜，你是不是不长个了？” 小喜瞪大了眼睛，手在自己和无妄之间比划了一下：“嗯？为什么？！” “脑子用得太多，就会不长个。”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看着手里的笔记，小喜犹豫不决。 “可以晚上睡前学习。” “晚上学习就能长个了？” “晚上学习完，正好睡觉就补回来了。” “哦~，好！”心满意足合上笔记，挽着无妄胳膊回院子。 “念金，你吃不吃鲜菌酱？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宜苏在二人身后忍俊不禁：“念金骗她多少回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南明也觉有趣：“小喜孩子心性，谁都想逗一逗。只不过念金逗得额外顺手罢了。” “小喜虽是被卖的，可她爹娘对她宝贝着呢，时不时给她送些吃的，兴许回头会将她赎出去。” “有家人真好。” 众人到了容华院门口就见一小丫鬟拉着无妄，比比划划地说些什么，神情焦虑。 “绿荷怎么过来了？” 声音隐隐传来。 “翠丫收到家中来信……再也没回来……来人报丧。” 人死了？ 第32章 探查 “翠丫家就在前面的村子里。”绿荷说。 原来翠丫休沐日回家后就再也没回来，来了她家人报丧，说是翠丫贪玩，溺死在了塘里。 绿荷不相信人就那么没了，但她也没什么证据，就想着来找无妄拿个主意。 “管事的没发现异常？” “没有，我去问了，他回来就打算上报翠丫死讯，报备府衙了。” 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可不是说死就完了的，同样需要携带甘结、卖身契等一系列文书到官府注销此人奴籍才行。 “管事说翠丫是溺水身亡，我让我娘去拜托管事晚些上报，我不信翠丫真的死了。” “柳儿也不信。”绿荷声音中隐含哭腔，就算翠丫真的没死，但她生怕耽误久了，翠丫就真的会出什么事。 无妄拍拍绿荷：“待会你先去翠丫家，只说是去吊丧的，小心些。注意随机应变。” “嗯。” “记住！你只是去吊丧的，多余的事别做。” “好。” 绿荷不知道无妄要如何做，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是负责打草惊蛇的棍子，她听话就行。 她从树丛中出去，理了理衣裳，端着大户人家丫鬟的派头走向村口。 无妄换了个方向，看着绿荷被守在村口的人拦住，说了几句话后才引她进村。 村子叫“二高村”，依山而建，所以对无妄来说无需拘泥于从村口进。 进了山，朝着二高村的方向循着山路而去。 “大成家的，申府又来人了！” 绿荷打量着翠丫家，因从心底里不相信翠丫真的死了，做不出那等悲伤的样子，只好端着架子，肃起一张脸，学自家娘亲。 照管事所说，高家为翠丫停灵三天。 普通农家家资有限，丧礼从小殓到入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如今翠丫光是停灵就三天，在外人看来是极其疼爱女儿的。 可今日才第二日，院门却紧闭着。 村民高喊后好一阵，院里才传来动静。 “来了，这是……” 开门之人为一中年男子，眼神看见绿荷后又移向那叫门的村民。 “这是你闺女在府上的好姐妹，来吊丧的。你好生招待着。”说完就走了。 “姑娘好，我是翠丫她爹，请进，请进。” 绿荷矜持地朝翠丫他爹点了点头，迈进了院门，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姑娘怎么称呼？” “绿荷。” “诶，绿荷姑娘，”翠丫她爹用袖子擦了擦眼，“我儿也是好命的，死后还能有好姐妹来送她一程。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能走得安心些。” “嗯。” 走进灵堂，布置得出乎意料地华丽。一具棺材静静地躺在正中。 绿荷走上前去，想看看躺在里面的究竟是不是翠丫。 可棺盖竟然已经钉死了？ “为何封棺？不是停灵三日？” 绿荷端不住了，生气地质问，若翠丫真去世了，这岂不是叫她连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听见问话，高大成脸一苦，反倒哭嚎了起来：“我也不想啊！” “翠丫她溺水死的，在水里泡了好一阵，模样……”高大成哭得上不来气，“翠丫爱俏，肯定也不想被人看到那副样子，我就先封棺了。” 绿荷看着高大成哭嚎的脸，觉得是他在做戏，但同时翠丫也许真的死了的事实，不断击打她脑海中那根弦。 将想要立马求证的心情压了又压，才勉强不让自己说出开棺的话来。 到时候被高大成叫人来打死都不占理。 “我给翠丫上炷香吧。” 不知道无妄的打算，她只能尽力拖住高大成。 高家东厢房。 “娘，你怎么不让我出去？我听二姐说过，绿荷长得可好看了。” “还不是怕你误事！这都是为了谁？” “哼，以往我看上的二姐都会给我，这次怎么不了呢？不然看在以前的份上，我定会给她送点吃的。” “你又去看你二姐了？” “好歹是我二姐，我要成亲了，成亲的日子不得告诉她嘛。” “让她的魂来看你啊？等事成，咱拿着周家给的彩礼，搬去隔壁县里住。” “周老爷到底给了多少？给我娶完媳妇，咱还能去县里买房？还有那棺材，不能就用爹买的那副吗？屋子里那副能卖不少钱呢。” “周老爷送来的不能动，若是被发现了，他一生气这好事可就轮不到咱了。” “究竟给了多少？” “这个数。” “五十两？五百两！” 五百两？无妄躺在屋顶上听着，这比镇上一些富人家的彩礼还高。 不是卖人，但也不是正常嫁女儿。 想到刚刚在另一间屋子里看见的上好柏木棺材，各种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了个猜测。 不过都得先找到翠丫再说。 “娘，周老爷选的日子到底是哪天？夜长梦多啊。” “快了，就是后天，不过明天晚上就得给翠丫打扮，子时过后就出嫁。” “那不相当于就是明晚？” “明天出殡，你哭得惨些，装装样子。” “我晓得。” “你待会给她送点水去，吊着命就成，周老爷那要活的。” “好。” 无妄趴在屋顶上，看着翠丫的弟弟从屋里出来，进了灶房迟迟不出。 灶房刚刚无妄看过了，没有人，那便是灶房有暗道或是地窖入口？ …… “念金，怎么样？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无妄从山里出来时，绿荷在原地焦虑地转着圈圈。 “翠丫没死。” “真的！”绿荷脸上全是惊喜。 “不过快死了。” “啊？” “附近可有什么周老爷，家中颇有资产的？” 绿荷低头皱眉沉思了半晌，摇了摇头：“我只知晓城中有许多的周老爷，别的地方就不清楚了。” “你先回去，我去打探，小姐那边你先去回个话。” “好，你要小心。” “等等，你带钱了吗？” 绿荷从身上掏出个荷包来都递给了无妄：“我想着若只是遇上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就能把翠丫带回去呢。” “等救出翠丫来，让她还你。” “念金你千万小心些，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绿荷拉着无妄的手，实在担心：“不然咱还是先禀了夫人老爷吧？” “你可以先回禀，我不去村里，去附近县里打听而已，不会有事。”无妄安抚绿荷。 “明晚子时，时间还算充裕。” “子时要做什么事？”绿荷不解。 “我怀疑高家是在结阴亲。” 第33章 翠丫的决心 “我怀疑高家是在结阴亲。” “结阴亲？”绿荷捂住嘴，“他们怎么敢？” 先皇曾因先皇后之死，最讨厌这等怪力乱神之举，当今圣上是先皇后之子，对这等事件同样管控严格。 可天下之大，屡禁不绝，别的地方兴许管理不严，但这是在天子脚下，被发现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只是怀疑，所以现在要去求证。你回去禀报之时别说得太肯定。” “嗯，千万千万要小心呀。” …… “翠丫，翠丫，醒醒。” 翠丫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叫自己，不是小弟不耐烦的喊叫、也不是爹娘使唤，除了大姐还有谁会那么叫她？ 可她太累了，无论怎么努力，眼睛都睁不开。 想让大姐快跑，偏偏嗓子也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意识快要沉寂下去时，翠丫感到一股温热流进口腔里，本能的渴望让她吞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力气睁开眼。 “念金？” “你醒了？除了饿、没力气，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无妄用绿荷的银子，假装家里主人要开寿材店，找消息灵通的牙行打听，还真让她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周家。 隔壁万安镇绸缎庄的东家就姓周，六天前丧子，其子年十九，尚未婚配。 据说周家子是因与其他商户之子发生矛盾，互殴后伤重不治而亡。 当时周东家找其他商户麻烦，将这事闹得很大，整个镇的人都知道，最后有好几家商铺易主，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无妄又找到负责周家白事的铺子打听过，他们不止准备了男式一应用品，还有女式的。 周家子的死亡时辰不难知晓，结阴亲用的是一方的死亡八字，而至于另一方的八字，就看想结亲的人更想要生前富贵还是要积阴德了。 若是要积阴德，则需寻一八字相合且命极苦之人，征得同意后一切按照正常嫁娶仪式迎人进门，并善待此人。 若想要生人富贵更近一步……哪有这好事？ 更别提现在天道封锁，规则难行，提议这档子事的一律都是骗子。 不过无妄也还是将翠丫的八字看了看。 嚯！ 好么，全阴八字竟就在自己身边。 这要是天道不锁，翠丫可是个香饽饽，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呢。 虽然现在也是被人盯上了。 等明日会会那个骗子。 无妄半抱着翠丫，跟她说这几天的事情：“所以你想怎么做？” 照她局外人的想法来看，最好就是捉贼拿赃，并当场与她爹娘断亲，防止日后再被拿捏。 可这是翠丫自家的事情，如何处理自是听她的。 “可以救我大姐吗？” “你大姐也被结阴亲？” “不是，她已经被我爹娘卖了，那人是个屠户，死了好几个媳妇，他放出话来愿意出十两银子买个媳妇。” “谁都知道他的几个媳妇死得蹊跷，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更别提卖了。” “但，”翠丫喘了喘气，“就因为我小弟看上城里一户绣娘家的女儿，她家要五十两彩礼，我爹娘给不出来，听说了这事后就直接将大姐卖了。” “念金，能不能先救我大姐。”翠丫眼泪汪汪地看着无妄，“大姐对我最好，我……我怎么样都行，就让我去结阴亲，让我大姐替我去申府……我……” 翠丫越说越激动，眼见又要力竭晕过去，无妄赶紧又给她喂了一口粥。 “你先别激动，你大姐这事外人不好出面，只有你自己来。 “难道你想你大姐从屠户那出来，不知哪天又被你爹娘压着卖给另一家？” 翠丫拼命摇头。 无妄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翠丫连连点头：“好，就这样，听你的。” “你不会心软吧？” 平时没少听翠丫提起亲人，无妄怕她到时听人忏悔求饶就心软，原谅她爹娘后迟早又被拿捏。 “当然不会！以前是有大姐对我好，我心思又钝，没察觉他们的偏心，可现在被关在这地窖里，不见天日，我还有什么想不通？ “活是我和大姐做的，甜是小弟吃的，挨的打也都是因为小弟，现在大姐被卖，我结阴亲，也还是因为小弟！ “我是不会心软的。我要大姐过好日子。” “行，把它喝完，”无妄将粥喂给翠丫，“明日你别怕，绿荷已经禀报了府上，你不会有事。明日若他们不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你就先顺着他们。” “嗯。” 申府。 “念金回来了？” 无妄刚到后门，便被守在这里的门房拦住：“夫人吩咐了，不管多晚，念金你回来第一时间去见她。” 第34章 京兆府 “夫人，念金回来了。” “快让她进来。” 无妄刚到主院没有耽搁地就见到了颜怡。 “念金，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无妄将事情完整地告诉了她，包括翠丫的选择。 翠丫是申府的丫鬟，欲与父母断亲，有申府的支持更好些。 颜怡听无妄说完，狠狠一拍桌子：“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颜怡想了想，若是为了老大小二，自己舍不舍得弃了珞瑶。 心中一窒。 不行！谁都别想动她的珞瑶！ 她平复了心情后，交代无妄：“下午绿荷来报时，老爷正巧也在，已与京兆府尹说过了，明日你拿着申府的帖子，跟府尹说明情况，他自会安排。” “放心，他们会保护你，不会有危险的。” 颜怡知道念金有本事，但不知道她的本事究竟有多强，光看站在面前的人，年岁还不抵珞瑶大，就不自觉多叮嘱了些。 “或者你指明路径，京兆府也不是吃干饭的，你无需跟去。” 无妄摇了摇头：“多谢夫人，明日之事算不得危险，只需防备周家下手阴毒，且不能让那主持仪式的道士跑了。” 听她这么说，颜怡不再劝：“你心里有数就行，若有需要，府中家丁护卫皆可找管家调用。天色已晚，你快回去歇着吧。” “是。” 无妄回到容华院，又被等了一晚上的申珞瑶截住，只得又将情况与她说了一遍。 “明日我与你同去。” “小姐，不可！！” “不行！” “念金都说没有多危险了，我还不能跟去看看吗？”申珞瑶噘嘴。 “小姐你跟去，会有点碍事。”无妄直接说出想法。 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申珞瑶的性格了，有点小骄纵、小任性，但心肠极好，也很护短。 该说不说，申府真的很会教养子女。 一个两个，都君子得过了头，连骂人都差点火候。 “哼！”申珞瑶背过身去。 “明日虽有官差陪同，但他们可能不会在意翠丫的生死，我盯着翠丫就顾不得你。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怎么办？” 申珞瑶将头转过来，嘴刚刚张开，无妄就直接打断：“玲珑她们跟去，若为了保护你受伤了呢？” 鼓了鼓脸颊，她最终还是放弃：“好嘛，那我不去了。只是我还没见过这等场面呢，好奇得紧，念金你回来可得好好跟我们说说。” “好。” “不准敷衍我！得好好说！” “行。” 她这才满意，放了无妄回屋。 回屋了还没完呢，还有小喜呢。 “念金，明日真的没危险吗？” “翠丫还好吗？” “翠丫还能回府吗？” “绿荷和柳儿担心死了，她们也等了大晚上，没见到你估计明早还会来的。” “你累不累？我给你打水先洗个脸。” “饿不饿？我留了两个饼给你。” “明日几时起？可要我叫你？” …… 小喜说着话，却忙个不停，打开食盒拿饼子，倒水端盆，铺床，做完回头一看，无妄已经啃了半个饼，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眼花瞬间冒了上来。 怎么会没有危险呢？没有危险又怎会需要她亲自去呢？ 她也没将人叫醒，一手搂脖，一手穿过腿窝，便把人抱了起来。 别看她比人家矮，但有的是力气。 无妄感受到小喜将她抱上床的动静，没醒过来，只沉沉睡去。 只怪小喜絮絮叨叨的声音太催眠，今日又不停歇地将镇上跑了一圈，算是几年来活动量最大的日子了。 次日早，无妄在容华院门口捡到绿荷和柳儿。 两人眼睛都红彤彤的，一看便知昨晚没有睡好。 “不用担心，白日你们好好休息，今晚好好睡觉，等你们醒过来翠丫就回来了。” 安抚完二人，无妄去管家那拿上申府的帖子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距离申府两条街，不需要坐车，路上吃着早餐就走到了。 将帖子交给京兆府门房后，顺利见到京兆尹。 说明情况后，京兆尹便将此事交给了在场的一名少尹。 京兆府少尹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名齐良。 “既然他们今日凌晨才举行仪式，防止打草惊蛇，傍晚再行动不迟。 “周家我们会派人去盯着，高家也是。必定不会让人跑了。” 齐良说着他的安排，不动声色地打量无妄。 申府怎么就派一个小丫鬟来跟进此事？ 是对此事不甚在意还是轻视他们京兆府，还是对府尹有意见？ 不过瞬间，念头百转。 本来这事应交给所属昌乐县的县令来负责，但这是丞相府交代的，且还是颇犯忌讳的神鬼之事，他们做好了还能在圣上那里留个名。 “有劳大人，那我先走了。” 如齐良这般的人，无妄见得够多，不用猜都知晓他心中的各种猜想打量一刻没停。 无妄最烦与人打官腔了，将消息传递到，确保他们会行动便告辞。 齐良诧异，就这么走了？不再问些什么？真是有性格的小丫鬟。 无妄出了京兆府，朝城西而去。 根据翠丫所说，买了她大姐的屠户就住在京城城西六和巷。 第35章 高花丫 “老板，来碗馄饨。” “好嘞。”老板快速端上来一碗馄饨。 入伏的天气，馄饨摊上人少，无妄没急着吃，头朝一个方向扬了扬：“老板，听说附近住了一家屠户？” “是啊。” “老板你对他家可了解？” 老板笑意减淡：“虽天天见到，但我不是那等嚼舌根的人，不太了解。” “还不是我姨夫的大嫂娘家有一出嫁女，新丧了相公，最近在琢磨着给她寻个合适夫婿呢。” 无妄舀了口汤入嘴：“老板你这馄饨汤真不错，鲜极了。” “那是，我这摊子开了十几年，就靠这口汤呢。” “要我说，您这馄饨比京都大酒楼的都不差哪了。” “真的？大酒楼都是贵人们去的，我还没去过呢。” “您馄饨做得好，迟早有贵人来。” “借您吉言。你刚才说要为屠户保媒？” “就是我那姨夫亲戚女儿，她丈夫身体不好，死得早，所以她就想找个身体健壮的，最好家中还略有些资财。” 老板收拾着旁边的桌子：“哟，身体不好那确实不行，但怎让你一个小丫头来打听这事？” “也就是同您有缘我才告诉您，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您别看我年纪小，但我已经嫁了四次了。” 老板动作顿住，仔细打量着无妄：“净说笑。” “别说您别信，我也不想信啊，命运如此，我刚出生时一个游方道士给我批了命格，是黑寡妇命。”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我娘家人不信，善水的第一任丈夫溺死后，她们还是不信，直到第四任丈夫因仰天大笑被掉入喉中的鸟屎噎死后，她们不得不信了。” “啊？”老板半信半疑，但眼前人表情实在不像说谎。 “但我这命格，于自己的婚事无益，保媒拉纤这事却是犹如神助，婚后夫妻如胶似漆，日子红红火火。” 梦到哪说哪，为了一个谎，扯出无数个谎来。 但成效不错，老板低声说道：“可不兴为那屠户保媒啊，丧良心！” “为何？我看屠户体格好，又在城中有这么个摊子，应是不错的。” “屠户情况和你差不多，兴许是个黑鳏夫命，妻子死了三个。最近不知道从哪又带回来一个，可能马上就赶上你，要死四个了。” “他克妻？” 老板摇摇头：“那和你还是不一样，你是受命格所累，他……是自己作孽！他前头那些媳妇都是被他打死的。” “竟是这样？女方家没人来闹？” “他的媳妇好像都是买来的，哪有娘家人？” “没人报官吗？” “人家夫妻俩的事，一个外人去报的什么官？要是被屠户知道，拿着砍刀上门怎么办？可不敢。” 无妄和馄饨老板又唠了两句，将馄饨吃完后起身离去。 避着人找到屠户家，一个翻身上了围墙，进到院子。 正蹲在地上鼓捣着什么的女人，见到无妄从天而降，一个激灵却并未叫出声：“你是谁？来干嘛？” “你是翠丫大姐，高花丫？” 高花丫神情松动，仍留有一丝警惕：“是我，你是谁？” “我叫念金，和翠丫同在申府做丫鬟。”无妄打量了一下高花丫，面容干净，行动自如，看上去并未遭到虐待。 高花丫听见无妄的名字，脸上露出笑来：“你就是念金？我听翠丫说起过你们。不过你怎从围墙上下来？ “对了，先别说这个，屠户要回来了，你在这不安全，快走。” 突地想起屠户，高花丫的笑容消失，赶忙推着无妄就让她走。 一推，没推动，再推，还是没推动。 无妄跟她说了自己的来意，将翠丫的遭遇告知。 “所以翠丫打算断亲，你如何想？” 高花丫动作停下，瞪圆双眼：“他们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说好卖我换了钱就放过翠丫的，怎么还能利用我去算计翠丫！ “就让他们守着宝贝儿子过一辈子吧！” 她压住情绪：“还劳烦念金你转告翠丫，不用操心我，她想如何做都行。” “听说屠户的前几任妻子都是他打死的，不如我现在带你走。” “不用管我，翠丫那比较要紧，现下屠户对我还新鲜，没有对我动手。你快走，别被他发现了。” “你直接跟我走就是，不用担心其他。” “不，我现在跟你走日后也会是翠丫的拖累，我既敢答应他们被卖来，自然是想好了脱身的办法，不用担心我。你们也别再来了，我有办法摆脱他，到时我自会去申府找你们。” 高花丫再次推着无妄走，这次她没有再抵抗高花丫的力道，顺着往外走去。 “现在没人，念金你快走，叫翠丫日后好好为申府做事，别念着我。” 门合上，高花丫的脸消失在无妄眼前。 无妄没急着走，藏在隐秘之处看着屠户进了门，确定高花丫确实没问题才离开。 …… 二高村。 与昨日灵堂的冷清不同，今日的高家很是热闹。 “婶子，要我说你垒这几多灶台干啥，咱在灶房里不还是一样干嘛。”一掌勺妇人朝另一妇人喊。 “哎呀，还不是我家灶房小，当家的又说这天热，让你们帮忙哪还能让你们遭罪。”那妇人出声解释。 无妄依旧是趴在屋顶上，这个位置能透过窗口看清灶房里面，但从灶房看出来，却会被屋檐挡住视线，看不到屋顶。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就对上号了，这妇人就是翠丫的娘。 无妄看过去，翠丫娘面目和善，与人说话眉目间自带笑意，是个好性子的妇人。 “翠丫年纪轻轻的，真要累了各位婶子们，她在下面肯定也是过意不去。”提起翠丫时，翠丫娘又略带哭腔，惹来众人一阵安慰。 送殡仪式开始后，无妄也见到了翠丫的弟弟，他抱着翠丫的灵位，步履蹒跚，神情悲苦。 “唉，可惜了翠丫，多好的丫头。” “是啊，自从她去大户人家做丫鬟，高大成家眼瞅着也起来了，可谁知发生这种事。” “还好她家疼丫头，谁家死了个丫头搞那么大阵仗啊。” “诶？怎么没见大丫头？” “确实，姐妹俩感情好着，怎么翠丫出事后我就没见过花丫呢？” 第36章 时辰到了 “我悄悄告诉你们，可不许外传。也就是咱感情好我才说的。” “保证不外传，你说。” “听说是大丫头看上一个货郎，高大成不同意，就自己跟人家跑了。 “兴许觉得这事不光彩，又怕影响翠丫，只说花丫去外家探亲了。” “外家在哪呢？” “就是一个说辞，你还问啥啊，反正我觉得花丫是不会回来了。真要回来，也会当没这个女儿吧。” “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 “可不咋地。” 几个妇人自以为小声，其实无妄全都听见了。 她倒是没多大感觉，许是前世遇见过更离谱的吧，阈值都提高了。 灵堂里那副棺材被抬走下葬时，无妄找时机去确认了一下另一间房里的柏木棺材还在不在。 不会发生她在这守一天结果翠丫已经被人下葬的乌龙。 临近傍晚，高家逐渐冷清下来，送走最后一位来帮厨的婶子后，翠丫她娘在门外巡视一圈，将门栓落下。 “他爹，该准备起来了吧？” “再等等，万一有人上门。” “咱家出了白事，晚上怎可能有人上门？” 高大成吐出一口旱烟雾，烛光明灭之下，看不清神色。 “闭嘴！” 翠丫她娘看着高大成，身躯抖了一下，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只有高大成抽旱烟的声音。 翠丫她弟眼珠子乱转，屁股底下有刺一般，但也没发出动静。 “将蜡烛灭了。” 翠丫她弟立马将蜡烛吹灭，看向他爹等待下一步指令。 但高大成说完这句又没了动静。 蜡烛灭了，月光洒下，院子惨白冷清，翠丫她弟和娘隐在黑暗中，只看得见被光包裹的两条腿。 高大成坐在门槛上，烟雾袅袅升起，一张脸在月光下明明暗暗，如夜晚魑魅。 月未中天之时。 “操持起来。” 高大成话音一出，翠丫她娘又哆嗦一下，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立马朝地窖走去。 翠丫她弟也是一个激灵站起来，身后长条凳“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轻声些！” 不一会翠丫她娘搂着瘫软的翠丫从地窖出来，径直去了放着棺木的那间房。 “打些水来，我给翠丫擦洗一下。” 不用高大成吩咐，翠丫她弟立马进了厨房，从大缸里舀了一桶冷水出来。 “灶上不是有热水？” “反正都要……就冷水吧，打都打了。” 翠丫她娘最终没说什么，将桶拎进房，关上了门。 “唉，翠丫，你也别怪娘，谁叫你偏在那时出生呢？ “周家是富户，你嫁给他家大少爷，到了下面是做少奶奶的。 “日后香火不断，你弟也不会忘了你的。” 翠丫已在地窖想了好几日，心中的不服不甘不可置信，全留在了地窖里，现下只闭着眼，任由她折腾，不看她一眼。 月上中天之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来了。 一群穿着喜服的人悄悄进了院子。 红服进白院，荒诞诡异。 没一会翠丫被堵上嘴放进了棺材。 无妄见棺材盖并没被盖死就未动手。 锁上院门，高大成一家也跟着迎亲队伍一起出发。 村外，无妄看见官差猫在灌木丛中，不过四五人。 见到队伍出来，一行人在原地目送队伍走远后才起身远远跟上。 喜服队伍并未走大路，而是经小路直接进了山林。 无妄隐匿在官差和喜服队伍之间。 约莫一刻钟后，队伍开始吹吹打打，如同正常的迎亲仪仗那般。 有官差搓了搓胳膊，深夜山林中吹起了喜乐，有些诡异。 “头，这也太渗人了。”一年轻官差悄声说。 “别说话！跟上。” 迎亲队最终在一山坳处停下。 正中间平坦处已摆好法坛，法坛前一侧是一具棺材，翠丫的棺材被放在另一侧。 无妄藏在树丛中，可以看见周家子的尸身被保存得很好，三伏天死了那么久，也并未出现腐损。 另一边的翠丫眼睛睁得大大的，在不安地扭动。 周围站了好几十人，身穿周家徽记的衣裳，呈护卫之姿。 一衣着华贵的男子朝穿着法衣的道士说：“大师，是否可以开始了？” “嗯，准备起来。你们都到圈子外去。” “都退到圈外去！” 道士在法坛前嘀嘀咕咕，说些大家听不懂的话。 无妄倒是听懂了，她没少打击妄想通过结阴亲来改换后代运势的作恶之辈。 每次流程和说辞都大差不差，无非是些禀告天地，缔结盟约的话，区别在于做法上谁更阴毒。 结阴亲从来不算正统科仪，未在典籍中，想来这道士的跟脚亦是不正。 “高氏有女，贤良淑德，愿与周家子结为幽冥夫妇，然其命格有异，刑克人口，不利子孙。得蒙夫家不嫌，今以夫家运势，换其冥世安稳。” “尔九泉之下，不忘其德；尔魂魄所系，护佑门庭。” 呵，给无妄听笑了。 这是要献祭翠丫换周家昌盛啊。 “将这几枚魂钉亲自钉在高氏女四肢和眉心，可镇压其魂。” 道士拿出沾满了血的五枚铁钉，递给周老爷。 “是，大师。” 周老爷捧着铁钉，身旁跟着管家，神色狰狞地走到翠丫棺材旁。 翠丫看着自棺材边露头的周老爷，眼里全是恐惧。 “翠丫啊，放心，嫁到我周家来就是我周家妇，不会亏待了你，每年年节祭祀、日常供奉都少不了你的，比做丫鬟风光体面得多。” 管家将翠丫拖得坐起来，为她解开绳索，抽出一只胳膊来递给周老爷，浑身肌肉绷紧，牢牢制住翠丫。 周老爷嘴上还在絮叨些功劳供奉之类的话，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左手将翠丫的手腕压在棺材上，右手上的铁钉作势狠狠扎下。 “啊！” 一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37章 跑什么? “谁？” 啧，看着周老爷完好无损的手腕，无妄不满，她预想中是要射穿他手腕的。 周老爷：眼睛瞎吗？你管血淋淋叫完好无损？ 树丛中亦传来一声喝骂：“谁提前动手了？” 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一群人走了出来暴露在火光下。 周老爷看见陡然出现的人，有的还穿着官差服，立马走到大师旁边。 无妄从树上跳下，落到一个官差前面，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她无视两帮人对峙的紧张氛围，自顾上前去将翠丫扶出棺材。 两帮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动作。 “翠丫！给我躺回去！” 高大成跑过来，脸色焦急，伸手想推开无妄，却被她拿住胳膊，反手一剪，重重地按在了棺材上。 “咚”的一声，听得人幻痛。 “放开我爹！” 翠丫她弟见状也跑上来，不用无妄出手就被官差按住，捆了丢到一边。 “尔等是何人？为何毁我儿仪式！”周老爷捂着手大吼。 “哼，本官乃京兆府少尹，你可知结阴亲这等事已明令禁止，为何还顶风作案？” 周老爷不以为意：“我儿年纪轻轻便去世，不过是想给他找个媳妇，在地下有人伺候，何错之有？” 周老爷不认为这是犯法之事，顶多是德行有亏，官府管不到。 “害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这就归我们管！” “她父母都同意了。”周老爷手指高家人。 翠丫她娘赔笑：“是啊，差爷，孩她爹都同意的。” “那也不行。犯了律法，全由官府判决，通通带走！” “谁也不能阻拦我儿结亲！” 周老爷朝自己带来的家丁命令：“拦住他们！” “把新娘抢过来！ “谁要阻拦就别怪刀剑无眼！ “今晚事成，每人赏银五十两！” 家丁们听了挥舞着清一色的砍刀，冲官差砍去。 嗯？ 无妄有点看不懂，明目张胆和官府作对，图什么？是朝中有人还是要造反，想把所有人都留在这不成？ 显然少尹齐良也不懂，所以被砍了个措手不及。 一阵混乱之后，官差也纷纷拔刀。 无妄护着自己和翠丫，一步步退到混战边缘。 至于官差和周家谁赢谁输？ 呵，官差若是输了，她一日三餐去京兆府嘲笑他们。 掏出随身携带的水粮，一边喂翠丫一边观战。 突地一道人影圆润地滚过来，刀也脱手离他五米远。 四眼相对，许是无妄眼中的质问和怀疑太过明显，齐良脸微红，立马一个咕噜翻起身来，拿上自己的刀气势汹汹地又往战圈而去。 武功如此不济，也敢出外差？ 战圈之外周老爷脸色不善：“大师，可有什么办法继续仪式？” 大师摇了摇头：“新娘没了，仪式不宁，无法成事。” 周老爷咬咬牙：“再给大师你临市集的两间铺子！” 大师眼睛一亮：“周老爷如此心诚，想来祖师爷有灵也不会见怪的，且附耳过来。” 周老爷凑近，两人一阵嘀嘀咕咕。 无妄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不过并没将人放在眼里。 对周老爷无需忌惮，对于自己的同行，更不需要。 规则封锁，就算他有真本事，那也发挥不了，更别提他没有真本事。 可是无妄也没心大到让他们大摇大摆地接近。 “这位小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贫道观你与高氏女并无血缘纠葛，不如成全了周老爷如何？”道士笑眯眯地说。 周老爷抛开刚才的恩怨：“对，你有何要求尽可提，家丁我都舍得给五十两，能看出我不是个吝啬的。” “若我说要你周家全部家产呢？”聊聊天也行。 “姑娘莫要说笑，我敢给，你一个女子也守不住。”周老爷脸色如常，“若姑娘不稀罕身外之物，我还有一侄子，日后打算过继，可让他娶你为妻，共享我周家荣华富贵如何？” 无妄：…… 脏话太多，一时加载不出来。 “都要下狱了，家产还能是你的？” “不用担心，只要贫道的仪式成了，周家自会逢凶化吉，蒸蒸日上。”道士颇为自傲。 若非感受不到一丁半点的规则，可能就信了他的邪。 周老爷就信了他的邪。 “大师本领高强，我周家必定世代供奉大师。” “如何？将高氏女交给我们吧。” 翠丫看着两人表面和善的脸，内心涌起寒意，不停地往无妄怀里钻。 无妄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压着翠丫脑袋，钻得怪疼的，受的最大伤竟是来自翠丫。 看着二人的互动，大师和周老爷笑容落下，看来她是不可能把高氏女交出来了。 双方视线交汇，打定了主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露点真本事，还真以为贫道是骗子？” 道士自信一笑，从怀里掏出几枚血钉来，朝空中一撒，趁此机会手指捏决：“去！” 照理来说应该落地的血钉顿时支棱起来，齐齐朝翠丫射去。 自然之力！ 无妄猛地看过来，他为何能驱使自然之力？ 眼见血钉射来，无妄将翠丫推开，挡在前面。 血钉却如同有意识一般，欲绕过无妄，朝身后而去。 “哼，这可不是有点身手就能拦住的。”道士轻蔑一笑。 周老爷钦佩：“还是得大师出手。” 不过瞬间，无妄一挥袖，五枚血钉尽入其手。 血钉并不安分，如同活物一般拼命挣扎。 不过刹那，道士的笑容凝固：“你是谁！” 血钉失去控制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道士脸色青了绿，绿了红，红了黑。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无妄，调头就跑。 周老爷：？ 无妄：跑什么？ 第38章 我乃当朝丞相申凌洲……申凌洲 无妄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说不好是家丁厉害还是官差太无用，打了这半天还没分出胜负来。 齐良貌似胳膊受伤，身边两名官差护卫着。 无妄当即不再犹豫，直接冲上前，毫不费力地将周老爷和身边管家家丁一并解决。 四人软软倒地。 “别捡了。”随即捞起在地上捡碎珠子的翠丫，夹在腋下，朝道士逃跑的方向追去。 把翠丫留在这她不放心。 翠丫娘躲在一棵树后，无妄经过顺手将人也给打昏。 “碎……碎的……也……也能卖钱。”翠丫紧紧攥拳，不让手里的玉珠颠簸出来。 说完这一句翠丫就闭上嘴，不再开口。 怕刚刚才咽下的干粮浪费了。 她是想让念金把她放下的，但实在害怕法坛的氛围，忍着想吐的感觉尽量不动。 念金的胳膊还是太细，勒得慌。 齐良看见冷脸丫鬟带着受害人跑了，还捎带手地将路上挡路的周府家丁给帮忙解决了。 官差压力顿时大减。 他早该知晓申府不会单独放一个普通丫鬟出来的，当即放开捂住的胳膊，呲牙咧嘴地提着刀冲上去。 该说不说，京兆尹的官差是该操练操练了，连一个地主的家丁都打得够呛。 回去就上报！ …… “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对贫道紧追不舍？” “你知道为什么。” “是，神物是我偷出来的怎么了？”道士狰狞一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放在那也是落灰，不如造福我们！” 无妄：嗯……还没开始诈呢，怎么就自己说了？ “那你该知道更不允许用于普通人。” “我们和普通人有何区别？我只想日子过得好一些怎么了？谁想当那些玩意的陪葬品，了无生趣一辈子？” 道士突然神色一敛，疯狂神色顿消，狐疑地看向无妄：“你是哪座观的，我怎地没见过你？刚才你阻拦了我的血钉，你身上也有神物？” 自曝了那么多，现在才想起问来历。看来偷所谓神物的压力已经将他压垮了。 “神物呢？交出来。” 道士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神物一旦使用，便不再具备伟力，同一般器物无两样，你要它干嘛？” “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许是无妄姿态太从容、太理所当然，道士半信半疑，却还是从怀中掏出一物，使劲朝另一方向扔去，自己转身就跑。 无妄没理他，去捡神物了。 刚将东西捡起来，还未打量呢，就听他逃走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像是道士的。 同时传来的还有兵器打斗声。 齐良他们追来了？ 不可能，脚程差得远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妄到树下捡起翠丫就欲离开。 给人家腾场子。 “我乃当朝丞相申凌洲，你们是何人？还不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无妄和翠丫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无妄跟没听到一般，继续支撑着翠丫往前走。 翠丫见念金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饿昏了头，竟听见了老爷的声音，便倚着她继续走。 “何人雇你们来的？我申凌洲给你们双倍！” 第一次还能说是幻觉，第二次不能了吧？ 翠丫看向无妄：“念金，你听见了吗？” “没有，兴许你幻听了。” “哈哈哈，谁不知道丞相申凌洲清廉，你还拿得出双倍给我们兄弟？” “我申凌洲是没有，但我夫人有啊！” 翠丫偷偷瞅无妄：这回总该听见了吧？ “杀了你，你夫人还有你那如花似玉的大小姐，不也随人处置？哈哈哈哈，兄弟们，加把劲！杀了当朝丞相申凌洲！” “念……念金？”翠丫好慌，老爷若是死了，申府不会就要散了吧？但一听这架势，杀手肯定也很多，念金去了莫不也是多送个人头？ 不，两个，还有她自己的。 无妄：真是够了！这名字报的，想装聋都装不下去。 摸摸腕上的珠串，调头。 …… 申凌洲焦急，杀手来势汹汹，人数远多于己方护卫且都是个中好手，护卫受的伤越发严重，都在勉力支撑。 究竟会是谁派来的呢？ 一时半会的，也不够他捋完朝堂得罪的人。 干脆懒得再想，下去了，就不用他费心再捋，问问阎王就知了。 没下去，有的是时间想。想出来，弄死！ 居然还派了个道士。打算正经方法弄不死就上邪门的？ 呸！恶心。 “大人，小心！” 一柄大刀朝申凌洲砍来，紧急时刻别无他法，护卫只得狠狠撞开申凌洲，举刀来挡。 可怜申凌洲不过一文官，被五大三粗的护卫这么一撞，横着飞出去，落地也站不稳，趔趄两三下，脚下又是一矮斜坡，咕噜咕噜就滚了下去。 追来的杀手一愣，文官之首未免太没风采了。这都滚到两小姑娘脚边去了。 诶？哪来的小姑娘？ 不管，一道杀了便是。 跨步上前，打算先砍申凌洲，后杀小姑娘。 下一瞬，却发觉自己离她们越来越远。 胸口的疼痛传来，紧接着后背亦是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意识散去。 申凌洲死里逃生，见小姑娘一脚就将杀手踢远，知晓转机来了。 顾不得身上疼痛，双手抱拳： “壮士！我乃当朝丞相申凌洲，烦请出手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无妄：…… 翠丫：…… 壮士怎地这般看我？申凌洲疑惑，莫不是酬劳不满？再欲开口：“壮士……” 无妄干脆利落地加入了战场，路上顺脚踢起一把刀，朝杀手挥去，刀刀凶猛。 申凌洲看向留在原地的另一人：“壮……” ‘’老……老爷。” 申凌洲：嗯？ 翠丫心情复杂，万万想不到竟有被老爷叫“壮士”的一天，可她也不想再听第三遍了。 “老爷，我是府上的丫鬟，翊和院的二等丫鬟，翠丫。” 申凌洲听后愣愣地转头，看向那如同杀神在世，比杀手下手还狠毒三分的人，眼神询问翠丫，目露三分期待。 一向心思略微迟钝的翠丫，不知为何竟明白了老爷此刻的眼神，但：“她也是府上的丫鬟，叫念金。” “容华院……” “容华院的？” “的二等丫鬟。” 两人齐齐开口说出容华院。 申凌洲：……呵呵……好啊，好啊……竟真有那么厉害的丫鬟。 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一会儿了。 第39章 回府 无妄和翠丫回到山坳处，发现官差变多了。 周家所有人包括周老爷和管家也已被反绑起来。 齐良正在一穿绯红官服的男子跟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凌青云？ 刑部来这干甚？ 无妄她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官差的注意。 无他，只因无妄一手揽着柔弱不能自理的翠丫，一手下垂拎着道士的道袍后衣领，就这么把人拖回来。 有杀人经验的官差都知道，道士死了。 没经验的官差：谁都知道吧！血次呼啦地被拖过来，还能活吗？ 还好此时天色已亮，并不太吓人。 凌青云扒拉开猴子一般在他跟前跳来跳去的齐良，朝无妄走去。 “念金姑娘，许久不见。” “凌大人。” “可否将道士交给在下，他涉及几桩离奇杀人骗财案件，刑部需带他回去结案。” 无妄松开手，死道士上半身砸下：“请便。” 揽着翠丫就欲跟着众官差一道下山。 “翠丫姑娘也需跟我们回一趟刑部。”凌青云抱歉，“流程如此，还望见谅。” 无妄点点头，自然没什么问题。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进了城，去了…… 还没决定好是去京兆府还是刑部。 因为齐良和凌青云吵得不可开交。 “好啊，我就说怎么如此爽快地答应来帮忙，敢情是来抢功的！” “这道士犯的案不止周家一件，刑部早就立案，正常抓捕犯人而已，抢功劳一说我可不认。” 凌青云在齐良开口前：“还是我们刑部及时带人赶到，不然你京兆府可损失惨重，无过就已不错，别奢求有功了。” “你……可这是苦主到我们京兆府报的案！应该听苦主的。” 齐良说完，两人齐齐看向无妄和翠丫。 翠丫稍微恢复些，但仍紧紧依偎着无妄，齐良和凌青云看过来时，她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无妄。 于是三个人均看着无妄。 “京兆府就在跟前，去京兆府吧。” 翠丫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齐良挑眉，挑衅地瞥了一眼凌青云，带着人往京兆府走。 不过一会：“你怎么还跟着？” 他警惕地盯着凌青云，莫不是要跟自己抢人？ 凌青云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朝前走。 无妄她们进京兆府时，正巧遇到另一伙人出来。 两拨人面面相对。 翠丫有些尴尬，想装作没看见。 无妄还好，只是脑海中“壮士”也是有些挥之不去。 “老爷。”该问好还是要问的。 申凌洲久违地生出了些逃避的心思，朝两人点头示意：“事情结束了便早些回府，外面不安全。” 此话一出口，申凌洲登时想伸出手来把那句话拽回来咽下去。 见识了小丫鬟一刀一人的英姿，她在外面，谁不安全还说不准呢。 自己不也……好了！ 维持住当朝丞相的风姿，带着手下人走出京兆府。 京郊竟出现如此多的杀手，京兆府尹当反思一下了。 无妄陪着翠丫做完口供后，出了京兆府大门，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两人面前。 凌青云从马车上下来：“念金姑娘，翠丫姑娘，烦请同我回一趟刑部，关于道士的问题，还需二位做些口供。” 好似知晓无妄要拒绝一般，他再度开口：“追查此道士期间，我发现了一些特殊之处，兴许念金姑娘感兴趣，也能知晓为何周家非要翠丫姑娘做这个新娘了。” 行吧。 想到所谓神物的存在，她是该去探听一下道士的来历。 婉拒了凌青云让两人上马车的请求，她和翠丫宁愿腿着去：“还行吗？” 翠丫点点头，她现在状态好多了。 “你们还是上马车吧，我骑马。”凌青云看出无妄避嫌的意图，不再强求。 无妄和翠丫还是没动，不看见他确实有马可骑她们是不会上马车的。 到时候若被人看见堂堂朝廷命官像个仆从一般跟着马车走，她俩可不想成为话题中心。 凌青云见状只得进京兆府去，一匹马还是能借的。 翠丫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刑部离京兆府也算不得远，不过三人进刑部大门时，又正巧遇见一行人出来。 申凌洲：真巧啊哈哈哈哈。 最后托申凌洲的福，无妄和翠丫也体验了一把走正门回府的待遇。 凌青云跟着二人出刑部大门：“念金姑娘，我送你们回去。” 还是那辆马车。 翠丫眼珠子又开始乱转。 “多谢，不劳烦凌大人。”无妄拒绝。 “你们终归是女子，实有不便，还是让在下送你们吧。” 确实不便。 不方便在刑部门口将刑部郎中打晕。 此时另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露出申凌洲的脸。 “不劳烦凌大人了，正好我也要回府，就一并捎回去吧。” 无妄麻溜地提着翠丫上了马车，未再给凌青云一个眼神。 凌青云目送着马车远去。 “啧啧啧，难得有人铁树开花，却遇见一个更铁的。” 身后传来一道调侃，凌青云只瞟了一眼来人，没说话。 “喜欢就上门提亲呗，你母亲与颜夫人不是相交甚笃吗？要一个丫鬟有何难？” 齐良单手搭上凌青云的肩，同他一起看着前方的马车。 “被拒绝了。” 嗯？齐良不信，颜夫人应该不会拒绝啊，两家关系那么好。 “还被打晕了。” 嗯？齐良觉得好兄弟发了癔症，颜夫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还跟我母亲说她克我。” 嗯？等等，说的难道不是颜夫人？ 齐良反应过来，难不成是说那厉害丫鬟？ “她不愿意做妾。” 确定了，就是那厉害丫鬟。 作风好大胆，下手好狠毒，难怪能吸引到这万年铁树。 “她不会要做正妻吧？你母亲能同意？” 凌青云转头看向嘴角压都压不住的齐良：“我没跟母亲说，得再想想办法。” “等等，她明确说了只要给予正妻之位就嫁给你？” 凌青云看他像看傻子：“不做妾，那不就是要做正妻的意思？” 齐良被这眼神气得一笑：“你还是不懂女人，有的话是应付还是真心，区别很大的。” 他拍了拍胸膛：“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你最好是问清楚。” “别在这杵着了，犯人都审讯了吗？详文写了吗？邪道案件若你不要我们京兆府也是可以接手的。” 凌青云不发一言，瞪了齐良一眼，转身进了刑部。 申凌洲在马车上拐着弯地交代两人，夫人若是问起如何救他的，有些不重要的话和不重要的场景，大可省去。 她们当然明白。 可……天有不测风云。 申凌洲昨日出府之后找人传信就未曾回府，得知老爷回来的消息，颜怡带着人出来迎接。 恰好遇上等得心神不宁的申珞瑶领着一众丫鬟正要去门口看看情况，生怕人是倒在了自家门口，却没人发现最后错过诊治时机。 话本都这么写。 两拨人就这么的，一起到了门口。 马车停稳后，无妄先下车，随后将翠丫扶下。 “念金！”申珞瑶见了人，开心得就要奔过来。 可事情就是如此猝不及防。 许是申珞瑶突地大叫跑过来，给这外地马吓着了，它抬了抬前蹄。 马车晃动，偏偏此刻申凌洲前脚已踩在车座边缘，后脚就要跨下马车。 这么一晃，他赶忙收回后脚，偏又没站稳，前脚一崴，头重重磕在车厢外缘上。 申凌洲头一痛、又一晕、眼一黑。 完了，晕厥摔下马车，真丢人啊。地上怎地还落了四颗石子。 颜怡：“老……”爷。 申珞瑶：“爹……”爹。 两人的惊呼被自己咽了下去。 静。 在场丫鬟小厮闭眼又睁眼，再闭再睁，场景还是如此，看来不是他们眼花。 身高足有八尺的老爷，被一个六尺的小丫鬟打横抱住了！！ 无妄：作孽啊。 难不成犯太岁？ 想起今日什么日子，恍然大悟，是了。 日值月破，诸事不宜。 有眼力见的家丁急忙上前想要接过老爷。 但无妄才松劲，他的手就直往下坠。 家丁退下，另一名同样有眼力见的护卫上前来，这回老爷被稳稳接住。 申凌洲被送回主院，现下不是问话的时候，无妄和翠丫自行退下。 “念金回来了！” “翠丫也回来了！” 带着翠丫回到翊和院，收到消息本来在容华院等着的绿荷和柳儿，匆忙赶回来，一见到两人，顿时眼泪汪汪。 “翠丫，你没事吧？”绿荷从无妄手里接过翠丫，还上下打量了一下无妄，“念金你没事吧？” 还不待她回答，柳儿已经上手将人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没伤。” 无妄：人不能熟到这地步吧？ 把翠丫送到屋子里，再想出门时却没那么容易了。 从几人进翊和院门开始，如同贪吃蛇一般，围在几人附近的队伍越来越大。 “翠丫你还好吧？” “念金，你们发生了何事？” “翠丫……”哇啦哇啦。 “念金……”叽里咕噜。 救命，被小鸭子包围也就这样了。 无妄扔下一句“问翠丫”就扒拉开小鸭子们，落荒而逃。 稍晚时刻，许是申凌洲并无大碍，颜怡传她过去问问情况。 夫人那边还好，但申珞瑶就没那么容易糊弄了。 “诶诶诶，姓高那一家子当时怎么着，这念金你没说。” 无妄吐出一口气，给她补充细节。 “诶诶诶，念金你说少尹带了多少官差？连一群商人护院都打不过？” 宜苏也有疑惑，提问时还不忘将一块绿豆糕放在无妄面前的盘子里。 那边玲珑又赶忙倒了一杯水，推到无妄手边。 快一个时辰了，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但不知为何她们怎么能发掘出那么多细节，揪着无妄问个不停。 无妄拿起糕点，内心也不再挣扎了，今天不问日后也难逃这一劫。 反正她惯会诓人。 “翠丫大姐有啥办法脱身啊？该不会是趁屠户熟睡，半夜用砍刀砍了他？”申珞瑶对翠丫大姐说的办法好奇。 无妄摇摇头，她也不知，但先在申府主子面前留个印象，到时候真出事了还能出手帮一帮。 “高家人最后怎么办？” “京兆府还在审，判决结果未出。到时会通知翠丫。” “让翠丫不要担心，高家已将她卖了，管事还没去官府销文书，翠丫就不是高家人，无需受她父母辖制。” “以岫现在不在家，若是遇到事了，让她只管来找我。”申珞瑶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无妄看着一脸骄傲的申珞瑶，应了声“是”。 “那……”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不是还要去珍品阁？三日后成国公府赏菊宴，得挑些应景的首饰。” 申珞瑶还欲问无妄些什么，却被玲珑打断。 “这就到时候了？” 玲珑点点头：“念金又不会跑，日后有时间再听好了。” “好吧。” 申珞瑶不舍地放无妄回房：“念金你好好休息，这几日你先别干活了，赏菊宴你陪我去嗷。” 无妄点头。 还未入秋，赏的哪门子菊？ 算算日子，秋季该是少夫人生产之时了。 秋季生产，气候最是宜人。 申珞瑶高兴了，兴致满满地出门。 而正院那边，却还有人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 颜怡将人都遣出屋子，把门关上，看着被子里那一坨，无奈笑了。 “行了，你还要睡多久？” “你别管。” 申凌洲闷闷的声音传来。 “好歹已是一朝丞相，这般作态让人看了作何想？” “没有人看！”申凌洲猛地坐起来，“你可交代了？” 若是让人传出去，他当朝丞相、八尺之身，不仅自己撞马车上撞晕了，还被一小姑娘接住打横抱了好一会，他的脸面……他的脸面都没了！ 颜怡没有交代，大门那么多人，该看的都看了。申府的不用特意交代，其他路人交代了也无用。 但此刻她不能那么说：“交代了，放心吧，不会再有人知晓了。” 从少年夫妻携手走到如今，申凌洲怎么会看不出来夫人是在哄骗他。 “你没有！你敷衍我！” 第40章 哈哈哈 “你没有！你敷衍我！” 他重新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颜怡见状，再也忍不住：“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腰无法自抑。 抬头见申凌洲瞪她才收敛了笑，假意安抚：“放心，再没人会知晓了。” 申凌洲开始破罐子破摔，将他查案遭人追杀，结果无妄救了他的事情一道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 颜怡再次控制不住。 追杀一事确实危险又严肃，但：“壮士哈哈哈哈。 “你管人家小姑娘叫壮士哈哈哈。” 颜怡毫无高门当家主母的风范，笑倒在床上，一度上不来气。 申凌洲气着气着也跟着笑起来。 能让夫人开怀一笑，不枉他丢脸两回。 笑够了，颜怡坐起身来：“如此说来，念金可救了你两回。” “嗯，夫人你替我好好答谢一番。” “这是自然。照理来说，她有这等功劳，便是卖身契还给她，恢复她自由身都使得。 “可她无甚亲人，出得府去岂不是孤苦无依？被人欺负了去可怎好？” 申凌洲：一刀一个头的人，谁能欺负得了她？ 颜怡虽听了无妄的勇猛之举，但并未亲眼见过，想象终究有限，更何况女子会受到的欺负可不拘于实面上，她自是担心。 暂时拿不定主意。 “待日后问问念金自己的意思，我先给她送些珠宝首饰去，有银钱傍身总没坏处。 “你可还记得过年那阵带回来的一匣子玉珠？” 申凌洲开始迷茫。 “啪！” “你再去寻摸些来，念金喜欢那个。” 申凌洲捂着胳膊应下。 许是今日确实诸事不宜，这边心情刚好，申珞瑶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谁买的你就送到谁家去，送来我申府是什么意思？” 无妄休息好来到院里便看见这一幕。 申珞瑶坐在桌前，压抑着怒气，面前还躬身站着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旁边丫鬟手里端着一托盘，其上是一套流彩橘色头面。 “对不住大小姐，是珍品阁的疏忽，以为那位客人与您相识。”珍品阁管事连忙道歉。 “但……”管事面露难色，“他已将钱款结清，偏生小店又不知他是何人，家住何处，没法给人送去，这……” 玲珑开口：“总之申府不收，你带回去。难不成什么阿猫阿狗送的礼物，我们小姐都要收下不成？” 管事连连道歉，带着东西退出去。 “小姐，别生气了，我让人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他究竟是何人。” “能买得起那套头面的人，估计在京城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申珞瑶冷静下来，“上次在湖边遇见还可说是巧合，但这次非要送我东西，难不成是对我有所图谋？” “你们说，他是图我的身份还是图我这个人？” 兴许是图谋丞相嫡女这个身份，无妄想。 在湖边时那人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申珞瑶来的，是要借着她的身份对申府不利？ “念金，你来得正好，”申珞瑶看见无妄在院子里，“叫宜苏跟你说说赏菊宴的事儿。” 见到念金，本有些不安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是，小姐。”宜苏应声后拉着无妄到一边去跟她细细说明赏菊宴的情况。 听完之后她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不应季的赏菊宴是非去不可。 如果说此前宁安侯夫人举办的是大型相亲宴，那此次成国公府的就是一次拍卖慈善宴。 受邀的均是朝中四品以上的高官和皇亲勋贵，以及一些官品不足但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的青年才干。 例如刑部凌青云和京兆府少尹齐良那般。 除此之外，还有各大富商。 拍卖物品是各种稀缺珍品菊花，而所得自然是捐给朝廷充作军费或者赈灾之用。 无妄心想，宴会背后怕是皇帝吧。 至于参会之人自然是在这种场合各取所需。 唉，又忍不住叹气，希望这次宴会没人对付申珞瑶吧。 “大小姐，夫人听说您在珍品阁与人起了冲突，唤您过去呢。”颜怡身边的二等丫鬟苏信来传信。 待申珞瑶到了正院时，正好遇见颜怡遣退一众汇报的管事。 在门口略等了等，见无人再出来，她才领着人才往里走。 “大小姐来了。” “珞瑶，来，”颜怡招招手，暮云则将账册收好，“今儿怎么回事？” 申珞瑶坐下：“娘，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本来我在珍品阁挑得好好的，那人也不知是否脑子有疾，不仅擅自上来搭话，还指着一套头面就说适合我要送我。 “我拒了，可谁知他还来这一出，直接让珍品阁管事送家里来了。” “你不认识他？” “倒是见过一面。” 申珞瑶将之前宴月湖落水一事说了。 颜怡皱眉。 “念金当时也在，是她阻止了那人下水救我。” 颜怡看向念金：“念金，你觉得呢？” 无妄念头转了转，“他应该是冲着大小姐来的。上次出游后，大小姐再次出门就是今天。” 况且无妄能感受到他身上煞气十足，起码有许多条人命在手。 这话她没说，怕吓到母女俩。 “我被他盯上了？”申珞瑶明白无妄的意思，顿时有些不安。 颜怡也是如此，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看上自家娇养的女儿，也许还想利用她做些什么，如何让人心安？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珞瑶别出门，但赏菊宴也是难得的机会，不可不去。 颜怡思来想去，后悔没多招些力大健壮的丫鬟在女儿身边护着。 不过看着一旁的念金，诶，这不是还有念金嘛。 “念金，赏菊宴你陪着珞瑶去可好？”颜怡用商量的语气，面容可亲地看着无妄。 申珞瑶娇嗔一声：“娘，我已经跟念金说啦，那天她跟我出门。” 无妄配合点头。 颜怡仔细看了看无妄，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看了又看，那张脸都没有一点神情波动，遂放弃。 回过头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申珞瑶一眼。 申珞瑶挠挠脸，嗯？瞪我干嘛？ 待丫鬟们都撤下后，颜怡才轻轻拧着申珞瑶的耳朵：“念金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以后对她客气些！ “虽然至今她一身本领从何而来还不知，但人家好歹已经救了你多次，还救了你爹爹两次，客气些总没错的。记住了吗？” 申珞瑶噘嘴：“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我看你就像个小傻子！” “嘻嘻嘻嘻。” …… 是夜，月华如水，繁星点点。 无妄坐在熟悉的假山山顶，就着月光打量捡回来的“神物”。 第41章 成国公府 铃铛原先竟是个法器。不过如今已报废，其中蕴含的自然之力被邪道不知用什么办法抽出来了。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听他那意思，这世间的法器还不少？难不成仍旧有办法修炼，只是她不知道？ 看来得找机会去道观逛逛了。 不知是所有的道观都有还是有名气的道观才有？ 要是邪道没有被一刀砍死就好了。 牵着他，自己立马就能出发。 现在只能待日后有机会再说了。 …… 时间一晃而过，今日便是赏菊宴。 无妄照旧是在院中等候，小姐妆点之事轮不上她插手。 主要是也插不了。 几位丫鬟将大小姐重重围住，说不清是为了伺候小姐还是为了防无妄。 宜苏想起上次自己一时内急，让念金来替小姐梳头，结果她硬生生拽下小姐一簇头发的事。 她暗暗发誓就算自己解决在裤子里，也不会让念金来了。 另一边正整理衣裙准备为小姐更衣的梧桐也是。 她想着念金新来，将来明显会得重用，卖她个好，让她近身服侍。 可不过是更衣这般简单的事却闹到差点请大夫。 特意备好的衣裙也被撕坏了，那还是头一次没出门便用上了第二套衣裳。 如此种种，让丫鬟们下定决心，不能让念金近身服侍小姐。 申珞瑶也这般想，就算只有念金一个丫鬟在身边，她宁可自己动手也不让念金来。 干等也是等。 无妄干脆在心里模拟功法运转，法器都有了，说不得哪天她又能修炼了，未雨绸缪。 如此模拟循环两个周天后，申珞瑶总算是装扮好了。 无妄和玲珑随同申珞瑶坐在马车里，朝成国公府而去。 上上下下的节奏颠得她昏昏欲睡，但她依旧坐得笔直。 是她不想靠在车壁打个盹吗？ 不，是她生怕头上的发髻散了。 此次算是她正式第一次陪在申珞瑶左右出席宴会，小喜和宜苏给她好生打扮了一番。 低调的同时彰显丞相府的底蕴，还要不堕申珞瑶的排场。 被提早半个时辰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无妄不懂，不过是换了个发髻，多簪了两根簪子，为何要被两人按在镜前多坐半个时辰。 好在成国公府靠近皇城，不足两刻钟的功夫便到了。 玲珑扶着申珞瑶下马车时，申凌洲和颜怡已经在等她了。 管家见到申府一家三口，赶忙下了台阶来迎接三人。 跨过大门后，便见成国公快步出来，人还没到跟前，寒暄就打着风旋到了。 “申大人，来得正是时候，哈哈哈哈。” 成国公身形魁梧，嗓音好似在他身体里绕了一圈才发出来，嗡嗡地震得空气都在抖动。 “成国公有段时日不见了，近来可好？” “还是老样子。弟妹和珞瑶也来了？” “珞瑶，快来见过成国公。”颜怡侧身招手。 “见过成国公。”申珞瑶微笑行礼。 “不用多礼，珞瑶出落得越来越好了，也不知将来便宜哪个臭小子，哈哈哈。” 成国公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这块玉是我去西域时跟一游方商人买的，听说是一不知名古国的国玉，也不知真假，给珞瑶拿去玩。” 申珞瑶上前两步，双手接过：“多谢成国公，珞瑶很喜欢。” “哈哈哈，喜欢就好，走走走，跟我进去，”成国公与申凌洲并排，“王老头也来了，你跟他前后脚，还是那么有默契。” 申凌洲眉头一皱：“谁跟他有默契，晦气差不多。” “哈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可不许吵起来。”成国公拍了拍申凌洲的肩。 “他不天天喊打喊杀，鼓动着圣上要收回天方城，我才不跟他吵。” “他是兵部尚书，不就干这个的嘛。更何况天方城本就是我朝领土，就该收归。” “我竟忘了，你跟他本就是一伙的。”申凌洲手指着成国公，好似气极了。 成国公打个哈哈，大手包住申凌洲伸出的手：“哎呀哎呀，今儿这日子不说朝堂之事，我抽空给你寻摸了一株碧玉兰，你肯定喜欢，别气了别气了！” 申凌洲不说话，板着脸跟着成国公走。 “珞瑶啊，绵绵她们在湖边凉亭搞了个什么……什么……会，热闹着，找她们去玩啊。” 申珞瑶看了看母亲：“好，那珞瑶先失陪了。” “去吧去吧。” 无妄和玲珑陪着申珞瑶，跟着引路小丫鬟朝湖边凉亭走去。 成国公府的情况宜苏已跟无妄说过。 祖上跟着太祖帝夺天下，军功获封成国公，世袭爵位。世世代代只忠于皇上，不站位，不结党。 所以成国公府做的事背后极有可能站着皇帝，赏菊宴若无紧急之事受邀之人不会缺席。 应不会有人想不开在这场合闹事吧？ 无妄想着，兴许没必要那么警惕呢？ 但不过一刻钟，无妄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成国公府危险得很！ 闻到端上来的花茶散发出奇怪的味道，在申珞瑶要喝下去时，直接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茶盏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音响起，申珞瑶侧头看向撞她的无妄，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 “抱歉，惊扰大家了，不小心烫了手。” 第42章 调虎离山 很快就有丫鬟来将碎瓷打扫干净。一切无事发生。 此时众位小姐所在的凉亭是成国公府为观湖景所建，半边建在湖上，距离湖面有一定距离，面朝湖边的栏杆不足半人高。 此刻凉亭里人极多，你一句我一句地好不热闹。 兴许每家进门时，都被成国公招呼来找绵绵吧。 申珞瑶发觉有人针对她就欲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但转念一想，这里人多，反倒是不好明目张胆地动手。 耐着性子又坐下假装观景。和她说得上话的沈婉婉等人还未来，她也懒得找人搭话。 可她忘了，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呀。 是非一多，就容易殃及池鱼。 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不过是寻常的口角之争，没人想到会有人落水。 “扑通”声响起，凉亭里里外外的人吵吵嚷嚷地都奔向湖面的栏杆，扒在栏杆上看着湖里扑腾的人，嘴里还喊着“救人救人”。 “小姐！” “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快救人！” 申珞瑶来不及拉住无妄，便被着急看热闹的人裹挟着远离。 无妄一手捞了个空，但好在将挤到另一个方向去的玲珑给拉到了身边。 场面越发地乱。 “你干嘛！别挤啊！” “扑通！” “啊！！来人啊！我家小姐也落水了。” “小姐，奴婢来救你。” “啊！” 又有人落了湖。 湖里的人不必担心，丫鬟婆子小厮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接一个地下水。 倒是凉亭里，快打起来了。 丫鬟甲冲着小姐甲大吼大叫：“就是你把我家小姐推下去的！我都看见了！我家小姐若是有什么大碍，你也别想好过！” 说着张牙舞爪就要上前来挠人，但被小姐甲的丫鬟挡住了。 小姐乙手指着小姐丙控诉：“刚才若不是你非要挤上前来，怎会连累那么多人掉下去？你居然还在笑？” 小姐丙理直气壮：“又不是我推的。我还派丫鬟下去救人了呢！” 岸上打打吵吵乱成一锅粥，湖里更是一锅海鲜粥。 这边小厮以为自己救到了人，结果那人拼命挣扎，小厮以为人要命不久矣了，更是死死拉住不放手； 下水的婆子穿得有些多，落水小姐在哪还没看见，自己就要先沉下去了，只好拽住一个路过的小丫鬟。 无妄听着这些热闹不影响她找申珞瑶，三两下拨开人群，眼瞅着就要到她身边了。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一人被挤出来，站不稳即将摔倒在地，她双手胡乱挥舞着，想抓住些什么来稳住平衡。 无妄眼睁睁看着那双手推上申珞瑶，本就被挤得站不稳的人，被狠狠一推，就要朝栏杆外翻去。 “小姐！” 玲珑跟在无妄旁边还在人群中扒拉，一抬眼便看见这一幕，吓得她惊声尖叫。 边上看见这一幕的几人呆住了，没有反应。 申珞瑶直接仰翻出栏杆，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闭双眼，等待落水的一刻。 可落水的冰凉感没有传来，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睁眼。” 刷地一下，她立马睁开眼，入目就是无妄那张脸。 诶，没掉下水，抬头发现无妄正单手死死扒住栏杆，另一只手则搂着自己，两人挂在凉亭外。 见状她也赶紧伸出手来抓住木栏。 自无妄翻出亭子搂住申珞瑶起，凉亭里瞬间安静下来，见二人都没落水，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帮忙将人拉上来。 至于无妄，在另一只手解放出来后，双手拉住栏杆，脚在石壁上一蹬，手一松，一个空翻便落在了凉亭里。 “哇。” 这番动作引来哇声一片。 见无妄没事，申珞瑶放下心来，四下一看，找到罪魁祸首，开始兴师问罪：“赵芙！又是你！ “上次跟你一起是我落水，这次还是你！我得罪过你吗？” 赵芙拼命摇头：“不，我不是故意的。” 她泪眼朦胧地哭诉：“刚才有人将我推出来，我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回头看了一圈，想找出是谁推的。可她身后的人齐齐退后一圈，生怕做了那罪魁祸首。 无人承认，她也指认不出来，苦涩流泪：“你们信我。” 周围有人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为她说情：“兴许就是意外呢，刚才那么挤，可能是一时没注意？” 有人点头。 “哼，你敢这么说，是拿准了我没有证据？” 哼，确实是没有。可恶！ 玲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瞪着赵芙：“没有证据又如何，小姐见你一次倒霉一次，日后还望你莫要出现在我家小姐面前。 “不然，若我家小姐有何不妥，舍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赵芙瑟缩退后：“申小姐，你就这般纵容自家丫鬟？” 听了她这话，申珞瑶看她如同看傻子：“我的丫鬟不维护我难不成还维护你？这也难怪了，你的丫鬟现下不知在哪呢？贵府驭下不足啊。” 确实，赵芙在地上蛄蛹半天了，硬是没有丫鬟将她扶起来。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赵芙脸色羞红，嘴张张合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视线绕了一圈，众人看她的眼神不是怜悯就是怀疑，眼眶里的泪蓄得更多。 真是我见犹怜。无妄感叹着，却紧盯着她的神色，突然见她的视线蓦地移开。 无妄立马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去，是一片假山，并无异常。 她刚才看见了谁？ 赵芙的动作不显，不是无妄有意盯着她都发现不了。 申珞瑶见人只顾着扮可怜，一句话有用的话不说，也不再浪费功夫。 “希望赵小姐日后莫要出现在我眼前！”说完一甩袖便走了。 是非之地，快走快走。 出了凉亭，迎面走来一群人。 “珞瑶，你没事吧？” “绵绵，我没事。” 来人正是成国公府大小姐，任绵绵。 “我不过是去更衣，谁知就起了这般乱子，你受了惊，先好生休息一下，我这边事了去找你。” “去吧，里面正乱着呢。” 几人出了凉亭后，里面又开始喧嚣起来，一个揪着一个要说法，热闹极了。 任绵绵也听见了，没功夫再跟申珞瑶寒暄，带着人快步朝凉亭而去。 无妄几人还未走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回头一看，竟是任绵绵撸起袖子将一茶具狠狠掼在地上：“给我安静！” 声音穿透力十足，场面顿时安静，众人齐齐朝她看去。 “你、你、还有你！”她站在石凳上，连指三人，“给我分开，靠边站好！” “你，去那边。” “你们小姐都救上来了，不去看看吗？” “孟姨，通知厨房备好姜汤。” “小六，去把府医都叫来。” “书画，带落水小姐们去厢房更衣梳洗。” 好利落的女子，还有那中气十足的大吼，必定常年习武健身。 好一个“绵绵”。 为了避免再发生刚才的事，三人决定去菊园。 菊园中，申珞瑶几人游走赏菊，在人群中但又远离人群。 这是无妄精心挑选的站位。 不至于落单被有心之人盯上，也不至于一不小心被人撞了磕了绊了。 无妄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二人，想让她们提高些警惕。 但看着一惊一乍、疑神疑鬼的两人，她有些后悔。 那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模样将在园中送茶饮的丫鬟吓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又瞪着一双眼，硬是将守在一株菊花旁等着讲解其来历的丫鬟给瞪得退后了两步。 无妄只得提醒：“别如惊弓之鸟一般，若有异常我会提醒你们。正常些。” “控制不住嘛。”申珞瑶也发现自己和玲珑有点过度。 可是知晓有人暗地里盯着自己，谁能保持镇定呢？ “申小姐，请留步。” 三人齐齐回头，叫人的是个小丫鬟，看上去才十二三岁。 “何事？”玲珑警惕地看着小丫鬟。 “颜夫人传话说让您去找她，若申小姐不得空，就让小姐身边叫念金的丫鬟去。” “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小丫鬟摇头：“没说。” “行，那你带路吧。夫人现下在何处？” “在红叶林。” “这时节叶子红了？”申珞瑶问。 “未曾，只红了两三棵，若全红应要再等上个把月。” 小丫鬟人小，但待人回话皆有度，难怪能放出来接待客人。 无妄观察小丫鬟，未发现不妥之处。 就是成国公府着实大了些，居然还有红叶林，路是越走越偏，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少。 走了快两刻钟才看见远处那一抹红。 “颜夫人就在林中，奴婢先退下了。” “好的，有劳。” 安全走了一路，申珞瑶和玲珑两人也不再一惊一乍。 “不知道娘亲找我干嘛？还说让念金来也行。这是为什么？” “兴许是要念金帮什么忙？” “也许吧，不过娘亲在哪呢？别在林子里走岔了。” “珞瑶！” “小姐！” 突然两道喊声传来，申珞瑶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两道背影软软倒下，而后被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抱走。 “娘亲！” 心一悸，身体快过脑子先做出反应，她拼命朝那边跑去，但速度太慢，一眨眼便不见了黑衣人的踪影。 “念金！”她回头看向无妄，眼神中全是焦灼和期盼。 “别急，我去追。” 最后一字落下，人已追着黑衣人消失在申珞瑶眼前。 “怎么办玲珑？娘亲不会有事吧？”她抓着玲珑，不停在原地踱步，想追上去，但又怕给无妄添乱。 玲珑同样担心，安慰她：“念金不是追上去了嘛？她那么厉害，夫人定会没事的，别担心。”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两人嘴里一直念着不会有事的，好似说得多了就真的不会有事。 现在红叶还未红，很少人来，她们一路过来也未看见留值的护卫，只能寄希望于念金追到人赶紧回来了。 无妄一直紧追着黑衣人不放。 他们都抱着人，加上无妄速度也不慢，没被甩开。一前一后就这么僵持着。 不过追着追着她有些疑惑，在成国公府掳人为何还要连着贴身丫鬟一起掳？ 疑惑既生，她便仔细观察起前面的人来，可惜，被黑衣人挡得死死的，只能看到头和脚。 下一刻不知是不是抱着太费劲，一黑衣人换了姿势，将人扛在肩头。 依旧没看清脸，但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无妄上前捡起，是一根簪子。 拿起簪子的瞬间，无妄便知中计了！ 鎏金的簪子。 当即不再管前面的黑衣人，调转头回去。 可到了原地，已经不见两人踪迹。 人呢？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红叶林，无妄顿感烦躁，让她抓到是谁在背后捣鬼，给他邦邦两拳。 而这边申珞瑶和玲珑慌张不已。 毕竟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锁在一陌生房间里，如何能不慌？ 刚才二人在等无妄的时候，突然嗅到一股香味，正想分辨是何种香时，意识却一下陷入黑暗。 玲珑醒来时，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陌生的房间，弄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环顾一圈，看到躺在床上的申珞瑶才反应过来。 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摇着申珞瑶：“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见人不醒，玲珑狠狠心，在她胳膊上捏了细细的肉，拧了一下。 “嘶~” 申珞瑶感受到疼痛，醒了过来。 “小姐，你醒了？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玲珑将人硬扶起来，两人朝门外走去，但门却打不开。 “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两人面面相觑，又互相搀扶着朝窗户去。不知是不是迷香的原因，她们还有些头晕腿软。 好消息窗户没锁，玲珑拖来个凳子，想让申珞瑶先踩着翻窗出去。 但坏消息，一道人影先她一步翻进了窗户。 玲珑和申珞瑶：！！ 二人齐齐退后几步，退到桌子后面与那人对峙着。 第43章 路安 他无视主仆二人，径直在桌前坐下。 这一坐，她们也看清了来人是谁，是那个男人！ “我叫路安，不会伤害你们，只要你们安静待着。” 这话并未减弱她们的防备，玲珑挡在申珞瑶面前：“放我小姐出去，我留在这里。” 申珞瑶一下抓紧了玲珑。 “不行，你留在这没什么用。”路安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倒了一杯推至申珞瑶面前。 她才不敢喝，盯着路安的脸，手一抬，将茶盏掀翻，水洒桌上又顺着流下。 路安神色不变。 见状她拉着玲珑绕过人朝窗户而去，手刚碰到窗户，一茶盏就砸在窗棂上，吓得她一个激灵，马上收回了手。 回头看他却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好像茶盏不是他掷出的一般。 申珞瑶暗暗咬牙，孤男寡女共处一间，不用想都知道若被人抓个现行会传出什么谣言。 “你想娶我？” 路安笑笑，未做回答。 怎么办？ 玲珑也明白当下的情况，对自家小姐很不利，看着路安背影，她下定了决心。 将申珞瑶往窗边一推，嘴里喊着“小姐快走”，自己往前一扑，抱住了路安，不让他出手阻拦。 申珞瑶与玲珑从小一道长大，默契十足，没多犹豫便推开了窗，半只脚跨上了窗台。 可……窗外居然还有人！！ 一身黑衣，戴着黑面巾，只露出眼睛，就那么看着她，一旦她有下一步动作就会阻止。 申珞瑶不甘愿地将腿慢慢放下。 她“砰”地一声将窗户关上，眼不见为净。 听过的话本也不少，可能待会就有一群人过来发现她与男子同居一屋了。 “你究竟如何才能放我离开？” “我说了可不算。”路安自嘲一笑。 这话什么意思？ 就在她琢磨要不要求一求此人时，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与玲珑对视一眼，惊惶浮上脸，快来不及了。 “求求你，放我走！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先许诺了再说，至于之后做不做，那她可没说。 玲珑也跟着表态：“对，只要你放我家小姐走，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可以！” “哦？如果就要你们杀人放火呢？”都说了他说了不算。 申珞瑶恳求的脸色顿时收起，这人在逗她俩，根本没有谈的余地。 听着喧闹声越来越近，两人开始琢磨屋里哪可以藏人了。 赌一个来人不会翻屋子。 “小姐，床底怎么样？” “不行，进来些就能看到床底了。” “柜子里如何，总不会来翻柜子吧？那太没礼貌了。”申珞瑶试图将自己往柜子里挤。 “小姐，此间应是外院客房，柜子里的东西都是为客人预备的。” 所以进屋里来翻柜子真有可能。 屏风露脚、帘子轻薄也藏不住人。 两人泄气了，忙活一通做了无用功。 此时申珞瑶都已能听清外面嗓门大的人在说什么了，想到被人发现的后果，眼眶里顿时涌出泪水。 但有外人在，她硬是忍住不让泪珠掉下来。 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她颓丧地坐在凳子上，等着那一刻来临。 “哐当！” 窗户猛地一下打开来，屋里几人看过去。 “念金！” “念金！” 颓丧的两张脸瞬间覆上浓烈的惊喜，“唰”地站起来，带得身后凳子一下倒地。 “快走。” 申珞瑶直接把手递给了无妄，另一只手提着裙摆，在玲珑的帮助下，就要再次跨上窗台。 “几位，是把我当成摆设了吗？”路安出声提醒他还在。 无妄看过去：“是你啊。” “你想拦我们？” “那我们便不走了，待会无论发生何事，希望公子你能承受得起。” 路安本也就是随口一说，看出这丫鬟眼里的兴味和跃跃欲试，他沉默了。 这丫鬟邪门得很，什么都调查不出来。被引走了，还能找到这来，本事不小。若这时候和她动手，不仅讨不到好，原计划也得作废。 他背过身去：“您随意。” 无妄内心无语，可吵嚷人声就在耳边，人已经进了院子，她们也不好再耽搁，一手搂着一人离开。 “诶，这间房好像有动静，别是有歹人？”一道妇人声音响起，“去，把门打开。” 被吩咐的丫鬟摸上房门时，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可命令不能违抗，索性心一横，狠狠一推，房门大开。 屋内空无一人。 妇人不信：“刚刚本来有声音，怎会没人？莫非藏起来了？多来几人，去好好搜一搜。” “这有什么好搜的，张夫人，莫不是你听错了？” 张夫人不死心，明明有人悄悄传信给她，说有好戏可看，只需她推开这扇门。难不成是耍她？ 几名丫鬟搜了全屋可藏人的地方也没什么发现。 “行了，张夫人，知晓您耳聪目明，什么八卦都逃不过您眼，但也不能太疑神疑鬼。” 哼，就在眼前的好戏不知被谁破坏了，张夫人心情糟糕。 她撑起个笑脸：“许是我听错了，那我先去更衣。” 无妄将虚软的二人扶到一隐秘之地，刚刚安顿好，她脸色“唰”地一白，单膝跪倒在地。 “念金！” “念金，你怎么了？受伤了？” 两人见状，立马扑过来，担忧地看着无妄，眼神在她身上梭巡，想找出她的伤口。 看她半天没说话，心里着急，直接上手了。 不过是一口气没上得来，自己身上就多了四只手摸来摸去的，差点又要一口气闭过去。 “别摸了，我没事。”不过是动用了一些手段，规则不许，受了反噬。 “我不信，没事你脸色怎么白得像鬼一样！” “内伤，内伤可以了吧。”箍住申珞瑶还要继续乱摸的手，说内伤也不算错。 “回府后给你好好补补。” 申珞瑶松开手，感受到手里多了什么东西，摊开一看是碎成两半的玉珠。 “怎么碎了？”她摊给无妄看。 碎成两半的玉珠完全没了玉石温润的光泽，如同两半灰石。 “没用了，扔了吧。” 申珞瑶直接扔掉，什么也没问。 “对了，我娘亲没事吧？” “没事，被掳走的只是替身。为了调虎离山，目的还是你。” 她心落回肚子里，一松懈直接坐在地上，很不讲究。 还是玲珑细心，掏出手帕来让申珞瑶垫着，毕竟待会还有拍卖，所有人都在，不好失礼。 “今日都遭了三次算计，总该消停了吧？” 谁知道呢。 “再歇会就去找老爷夫人。” “好，拍卖快开始了。我就不信和爹娘待一起，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还能做什么龌龊勾当！” 可谁承想还能看见路安呢？ 挽着娘亲胳膊的申珞瑶，看着与成国公一道走过来的男人，大家闺秀得体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申大人，来，我给你们介绍，”成国公笑呵呵的，“年初的陈关大捷想必你已知晓了？” “这是自然，凉国擅自撕毁条约出兵陈关，这场大捷扬我国威，如何会不知？”申凌洲早已看见旁边的青年，言辞间皆是称赞。 “哈哈哈，打出这场大捷的将领你肯定还没见过吧？” “莫非你旁边这位就是……” “没错，这就是狠挫凉国嚣张气焰的路安将军。”说完，成国公又转向路安，“这就是我朝丞相申凌洲申大人。” 路安先朝申凌洲行礼：“见过申大人。” “想不到啊，使用那般老练战法的将领竟如此年轻。” 申凌洲确实惊讶，本以为是哪位大将军的副将多年打熬才能发挥得如此漂亮。没想到使出以少敌多，诈败从而请君入瓮的是个小年轻，真沉得住气。 “不说你了，就是我才见他的时候也被吓一跳，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了，哈哈哈哈。” “是啊，”申凌洲眼中全是欣赏，“若我朝都是路安将军这般的青年才俊，愁什么边境不平，异国作祟啊。” “申大人谬赞了，谁不知您年轻时连中三元，更是独自一人舌战多国外使，迫使他们签下休战协议，换来近十年的安稳和平，您才是大才。” “都多少年的事了，不值一提。” “哎呀，要我说，你俩都厉害行了吧？”成国公在一旁捧哏，将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 是啊，快别夸了我的爹！申珞瑶暗暗着急，这人可是要算计你女儿，你唯一的女儿！ 这会儿跟他你侬我侬的，待会知道真相就笑不出来了。 颜怡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侧头看向申珞瑶，就见她神情忿忿。 “珞瑶，怎么了？” 她刚刚才跟两人汇合，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遭遇，成国公就带着路安出现了。 正准备悄悄告知娘亲，却见路安的眼神挪过来，她把欲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当面说人，让她挺不好意思的，但转念一想，是这人先算计于她，为何要感到抱歉呢？ 怪她还是太有教养。 想通后，顶着那人的目光狠狠瞪回去，在娘亲的耳边如此这般一番。 “果真？”颜怡不可置信，小年轻看着脑子好使，为何能做出这般事来？ 得到主仆三人的肯定答复，再看向路安的眼神就不再是对后起之秀的欣赏了。 路安脸上的笑容一僵，虽早有预料，但真被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都起了告老还乡的心思。 真是……个苦差事。 “对了，路将军至今还未成家？”成国公另起话头，“不知是否有中意的女子啊？” “成国公说笑了，哪有我中意别人的份，别人能看上我这个大老粗就不错了。”说着憨厚一笑。 咦~申珞瑶看着那人这么笑，顿感不适，跟大尾巴狼似的，装模作样。 “路将军谦虚了，像你这般的才俊多得是人家喜欢。”申凌洲说。 “就是就是，”成国公附和，“诶？我记得珞瑶是不是也还没说亲呢？这不正好？” 热热闹闹的场面瞬间结冰。 成国公差点没崩住，这氛围让他想上战场痛痛快快砍两个人。 但不行，他只能继续做看不懂脸色的大老粗。 “哈哈哈，”撑住了笑脸，“弟妹看路将军如何？正好两人也在，不如……” 糟糕，还是太要脸了，这话委实说不下去。 “成国公也太会说笑，珞瑶丫头被我宠坏了，”颜怡把话接下去，“去谁家都是个小魔头，可不敢给放出去。且得留两年呢。” “可以先……”定亲。 “再说，成亲可不是小事，不得过问父母？路将军想来也不是那般不孝父母，擅自做主的人，未来妻子还是得过了父母的眼才行。” “哈哈哈，弟妹说得是，”成国公继续做没眼色的人，“那路将军……” “铛铛铛~” 成国公的话被敲锣声打断。 “时辰到了，拍卖开始，成国公不用管我们，主持拍卖事宜为重。”申凌洲连忙说道。 成国公也隐隐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正是，拍卖筹措善款为重，我先去了。” 什么破烂差事！路安真是没用，若他早成事，他这张老脸根本不用舍出去！ 路安见状也礼貌笑笑告辞。 申珞瑶又将遭遇详细告知申凌洲，听完他陷入沉思。 拍卖途中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在场众人不是人人都喜欢菊花，就算是一两盆珍稀品种，也不是多难得，有人喜欢，象征性地抬抬价，又友好谦让一番，拍卖便完成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 拍卖快结束，宴会也接近尾声时，喧闹声响起。 “凭什么？凭什么小爷要娶她？放开我，我没错！” 众人朝吵闹声来源看去。 一年轻男子被两名家丁抓着胳膊往门口拖去，他明显不服，身子扭个不停，企图逃脱开来。 “那不是靖宁伯的嫡三子吗？又闯什么祸了？” “是他啊，那闯什么祸都不稀奇。” 第44章 红叶如血 “逆子！逆子！”一中年男人暴怒，从人群中快步走出，走到男子面前低声喝骂，“你又干什么了？” 张天河见到自家爹瑟缩一下，但仍梗着脖颈不说话。 张让熟悉这死犟作派，不执着非要他开口，何况此时也不是细究的时候，直接挥挥手让家丁赶紧把他带走。 脸上硬挤出个笑来：“让大家伙见笑了。”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人，稍打听就知晓来龙去脉。 “张天河被人发现和赵御史之女在一个房里……” “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靖宁伯夫人也只好与赵御史夫人先定下口头婚约。张天河不愿意啊，这不，就闹起来了。” “咦？赵御史就算升职了，也才正五品，怎么进来的？” “对诶，不清楚不清楚。” 众人的窃窃私语张让不是听不到，他无法捂住大家的嘴，只好硬撑着跟成国公告辞，快步离开。 回程马车上，申珞瑶颇有兴致地说起此事：“不知道要嫁给张天河的赵御史之女是谁？” “赵芙。” 申珞瑶眼睛一亮：“真的吗？念金你怎么知道？” “我把他俩关一屋的。” “啊？” “啊？” 面对求知若渴的两张脸，无妄也没藏着掖着。 “当时赵芙在算计一位男子，张天河在勉强一位女子。” 那时无妄正在找申珞瑶，本就是冲破规则勉强得来的一卦，结果不算精准。 找了几处地方，正好一前一后遇见赵芙和张天河做些勉强人的勾当，本没打算多管闲事，奈何两人觉得无妄会坏事，都想留下她。 压着反噬的无妄脾气可算不得好，干脆直接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这样放过两人，会让她念头不甚通达，就将赵芙和张天河打晕了放一屋子里，灌下他们自己准备的龌龊药，弄出些动静来吸引人，这才离开。 “好！”申珞瑶拍手，“让他们成天算计别人，哈哈哈哈。 “还别说，从行事作风来看，赵芙和张天河也算天作之合。就是不知道那俩倒霉蛋是谁，竟被他们给看上了。” 无妄不认识。 回到府内，首要之事就是探讨一番为何路安要算计申珞瑶。 “在成国公的地盘如此行事，必是得了他的准许。”申凌洲思索着。 “可路安一介武将，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战果，日后必定大有作为，若是不死，混到大将军也不是没有可能，怎地会不知晓这文武结亲的忌讳？” 颜怡皱眉，没想通路安图什么。 “珞瑶，你将经过细细道来，越详细越好。” 于是申珞瑶又补充了一些刚才没来得及补充的细节，一个不落地说出来。 “嗯，路安好似并不积极，莫非这是成国公的意思？” “为何如此认定？”颜怡不解。 “珞瑶中了迷药，醒来之后他才姗姗来迟，念金来救人，他也没有一争的意思，就放任珞瑶被带走。 “若是很想与申府结亲，院外马上来人，珞瑶她们又只是女子，拖延上片刻或直接闹出动静来，只要让人看见，自有机会传出些流言。 “但他没有那么做。所以极有可能，这件事非他主导。” “那便是成国公？他图什么？” 颜怡问出疑惑，等申凌洲回答，却见他脸色倏地一变。 “夫人，抓紧将珞瑶的亲事定下来，越高调越好。” “爹？怎么突然说起这事了？不是在说成国公吗？” “老爷？”颜怡面上隐含忧心，似是猜到什么。 申凌洲看向夫人，点了点头。 多年的夫妻默契让两人顿时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行，既然如此我抓紧将珞瑶的亲事定下来，我找人给古家夫人递个话。” “诶？爹？娘？” 申珞瑶看了看爹，看了看娘，脸上不解， 强忍着听到那个姓氏后浮上的羞意：“怎么突然如此着急？就算是被成国公算计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不是成国公，是皇上。 无妄也明白了。 至于皇上为何做这偷偷摸摸的事，又为何非要文武结合，还不能得知。 但不管是冲申府来的，还是有什么更深的打算，夫妇二人都不打算让自家女儿成为棋局一子。 定亲其实也不算得稳妥，直接成亲才是最好的。 可六礼没有哪一步可以省去，丞相之女出嫁若如此仓促，肯定被人诟病。 这他们并不在意，怕的是被皇上发现他们知道了皇上的打算。 所以，一切不能省，只能快。 “对了，听说古夫人独自将儿子拉扯长大，供他读书，吃了许多苦头，身子骨有些不大好。” “嗯，若是有件大喜事冲一冲，说不得能好些。” “城外红叶寺的主持合八字颇准，正巧宁安侯夫人近日要去赏红叶，邀了许多夫人一道。” “从八字上可能推出婚期来？” “主持本领高深，自是能的。” “行，别忘了多添些香油钱。多带些家丁护卫。保护好珞瑶。”申凌洲嘱咐。 “对了，”颜怡突然抬头看向无妄，“这次又多亏了念金，若不是你，还不知这后果会怎样。 “依你的功劳，要什么都使得。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有什么心愿？只要你说，无不满足。” 申凌洲颔首：“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对对对。”申珞瑶连连点头。 无妄真没什么想要的。 颜怡善解人意：“行，那就先记着，若你有了想法随时告诉我们。” 颜怡动作很快，古家也很上心，不久，两家人就找了个时机见面。 隐隐约约透了个口风给古夫人，暗示要借她的名义将婚期提前。 古夫人也是一副玲珑心肠，不疑申家人品，只怀疑申珞瑶的婚事恐有波折，自是应下。 两家通了信，古夫人去准备纳采所需一应事物，将古行之的八字先交给了颜怡，待她从红叶寺回来，便上门将纳采、问名、纳吉尽快走完。 暗地里先将婚礼双方八字合一合，虽不合流程，但能图个心安。许多人家都会如此做。 宁安候夫人每年约人上西山赏红叶拜佛吃斋，也是这么个想法。 “念金来，今日的滋补汤。” “出门出得急，都来不及先喝完，只能在马车先喝了，喝完你睡一觉，到地儿了再起就是。” “毯子盖上，城外冷。” “睡吧。”一双手掖好毯子，顺手拍了拍。 无妄：…… 若不是申珞瑶一头的珠翠，马车里还真难分清谁是小姐谁是丫鬟。 说了无数次内伤已经好了，已经好了！但她们就是不听，这几日喝什么补汤都快喝吐了。 本来红叶寺之行，没想着让无妄一起，但在成国公府都这般艰难，若是在外还不知会如何呢。 正好无妄实在不想再当重症病人被一院子的丫鬟轮番照顾了。 马车到了城外，与众位夫人汇合，浩浩荡荡地朝红叶寺而去。 无妄确实被马车晃荡得有些困了，外面家丁护卫众多，她很放心，直接眼一闭就是睡。 再睁眼时，马车还在路上，出城入了山道后，速度就慢下来。 “可是冷了？”玲珑注意到无妄，“再盖一层被子吧。” 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床被子就叠上来。 “体虚则畏寒，山里是要凉些，待会念金你再穿上那件披风。” 还没入秋就要穿披风吗？ 她被被子封印住，再次沉沉睡去。 确实有些虚。下次再也不做硬抗规则的事了。 玲珑和申珞瑶见人乖乖盖上被子睡过去，心满意足地一笑。 睡意许是会传染，没一会，车厢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再次醒来时，马车已停在一大片空地上，此处距离红叶寺不到一里。 若想走走路，看看山上风景，便可结伴缓缓而行。 附近还有人力轿夫，不想走路，亦可坐轿上山。 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动静，还未从睡意中缓过神来的无妄和申珞瑶这才下马车。 玲珑早勤快地下车忙活去了。 搭灶的、抬水的、拾柴火的，一片忙碌景象。 还有一些和尚模样的人穿梭在家丁丫鬟中。 “和尚来干嘛？” “是红叶寺住持派下来帮忙送水的。” “附近不是有河吗？” 马车之所以停在这里，除了这一片空地的原因外，还因为有一条小河流经此地，方便取用饮水。 “小姐，你等等，我找个知晓的来跟你回话。” 玲珑露出个笑，朝某个方向走去，而后领着一五头身的小沙弥过来。 “见过施主。” 申珞瑶眯着眼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吖？” “回施主，我叫慧明。” 圆眼圆脸圆圆的脑袋，可可爱爱。 “慧明，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主持让你们来送水吖？”申珞瑶忍不住夹着嗓子问。 慧明肃着一张脸，双手合十：“近日雨水多……河里泥沙翻滚，不适合饮用……后山土石……动了，死了许多小动物……掉进河里，不能喝了。” 小小的人儿，转动眼珠子，说着一本正经的话，更加让人欢喜。 不知这段话让师兄们教了多久，想想就可乐。 “慧明真厉害！在寺里住得好不好啊，会不会无趣？要不要跟姐姐回家吖？”申珞瑶忍不住逗弄他。 “师兄交代了，不可以跟施主回家。” 慧明表情没变，严肃拒绝。 玲珑忍不住笑：“小姐，你就别想了，刚才已经有好几位夫人要慧明跟她们回家了。” “施主没事的话，我还要帮师兄们干活。”慧明朝申珞瑶低头行礼。 看着慧明还有些摇晃的走路背影，申珞瑶捧心：“真可爱啊！” “我娘呢？” “夫人她们先去了红叶寺，说是添些香油钱，再给佛祖上炷香。” “行，那我们就在这等娘回来好了。” “珞瑶。” 申珞瑶顺着声音望去，顿时惊喜：“晴晴！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 她迎上去，拉住宁晴的手，又做贼似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悄声说：“你继母今儿肯放你出来了？” 宁晴笑笑，没说什么。 申珞瑶明白她的苦处，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其他话题来。 “晴晴，你不去寺里拜拜吗？” 宁晴脸颊薄红：“去的。” 声如蚊蝇，若不是申珞瑶时刻注意她，还真听不见。 “叫上其她人一起吧，路上人多热闹。”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是打算留在原地的。 宁晴点点头。 申珞瑶邀请，众人欣然应邀。 每人都怀着隐秘的欣喜和期待，欲上香求佛，护佑她们嫁得良人，福满一生。 申珞瑶眼尖，看见了人群中的谢意怜，她也来了？这才惊觉许久没见过她。 “上次毛家的事怎么样了？” 玲珑凑近悄声说：“应是谢家许了毛家什么好处，毛夫人便不再闹了。” “至于谢小姐，奴婢听暮云姐姐说，已与一名学子定了亲。约莫秋闱后准备成亲。” “那名学子是何来历？” “是荆州人士，已有举人功名，据说是荆州前三甲，此次春闱有很大希望高中。” 平平无奇的身世来历，谢意怜竟愿意？ “珞瑶，走吧。”宁晴出声打断了申珞瑶的思索，挽着她胳膊走上山路。 山路两侧均是红叶遮顶，秀丽迷人。 还未入秋，红叶便已如霞如血。这就是红叶山的闻名之处。 无妄忍不住琢磨，是因此地海拔高气温低，还是与土壤有关？ 小姐们三三两两地一团，说说笑笑，步履从容。 突然一阵山风吹来，有人哆嗦了一下：“怎会那么冷？” 没想到山里的气温如此低，许多人只穿了夏日薄衫。 有人提议：“先回去多披件衣裳吧，若是生病了可怎好。” 大家同意，原路倒回。 “冷是冷了些，可偶尔远游一趟，心境都开阔许多呢。” “是啊，更别提还有独一无二的红叶山景作伴。” “这山林之间，空气里都是一股草木香气，我很喜欢。” 草木香气？无妄无意识跟着嗅了嗅，怎么一股血腥气？ 谁家还带了生肉上山不成？ 第45章 山洞 还不待无妄发觉血腥气来源，前方一阵惊声尖叫。 “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快去看看！” 落在后面的人只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着急上前帮忙，可没想到…… 空地上的人全死了！ 尸体横陈，血流四溢。 “哟呵，没想到你们竟回来了？”身穿僧服的和尚，将一把大刀横在家丁脖颈前，说着话的功夫，刀向后一抹，鲜血喷溅。 他轻轻一推，家丁直愣愣地倒下，没有挣扎，神情也无痛苦，就那么死了。 “啊！”看见这一幕的小姐们，再次忍不住大叫，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心中不停求着满天神佛。 兴许神佛未曾听见，和尚将人杀死后，拖着大刀朝小姐们走来。 众人瑟缩地抱成一团，和尚每走一步，她们的惊惧便浓一分，直到和尚在她们跟前停下。 “看看，多好看的小脸啊，吓坏了就不好了。”和尚友善一笑，转头大喊，“拿几碗水来！” 无妄将申珞瑶和玲珑护在身后，混在人群中看着和尚。 发生这样的事，本该有动作的护卫却神情呆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显是中招了。 拿刀的和尚血气冲天，神情狠厉，想来根本不是红叶寺的和尚。 而真正的和尚也和家丁一样，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遭了，红叶寺既已被匪徒利用，那去拜佛的夫人们现在如何了呢？ “喝了！让你们少遭点罪！” 匪徒端来几碗水，怼到小姐们面前，但没人敢接。 匪徒耐心不足，将刀一扔，腾出一只手来捏住一人下巴，将水往嘴里灌。 这举动自然又引得小姐们声声尖叫。 “反正她们也跑不了，还喂什么水？直接带走就是。” “不行，路上不听话的话麻烦死了。” …… 一刻钟后，匪徒赶着一群人走在山间小路上。 那药会让人迷失心智，只知道听从命令，这也是护卫家丁未曾预警就被屠戮殆尽的原因。 无妄没带申珞瑶逃。 因为逃不了，还得知道颜怡她们如何了。 留下女眷不杀，想必是有所图，她们暂时是安全的，得找到关押地点才好救人。 她装作神志已失的模样，不动声色地照看着申珞瑶和玲珑。至于其她人，顾不上。 药对她不起作用。 不知要去何地，越走越偏，甚至已经没了路。 不少人被灌木绊倒，半天没爬起来的人匪徒才会将人拉起来，无妄故意摔倒一次，趁此机会发现后面还有专门负责扫尾的人。 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被赶进一个山洞里。 外面看来山洞不起眼，但进去了才发现别有洞天。 一直往里走，不止一个洞，若要形容的话，无妄认为更像是葫芦或是一串糖葫芦。 每个半圆都有上锁的栅栏，妥妥的牢房。 有的牢房里已经关着人，有的空着。 看那些人的模样，被关进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京郊居然有这么一伙山匪？ 她们被赶到最里间，而那里面已经有人了，是先去红叶寺的那群人。 无妄扫视一圈，颜怡等夫人不在其中，全是年轻女子。 怎么地？还按年龄分开关押，还是说两批人对山匪的用途来说不一样？ 申珞瑶一群人进来后，引发了一阵骚乱。 “怎么是你们？” 原来的人认出她们后，神色颓然：“你们不是在空地吗，怎么也被绑来了？护卫呢？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别问了，看不出来吗？她们也中了迷药，还没过药效。” 一阵啜泣声传来，牢房里弥漫着伤心恐惧。 无妄大致数了数，大约二十多人，加上她们这一批，现在总人数不到五十人。若加上其他牢房里的女子，五十左右。 回想进来时看到的匪徒，明面上有八个人把守，山洞附近有两人，周围有六人巡逻。 而距离山洞稍远的山林中，有四个暗哨。至于山洞背后有没有人，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押送她们一群人的九个假和尚在将她们送到这里后就离开了。 无妄在心里琢磨着如何脱困的同时等申珞瑶和玲珑清醒过来。 “这是哪里？” “啊！” “呜呜呜呜……” 山洞内逐渐乱起来。 “别哭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被抓来了？” “护卫呢？” “护卫……呕……”有人想起血淋淋的场面，一阵反胃。 “都被杀了。” “有人去报信吗？”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 “念金，我们是在哪？”申珞瑶和玲珑也醒了，一左一右各抱着无妄一只胳膊，打量一下四周，在她耳边悄悄问。 刚刚是无妄叫她们喝下加了药的水，所以此刻清醒过来看见人还在身边就没那么慌张。 “山洞里。可有不舒服？” 两人摇头。 “吵吵吵！吵什么吵！再吵就抹脖子！”山洞里的喧闹将匪徒引来。 被凶神恶煞地一吼，众人如同鹌鹑般缩缩脖子，不再出声。 匪徒满意了，转身走出去，锁上栅栏。 洞里留有两名匪徒在守着。 “栓子，咋样？那群女人听话吗？” “嗯，都这地步了，不听话又能咋？” “嘿嘿，栓子，你说……反正这次人多，你说……嘿嘿，咋样？” “剩子，嘿嘿啥嘿嘿，二当家都交代过了，不能动！这可是寨子的大生意。” “要卖的是小姐，可没说丫鬟也不能动啊。” 剩子嘟嘟囔囔的，无妄差点没听清。 “反正我警告过你了，二当家要怪罪下来，可怪不着我。” “嘿嘿，知道了，到时都是我一人的错！肯定不连累兄弟你。嘿嘿，我先去，然后换你。要是其他兄弟……嘿嘿。” 说话声没了，一道人影出现在牢房前，打开了栅栏。 “嘿嘿。” 这动静一出，最外面的女子忍不住往后缩，可后面也都是人，能缩到哪里去。 “我也不讲究，就你吧！”剩子进了牢房，直接上手扯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 “小姐！” “放开我家小姐！” “依兰！” “依兰！”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眼光那么好，一下就抓住个小姐。让我看看……”剩子弯腰伸头去看依兰的模样。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放下随身的刀。 “嘿嘿，小姐就小姐吧，被二当家打死我也认了。” “啊！” “你放了我家小姐！我，我代替我家小姐！” 依兰的丫鬟扑上去拍打剩子，另一名丫鬟拦在依兰跟前，抠着剩子的手。 “滚开！”剩子一挥手，两名丫鬟摔倒在地。 “白梨！玉萍！”依兰急得叫出声。 两名丫鬟还想爬起来，下一秒大刀横在颈前，顿时一动不敢动。 剩子看人都被镇住，当即不再理会其他人，将刀随手一放就迫不及待去扒依兰的衣服。 这贵女的衣服怎那么难剥？剩子正想使大力直接将衣服扯开，突然头上缠来两只手。 手挺软，嘿嘿。 下一刻，这便成了他此生最后一个念头。 无妄下手又快又准，保管他一瞬间就失去意识。 其她人看见剩子倒地，只是以为他晕过去了。 但依兰正对剩子倒地后的脸，睁开的眼睛和隐隐笑着的古怪表情，分明是没了气息！ 依兰没忍住叫出声，下一刻意识到此时境地，又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 无妄诧异地看向她，这时候还能控制住情绪，真不错。 依兰也抬头看向无妄，想记住是谁救了自己。 “他……他死了？”声音轻得如尘埃。 有死人！ 寂静。 “啊！！” 无妄并未阻止，只将尸体靠山壁背对栅栏摆成坐姿。 “剩子！别太过了！别将人引来！”栓子在走道那头压着声音吼。 见还是没有安静，栓子干脆走到牢房前：“剩子，跟你说小声点……” 没见到人，栓子走进来。 “剩子？你坐那……”干嘛？ 栓子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中，再也说不出来。 无妄也没躲躲藏藏，直接就蹲在最前排，待栓子走近后，干脆利落地拧了他脖子。 嘎嘣脆，还没有血。 多完美。 所有叫嚷声顿时消失，她们眼睁睁看着又一人倒下。 没人再叫，反而惊惧地看着无妄，生怕尖叫触了她霉头，再被拧了脖子。 “念……念金，杀了他们，待会有人进来没见到人怎么办？”申珞瑶有点哆嗦，今日见过的死人恐怕是一辈子之和了。 “所以需要你们把他们藏好了。” 嗯？什么意思？ 无妄没跟她们绕圈子：“你们人太多了，匪徒数量不明，就算逃出这个山洞，依你们的体力也逃不出这座山，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山找救兵。” “是不是太危险了，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申珞瑶担心。 “没事的。” “那……” “你自己能走为什么不把我们都带走！”申珞瑶的话被人打断。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她却好似服了定心丸，语气更加理所当然：“你出去后把外面的匪徒都打死，再回来接我们，护送我们一起下山，不好吗？” “到时想要什么赏赐，尽可说来。”她神情倨傲，笃定无妄不会拒绝。 这是谁家的傻子放出来了？ 看不清形势的玩意，死了就死了吧。无妄懒得和这种人多说一句。 “我的计划不会变，你们若想活着，最好看好她。” 无妄意有所指，最后对低声对申珞瑶说：“夫人那边有宁安候夫人在，不会有生命危险，放心。” 申珞瑶狠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担心娘亲，但一直踌躇不敢开口，念金只有一个人，怎能谁都护着呢。 可为何有宁安候夫人在就不会出事？ 算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知道从空地到红叶寺的路线吗？” “我知道。”玲珑说。 看着玲珑在地上画出的路线，无妄对比了一下空地到山洞的路线，发现她们刚刚竟然是绕过了红叶寺，到了红叶寺后面的山里，难怪走了那么久。 “注意安全，我先走了。”将栅栏门锁上，无妄把钥匙抛给申珞瑶，转身便走。 其他牢房里的女子似是没了指望，无论是谁走过，头都不抬。 至于刚才要无妄带她们一起走的女子，黄柔柔，自是被其她人捂住嘴，不让发声。 聪明人多，她们才不管黄柔柔出头是为所有人好呢，还是想趁乱让其她人为她垫背，总之，让她闭嘴。 有人悄悄换了地方蹲，盯着刚刚还想帮黄柔柔说话的一两人。谁都不能坏事。 无妄一路走出山洞，快到洞口时，将身子缩在一处阴影中，观察洞外。 洞口没人守着，但也离洞口不远。 她没着急，静静等待一个好时机。 …… 红叶寺不愧是大寺，若不是无妄天生方向感强，指定迷路。 刚刚她踩着视线盲区避开山洞附近的匪徒后，循着脑海中划出来的最短路线下山就到了红叶寺附近。 不欲起冲突，她避着人走，谁知避着避着就进了寺。 无妄琢磨了一下，要先去找到贵妇们的藏身之处吗？如果她们全都跟着宁安候夫人，生命安危则无需担心。 毕竟宁安候夫人那浑身金光让无妄至今都没看清她的面貌，可以福泽身边人。 还是先去找救兵紧急些。 思及此，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欲下山。 “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道声音一出，无妄的脚步只好停下。 叹出一口气，不是她想偷听，而是说话之人的站位巧妙，她若有什么动静，定会被发现。 不得已，两人的谈话尽入耳中，隔得太近，脸上神情都清晰可见。 “生意做得好好的，你干嘛来这一出？” “小弟，军师死了。”大哥放低声音，压制着心中的火热。 “大哥你杀的？”小弟先是诧异，随后不屑，“杀了就杀了吧，谁让他老想着去救大当家，和咱们不是一条心。” “你可知军师为何非要救大当家？” “难不成不是因为他们兄弟情深？” “哼，兄弟情深，像咱俩亲兄弟还差不多，他们不过是一个村逃荒出来的，情谊能有多深？还不是另有所图。” “哎呀，大哥，到底是为什么你快说呀，别卖关子了。” “大当家手中有一份藏宝图！” “藏宝图？真的假的，那玩意能到大当家手里？他认识字儿吗？” 第46章 救人 大哥：…… “他不认识，军师认识啊。还记得咱劫的那个商人吗？他是凉国细作！” “啊！？” “藏宝图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军师临死前说宝藏足以建国！” “啊！？” 这叙事节奏一惊一乍的，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看把老二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么私密的事，不能回房里说？无妄蹲在树上，按按自己的脚，麻了。 “军师老奸老奸了，咋会跟你说？” “我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说我真敬他是条汉子。” “藏宝图在大当家身上，你绑这许多贵人是要去换人？”老二说着猛地摇头，“那不成，多亏啊。恁老多人就换个大当家？” “拿到藏宝图多少钱没有？你别管，听大哥安排就是。” “好，听大哥的。” 呼~，终于要说完了，虽然才几分钟的事，但腿麻不讲道理。 “诶？大哥，为啥又非得分开关押啊？” “藏宝图的宝藏离咱远着，在边关，还是先干上一票，挣个路费……” 两人说话声渐远。 无妄轻手轻脚跳下树来，不过迈出一步。 “啊！！！！！” “手、手、手、我的手！” 无妄低头看去，难怪脚感不对呢。 可这里怎么有个人？她都没发现。 “怎么回事？” 被发现了。 无妄听见二人的声音转身就跑，直接消失在此人面前。 “山子，怎么是你，你鬼叫什么？” “二当家，我……我只是来拉屎的……刚才有人踩我手……”山子心虚，他本来都趴得好好的，谁知道会从头上掉下来个人来啊。 “你刚刚都听见了？”二当家的语气轻柔：“踩你手那人也听见了？是谁？” 山子咽了咽口水，拿不准该怎么说。 “没……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 两人步步逼近，山子不停往后挪，突然他福至心灵：“我不认识她，一副小丫鬟打扮，往那边走了，刚走。” 二当家给了弟弟一个眼色，朝山子指的方向追去。 山子见二当家去追人了，松了半口气，但还吊着半口气，因为二当家的弟弟还在原地，阴仄仄地看着自己，那口气卡在嗓子眼。 “猛……猛哥？” “山子，你都听见是吧？” “没，我没有……” …… 无妄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暗骂一声，真是拉野屎的一把好手，蹲点隐蔽还拉得悄无声息，不怪她没注意。 身后人越来越近，距离拉不开，后背示人更危险，不如打一场。 二当家见无妄突然转过身停了下来，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 “一个小丫鬟，还挺能跑？” “长得还蛮水灵，不如你束手就擒，给我弟弟当个通房丫鬟，不管你听到什么我都不计较如何？” 二当家右手背在身后，紧紧握住刀鞘。 两人对峙着，二当家打量无妄的同时，无妄也在权衡。 对于二当家的话，无妄并不生气，对敌时谁还不会说两句垃圾话搞心态了。 “不如还是你兄弟俩来给我当狗吧？可以来看门。” 二当家怒气上涌，朝无妄猛冲过去。 打！ 无妄也未站在原地傻傻等着二当家冲过来，抢占先机在对敌时也很重要。 “噌！” 两人接触瞬间，二当家抽出背后短刀，狠狠砍下。 不讲武德！现在就拿出武器了？ 无妄侧身避过刀锋，转身迈步上前，以掌为刃，对着二当家脖颈劈下。 二当家自不会乖乖被劈，左臂一抬挡住，顺势欲抓住无妄手臂，同时右手再次持刀砍下。 几个回合之后两人不分胜负，但无妄没有武器，若是长时间缠斗下去对她不利。 二当家的功夫竟然不弱，完全不是一个山匪的水平。 评估了一下二人胜率，五五开吧。 去他的五五开！ 就说这锻体术没甚屁用，跟谁都能五五开。 她的拳脚功夫还是弱了些，前世苦练的心诀，反而成为她的阻碍。 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运转功法，然后发现无事发生！ 居然自己拖累自己。 摸了摸手腕上还剩下的七颗玉珠，唉，怎地那么不经用？ 两人再一次接触，二当家猝不及防被无妄一掌掀飞出去，撞到树干上才停下。 树叶簌簌掉了二当家满头。 这小娘皮，真阴啊！ 他恨恨地看着无妄，有这一把子力气，居然忍到现在才使出来，要是她手上有刀，他现在肯定连骨头一起被砍成臊子了。 小猛怎地还不来？ 到时兄弟俩一起上，不怕拿不下她。 无妄确定二当家一时半会起不来，想干脆上前解决了他。 “大哥？”不远处传来呼喊。 “小猛！快来！” 无妄见没有时机，不再恋战，利落地转头就跑。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救兵。 无妄走山林小道，一路跑到半山腰，突地感受到大批人马上山的动静，她隐蔽在山道树林里，待看清领头人是谁之后，这才走出去。 “路将军。” “什么人？”两旁兵士上前两步拔刀提防。 路安缰绳轻轻一勒，马匹停下：“念金？你怎么在这？” 听见两人认识，兵士收刀退后站回原地。 “路将军是收到信儿，来救人的？” 路安点点头。 无妄看见队伍后的囚车，猜想他们是收到了二当家的信来交换人质的。 “路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路安翻身下马，来到无妄跟前，两人正欲朝山道边走去，却被叫住。 “路将军！不知我能否一道？” 是凌青云。 路安没作答，看向无妄。 无妄自是没有意见。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为何在这？你家小姐呢？”路安问。 “路将军，可否透露一下匪徒所送信的内容？”无妄担心路安不说，接着说，“可是用大当家来交换各家夫人？” “你怎么知道？确实如此，不过信是送到刑部的，我只是协助刑部出兵而已。问凌大人更好。” 凌青云也没遮掩：“确实，信上说他手里绑架了各家主母，若想赎回，就带黑云寨大当家来交换。” “尚书大人得知今日宁安候夫人确实带人上红叶寺祈福，宁可信其有，拜托了路将军带兵前来救人。” “只说上红叶寺赎回主母？不是所有人？” 这就是不辞辛苦将人分开关押的目的吗？方便转移人质？ “所有人？不止是主母被绑？各家小姐也……”凌青云皱眉，若如此，事情便更棘手了。 无妄点点头。 “那么多护卫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匪徒绑走所有人？红叶寺武僧也未曾出手？”路安问。 无妄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匪徒奸诈，隐瞒消息，八成是想赚两笔。” 凌青云分析：“照你所说，这批匪徒估计许久之前就已经潜藏在红叶寺后山了，不知红叶寺情况如何？” “红叶寺已成匪徒据点。各家夫人都被关押在红叶寺内，寺内估计有地下室或密道之类的藏人之所。但情况不明，不知会通向哪里。所以你们得两处同时营救。” “等等，我将副将叫来，一同商议。” “那我将侍郎钱大人和少尹一道请来。” 无妄看着凌青云扶着侍郎钱大人走来，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外勤吗？ 话事人到齐后，简短说明了情况就开始部署救援计划。 “念金，山洞的位置，你可否画出来？”路安问。 无妄捡了根树枝，边画边说：“这是寺下的一片空地，各家护卫都在此被杀。 “这是红叶寺，这是山洞。需分出人手来解救各家小姐，推荐走这条路，”无妄划出一条线来连接空地绕红叶寺到山洞，“不过得注意是否有匪徒巡视，防备有人报信转移人质。 “山洞内并无暗道，但需要确定附近是否有其他下山通道。 “红叶寺内是否有暗道，且寺内僧众是敌是友也都暂且不明，情况复杂。” 凌青云蹲在一旁，看着无妄冷静地说明情况，眼睛一点没挪开。 齐良忍下打趣好友的心思，现下不是时候。 “如此说来，山洞处倒不算难办，如何救出藏在寺内的人才棘手。”他补充。 无妄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几位领头人商量营救事宜。 最终，由路安带领一部分士兵绕路去山洞救人，刑部侍郎钱大人负责去和二当家谈判，牵制住一部分红叶寺的人，凌青云则潜进寺内找到关押人质的暗室。 商量完之后，路安看向无妄：“念金，你去哪？” “待会打起来太乱了，刀剑无眼，你可留在队伍里歇息会。”凌青云说。 “山洞那边拜托路将军了，我去找夫人的关押地点。” 无妄略过凌青云，只回答了路安的问题。 “行，我尽快解决后去帮你们。” 凌青云见无妄有自己的想法，便不再多说什么。 …… “二壮，你说二当家咋连上了年纪的都绑来了？这不是找事儿吗？” “别管，二当家怎么吩咐你怎么做就是，跟着二当家的有肉吃，你还想干嘛？” 无妄再一次躲在了树上，看着底下两名匪徒装扮成的僧人走过。 本以为暗室难寻，需要动用些手段才能找得，谁知红叶寺内到处都是匪徒，混在少数僧人当中，别提多明显了。 寻着部分匪徒动向，无妄发现了这间禅房。 进去的人和出来的人对不上数。 “嘿嘿，不就只跟你说嘛！不过，嘿嘿，大壮你说这些夫人们又不往外卖，那……嘿嘿，怎么样？” “大山，你别给我惹事啊！二当家说了，做完这一票，大家伙每人都能分大笔银子。”二壮脸上露出笑容，“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去陪我娘子了。” “我娘子……” 二人说着话推门进了禅房，声音渐小。 无妄从树上跳下，悄无声息地来到窗户前。 原来入口在床铺下。 她正准备进去时，却突被拉住，是凌青云。 “下面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太危险了。” “那你留在上面望风。” 无妄环顾一圈，没再看见有匪徒经过，就快速从窗户翻进，照着刚才两人的操作打开了床板。 是一条陡峭的楼梯，斜下不知多深。 无妄没有迟疑，直接走下楼梯。 倒是凌青云，见没说服无妄，也跟着下来了。 楼梯没有无妄想的那么深，大约两三米。 下得地道来，往前走出一段路后，发现这里竟不止一条通道，条条烛火通明。 看着眼前的三条岔道，两人正琢磨着走哪条时，两名匪徒的声音传来。 两人便循着他们的声音走入中间一条通道。 无妄发现这条地道已修建很长时间，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京郊出名的寺庙竟有这样一处地下空间，不知是何时修建的，又有什么用途？ 岔道里还有岔道，如此走过几个弯后，无妄再次见到了两名匪徒的背影。 “嘿嘿。” 大山此刻已经将其中一间牢房打开，拉住了一名身穿青色褙子的夫人。 大壮在一旁，并不阻拦。 通道内共三间牢房，其中一间金光闪闪。 找对地方了。 “放开她！”同牢房的夫人见青衣夫人被拉走，整个人上来抱着青衣夫人。 “我动她又不动你，老实点待着。”大山将人扯开，狠狠一推，那名夫人倒地不起。 青衣夫人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扯出了牢房。 “这位大哥！你放了她！” “只要你放了她，我们便不追究此事，你想要财宝还是其他，都好商量。” “对、对，只要你别动她。” 另外两间牢房的夫人也都扑到栅栏前，纷纷开口，妄图让大山放过青衣夫人。 其她夫人还想扑上来，大壮却突然拔出了刀。 “噌”地一声，刀身挥出，横在众人面前，夫人们目露惊惧，不禁后退半步。 见威慑住她们，大壮退出牢房，将牢门重新锁上。 大山根本听不进夫人们许诺的种种好处，盯着青衣夫人的身体，只想一逞兽欲。 青衣夫人捂住自己的衣裳，绝望挣扎。 隐在拐角处的无妄见状，立马就要出去，却被人扯住衣角。 凌青云低声：“现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不利后续救援。” 第47章 奋战 青衣夫人狠狠咬了一口大山的胳膊，他吃痛将人重重一推。 她被推得倾过半边身子，余光瞥见刚刚大山扯裤腰时扔下的刀。 若是摔下去，划伤还算轻的，就怕直接被割喉。 来不及做出反应，她下意识闭眼，等待预料中的疼痛来临。 可下一秒整个人却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站稳后还不待她睁眼看清怎么回事，脸上就被溅了一抹温热。 刚刚还面目狰狞的匪徒捂着溅血的脖子，瞪大了双眼，“咚”一声直挺挺倒地。 “叮。” 旁边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她微微转头，双眼立马睁大。 另一名匪徒被刀扎穿钉在了栅栏木头上。 他手一松，刀尖朝下落地，刚刚便是刀尖反弹后发出的声响。 死……死人了？ 意识到这点后，青衣夫人内心涌出得救的欣喜。 恐惧和欣喜两种情绪夹杂，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整个人呆呆地看着无妄，手也无意识地紧紧反抱住她。 地道瞬间安静下来。 夫人们到底是见识多些，并未大叫。 “念金？”颜怡认出了救人的是自家小丫鬟。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不知从何问起。 “夫人。”无妄朝颜怡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身侧传来动静。 转过头便见凌青云捂住大壮的口鼻，将本就插在胸口的剑，旋转后拔出。 大壮这才断气。 凌青云也被溅上半身血。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中达成共识。 “夫人，钥匙，在这等我们回来。” 将牢门钥匙抛过去，她与凌青云快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死两个是死，不如趁其他匪徒未起警惕之心时，打个措手不及，全部弄死，不然待会容易腹背受敌。 夫人们面面相觑一会，默默消化一番复杂情绪。 颜怡已经在开锁了，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几次才对准锁孔。 “阿怡，没想到你家小丫鬟这般厉害。你上哪找的人才？”宁安候夫人问，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渴望。 “呵呵。”颜怡勉强一笑，这会不是打听这个的时候吧？ “都是缘分，可遇不可求。” 门开了，大家也没忙着出去，毕竟还要等无妄她们回来，外面死人还流着血呢。 颜怡手里拿着钥匙，小心又小心地故作镇定跨过地上的血迹，去开外面一间牢房的门。 焦急中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不知多久才听到通道外传来脚步声。 “走。” 是无妄。 她和凌青云两人配合着将其余地道中值守的匪徒悄无声息地做掉。 人数没有想象中多。 其他地道里也有牢房，还有几间关着和尚模样的人。 不知晓真假亦不知是否有奸细，无妄没放人。 其中一人还自称是红叶寺住持。 这就不关她的事了，待事了让刑部的人自来辨认。 无妄在前带路，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来背我过去。叫念金是吧？” 嗯？ 小姐们年纪轻不懂事就算了，怎么都当家夫人了还认不清形势？ 无妄回头一瞅，一彩衣夫人提着繁琐裙摆，皱眉站在牢房前不肯迈步。 只因路面全被匪徒的血浸染。 其他夫人满脸不赞成地看着她，但亦有一些人与彩衣夫人神情相同。 无妄：…… 不走？那就在这等着吧。 “那就……” “不走你就留在这！等着匪徒下来和你好好说说话。”颜怡抢在无妄开口前说道。 这些人都得记念金的恩情，得罪人的事她来做。 说完颜怡走在众人前头，不顾血污，直接踩了上去，血迹和着泥土，染脏裙摆。 其后紧跟着被无妄救下的青衣夫人。 见到颜怡跟上，无妄直接转身继续往外走。 而就在无妄和凌青云扫清地牢匪徒时，红叶寺山门前，谈判谈崩了。 被官兵围在中间护着的钱大人跺跺脚，怎地会到这般地步？ 谈判他会，拖延时机他也做到了，但谁曾想会出来一个小喽啰，大喊大叫地来报信。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二当家也不退回寺里，反而立马带着人手冲了上来，一副为了大当家命都不要的样子。 钱大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他不慌，但底下的新兵慌了，只知道围着他，做被动防守。 二当家如愿劫到大当家，并不恋战，带着人消失在山林中。 有人想去追，被钱大人喝止：“别管他们了，去寺里接应凌大人，救人要紧！” 一汪人呼噜呼噜地朝寺里去。 寺里还有一些未被通知撤退的匪徒，双方一撞上，免不得又打上一场。 凌青云打头阵，一出来便听见四面八方的喊打喊杀声。 “先别出来，外面似乎出了变故。” “你是谁！” 凌青云打开房门就与一持刀大汉迎面而对。 持刀大汉只是这么一问，但没想对面的人当真回答，生面孔，直接砍死就是。 凌青云果断退后一步关上房门，刀砍在门板上。 大汉将刀拔出，右脚一抬直接踹门，却不想门又突然大开，他一脚踹了个空。 这门开得刁钻，他根本来不及收脚，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劈叉。 凌青云又在这时狠狠合上半扇门，极短时间内反复开开合合，将持刀大汉撞了个头晕眼花。 他趁此机会，夺过大汉的刀将其了结。 一回头，看见无妄已从密道里出来，他下意识地挡在尸体前。 “外面乱起来了？”无妄径直绕过地上的大汉尸体，走到门口查看情况。 “有人来接应吗？” “还没。”凌青云见状，才想起在地下室里她解决人的手法比他还利落。 话音刚落，禅房附近便出现了一窝光头匪徒，气势狠毒。 “给老子让开！” 没人想寒暄，挥刀就是砍。 凌青云不避反迎，顺道将刚刚掉在脚边的大刀踢给无妄，他自己想法子夺了一把刀过来。 无妄欣然接受，单手挽出一个刀花，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刃，绕到那人身后先将附近没武器的一人砍伤，再顺势回身劈向那人后背。 两人防守严实，没让一人进了房间。 “两位何苦挡我等兄弟们的生路？今日放我们一马，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 团伙里还藏了个文化人。 “我乃刑部郎中，奉劝各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看来是不愿让道了！”文化人冷哼一声，“一起上，她们只有两个人，其他人找到机会就冲去地道。” 能跑一个是一个。 “文哥，咋不走其他口？非死磕这个。这俩看着怪扎手嘞！” “你再大点声呢？”文化人急了。 是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无妄朝屋子里喊道：“夫人，出来！” 地道既然有其他口就不能将人留在下面了。 床板没合上，颜怡听见无妄的声音，丝毫不犹豫拉着宁安侯夫人就往上走。 “别！上面动静听着不安全，下面不挺好的？上去也是给她们添乱。” 颜怡回头，看着其中几张犹豫的脸：“不愿意走就留在这。我们上去后会将入口堵住，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解救你们。” 几人见身边人都跟着颜怡上去，人越来越少，面上摇摆之色更重。 最后相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听见屋里的动静，无妄朝凌青云喊道：“你守窗，我守门。” 凌青云不过犹豫一瞬就转身去守窗。 许是这条通道所有人都知晓，匪徒数量越来越多。 门内，颜怡带着几位夫人将房间里能挪动的物件，桌子、椅子、小柜子，统统堆在了床板上。 青衣夫人还巧妙地调整了一下椅子的摆放，卡住了床板，底下的人除非砍破板子，否则肯定无法出来。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看样子聚集而来的匪徒也越发多了。 胆子大的夫人们纷纷透过门缝窗缝朝外看去。 身穿僧袍的匪徒，褪去故意扮出来的和善，擒着武器朝大门劈来，狠厉、压迫扑面而来，夫人们隔着门都被吓得退了两步。 惊惧的眼神紧盯着门，生怕下一瞬匪徒便破门而入。 只有颜怡站在原地，双手紧握，眼神死死盯着匪徒，寸步不退。 她要认真看着。 那人的大刀劈了下来，她没忍住，还是闭了闭眼。 下一瞬又强迫自己睁开，就见凶神恶煞的匪徒砰地倒下。 露出其后无妄的脸，与平时一般面无表情，眼神中的血色却刺得人生疼。 颜怡透过门缝，与无妄对视。不过一霎，她就被那眼神摄住，脑海中全是那双眼。 兴许是无妄在门口守着，她突然有勇气更上前一些。 门口聚集的匪徒比窗户那边更多。若说之前大家是觉得一个小丫鬟看上去比那朝廷狗官更好对付的话，现在一个个的神情严峻，猛撮牙花子，显然不那么认为了。 地上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生路就在前面，不上也得上！ 无妄一刻没停，上一秒刀还在人家脖子里没抽出来，下一秒另一人的刀锋就已快划破她皮肤。 在旁人眼里惊险万分。 颜怡屏气凝神，在她看来念金简直是不顾自身，躲也不躲地迎着别人的武器就上。 一换一的打法，她被划道口子，匪徒就多了条碗大的疤。 血色中映出颜怡心疼的神色。 念金比珞瑶还小。 官兵究竟是做什么吃的？为何还不来！ 有人看得惊心动魄，但无妄表示：这架打得可太正常了！ 一堆正常的人拿着正常的武器，出着正常的招数，死得也很正常。 省心，非常省心！ 根本不用担心原本死了的人突然站起来给自己冷不丁地来上一下。 虽然正常，可架不住他们人多，无妄也只一人罢了。 不狠些，怎么能震慑住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他们一窝蜂上来才是真的要毁。 好在外围逐渐传来官兵的声音，有的人待不住，眼见此处逃出无望，自寻其他退路去了。 无妄压力大减，换了有一搭没一搭的打法。 终于官兵打过来，无妄收手站在门前，将摊子交给他们。 颜怡立刻将门打开，看着无妄，想问问“受没受伤”，还没开口，便反驳自己，这不明显吗？ 又想问问“痛不痛”，“累不累”，但最终都没问出来。 想抱抱她，手比划一阵，还是捏住了自己的袖子。 “咱马上就回府啊。”语气轻柔得惊不起一片飞絮。 颜怡看她点点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她神情一肃，望向后方，随即眼前就不见了人。 嗯？这么大个念金呢？ 颜怡不敢追，此地官兵多，她们是安全的，若是贸然追上去，念金刚刚那么辛苦的守护不就是白费了。 就是不知她顶着那么多道伤要去何处？ 珞瑶！莫不是珞瑶出事了？ 心焦顿时加倍。 “小怡，怎地还呆呆站着？”宁安候夫人的声音响起，将颜怡快要散到不知哪去的心思唤回。 环顾一圈，她打起精神，念金有战场，她亦有。那孩子不在乎的，她得替她争取来。 眼睛一红：“还不是那丫头，浑身都是伤，不知又要去救谁了？” 此话一出，好似触发了什么开关，夫人们纷纷惊惶出声：“我儿呢？” “小女如何了？” “她们在哪？” “凌大人，你可见她们了？” “她们现下可还安全？” 凌青云一下子被众位爱女心切的夫人包围，他连忙回应：“各位放心，路安将军已经带兵去了，小姐们必定会安然无恙。” “真的吗？” “路安将军是谁？我怎地没听过？”这是不够格去参加赏菊宴的。 “你保证吗？” “若是我儿有了什么闪失，我必上御前告你们一状！” 凌青云：…… 要告也是告京兆尹和昌乐县县令，关我刑部何事？ 不，还是有关的，大当家的就在他们刑部手上。 无妄：不，不在了，兴许是死了。 “大哥，怎么回来了？” 是啊！怎么又回来？ 无妄暗道晦气。 “藏宝图拿到了就赶紧走啊，回来做甚？”二当家的弟弟说。 “那老秃驴还活着呢。他和大当家的是亲兄弟，你觉得这么大的事，大当家会不跟他说？” “现在藏宝图在我们手上，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事。” “大当家死了，那老秃驴干脆也下去陪他兄弟。” “也是，被我们关了那么久，不得恨死咱们，让他知道这事，肯定能猜出来藏宝图在我们手上。” “干了，大哥。” 无妄避开，管他们要杀谁呢，现在申珞瑶那边更要紧，刚才自己的预感不太好，兴许出了变故。 路安，没用的东西！ 第48章 豆沙了! 两人没朝地道的方向走，她瞅了他们的背影一眼，继续朝山洞而去。 但…… 冤家路窄这句话是有些道理的。 “大哥，你坚持住啊大哥。” 怎么回事？ 刚出红叶寺不久就听见这声，无妄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天遇三回，这是什么铁打的缘分？ 况且，这动线不合理！早知他们有近道可走，她就跟上了。 无妄悄声走近。 哟！二当家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苟延残喘，他的猛子兄弟浑身是血，不知是谁的。 “谁？出来！”猛子提着刀守在二当家跟前，戒备地看着无妄的方向。 猛子没想到秃驴本领如此了得，他们偷袭才勉强搞死他，可惜大哥受了重伤，此时竟然还有恶人跟着，该死！ 无妄知晓自己一身的血气没法再躲。 两个脆皮，一个快死了，一个说不得也要快死了。 没有一丝丝威胁。 她现身了，大大方方的。 “又是你？你跟踪我们？”猛子面目狰狞。 “你是冲着藏宝图来的？” 话音落，挥舞着手中刀就冲了上来。 完全不让人说话是吧？ 她见人提刀而来，打算避其锋芒。 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猛子摔个大马趴了，他身后还能飞出一把刀来，把她划拉了一道口子？ 这两兄弟指定是克她！ 都得死！ 无妄捂着左侧腰。点点滴滴的血迹透过指缝，洒落在地。 不过一瞬间的事，无妄将那把飞来横刀拿在手上，趁猛子没起身的功夫快速上前结果了他。 顺手送柔弱不能自理的二当家去兄弟团聚。 这才走向同样倒在地上的刀主人。 拉屎兄？ 看清这人的脸，无妄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回去给自己做个法事去去晦气吧，指定有点说法在里头。 不然这拉屎兄明显是冲着猛子来的，为何他的大刀砍伤的却是她？ 刚才浴血奋战换来的伤无妄都控制好愈合的部位，结果在这儿莫名其妙地伤了个大的。 一走就扯着疼。 拉屎兄浑身血淋淋的，似乎不用她再补上一刀。 拖着刀转身离去。 “扑哧！”利刃入身的动静响起。 无妄猝不及防地回身捅了一刀。 不行，平白无故被砍一刀，不回报一刀，她念头难以通达。 拉屎兄怒目圆睁，彻底没了气。 艰难捡起猛子兄掉落在地的藏宝图，看了一眼。 ？？ 看不懂。 什么小孩涂鸦也能叫藏宝图？ 无妄不再深究，随手塞怀里，朝山洞方向而去。 离山洞近了就听见一阵哭声。 哭声可太熟悉了，是申珞瑶。 山洞前已经收尾，兵士押着匪徒在一旁，正在为他们上绑。 中间护卫着各家小姐，哪怕经历了被劫持一事，也无一人不顾形象席地而坐，与自家丫鬟互相搀扶，勉力站着。 隐隐有几人被隔开。 这就显出申珞瑶来了。 她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人，眼睛通红，脸上的担忧绝望快要满溢出来。 怀里那人面如金纸，双眼紧闭，眉头微蹙，旁人见了亦不由得心怜三分，更遑论此刻她胸前已被大片血色浸染，躺在申珞瑶怀中，如同泣血的白山茶，即将坠地。 申珞瑶嘴里嘀嘀咕咕地跟她说着什么，偶尔抬起头来，希冀的眼神环顾一圈，看向路安，得到冷硬的回应便再次低下头去，抱着她，内心的悲戚快要将她淹没。 终于再一次抬眼，看见了从山林中走出的无妄。 “念金！”申珞瑶振奋大喊。 实际无妄只能听见沙哑的嘶叫，若非此时气氛压抑寂静，她还听不见。 申珞瑶用眼神将沉甸甸的希望放在无妄身上：“晴晴……晴晴她……” 情绪快把她压坏了，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好在旁边的玲珑及时接话：“宁小姐她……” 当时她们一群人被几名匪徒赶羊般赶出山洞，围在中间，商议如何处理她们。 众小姐如羊羔般惊惧地看着周围的匪徒，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照俺看，都砍了得了，带着得费老劲了。”粗犷汉子一张口就血腥得吓人。 “那不行，你知道她们多值钱吗？”有人不舍得，“带走她们咱还愁什么？” “哎呀，吵这半天，”还有头发的匪徒搓搓头，被吵得头都大了，心烦。 “你觉得麻烦要杀了，”指着粗犷汉子说完又对着不舍得的人说，“你觉得值钱要留？” 两人点点头。 “那就杀一半，留一半我们带走！”真棒！谁能像他一样让所有人都满意啊，只有他了。 这话一出，匪徒们细细咂摸了一下，别说，还真别说，真他爷爷的有道理。 “好，就这么办！”掂掂自己的刀就要动手。 “那杀哪一半？留哪一半啊？”有人又问了。 “这不废话？杀丑的，留好看的。”粗犷汉子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谁丑？” …… 一群匪徒看了又看。 “嘶，咋长得都恁好看！” “比那城里首富的女儿还好看，不愧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小姐。” 一群匪徒讨论了又讨论。 粗犷汉子再次没了耐心：“都杀了！” “不行！她们值钱！” “杀一半留一半！” “留哪一半？” “留好看的。” “谁不好看？” “豆沙了！！” 一群匪徒又开始吵。 若不是时机场合不对，她们真要笑出声来了，但此刻还是惊惧占上风，没人敢说话。不仅如此，她们尽量放低存在感，省得打断了匪徒的讨论，最后干脆将她们都杀了。 粗犷汉子耐心又一次耗尽，走上前来薅住一人：“别瞎吵吵了！就她！从她开始杀！” 薅住的好巧不巧正是申珞瑶。 第49章 被盯 玲珑没有松开拉住申珞瑶的手，被一起扯出来，整个人将她抱在怀里。 申珞瑶不停挣扎，想挣开大汉的禁锢。 没能成功，大汉立刀蠢蠢欲斩。 玲珑急了，直接扑上去抱着大汉就咬，打定主意不松口。 大汉吃痛，一点不委屈自己，狠狠一掀，将两人掀翻在地。 玲珑不知撞了哪，起不来身。 申珞瑶胳膊横在玲珑面前，内心的恐慌已经化作眼泪快要溢出来，咬着牙，不退后。 大汉看了一眼胳膊，心中发狠，也不管兄弟们的讨论了，也不管她是顶好看的了，举刀就要砍。 “珞瑶！”宁晴一向温婉的脸上失了分寸，欲扑上前来却被身后之人死死拽住。 “别冲动，上去也是连你一起砍。” 路安到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当即举起弓箭，瞄准粗犷大汉。 申珞瑶没有闭眼，哪怕大汉刀就快要落下来，也没有闭眼。 她要记住他的脸，做鬼也要找他报了仇再去投胎！ 所以她看清了远处射来的那支箭直直穿透大汉的太阳穴，顶出些血肉，撒落半空后落在地上，消失在泥土里。 那一瞬间，周围的打杀声，在她的世界里变得朦胧，听不真切。 直到玲珑拼命地摇晃，并在她耳边大声喊叫才将她唤回。 看见小姐终于不再呆呆的，玲珑没忍住抱着人哭了一场。 申珞瑶仿似才看见死在跟前的大汉一般，猛地吓到后退。 “申小姐好胆识。”男声传来。 她侧头看去，是路安。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时的路安怎么看怎么碍眼？他在阴阳怪气什么？说我被吓呆了？ 路安真心夸人，明明自己很害怕，却还是把丫鬟护在身后。比他见过的某些口头仁义的君子好太多了。 可她怎地还生气了？ “先委屈你们一会，待红叶寺事了再派马车来接你们。” “我娘亲怎么样？念金呢？”申珞瑶问。 她这么一问，其她人也惊觉是和母亲一道来的，纷纷围住路安。 凌青云：有人懂我了。 路安只觉头大，不过好在他脸冷，眼神一瞥，安静大半。 “刑部凌大人带人去救了，必会无事。” 听得这话，所有人安心一点，不过没见到人还是不放心，再次开口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们。 路安没理，走到一边去了。 见到所有匪徒都已伏诛，活口也已绑上，就欲带领一部分兵力去支援红叶寺。 偏在此时，四周又发现一些歹人，路安不确定是红叶寺出了变故，亦或只是逃窜出来的漏网之鱼。 一番激战后，再次俘获些许战绩。 正是所有人松懈之际，一柄大刀悄悄伸向了申珞瑶。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推开，再回头就见血色晕开，花了她的眼。 “晴晴！” 她腿一软，没能接住倒下的人，仓皇膝行，到了人跟前却不敢碰她。 宁晴朝她柔柔一笑，眉头紧蹙，随后便闭上了眼，一句话没说得出来。 变故惊呆了所有人，想不通为何匪徒都被抓住了，宁晴还能被砍伤，是砍伤吧？ 是砍伤，没人敢说那晦气话。 “是她，都是她！”依兰开口，指着一女子控诉，“我看见她和那匪徒说话，接着匪徒就伤了宁晴！” 大家齐刷刷朝所指之人看去，是黄柔柔。 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为什么要杀宁晴？”有人没看见前面那幕。 “不是，我不是要杀她，”黄柔柔拼命摆手，“我没想杀她，我只是说若是劫持了申珞瑶肯定有条生路。” 大家听懂了，她针对申珞瑶。 “狼心狗肺！若不是她的丫鬟找救兵来，你我还有命在？” “平日里有什么摩擦不满，是现在该闹的吗？” “蠢货！” 一群人骂她，她似乎有些承受不住，神情崩溃大喊大叫：“找谁不好？偏偏是他，他刚刚看申珞瑶的眼神根本就不清白！” “为什么是路安！他是我看中的！” “我的！” 安静，十分安静。 所有人没想到是如此荒谬的理由，仅仅一个眼神？ 不对，应该说仅仅一个……男人？路安才回京多久，这就情根深种？ 也不对…… 她们竟无话可说了。 路安移开眼神。如此敏锐，不放到敌国当细作可惜了。 申珞瑶暂时没心思管这些，因宁晴的呼吸越来越弱。 “救人！快救人啊！” “已经去找大夫了，男女有别，我教你止血之法，你先帮她止血。” 申珞瑶照做，血是止住了，但宁晴状态还是那般，不见好转。 她不停地祈祷大夫快点来。 宁晴的丫鬟握着自家小姐的手，已经泣不成声。 明明小姐的婚期将近，明明她马上就能脱离那个家了，为何？为何上天要这样对待小姐？ 都怪她，为何她没有挡在小姐面前？她该快一点的，都怪她，都是她。 是她没用！是她护不住小姐，以前护不住，现在也护不住…… 平日里情绪丰沛的人，见了这一幕也忍不住跟着低低抽泣。 气氛低迷压抑。 直到无妄到来。 原来如此，听玲珑说来龙去脉的同时，无妄半蹲下，检查宁晴的状况。 正欲查看胸前伤口时，手一顿，眼神看向路安：“全都退开。” 路安当即吩咐所有兵士背过身，退到林子里。 若是眼神能骂人的话，路安觉得自己已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丫鬟的眼神，啧。 心虚在前，行动就格外利落。 发觉无妄要做什么，依兰上前来，直直站着，双臂展开，衣袖垂下，挡在她们面前，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围成一圈，挡住所有可能的视线。 无妄掀开宁晴的衣襟，伤口很深，内里被切开的皮肉还在往外渗血，幸好做了止血措施。 最外层组织有些外翻，伤口狰狞吓人。 申珞瑶眼泪再次涌出。 多疼啊。 胆小的人已经闭了眼不敢再看。 宁晴的丫鬟已经哭不出来了。此刻若是宁晴没挺过来，或是有人对她说一句重话，兴许她就会直接去死。 无妄转头看向宁晴的丫鬟：“可有干净的手帕？” 丫鬟猛猛点头，下一秒直接扯出自己上身里衣，用力一撕，没撕动。 她无助地看向无妄，无妄上手，刺啦一声撕下里衣下幅。 将布条绕了几圈，紧紧缠住伤口，防止崩裂，同时手指快速点在肩井、膻中、气海等穴道。 刚才还气若游丝的宁晴，突地呼吸重了一下，幽幽睁开眼，勉强看清泪人似的几人，胸口剧痛传来，她从喉咙里挤出：“没事，别哭。” 随即再次失去知觉。 笑容未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僵在脸上，申珞瑶顿时又慌了：“念金，晴晴她……” “没事了，上药后好生休养便可。” “那就好那就好。”申珞瑶念叨着，“我们去找大夫，不能找平江伯夫人，她不会好生治疗晴晴的。” 宁晴丫鬟连连点头。 无妄将人打横抱起来：“我先带她走。” 路安见人墙散开才上前来，主动问道：“可需要派几名兵士保护？” “可以。” 有什么东西从无妄身上落下，申珞瑶望去，是碎掉的玉珠。 再抬头，瞳孔一缩。 “念金，你受伤了！” 因着无妄抱着宁晴才露出腰间的那道伤。 申珞瑶情绪一紧，伤在腰间那得多凶险？ 她竟然还抱着人！ “无事。”不过是划破一层皮，小伤。 但申珞瑶显然不那么觉得：“怎……” 她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么会”无事。 眼前彻底一黑。 “小姐！”玲珑就在旁边，见状赶紧接住人，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人有意识的倒下和无意识的倒下，重量完全不一样。 这下连带着她自己也要跌倒在地，她已经做好给小姐当垫子的准备。 可下一瞬，身上重量消失。 咦？ 玲珑定睛一看，小姐已被人打横抱在怀中。 玲珑：！！放下我家小姐！ 路安下意识地接住人，什么都没想，等人到了怀里，才意识到…… 顿时用余光瞟了一眼无妄。 果然，被盯着。 第50章 圣旨到 该死，明明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他怎么就那么心虚呢？甚至觉得手有些麻？ 比被世子看着还心虚。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脸。 错觉都是错觉。 无妄：啧，迟早把手给他剁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找大夫要紧。 她抱着宁晴朝山下走，马车都在半山腰呢。 路安跟上。 “李二，王四，带人跟上。” “蒙石留下注意警戒，管好人。” 吩咐完，路安抱着人跟上无妄。 大家都各司其职，宁晴丫鬟一心跟在无妄后头，唯独玲珑。 怎么办小姐在别的男人手里？念金腰也受伤了！不能让小姐被别的男人抱着，可是念金手里有宁小姐，她受伤更严重，可是念金也受伤了……可是…… 玲珑自己快把自己逼疯了，一切如同一个死结。 最后还是想通了，小姐们的安危最重要。当即抛去脑中杂念，全力跟在路安和无妄后头跑。 不全力不行，快看不见两人背影了。 玲珑何曾这么跑过，宁晴的丫鬟还有一口气撑着不散，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若不是还有兵士在旁边跟着她，光是丛林里时不时就看见一两个胳膊腿的，就能将她吓晕。 好在，无妄还记着她。 马车驶来接她。 她们几人下了山，还有人在红叶寺苦苦等待。 “还在这等什么呢？”齐良问，“等那小丫鬟？” 凌青云没说话，他在想，念金在地牢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她说：有些事，不能用来权衡利弊。 是这样吗？ 他反复回想念金当时的表现。 他有一种预感，若是能想通，兴许就能知道为何念金一直拒绝他了。 权衡利弊不对吗？若不对，他如何能护住母亲，又如何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可若是对，念金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现下的情况，除了钱大人那边出了岔子，一切算得上极佳。 所以无需事事权衡、时时权衡？ 那娶念金是他权衡的结果吗？他想母亲和她都如愿，为何现在一个都没实现？ “走啊！你还杵在这干嘛？事儿多着呢，休想我给你干啊。”齐良推了没反应的人一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发呆呢。 莫不是伤哪了？ “你受伤了？” 看了看人，除了几道口子，也不见哪里有伤啊？ 凌青云好似才看见人一般：“你说，我直接跟母亲说娶人进门如何？” 齐良：“啊？大哥，您睁开眼看看，这时候说这合适吗？” 伤兵残匪躺了一地，唉哟呜呼声中您说嫁娶之事？ 齐良看他犹如脑中有疾。 凌青云一甩袖走了：“跟你说不来。” “嗯？跟我说不来？你个没成婚的说我一个成婚的？”齐良追上去要个说法。 …… …… 红叶寺一事震惊京城。 不是没人想过瞒着，但人员兵马调动、押着匪徒进城，还有当日出城的普通百姓，见到的人可太多了。 为了维护各家的名声，京兆府放出部分匪徒的口供。 “真是杀千刀的，竟做那拐卖女子的事！” “要我说，也该顺藤摸瓜找出那买家来一并问罪才是！” “我的女儿！” “大人！大人，你们救救我女儿吧！她年前去了红叶寺上香，就没了消息，定是被那群烂了心肝的卖了呀！大人！” 有家里丢了孩子的人家，跑来京兆府哭诉，希望能把孩子找回来。 “目前还在审理，若有希望，定会通知你们，先回家去吧。” 与此同时圣上下了圣旨嘉奖以宁安候夫人为首的各家夫人。 大致意思就是夸奖各家夫人英勇无畏，带领一众护卫英勇抵抗匪徒，成功坚持到朝廷救援。同时对牺牲的护卫表达惋惜之意，要求各家务必做好抚恤等等。 根据圣旨，百姓自动想象了当时的情境，那必定是惊险万分、紧张刺激、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不愧是宁安候夫人。” “是啊，好人有好报，说不准就是佛祖关照呢，不然哪能一个人没受伤啊。” “是啊是啊。” 申府。 “这个补血，送去容华院。” “这个好，补气的，一道送去。” “夫人，这个呢？滋阴补阳。” “好好好，也送去。” “还有什么？我再看看。” “老爷！之前交代你的事呢？”颜怡在一堆补品里突地回头，看向悠哉喝茶的申凌洲。 申凌洲茶碗叮当轻响，明显吓了一跳。 聪明的脑子快速想了想交代的究竟是何事。 珞瑶的婚事？还不到下一步呢。 护卫的抚恤？已经做好了。 念金的谢礼？这不挑着呢？挑两天了都。此次将功劳安在众夫人头上，着实让人有愧，挑着些好东西就往容华院送。更别提还有其他家以各种名义送来的珍品。 还有何事？ 实在想不起来，悄摸地看着夫人脸色：“何事？” 颜怡实在是没空跟他生气：“玉珠啊，什么时候就托你找了，现在都未曾找来吗?” “啊，有有有，有的有的。”他暗松一口气，随即吩咐人去拿玉珠。 将源源不断的补品送到容华院去，颜怡遣散了下人。 “黄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得罪人怕什么，就怕得罪又蠢又心坏的人。 “卢侍郎丁忧一年多了，若圣上有诏，夺情起复。虽不能足年守孝，但为国尽忠，为民做事，想来卢家先祖有灵，也是能体谅的。” “以何理由夺情？” “陛下有意改税，卢侍郎于税务、算术一道天赋异禀，有他在，户部能减轻不少负担。户部尚书定会上奏。” “改税！这般大事怎地现在才说？” 申凌洲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无需担心，不是大改，不动民生。” “动商户？还是官户？没人闹？” “没有那胆子，陛下可不是泥人，兴和三年的血还没干呢，谁敢出头？何况陛下不过是想要点钱罢了，就当破财消灾。” “要建园？还是……”颜怡猜测圣上要钱作甚。 “凉国不安分，估计要有动作了。” “军费？不是刚筹集了？” 申凌洲神情严肃：“不够。根据探子所说，凉国此次动作不小，有得打了。” 颜怡叹了一口气，打仗啊，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了。 打打打，这仗就非打不可吗？ 烦死了！ “别绕圈子了，卢侍郎起复了，黄家呢？” 怎地突然又生气了？ 申凌洲坐直了些，把茶碗一放：“黄侍郎如今才四十五，正是去地方上大干一场的年纪。” “平迁？平调？” “平迁知州。” 颜怡不满意。凭甚？以黄侍郎的才能本就做不到如今的职位，不过是卢侍郎倒霉才叫他顶了上来。 现在迁知州，倒是方便他出去做一地老大了？ 申凌洲暗骂自己竟将官场说话那套带到家里来了，不等夫人再次发问，直接将其余情况尽数说明。 “迁到肃州，此地积年贫苦，税收极低。通判姓刘，乃当地望族，自成一派。” 知晓黄家这知州也不好当，她就舒心了。 也行。 颜怡转念想起这事端的罪魁祸首，这才是真的不好办。 黄柔柔能在当场就自曝，自然也顶不住压力，推卸责任，直接交待出是有人挑唆她，她才悄悄为匪徒松绑。 那人就是谢意怜。 但两家虽没甚情分，好歹也是亲家。还要顾忌一下儿媳妇的脸面。 将谢家处理了，于儿媳的名声不利，又担心她动气伤了身子。 “老谢来说，会尽快让谢意怜完婚，远远嫁出去，日后必定碍不到镜竹，也算是给珞瑶一个交待。” 现下不管什么事，都得等到镜竹顺利产子后再说。 行吧。 “不行！” “念金你还不能下床！” 要下！ 翠丫双手按着无妄的肩，啪嗒一下将人摁回去。 无妄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念金，快趁热喝。”柳儿端来一碗汤，舀了一勺，喂到无妄嘴边。 不喝！ 见人不张嘴，柳儿看向翠丫。 翠丫明白，就要上手…… “啊……”无妄张嘴。 柳儿心满意足喂进一勺，紧接着就是第二勺，第三勺……直到一碗汤见底。 “喝完了汤，正好药也快好了，我去端药。”柳儿柔柔地安抚无妄，然后提着饭盒出了房门，出门之际和翠丫对了个眼神。 翠丫回以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念金，你累了吧？先睡一会。”翠丫过来帮无妄掖了掖被子。 不睡！ 这两日，过得无比漫长。 与其说翠丫是给她掖被子，不如说是将她封印在被子里不得动弹。 从红叶寺回来以后，连上大号门口都有人守着她。 无妄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渴望下床，渴望粗去玩。 可翠丫…… “翠丫，你旷工两日了。该回翊和院了。” “二少爷都没回来，莲心姐姐说了，我可以在这里照顾你。” 不要你照顾！ “我已经好了，无需你照顾。” “骗人，我才不听你的。玲珑姐姐也交待我看好你。” “待会大小姐就来了，若是发现你没好好躺着，哼哼。” 我会受威胁吗？ 会的。 申珞瑶不知何时学来小喜的绝招，说哭那眼泪立马就能在眼眶里包着。 令人害怕。 “念金，好些了吗？我来帮你换药。” “宜苏姐姐，今日怎地是你来？” 宜苏笑吟吟提着小包裹进门，还能是怎？当然是她抢来的啦！嘻嘻。 翠丫手上力气大，换药的时候，哪怕无妄铁骨铮铮也要被她折腾掉半管血。 所以这个活，就由其她人来。 以往是小喜和她同屋方便，今日不知怎地是宜苏来。 掀开被子，扯开上衣，宜苏脸红红。 上药的动作麻利，但到了缠布条的时候，动作又慢了下来。 “宜苏姐姐，你脸红什么？” “天气太热了吧。”宜苏脸越发红，嘴角扬起莫名的笑。 “是吗？有冰盆也热吗？”翠丫不理解。 “嗯嗯。” 宜苏上完药，提着小包裹，“那我先走了，翠丫你好生照看着，别让念金下床。” 翠丫点头。 “下次上药我再来。”说完这一句，就跑出去了。 “嘻嘻嘻嘻嘻嘻……”人走了，一串诡异笑声飘进来。 翠丫更不理解了。 至于无妄，无望地再次被封印。 了无生趣。 算算时辰，待会就该申珞瑶来了。 果然，没一会，申珞瑶跨进房门：“念金，今日可有好好养伤？” 可不待无妄回答，远处传来玲珑的声音。 “小姐，前院传来消息，天使到，快回去具服梳妆。”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申珞瑶连忙跟着玲珑回去准备。 申正时刻，申府正门。 “圣旨到！” 第51章 夜潜 宣旨天使到时，申府正门已设好香案，主子也已具服，敛容以待。 “圣旨到！” 所有人齐齐跪下，谢镜竹在丫鬟的帮扶下艰难跪好，行礼不标准，但无人苛责。 天使清清嗓子，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丞相申凌洲之女申氏聪颖机敏，秀外慧中；明威将军领平西卫指挥使事，奉车都尉路安，智勇双全，栋梁之材，有立业之能，安家之德。二人年岁相宜、门当户对，佳偶天成……特赐二人成婚……择吉日，备礼完婚。钦此。” 申珞瑶紧紧抓住膝前衣料，克制自己别失礼。 为何如此？ 怎地莫名就赐婚了？ 申珞瑶想不通，申凌洲和颜怡也未曾预料。 “丞相大人，恭喜恭喜。” 申凌洲跟着笑：“托圣上的福，王公公辛苦了，我送您一程。” “这可折煞奴才了。”王公公嘴里如此说，实则并未拒绝。 两人你搀着我，我搀着你，朝门外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好似有鸿沟难越，走得极慢。 王公公掂掂衣袖，笑容更真了些。 将王公公送至车架前，申凌洲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当即紧闭大门，送谢镜竹回房好生休养后，其余三人商议后续。 “老爷，你事前一点信儿都没收到？” 申凌洲严肃摇头，不过转念一想：“这事也不是没有苗头。” “成国公府。” 颜怡顿时明白了，但：“文武通婚？圣……那位为何如此？” 那日黄柔柔大喊大叫，以及路安抱着申珞瑶跑了一路被许多人看见，这是无法遮掩的。 本以为是此事流言引发赐婚，圣上是好心全了丞相嫡女体面。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圣上才是推波助澜的那一个。 图什么？ 申凌洲一张脸神情不定，最后却没说什么。 “圣上下旨赐婚，珞瑶的婚事已成定局，古家那边……知会一声吧。” 唉。申凌洲这一刻好似老了几岁。 唉。颜怡心疼女儿，上好的佳婿，有缘无分。 至于申珞瑶，瘪着嘴看向爹娘，希望他们下一刻就能说出让她不嫁路安的办法。 想到那个翩翩少年，红了眼眶。 颜怡不忍心：“在自家哭哭也行，出去了可不能哭。” 若被有心人见了，难免被指摘对圣上心怀怨怼，给人留下把柄。 申珞瑶抿嘴将眼泪压下去，再压，没压住，最后嗷呜嗷呜地哭回了容华院。 又嗷呜嗷呜地哭到了无妄跟前。 救命啊，谁来救救她。 无妄再次无望地内心呼救。 申珞瑶接旨回来已经在无妄屋里哭了快半个时辰。 嗷呜嗷呜地，无妄闭上眼以为听见了救护车。 “呜呜呜，念金，呜呜呜，怎么办？” “我真的要嫁给路安吗？”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俊俏，没有古……呜呜呜。” 玲珑一会擦眼泪，一会递杯水。 “呜呜呜，嗝，念金，你有办法吗？” 哭得红肿的眼都快睁不开了，眯成一条缝看向无妄。 咦，丑死了。 无妄看着房梁，语气毫无波澜：“有。” 眯缝眼顿时睁大了一些：“真哒？是什么？” “杀了路安，或者杀了……”唔唔。 “嘘，这话可不兴说。” 申珞瑶捂着无妄的嘴，顿时也不哭了，也不伤心了：“事儿也不兴做嗷，乖，我不哭了。 “不就是嫁人嘛，没事的没事的。 “你好好养伤，不准乱跑。” 被吓到的申珞瑶顿时没了伤心的那股劲，盯着无妄喝完补汤和药就欲回房。 得休息休息，待眼睛消肿，她还要去看晴晴呢。 今儿是不成了。 盘算着之后的行程，没功夫想婚事，确实好些。 玲珑松了一口气，给了无妄一个赞许的眼神。 念金真聪明！她劝这半天一点用没有，念金一句话小姐就不哭了。 她还有得学。 入夜。 心累了一天的申府众人，今夜早早便歇下了。 但随着一声声“咚咚咚”敲门声，房门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扇扇打开。 “什么！你说念金不见了？” 玲珑震惊，白日里念金那话，她也是听见了，瞬间完成脑补，披上衣服就去小姐房间。 “咚咚咚。” 今晚值夜的是梧桐。 “受着伤能跑哪去？净房找了吗？莫不是补汤喝多了去方便？” 玲珑不好说，只一味唤醒申珞瑶。 “什么！”恢复炯炯大眼的申珞瑶不敢相信，企图从玲珑神情中看出开玩笑的成分。 没有。 申珞瑶顿时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会吧，不会吧。不是说了不能做？ “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怎生是好？ “一定要保住念金。” 话语中完全没想过念金打不打得过路安。 “不对，我不行，路安可是四品将军。 “对了，爹爹可以，对，去找爹！ “不行，不能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于是一溜排黑黢黢的身影，沿着墙角，屋檐，从容华院摸到了正院。 自以为没人发现。 “大小姐大晚上是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看着点就是。” “咚咚咚。” 暮云开了门，看着形容鬼祟的一群人好险没叫出声来。 “大小姐？你们这是作甚？” “嘘！暮云姐姐，爹娘睡了吗？” “刚刚歇下。” “我找他们有事。” 睡眼迷蒙的两人听了申珞瑶的如此这般后，觉也不困了，神也不醒了，顿时神清气爽了。 “念金不见了多久？”申凌洲发问。 小喜虽有些不明白怎地就摸到夫人老爷屋里了，还是快速交代了一下。 “念金说睡前去如厕，不叫我跟着，我就在外面等着她。” “结果我不知何时睡着了，在床上醒来的，念金的床铺空着，冷冰冰的。 “我不知睡了多久。 “如厕时间约莫在戌时三刻，不到亥时。” 颜怡觉得念金不是那等冲动的人，但……看了一眼亲女儿，整个人裹在披风里，露出个脸来，憨憨的。 没忍住拍了一下：“让你去念金面前哭！” “呜呜，我没想到嘛。” “行了，现在既然来不及挽回，那就想想对策吧。”申凌洲发话了。 “先等念金回来，看看结果如何……” 微弱烛光一闪一闪，照得众人脸色明明暗暗，声音逐渐听不真切。 这边无妄支起耳朵，细细分辨脚步声。 许是路安打了个胜仗，圣上高兴，赏给他如今这座三进大院。 根据南明的情报，这座宅子是抄家抄来的。 表面只有三进，实则内里的花园假山水榭，做得精致至极，一看便知前任主人将贪来的钱花在了哪。 这栋宅子在别人看来美轮美奂，路安住进来真是捡了大便宜。 但在行军之人眼里，这三步一景，五步一趣，和三步藏刺客，五步捅黑枪没什么区别。 处处是死角。 不知为何路安没将院子推平，反倒是增加了好几倍的人手来巡逻。 不过许是人手终究有限，将常规的五人小队分成了极限的三人小队，巡逻队伍总数增加，分视各个死角。 巡逻路线规划上也能确保上一小队能在下一小队的极限视野里。 无高处哨塔，但树上、草丛中皆有不少暗哨。 行令交接快速静默，无妄这好耳力都没听清。 不错啊不错啊，不愧是陈关大捷的作战将领。 还好没轻敌。 无妄闭眼数着脚步声，她没走被人重点关注的死角藏人处，反而是藏进了容易灯下黑的阴影里。 这具身体还未成年，骨骼不显，往影子里一藏，那就是株灌木。 有时候实在动弹不得，她也不急，暗暗调息等待巡逻队伍和暗哨松懈的瞬间，转移位置。 猎人怎能没有耐心呢？ 不过该死的路安，好好的正院不住，睡什么书房？害她又花了些时间找人。 书房还亮着，路安坐在书桌前不知看些什么。 书房周围倒是没人守着。 对自己那么自信？ 无妄大大方方地走到门前，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没上栓。”路安头都没抬。 直到来人没说话，他才疑惑抬头。 不过一眼，看清来人的脸他顿时汗毛乍竖。 念金！ 他*&%￥￥（），*&￥%。 她怎么进来的！？ 内心惊涛骇浪，面上镇定自若：“念金？深夜造访却未曾通传，似乎不是做客之道，京城的人都这般不讲规矩？” “我敲门了。” 路安：…… “何况，我是来打你的。” 所以太有礼貌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第52章 惊吓 不待路安理解话中之意，念金直接欺上前来。 他赶忙被动防守。 “有话好说。” 路安边躲避边发问，他实在想不通何处得罪了念金。 无妄：事已成定局，无话可说。 她招招凶猛，路安只顾防守自然处处受限，不一会已经被捶了好几拳，痛得他龇牙咧嘴。 她何时这般厉害了，上次湖边是在藏拙？ “你来打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不然今日这将军府，你来得去不得。” “赐婚。” 赐婚？哦，路安明白了。原来是抱不平来了。 “若不是你有意之举，哪来赐婚的由头？” “那可是圣上赐婚，亦容不得我拒绝。” “若是有得选，你就会拒绝？” “倒也不会，我对申小姐亦有仰慕之情。” 路安说的诚恳，企图打动眼前的暴力丫鬟，让她收手。 可谁知下一刻一记鞭腿袭来，他接住了，但也没甚用。 哈！不讲武德！为何突然加力？ 顺着敞开的书房门，人就飞出去了。 无妄：仰慕？就申珞瑶那张脸，是个男人都仰慕。 呸！见色起意的东西。 不过她并未追出去，反而是绕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了起来。 高手过招，都有分寸，只伤人，不伤物。 书桌上连一张纸片子都没飞起来。 她不打算再打人一顿，在将军府耽搁的时间有点久，得赶紧回去，若是小喜提前醒来就不好了。 路安还在地上躺着。 他压根没有起来的意思，索性躺平，反正打不过，挣扎还被打得更惨些。 无妄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深夜来访，为表歉意，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路安怀疑，这么好心？ 大户人家的丫鬟都这么讲礼数？ 不对！讲的哪门子礼数！ 无妄说完径直原路返回。 路安过了一会，见人真的走了，才从地上爬起来。 捂着伤处，一瘸一拐地正要进门。 “深夜还练？”一道低沉带着寒气的声音响起。 这特别的嗓音，路安回头，果然是记忆中的那张脸。 镇国公世子。 就是那俊脸此刻怎么看怎么碍眼。 “世子，老大就是这般刻苦。” “路雨？你怎么在这？” 路安见了自己的家将，一脸不敢相信。 路雨满脸疑惑：“我为什么不在这？我为世子引路啊！” 老大这问的什么问题？ 路安内心发出尖锐啸鸣：不对！ 念金夜闯将军府，直到了书房他都没听到一点动静。 依她的身手，他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念金是找准时机打趴下所有巡逻队、明哨、暗哨进来的。 路雨负责巡逻，怎能完好出现在这？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今夜巡逻可有异常？” “没有啊。”路雨真是一头雾水了，若有异常他早就上报了。 “呵呵呵呵……” 路安发出一阵怪笑。 路雨听着怕怕的，朝旁边身材高大的世子爷靠了靠。 “世子爷，他莫不是中邪了？” 路安突地转头看向世子，语气怨怼：“世子，你迟到了。” “又不是军情大会，迟到便迟到了。” “不一样！” 你若是准时来，我就不用挨揍了！ 咦？路安突然想起念金走时说的礼物。 一瘸一拐地来到书桌前，看到纸上的内容。 “呵呵呵呵呵呵……” 人看似笑了，实则是不知作何反应了。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这不是府上的布防情况吗？”世子看了一眼，“要改？” “不过你的字何时这般丑？” “世子，你说。”路安的声音有气无力。 “是有人夜闯，将巡逻都打趴下了可怕些？ “还是巡逻一点动静都没发现可怕些？” 世子面色一沉：“发生了何事？” 路安如此这般一番。 想起今日自己的遭遇，他悲从中来，最后总结：“若不是世子您不愿放弃与平江伯府嫡女的婚事，这与丞相府的婚事就该是你的。” 世子可不会哄人：“你不要就换人。” “若不是程开的相貌不及你，担心申大小姐看不上，以他的家世背景官职还更合适些。” 世子好似没看出路安大受打击的模样，一张嘴就是刀子。 “进京这般久了，一没成事，二没让人家倾心，最后还反累了圣上赐婚，你可知圣上为了替你找补，圣旨上写足了溢美之辞。” 是的，为了应和上那句“门当户对，佳偶天成”，不仅给了路安一个文官官衔，赞美之辞都比申珞瑶多一句。 “谁说我不要的？” 路安回想起申珞瑶在水里狗刨的模样，明明自己害怕得都在发抖，却硬挡在自家丫鬟跟前的模样，还有……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啧，世子看得眼睛疼，这不值钱的样子，难怪申珞瑶没看上。 “那丫鬟的来历查了吗？”世子冷声打断路安的思绪。 路安：再说一遍，最讨厌死人脸了！ “申府的人早查过了，没甚异常。我们这边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 “暂且别管了，总归是申珞瑶的丫鬟，对我朝无异心便是。” “世子你何时回边关？”路安看他有点烦了。 世子转头看他，仿似在看被打伤脑子的傻子：“我是回京成亲的。” 哦，说过了的，路安一时忘记了。 他选择转移话题：“就是呢，凉国那边……” 路安这边谈论上正事时，念金已经翻墙进了容华院。 紧赶慢赶的，院里还未有灯亮起。 无妄放下心来，看来小喜未醒。 但……她总觉得不太对。 莫名的直觉。 可一切看上去并无异常。 申府的守卫巡逻比不上将军府的，她反倒紧张起来。 脚步一轻再轻。 她和小喜的房间靠近院墙，无需从主屋和丫鬟房间经过。 所以…… 无妄没能发现那些屋子里通通没人！ 接近房间时她停住了脚步。 不对！ 屋里有人！ 不止一人。 小喜呢，小喜如何了？ 气息繁杂，她分辨不出小喜在不在屋里。 无妄浑身气势一冷，目光如剑，盯着房门。 但屋里的人并无动作，她一步一步上前，感受了一番气息分布。 “砰！” 门被一脚踢开。 速度过快，能清楚地看见屋里的人，齐齐抖了一抖，回过头来惊恐地看向门外。 无妄：！！ 看清门内之人后，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神经啊！ 大晚上的，是不是有毛病！ 申珞瑶在里面也就算了，为什么申凌洲和颜怡也在里头啊！ 还裹着黑披风！ 啊！ 而屋里的人看清了门外是念金，也依旧一动不敢动。 无她，只因此时念金的气势惊人，震慑得她们不敢认。 互相抱着如同鹌鹑一般，提着一口气，吸也不敢吸，呼也不敢呼。 寂静的深夜里，一时只回荡着门板“吱呀吱呀”又“吱—呀—”的声音。 无妄闭闭眼，将心中那股气压了又压，缓缓开口。 “你们在干嘛？” “念……念金？”声音哆哆嗦嗦的，好似门口站着吃人的魔鬼。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作为回应。 听见这一声，屋里顿时好似被解除了封印，呜哩哇啦的奇怪声都出来了。 “哇哇哇。” “念金，你可算回来了。” “是啊，你去哪了？” 南明耸着鼻子在无妄后背嗅嗅、前胸嗅嗅，抬起她的手来看了又看，又嗅嗅。 “没有血腥气。” 众人放下心来，随即更大声地围着无妄“念金”“念金”“念金”…… “念金”“念金”…… “念金”…… 无妄：别念经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就是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想到自己刚刚受到的惊吓，松开咬着的后槽牙： “所以，你们究竟在干嘛？” 第53章 卖身葬母 “等你啊。” 颜怡和申凌洲端坐着，不动声色地将憋住的一口气呼出来。 吓死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样子事情并未到那一步，便自行回了房。 “你不知道，小喜说你不见了，我有多担心。” 申珞瑶吧啦吧啦讲她怎么担心，怎么想法子，怎么等了一晚上…… 听到只是去把人打了一顿以后，申珞瑶和丫鬟们放下心来。 路安一个将军，应当不会和念金一个小丫鬟计较的吧？ 四更鼓早已响过。 全挤在无妄房里的人人人人人，打着哈欠就要各自回房。 过了那一阵兴奋劲儿，熬夜的后果就显出来了。 不过，“念金来，快喝了再睡，放小炉子上温了半宿呢，趁热喝。” 梧桐将汤端到她面前。 不喝！ 人一动不动。 梧桐疑惑，歪头看她：“喝呀。” 等着梧桐的其她人，也齐齐歪头看她：“喝呀。” 无妄：…… 她迟早把碗给统统砸喽！ 咕咚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 人人人人人满意散去。 折腾大半夜，申珞瑶还听了热闹，扬着嘴角满意睡去。 梦里有人被打得嗷嗷叫，嘻嘻嘻。 “嗷！” 路安跳起来，一窜八尺远。 “世子，你打我干嘛？” “正事谈完了，该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退步了。” “不能白天再切磋吗？”路安又开始躲。 他不知晓念金的本事所以被打，世子的他还能不清楚吗？ 世子冷声：“你是要我叫人来抓你吗？” 路安憋憋屈屈地上前，几招后，不出意外，再次被打飞出去。 院子里的砰砰砰声，时不时响，直响到天色微亮。 世子拂了拂衣摆，走出院门：“退步了，记得加练。” 背影消失在路安视野中，他躺得板板的，双目无神望天。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天要挨两顿打？” 路雨见老大现在还没想通，蹲在他旁边：“老大，你莫非忘了世子爷的成亲对象是谁？” “平江伯府嫡女啊。” “对啊。” “对啊。” 路雨面含期待，语带鼓励：“所以……” “所以？” 见人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路雨脸一垮，恨铁不成钢。 “所以人家好好的媳妇儿在你的营救下甚至是眼皮子底下被匪徒伤了！” 路安恍然大悟，难怪呢！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确实是他的错。 挨打也不冤。 还得了个媳妇儿，嘿嘿嘿嘿。 不过世子喜欢的是柔柔弱弱的女子吗？他还以为会是胳膊断了碗大个疤的那种呢。 …… 天色大亮。 荣昌东大街。 小喜挽着无妄胳膊：“念金，虽说你的伤已无大碍，但老话不是常说嘛，伤筋动骨一百天，随便逛逛就回去歇着吧。” “别太累着了。” “宜苏说，大小姐吩咐厨房又炖了新的补汤，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对气血格外好，叫你赶紧回去呢。” 不回！ 既没伤筋也没动骨，歇的哪门子一百天？ 以天为盖地为庐，我有新家了，今晚就不回去了。 小喜：“然后大夫还说健脾养胃的药还得再吃上一段时间。” “兴许是你小时候没东西吃，伤着脾胃了，所以现在得好好养养。” “还有……” “前面怎那么多人？”无妄打断小喜的话，指着前面说。 “是哦，今天不年不节的，怎那么多人？” “走，去看看。”不给小喜思考的机会，拉着人就走。 她真是怕了小喜，出门还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念叨着要回府了。 见小喜往人群里挤，无妄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小喜仗着人小，三两下就挤了进去。 探头一看，一书生模样的人跪在地上，身前躺着……死人？ 小喜往后缩了缩，身子藏在人群中，但还是继续看。 尸体前竖了块牌子。 “卖身葬母？”小喜念出牌子上的字。 再看向书生和他身前的母亲，目中便带了些怜悯。 需要卖身葬母，想必其父亲就算还在，情况也不太好。 呜呜呜，小喜眼眶含泪，他没有爹娘了，呜呜呜。 转头钻出人群找无妄去了。 无妄听完，无动于衷。 像个骗子。 读书人，一无同窗二无师长吗，连族人也无？一个周转的人都找不到？ 那人缘未免太差。 再不济，卖卖读书人未来的人情。 若都行不通，家里都这般艰难了，还读的什么书？趁早挣钱才是要事。 但是下一秒就惨遭打脸。 “诶！可不兴给钱！”人群中一中年男子拉着想要掏兜的另一名粗布男子，阻止他给钱。 “那我也买不起一个人啊，我家用不上下人。” “哎呀，不是，你看他的衣裳。” “松柏学院的学子服呀，那又怎么了？” “松柏学院多为寒门农家学子，若无学院关照，许多学子都得回老家种田，现下一个学子都要卖身葬母了，学院咋可能会坐视不理？” “是啊，那是为甚？”粗布男子不再执着掏兜。 “他啊，得罪人了。”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实则周围人都听得分明。 粗布男子受其感染，也悄声问：“得罪谁了？” “也就是我心善才告诉你，不然你若是给了钱，肯定讨不了好。” “是是是，好老哥，你快说说人家一个穷书生能得罪谁？” 一只只耳朵悄悄竖起。 “听说啊，是，”中年男子往四周望了望，“是镇国公的次子。” “啊？”粗布男子再无掏兜的心思，脸上全是庆幸，“哎呀哎呀，谢谢老哥提醒。” “不用，捎带手的事。” “老弟我再多嘴问一句，一个贫苦学子咋能得罪镇国公次子啊？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嗯……这个嘛，”中年男子面露难色，“反正这些权贵子弟的忌讳啊，跟乞丐身上的跳蚤一样多，谁能说得好呢？” “是极是极。”粗布男子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中年男子拦得住一人，拦不住所有人。 人群另一角，一名挎着菜篮的妇人从层层的布包里，掏出小指头大小的一块碎银，走到学子跟前。 “娃啊，拿着，”妇人拍了拍学子的肩头，“什么坎都会过去的啊。” 学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朗的脸，却未接过银钱。 第54章 花丫来访 眸中神色，看不分明。 “老太婆！钱多是吧？钱多给我啊！” 突然窜出三四个街溜子模样的人来，一把抢过妇人的银钱，嘴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这小子得罪我家公子，你还给他钱？” “可知我家公子是谁？” “镇国公府听说过吗？” “我主子乃镇国公二少爷！” “滚滚滚，都滚，得罪了我家少爷，都别想好过。” 几人一唱一和，唱大戏般介绍出镇国公次子来。 有人目露不忍，但无可奈何只好离去。 学子苦涩一笑。 低头之际，一闪着金光的物什落入怀中。 金镯子？ 抬头欲寻其来处，见有人齐齐看向两名姑娘。 一高一矮，一冷一娇。 娇的见他看过来，悄悄在身前比划手指，朝向冷脸女子。 她无甚反应，转身即走，娇俏女子见状笑笑也连忙跟上去。 镇国公家仆：喂！我们还在！ 被无视的家仆面面相觑，正欲追上去，却见二人身前停了一辆马车，随后登上马车离开了。 家仆停下脚步。 在京城中混，最重要的便是招子要亮，记性要好。 马车上的标志他们都认出来了，是丞相府的。 虽说镇国公府真要论起来，丞相府是比不得的，但那是朝堂之上啊！ 他们这群小虾米若是敢追上去叫嚣，嘿嘿，他们惜命着，他们不敢。 家仆回头，看向隐在墙角树荫下的人，寻求下一步指示。 那人却看了一眼学子后直接离开了。 家仆见状赶紧跟上去。 其中一人路过妇人身边，好似没站稳，撞了人家一下。 学子伸手扶住。 周围人群见事已解决，无热闹可看便一一散去。 家仆们能认出来的马车，学子自然也知晓。 他久久看向马车，眸中神采越来越亮，而后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作揖行礼，深深弯腰。 “学子杜豫，谢过姑娘葬母之恩及……再造之恩。” 这些话无妄自是听不到。 她给钱才不是看人家可怜，只是赔礼罢了。 揣测别人是骗子，结果是得罪权贵的小可怜。 师父领进门那天就告诉她，她们这一门最忌讳的便是念头不通达。 为了防止半夜自己睡不着坐起来，所以她给出了金镯子。 “刚才发生何事？”申珞瑶问。 小喜如此这般解释。 哦，原来如此，不过是个可怜人。念金有钱愿意给是她的自由。 反正娘亲还有各家夫人的谢礼够她花一阵呢。 “小姐你们不是去平江伯府看望宁小姐吗？怎地就回来了？”小喜问，不然她们也不能恰好遇到，正好将念金带回去。 “晴晴她继母不让我看望她，”说起这个申珞瑶就一肚子气，“自从红叶寺回来后，我就只见过晴晴一面。” 那一次宁晴还是昏迷状态，申珞瑶看着丫鬟给她上了药才离去。 可第二次就被拦在了会客厅。平江伯夫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去看宁晴。 理由便是宁晴伤在心脉，需得静养，无人打扰才是最好。 加之宁晴婚期在即，实在是不方便招待申珞瑶，就将人打发走了。 平江伯夫人能从一七品小官之女一直坐稳伯夫人的位置，能力手段自是不差，申珞瑶说什么都被软软拒回来。 “宁小姐的婚期就在跟前了吗？”小喜惊讶，“伤未好，婚礼也如期举行么？” 玲珑点头，接过话来：“婚事是自幼定下的，宁小姐的生母与镇国公夫人相交甚笃，宁小姐与世子亦是青梅竹马。 “婚期本该定在镇国公归朝之后，可宁小姐的处境实在不好，镇国公夫人就以留后为由，要求提前婚期。” “日子也是求了圣上恩典，请钦天监算的，不好更改。” 镇国公世子？无妄想了想，无甚印象，那想必是没见过的。 几人谈论着宁晴的婚事，马车就到了申府侧门。 “这位小哥，请问高翠丫可在？是府上二少爷院里的丫鬟。” “找人去后门啊，快走快走，别挡了贵人的路。” “诶诶诶，好好，多谢小哥。” 无妄掀开帘子一看，果然是翠丫的大姐，高花丫。 “翠丫大姐？”无妄喊住人，随即下了马车。 “念金姑娘？”高花丫脸上现出惊喜之色。 “你找翠丫？可要帮忙？” 高花丫面露难色，犹豫着未曾开口。 “念金，请翠丫大姐到院里坐坐。” 马车进门时，玲珑露出脸来说道。 随即念金带翠丫走到府上后门：“这便是后门，日后你要见翠丫就到这个门来。” “孙哥。” 门房孙哥出来开门，见是无妄，脸上立马露出个笑来：“是念金啊，何事？” 无妄为孙哥介绍了高花丫，孙哥会意，拍拍胸脯：“放心，日后来了找我就成。” 她带着高花丫朝府里走去，孙哥却在身后连连唤人。 “念金，念金，等等，”孙哥提着包东西小跑追上来，“我老娘的病已大好了，多亏了你，这是她做的糯米糕，你收下当个零嘴。” 念金不推辞，伸手接过：“好了便好，日后夜晚做工还是要多注意别受寒。” “诶，回去我就交待她，她肯定听了。” 她打算走去翊和院那条道时，却被南明拦住。 “小姐说了，让翠丫大姐直接去容华院便是，翠丫那边小喜去叫了。” 行叭。 高花丫打进了申府，眼睛便一直盯着无妄后背，不敢瞎打量。 到容华院后，更是双手放在膝上，低头端坐。 “大姐，你今儿来是为了那屠夫的事？”翠丫问，“可是他打你了？他打你哪了？” 高花丫按下妹妹：“安心，都不是。上次不就说了嘛，不用担心我。” “屠夫如今已下不来床了，不是我的对手。” 诶？ 第55章 断亲 “诶？” “诶？” 兴许近日雨水多，偏房门板受潮，所以长出了许多的蘑菇。 “诶？”最大的蘑菇冒头。 见到门口冒出的人头，高花丫拘谨地站起来。 翠丫亦站起来行礼：“大小姐。” 申珞瑶：“不用行礼，翠丫大姐你竟如此厉害吗？屠户都打不过你。” 翠丫也疑惑呢。 大姐自小抽村里的小子就跟抽驴似的，但没厉害到能打趴九尺高、身材健壮的屠户吧？ 翠丫打量一下大姐，好像是强壮了不少？ “不是这样的，”花丫连连摇头，“我悄悄地把麻麻草加在肉丸子里给他吃了。” “麻麻草？” “麻麻草！”翠丫惊呼，“你从哪搞来的？” “我暗地里让胡同里的小孩去给我摘的。” 翠丫解释：“麻麻草是我们村里的一种草，人吃了会有点麻嘴。地主家的牛吃了会渐渐没力气，最后就死了。 “放牛的小石头因为这被地主打了几十鞭子，人没了。 “后来又换了地主家的下人老周头放牛，牛又死了，老周头也被打死了。 “我大姐发现是麻麻草的问题，本想说出来，但……”翠丫语气低落，“小石头、老周头都死了。地主觉得我们村风水不好，换了个地儿放牛。麻麻草这事也就没必要再说了。” 哦~，大家明白了。 “可不是麻嘴吗，屠户没觉出异常来？” “我每次放得少，他还挺喜欢那味道的。” “屠户现在下不来床，没怀疑你？” 花丫摇摇头：“没有，起先怀疑过的，后面就没有了。” “因为，我在院子里刨出来好几具尸骨。” “尸骨！” 花丫低头回忆，声音缥缈不定：“我每次都把煮了麻麻草剩下的水倒在院子里的树下，土松软得很。 “后来有一天夜里，打雷闪电的，雨下得很大，我踩到泥摔了一跤。 “我觉着手下不对劲，刨了刨。 “借着雷电的光，才看清我刨出来一只骨头。 “手的骨头。”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好似大雨也浇湿了她们。 虽然害怕，还是要继续听下去。 可蓦地，一只手搭在了南明的肩上。 “啊——” 于是“啊啊啊啊啊”声此起彼伏。 无妄：干嘛呢，吓死人了。 “念金！干嘛呀，吓死人了！”南明回头，见是念金，拍拍胸脯，顺顺心跳。 “我还想问你们，为何全堵在门口？” 无妄端着茶和糕点，只是想让堵在正中的南明往旁边稍稍，留个缝给她进门。 谁承想呢，差点被她们吓死，好险自己手稳，茶没洒。 不愧是她。 “哦，对哦，”翠丫这才反应过来，“大小姐，你们快进来呀。” 合着你们隔着门聊半天呢？ 申珞瑶期期艾艾：“方便吗？” 脚却已经跨过了门槛。 花丫连连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 丫鬟们自己搬好凳子，排好位序，手拉着手，等着花丫继续往下说。 又怕又要听。 花丫下意识地看了看无妄，见她点头才继续开口。 “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挖，把那只手又埋下去了。 “可我老是会想起来。我听街坊说，屠户的前几任媳妇死了之后丧礼没办，人也不见了，屠户跟街坊的说辞是他自己拉到乱葬岗了。 “我实在……实在是没法不惦记，白天又去把骨头挖了出来。” “那只手骨，它……”花丫语气哽咽，在自己右手上比划，“就，这么大。” “还小呢。” “屠户这个时候回来了，看见我挖了尸骨出来，很生气，就要来打我。” 翠丫着急。 “他的力气连半扇猪肉都扛不起来了，哪里是我的对手。 “把他敲晕之后，我又灌了半盆麻麻草煮的水，他就再也下不来床了。 “再过几日，估计他就要不行了。” 好！申珞瑶一握拳，颇为振奋。 “所以你找翠丫是去帮忙办丧事的？” “之前不是说屠户怀疑你动的手脚吗？” “他不会说出去吧？” “可是要帮你收买街坊？” 你一句她一句，吵吵嚷嚷的，脸上的神情兴奋，莫不是都想参与其中。 花丫：“屠户身子虚弱下去后，精神也不怎好，我每晚都去树下挖尸骨，他以为是我唤出她们来故意害他，嘴里叫叫嚷嚷的。 “偶有上门的街坊也只觉得是屠户亏心事做多了，遭了报应，不曾疑我。” 无妄问：“不害怕吗？” 每晚挖尸骨，不害怕吗？ “本来是怕的。可一想到她们被我挖出来，见到屠户会不会更害怕，我就没那么怕了。” “没关系，反正屠户要死了。”南明轻声安慰。 却见花丫摇了摇头，眼里透出莫名的光来：“我不想他死了。” 众人诧异。 “为何？” “尸骨我都挖出来了，有三颗头。我就给她们放成了三堆。 “都是女子，骨头该是一样多，差不多的。 “但我找不齐，有的骨头断了，有的碎成小块，找不齐。还没完全化成白骨的，我不敢动。 “我不知她们是不是被卖给屠户的，但一定是被打死的，死后也不得安宁。” 花丫抬起头来看着大家：“我……我想给她们讨个公道。 “我问过李大叔，难不成被买来的就能随便打杀吗？ “李大叔说律法并无此规定，有人死了，自然可以报官，但那也得有苦主去报啊。 “她们没有人替她们报官，无人念想她们。” 花丫眼眶含泪，却掷地有声：“所以我想替她们报官，我来做这个苦主，屠户不该就这么轻易地死在床上，他该死在牢里，死在断头台上！” 看着花丫，无人说话。 花丫看向翠丫：“李大叔告诉我，若是告官后那人的罪名不作数，告人的就会被判诬告，属重罪，会被判刑。我若是被判刑会连累你日后的名声。” 翠丫：“怎么会呢？屠户明明就打死了她们。” 花丫拉着翠丫：“我也不知会如何。这个公道我想为她们讨，想让她们入土为安，但我也不能连累你。 “翠丫，我们也断亲吧。” 翠丫登时站起来大喊：“我不要！” 上次结阴亲一案结了之后，高家三口被判流放三千里，周老爷是被判处斩，但周家颇有家资，用钱财抵刑，最后亦是流放三千里，徒五年。 翠丫花丫与高家三口的断亲文书也由昌乐县出具，登记在案。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我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 翠丫原地耍赖。 花丫也按不住她了。 最后无妄按住的。 无妄开口：“你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状告？” “屠户现在的媳妇，告他打死了以前的媳妇。” “你们并未去府衙登记过户籍文书吧？若不出意料，那三名女子也未曾登记为是屠户的妻子。” 花丫愣愣点头：“可我现在和屠户住在一起，四周街坊的证明无用吗？” “有用吧，但妻告夫，罪加一等。” 翠丫又按不住了：“不行！大姐，我们把她们安葬了，再请高僧为她们做一场法事如何？” 花丫不说话。 “你可有证据证明那三名女子与屠户的关系？三名女子的身份你又可知晓？屠户大可狡辩说不知她们是谁，亦不知谁杀了埋在他院中。” 一切只能是人证供词，并无物证。 拖的时间一久，屠户兴许就提前死了。 “尸骨就在院中都判不了吗？”申珞瑶不解，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花丫从怀中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纸片来：“我只知她们的名字。” “王大妞，孙雁子，来招娣。” 无妄接过一看，收据？落款的人牙子姓名她也眼熟，黄关。 黄牙子。 翠丫还在对着花丫念念叨叨。她不想让大姐冒一点风险，无论是诬告还是妻告夫的，她都不想，只想大姐好好的。 其她人也试图想法子，但奈何她们不熟悉律法，不明白为何这铁板钉钉的事还能有波折？ 花丫将随身带着的布包打开：“这是大姐给你做的鞋，还有念金的。” “你拿着，放心，反正屠户也要死了，他攒的银钱我都知晓藏在哪里，我悄悄告诉你，你到时去拿了替她们做场法事。” 翠丫已经开始掉眼泪了，大姐从小就有主意，凡是她拿定的，哪怕爹娘不许她都要想法子做。 若不是她太天真，拖累了大姐，大姐估计早就跑了，根本不会落到屠户手里。 申珞瑶苦想一阵后，看着姐妹俩的可怜样：“要不我去拜托我爹，让县令关照一下？” 花丫摇头：“多谢大小姐的好意。” 她……求的是公道。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无妄看着花丫，怎么那么轴呢？ 丞相府出面可比你一头莽到府衙强多了。 不过总有一些坚持值得被尊重。 无妄握住花丫的手腕，微微用力。 花丫虽然疑惑，也没抽回手。 好像有一股暖流顺着手腕窜进身体里。 无妄松开她后开口：“去找黄牙子，问他要另一半收据。” “三人皆是屠户买回家的，身份明了，但从始至终没去更改过文书，自然也未将三人登记成奴籍。 “虽然花了钱，但三人和花丫你与屠户的主仆关系未完全成立。屠户此举更是残害良民。 “花丫，从此刻起你已怀孕，腹中是屠户唯一的血脉。 “屠户杀了人，遭了报应，即将不久于世，你近来感觉也不好，腹中胎儿恐留不住。 “你找遍了大夫也无用，直到近日你总梦到有三名女子要你为她们伸冤，不然报应就要应验在你胎儿上。 “屠户情况日渐不好，你不忍心他唯一且是最后的血脉也留不下，只好来报官，希望官府给予三名女子公道，让她们满意，你才能保住孩子。 “哭得惨一些，明白了吗？” “啊？我怀孕了吗？”花丫震惊，“我才换洗过。” “嗯，你怀了，不足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话音落下，花丫就发出一声干呕。 咦？真的怀孕了？花丫迷糊了。 “翠丫，到时你就陪着花丫，也哭得惨一些。” 无妄转头就看见翠丫通红的眼眶，满脸泪痕。 得，已经很惨了。 …… 次日，京城近年来，第一起妻告夫案，正式开庭。 官差拿人不少人看见了，好看热闹的跟在后头，不一会就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竟还涉及冤魂讨公！ 增添了奇异色彩，消息传播得更快了。 四五个差役抬着屠户上公堂时，府衙已聚满了围观的百姓。 申珞瑶无法挤在人群中看，只得坐在马车里听南明的转述。 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屠户为人过于蛮横霸道，见他要死了，街坊邻里拼命作证他多么多么残暴，打人的时候那些女子叫得多惨。 仵作也格外认真专业，勘验现场时，竟根据尸骨上的伤痕，发现其中一凶器是屠户床底的陈年夜壶。 有了仵作判词加之人证物证，县令直接判处屠户死刑，即日问斩。 而花丫经大夫把脉后，作为屠户唯一后代的娘，免除了妻告夫的刑罚，接手了屠户所有资产，负责养大屠户的孩子。 至于屠户本人，兴许真是疯了，在仵作尚未得出结果前，知晓花丫怀孕后，直接就认罪了。 当日事当日毕，申珞瑶舒心极了。 心满意足打算再去平江伯府试试看望宁晴。 结果宁晴自然是没看到，却在回程时，遇见了路安。 他骑着大马，护送着身后的一辆马车。 见了丞相府的马车，他骑马上前：“可是申小姐？”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路安不想看到的脸。 那张脸连正眼都没给过来，冷冷开口：“何事？” “无事，只是想跟申小姐打个招呼罢了。” “那你打，她能听见。”无妄没有将车帘更撩起来一点的意思。 路安气不顺了，气一不顺，身上的伤就隐隐作痛，伤一痛，他想起来拜谁所赐，这一想，气又不得不顺了。 “申小姐，我已将家母接入京城，不过路途奔波，今日不宜为你们引见，改日再登门拜访。” “令堂这一路必是累了，替我向她问好。”申珞瑶出声。 “好，那就不耽误申小姐回府了，我……” “表哥，到了吗？” 一道柔美嗓音响起打断路安的话。 无妄转头看去，一女子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这方。 嗯？路安的表妹？ 第56章 婚礼 无妄稍一调整便看清了表妹。 好一个江南美人。 眉如远山，鼻似琼瑶，眼中更是盛了一汪清湖。 平平无奇的掀车帘动作，在她做来，便定格成一幅水墨画。 眼波流转，画就活了。 举手投足间，好似有一阵清凉水汽袭来，恍惚江南就在眼前。 “表哥，怎地还不走，姨母都倦了。” 不同刚才高声的嗓音，低声询问时声音柔和，宛若一阵清风拂过，放松舒心。 见过了人，无妄放下车帘：“走吧。” 马车动起来，申珞瑶做贼一般，声音压得极低：“路安的表妹长得什么样？” “极美。” “有多美？” “让我也心动的那种美。”简单来说，就是男女通杀，并且令人很有保护欲。 “啊？”申珞瑶震惊，于是，“快回去，我该跟路安母亲见个礼的。” “顺便跟表妹认识一下。” 当然马车并没有倒回去，回到申府，申珞瑶直接去找了母亲。 “娘，路安有个表妹，你可知晓？” 颜怡放下手中事物：“嗯？没说他还有表妹，不是只有一寡母？你从何处听来，道听途说的消息可不能信。” “我们刚刚遇到的，路安接母亲上京。马车里那女子叫他表哥！” “莫慌，待会你爹就回府了，让他好好调查，若是路安有所隐瞒，反正现下哪一礼都还没走，到时候看看。” 申珞瑶放下心来。 颜怡：“你们不是出去看翠丫大姐升堂吗？事情可还顺利？” 说起这个申珞瑶顿时就将路安和表妹抛到脑后。 “娘，我跟你说，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 “恶有恶报，一切还真都是报应。”颜怡显然也气顺了，“不过翠丫大姐真的怀孕了？” “可不呢，”申珞瑶理所当然，“大夫都当堂把脉了，怀孕不足三月。” “翠丫大姐不是说才换洗过？” 昨儿的事颜怡自然也知晓了，若不是花丫有孕在身，光是报官这一项都有得受。 “念金能让人怀孕呀。” 申珞瑶语出惊人。 “咔嚓。”无妄手中正要端上桌的茶盏被捏碎了。 “哎哟。”下值的申凌洲在门前台阶崴了脚。 “咳咳咳咳……”颜怡被茶水呛到。 “咦咦咦，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怎地这么不小心。” 申珞瑶关心人都关心不过来。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给别人带来的惊吓。 “别瞎说！”颜怡缓过来，差点被水呛得避过气去。 申凌洲拐着坐到桌前，原来只是乌龙。 吓死他了，还以为念金是男扮女装。 无妄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托盘里，小丫鬟拿走换新的来。 “日后莫说这话了。”颜怡再次嘱咐。 “我没说错呀！”申珞瑶理直气壮，“就是念金让花丫怀孕的。” “念金她这样那样，花丫就怀孕了。” 轻轻的一声“砰”，一盏茶摆在申珞瑶面前。 “大小姐喝茶。” 无妄：快闭嘴吧我的大小姐。 你再说我怕是要长出来了。 “那……”申珞瑶还想再说。 无妄立刻打断：“一点小手段而已。” “那……” “没有小孩。” “那……” “不会。” “哦。”申珞瑶消停了。 “老爷……”颜怡正想说些什么，但…… “那怎样才能有小孩？”申珞瑶消停不了一点。 无妄：呵呵呵呵呵，没招了。 还好这不是她需要回答的问题。 “咳咳咳咳……”这回被茶呛到的换成了申凌洲。 本来还憋着笑的一些丫鬟婆子们，脸上顿时泛起红色。 “日后你成亲便知道了，行了，”颜怡脸热热地转移话题，“跟你爹说说路安表妹的事。” “什么表妹表哥的？”申凌洲问。 “表哥，表哥，你走那么快作甚？”美人表妹在路安身后喊人，“我跟姨母都跟不上了。” “你还喊上瘾了？”路安回头，语气不耐烦，倒回来扶着母亲。 “走开，我哪就到要你扶的年纪了。”唐谷香不领情，挥开儿子的手。 “表哥~” 路安听了这声，冷不丁打个寒战：“青榆！再这样叫我给你嘴堵上。” “哼，路安，就你这样的，若不是圣上赐婚你连媳妇都娶不到！”青榆生气。 “呵，”路安冷笑一声，“若不是赐婚，你死哪个旮旯角里我都不知晓。” 青榆轻“哼”一声，转移话题：“刚才的那辆马车是申府的？” “嗯。” “那窗边和你说话的就是申大小姐？”青榆神色莫名兴奋，“那……” “不是。” “啊？”她神情一滞，“那是谁？” 路安揉揉伤处：“申家供的阎王！” 感受到路安的浓浓憋屈气，青榆来劲了：“细说？” 路安白她一眼，懒得说，根本不想再往自己伤口撒盐。 打那之后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加练，总有一天能一雪前耻。 “你不说，万一我不小心得罪阎王了怎么办？”青榆压根不放过路安，“会不会连累你？” 路安：念金应该不打女人的吧？ 他盯着青榆，不然把这玩意丢出去试试？ 青榆压根没注意到路安的心思：“你现在危险得很，我刚刚可是冲你喊表哥了，申大小姐肯定能听见。” “喊表哥又如何？” “表哥~你不会不知道吧？”青榆语气做作，神情蔫坏，“天上金童配玉女，地上表哥配表妹。 “还有啊，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你猜申小姐知不知晓？ “还有还有，我还有……” “够了，”路安从嗓子眼里挤出声来，“你滚出去吧。” 路安盯着青榆，眼神危险。 青榆藏到唐谷香身后：“你不想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吗？” “我会，不用你。” 青榆神色轻蔑：“从赐婚到现在你见到过申小姐吗？” “你和她说过话吗？” 路安：“说过。” “说什么了？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我们为人坦坦荡荡，为何要说见不得人的话？” 青榆：“呵呵。” 路安听见这笑，顿时浑身不得劲：“你笑什么？” “哼，你可知刚刚路遇申小姐马车，你犯了哪些错？”青榆从唐谷香身后出来，气势高涨。 “何错之有？” “你与小姐打招呼，连马都不下！” “那又怎了？” “谁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应当下马，然后学人家书生一般行礼问候。谁不喜欢有礼体贴的？ “你的位置也不当在车窗处，而是车前。” “车窗方便啊。” 青榆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车窗处你见到申小姐了吗？”青榆语气也渐渐不耐烦。 跟傻子说话真累！ “若你站在车前，车帘一掀，见申小姐一面的可能不比你在车窗前大？” “傻子。”青榆耐心耗尽，不再同他说话，挽着唐谷香继续往里走。 她走了，路安反倒不愿意了。 “青榆，你话倒是说完啊！” “哼！” “还有什么？你可有办法让申小姐愿意见我？” “哼！” “你属猪吗？只会哼？” “哼！！” “我不让你滚了，你跟我说怎么能见申小姐？还有你说见不得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唐谷香宠溺地看着二人打闹，从头到尾都未曾说什么。 还有精气神打闹就好。 想起上京途中，青榆来拦马车那可怜样，唉，也确实多亏了圣上这门赐婚。 不然，青榆现下真说不好会如何。 多生动啊这会，不哼了，又乐意搭理路安了。 “你最近可有机会见到申小姐？” “嗯，大后日镇国公世子与平江伯府嫡女的婚事。丞相府肯定会出席。” “好，那你好好说说……还有你说的那位申府阎王……” 互相收集着情报中，时日转瞬即逝。 九月十三，天喜吉期，宜婚嫁。 申珞瑶天还未亮就起来准备，给宁晴的添妆是一套翠玉首饰，与她气质很搭。 今儿她去平江伯府，为宁晴添妆，等迎亲队伍走后，再去镇国公府与爹娘一道参加喜宴。 平江伯府的场子自有他家操心。 她想宁晴肯定也不在意娘家喜宴是否有足够的客人。 娘家，娘家，娘都没了，算什么家。 可谁承想呢，连添妆都没见到宁晴人。 “伯夫人，这不适合吧？”申珞瑶站在最前，“今儿是宁晴的大好日子，我们这群姐妹来祝福她，为她添妆，这都不让进？” “就是，难不成你想自己把东西眛下？”沈婉婉立刻跟上。 “这也不合规矩呀。将客人拒之门外，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还是在这大喜的日子。”王灵儿性子火爆，一点忍不得。 这几天不止申珞瑶一人来看望过宁晴，她们都来过，但通通被伯夫人给婉拒回来。 多日累积的担心，在此刻爆发出来，纷纷喊着要进去见宁晴。 平江伯夫人用手帕抹抹眼泪：“我知晓继母不好做，你们都疑我，但我是那等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吗？ “不让你们看晴晴，真是为她好，”她委屈地顺了口气，“她身子本就弱，前些日子的伤那般严重，情况一直反反复复，大夫好几次都说情况不太好了。” 平江伯夫人哽咽，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丫鬟好似看不下去一群人欺负自家夫人，替伯夫人开口：“若不是我家夫人日夜不眠不休地照料大小姐，大小姐说不得……” 丫鬟停住，又重新说：“夫人不让你们看望，真的是担心大小姐的身子撑不住，婚礼繁杂，能让大小姐节省些精力难道不对吗？” “夫人一片好心，偏你们还不领情。” 丫鬟为夫人叫屈。 大家还是不买账。 “那我们只悄悄看一眼晴晴，看见她好我们就不进去，也不打扰她。如何？” “唉，你们，”伯夫人很为难，拗不过大家，只好松口，“好吧，不让你们看一眼也实在叫你们挂心。” “就在门口看看，悄声些，今儿晴晴起得早，精神不好，莫要扰了她。” 一群人安安静静地，透过门窗看见屋里的宁晴，确实精神不济，任由妆娘摆布，还有丫鬟负责撑着她。 她时不时睁开眼，又实在熬不住，然后闭上。 大家对视一眼，悄悄退出来。 她们都禁不住心疼宁晴，都怪这婚期实不好更改。 “各位也见了，现下可放心了？” “怎地不见二小姐？”沈婉婉问。 丫鬟回道：“二小姐昨晚照料大小姐大半晚上，现下还未能醒来呢。” 众人没了疑问。 除了少数父母待会欲留在平江伯府吃席的，其余人纷纷告辞。 马车内，申珞瑶皱着眉头：“平江伯夫人会那般好心？还有宁莲，会照顾晴晴大半晚上？” 她想不通，就只当她们说的客气话罢了。 现在时间还早，马车直接返回申府。 快到观礼时辰才与申凌洲和颜怡一道出发前往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爵位是靠一代又一代的镇国公镇守边关传下来的。 待世子长成能独当一面后，镇国公便可归朝荣养。 但少有死在京城的镇国公，大多饮恨沙场，尸骨运回京城长眠卫陵。 这一代镇国公陆威，育有两子，长子陆景峥自幼便请封世子，常年跟在陆威身边习武练兵。 次子陆景行，无需经边关之苦，养在京城。 镇国公府占地极广，以国公府的功劳，历代帝王皆有赏赐，算不上逾越。 申府到时，世子陆景峥已出发迎亲去了。 由镇国公夫人带着次子陆景行招待客人。 但够得上让镇国公夫人亲迎的，也就宁安侯夫人。 申珞瑶跟在爹娘身后应酬一阵，有些耐不住了，自去找乐趣。 无妄自然是跟着她。 就看见本开开心心的人，脸上笑容突然一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向人群。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人群中也有一个如她这般的男子。 学子模样，跟在师长身后，端方温雅。 古行之啊。 两人对视不过一会就克制地移开目光。 申珞瑶朝他福礼，古行之作揖回礼。 抬起头来，两人从此便不再有交集。 唉，无妄看着申珞瑶露出笑容，但周身掩不住的怅惘气息，忍不住为她惋惜。 她为二人合过八字，五行相生，气场合和，夫妇正配。 是个好姻缘。 可惜。 人群那边文柳大儒背后好似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缘为天定，惜缘随缘。” “弟子明了。” 文柳大儒摇摇头，既明了，那这股黯然寥落之意又是为何？ 人群之外。 “啧啧啧，表哥，你看看，若不是圣上赐婚，真没你什么事。” “闭嘴吧你！带你来是给我想办法的，再说风凉话我真给你扔出去。” 还不待青榆找到机会与申珞瑶碰面，迎亲队伍回来了。 陆景峥牵着红绸，领着新娘，跨入大门。 无妄见到人的那一刻，松散的站姿渐渐站直。 “她不是宁晴。” 第57章 找人 “新娘不是宁晴。” “什么？” 申珞瑶猛地回头。 “嘶~”玲珑回头太猛扭了脖子。 得到无妄确定的点头，申珞瑶又去仔细打量新娘，可惜婚服太厚，身形都被遮掩住，她看不出来。 但她相信念金不会看错。 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大声质问吗？ 不对！晴晴！晴晴现在在哪？ 无妄安静站在申珞瑶身后等她做出决定。 玲珑也着急：“宁小姐被送到哪去了，可是平江伯夫人做的手脚？新娘会是宁二小姐吗？” 申珞瑶看看新娘，宁莲和宁晴的身形本就差不了多少，仍旧分辨不出来。 “只要看看盖头底下是何人就知晓了。” 申珞瑶死死盯着新娘盖头。 “小姐，不妥，”玲珑拉住她，“若世子知晓这一切呢？” 心头的火被浇灭，她瞬间冷静下来。 是了，若都是世子和平江伯府商量好的呢？ 男人皆好颜色，宁晴的伤必定留疤，世子若嫌弃，与平江伯府暗中换婚也不是不可能。 次日被人发现礼已成，便只能将错就错，镇国公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晴晴！晴晴才是最重要的，管他们成的哪门子婚，只要晴晴平安。 人平安，才能说后续。 “念金，我们走。” 几人趁世子牵着新娘走过，没人注意时，悄悄走大门溜出。 就近招来一辆马车朝平江伯府驶去。 早上见过宁晴，人应还在平江伯府，现下镇国公府礼还未成，希望他们没对宁晴做什么。 今日因着镇国公府大婚，街上热闹极了，马车走得极慢。 申珞瑶如热锅上的蚂蚁，屁股一刻都挨不住车座。 “到哪了？” “怎么还没走？” “我们下去跑会不会快些？” 不止她们的马车缓慢前行，别的马车也是如此。 申珞瑶耐心告罄，撩开车帘就要跳下车，被无妄一把拽了回来。 “你下去跑不会快，我会。” “你们后面来。”说完，她跳下马车。 熙熙攘攘的人群，挡不住如风一般的无妄。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身上，猛地回头却并无异常。 被注视的感觉不过一瞬，她时常会有这种感觉，大多数时候只是路人罢了。 镇国公府与平江伯府有段距离，以无妄的脚程一刻钟后才到伯府。 在脑中勾勒出宁晴闺房的位置，选了个合适的位置翻墙进入伯府。 伯府的守卫可以说约等于无，她畅通无阻摸到宁晴院中。 无人。 没有下人，宁晴也不在。 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藏人。 她检查了一遍衣柜、首饰匣子，东西不多，想到宁晴的生活环境，她有点拿不准是被带走了还是就这么点东西。 宁晴去了哪？ 无妄想着不如直接拷问平江伯夫人？ 不妥，她若是有意拖延时间或闹出来，对宁晴不好。 有了。 片刻之后，平江伯府后门。 门房感受到脖子上利器的锋芒，整个人哆哆嗦嗦：“好……好汉，有……话好说，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今日可有人走后门出府？都是谁，何时？谁坐了马车谁没坐？” 已经觉出些许刺痛的门房一边回想，一边悄摸地将脑袋往后靠。 “卯时采买管事出了府，接了几车生肉回来。” “巳时厨房管事出来了，但没走，就是接引送蔬果的庄户。” “除了这些下人，别人大都走偏门，小的这人少。就，就没了。” “好好想想。” 抻着脖子努力往后仰的门房开始哭：“真没了啊，后门离得远，平时就运些腌臜物，除了下人真没人走了。” “下人也不得常出府，何况今儿这大喜日子，在宴席上帮忙的人手还不够呢，没人敢偷溜哇。” “好，好汉，你去问问偏门门房，他，他定有好汉要的消息。” 感受到门房的深切恐惧，无妄不再为难他，把人敲晕后到偏门如法炮制一番。 没人能顶住利刃即将破喉的威胁，但今儿走偏门的人实在太多了。 “好汉，不如您说说要找谁？我看看能不能帮到您。” “这样，是不是，能快一些？” 不愧是能坐到偏门门房的人，比后门的机灵多了。 “看见大小姐了吗？” “大……大小姐出嫁不走偏门啊。” 门房欲哭无泪，因为他真的想起些什么了，但他是平江伯的下人，说出来了不是背主吗？ “嗯？”匕首紧紧贴住皮肤，“你想起来什么了？” 如同恶魔低语，吓得门房赶紧交代，不交代不行，他还有六十老母等他奉养。 “就……就刚刚，申时酉时之交，有一辆无标识的马车进了府，不过一刻钟，又出了府。” 大户人家出行皆乘坐自家马车，带有府上徽标，旁人一见便知。 普通马车是进不得府的。 “领马车进府的人是谁？” “是……是……”门房还在挣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脖颈流下，嘴比脑子快，“是夫人身边的王妈妈。” “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知，好汉手下留情！这个小的真不知，只听见什么回老家之类的。” “平江伯老家在哪？” “在萧城。” 那该走南城门。 “大小姐外祖家呢？” “在梧城。” 同样走南门。 “那辆马车何样？车夫何样？” 门房刚答完，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无妄出了伯府，没往南城门而去，打算先回去找申珞瑶通个消息，省得走岔。 没多远，便看见马车极快驶来。离了那段路行驶通畅许多。 “念金，如何？” 无妄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那我们现在就去南城门。”申珞瑶招呼无妄上车。 “南城门？”无妄却没动。 她回想起在荣升大街的那道视线，回看过去时，方向尽头是一辆黑漆杨木马车。 同门房说的一致。 可未曾看见车夫，黑漆杨木马车也过于普遍。 会是同一辆吗？ 并且依照那辆马车所行方向来看，是北城门。 一南一北，选错宁晴的处境就天差地别。 去哪边？ …… 平江伯府。 “算算时辰，马车快出城了吧？”平江伯夫人忙里偷闲，在屋中悠悠咽下一口茶。 丫鬟摆上一盘糕点：“今儿城中热闹，马车不好走，估计还有一会。” 伯夫人揉揉眉心：“距离南城门是远了些。城外的人可嘱咐好了？” “嗯，离京三十里便动手。” 刚出城就出事的话，未免引人猜疑，若非如此，自是早动手早心安。 镇国公府的礼也该走完了吧？ 第58章 抢人? 宁晴的丫鬟红梅此时内心一阵绝望，不知还会有何人来救小姐。 明明她一直守着小姐，好不容易盼到成婚之日，她依旧不敢松懈，整夜守着，就等着天亮迎亲队伍来接走小姐，她绝不会让夫人和二小姐换亲的打算得逞。 可谁知一阵晕眩之后再醒来，她和小姐都被扔在一辆马车之中。 透过车帘的天色，红梅估摸着镇国公的婚礼快结束了。 无人来找小姐。 小姐真的被放弃了。 想到这一点，她不禁悲从中来，无人爱小姐。 她想将小姐抱在怀中，却也一动不能动。 不知给她下的什么药，有意识能睁眼，但无法动弹亦无法吱声。 马车越行动静越小，想来是远离闹市了。 终于马车停下。 敲门声，开门声，刻意放低的说话声。 某一刻，外面突然安静极了，不待红梅思索，车帘猛地被掀开。 两张丑恶的脸就这么怼在红梅眼前，她的心跳顿时漏跳一拍。 她无法开口，但眼中的惊恐取悦了来人。 “嘿嘿，王老哥，你接的这单真是极品啊。” “行了大顺，快把人弄下来，马车还得出城呢。” “好嘞！” 大顺伸出手来扯住红梅就往马车外拉，但红梅中了药，根本动不了。 这一扯，红梅直接脑袋朝下，“咚”地一声狠狠撞在车板上。 大顺反而吓一跳：“这咋回事啊王老哥？有残疾？那价钱可就差了。” “不是，还没过药效呢。” “那就好。” 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再将人往外一拉就直接拖到了地上。 红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脏手要去拖宁晴。 别动小姐！她在心里呐喊，小姐现在的身子根本禁不住这般粗暴的对待。 可她什么都阻止不了，无力地闭了闭眼。 若是她能开口便好了，能开口，在闹市时她就能叫住念金。 念金肯定能救她们。 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 “啊！” 听见惨叫，红梅的眼神聚焦，一抹血色映入眼底。 不是小姐的。 看清了是大顺的手，被一柄匕首钉在了车板上。 小姐还好好地躺在车里。 红梅拼命转动眼珠，想看清到底是谁。 一道人影从院墙跳下，落在红梅斜前方，她眼中顿时迸发出强烈的惊喜。 念金！ 眼中的泪毫不克制地涌出。 为何在心里叫念金也有用，念金是菩萨吗？ 定然是的！ 无妄一人一下便解决了两个小贼。 蹲在红梅跟前，见人只顾着流泪，流不完似的。 “伤哪了？” “不能动了？” “被下药了？” 通过红梅眼珠子的转动情况，无妄明白发生了何事。 她捏着红梅腕脉，人确实中药了。 可她也没法给人解开药性。 这时申珞瑶和玲珑才喘着大气，跑进院中来。 看见地上的红梅和车上的宁晴，心神一松，不讲究地直接坐在了地上。 无妄转而查看宁晴，这一看，发现宁晴的状况糟糕透顶。 气若游丝，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怪味。 她掀开衣领，入目竟是一片腐肉，伤口狰狞骇人。 “你家小姐未曾上药也未曾就医？” 红梅眼神悲痛，闭眼，泪珠成串掉出。 申珞瑶手足并用爬上马车，伤处骇得她一时失语，随即怒不可遏。 “那老妖婆！我要撕了她！” “先带她找大夫。”当即便要将马车调头。 可玲珑拦住了：“不行，宁小姐不能出现在伯府之外！” 红梅也赶忙眨眼。 “这关头若宁小姐出现在伯府之外，伯夫人大可说她是不愿嫁给世子，私自出逃，更要命一些，说她是私自与人奔逃。” “她顾念镇国公府声望，只好找人替嫁。到时候宁小姐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玲珑说得对。 一张嘴，都是伯夫人说了算。 “可若将宁小姐送回伯府，无异于重入虎口。”玲珑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申珞瑶赶忙开口：“闹大！待宁晴回到伯府，再将新娘不是宁晴的事闹大！” “引一群有份量的人到伯府，亲眼见证宁晴的惨状，到时不管伯夫人说什么狡辩，我都可以拜托爹娘将宁晴接到申府暂住养伤。之后的事再做打算。” 无妄：“行，我先行一步悄悄将她带回伯府，之后守着她直到你们来。” 申珞瑶点头：“嗯，我去镇国公府将事情闹大，我倒要看看那替嫁新娘究竟是谁！” “我将红梅带去医馆诊治，再找一名大夫去伯府。”玲珑信不过伯府的大夫。 “好，分头行动。”说完，无妄打横抱起宁晴，直朝平江伯府而去。 可上天待宁晴真是太薄了。 无妄路遇拦路虎。 “放下你手中的人！” 一精壮男子拦在无妄跟前，张口就要宁晴。 “凭什么？” “你可知她是何人？再不放人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乃镇国公府护卫钟山，若你放人，什么要求任你提。” 镇国公府护卫？呵。 无妄不再听人啰嗦，宁晴的状况真的很不好，耽误不得。 抱着人也不妨碍她发挥，不改方向，冲着钟山就去。 两人即将撞在一处之时，钟山退开了。 在他还想动手抢夺宁晴之时，无妄直接一脚将人踢飞。 呵，镇国公世子就派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来跟他抢人？ 第59章 对峙 钟山飞出老远后艰难起身，揉揉胸腹，吐出一口浊气，见人已经跑远，赶紧再次起身追去。 但一动弹胸腹就传来阵阵闷痛。 痛在内里，让他想把肉挖出来揉一揉再放回去，很想就此躺下，可世子夫人千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心一狠，咬着牙，远远坠在小丫鬟身后。 卑鄙啊！装成丫鬟模样，让他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无妄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并未在意，只要不上来拦她的去路。 发现宁晴的那座小院，靠近北城门附近，相较平江伯府，离镇国公府更近。 申珞瑶下了马车，跌跌撞撞冲进镇国公府，来不及喘气就朝着院内大叫： “新娘是假的！！” 喊完抬头一看，咦！ 一院子的丫鬟家丁齐齐停下手里动作，看着申珞瑶。 咦！人呢？满院子的宾客呢？ 被她们安安静静地盯着，申珞瑶后知后觉涌上些尴尬情绪。 “大家都去哪了？” 管事自是认识申珞瑶，急忙上前来回话：“世子和众多宾客都去平江伯府了。” “为什么？” 管家将情况道明：“前面的仪式都好好的，没人发觉异常，直到拜堂之时，新嫁娘没站稳，世子顺手一扶。” “就是这一扶啊，”管家语调一变，“世子猛地将新嫁娘扔了出去，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呢，世子啊，两三步上前就把红盖头给扯下来了！” “您猜？这底下的人是谁？” 申珞瑶嘴角抽抽，这可是你们镇国公府的事，当管家的如此兴奋，未免有些……嗯，不知作何评价。 “是不是宁莲？” “您猜对了！就是宁二小姐！”管家一拍掌，“世子那脸色啊，立马就变了！您当时不在啊，没瞅见啊，世子那脸色，冷上加青，又青又黑。” 申珞瑶：……真是世子的好管家。 “然后呢？” “然后啊，世子就带着人去平江伯府了，说要将世子夫人带回来。”管家双手一摊，“我们啊，得赶紧收拾收拾，重新把场子搭起来，再搞隆重一点，让世子夫人高兴高兴。” “所有人都跟世子去平江伯府了？” “嗯呐，可不呢。” 申珞瑶赶紧问：“何时走的？” “走了好一会了，按世子的脚程……嗯……和怒气来看，估摸着，已经到找平江伯算账那一茬了。” 糟了，千万别在念金之前！ 若是让那么多人发现宁晴不在府里……别急别急，念金会见机行事的。 申珞瑶内心安抚自己，转头就跑。 “诶！”管家看着申珞瑶的背影，喃喃自语，“不留下吃席啊？” 平江伯府。 “诶！我的席！”一人大叫，试图挽救被掀翻的席面。 但看看门口脸色铁青的人，不敢说话，蹲到一旁去了。 “平江伯出来！” 陆景峥整个人往门口一杵，就是一尊煞神。 久经沙场的煞气一出，平江伯根本不敢上前，隔着宾客远远开口： “贤婿，这是怎地了？” “宁大小姐呢？” 话音落，身后便有护卫将宁莲带上来，推至众人眼前。 宾客中顿时迸发一阵议论，刻意压低的音调中都掩不住那股子看好戏的兴奋。 “这不是宁二小姐吗？” “宁大小姐呢？” “莫不是……换婚？” “啧啧啧，看上去世子爷不买账啊。” “二小姐好歹也是个美人呢。” 宁莲被推得一个踉跄，自己站稳后朝平江伯跑去。 “爹！” 平江伯将人护在身后：“这，贤婿，你看，莲儿都被你迎走了，礼已走了大半，你得对莲儿负责啊。” “宁大小姐呢？”陆景峥不接话，一心只问宁晴。 给身旁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转身离去。 “与我有婚约的是大小姐，大小姐现下何处？” 平江伯支支吾吾。 “搜！” 陆景峥一声令下，身后护卫齐声应“是”，带着武器就朝院内闯。 “站住！”一道人影从房内走出，“我看谁敢搜？” 平江伯夫人站在台阶上，气势凛然，正言厉色，护卫一时停下。 “你现下只是世子，还未曾继承镇国公爵位就如此嚣张，是觉得我平江伯府不敢去圣上参你一本吗？” “何况，换婚可是晴晴自己的主意。” 此话一出，又引发宾客阵阵议论。 “她亲自说，我才信。” “唉，晴晴不想见你，自打受伤之后，她心情一直不佳，婚期愈近，情况就愈发糟糕。” 说起此事，平江伯夫人话语中掩饰不住的无奈心疼。 “晴晴自觉已配不上世子你，哀求了莲儿一整日替她出嫁，莲儿顾念姐妹情分，不忍拒绝，这才答应了。” “可莲儿一片好心，却被你们如此对待！晴晴若是知晓了，定不知该如何伤心了。” 平江伯夫人哽咽，抱着上前来的宁莲，母女俩垂目拭泪。 “确实啊，好心替姐妹出嫁，却被打回来，多委屈啊。” “你没事吧？” “脑子有疾就去看大夫。” “谁家替嫁不通知男方的？这送的是二小姐，若是送个乞丐呢？” 将那耳根子软的一通批评后，众人转头看向世子。 陆景峥软硬不吃：“我要见大小姐。再不让我见人，莫怪我不顾两家情分。” “晴晴不愿见你，今日一早便离京回外祖家去了。” 不用陆景峥给眼色，身后立即有一队人朝南城门而去。 “实不相瞒，你说什么我都信不过，我要检查大小姐院子。动手！” …… 无妄到平江伯府外墙时，察觉正门吵吵嚷嚷的动静，脚下动作更快。 偏偏在宁晴院外又遇上拦路之人，张嘴便是“交出手中人。” 无妄一眼便认出这人是镇国公护卫，打扮都差不多。 侧脸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正好，凑成一对。 钟山翻过一道院墙便看见了自家兄弟挡在目标前，心中一喜，兄弟一道上，定能拦住她！ 当即招呼人：“周全！一……” “周全！”钟山好似看见了刚才的自己。 感同身受的钟山立马扑上前，想接住周全，但……为什么踢他？他都没动手！ 无妄懒得分辨他是不是有动手意图，不管什么意图都扼杀在摇篮里。 这次顺利将宁晴放在床上。 宁晴情况越发糟糕了，全无意识，脸上更是呈现病态嫣红。 无妄握住宁晴手腕，沉心屏气，以自身为媒介，将玉珠之中的自然之力，经她转化渡到宁晴体内，为她提住最后一口气等大夫来。 她真的不会治病。 听见外头的叫嚷声，无妄为宁晴盖好被子，立在门外守着。 陆景峥走在最前，平江伯和平江伯夫人想在后面拉扯他，都被护卫拦住。 跨进院子，就见门外守着一个小丫鬟。 恰好此时钟山和周全两人弓腰弯背地跑到他旁边。 “世子，宁小姐就在她手上，别小看了这个丫鬟，厉害着。” “交过手了？” “嗯。” “如何？” 钟山和周全将头低下：“不合她一招之敌。” 陆景峥正视无妄： “让开。” “不让。” 第60章 凭什么? 陆景峥径直走上前来，作势要推房门。 无妄伸手挡开，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推门，无妄自是也将他另一只手拍走。 就这般，两人从手上交锋，越打火气越大，动作自然也就不限于手上功夫了。 陆景峥想将无妄从门前引走，可惜无妄根本不跟，一旦陆景峥离开廊檐，她就收手依旧守在门前。 陆景峥暗自思忖，平江伯夫人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帮手。 不知宁晴状况如何，为何一声不发？ 莫不是伤了？ 思及此，他也不再多想，只要将人打趴下，自能带走宁晴。 于是两人就在廊檐下过招，拳拳到肉，招招狠厉。 无人敢插手。 路安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眼睛顿时睁大，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此刻他应去将两人分开，但他的脚又死死钉在地上，一步不动。 眼中映着两人身影，面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青榆气喘吁吁地追进来，看到这情况也搞不明白：“怎么打起来了？” 路安眼睛亮亮的，眼神一瞬都没离开过二人，听见青榆问话，摇摇头： “不知道啊，一进来就看见念金在打世子。” 陆景峥与无妄又快速过几招后，两人分开。 “你如何才能让开？只要我镇国公能做到的，随你开。” 无妄：“哦。” 陆景峥气结，当即又要动手。 “等等！等等！” 是青榆，她觉出其中不对来，世子是要找宁大小姐，而宁大小姐的命都是念金保住的，两人本就是同一阵营，打来打去是为何。 无妄看向青榆，路安的美人表妹，她要干嘛？ 青榆赶紧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陆景峥听了，浑身一松，气势收敛：“原来如此，多谢姑娘搭救之恩，不知现在可否让在下进去看看宁晴？” 当然可以，他是宁晴的夫婿。 “不行。” 他欲抬起的脚步一顿：“为何？青小姐不已说明一切都是误会？” “等大夫来。” 申珞瑶到前，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何况美人的表哥可是在镇国公手下做事。 “她受伤了？可严重？伤在何处？”陆景峥还是那副表情，但语气中的忧心谁都能听得出来。 路安诧异侧目，常年冷脸、波澜不惊的世子竟还有这种表现？ 难怪他被打一顿呢，算不得冤。 “快死了。”无妄这一派，讲的就是一个百无禁忌。 可有的人听不得。 “你说什么？”陆景峥浑身气势全放。 院子里的人都忍不住退后几步，青榆更是悄悄躲在了路安身后。 无妄无动于衷：“大夫再不来，就真的要死了。” “有这功夫跟我大小声，不如你亲自去请个大夫来。” “我去，我去找大夫。”钟山出声，同时就欲翻墙离开。 “我去。”陆景峥说完先钟山一步翻墙离去。 “大夫！大夫来了。”院外传来喊声。 陆景峥又翻回来了。 乌泱乌泱的人朝宁晴小院而来。 镇国公府的宾客现下才到平江伯府，颜怡领着玲珑和大夫挤进小院。 申府马车半道遇上玲珑，已经弄清发生了何事。她们直接带着大夫，朝无妄点点头后进了屋子。 陆景峥跟在后头也想进去，又被拦住了。 看向她，眼神询问。 “男女有别。” 陆景峥咬咬后槽牙，钉在门口。 随后镇国公夫人携着宁安侯夫人也进了小院，朝无妄点点头，礼貌询问：“小友能否通融通融，我实在担心晴儿这孩子。” 无妄闭眼侧头，让开一步。 快进，快进！金光怼得如此近，眼睛都要流泪了。 “宁安侯夫人福泽深厚，若您愿意照拂，可离宁小姐近些。” 宁安侯夫人目露诧异，与镇国公夫人对视一眼，朝无妄点点头。 “自是愿意。” 上次一窝子人全是这丫鬟救出来的，她信她。 陆景峥一双冷眼就那么看着每一个进宁晴房间的人，包括他娘。 不一会，房内传来几声惊呼。 她们都看见了宁晴的伤势。 陆景峥不禁再上前几步。 “让让，让让。” 申珞瑶姗姗来迟，看到守在门口的无妄，心里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气喘如牛，上前和她交换了一下信息。 而后仿佛才看见旁边石头样的陆景峥一般，眼神全是慊弃。 没用的东西！ 若不是念金，他还能有媳妇？ 陆景峥本想忽视申珞瑶，但她眼神实在刺人！ “看够了吗？” “哼，没用的东西。” 他是镇国公世子不假，她爹也是丞相啊，她才不怕他。 伸手握住念金的手，哼，她才不怕他。 “你可以走了，守在这干嘛？反正礼也没成，晴晴还没进镇国公府的门。” “我与宁晴有婚约，待会我抱着她走一遍礼就是。” “她才不跟你走，我要带她回丞相府养伤。” “凭什么？她是我的妻，自是回我国公府。” 凭什么？ 听了这话，申珞瑶顿时气也不喘了，冷脸也不怕了，无妄的手也不牵了，双手叉腰，仰着头，发出拷问： “你第一眼认出新娘不是晴晴了吗？” “晴晴是你找到的吗？” “晴晴受了什么伤你知道吗？” “晴晴的委屈你都清楚吗？” “晴晴的公道你替她讨了吗？” “跟你回府？凭什么？” 第61章 争夺 陆景峥语塞。 申珞瑶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他只能跟着后退一步。 气势全无。 申凌洲躲在众多宾客里，看见自家闺女将世子逼得如同一条落水狗，不禁扶额。 大庭广众之下，倒是注意些啊。 但他光扶额，也不阻止，就那么看着，神情无奈宠溺，还隐带骄傲。 青榆呆呆地看着申珞瑶，眼中光亮一闪一闪。 原来女子在外也能如此恣意？ 是特例吗？ 她刚来京城不了解，想问问路安，结果一回头，眼睛里的亮闪闪瞬间消失。 路安看着申珞瑶，嘴角的弧度都能钓鱼，一动不动，像个痴呆。 青榆皱眉，咦，顿时撇过头去。 看看浑身散光芒的申珞瑶，再转头看看痴呆一般的路安，啧，真是便宜他了。 而被拦在一边的平江伯：我还在呢。 他使了个眼色给夫人。 “这不妥吧？”平江伯夫人开口，“晴晴是我平江伯府的大小姐，自是留在府上照看，哪有去别府叨扰的道理。” “照看成命悬一线吗？”申珞瑶的怒火转移，但理智尚存，平江伯夫人与她不同辈。 “在府上都好好的，谁承想出了一趟门就弄得这般模样？” “我一直劝她莫要回去，莫要回去，可她铁了心也要走，我也不好罔顾她的意愿。” “夫人你说晴晴是回外祖家了，”申珞瑶决定不用敬称，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可那样的话，晴晴该出现在南城门附近，可为何我们是在北城门附近找到她的呢？” 门外说热闹的一大堆，申珞瑶已经知道平江伯夫人的对外说辞了。 “北城门？”平江伯夫人诧异，为何会是北城门？莫不是那些人自作主张？ 难怪还能回来！平江伯夫人扯了扯手帕，暗自思忖问题出在哪。 突然感觉到旁边女儿的哆嗦了一下，对上她的眼神之后，平江伯夫人顿时明白了。 那心虚的模样，若是她还不知道是宁莲搞的鬼，就白养她到这么大了。 一瞬间，甚至连她为何这般做都已明了。 儿女真是债啊。 “莫不是遇到了歹人？”她前一刻忧心的表情下一瞬变得愤慨，“天子脚下竟也敢对贵女出手？若让我知晓是谁，定饶不了他！” “老爷，你定要为大小姐讨个公道啊。” “啊？哦哦，是，我明儿就上御前参昌乐县县令一本！” 申珞瑶看着惺惺作态的一家子，感觉今日早膳快吐出来了。 “晴晴身上并无新伤，而此前的伤口腐烂至深，夫人作何解释呢？ “夫人又想用什么借口搪塞，全是下人的错？还是说大夫未尽力医治？” 听见如此反问，平江伯夫人脸僵一瞬，在袖中快把掌心掐烂了。 “竟有此事？待我查明是谁的疏忽，定将人远远发卖了！” 事到如今，一众心知肚明的宾客也不由得暗暗赞叹，平江伯夫人真是个人物，都这般了竟还能坚持。 至于平江伯，也就是个平江伯。 宁二小姐？如透明人一般无人想起。 申珞瑶气极，已无话可说。 “吱——”身后房门打开，玲珑将大夫送出来。大夫还擦着汗，可见疲累。 “如何？” “实在凶险，若是平日，这般伤势的病人哪怕是精壮大汉，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大夫摇摇头，“可兴许是宁大小姐福泽深厚命不该绝，堪堪吊着一口气待老夫来。” “现下宁小姐伤处已清，老夫喂她吃了几颗独家秘药，今晚还需要人守着，若情况凶险可随时到医馆来找。” 大夫在“独家秘药”四字上下了重音，申珞瑶还未说话呢，陆景峥挤开她，怼到大夫跟前。 “报酬不是问题。今夜还劳烦大夫在镇国公小住，酬劳任提。” “要住也是住丞相府！” 陆景峥不搭话，朝身后看一眼，两名护卫走上前就要将大夫带走。 申珞瑶正要阻止，颜怡的声音响起：“世子，为了宁小姐的性命和声誉，还是带回丞相府为好。毕竟今日与世子行礼的也不是宁大小姐。” 陆景峥声音闷闷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哼，你……” 申珞瑶未出口的话全都自己咽了回去，因为被母亲瞪了一眼，委委屈屈地站在母亲身后。 “镇国公府与平江伯府好歹是姻亲，还是由我们丞相府来，对两家都好。” 平江伯一家：我们还在呢。 平江伯与平江伯夫人互使眼色，最后平江伯扭过头去。 平江伯夫人没辙，只得插话：“终归是我府上大小姐，合该留在平江伯府，若是被别人知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镇国公夫人铿锵有力地打断了平江伯夫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容，好好的一个人，竟被糟蹋成那样！ “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我镇国公府定要将人带走。” “若是同意呢，两府就当正常姻亲处着，若是不同意，哼。”后面的话没说，但众多宾客会自行想象。 在他们眼里，镇国公夫人等同于镇国公，不止是夫妻一体，更是两人相似至极的作风。 不满谁，那是说打上门就打上门啊。害怕。 平江伯夫人的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一句虚情假意的话来。她也怕被打。 侧头看向平江伯，就见他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她。 平江伯夫人气结，如此没有担当，难怪伯府会衰败成这样！早知他是这般德行，自己当初怎会想法子都要做这个填房？ 她只得强撑起笑脸：“您是看着晴晴长大的，她自小也依赖您，去镇国公府上陪陪您，换换心情也好。” 镇国公夫人点点头，不屑同她说话。 申珞瑶见状，小手悄悄扯着颜怡的袖子，晃啊晃的。 颜怡：孽障！ “代姐姐，这样不妥，刚刚我亦同世子说了，宁小姐未同世子行礼就住进去，怕是惹来非议。” “谁敢非议我割了谁的舌头。”镇国公夫人霸气至极。 颜怡：……这样她还怎么往下说？ 第62章 标题 她沉思的这空档，衣袖都快被晃起旋儿了，她一把将衣袖拽出来，脱离那罪恶小手。 申珞瑶噘嘴。暗暗鼓气，就是不敢张嘴回上几句。 她也怕被割了舌头。 颜怡还能怎么办呢？ 自是再次开口：“代姐姐，宁小姐与珞瑶是闺中好友，她遭此大难，醒来若是看见相熟的人，想必能心安一些，小姐妹同一个被窝里头再说些话，这病啊，想来也能好得快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换镇国公夫人沉思了。 陆景峥也想学申珞瑶那般，可他做不来。若是做了，指不定恶心了谁。 这时宁安侯夫人出来了，她听无妄的，多陪了宁晴一会。 她在里头也听见了几人的争执。 她将颜怡拉到一旁，说些悄悄话。 “让镇国公府将人接走吧。” 颜怡知道宁安侯夫人有自己的道理，等她继续说下去。 “镇国公府不在乎虚无缥缈的名声，宁丫头只要在镇国公府庇佑下，就不会为名声所累。” “再则啊，日后宁丫头是跟珞瑶一起过还是跟世子过？” “这话说得，自是跟世子。”颜怡嗔了宁安侯夫人一眼，“不过，若是珞瑶不出嫁，日后她俩一起过，丞相府也养得起。” 宁安侯夫人闻言，轻拍她一下：“尽说胡话，珞瑶那是圣旨赐婚，能不嫁吗？ “让宁丫头去镇国公府，最主要的原因啊，就是这过日子。 “宁丫头的伤势咱都看见了，可世子还没瞧见呢。过日子啊，什么最重要？有情最重要，情呢，甭管它是男女之情还是友爱亲情，只要能撑起一方，日子就能过下去，愧疚之情也是一样。 “更何况，算算日子，镜竹快生了吧？以柯是不是也要秋闱了？你能忙得过来？还有珞瑶的婚事，听说路安母亲已经进京，该走礼了吧？” 确实，颜怡正打算说些什么，“噌”的一声响起，是利剑出鞘。 随即一阵混乱，拉人的拉人，劝说的劝说，躲人的躲人。 看好戏的看好戏。 原来陆景峥趁宁安侯夫人出来的空档，悄悄溜进了房里。 看见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人，心疼之外添了五分愤怒，可在看清桌上托盘里的腐肉时，愤怒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 深深看了宁晴一眼，三两下跨出房门，抽出随身佩剑就朝平江伯两口子砍去。 其他人怎么办呢？ 当然是拦着啊，但是谁也不敢挡眼睛通红，如同一头发怒公牛般的世子，招呼着镇国公护卫先上前去，而后一窝蜂人才团团围住他。 另一波人被迫做了平江伯夫妇的人盾，平江伯比山间猿猴还灵活地窜在人群之中，用他们来挡陆景峥。 如此，陆景峥狂怒一番，零人伤亡。 事情告一段落，席是吃不成了，但兜着走的一箩筐八卦消息喂饱了一家子，不用第二日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申府。 申珞瑶还在气鼓鼓。 “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让他带走晴晴！” 申珞瑶大喊大叫，就差没打滚了。 可惜颜怡没搭理她，只跟申凌洲说事。 “老爷，平江伯府这事做得确实太过分了，你看看能不能捎带手在哪本折子上留个名？” 在别的弹劾折子上也签个他的名，代表丞相的态度。 家长里短的可够不上上丞相的折子。 “行。”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颜怡看了眼就差打滚的人，心头鬼火起：“别闹了，再闹给我去祠堂跪着！” 申珞瑶瞬间坐得端庄，双手放在膝上：“尊敬的娘亲，孩儿哪错了？” “不知道哪错就回去反省，反省好了再出门吧。” “尊敬的娘亲，孩儿真的不能将晴晴带回来吗？去镇国公府偷回来呢？” 申珞瑶眼珠子一转，就要落到无妄身上。 颜怡一拍桌子，手指着她：“你再敢看念金试试？” 申珞瑶眼珠子顿时回正。 “去，带大小姐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是。”暮云应声。 申珞瑶眼珠又微微一转，试探着落在了她爹身上。 可惜，她爹根本不接。 她认命站起来，行个礼，就出了正厅朝祠堂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跟做贼似的悄悄靠近无妄：“念金，我们晚上一起夜闯镇国公府啊。” 无妄：好险没笑出来，别害她崩人设了。 申珞瑶没等到无妄的回答，因为身后幽幽传来暮云的声音：“大小姐，奴婢还在哦。” 哼。 正厅申凌洲见人走远：“这次罚跪多久？” “跪到饭菜上齐吧。不给点教训，她是不知道错的，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长辈对上，虽然平江伯夫人也算不得什么正经长辈，可她居然还敢跟世子呛声，世子已是将军衔，她有什么？虽然这事她做得确实不差，但还是得好好约束一番……” 最后总结：“都是你惯的！” 申凌洲嘴角一抽，看看生气的夫人，又看看餐桌已经摆上来的一盘凉菜：“是是是，都是我惯的。” 岔路口，无妄无视申珞瑶缠人的目光，径直走了回容华院的道。 她则在暮云的护送和玲珑的陪同下，去了祠堂罚跪。 宁安侯夫人的话，无妄自是能听见。 挺有道理，她没同人过过日子，但宁安侯夫人有经验，且至今宁安侯府只有她所出的一个世子。 听过来人的吧。 第二日一早，申珞瑶气血满满地叫上玲珑就要去镇国公府。 “玲珑，我们走！” “给我回来！”颜怡揉揉太阳穴，脑袋疼，“昨儿世子抱着宁晴的礼服将婚礼仪式走完，现下她已是世子夫人了，今儿是人家新婚第二日，哪有人这个时候上门做客的？” “我不管，我要看见晴晴无事我才放心。”一朝被蛇咬，她再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了。 颜怡将扭成一团的申珞瑶从胳膊上扒拉开：“得得得，要去就去吧，别待太久，看过人就回来。你大嫂就快生了，府里事情多着，早点回来帮我的忙。” “好嘞！” 申珞瑶开开心心出门去。 无妄一动不动躺床上。 不敢动。 第63章 爱演 不敢动。 一动就会被小喜发现。 昨天自己先回容华院真是失策，该等玲珑一起的。 还好自己会装睡。 现在她们已经发现自己会糊弄了，就不太好糊弄了。 这一不动，无妄又不知不觉睡过去。 再醒来时有些睡懵了，不知睡的午觉还是晚觉。 一转头，嗷！ 枕边整整齐齐地摆了三个人头，每个都睁着亮汪汪的狗眼看着她。 于是，她缓缓地、缓缓地、缓缓闭上了眼，又慢慢地转过了头，仰卧位，安详。 谁家的小孩，跟邪祟似的，吓死个人了。 再睡一觉好了。 可惜邪祟不肯放过她，在她耳边幽幽开口： “念金，你醒了喔，我们都看见了喔。” 不理不理。 “你睡这般久，莫不是太虚了？” 是啊，走开。 “该喝碗汤补补。” “醒了，何事？” 无妄睁眼转头看向小喜、绿荷、柳儿。 “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外面流言传得可凶了。” 绿荷头还摆在那，就那么说话；柳儿也那样，但不说话。 无妄闭闭眼，她就知道。 不过还没开口糊弄呢，小喜说话了：“还是别问念金了。” 咦？转性子了？ “她说得不好，玲珑姐姐说得好，等她回来，我们听她说好了。” “好叭。”绿荷总算舍得把头抬起来了，“吃不吃卤肉？翠丫大姐今儿一早送来的，说用了许多香料，卤了好几天呢。” “给人香迷糊了都。” 无妄起身：“翠丫呢？” 柳儿将卤肉端出来：“据说二少爷要回来了，今儿翊和院大清扫，翠丫在忙呢。 “翠丫嫌我俩碍着她了，让我和绿荷来听八卦，她自己完成我们三人的活。” 分工还挺明确。 无妄洗漱完，坐在桌前，那卤肉确实香迷糊了。 花丫怎么会做卤肉呢？ “我爹会做，翠丫大姐找我爹教的。”小喜不用无妄问，就自己说了。 “能挣钱吗？” “能的！”绿荷嘴里还有肉呢，嚼嚼嚼，三两下咽下去，“我和柳儿去看过了，虽不算日进斗金，但每天都能卖出些。” “卤水做好便可一直用，”嚼嚼嚼，“就是第一次本钱多些，还有每日都需花点时间打理卤水。” 嚼嚼嚼。 “肉摊生意呢？”嚼嚼嚼。 “照旧做着，甚至比屠户生前还好呢。” 柳儿吃得秀气，将筷子放下后，用手帕擦擦手：“翠丫大姐为人和善，行事敞亮，又爽快又利落。” “此前街坊只是碍于屠户的威胁不得不去他那里买肉，所以他的生意一般，一天能卖一头猪都是幸运的，但翠丫大姐不一样，她一天能卖两头。” 柳儿伸手比个二，柔和的脸做出惊叹的表情，像只刚探头出窝的兔子。 “怎么卖的？”嚼嚼嚼。 “她就卖早上，中午收完摊，歇息一会，下午就一个街坊一个街坊地去问人家要不要订肉，她可送上门去，不需别人跑一趟。” 花丫竟这般聪颖且有行动力。 “没有同行找麻烦？” 柳儿抿嘴一笑：“有啊，怎么没有，不过正好遇到了绿荷。” 说完又是一笑。 无妄看向绿荷，想听听她做甚了，就见人已经不嚼嚼嚼了，仰着头一脸骄傲，迫不及待，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行吧，无妄捧个场。 “绿荷你做什么了呢？” 这一问好像解除了什么开关，绿荷肉也不吃了，跑到屋子中央，指着无妄：“你们干什么？” 无妄不敢动。 “仗着人多，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吗？” 绿荷表情一换，形容猥琐：“哪来的美娇娘，敢管我卢爷的事？她一个寡妇，做那么多人的生意做得过来吗？” 再换：“呸！不就是生意做不过人家，也不好好琢磨自己手艺，全在邪门歪道上下功夫，生意能好才怪了！” 怎么如此爱演，无妄悄悄咬一口肉，眼神却未挪开。 “你个小娘皮，赶紧给我让开，不然卢爷连你一起教训！” “哼，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背后什么人吗？” “哟，说出来让卢爷听听，看看会不会把爷吓到，躲你怀里哭哈哈哈哈哈。” 绘声绘色、惟妙惟肖、身临其境了属实是。 无妄压低声音，凑近柳儿：“她演几遍了？” 柳儿实在忍不住又一笑：“三遍了，你这是第四遍。” “我爹娘乃是丞相府的管事！这间猪肉铺子是丞相府照看着的，你动一个试试？” “大哥大哥，搞不好这小丫头说得真不错。” 绿荷顶着一张俏丽的脸，又换了个猥琐样。 “哼，我们走！” “就这样的，来找麻烦的魁梧大汉都被我赶跑啦！” 终于演完了。 “他们就这么信了？” “那是自然！” 柳儿又悄悄说道：“绿荷当时那模样确实挺能唬人的。” 绿荷自小在丞相府长大，爹娘都是府里管事，也没吃过什么苦，一身昂扬得溢出来的自信，再搬出丞相府来，确实能唬人。 “不过，我们回府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悄悄跟着，见我们进了门才离去。”柳儿瞟了一眼绿荷，“我没告诉她。” “刘妈妈知道吗？” “自是交代了，被罚跪了一个时辰呢，刘妈妈又带着她去夫人面前请罪了。” “夫人当众罚了她三个月月钱。” 无妄瞅瞅绿荷，小脸发光都，这是被罚了钱的模样？ 绿荷压低声音，凑到无妄跟前，滋着个牙乐：“夫人悄悄夸我啦！说我勇敢聪慧，嘻嘻嘻嘻……” 小喜就在这笑声中进门来，听见这动静就知晓绿荷刚刚演完。 “大小姐从镇国公府回来了，带回好多东西，叫念金你去呢。” 交代完这一句，她对着绿荷柳儿打个眼色：“玲珑也回来了，晚些记得过来啊。” 绿荷柳儿兴奋地连连点头。 八卦虽然来得迟，但吃到一手的呀！ 无妄不吱声，出了房门朝主屋而去。 可是院里这动静，不像是去探病回来，倒像是大采购满载而归。 廊檐下院子里，满满当当地摆上了许多箱子，无妄艰难寻找落脚地，进了主屋，好么，屋子里也毫无下脚之地。 丫鬟都在匆忙登记造册，忙得不可开交。 特别是寻竹和知意，她俩负责容华院的资财管理，一个点、一个记，忙得头也不抬。 而申珞瑶和玲珑，两人盘腿坐在一堆亮晶晶中间，如同爱财的小龙，在数自己的财宝。 “念金一个我一个。” “念金一个你一个。” “念金一个……” 第64章 生孩子 分赃？ “念金一个……念金！你来啦！”申珞瑶看见念金，朝她招手，示意她进来。 无妄：这也没地儿走啊。 排雷一般走到她跟前，手里就被塞了个物什。 一看是串玉珠，个头品相都比之前颜怡给的好得多。 “哪来的？” “世子翻了私库找出来的，给你的谢礼。” 那她就笑纳了。 “宁小姐如何？” “小姐去的时候宁小姐还未醒来，不过看着状况比昨日好得多，大夫守着呢。”玲珑一一道来，“国公府的下人说，世子守了一宿呢。” 这是有得救，才能守一宿，若是救不回来，守两宿三宿都没用。 这么多礼又是怎么回事？申珞瑶去抢国公府库房了？ “这些都是小姐临走时，镇国公夫人备好非要小姐带回来的，小姐根本不敢不收呢。” 玲珑捂嘴笑，小姐在镇国公夫人面前像只收起利爪的小猫，乖得不得了。 “小姐，点好了，这是册子，您过目。”寻竹将礼单册子递过来。 申珞瑶瞅了一眼，转手递给了无妄：“念金，你收好来。” 嗯？ “都是你的呀，不是你，晴晴哪能救回来，镇国公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你要看一眼吗？” 无妄摇头。 “行吧，叫人来把这些都抬进库房。在我库房旁边再开个念金的库房。” “哎呀，城门那边赔礼可送去了？”申珞瑶突然想起这事。 “送去了，人人都有的。” “那就好。” 那日她们到了北城门，申珞瑶拿着丞相嫡女的派头，问守城小兵是否看见了宁晴的马车。 守城小兵信誓旦旦地说没有，他们记性都好着，但凡是马车都查了一遍，就是没看见。 她非是不信呢，将每个小兵都来回逼问了两遍。 小兵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看出来了，但当时她哪顾得上那么多。 过后想起来，就有点不得劲儿。 半夜坐起来脑子里都是小兵委屈的模样，她不太舒服。 现在好了，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容华院忙活一下午，总算将满院子的谢礼送进念金的库房。 无妄：…… 一个丫鬟也是在主家有了自己的库房。 一大清早就出门的申珞瑶，到了这会，还一点都不累，只因她要等消息。 “小姐走时，世子已经进宫面圣了，不知结果如何。” 玲珑也很是惦记这事。 “哼，若是他不能替晴晴讨回这个公道，我迟早把晴晴抢回来！”申珞瑶对此耿耿于怀。 陆景峥进宫去，肯定会有大动作，她要等一手消息！ 为了这一手消息，她甚至不辞辛苦去正院等着。 颜怡也陪她等着，正好快到晚膳时间了。 直到酉时三刻，消息来是来了，但令人手忙脚乱。 “夫人，大少爷回府了。” “夫人！宣旨仪仗队朝平江伯府去了。” “夫人！少夫人发动了！” 申珞瑶：！！ 颜怡立即起身朝兰馥苑去：“稳婆可去了？一应物什可备好了？镜竹现下状况如何？” 什么圣旨，什么平江伯府，瞬间就抛到了脑后。 颜怡脚下生风，一声声吩咐下去，底下人有条不紊动起来。 申珞瑶提着裙摆跟在后面小跑。 一到兰馥苑就听见谢镜竹的痛叫，颜怡心一紧：“为何提前发动，可是有何异常？” “稳婆看过了，说是正常的。” 颜怡安下心来，抬脚就跨进房门，突然脚下一顿，回头：“你跟进来干吗？回你院里待着，不准乱跑！” 申珞瑶差点撞她身上，赶紧后退两步。 说完颜怡就朝内屋而去，不再管她。 申珞瑶才不走呢，她在院子里焦虑地走来走去。 大嫂叫得如此凄厉，她怎么放心？ 颜怡进去后，谢镜竹的叫声小下去，随后她在院子是听不见叫声了。 “啊——” 申珞瑶的心还未完全放下，谢镜竹的惨叫再次传出。 吓得她一个激灵。 生孩子竟如此可怕吗？ 颜怡生申以岫时，申珞瑶年纪还小，压根没有任何印象。 现下是真的被吓得够呛。 一颗心扑通扑通，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大嫂不会有事吧？怎么办怎么办？ 大嫂若是出事，大哥，咦？大哥？ 她好像忘了什么？ 还不待她想起到底忘了什么，被一群人忘记、完全没有大少爷回府待遇的申以柯滚进了院子。 “大哥？” 申以柯爬起来，一向风度翩翩的人此刻连走都不会路了。 “如何了？镜竹如何了？” 抓着申珞瑶问了两句，也不待人回答，自己朝屋子里跑去。 “啊——”谢镜竹又是一声惨叫。 申珞瑶一个哆嗦，申以柯脚一软，堪堪扶着门框没摔，勉力爬进了门。 爬进了门也没用，下一刻就被两个婆子架着扔到了门外。 “大少爷，您就别添乱了，少夫人好着呢，您别慌。” “镜竹叫得这般惨，怎会没事？” 婆子不以为然：“女子生产都是这般。才刚开始，宫口还没开全，且等上一阵呢。” 都是这般！ 才刚开始！ 还有一阵！ 申珞瑶慌得心肝颤。 她害怕但还记得去把大哥拖到院中石凳上坐好。 谢镜竹惨叫一次，申以柯就想进门一次，于是就被婆子扔出来一次。 最后还是申凌洲来了，才将人安分按住。 谢镜竹这一胎算得上顺利，但也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生的是个男孩。 申珞瑶累了一晚上的心总算安分下来，她进屋看了一眼嫂子和侄子。 好小，好丑，难看，不好看，像个猴子。 “小孩子出生都是这样的，你也是，长长就好看了。”。 行叭，最后看了侄子一眼，又看了一眼痴傻大哥，申珞瑶回了容华院。 她还是很害怕，去找无妄寻求些安全感。 “女子都要生孩子吗？不生行不行？” 无妄：非得现在说吗？非得来我床边说吗？ 无妄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听申珞瑶排解不安。 她想找人把申珞瑶带走都没人，其她人都在玲珑的屋子里，聚众八卦。 “可以。不想生就不生。” 申珞瑶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不生哪来的孩子呢？” 无妄的语气音调毫无起伏： “我去路边给你捡一个。 “河里叉一个。 “树上摸一个。 “三个了就有。” 第65章 请帖 “真的？”申珞瑶觉得不会如此简单，但看一眼念金的脸，嗯，兴许就是这般简单。 无妄点头，这年头，女孩简直不要太好捡。 申珞瑶被安抚好，自回了房。 这一夜，无妄清静睡觉，一众丫鬟八卦之心得以满足，谢镜竹生产顺利，申府得了一个小孙孙，所有下人还得了赏钱。 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除了平江伯府。 深夜，伯府正厅还是烛火通明。 宣旨天使走后，平江伯不愿接受被降爵的事实，破口大骂了一晚上。 “陆景峥莫不是个傻子？他陆威竟生了个傻子，用军功换我平江伯府降等袭爵！降等袭爵！” 平江伯咬牙：“不过一个女子！还是身子残缺留疤的就将军功拱手让出！ “我平江伯府有什么错？给他换个完好无瑕的竟还不识好歹！” 一晚上了，就这么骂，骂完陆景峥骂宁晴，骂完申凌洲还要骂申珞瑶，最后再捎带嘴骂两句无妄，甚至心里还指不定怎么骂皇上。 平江伯夫人坐在一旁，手撑着脑袋，阖目沉思，不知听没听平江伯的牢骚。 当然没听！全是车轱辘话，若是骂个新鲜的她还听听，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她儿子日后该怎么办！ 等她儿子袭爵，就只剩下个子爵的名头，在这遍地权贵皇亲的京城算个什么。 趁现在平江伯还活着得好好打算。嘉儿如今才五岁，好生培养还来得及，不要如他爹这般就好。 从武已是行不通，镇国公压着他就出不了头；只能从文，让她想想，拜个大儒为师，日后…… “你也是，若事情办得再好些，没人找到宁晴一切不就无事了？” “就是，怎地没直接死在红叶寺？”宁莲不抹泪了，“娘你若是早说是要将宁晴弄死的，我岂会再找人？” 平江伯夫人见父女俩话里话外的开始指责她，暗自运了运气，半晌，那火气还是没压得下去。 在父女俩喋喋不休地埋怨声中，钱蔓猛地一拍桌站起来，指着平江伯：“蠢货。” 平移指向宁莲：“也是个蠢货。” “事已既此，光骂人可能将爵位骂回来？你的婚事能骂得更好？ “危机在前，怎地不想想伯府日后的出路？府上的铺子收银说不得都会大受影响。” 父女俩冷不丁被吓一跳，缓过神来，不以为意：“圣旨都下了，还有何办法？你就想些铺子啊，钱啊的，伯府还能缺了你的花销不成？” “就是，不如趁爹还是伯爷，娘你赶紧给我找门好婚事，我还能帮衬帮衬伯府。” 钱蔓无力，看两人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当即对着门外吩咐：“来人！” “夫人。” “将二小姐送回房中，替她收拾好行李，天亮后启程回平州。”对下人吩咐完又对宁莲下通知，“你就嫁给你朗表哥吧，从平州出嫁方便些。” “娘！我不要！” 宁莲不愿接受，平州那乡下地方哪配得上她的身份？ “以你的脑子，就算将你高嫁，指不定哪日就祸事临头了，嫁给你朗表哥，伯府还能照拂你一二，你表舅母一家也不敢欺负你。” 这是钱蔓为女儿寻的最好归宿了，与其哪日殒在高门中，不如低嫁去作威作福。 可惜宁莲不领情。 “爹，你看娘。” “夫人你……” “伯爷！”钱蔓不给人开口的机会，“从今日起，下了值你也别去花坊酒肆了，每日晨起跟耿护卫打两套拳，吃食根据府医开的食疗方子来。” “凭什么？”平江伯也不服。 但钱蔓根本不与他纠缠：“来人，送伯爷回房，让他早点歇息。” “是。”下人照做。 无论平江伯和宁莲如何挣扎、威胁，下人也充耳不闻，一心执行钱蔓的吩咐。 平江伯府，早就在钱蔓的掌控之下了。 正厅恢复清静后，她才又坐下。 压下那股子心累，她还得好好想想日后，好好想想…… …… 次日一早，容华院。 “玲珑，我们走。” 申珞瑶活力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要去兰馥苑看望大嫂和小侄子，虽说昨日觉得小侄子不好看，但今日一早起来还是惦记着。 “念金，你要看看吗？那么小的一个小孩，”申珞瑶两掌分开不过肩给无妄示意，“这么一点点。” “不看。” 无妄果断拒绝，一切不通人性的她都不喜欢，比如邪祟、蠢货，还有小孩，都只会哇哇叫。 “行。”申珞瑶招呼玲珑就朝兰馥苑而去。 无妄继续在容华院摸鱼。 此前大家还分她一点活，可自打受伤那次之后，她连抹布都拿不到了。 做做样子的机会都不给她。 摸鱼的日子过得就是舒心且不觉时光飞逝。 而申璨小朋友也愈发白嫩，已夺走府上所有人的注意，让他爹如同一个透明人。 直到今日才有所不同，因为今日秋闱开考。 “莫要忧心家中，娘会照看好的，你就专心答题便是。” “准备多年，就看这一遭了。” 话说完，颜怡又觉着这样是不是太给老大压力了，改口：“这一次不成也没关系，三年后……” 也不对。 换个话题：“洗三时没开宴，满月宴能不能双喜临门一起办就看你……” 也不对，算了。 颜怡觉出自己也有些紧张，干脆破罐子破摔：“满月宴上，镜竹能不能更有面子，就看你这个当丈夫的争不争气了。” 申以柯根本没感到她娘给他添压力了，反倒信心满满：“娘，你放心吧！肯定成！到时申家双喜临门！” 申凌洲就简洁许多：“别太大意。走吧，顺道送你一程。” 颜怡送父子俩出门，刚回院中，兰馥苑的妈妈就来报： “孙少爷昨夜又哭闹了，许是上次着凉还没断根，夫人您看要不要……” 颜怡还没开始担忧大儿呢，转头便被孙儿勾走全部心神。 “怎会如此？”脚步匆匆朝兰馥苑而去。 至于申珞瑶，还没起床呢。送考实在太早，她起来也没甚用，颜怡就没让人叫她。 醒来后本打算还去陪侄子玩，却收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帖子。 第66章 和济银楼 青榆邀她去逛和济银楼。 “路安的表妹邀我作甚？” 申珞瑶不知晓，但她打算去，正巧要为侄子定一个长命锁。 她亲自画的样式，得好好跟金工交代一下才行。 未时，申府马车抵达和济银楼。 和济银楼在京中不算规模最大、最气派的，但申珞瑶若有需要都会来这。 只因和济银楼从掌柜到知客，甚至金工、银工都是女子。 虽然并无只做女子生意的规定，客人也还是女子居多。 下了马车便有银楼的知客迎上前来，这名知客是申珞瑶相熟的，姓许。 “申小姐，许久不见了，这边请。先让我恭喜府上少夫人顺利产子。 “让我猜猜，申小姐今儿来莫不是给侄儿打个长命锁？ “若是您亲自画的样式，那洛工今日不知得有多高兴。” 销冠，指定是销冠。 许知客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没有刻意逢迎，三言两语之间引得申珞瑶浅笑连连。 进店后发现如她这般的知客，竟有不少。 有的干练话不多，却不会让客人感到冷漠，反而她说一句，面前客人便连连点头，颇为赞同； 还有的不那么严肃，更娇俏可爱些，在客人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几人笑作一团，倒像是姐妹小聚。 京城竟还有这般所在？无妄亦有些惊讶。 “明威将军府的表小姐约了我来，不知她可到了？” “原是约了您，她半个时辰前便到了，在落云间。” 和济银楼从外面看着不大，但内里布置精巧，除了大堂外，还另设有许多隔间供客人歇息小聚。 隔间没有门，只用薄纱画帘浅浅遮挡，每间的画帘内容皆不同，花鸟虫鱼，美人山河都有。 申珞瑶到时，恰巧不知哪钻来的一阵微风，将落云间的纱帘吹开，露出里面的美人来。 风吹纱绕，美人静坐。 申珞瑶屏住了呼吸，原来路安表妹竟如此美，上次都未曾好生见过。 无妄亦是毫不遮掩地欣赏美人。 她们一行人未动，反倒是青榆一抬头看见了她们，起身行礼：“申小姐。” 申珞瑶回礼：“表小姐。” 青榆听了这称呼，捂嘴一笑：“申小姐若不嫌弃可直呼我名，我名唤青榆，山有枢，隰有榆的榆。” “青榆，你也可唤我珞瑶。”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一时融洽。 待许知客重新上了两盏清茶后，申珞瑶问：“不知青榆你今日约我来是所为何事。” “我初来京城，许多人文风俗不太了解。在南方便听说南北风俗差异甚大，担心有何处犯了忌讳，给将军府丢人。 “可我在京城也无认识之人能请教一二，上次在平江伯府初见珞瑶你的风采，甚是钦佩，日思夜想都惦记着同你结交。 “故此擅自用了将军府的帖子邀你，你不会介意吧？” 青榆脸色微红，申珞瑶听了这番夸奖两颊亦是泛起粉红。 无妄：她在说谎。 “不介意，有何不懂的都可问我。” “太好了，本想前几日邀你，但听说府上少夫人生产便不好叨扰，忍耐了这许多天，你能赴约我很是高兴。” 是哒！她说的假话。 待会路安便会出现借口说是顺路来接她实则是来见申珞瑶然后再拿出君子风度提出先送申珞瑶回家于是一路上就有时机与申珞瑶搭话从而打听喜好培养感情！ 青榆悄悄在桌下握拳，第一步顺利。 但她说钦佩申珞瑶的风采是真的，想与她结交也是真的。 “今日耽误珞瑶你逗弄侄子了，待会你的消费我来结账，算作赔礼可好？” 她极其有钱的，将军府那样的宅子，她能不眨眼地买下十个。 听路安到现在还没给珞瑶送过东西，给她气的呀。 一问起来，便是“她要什么没有？怎会看上我送的？”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他不送就别怪她先一步咯，嘻嘻。 “不用，我今日本也是打算来银楼打个长命锁的。”申珞瑶婉拒。 “长命锁？不知你打算要个什么样的？南边的和济银楼可是长命锁样式最为齐全的，不知京城的有没有。” “和济银楼在南边也有？”申珞瑶惊讶，本以为和济银楼规模小，在京城也不显眼，没曾想竟还有分店。 “是啊，我没想到在京城也有。” “我是自己画的样式，你可要看看？” “好啊好啊。” …… 无妄坐在一旁安心喝茶，两人有了一个话题自然就有源源不断的话可说。 还别说，这银楼的茶还怪好喝的。 不知银楼背后的主人是谁，竟连金工银工也是女子。 半个时辰过去了，无妄打了个盹起来，两人竟还在聊。 话题不知何时变成小时候的事了。 青榆不再是初见时那副端庄淑女的模样，坐椅也离申珞瑶更近了。 “后来啊，我就悄悄翻墙进的院子，没人发现。” “你竟还会翻墙！” 申珞瑶是真惊讶，她娘一直说她打小时候起就淘气，但她也从没翻过墙呀。 “哎呀，是踩着路安……不，表哥的肩头才上去的。”青榆说着眼睛一亮，“对了对了，说起表哥。” “你可知晓，若不是我眼疾手快，他小时候就差点吃了屎。” 许是背后说人的关系，青榆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申珞瑶立马睁大了双眼：“真的？细说。” 无妄也凑近了一些，虽说以她的耳力不必如此，但仪式感会为八卦消息增添些风味。 “当时我家厨房做了一批火候太过的米条糖，我悄悄拿了出来给他吃。” “后来……” “青榆。”门口飘来一句咬牙切齿的声音。 众人转头一看，一道人影，人高马大的站在隔间口，把光都挡住了。 第67章 送礼 是路安。 此刻他脸色黑黢黢的。 听见青榆说米条糖，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这糟心玩意！这件事就过不去了是吗？ 遇见一个新鲜人她就说一次，遇见一个她就说一次！ 现在居然连申珞瑶也说！ 他要把她毒哑！ 路安阴恻恻地看着青榆。 他还没做什么呢，就见青榆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眼睛瞪大，神色惊恐，猛地蹲下身子将自己藏在桌椅下，细看还能发现她在微微颤抖。 申珞瑶见她这般，迷茫了一瞬，不是说说糗事被当事人发现了而已吗？为何会如此害怕？ 脑中念头百转，突地一个想法浮上来，她立马站在青榆面前，挡住路安： “你对她做过什么？” 不是东西，居然还打女子？ 不，不是路安的问题。 无妄看向斜对面的隔间外，走道上三两名富家公子正说说笑笑走过。 从衣着打扮来看，不是京城样式，倒像是南边的风格。 路安也发现了，一转头便见几人的背影，光是背影也够他认出是谁了。 瞬间气势一放，但下一刻又瞬间收回。 现在还不是时候。 盯着人走远后，回过头来对着青榆说：“人走了，起来吧。” 随即认真地对着申珞瑶解释：“我不打女子，真的。” 青榆听了路安的话才怯生生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 她这才站起来，理理裙摆又恢复窈窕淑女的模样，脸上强撑起一个笑容：“失礼了。” 申珞瑶：“不妨事。” 本想问问是何事，但看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就不问了。 无妄不知晓青榆经历了何事，但她会看相啊。 青榆日月角有覆舟纹，眉间隐见横断，显示其父母亲缘俱断，兄弟早逝，并且鱼尾暗滞，夫妻宫亦有问题。 真是个小可怜。 不过其天庭地阁饱满，眼睛黑亮有神，显示其资产颇丰，且有贵人相助。 好曲折的面相。 不保真哦。 但她和路安没有亲缘关系倒是真的。 “今日你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吧，下次有机会我邀你出来。”申珞瑶善解人意。 “我还不累，给你的赔礼还未挑选呢。” 无妄看看青榆藏在袖子里的手，如果没有发抖的话更有说服力。 “主要是我有些忧心家中侄儿了，他前几日着凉还未好全。” “好吧，那便下次。” 两人一起手挽手朝外走。 好凉。申珞瑶摸到青榆的手后，自然地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她可暖和了。 到了门口，申府的马车已经停好，许知客跟申珞瑶告别时，察觉客人之间还有话要便先进店了。 “哎呀，将军府的马车呢？莫不是先回去了？”青榆惊讶开口。 语气实在做作，申珞瑶不得不开口邀请：“若是不嫌弃，我先送你回将军府可好。” 青榆面上羞涩：“多不好意思呀。” 下一刻：“那我们走吧。” 马车启动，朝明威将军府而去，路安骑着马，跟在马车旁。 车厢里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将军府。 “多谢珞瑶，今日很是愉快。”青榆下了马车，“劳累你跑这一趟，我实在过意不去，就让表哥送你回申府吧。” 路安赶紧开口：“是啊，我送你们回去吧，近日秋闱，京中鱼龙混杂，女子实在有些不安全。” 说出这话时，路安在心里不停默念，看不见念金看不见念金看不见念金…… 申珞瑶点点头：“那麻烦路将军。” 说完转身就欲上马车，却又被青榆叫住。 “刚才忘了说，”青榆凑在申珞瑶跟前，实则用在场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后来他捡着根差不多颜色的狗屎以为是米条糖就要喂进嘴里幸亏我眼疾手快把它打掉不然他就要吃狗屎了他还非不信非要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吃”字说完时人还在申珞瑶面前，一串“哈哈哈”却是从将军府门前传过来的。 “青榆！”路安生气，她却已经跑进门去了。 路安无法，只好盘算着回来再收拾她。 申珞瑶面色如常地上了马车，朝路安点点头：“路将军，我们走吧。” 马车启动。 路安松了一口气，以为申珞瑶不喜欢这等恶俗趣味时，咕噜咕噜的车轮声混着踢嗒踢嗒的马蹄声中，他听见车厢内传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笑一阵停一阵又笑一阵。 路安咬牙，他的清名尽毁，日后再也不带青榆出门了！让她憋在府里发霉！ 无妄看着脸色涨红，捂着嘴却还是忍不住笑的两人：“不用憋。”因为路安肯定听得到。 但两人觉得太不礼貌了，硬要憋着。 直到有人敲了敲车厢：“别憋坏了，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还是顾忌着，没有笑得太大声。 但是，笑出“hiahiahiahia”的动静是不是太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无妄难以形容这一幕的违和感。 所幸快到申府时，两人那股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劲儿消下去，平复会儿心情后脸也不那么红了。 马车停下来时，两人体体面面地下了车，申珞瑶也颇为得体地朝路安告别。 “申小姐，请留步，那个……我……嗯，”路安脸红得没法看，支支吾吾地，“这个，送给你。”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束花来，怼在申珞瑶面前。 今日太阳正烈，阳光打在花上，反射出的闪耀光线刺得申珞瑶眼睛都睁不开。 无妄亦挡不住那刺眼的光，微微闭眼，好一束金银花。 真·金银花。 每一朵花还各不相同，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搭配得当，特别是花瓣纹理和花蕊花心等细节处也极为逼真。 怪好看的。 也怪刺眼的。 申珞瑶接过花，脸上不禁浮出惊讶之色：“好漂亮。” 路安“嘿嘿”一笑：“你喜欢就好。” “这个，也送给你。” 说着不知又从哪掏出一束花来怼在申珞瑶面前。 扑面而来的花香令申珞瑶精神一振：“好漂亮的花。” 真·花。 若是青榆在，定要发出刺耳尖叫，路安竟然瞒着她搞这么多花样！敢情之前全是骗她的，还是让路安先送出了礼物。 “花是我去城外摘的，丞相府定是没有，”路安不结巴了，“其实我此前也摘过几次，就是花太容易败了，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个。” 他指指金银花：“这束不会败。” 说完傻气一笑，申珞瑶听完也傻傻一笑，玲珑在一旁捂嘴姨母笑。 无妄没笑，她微微侧身朝路安背后看去，试图弄清楚那两束花到底是从哪掏出来的，她怎地没看见？ 莫不是插在后腰上，藏屁股后头了？ 没搞明白。 第68章 满月宴 颜怡知晓路安送申珞瑶回来，遣了下人去邀他进府一叙。 路安进府拜见，与她约好母亲上门拜访的时间后才告辞。 而申珞瑶抱着一束真花，玲珑顶着刺眼的光抱着金银花，回了容华院。 “啊，我的眼睛！”宜苏大叫。 宜苏猝不及防被伤害了，其余人也纷纷捂眼。 “去拿个花瓶来，”申珞瑶吩咐，“不，拿两个。” 她自己将两束花给插瓶养起来，欣赏半晌后摆到了窗台上。 看得出来，她很满意。 满意到她轻易就发现那瓶金银花每天所在位置都不同。 “谁动我花了？” “宜苏，”玲珑回答，“她可辛苦了，整日都要将这瓶花放在光照不着但您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儿。” “煞费苦心呢~”玲珑语调奇怪。 申珞瑶怎会听不出来她这是打趣自己，嗔她一眼，不理会。 自打这一日起，路安好似是开窍了。 今日约申珞瑶山野郊游、明日就约戏场看戏、后日就约她马场骑射、大后日就……在家休息。 初次骑马，第二天她走路像螃蟹，不出门。 无妄又空闲下来，每日一睁眼，申珞瑶已出门，虽不至于她闭眼申珞瑶才回来，但也是少见人影。 她没跟着去，生活得规律极了。 早上懒懒睡一觉，吃个早饭，活动活动，吃完午饭，又懒懒睡一觉，醒来随便找个什么活来做一做，然后吃晚饭，吃完精神百倍地睡一觉。 然后半夜头疼醒来。 睡得头疼。 怀念一下逝去的手机，若还是没能睡着的话，她就满府乱窜一下子。 随机找一两个不认真巡逻的护卫吓一下，帮他们祛除值夜的困倦。 每日善事做完便能心安地再次睡着了。 如此，就到了第二日。 申珞瑶跟着路安出府，她一点也不担心，若是跟他出去都能出事的话，那只能……路安命中注定要有一劫了。 直到申以柯形容憔悴地从考场出来，她才不再出门，每天一日三餐地往兰馥苑送补汤。 不知她何时多的这个兴趣。 正好两口子一块补。 谢镜竹喝不完的喂给申以柯，申以柯喝不完的留给下一顿的申以柯。 直至放榜他才得以解脱。 平平无奇榜上第三十七名，但总归是考上了，有了明年春闱的资格。 于是申府挑了个吉日，大办宴席。 府上第一位孙少爷的满月宴，洗三未办，这次自然是要隆重些的。 同僚亲朋，能请的基本都请了。 一大早府上就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无妄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刚醒，而是刚刚躺回来，因为她打算帮忙来着，却被宜苏嫌碍事，打发回来了。 宾客多起来就更睡不着了。 出去晃荡，见一个两个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看不过去想帮帮忙，不过是多问了几句，手里就被寻竹塞了十两银子。 嗯？ “念金，正好你空着，你去城西大街的翠玉轩买两包刚出炉的桂花糕，记住，定要刚出炉的。”寻竹交代完这一句，无妄就只能看见她后脑勺了。 把她支走就支走吧，非给她十两银子是为什么呢？ 寻竹连着她的库房一起管着，还能不知道她已经是个财富自由的丫鬟了？ 得得得，这里容不下她，她走就是。 揣着十两银子，无妄出府到处晃荡。 从城东晃到城南，再从城南，晃到城西。 城西好啊，城西热闹，有个集市。 不过在她看人家钻火圈时，有一人莫名其妙地过来撞了她一下。 嗯？撞我就撞我，怎地还拿我银子？拿银子就别撞我，不能撞我还拿了我银子。待会还得找寻竹报账呢。 无妄拿着手里的羊肉串，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打量了一下顺走她银子的人，她有些不能理解。 就剩下不到二两了，有何好拿的？起码以他的身份不能吧。 无妄虽没看清他的脸，但那一身缭绕的黑气不用说，是缺了大德的。 偷银子当然够不上。 所以她打算跟上前去问问，做了大生意为何还要拿她这三瓜两枣的。 跟完一个集市后，两人在一个偏僻胡同里面对面了。 缺大德转过身来，先发制人：“你跟着我作甚？想要小命还在就快滚！” 两人见到对方的脸都被唬了一跳。 缺大德是没想到跟着他的只是一个小丫头，当即一些想法浮上心头。 而无妄则是被他丑得唬了一跳。真的丑，人身攻击不太礼貌，所以她就不详细描述究竟有多丑了。 反正吓着她了。 看清他怀里抱了个什么东西，她就知晓这人为何缺大德了？ 他抱着个襁褓，里面婴儿的白嫩小脸一看就不是他的崽。 崽眼角有颗泪痣，从五官依稀可见日后定是个美人，至于缺大德，只能说有个人形。 “大德，都做这门生意了，怎地还偷我银两？” “你那荷包一看就好偷，顺手罢了。”缺大德眼珠一转，“你跟我去个地方，我就把银子还你如何？” “行啊。” 两刻钟后，昌乐县县衙牢房多了个缺大德，无妄手里多了个崽。 崽很乖，安分睡觉，因为被下了药。 无妄看过，问题不大，尿一泡或者拉一泡就好了。 不知谁家的，她打算捡回去给申珞瑶养，答应了她的，无痛有娃。 看，说了很好捡的嘛。 她打开襁褓看了一眼。 哟~~还是个九九成稀罕物！ 是个男孩。 她抱着稀罕物刚走出城西，又倒了回去，忘记买桂花糕了。 不爱走回头路，她晃荡着去了城北。 城北集市也挺有意思，没那么喧闹，多是文化人和手艺人在摆摊。 她看见一带小鸟吊饰的簪子，觉得很适合小喜，正打算买下来时，又被人撞了。 这回银子没被摸。 她回头发现街道突然拥挤起来，一辆马车走街道正中驶过。 马车经过她跟前时，身旁又挤一下，一名夫人被挤得踉跄，眼看着站不稳了，无妄顺手扶了一把。 谁知那名夫人这都站不稳，直接倒她怀里了。 右手一个崽，左边怀里一个美人，人生圆满了属实是。 第69章 这是一个标题 马车驶过，得出空来，夫人的丫鬟连忙挤上前来。 一人扶起夫人，一人朝无妄连连道谢。 “多谢姑娘相助，一点谢礼不成敬意。”丫鬟拿出一个荷包来，双手递给无妄。 “望姑娘收下。” 无妄自然是接过，她是有钱了，但也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何况拿了谢礼，人家也能安心些。 她不禁眯了眯眼，这位夫人的功德也怪耀眼的。 不然，她也不能正正好就顺手扶到了。 见无妄把荷包收下，丫鬟露出个笑来，同她行礼告辞。 在主仆三人转身之际，无妄开口：“夫人有孕在身，还是莫要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话出口也管不着人家听不听。 “老板，这个给我包起来。” “好嘞，姑娘真是好眼光。带吊坠的簪子就这一个了，我照着院墙上的鸟雕的，花了不少时间呢。诚惠两百钱。” 老板将包好的簪子递给无妄。 看着老板本细嫩的手上布满刀痕，她没讲价，从感谢荷包里掏出块银子来扔在摊子上。 “姑娘，这太多了，我给你找钱。” 老板从一堆小零碎中找出银子来，再抬头时摊前哪里还有人。 无妄将簪子塞怀里，脚又停在了卖绢花的摊子前。 白捡来的钱就该花掉。 各种颜色和花样都来一个。 “这些，”手在摊子上画个圆，“都包起来。” “诶诶，好。”老婆婆笑得眉不见眼，心里着急，但年纪大了，动作迟缓，“包得有些慢，姑娘莫见怪。” “这些啊，都是老婆子儿媳妇做的，她手艺可好了，就是身子不好，下不来床，她做啊我来卖。 “姑娘不要担心不干净，做绢花之前，我儿媳妇都是用胰子把手洗了两遍的，做好以后就没人碰的，干净的，是干净的。” 兴许是老了总忍不住絮叨，等她包好之后，无妄都已知晓她家一日的日常了。 还是那包感谢银，无妄扔下几块小的，转头就走。 老婆婆“哎哎哎哎”地将银子捡齐，自是看不见人影了。 她面上忍不住得意地一笑：“还好老婆子也多塞了两朵。” 无妄左手提着大包小包，捏捏自己的钱袋，觉得也是时候回去了。 她晃荡着朝申府走去。 又是悠闲的一日啊。 无妄这边岁月静好，申府却已经炸了。 字面意思，申以柯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仗。 炸完这个人，炸另一个。 “谢意怜！我告诉你，如果我儿有何闪失，你日子也别想好过！你快说！到底将璨儿送到哪里去了？”申以柯整个人都癫狂了，四个人都抱不住他。 “你说啊！” 他见根本抓不到谢意怜，猛地就调转方向朝谢父扑去。如恶狗扑食般，这会没人拦他了，他扯着谢父的衣领子，拼命摇晃。 “快告诉我！我璨儿呢？” 谢父被晃得头晕，内心也在叫苦，他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也不知道谢意怜为何这般做。 可他这么说，申以柯压根不信，恨意上来，不知如何发泄，张嘴就咬。 谢父被咬得嗷嗷叫。 几个人象征性地来拉一拉两人，内心其实也是想让申以柯发泄一下。 谢府干这事是缺了大德，根本没人信谢父不知情。 至于谢夫人被几名健壮婆子压在一边，根本不敢说话，就怕招惹了疯狗一般的申以柯。 她也不知情。若是知道早就阻拦了，她又不是失心疯，非得和丞相府亲家变仇家。 谢意怜被人押着跪在地上，脸上扬着肆意地笑，诡异渗人。 不管如何拷问，她嘴里只说些怨恨谢镜竹的话，话里话外竟连与她毫无恩仇的宁晴都恨上了。死活不说将申璨送到了何处，再问她就开始诅咒众人，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她都恨。 申凌洲：“夫人，我已派人去县衙、京兆府都报了案，守城卫打点了，府上也已派人守着。待璨儿的画像出来就张贴出去。” 颜怡点点头，又继续听底下人汇报。 “门房孙哥说，开宴后出府且携带了可藏婴儿大小容具的有三人，已差人去找了。” “出府后就没回来的，只有一人，是去了医馆，人在医馆找到的，要带上来吗？” “中途没有客人离席。” 颜怡闭目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脑中一刻不停在推演，老大已经无了理智，老大媳妇又还昏迷着，她得撑住。 申珞瑶克制自己内心的心焦慌张，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停为侄儿祈祷。 路安走到她身边，低声安抚她：“我已派兵守住了四面城门，一些出城小道，还有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派人去搜寻了，肯定能找回来的。” 申珞瑶感激道谢。 路雨在两人后边也焦虑得要死，但不敢上前打扰。 可他内心的焦虑就没人来安抚了。 “兵马司、守城卫、京兆尹、兵部……”越数越绝望，直接就调动底下的兵在京城内外活动，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啊！ 啊！！！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路安进京后暂管步军统领，有圣上的特许调兵权。 那也难逃这一劫啊！！官职被下的话，不知还能不能回边关去。 路雨心力憔瘁。 路安这时节莫名其妙地就想起念金来了：“念金可有法子找人？” 申珞瑶摇摇头：“念金说过，婴儿刚出生没多久命弱，算不准。” 找宁晴那次过后，她就问过可是什么人都能找到，念金就说了命格不稳的不行，婴儿就属于此类。 听了这话，路安内心莫名起了一股胜负欲。若是他先找到申府嫡长孙，日后他就不怵念金了！ “找到了！找到了！” 高呼声从外面传来，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朝外跑去。在前院正迎上托着肚子跑来的昌乐县县令。 申以柯窜到县令跟前：“哪？哪？我的璨儿在哪？” 县令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 “在……”喘。 “在……”喘。 “县牢……”还喘。 县牢？没人理解。 身后的衙役看不下去了，替县令大声说：“刚刚有人抓住个拐子送来县衙，婴孩因不知是哪家丢的，县衙没人会带孩子就让她先带走了。” “那孩子与府上描述的很像。” 县令瞪了一眼说话的衙役。 “去哪了？那人在哪？” 第70章 第二个标题 无妄打后门进府，递给孙哥一包糕点。 “念金姑娘回来了？” “嗯。” “怎么还抱个孩子？” “搁外面给大小姐捡的。” “那敢情好。” 不对！！ 孙哥接话接习惯了，孩子是能随便捡的吗？何况府上孙少爷刚丢了，这…… 正要开口提醒念金一句，人就没影了。 “走那么快？” 无妄打算先去翊和院，将给三人买的一些益智小玩具送去。 可在走到岔口时发觉不对，为何前院如此安静？ 出了何事？ …… “究竟去哪了？你倒是说话啊！” 申以柯快疯了。 衙役看着县令不敢说话。 “究竟带去了何处？” 申凌洲威严更甚。 县令暗骂自己没用，他也不清楚啊，就想着来领功了。 “没看丞相都问你话了吗？人究竟去了何处，还不快说！”县令朝着衙役撒气。 “那人走时留下了地址，说找到了孩子的父母就去那找她。” “何处？” 衙役：“留了纸条，小的不识字。” 文房才识字，不是所有衙役都识字，他就不识。 县令赶忙问：“纸条呢？” “在大人你手里攥着呢。”出府衙就给他了，还问！ 县令这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攥张纸条，急急忙忙打开，不待看清内容，一声大喊吓他一哆嗦。 “在那！”县令带来的另一名衙役大喊，手指向众人斜后方。 衙役小杨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就是报案人！ 尽管只露了一个头出来，但他是谁？他可是人送外号“鹰眼小杨”。 “是她，是她，就是她！” 大家的头齐齐调转方向。 申珞瑶迟疑开口：“念金？孩子……你这有吗？” 无妄现身，露出襁褓：“你怎知我给你捡了一只？” “璨儿！” “璨儿！” 申以柯欣喜若狂，立马扒拉开挡路的人就扑上前去。 无妄微微一挪，让他扑了个空，看大少爷这状态，担心他把握不好力道伤了孩子。 突地，她将襁褓举了起来。 旁人看不懂她在干嘛，申以柯不管，他又回身过来，举手轻轻地接过了襁褓。 刚到他手上，崽就瘪瘪嘴，然后开始大哭。 申以柯慌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受伤了？” 无妄：“应当是尿了或者拉了。” 不然她做什么把孩子举高高，又不是演狮子王。 还好她感觉敏锐，察觉一阵暖意就赶紧还给孩子他爹。 她嫌弃，孩子他爹可不嫌弃，甚至觉得孩子拉了尿了身上都是一股桂花糕的味道。 满月宴早早散场。 因为众宾客都看出申府要处理家事了。 处理谢府，特别是谢意怜，没费多少功夫，直接报官让县令顺道就带走关押了，同那拐子一道审问，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至于谢府，谢镜竹生下了申府的长孙，在外人眼里就算站稳了脚跟，没了娘家日后好生抚养孩子就是。 颜怡此前也是因为顾忌谢镜竹的心态才没为难谢家。 现下再无这个顾忌，等谢镜竹醒来，估计也定要同谢家断绝往来的。 谢镜竹至今都不知道她辛苦生下的孩儿，丢了一遭又回来了。 谢意怜这次做得粗暴又干脆，她直接将谢镜竹房里的人全都给迷晕了，将孩子从围墙交给在外接应的人。只要速度够快，就能避开人。 颜怡干脆没让大夫施针唤醒谢镜竹，担心她受不了。 好在，一切都没有不可挽回。 但无妄这边，可能……就有点来不及了。 一包绢花递给宜苏后，她压根没想到事情会这般棘手。 一群人围成一圈，看着托盘中剩下的两朵绢花，目露沉思。 “她打翊和院回来的，不是翠丫绿荷或者柳儿的。” “小喜她单给了一个簪子。” “大小姐不戴绢花。” “我们人手一朵了，那这剩下的……” “是谁的？” “念金，你说，剩下两朵你要给谁？” “是啊，给谁？” “你说啊。” 无妄被堵在墙角，大家各举一朵不同样式的绢花，齐齐看着她，那眼神中透露出三分疑惑四分期待五分威胁。 为什么不是十分呢？ 因为威胁溢出来了。 无妄瘫着一张脸，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有点汗流浃背了。 老婆婆误我！ 可她是谁？聪明的脑瓜子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 她拿起两朵绢花，往自己脑瓜子上一边戴了一朵。 “我的，两朵都是我的。” 宜苏狐疑，凑上前盯着她的眼珠子：“你不是不爱戴这些吗？” 无妄眼神毫无波动：“乱讲，我喜欢的。” 说完转转头给大家看。 大家眼中情绪顿时一散。 “行吧。” “就说你该戴的，多好看啊。” “是啊，日后要多戴。” “好看的。” 大家回自己的位置坐好，等着玲珑说今日发生了何事。 她们今日各自干各自的活，只知晓孙少爷丢了，别的一概不知。 各院的消息传得不知多离谱，还是听玲珑说说好了。 无妄也在，因为她也想知道发生了何事。 待玲珑说完后，大家的目光又齐齐转向她。 无妄：？？看我作甚？ “念金，你怎么捡到孙少爷的？” “念金你说呀。” 失策！她坐在后排，该先溜的。 但她知道逃得了今晚，逃不了明天，只得如此这般了一番。 可惜，容华院现在都知晓她的德行了。 “那拐子长什么样？” “你怎么把他送去府衙的？” “胡同是哪个胡同？” “跟了多久？” “念金你怎知他是坏人？” 好奇心害死猫。 还是那句话，逃得了今晚，逃不过明天。 认命开口：“丑得犹如夜叉……” …… 宁安侯府。 “夫人，世子夫人今日请了大夫。” 宁安侯夫人一回府，下人就来禀报。 今日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 “允儿哪不适？” “不知。世子夫人没让说，说要等您回来。” 宁安侯夫人内心一紧，担忧是旧疾复发，径直去了落英院。 进房看见她半躺在床上，连忙问道：“允儿，怎地了？可是哪又不舒服？” 康允握着宁安侯夫人的手，嘴角扬起微笑，眼神不知聚焦到哪里，整个表情如梦似幻： “娘，我好像遇见送子娘娘了。” 嗯？ 第71章 记账 宁安候夫人听见康允如此说，心下一痛，她已经把自己逼成这样了吗？ 侯府无人给她压力，她自己却总是会瞎想，这些年夫妻两个什么药方食补都试了，就是没用。 她内心戚戚，为了要个孩子，好好的人竟得了癔症。 转头问康允的随身侍女：“大夫如何说？这个毛病可要注意些什么？去庄子上小住散散心可会好些？” 侍女脸上的笑容都遮掩不住：“夫人，是真的。大夫说快两个月了。” 真的！ 真有送子娘娘！ 宁安候夫人控制自己不要太激动，轻声问康允：“允儿，你何时见到的送子娘娘？娘娘可说什么了？” 康允还是那副表情：“当时我看见送子娘娘抱着一个玉雕般的婴孩，喜人得紧，我想上前仔细看看，却不知如何到了娘娘怀里，接着娘娘就说我有了身孕，莫要去人多的地方。” “我一直如坠梦中，大夫说我的胎儿快两月了，我还是不敢相信，娘，你说是真的吗？” 宁安候夫人轻声安抚：“自是真的，定是送子娘娘见你经了许多苦楚，便将孩子给你送来，又见你有危险，才现身相救。” “嗯。” “送子娘娘长何模样？” “她梳个双丫髻，衣裳朴素，面色沉静，怀中抱着玉童，玉童眼下一个泪痣，不知是要送去谁家的。”康允羡慕极了，若是送来自家的就好了。 “听着像是送子娘娘身边的仙侍……” 咦？这仙侍，怎地听起来莫名熟悉？宁安候夫人回想，难不成她也见过？ 对了！可不是见过嘛，她刚从申府回来呢。 宁安候夫人笑了，越想越可乐：“你啊，好好养胎，可不许再胡思乱想了，对胎儿不好。待你生下来后，我带你去见送子娘娘。” 康允自是连连点头。 宁安候夫人吩咐侍女好生照顾，又交代底下人别将消息传出去。 目前还不足三月，不是宣扬的时候。 做完这些她才回房，嘴角噙着笑。 念金虽不是她宁安侯府的丫鬟，但也算有缘。 “来人，备礼。” …… “念金，找零呢？” 寻竹叫住她，做账最重要的便是日清日结，每日盘点，今日念金账上支出十两，结余…… 三个铜板？！ 寻竹看着自己掌心孤零零的铜板，再看看念金，眼角抽了抽：“买甚了？” 无妄回想，她没买啥，也没乱花，怎地就剩这些了？她也好奇。 寻竹将账册交给她，让她自个往上填，最后账本记了好几页。 饶是寻竹向来冷静自持，翻了翻这几页账册，也禁不住冷笑连连，指着其中一行：“这个‘狗食包子’是何物？” “它直勾勾盯着我，我躲不过去。” “那一个两个便是，三十个是怎么回事？” “它有同伙。” 行，寻竹抚了抚额，遇见狗群确实危险，那：“‘打赏’是何意？” “钻火圈，精妙绝伦。值得。” “赏二两吗？” “孩子还小。” 行，恻隐之心，也没甚问题。 “所以你这一路上吃了羊肉串，牛肉串，一碗馄饨，一串糖葫芦……”寻竹念完喘了一口气，“但你不能连芙蓉酥，桂花糕，芡实糕，糯米蒸……也全吃了吧？” “桂花糕还在的，芡实糕给了门房孙哥，糯米蒸给了孙婶子……” 一个记性好，一个有耐心，这账就全都对上了。 不过，最后再一算总账，寻竹快气笑了：“为何实际支出还多了？” 无妄又交代出感谢银来。 寻竹加上这笔意外收入后，看着那孤苦伶仃的三枚铜板，心中明白了，果然府上没有白传的名号。 敢情这散财童子竟是真的。 上次她给了五两，回来全没了，她以为念金不够花，这次给了十两也没剩下！ 寻竹捏着三枚铜板，决定下次只给三两算了。 账房真难做，看看这稀奇古怪的支出名头，不如……让念金自己来？反正她也会，自己管理自己的钱财，总该会有点数吧？ 谁知，寻竹刚把念金的账册递过去，她就发出“哦咦”的一声怪叫，人就跑了。 账册稳稳落回寻竹怀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知意在门口听见寻竹渗人的笑，脚悬在半空，不知是该迈还是不该迈。 她就知道，做账迟早会疯。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次日。 宁安候府上谢礼送达，以为孙少爷压惊为由，实则礼单上已单独列出给无妄的东西。 颜怡大手一挥，又添了许多；兰馥苑也不小气，除了谢镜竹送的，申以柯还放了一些他收集来的道教、佛教书籍，连带着自己最爱的文房四宝，禅木摆件也一并放入箱子中。 “送这些作甚？”谢镜竹不解，东西未免有些杂乱。 “娘子，你不知，”申以柯神神叨叨地，尽是回忆之色，“那日念金高举璨儿，我下位虔诚接过，这不正暗含了古籍中所说‘伏冀羽葆飘扬，御天风而来下’，仙人乘仙鹤，自云中送子啊。” “何意？” “仙人抱婴而至，付与尘世，降为灵童。璨儿定是瑶台灵童！” “真的？”谢镜竹半信半疑，“这是哪本圣贤书中所说？” “咳咳，”申以柯不自在转移话题，“总之，那日定有仙人隐于其后，不然为何念金不直接将璨儿交给我，反要高举再缓缓落入我手？” “璨儿定已由仙人开智，日后必有大造化。” 申以柯说得肯定，谢镜竹怎可能不希望自家儿子好呢，轻易就接受了这般说辞。 “所以，你觉得念金必定供奉了仙人，精通此道，才送这些投其所好？” “是啊是啊。” 申以柯一边应和，一边又往里放了一串小檀佛珠，开了光嘞。 如此，好几箱东西送至容华院时，寻竹看着乱七八糟的玩意，眉心直跳，她要干的不仅是登记，还得分类入库呢。 长叹一口气，招呼知意开始干活。 好歹要对得起放在她床头的一整套头面吧。 想起昨晚半夜，她好险没被吓死。 第72章 二少爷回府 她模糊睁眼时，一套头面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摆着，还有两个蔬果，跟上供似的。 就差上炷香了。 不过被吓一跳归吓一跳，可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知意也不会。 她俩不用找人对质就知晓东西都是谁放的。 毕竟大晚上的，没人有这个闲情逸致将小元宝围着知意身形摆上一圈！ 知意倒是没被吓着，反而以为财神终于听见她的祈祷，笑嘻嘻地将小元宝挨个摸了摸，心满意足地原样躺了回去，接着睡到次日天明。 寻竹将小喜也叫来帮忙，此前大家一道学习簿记之法，除了她和知意，现如今也只有小喜一人坚持了下来。 其她人都一致认为这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起码她们不行。 小喜还时常来找二人讨教，很是用功。 学百日不如实操一日。 不过，念金这库房，实在复杂，有些她也不知该如何归置。 寻竹觉得自己也该去找秋影姐姐接着学习一二，学无止境。 至于无妄，早在看见一堆东西进容华院时，就悄悄跑了。 避开寻竹跑的。 跑到常待的假山顶上才喘口气，直接身一躺，眼一闭，美好的一天开始。 山顶当然硌得慌，不过这影响她吗？不影响，天地就是她的家，在哪睡不是睡。 …… “圣上不是夺你的统领一职，还罚你禁足吗？你怎敢瞎跑？” “嘿嘿，现下天色暗了，没人会发觉。” 无妄朦胧睁开眼，今夕是何夕，场景怎地似曾相识？ “前几日不是才见过，今晚你唤我作甚？”申珞瑶的声音。 “上次一切都过于突然，我本准备了个礼物给你，但没来得及送我就被带走了。我想赶紧送给你。”路安那玩意的声音。 “是何物？”申珞瑶很感兴趣，“先等等！” 申珞瑶想起些什么，绕花园几座假山一周，没见到人，安心又跑回那处围墙：“是何物？” 无妄：…… 但凡抬头看看呢？我的大小姐。 她都坐起来了，一抬头就能看见。 “你定喜欢，我拿给你。” “你怎么给我？” “我可以翻上墙头给你，可行？” “嗯。”申珞瑶忍着羞意，做出肯定回答。 下一瞬，墙头现人头。 “珞瑶。”路安温柔唤人，好似怕把人吓到一般。 申珞瑶看着墙头的人，歪头不吝啬地展开一个笑：“在啊。” 路安手腕翻转，露出一块红色宝石来，鸽血红，净度极佳，变换角度时红色反火极为明显。 不用怀疑，极品。 这个头若是镶在头冠上，不知头冠得多大。 不同于无妄远距离看，申珞瑶如此近距离欣赏，已经被迷住了。 “你哪来的？” “翻库房，琢磨聘礼的时候找出来的。不知何时的战利品了。”路安又嘿嘿一笑，“一看见它我就觉着定然适合你，就想送给你。” “呆子，那你放着等下聘的时候一起送来不就得了？” “不一样，看见它我就想到你，你把世子训得如同鹌鹑那天，就同这红宝石一般耀眼。” “那你送我别的不行吗？” “青榆虽然讨厌，但是她说得对，若有能力还要用廉价之物表真心，那这真心也值不得几个钱。你……愿意接受我的真心吗？” 申珞瑶脸色红透，眼神却并未移开，反倒直直盯着路安，伸出手来：“那你给我吧。” 假山上盘坐的无妄：好想逃，却逃不掉。 莫不是谈恋爱会变成傻子？不然她一个大活人就坐在这，路安好歹堂堂一个将军，这都发现不了吗？啊！！ 路安听申珞瑶如此说，再次嘿嘿一笑，古铜肤色亦透着红，像晒伤了。 他现在这个姿势够不到申珞瑶，亦不好使力，就打算再使使劲，坐到墙头上。 继续往上爬时，免不得抬头平视，这一平视，就与假山上的无妄对上了。 路安：这同见了鬼有什么区别！！ 鬼好歹还会给他笑一个！ 力使到一半，被吓到泄劲，整个人就掉下去了，手中红宝石呈抛物线扔出。 “路安！你怎地了？”申珞瑶见人掉下去，吓了一跳。 “我无事。”这点高的围墙，他平稳落地的本事还是有的。 申珞瑶松一口气，欲去寻找抛出去的宝石，转身：“啊！” 她一哆嗦：“念金，你怎地在这？何时来的？怎地都不出声？” 出声不就打扰你们了？ “给。” 快拿走，路安的真心。 申珞瑶这会羞涩得扭扭捏捏的了，接过宝石：“你都听到了？” “嗯。” 那张脸顿时像被蒸了。 墙那边的路安顿时就明白青榆当初说的“见不得人的话”是何意了。 他的脸也烧烧的，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那……”申珞瑶小声说，“路安，我先回房了。” “嗯。小心些。” “念金，我们走呀~~”说完朝出口走去，捏捏手里的红宝石，还忍不住蹦着走两下。 女孩子做这个动作可可爱爱，可……路安你一个高壮大汉蹦个什么劲啊！地都震了！ 无妄有点恨自己耳力太好了些，路安走路的那个动静肯定是蹦了！ 上辈子作孽，这辈子看小情侣谈恋爱。 下次定要换个地儿躺，这个假山八成克她。 …… 三日后。 路家上申府提亲。 颜怡与申凌洲早已坐在正厅等待。 唐谷香准时带着儿子出现，路安手中还擒着一双大雁。 双方一阵友好寒暄，我夸夸你儿，你夸夸我崽。 我再夸夸你教导有方，你再夸夸我持家有道。 两家人就是最好的一家。 正厅气氛融洽，就是一时半会还未进入正题，路安在母亲身后，脸都要笑烂了。 容华院里，申珞瑶刚沾上凳子，就忍不住起身朝外望望，好似凳子有牙会咬人屁股。 屋里待不住，又在廊檐下走来走去。 “念金，你说我去前边瞧瞧如何？”申珞瑶试探。 “想去就去。” “好。”申珞瑶利落转身。 一旁的玲珑：怎地不问我？问念金，和直接遂自己的意有甚区别？ 叹口气，玲珑还是得追上去。 容华院出去两人，回来一人。 南明满脸兴奋：“路将军带的那对大雁可神气了！” “真的？” “真的？” “我去看看。” “念金，你去不去？” “不去”。 于是出去四人。 没过一会，又回来一人。 南明更加兴奋：“二少爷回府了！变化可大了。” “真的？” “我去看看。” “念金，你去不去？” “不去。” 出去三人。 无人回。 不过，外面很快就嚷嚷起来：“二少爷要同路将军打一架！” “瞎说什么？那叫切磋。” “真的？” “保真！” “那我去看看。” “我也去。” “我也去。” 无妄：嗯？怎么没人问我了？ 没人问也要去。 第73章 切磋 “在哪打……不是，在哪切磋？” “去前院了。” 叽叽喳喳都说要去看，但等无妄到了前院，也并无多少人。 许多人只能留守自己院子等二手消息。 不过，申以岫呢？ 路安对面那黑炭壮小伙是谁？ 黑炭小子说话了：“路将军，请赐教。” 听见声音，无妄确定没认错，还是那般嘎嘎嘎嘎。 她瞥了一眼偷偷占据绝佳位置的绿荷，果然，那脸色，啧啧啧啧。 一张小脸都不俏了，青中带着黑。 “那是二少爷？” “嗯。” 绿荷大受打击，热闹都不看了，转身离去，背影透着股失魂落魄。 这下不闹着要做二少爷的妾了吧？ 她早发现了，绿荷是个爱俏的，自己要俏不行，还要身旁的人都俏。 翠丫没有打扮的天赋，天天被绿荷拿在手里揉捏，非得打扮好了才放她出去。 甚至柳儿有时也被她嫌弃过于素净，不过柳儿自有风格，她也插不上手。 如今，见了好似刚出矿坑的二少爷，照无妄的话来说，道心破碎了。 不知道张大侠怎么带的娃，好好一个清瘦贵公子，养成健硕黑皮崽。 真是有本事！ “二少爷，请。” 两人抱拳行礼后，下一刻便缠斗在一起。 那场面，黑云蔽日，飞沙走石，旋风席卷……都没有。 路安放水呢。 但旁人看不懂，只觉得二少爷真厉害，竟能和路将军打得有来有回，忍不住为二少爷拍手叫好，加油打气。 真不错啊真不错，无妄也在旁拍掌。 为路安拍的。 难不成真是谈恋爱会让人开窍？ 这水放的，这招喂的，谁看了不高呼一声表演大师？ 既要顾及小舅子的面子，不能让他丢脸，也不能让他觉得被敷衍了，得让他尽兴喽。 更重要的是，自己也不能丢脸。 双方家长看得开心更好。 还挺难的，无妄见他脑门都出汗了。 真棒！路安内心对自己满意极了，演技这一项现在整个军营没人能赢他。 他脑子里连待会如何体面收场都想好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圆满的一日。 下一招小舅子定要以爪袭我左侧，我从右侧以鞭腿攻之，以攻为守，他只得换招以掌来挡，两人就会被相互的力道分开，再之后礼貌抱拳，体面收场。 不错，不错，都想好了。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申以岫朝左侧攻来，他鞭腿已出，却见申以岫突然换招，竟也要使腿！ 不是！！！你能使上劲吗？你就换腿？ 路安却来不及换招了，只得硬生生地改为蹬腿，能卸一点力是一点，不过，效果好似不大。 啊啊啊啊啊啊！！！！ 路安内心发出尖锐啸鸣，小舅子飞出去了！ 救救他！救救他！ “他”指的是谁，说不好。 “以岫！” “以岫！” “小二！” “二少爷！” 围观的申府众人发出惊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申以岫飞出去，直撞到漏窗墙后才停下来。 比焦急的家长更着急的是加倍焦急的路安，他旋风一般越过众人，抢先扶起申以岫。 申以岫站起来，揉揉被蹬的地儿，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来： “我无事。” “路将军本领果然了得，难怪能将陈关夺回！我听说……” 申以岫兴奋极了，一张嘴那话就自动流出来，压根看不出来过去阴郁的影子。 颜怡见状也是放下心来，反而转头安抚起唐夫人来，两人继续互相夸夸。 两家人商量好合八字并之后过大礼的一些大致需求后，唐谷香就带着路安走了，留给申家人团聚的时间。 “小二，怎地又突然回来了？上次你小侄儿满月宴不是就说要回来的？” 颜怡仔细打量着儿子，不停说服自己，虽这小黑炭与申家格调不符，但总归是康健的。 “因为突然有人上门踢馆，就耽误些了时间，待将人解决了，师父才放我下山。” “上门踢馆？小弟你可曾受伤了？”申以柯将人拉到自己跟前细细打量。 “没有！”申以岫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可是将人打回去了！” “短短几月，你就这般厉害了？” 申珞瑶有些羡慕，若是这般，她是不是也可学？ 不过，看看申以岫现在的模样，她又放弃了，她觉得自己吃不了那个苦。 总不能练武还给自己撑伞遮阳不成？ “行了，行了，小二才回来，先让他歇息会，有何要说的等晚上吧。” 颜怡打断，现在的小二不是以前的小二了，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现在让他说，不知说到何时。 “都散了吧，镜竹你记得将璨儿抱来，给他小叔看看。小二你好生歇息，有何话要说，晚上时间多着，不着急。” “好！” 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颜怡耳朵“嗡”一下。 脸上却还是扯出个慈母的笑来，看着人转身离去。 申凌洲：“夫人，我还没跟小二说上话。” “谁让你半天不开口？晚上，晚上先让你说行吧？” “也行。” …… 申以岫回翊和院的路上，走到岔道口就停了下来，蹲在一棵小树旁。 他打算等等念金。 他刚才和路将军比试时，看见念金了，本想在念金面前露一手的，谁承想却被一脚踢出去了。 嘿嘿，有点丢脸。 他有一大堆话想跟念金说。 出去这几月的经历，比他在学院里待几年的经历都丰富。 他认为只有念金能懂！ 等啊等，总算看见人了。 跟在他姐后面呢。 他就这么看着念金走近，然后……走错道了？ 念金不认路了？ 不是去翊和院的路呀，那不是去容华院的吗？ 直到念金的背影消失，他才满脸不解地站起来，挠挠头，咋回事啊？咋不回翊和院啊？ 对了，肯定是去容华院看看她的小姐妹。 那他先回去好了。 回到翊和院，半夏已经领着全院下人候在院中。 “恭迎二少爷回府。” “免礼免礼，快免礼，不用搞这些。” 半夏上前：“二少爷您许久未回府，可要训话？” 申以岫摆摆手：“不用，等大家都到齐了再说吧。” “人已经到齐了。” “到齐了？”申以岫手一指，“粗使丫鬟不是少一个么？” “是有一个缺额，夫人说等您回来再补上。” “那念金呢？” “念金被夫人调到了容华院。” ！！！！ 什么？！ 半夏你冷酷无情！！你说的话我不爱听！ “为何？还调回来吗？” “不知，兴许是不回来。” 半夏：念金现在哪都去得，没有非回翊和院的理由啊。 迟迟没等到下一句，半夏抬头，面前哪还有人？ 第74章 都是念金教的 她轻移莲步，往院外一看，堪堪见到一个背影。 …… 正院。 颜怡抚额，深感头疼，今日与唐夫人寒暄一阵，正想歇息一会再起来操持晚上家宴，可这下休息是泡汤了。 因为她不得不安抚正在她屋子里满地打滚的炸毛山雕。 “为什么把我的丫鬟调走，为什么为什么……” “调回来调回来……” “我不依我不依……” 眼睛好痛，颜怡闭眼不想看，白团子打滚和黑煤炭打滚那可不一样。 “你自己去挑一个补上缺额不就行了？” “我不的我不的……” “你把念金调回来调回来……” “调回来调回来……” 嘎嘎嘎嘎嘎嘎，如魔音绕耳，颜怡耳朵也开始嗡嗡响。 “念金在容华院待得好着呢，她库房都在容华院，她想不想回都看她的意思，你自己去问她。” “嗯？” 申以岫不解，库房？是他想的那种库房吗？里面放财宝那种？ 现在行情竟这般离谱了？一个丫鬟都有库房了？莫不是他在山上待了几月，世间已过了几年？ 话本不都说“山中无岁月”嘛。 颜怡实在疲倦：“春燕！” 屋外丫鬟进门瞬间，申以岫立马端坐在桌前。 “夫人有何吩咐？” “你跟二少爷好好说说念金的事，我先去歇息。” “是。” 申以岫跟春燕去了偏厅。 在她出神入化的叙述下，申以岫完全沉浸其中，也不闹了。 颜怡起床时，春燕还未说完，因为春燕有无数个精妙绝伦的形容、吊人胃口的断句、以及那句“您猜怎么着？” 给申以岫吊得，那叫一个配合。 早知如此，他出的什么府，跟着念金不就行了？ 路将军竟然也不敌念金。 刚刚比试的那一场，他回过味来才发觉，那不就是师父给他喂招时的感受吗？ 不知师父和念金相比如何，让念金去打……不是，与师父切磋一顿好了。 他也想找念金讨教讨教。 跃跃欲试。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该去用膳了。 晚霞漫天之际，申家人再次团圆。 屏退了下人，一家子安心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璨儿真可爱哦，看看我是谁？我是小叔叔呀~~” 申以岫为璨儿的可爱模样所倾倒，真是难为他那个嗓子还要夹起来说话。 更难听了。 璨儿瘪瘪嘴，哇哇哭，申以岫根本不会哄，只能还给他娘。 “估计是饿了。” 谢镜竹把璨儿交给贴身丫鬟带走，婴孩觉多，吃着吃着就会睡了。 “以岫，快跟大哥说说，你在外面过得如何？可吃苦了？可有人欺负你？” 申凌洲刚张开的嘴，看了一眼大儿，又闭上了。 “师父说了，练武哪有不苦的。何况，如今大哥你看看我。” 申以岫全方位地跟大哥展示他的肱三头肌、背阔肌、股四头肌、臀大肌等。 “如今大哥你这样的，我一个可以打三个！” 申以柯：…… 弟弟变得欠揍了怎么办？ 找人打一顿吧。 谢镜竹一笑，拍拍申以柯，这才是正常少年模样。 “小弟，你此前说有人去你山门踢馆，这才耽误了下山时间。你快跟我们说说。”申珞瑶问。 “来人是师父的老对头，听说师父收了我这个徒弟，特地带了他徒弟来，说是切磋切磋。” “你定是赢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申以岫得意极了：“他徒弟叫严雾，习武已快三年，但还是被我打败了！” “师父的老对头见严雾被我打趴下，脸色当时就绿了，师父不一样，师父高兴得红光满面，我可给他长脸了。” “哦？那你是如何打败他的呢？” 申凌洲刚张开的嘴，瞪了一眼大儿，又闭上了。 颜怡斜瞥他一眼，懒得掺和，让他端的什么父亲架子，端着就别和儿子说话了。 “我本也以为自己打不过的，毕竟我学武不到一年呢，可是我是谁？我可是上了学的，我有智慧。” “当武力无法战胜对方的时候，就要让对方失去理智。” 申以岫神圣非常地念出这句话。 “让对方失去理智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嘲讽。” “何谓‘放嘲讽’？” 申以岫立马给大哥演示，手一指：“你就是块尿布！踢你一脚我都嫌恶心。” 申以柯：嗯？？？ “不过既然你非要我指教，那我就大慈大悲地成全你。” “就你这样的，我用一根食指，就能把你挑飞！” 申以柯深呼吸，压下那口气，握着媳妇伸过来的手，不气不气，只是演示罢了。 申珞瑶哈哈大笑。 “对方被你激怒岂不是更危险？” “不！让对方失去理智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 申以岫表情高深莫测，就这么看着大哥。 申以柯抽抽嘴角，认命：“第二步是什么呢？” “失去理智后，再失去体力，他就是瓮中之鳖！” “接下来只需要闪躲，让他无论如何都打不着，同时施加第一步，双管齐下，我就赢了。” “哦？你怎么双管齐下的？”谢镜竹颇有兴致地问。 申以岫来劲了，突地又指向大哥：“大哥！你脑子里装的莫非都是潲水？竟才考了三十七名，爹的脑子砍了一半再对半都比你考得好。” “你不会是这个吧？”申以岫指着桌上的猪头肉。 申以柯猛地站起身来：“你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谢镜竹也不拦了，兄弟俩围着餐桌，上演一个你追我赶。 颜怡和申凌洲也不阻止，就笑看兄弟俩打闹。申珞瑶肆意大笑。 一个：“嘿嘿嘿，你追不着。” 一个：“你有本事站住！” “你有本事就追到我啊。小猪头，略略略。” 申以柯炸了：“你给我站住！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府去！” “站住！” 申以岫扭扭屁股：“追不着，你追不着。嘻嘻嘻。” 啊！好欠揍啊！这个弟弟他不要了！丢出去，给他丢出去！ 两三圈后，申以柯双手撑膝，大喘气，他追不动了。 “别跑了，我不追你了，演示就到这吧。” 申以岫走到大哥面前：“大哥，你没事吧？” “哈！被我抓住了！”申以柯拽住他衣领子不松手，“这叫兵不厌诈！” 谢镜竹：…… 夫君是个幼稚鬼。 谢镜竹给申以柯顺着呼吸，他坐在凳子上，喘着气，手还不停比划着。 谢镜竹拍拍他，知晓他是想说他那么一个乖巧弟弟去哪了？ 但她倒是觉得这般模样挺好，定是不会受欺负。 半晌，气顺了，申以柯也不好奇弟弟是怎么打败别人的了，他只好奇一件事。 “你这些本事都是张大侠教的？” 他不信，张大侠如此稳重一人，怎会耍这些无赖手段？ 申以岫摇头：“不是啊。” “都是念金教的。” 第75章 一定行! “都是念金教的。” 静。 申以柯：谁信啊！！ 念金在他心目中，那就是仙人寄体，断不可能做出这般……这般无耻之事！ 颜怡：我不信。谁靠谱谁欠我还分不清？ 申凌洲：一刀一个的壮士无需这般下作手段。 谢镜竹：能想出那些新奇故事的人必定腹有诗书，气质绝无小弟这般猥琐。 申珞瑶本想说怎么可能，但……她挠了挠下巴，也不是没有可能。 容华院里时不时就有丫鬟发出吱哇乱叫，然后大叫着四处找念金。 嗯……但她不说，念金要面子的。 “小弟，别瞎说，你看我们谁信？莫不是你出去学坏了，还学会了栽赃别人？” 申以柯拍拍他弟，正想开口教育教育他呢，这一拍，拍掉个什么东西。 是条手帕。 “大哥，你别捡！” 申以岫阻止他哥，自己上前屏气将手帕捡起。 “手帕上我浸了些迷药，你别碰，待会晕过去了。” “为何要浸药？” “这些都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保命手段，我还有软筋散、迷糊丸、石灰粉……” 申以岫边说边往外掏，瓶瓶罐罐的摆满一地。 谢镜竹迟疑：“这些……会不会太下作了？我看话本里都说，用这些下作手段会被武林中人所不耻。” “念金说了，谁老实谁吃亏！” “别人都有，我不备点，我就得吃亏。” “若是大家都不用呢？” 申以岫神情狡黠，大拇指朝向自己：“我就稳赢！” “念金说了，保命嘛，啥手段都使得。” “念金还说了，好好一个脑子，别被规矩框死了。特别是别人定的规矩。” “念金还说，对付要你命的人，说什么江湖道义。快点搞死才是真的。” “念金又说了，别被人发现就行，发现的人死了也行，没死的话让他开不了口也行。” “念金说，脑子转一转，办法千千万，仇人定完蛋。” “念金还说了……” 散宴后，丫鬟进屋收拾残羹，不过，看着各自回屋的主子，心下疑惑。 “今晚没上酒啊，怎地夫人老爷、小姐少爷都这般恍惚？” “少夫人还不能喝酒吧？” “兴许是二少爷回来，大家高兴的。” 不，是念金语录闹的。 一晚上过去，大家的脑瓜子已经不会转了，只会响着“念金说念金还说念金又说”。 信不信的已经不重要了，念金语录已经深深地刻入脑中。 …… “阿嚏！” 小喜担忧地看着无妄：“念金，你真的没事吗？你都打一晚上喷嚏了，耳朵也红红的，莫不是得了风寒？” “无事。” 定是有人在诅咒她！ 除了打小人，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场合非得一遍又一遍念叨她。 可她没得罪人啊。 得罪人的事她怎么会干？那不是给自己结仇吗？ 她根本没有仇人！ 兴许真是风寒。 …… 明威将军府。 路安揉着膝盖从祠堂出来，他都多大了，还要被母亲罚跪。 一瘸一拐路过前院时，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推开门，就见青榆坐在桌前，一手打着算盘，眼眉微蹙，神情专注。 路安暗叹一口气，略微心疼：“怎么不去你自己的书房？” “哟~表哥，罚跪结束了。听说你将小舅子踢飞了？婚事没黄，还得多亏是赐婚啊。” 刚刚叹出去的那口气瞬间憋在心头，心疼个屁！ “回你自己的地儿去！别占我的地盘。” 调侃完一句，青榆继续低头盘算。 “若是被唐姨看见我还在书房，定要来叨叨我的，还要给我送补汤，汤喝多了得如厕，有些浪费时间。” “你现在整理得如何了？” “爹娘留下的摊子我已经盘算清了，短时间内被抢走的那些我迟早拿回来！” “铺子里的叛徒，我已经整理出来，劳烦表哥你将名单送回去。” “各州分铺独自经营没什么问题，就是江州的总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难免使些绊子，我已经传信回去，让各掌柜随机应变，不要轻易与他们撕破脸。” 青榆手眼不停，一边核对账本，一边还能与路安说话，条理清晰，显然有一心二用的本事。 “那你打算何时回去？” 她猛地抬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要回去了吗？” 路安见惯了她嚣张、嘚瑟的贱嗖嗖模样，她如今这般还真令人有些不忍心。 “黄知州没传来消息，想来还需要时间，证据不完整，再等等吧。” “那，为何宋知明会出现在京城？”青榆想起在和济银楼看见的几人。 “明年宋知远春闱，他来替他哥哥提前打点。还不曾离京，若你不想看见他们，就少出门。” “我与珞瑶约好了要去绣春楼呢，我……我才不怕他们！” “行行行，你不怕。” 青榆又问： “黄知州真的可行吗？他任江州五年，如透明人一般。” “现在所有的证据还不够，只你一家的惨案，他们大可推个人来顶罪，若不能一举连根拔起，圣上何需让黄知州蛰伏这么久？” 路安神色郑重：“青榆，你行吗？若你不行，我去求圣上重新择定人选。你就以我母亲娘家孤女的名义入我路家户籍，日后从将军府出嫁，也能保你安稳过一辈子。” 当初为了将青榆带出江州，路引中谎称是他表妹，借了圣旨赐婚的由头，随他入京观礼，明面上无人敢拦，但暗地里来杀青榆的不少。 “你该知道，圣上不缺你这一枚棋子，但你若接了，就再无退路。” “我行！”青榆盯着路安的眼睛，不知是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我行，无需换人，我只是……只是还有些害怕罢了。” “再……再过些时日，我就忘记了，我就不怕了。我爹娘和小弟的仇，我也得亲自报才行。” 路安看着眼眶通红的人，没有逼她，亲爹亲娘亲弟弟就死在自己面前，怎可能轻易忘记。 “行，你想好就行。我先回屋了，你早些歇息。” “我不困！我还能再看五本！” 路安懒得再理她，即将跨过门槛时，却被叫住。 “表哥，以后那般话莫要再说了。” “什么话？” “你怎么能对着一个女子问她行不行呢？” “一定行！” 路安：…… 行，他知道了。 第76章 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念金，你是不是不行啊？” “不行。” 无妄根本不受他挑衅，懒得理他。 刚刚小喜怀疑她风寒，硬是压着她早早睡了。 好不容易睡着，感受到屋外的鬼祟气息，她以为来了个夜闯丞相府的大胆狂徒，结果，推开窗就看到了申以岫猥猥琐琐地潜行。 这不是你家吗？为何一副鬼子接头的模样，看得人拳头痒痒。 问他干嘛，说是来找她切磋。 还想挑衅她。 切~，她现在怎会轻易就被激怒？ 申以岫见念金根本不接嘲讽，眼珠一转，小嘴一张： “念金，你是不是打不过陆世子啊？” 切~~ “你和他真较量的话，谁能赢啊？” 切~~ “你的赢面大吗？” 切~~ “五五开？” 去他的五五开！ 这段时间犯贱得来的经验，申以岫瞬间就感受到了念金的气息变化，但……他好像……有些招架不来。 念金说了，打不过还不跑，脑子是要留给别人当宵夜吗？ 他转头就跑。 没跑了~~~ 他以为自己好歹能还上一两招吧，可惜。 他觉得自己好像路边的一株小野花，被碗大的冰雹打得躲都没处躲，只得可怜地抱住自己。 无妄：她又不是他师父，没有喂招的义务。 申以岫被打得好想“嗷”，但这是容华院，他不能“嗷”。 不小心“嗷”出声，下一刻就变成呜咽。 终于，大冰雹结束了，小野花又恢复精气神了。 “念金，我跟你说，我在外面……” 申以岫吧啦吧啦地将自己在外干的好事，全都秃噜出来，最后还要总结： “多亏了念金你。” 无妄：根本不气。 没人能将她和“念金”对上号，一个代号罢了。 “对了，你的事我也都听说了。放心，我将你对我的教导，都告诉了我爹娘和我哥我姐，兴许还能给你的库房添些谢礼。” 无妄：“我教导你什么了？” 我还能教导别人呢？打人还是杀人？ 申以岫：“今晚……吧啦吧啦……” “呵呵呵呵呵……” 教的竟是犯贱吗？就说睡不好的时候不能乱说话！ 她在府里的一世英名！ “嗷！” “呜~” 次日早，一群丫鬟聚在院中。 “昨晚你们都听见了吗？” “你也听见了？” “是啊，是啊，院子里莫不是……闹鬼？” “那声音叫了半宿，我当时害怕极了。” “我也是，我也是。” “我都不敢探出被子外去。” “我也是，我也是。” “昨夜我睁眼了，发现鬼叫时，念金不在屋子里。待念金回来，鬼声叫着叫着就远了。” “诶诶诶，我发现了，鬼声听着越来越凄惨。” 大家相视一眼，脑子里的想法转了几转。 又害怕又兴奋，然后异口同声说出内心猜测： “念金会捉鬼！” 不愧是好姐妹！想的都一样。 “诶，你们说，念金以前说的故事里，那些无头鬼、水鬼、吊死鬼，会不会都是……” “她收的！”再次异口同声。 眼中的害怕之色完全褪去，只剩兴奋，大家还守着默契，没人大声嚷嚷。 叽叽咕咕……咕咕叽叽…… 无妄出现在转角之时，还有些困倦，昨晚睡得太晚了。 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间就见一群人转头看着自己。 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无妄都被吓得浅浅后撤一小步，醒了。 “你们干嘛？”大清早的。 大家就那么齐齐微笑，齐齐摇头：“无事啊。” 无妄：…… 真是够了，一群邪祟！迟早收了你们！ “不是要出门？” “哦哦，对的，对的。” 一群人做鸟兽散，各自准备着申珞瑶出门的事。 今日青榆约了她去绣春楼，看些新料子。青榆的礼物一直没送出去，不甘心。 照无妄的经验来看，美人周围总会出现一些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癞疙宝，惹出些是非后，还不忘猛吐口水来脏污美人。 不知今儿会遇见几只癞疙宝，她最烦癞疙宝。 她自制力很好，轻易不会动手的。 巳时。 马车抵达绣春楼。 几人刚下马车，就见街上的人齐齐抬头看向绣春楼二楼。 二楼有甚？ 有个人扒着窗沿在挣扎，双腿不停蹬，像个蛤蟆：“少爷，少爷，快拉小的上去啊，少爷。” 可惜，他的少爷好似没空，手一松，人就往下掉。 不用无妄拉，申珞瑶自己就晓得后退几步，避免被砸。 “这怎么回事？” 街边热心人围上前来：“小哥，你没事吧？” 小哥“哎哟哎哟”叫着，根本不领情：“走开！走开！一群贱民！” 热心人变冷情人，就要散开，二楼又传来一声呵斥。 “走开！我今日就算是摔死，也不会如你的意！” 是位女子。 话音落下，街上众人就见一位天仙从窗口飘落，神情悲戚，眼角带泪，眼神却坚毅决绝，风拂过……总之很美。 千万别摔坏了哇！ “嗷，别踩我的手！” 无人理睬地上蛤蟆。 全都担忧空中的女子，不知能不能接住她。 青榆不是个傻子，她山崖都跳过，区区二楼，顶多让她崴个脚而已，她不怕！ 呜呜呜呜，可是会好疼。 失重感让她瞬间闭眼，但却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随即双脚就踩到了实地。 趔趄一下，又被扶着腰，稳稳站好。 一睁开眼，念金的侧脸就映入她眼中。 她看得一动不动。 那张脸有着对万事万物都不屑一顾的轻视，连表情都吝啬施与，眼神是俯瞰一切的自信，什么都无法激起她眼中的波澜。 无妄：嗯？我吗？ 申珞瑶上前来：“青榆，你没事吧？” 人还是一动不动。 申珞瑶伸手捧着青榆的脸，让她转头看向自己：“青榆？” 青榆眼神瞬间聚焦：“珞瑶啊。” 又朝无妄行了一礼：“多谢念金相救。” “不用谢。” 申珞瑶：“被吓着了？脸怎地恁红？” 说完也不待人回答，气势汹汹地就朝楼里走： “走，让我们去看看，谁在京城欺负良民！” 几人走到包厢，门没关，里面的人正要出来，正好被堵住。 “青榆，怎地还是如此冲动？你是我未婚妻，我怎会伤害你呢？”为首书生模样的一名男子满脸心痛说道。 未婚妻？申珞瑶闭嘴了，这不好插嘴呀，让青榆自己来吧。 “宋知远，你宋家杀了我爹娘还有弟弟，你哪来的脸以我未婚夫自居？” 青榆咬牙切齿。 “青榆，我真的不知情，我如何说你才会跟我回去？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宋知远一脸的宠溺，神色透着三分无奈三分感伤还有四分爱意。 无妄看他这副小说男主的作态，心中警戒，他要是敢说那些话…… “才过秋闱，我家人本不允许我上京来找你，但青榆，你该知道的，” 无妄预感不好。 “我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无妄浑身绷紧，别说了！ “在你面前，” 啊！！ “不堪一击。” 呵呵呵呵…… 无妄闭眼，努力压下浑身上下那股子刺挠感。 “青榆，乖……” 无妄动了。 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也如此不堪一击！ 第77章 离府 “啊！” “啊！” “你是何人？竟敢打我？你可知……啊！” “啊！你怎地连我都打！我什么都没说！” “来人啊！” “啊——” “啊——” “啊——” 包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整整齐齐地飞出了窗外。 同蛤蟆小厮一般，在街上“哎哟哎哟”地叫。 包厢里没人了，无妄松一口气，可还是有些刺挠怎么办？ 总不能追下去再将人打一顿，那显得自己有些太不讲道理。 于是，她走到窗边：“一群废物，有本事上来啊。” 申珞瑶：确定了，就是念金教的。 她抱住身旁脸色不佳的青榆，虽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希望这样能让她安心些。 “你给我等着！” 几人站起来，捂前胸的捂前胸，捂后背的捂后背，就要再次进楼，却全被宋知远拦着。 “大哥？”宋知明不解。 “这不是江州，莫要冲动。那丫鬟不简单，别白白送上去挨打。” 宋知明咬牙，站在原地，恨恨盯着无妄。 “这位姑娘，我同我未婚妻说话，你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怼人家脸上看热闹不太好，所以看热闹的人都挤在了临街的铺子里。 听到这般质问，大家抬头看向窗边的无妄。 “兴许是外地人吧，在京城，不将灭了人家满门的人叫做未婚夫。” 哗——，看热闹的人惊了，这竟是只豺狼。 “我同她有误会，不是你说这般。”宋知远一点惊慌之色都无，比他旁边的弟弟镇定得多。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合该带她走，你凭何阻拦？” “她爱去哪去哪。你又是哪里钻出来的蛤蟆？” “我乃江州宋家长子宋知远，识相的就把我未婚妻交出来。” “原来是江州的蛤蟆，叫得还挺大声。不过凭什么？凭你一张嘴就吐粪的本事？” “你，”宋知远气极，运了运气，“一个女子居然说这等粗话，京城风气这般差吗？真让我等长了见识。” 周围人：诶，这人说话真难听！ “呵。”无妄冷笑一声。 听见这动静，申珞瑶赶忙捂住旁边探头的小绣娘耳朵。小孩不能听。 “莫不是你爹xx太松，把你给拉出来了？” 周围人：这话好听。 “你！” 宋知远气极了：“你给我等着！” “一群蛤蟆就只会叫叫叫。你上来啊。” 宋知远一群蛤蟆终是没忍住，叫叫叫地上了楼。 不消片刻，一群蛤蟆再次整整齐齐躺街上“哎哟”“哎哟”叫。 无妄总算不刺挠了，嘻嘻嘻嘻嘻。 宋知远快气死了，爬起来指着无妄就要破口大骂。 “宋少爷！” 一名江州书生模样的人出现，叫住他。 他面露关切，劝说： “宋少爷，这是京城，暂且不宜与人硬碰硬。几位从二楼摔下，还是先去医馆诊治一番为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明年春闱高中后再来寻此人报仇也不迟。” 宋知远狠狠瞪了无妄一眼：“走！” 这就走了？那么听劝？ 青榆悄悄蹲在窗下，露出个头来，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那名书生突地转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吓得青榆赶忙缩头。 原匡济？怎会是他？ 小弟不是说，他这同窗虽家境贫寒，但一身傲骨，仁心义胆。 一手锦绣文章，写尽济世之愿。 她也与他打过几次照面，书生侠气，做不得假。 这样的人怎会与宋知远为伍？ “青榆？怎么了？” “无事。” 申珞瑶不觉得她无事，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我送你回去吧？” 青榆点点头。 就是不免再次懊恼，礼物怎地就送不出去？ 莫非有什么诅咒不成？ 以后，等以后的，她定送个大~~~的。 不过今日出门有了很大的收获。 路安回府时，见到肃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青榆，纳罕： “你怎的了？嘴里长疮了？” 青榆正想动气，又给压回去，学着脑海中那张脸的模样，站得高高的，眼皮一压，从下睫毛缝隙中看人。 “你懂什么？” 路安眉心一跳：“女孩子上桌成何体统，快下来。” “你不觉得我这般，很令人捉摸不透吗？到时我回江州，能不能更服众？” “你学的谁？” “念金啊！” 路安：…… “凭一张死人脸不能服众！快给我下来！” “何况念金也不是因为死人脸才服众，人家靠的是本事！你到时将你的本事全部拿出来，不用表面功夫，亦有人信服。” 路安累了，自己在桌前坐下：“别用下睫毛看人了，到时候摔下来。” 摔下来又要害他被母亲罚！从小不知因为她挨了多少打。 “哼！”青榆跳下来，“给珞瑶的礼物我又没送成，是不是你在背后诅咒我！” “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一天到晚麻烦不断呢？别出门了，府里待着吧。” “哼！”虽然不服，但她亦觉得有道理，“有了！前年奇珍阁收上来一株赤红珊瑚，足有十二斤重！就送那个，我现在就去写信。” 裙摆翻飞，人就跑走了。 路安如临大敌：“不准送！” 那不就超过他了？不行，他要保住在珞瑶心中的地位，顿时人也不累了，朝库房走去。 定还有什么没翻出来的好东西。 他为何时时都有这种紧迫感？ …… 申府大门。 “东西可都带齐全了？” 颜怡拉着申以岫细细嘱咐：“冬至也不留在家中过吗？多待几天成不成？” “师父再三强调了，冬至之前得赶回去，然后带我去别的山头找人切磋。” 少男脸上全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行吧，你一个人回去？可要带上两个护卫？” “不用！来时就我一人来的，回去的怕甚。” 无妄朝另一个方向看过去，一个人？跟着你的难不成是背后灵？ “小弟，路上小心些，闭嘴赶路就是。” 申以柯对小弟现在的欠揍程度深有感触。 小弟在府中这几日，他生不完的气，追不完的人，虽然追也追不着，但中气是愈发足了。 “早些回来，璨儿还等着叫你叔叔呢。”谢镜竹抱着申璨，“是不是啊璨儿，是不是要叔叔早点回来呀？” 申以岫接过璨儿，逗弄一会。 颜怡怼了怼旁边的人。 申凌洲清清嗓子。 申以岫看过来。 半天了他才憋出一句：“要好好学习。” 颜怡：…… 申以岫一愣，然后绽放个大大的笑给他爹：“孩儿会的。” 申凌洲也一愣，随即开口更自然了：“莫要与别人逞口舌之利，以和为贵，别遭了打。” “那怕啥？” 申以岫头一扬：“念金说了，不敢惹事是庸才。” “再说了，别人打我我怕啥，他们打得还没念金打得一半疼。” 静。 无妄嘎吱嘎吱地转过头来，看着欠嗖嗖的人：我刀呢？ 第78章 腊八粥 申以岫每天逗弄完小侄子就顺道挑衅一下申以柯，增强一番自信之后就去无妄那找一顿打。 日子过的充实且有规律。 他还想张嘴说些啥，感受到念金的气息变化，皮一紧，从自家娘亲手里夺过小包裹就跑。 “我走了。” “唉！”申珞瑶伸手试图挽留，“我还没说两句呢。” 申以岫的声音远远传来： “姐，等我回来送你出嫁~~” 看着申以岫的背影消失在街头，颜怡怅然若失： “一个人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派两个护卫悄悄跟着他？” “不如……”申凌洲也同意，却看见从另一头出现的人，高呼，“张大侠！” 颜怡看过去，瞬间放心，原来张大侠悄悄跟着。 “以岫那孩子，劳烦张大侠你费心了。” “我是他师父，自是要看顾好他的。” 张大侠还是那般儒雅有礼，与每个人都见过礼后，他的眼神落在了无妄身上。 凭武者直觉，他道：“想来这位就是‘念金’了？”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语气复杂，难以辨明。 无妄：呵呵呵呵呵呵呵…… 申以岫回来，她肯定手下留情。 “张大侠，久仰。” “诶，不敢当不敢当，还是念金姑娘的声名更盛。”张大侠连连摆手。 “还得多谢念金姑娘补全了我派的短板。” 无妄：什么短板？ “我门派如今在武林之中也是赫赫有名啊。” “不知多少人找上山门来，就为一睹念金是何人。” “今日正巧见到念金姑娘，也算是全了我一桩心愿。” “哈哈哈哈哈哈……” 无妄：这大侠好像疯了。 一群人又寒暄几句后，张大侠告辞去追小徒弟。 不赶紧追不行，被人打死了待会。 申府众人默契的忽略申以岫那句“念金说了”。 无事发生，无事发生哈哈哈哈。 …… 申以岫走后，府上筹备着过冬至。 朝廷举办的祭天大典、送给各府的贺礼、要参加的消寒宴……事情繁琐极了。 过了冬至更清闲不下来。 俗话说得好，过了冬至就是年。 俗话还说了，年前要吃腊八粥。 无妄说：不吃。 “吃呀，这一碗是翠丫大姐送来的，和府上的不一样呢。” 绿荷送来一碗腊八粥，和申府大厨房做的不同，这碗里面加了绿豆、麦仁，小米放得较多。 被绿荷盯着，这碗也不大，无妄端过来浅尝一口，嗯，咸口的腊八粥。 怪开胃的，三两口喝完，将碗还回去。 “好喝。” “我也觉得好喝，要再来一碗吗？” 无妄跑了。 她早上已经喝过一碗，这是第二碗了。 例行满府乱窜，顺道消消食。 到了洒扫院，被陈管事抓住：“念金啊，饿了吧？正好来，快来尝尝我做的腊八粥，她们尝过后都说味道不错，我给你们都留了一碗。” 陈管事屋里，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粥来，递给无妄：“快喝，还热着。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尝个鲜。” 这碗又和翠丫大姐的不一样了，有黄米、江米、小豆…… 无妄看一眼，行吧，这碗也不大。 甜口的，竟还有柿饼的味道，不腻，也挺好喝。 吃完，听陈管事絮叨了几句，摸着肚子走了。 到得后门，无妄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府呢，门房孙哥招呼她： “念金！你说巧不巧，我正打算给你送腊八粥呢。” “来，这是我老娘做的，与府上做的不同，她老家是宁州的，你尝尝可对胃口？” “放了五六种米，还有豆子，都是她昨日起就泡上，今儿一早现熬的。” 无妄接过来一看，里面还有干果和豆腐。 “你喜欢甜口还是咸口？”孙哥介绍着，“这是糖，这是盐，你喜欢哪个就放哪个。” 无妄往碗里撒了点盐，碗不过她手掌大，也行也行，能喝。 唔，好吃。 孙哥满意地笑了：“还有几碗，你带回去给院里的姐姐们一道尝尝。” 得，不用纠结了，无妄调头回容华院。 去大厨房的那条道上，与孙婶子打了个照面： “哟！念金啊，你说巧不巧，快跟我来。” 孙婶子蒲扇一般的大掌，抓着无妄的手腕就朝她房里带。 “嘘，悄声些，莫要声张，我今年都没跟其她人说我做了腊八粥，不然被她们闻着味，就保不住了。” 跟探子接头一般，孙婶子将食盒往无妄手里一塞，就开始赶人。 “快走，里面好几碗，带回去和小姐妹一起吃，就别说是我做的啊！” “快走快走。” 行吧。 无妄左手一个食盒，右手一个食盒，慢悠悠地走着。 “念金！” 无妄顺着声音看去，假山后冒头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冲出来，递给无妄一个食盒：“念金，这是我家里做的腊八粥，给你尝尝，我不能离开太久，我先走了。” 风风火火地，无妄一句话没应上呢，手里就多了个食盒。 在手里拿着第四个食盒的时候，无妄知道不能再走下去了。 快拿不下了。 也吃不下了。 回到容华院，宜苏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怎么拿回那么多食盒？对了，你屋里桌上放了几碗腊八粥，都是别的院送的。” 无妄回屋一看，满满一桌子的腊八粥。 这叫几碗？ 谁能喝啊！ …… 一刻钟后，无妄瘫在躺椅上。 “嗝~~” 都怪好喝的。 喝几口甜的，有点腻了，用咸的来压一压；咸的喝饱了，再喝几口甜的开开胃；甜的开胃了，又喝点麻麻的，是的，还有麻口的。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放了麻麻草都没关系。 半晌，无妄咂吧咂吧嘴，有辣的就更好了。 “念金！你在呢，”南明也没进屋，就在屋外比划，“你说除夕那日我穿这身红的，还是这身红黄的？” “红黄的，丰富。” “好嘞。” 宜苏拿着两幅剪纸来：“念金，你说这两张哪张剪得好？用哪张？” “都好，都贴。” “嘻嘻嘻，好呀。” “念金呢？” “屋里呢。” “今儿没出去啊？” 梧桐拿着两幅门神画来：“念金，你说贴哪一对门神好？是神荼、郁垒呢还是这一对？” “一副贴院门，一副贴屋门。” “我也那么想的呢。”梧桐满意离去。 不过，无妄一回想，后一对门神像怎么那么眼熟？感觉在哪见过。 “嗝~~” 算了算了，不想了。 “念金呢？” 听见又有人问，无妄索性将躺椅搬到廊檐下，所有人都能看见，这回就没人问了。 “念金你说，哪个簪子……” “念金……” “念金……” 无妄就那么躺着，看大家忙忙碌碌，顿时明悟，难怪要将人比喻成一群忙碌的小蜜蜂呢。真形象啊。 嗡嗡声中，无妄逐渐分辨不清虚妄与现实，随即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身上盖了件厚披风，一转头，旁边多了张躺椅。 申珞瑶也睡着了。 摸摸肚子，饿了，再喝两口粥，加把劲，就快喝完了。 “念金，你醒啦？该用晚膳咯。”宜苏凑过来小声说。 “小喜呢？”这半晌都没见到她。 “对哦，小喜今儿休了半日假，说是回家拿腊八粥，晌午就走了，怎地到现在也没回？” “莫急，许是路上耽误了。” 可半个时辰后，小喜还是没回来。 第79章 保密支出 其她人去各院里找她，万一她只是去串门了呢？ 无妄出去找。 顺着小喜家到申府的大道找，小喜胆子小，不敢走小道。 大道没有，无妄又顺小道找。 最后，她站在一处泥沟前，看着底下的泥猴子。 “小喜，你在干嘛？” 泥猴子抬起头来，脸也全是泥，就一双眼睛亮晶晶。 看见无妄的那刻，眼里迸出惊喜，随后又泛上一点点小委屈。 “念金，我掉沟里了。” “沟里好滑，我爬不出来。” “还好高，我也够不着。” 越说越委屈。 无妄弯腰，伸出手来，小喜搓搓手上干掉的泥块，才拉住她，另一只手还提着食盒。 无妄使了半天劲，小喜还在泥沟里蛄蛹，打滑得根本爬不上来。 “你松手吧。” “哦。” 下一刻，无妄就跳了下去。 真滑！ 好险就摔一大马趴，无妄算是明白小喜为何一身泥了。 她屈膝将膝盖抵在沟壁上，对小喜招手：“来，踩着我膝盖上去。” “食盒放着，待会我拿。” 小喜迟疑着踩上去：“可以吗？” 无妄点点头，她才踩实，然后无妄托着她的脚，逐渐站起，小喜手能够到边后，再使劲抬手稳稳一送，她就翻上去了。 小喜就那么趴着，看向无妄：“念金，你怎么上来呀？” “地上凉，你起来站一边去。” “哦。” 无妄提着食盒，一提气，跳起来，在左右沟壁借力，欲朝上攀。 脚一蹬上去使力，直接就打滑，给沟壁上的泥都蹭下来。 不过，好歹是上去了。 无妄松一口气，还好她有本事，不然得在空中蹬得像只八爪鱼。 “走吧，回府。”她提着食盒，另一只手牵着小喜，她鞋底全是泥。 “怎么掉下去的？” “这个！”小喜掏出一手绳来。 手绳上有一个小吊饰，颜色什么都看不出来，被泥糊了一层。 她搓了搓小吊饰，露出真身来，是个小金铃铛。 “有两个，我爹娘去做的，你一个我一个。刚刚我戴在手上，想听听铃铛响，就给甩飞了。” “我没想到沟那么深，还那么滑。” “等我洗一洗再给你，铃铛里还刻了咱俩的名字呢。” “行。那怎么不走大道，要走小道了？” “哦，对了，我带了腊八粥，本想让你喝个热乎的，再热二道就不好喝了。现在已经冷了吧。” 将小喜的手挽着自己胳膊，无妄打开手里的食盒。 许是小喜没带着食盒一起蛄蛹，里面的粥冷了变稠，还装着半碗呢。 她端起来，就要喂嘴里，却被小喜拦住： “都冷了，快冻住了都，别喝了吧。回府给你做别的，反正不差这一碗腊八粥。” 无妄还是喝了： “就差你这一碗了。” …… 泥猴回府的待遇很隆重。 被一群人围观了。 众人又好笑又心疼：“小喜，快去将衣服脱下来，然后待屋子里，我们去给你提水来，大冷天的，别着凉了。” “念金，你也是，快将衣服换下来。” 饶是如此，第二日小喜也还是得了风寒。 至于无妄，拉肚子了。 脸色煞青。 说不好是喝多了肠胃负担不住，还是喝冷了肠胃闹脾气，总之，情况不好。 可她有她的计划。 她今天要出府。 寻竹看着账本上支出项目一栏，实在没法不眼眶疼： “你说说，何为‘保密’？” “就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意思。” 寻竹：…… “支出那么大一笔，现银还不够，得用另外的东西抵价，这‘保密’怎么记？” 她早该知道的，那套头面还有两个蔬果不是好拿的。 “等不保密的时候再补？”无妄试图提个建议。 没人能对账房硬气，没有人！ 更何况寻竹现在不仅是个账房，还相当于库房总管。 “行。”寻竹又恢复冷静自持，沉稳干练的模样，一边记一边说， “你的现银不够，估计要将彩花库锦、妆花缎、遍地金都拿去换成现银。” 这些料子都适合做成礼服，但念金肯定是不喜欢，先将这些换了，一些珠宝头面、首饰，小的拿去换，大的留给念金，万一她走人情，大的比较有面子。 念金走人情吗？这个问题在寻竹脑中只过了一瞬，反正给她留着就是，有的市面上买不到，换了可惜。 最后再拿点滋补的药材应该就够了。 每次念金看到滋补药材都欲吐，别以为她没看见。 行了，就这些吧。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待会先拿去和秋影姐姐换，若是不够的话，我再去找赵总管。” “那……什么时候能拿现银？今日吗？” 寻竹抬头，无妄立时移开视线。 我的祖宗！竟还是今天就要拿到吗？ “很赶吗？” “约莫是有点赶的。” 寻竹想狠心拒绝的，但看着那张青白的脸：“拉肚子都还没好，又想跑了？” “申正吧，到时我给你送来，回屋躺着去吧。”寻竹挥手赶人。 无妄麻溜地回屋。 小小一个屋，两个病号，怪惨的。 她上前摸了摸小喜，没发热还好，就是一整天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 南明端着药进屋：“小喜我看着就行了，你自个快躺回去吧，不看看自己脸色，还照顾别人呢。” “这碗药你的，不烫正好，快喝。” 南明发现了，只要念金自己理亏，对她凶一点，她根本不会反抗。 所以由她来送药。 她超凶的。 “我看见你去找寻竹了，你今儿还想出门？好好躺着，哪也不许去，我在这看着你。” 不过待她如厕回来后，人就不见了。 南明气坏了，吱哇乱叫地四处找念金。 无妄可没有不听话，南明看着所以她不走，可是南明刚刚没看着，所以她走了，没毛病。 防止被抓住，她直接蹲守在前院大账房门口，等着寻竹出来。 这一等就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寻竹是等到了，但人根本不是从大账房出来的。 “你怎地从正院出来？” “在秋影姐姐那就换到了，我还去什么大账房？我不是说给你送去吗？” 寻竹无奈：“南明到处找你，我一猜你就在这。” “喏，拿去吧。现银实在太重，秋影姐姐给我拿了财来银号的银票，京城通用。” “这个，顺便喝了吧。”寻竹递过来一碗补汤，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眼神里的戏谑藏都不藏。 yue~ 咕嘟咕嘟~ yue~ 无妄边yue边出府，到得和济银楼时，脸色反倒没那么青白像鬼了。 第80章 除夕 “念金怎地天天不着家！” 宜苏叉腰跺脚，又一次跑空。 “小喜，念金昨日试穿那套新衣了吗？尺寸可对？可有要改的？” 小喜摇摇头：“昨晚念金回来太晚了，我没看见。” 宜苏又跺一脚：“明日就是除夕，她还乱跑！新衣不合身怎么办？” 亏她还悄悄做大了一号，就等着给人重新量尺寸呢，哼。 不对！现在人都找不到，只能先改了。 兴许上天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人，无妄这当口回来了。 被宜苏抓个正着。 她逃也逃不掉，认命由着宜苏摆弄半天。 一刻钟后，宜苏抱着要改的新衣回屋，心满意足，嘻嘻嘻嘻。 …… 次日。 除夕。 除夕自带氛围感，清早起床就觉着这天不一样。 哪里都带着红。 一只只穿着新衣的小蜜蜂出了巢穴，这里忙忙，那里忙忙。 无妄穿着新衣出来的时候，小蜜蜂们不忙了。 围着她嗡嗡嗡。 “哎呀，不愧是我绣的折枝点金腊梅，我都闻到花香了。”梧桐夸夸自己。 “看看这剪裁，得体利落，一剪成型，不愧是我。” “这镂空花边，也是点睛之笔啊。” “胡说！我缝得才是天衣无缝、巧夺天工！” “那我精心挑选的料子算什么？” “不和你们争，我挑的碧玉流苏簪子才是上品。” “那你是对我选的碎金耳饰有何意见吗？” “我梳的头难道不好吗？” “哼！” “反正我的最好。” “我的！” “我的！” 无妄：我是个装扮娃娃吗？ “别吵了，今日的活干完了？” 大家齐齐点头。今日除了准备各院的除夕宴，该干的活昨日便完成了。 “去找寻竹。” 大家齐齐去找寻竹。 其实不用找，寻竹已经支出了小摊，其上放了许多个木盒子，一模一样的木盒子。 “这是做甚？” “白天闲着也是闲着，念金给咱找了些消遣。”寻竹接着说出规则来。 “念金在容华院里放了色彩鲜艳的签，大家待会儿自行寻找，找到的便可来我这兑换一个木盒，先到的可先选。” “盲选，”寻竹在桌上画了个圈，“每个都不一样哦。” 大家安静、迷惑、听话、四处找。 不一会， “找到了！”院里的一个粗使丫鬟，叫妞妞的，向来运气不错。 她举着签跑过来，还没到桌前呢，一个左脚绊右脚就摔了，无妄没去扶她。 因为她向来如此，小运必跟小灾，但这小灾却不会影响她的小运。 比如此刻，她只是摔了一跤，但她的奖品还在。 妞妞习以为常，站起来拍拍衣裙，依旧兴奋地挥舞着签：“寻竹姐姐，是这个吗？” “铛铛铛～～～” 寻竹没说话，只笑着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锣鼓来，连敲三下。 无妄站在一旁被她吓一激灵。 “恭喜妞妞第一！” “选一个吧。” 听见第一出炉，大家从各处钻出来，齐齐围在桌旁。 “我选这个。”小手对着木盒虚虚一指。 寻竹将她选的那个拿起来，递给她：“打开卡扣，拽着小圆木钉往外拉。小心别摔了。” 提醒她们是怕她们自己心疼。 妞妞小心翼翼地将卡扣拨开，再慢慢地往外拉，一只金鸡报晓就那么神气地出现了。 “哇！” “哇！” 听取哇声一片。 金鸡报晓同常见的威风凛凛大公鸡不一样，这只分不清公母。但昂着头，踮着脚的模样就是神气。 更别提装它的木盒也是别出心裁，其实就算开错方向了，里面的金鸡也不会掉出来。木盒抽拉那一面跟木盒底部充当滑轨的木条连着，中间底座将金鸡卡得严丝合缝，掉不出来，但伸手拿着金鸡前后各推一下，便能将其单独拿出来。 妞妞手握金鸡那一刻，其她人顿时来劲了。 “我定是第二个！”说完人就不见了。 “是我！”也不见了。 接下来大家陆陆续续地找到签，来寻竹这兑换木盒，你开出一只宝鼠运财，我开出一头福猪拱门。 大家最害怕的蛇被宜苏开出来了，但这条蛇盘着，硬是一个圆脸大眼肥嘟嘟的模样，虽也吐着信子，但信子尖尖摆着一个小元宝。 “喜欢！” “不过，怎还有两个签没找到？” “南明不是一向耳聪目明吗？怎地今儿一直没找到？” 南明不服气，不让别人帮她，非要自己找，这可象征着尊严！ 无妄：倒也没那么严重。 大家只得悄悄地帮她寻摸。 一刻钟后， “念金大坏蛋！” 南明脸红红的从自己房里出来，拿出签来递给寻竹。 “怎地了？” 寻竹好奇，南明平日里四处听八卦，从来没有不好意思的，找个签而已，怎会脸红成这样？ 南明将头凑到寻竹耳边：“签是在我缝小衣的料子里找到的。” 寻竹：…… 无妄：…… 她听见了，但……她以为床头放的普通针线活计呢。 为何有种自己突变登徒子的感觉？ 南明开出个小猴啃金桃，高高举起：“哈哈哈哈哈。” “你们在干嘛？” 申珞瑶和玲珑从正院回来了。 “玲珑快来，就差你了。” 待寻竹跟玲珑说完，她兴致盎然：“真有趣。” “我们帮你一起找啊。” 玲珑自是高兴。 一刻钟后，在小喜头上才发现那根伪装成簪子的签，还是小喜自己发觉的。 “我就说念金早上怎地突然要给我戴簪子了，原是这一遭。” “快打开看看，打开看看。” 大家都知晓是十二生肖了，现下没出的就剩下小马，好奇会是何样。 这些生肖造型属实奇特，可爱得紧，她们喜爱极了。 玲珑打开，露出一匹短腿肥硕小马，贵气至极，马鞍上驮着三个金元宝，呈品字型。 瞬间就将玲珑俘获：“好可爱！” 大家聚在一起，你看看我的小马，我看看你的小猴，你摸了一下我的小兔子，我也要摸两下你的小猪。 申珞瑶安安静静，看看热闹的大家，又看看空荡荡的桌面，眼神如丝，出去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勾回来。 她玩着自己的手指，一点也不失落，真的！真的…… 无妄走到申珞瑶旁边：“你的礼物在晚上。” 真哒！ 除夕的欢快氛围从容华院开始，往外蔓延。 第81章 除夕夜 跟着无妄在蔓延。 无妄走哪，欢快氛围就在哪加码。 “谢谢念金！” “谢谢念金！” “谢谢念金！” 直到了扫洒院，一群叽叽喳喳小鸭子啄到了金瓜子，到处找地藏。 陈管事将无妄拉到房里，语重心长：“知道你手松，但不是这么个松法，日子还长着，还是要顾着点以后。” “以后的事自留待以后。” “至于钱财，来有来处，去有归处。” “兴许这就是它们的归处。” 陈管事皱眉：“叽里咕噜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她从柜子里掏出根红色手绳来：“来，给你带上，我老家的习俗。” 无妄伸出手来。 “除夕带红绳，消灾安魂，脚下留根。” “给刚出生的小孩和刚成人的小孩戴的，也不拘你到没到年岁了，戴上吧。” 晃动着手腕，无妄出了扫洒院。 左手腕上东西可多了，一串玉珠，一串红绳，一串金铃铛吊饰红绳，还好也不会叮铃哐啷地响，不然半夜乱窜的乐趣就没了。 无妄散到大厨房，脚刚抬起来，还没落下去，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原地一转，调头就走。 “洛大山！你眼睛没用就丢锅里炸了给大家伙添道菜！鱼鳞刮干净了吗你就端上来！” “谁把我的细竹盐拿走了？我锅热了，快给送回来！” “洋洋！洋洋！这死妮儿又跑哪去了？正要人时不见影。” 无妄不敢进，忙碌中的人没有理智只有情绪。 快走快走。 …… 正院。 暮云俯身跟颜怡说些什么，听后，颜怡笑了：“不用管，府上发的那是照规矩来，念金发的，那是她的兴致。” “更何况，谁会在外乱发钱？念金啊，这是把申府当家呢。” “她一向有数，不用担心。” 秋影恍然大悟：“难怪腊八那天寻竹找我兑钱呢，感情是给咱散财童子兑的。” “大厨房可准备好了？” “嗯，早备好了，等老爷回来就可上菜。” 至于宫宴，圣上也想吃口热乎的，大家该聚的聚过了，该说的说了，就各回各家吧。 申凌洲回府时，天色早已暗下，但喜气洋洋的气氛不随夜色变深而变淡。 他一路走进府，一直都能见到尖叫连连，叫声中没有惊恐全是惊喜。 随从同他一道出的门，自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在遇到第四个双手挥舞尖叫着出现在他跟前，礼貌行礼后又双手挥舞尖叫跑走的下人，他把人叫住了。 “府上发生了何事？” “念金同大家玩游戏呢。她在府里不拘什么地方都藏了铜板，谁找到就是谁的，还有一些特别的彩钱，拿到彩钱可以去前院找寻竹兑换，抽到什么是什么。” 是的，寻竹的小摊换地儿了。 不少人围着她的小摊，就等着看下一个彩钱，能换个什么东西出来。 申凌洲到的时候，一只老鼠正好从他脚下窜过。 啊啊啊啊啊啊！！ 他没叫，但身边随从叫了。 一群人去追那只老鼠。 最后是一个小丫鬟捏在手里，给申凌洲展示：“老爷，这是只假老鼠。” 呼～还好他有丞相的镇定稳重，不然就丢脸了。 “念金定做的，可逼真了。” “老爷，老爷你看，念金定做的大公鸡，会叫呢。” “老爷，你看，念金定做的大～老鼠，这只也会叫。” “老爷，老爷，你看……” “老爷……” 申凌洲面带微笑：呵呵呵，这家宴就是比宫宴热闹有趣啊，呵呵呵。 如果那只大～～老鼠，可以离他远一点就更好了。 颜怡在厅里看着，如何会不知自己夫君的局促，但她也没说话。 “来人，将宴席就摆在前厅吧。” “各院里的也是，都一起，府上过个热闹年。” 应和声中，大家搬椅子、扛桌子、追耗子，好不欢乐。 待菜摆好后，这寻宝活动才算告一段落。 有人非要将自己抽到的大～～老鼠送给老爷，老爷哈哈哈哈大笑收下。 夫人、夫人、救救我！ 夫人笑呵呵地看着，没有救他，对一切好奇的孙儿把耗子给揪走了，还想放嘴里，被谢镜竹给拦住。 颜怡瞥一眼浑身刺挠，坐也不好好坐的闺女：“怎的了？衣裳不舒服？” 不会呀，新做的红金双色料，折枝金镶边梅花，不知从哪搞来的镂空花边，非让绣娘缝在袖口处，还提前试过，按理说不会有何问题。 “念金呢？念金怎地还不来？” “念金出去了。”寻竹一旁搭话。 “出去了？为何现在还要出去？”申珞瑶问。 寻竹摇摇头，不过她兴许知道为什么。账还没对上呢，等她回来应该就能对上了。 正式开宴前，无妄回到了申府，还带回来一车东西并一个老头。 宴席过后，大家也还未回房，不说守一整夜，也得守过子时，大家吃吃笑笑，也能坐得住。 申珞瑶坐不住。 一直往容华院那桌看。 无妄自是知道她在看什么，但还不到时候呢，起码得等别家的烟花爆竹放完才行。 终于，子时各家的烟花放得差不多了，她才带上来那老头。 老头笑容满面：“各位新年好，在下烟花刘，接下来咱就开始？” 最后一句看着无妄说的，见她点头，烟花刘忙活起来。 大家虽疑惑这时才放烟花，但一想是谁带来的，就开始期待起来。 “各位请好嘞，新年第一响，”烟花刘手里火星一点，引线极快燃烧，在烟花上天瞬间，高声唱和， “心想事成，节节高！” 众人抬头望去，与别的烟花直接“咻”“砰”不同，这烟花“咻”的轨迹也清晰可见，一节一节的白色焰火，最后才猛地再次提升，炸开。 “哇！” “新年第二响！” “福寿安康， 合家圆！” 这一次烟花先炸出个圆，随后中间又现出朵盛开的花来。 “哇！” 大家伙抬头“哇”完又齐齐低头，目光炯炯地看向烟花刘。 烟花刘毫不怵场：“新年第三响！” “衣食无忧，常安宁！” 这次的烟花升天后，一圈一圈的圆先后绽开，最后形成一个图案。 “哇！” “像大白馒头！” “像银子！” 申珞瑶不知何时走到无妄旁边。 “可想离得近些看？” 申珞瑶点头。 下一瞬，一阵失重感传来，人就站上了屋顶。 “祝申大小姐！”烟花刘的祝福词儿换了。 众人的脑袋可忙了，看看烟花刘，又看看屋顶上的两人。 “ 顺遂无虞，长乐无央！” 又是一炮烟花升天，炸开瞬间，众人好似看见真的火树银花。 “祝申大小姐！” “福泽绵长，岁岁康宁！” 五彩斑斓的流火线，炸开后还有点点焰火一闪一闪，如满天繁星。 大家的“哇”都说倦了，却还是忍不住“哇”。 “喜欢吗？” “喜欢！” 第82章 初一 申珞瑶眼中倒映着烟花明明灭灭，嘴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无妄又掏出一个大木盒出来，递给她。 申珞瑶惊喜：“我的？” 不用说她也知道怎么开，她都看过了！ 小心翼翼拉开，一匹憨态可掬的大马就出现了，为何是大马呢？因为马上明显可坐两人。 上面一人申珞瑶看出来是自己，后位空着。 “后面放谁？” “爱放谁放谁。”就是不能她出钱，谁想上位谁出钱去做一个自己。 给其她丫鬟的她有想过要不要做些桃花样式，都是少女怀春，情窦初开的年纪，但转念一想，情爱兴许会平添她们的烦恼，而只有钱财能消减她们的烦恼。 情爱婚姻之事还是交给她们自己吧。 至于申珞瑶日后的命格，受到路安命格的影响。 路安那八字命格，无妄看了一眼都觉得眼睛疼，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指不定哪天阎王一烦，就把他带走了。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所以小马后位是活动的，若是出现了那个万一，能放个别人。 不过，估计待会小马后位就要补齐了。 颜怡与申凌洲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绚烂至极的烟花，也不由赞叹。 她看看屋顶上的两人，忍不住叹气也不由得庆幸，若是珞瑶还没定下婚事，日后眼光不知会有多挑剔。 又一次烟花升空，盛开的流焰下，路安表情狰狞，咬牙切齿。 “表哥～你拿什么赢哟～”青榆喝着小酒，看着路安那脸色，又蔫坏地开口。 “你是拦住我的赤红珊瑚了，可这烟花，是你亲自放进城的哦。” 路安自上次擅自动兵守城门后，解禁后就被圣上罚去守城门，维护治安了。 无妄折腾烟花，又是试放、又是进城的，丞相府离皇城还不算远，他自是得关注着。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烟花那么好看啊！ 事到如今，他只能庆幸还好念金是女子。 啊！这有什么好庆幸的？不对，不对，这不对，得想个法子把她挤下去。 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不对！他能有什么法子！ 他转头问了青榆。 青榆给了他一个白眼：“呆子啊呆子。你和念金比什么？只要你对珞瑶好便是，人与人也不一样，珞瑶对念金的感情和对你的感情怎会一样呢？” “就如同你与珞瑶成婚后，还要在心中分出唐姨与珞瑶的先后吗？” “那是不是还要同你军中那群兄弟分个先后？” 路安恍然大悟，顿时轻松极了，新年的空气也清新了，天也亮了。 可不是亮了么，烟花升空了又。 “你说念金咋连烟花都做得不一样啊。”心态平稳之后，他也能欣赏烟花了。 “带去江州，不知多好卖呢。”青榆盘算着，“念金那日在和济银楼花费那么多，该是没钱了吧？” 许是这假表兄妹俩与无妄有缘，那天她前脚跨进银楼，后脚这俩就进来了。 他们比申府众人都提前知晓无妄备下的惊喜，无妄也没遮掩。 路安暗戳戳地掏出自己的小人像，嘿嘿笑。 青榆偷瞄一眼，脸皱成一团：“表哥，你这做得也太丑了。哪比得上念金做的珞瑶啊。你跟金工好好说了吗？这放一起也不般配啊。” “不是你说不要比的吗？这哪不好看了？不高大威猛吗？” 这是高大威猛的事吗？青榆不说了，烟花都放完了，谁还陪他在这吹冷风。 “送我下去。” 路安将小人像往怀里一塞，自己凌空一跳下了屋顶：“梯子在那边。” 说完，几个跳跃间，就消失在将军府。 青榆手脚麻利地爬梯子，边爬嘴里还不知在骂着谁。 …… 绿荷、翠丫、柳儿回屋时，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只小马，小马上也坐着小人。 三人一阵惊呼。 小喜在床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草垛子，垛子上插了好几串金银糖葫芦，最大的一串是镂空雕花糖葫芦，做个簪子也使得。 嘻嘻。 第二日大年初一，府里各处也时不时传出惊喜叫声，干活时突然发现的铜钱，让昨日的喜悦延续到了新年。 新年伊始，事情挺多。 但都不关无妄的事，她在睡大觉。 不过倒也不必担心错过什么消息，南明自会转达。 早起不知何时，南明就蹲在她床头，嘀嘀咕咕。 “孙少爷会翻身了，少夫人一高兴发了赏钱。” “陆世子已经启程回边关了，宁小姐……哦，世子夫人不曾一道，现在天冷着，她身子弱，待天气转暖了再出发。” “夫人老爷躲人，照例去了城外永济观吃斋，兴许初五就回来了。” “少夫人和小姐忙着整理收礼送礼。” “…………听说除夕就来了，掰扯了一晚上……” 无妄睁眼了，这么个念叨法，鬼都能被念活。 “……她家少奶奶闹着回娘家……” “大少爷没说啥呢，小叔子先不干了……” 南明突然大声提问：“我刚刚说除夕夜哭着上门的是谁！” 无妄：“是主母娘家亲戚姑祖母并孙女。” 说八卦就说八卦，好好的，提什么问啊！ 搞得人怪紧张。 南明满意一笑：“是的，姑祖母辈份在那，哪能让人刚上门就走啊，只得留下，谁知道就这么一晚上啊，啧啧啧……嫂子要走，小叔子拼命打他哥。” “少奶奶娘家初一也上门了，念金你没瞅见，那场面，乱的呀！” “但少奶奶娘家上门不是为了接少奶奶的，收到消息再出发也没那么快到，娘家竟是为了姑祖母带的孙女来的！” “哦？” “娘家大少爷哭着喊着要带走那孙女，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啊……” “南明！”宜苏在叫人。 “来了！”南明高声应道，“念金，我待会再来跟你说啊！” 行吧。 一刻钟…… 三刻钟…… 半个时辰…… 南明？ 南明你回来啊！ 第83章 看热闹 南明不回来。 靠人不如靠己。 半个时辰后，徐家院墙上。 幸好热闹还在，不仅如此，还更热烈了，徐家大门前简直是个戏台子，不断有路人加入围观。 人虽多，但众人不越戏台子一步，徐家有人走下来，他们还会往后退。 相当有分寸。 无妄有南明提供的前情提要，场面再混乱，她也瞬间就看明白了。 可新加入的路人看不明白怎么个事，看不明白也舍不得走，因为属实热闹。 “到底咋回事啊？”有人问。 有好心人回答： “徐家大少夫人和徐家主母都是同个许家不同房，据说两人辈分还一样呢，就是一个做了填房一个做了大少爷正妻，上门的不知是哪一房的出嫁女，按辈分且都叫姑祖母吧；” “徐家大少夫人要赶许家姑祖母走，徐家大少爷不让赶许家姑祖母走；” “许家大少爷不接徐家大少夫人走，反倒要接许家姑祖母走；” “徐家大少夫人也不让许家大少爷接许家姑祖母走，许家大少爷非要接许家姑祖母走；” “徐家二少爷也不让徐家大少夫人走，徐家大少夫人说除非让许家姑祖母走；” …… 路人听没听懂这复杂关系不知晓，但他知晓总得有人走： “那到底谁走啊？” “走，我们走。”许姑祖母牵着自己的孙女，擦擦眼泪就走。 孙女不发一言，只双目垂泪，跟着祖母走。 路过徐家大少爷身边时，不过是微微一抬眼，水波盈盈，内含几分破碎几分坚强几分不舍，如同一朵摇摇欲坠小白花。 大少爷见了立马转头朝亲父继母说道：“爹娘，长辈千里迢迢来投奔，我们竟把人赶走，这传出去好听吗？” 大少奶奶听了，朝姑祖母大喊：“姑祖母，难不成你要为了你这外孙女，毁了本家孙女的生活不成？” “什么亲的表的，本家的外家的，伶俐就是我亲孙女！” 姑祖母听不得这话，泪也不抹了，牵着孙女气鼓鼓地朝外走，人群给她们让出条路来。 徐家大少爷有大少奶奶拼命拦着，许家大少爷有许家下人拦着，徐家主母左右为难，祖孙两人就这么消失在戏台之外。 许珍拉着孙女，过了个拐角，见摆脱了两家人，长舒一口气，随后狠狠瞪了一眼孙女： “怎么回事？忘了咱俩定的规矩了？” “唉哟，祖母，孙女没忘，有家室的人不钓、穷的不钓、死心眼的不钓、窝边草不吃，我都记得呢。” 哟，无妄换了个墙头，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徐家的热闹不过是表面热闹，真正的八卦在祖孙俩这。 看看这祖孙俩，谁还有刚才的小白花模样。 “那徐家大少爷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从许家出来，本想找个地儿过个舒心年呢。” “我真冤枉，”中伶俐嗔了一眼祖母，“还不是和许家表哥一样，不过是进门时见他丑得出奇，多打量了一眼，那恶心蛤蟆就以为我看上他了，非要来找我搭话，话里话外都是让我给他做妾。” “他对我说那些恶心话的时候正巧被表姐听见了。” 中伶俐确实委屈，一个两个的不过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死乞白赖地要她做妾做外室，若不是她还要维持这般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早破口大骂了。 看不清自己的玩意！ “不过，祖母你不是说许家姑娘自小都聪明吗？怎么看上个这么些人？还有许家表哥，你不是说自小就出息吗？怎会这般……这般……咦~” 中伶俐文化有限，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好词。 “你以为你表姐们和你一样看脸？徐家虽说官不大，好歹是个官身，许家不过一介商户，她们一个做了填房，还非要生个小的出来，一个嫁给只蛤蟆，你以为不聪明能过得好？各有各的志向罢了。” 许珍点点孙女的头，让她好好学着些。 中伶俐回味了又回味，最后还是嫌弃地一撇嘴：“咦~~” “至于许家，唉，兴许是祖坟冒黑烟吧，小时竟没发觉是个没脑子的？来这一趟，不给自家亲姐妹撑腰，还和亲家抢起来了。”许珍回味一番，最后也忍不住“咦~~”。 “算了算了，许家少爷那样吊根萝卜都能往前冲的，实在也怪不到你头上。” “走走走，也别找亲戚了，咱祖孙俩去找个顶好的客栈住几天，好好过完这个年，然后咱就离开京城。绸缎庄少爷送你的金锁可还在？” “在呢，啊！祖母，有只猴！”中伶俐鬼使神差一抬头，就看见院墙上蹲个猴，吓一激灵。 无妄：你才是猴！ 看清是位姑娘，她放轻语气：“妹妹，你刚才看到什么都别说出去好不好？” 无妄好心情地点点头。 中伶俐从包里掏出三枚铜钱来高高举起，递给无妄：“拿着，买糖吃。” 无妄：…… 见人接了，中伶俐心情颇好地嘱咐她：“快下来吧，别摔着了。” 说完，挽着祖母的手走了，出了巷子又是一朵柔弱小白花。 无妄捏着三枚铜板，优哉游哉地回了府，直觉日后同她们且还有缘分呢。 顺手将铜板扔钱盒子里，还没进自己房门呢，就被南明逮住，先发制人：“念金，你又跑哪去了？我找你找好久。” “我看徐家热闹去了。” 南明眼睛一亮：“真的，那你跟我说说，后来如何了？” “好。” 两人进房，不一会，无妄出来翻墙走了，走得很急。 两刻钟后。 “念金！念金呢？” 南明吱哇乱叫，四处找念金。 而此时寻竹房间也传出诡异笑声：“账上为何少三个铜板？” “念金呢？” 寻竹没有吱哇乱叫，也四处找念金。 但她暂时是回不来了，因为被人碰瓷了。 无妄低头：“放开。” 那玩意不仅不放，还抱得更紧了。 “不放开，我把你卖了。” 无妄说得凶狠，但人家就是不为所动，还露齿一笑：“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 “找姐姐。” “找你姐姐。” “找姐姐。” 无妄：…… 她早就说了，最烦不通人性的玩意了！这种半通人性的也烦！ 第84章 慈济堂 “你姐姐住这里吗？” “嗯！” “你姐姐住这里吗？” “嗯！” “再‘嗯’把你给毒哑。”无妄单臂抱着小玩意，“两条街了，你姐姐到处都是？” “嗯！” 无妄：…… 这半通人性的小玩意是谁发明的？烦死人了。 无妄没招了，决定给她送县衙去。 可谁知，一直笑眯眯的孩子，在无妄要把她交给官差的时候，开始嚎啕大哭。 无妄接过来，她就收声。 递过去，放声哭。 接过来，收声。 递过去，放声哭。 再递，递不过去了，小玩意抓她头发了。 在鹰眼小杨尴尬的笑容中，无妄只得继续带她找姐姐。 “你姐姐到底在哪？” “在家里。” “你家在哪？” “在这。” “臭水沟是你家吗？我把你丢下去了。” 没能丢了，又抓她头发了。 “你姐姐说没说要是你丢了怎么办？” “说了！” “说什么了？” “找姐姐！” 无妄：…… 入夜时分，无妄又捡了个崽回府。 一群人围上来“宝宝”“宝宝”地叫。 这么小只的崽也根本不认生，“姐姐”“姐姐”地回，笑眯眯的模样，给人稀罕坏了。 南明也不管八卦了：“念金，宝宝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宝宝～，可以不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春！” “哇～，宝宝知道自己叫小春呀，好聪明呀～” 一群人就在那里围着小春呀来呀去，哇来哇去，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响起。 “念金，小春是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 “那你怎么抱回来了？” “撞我腿上，非不走。” “怎地不送官府去？她家人定着急坏了。” “送不出去，一送就哭。” “小春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这糖可是福来斋的，要半钱银子一根呢，寻常人家可吃不起。” 无妄：“我买的。”换出自己的头发。 众人诧异一瞬，又觉情理之中，抛开糖，观察起她的打扮来。 “发绳普普通通，看不出来历。” “衣料是细棉布，做工细致，至少是小康人家。” 小春脾性好，姐姐们在她身上摸来摸去，也只会“咯咯”笑，看上去还怪享受的。 姐姐们要拿走她的糖，给她擦手手，她以为是姐姐们要吃，一点不护食。 “吃！姐姐吃！” 姐姐们喜欢得要死，开始打扮她。 申珞瑶拿来自己小时候的发饰，一样一样地往她头上戴。 小春乖乖坐着，吃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糖，一动不动。 “小春好乖哦，姐姐梳的头喜不喜欢~” “喜欢！” “今晚跟姐姐们一起住好不好？” “好！” “肚肚饿不饿？” “饿！” 无妄怀疑这小东西只会肯定回答。 “粑粑吃不吃？” “吃！” 看吧，半通人性。 无妄被锤了。 无妄走了。 一屋子的半通人性。 无妄刚躺床上呢，宜苏敲门进来：“念金，小春竟是慈济堂的孩子，外衣里侧绣着慈济堂字样。” “明日我们送她回去啊？顺便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无妄才不想带小孩，盖上被子：“不去。” …… 次日早，申府后门。 “胡侍卫说以前好似有个慈济堂，不知是不是小春在的那家，应是在城北葫芦巷子。”乐悠说道，随后又夹着嗓子，“小春，我们回家啦！” “回家！”小春猛地一动弹。 无妄差点没抱住：“再动给你扔了。” 乐悠：“走吧。” 无妄空着的左手将人提溜回来：“这边是北。” 乐悠不好意思笑笑：“走吧！” 这便是乐悠不常出门的原因，出去了估计就回不来。 今日路府上门拜访，申珞瑶得留下，其她丫鬟也走不开。 虽不担心无妄将人半道给扔了，但还是担心她照顾不好小春，故派出乐悠随同。 两人一崽也没坐马车，就那么走着，一路上看到什么可爱的、好吃的，乐悠都要买给小春。 两人大包小包地抵达葫芦巷，却没看见慈济堂。 她们来回走了两遍，也没见慈济堂的牌子。 乐悠敲开一户人家问，得到这没有什么慈济堂的说法。 “难不成我们找错地方了？” 两人正准备回到大道上时，小春指着一个方向：“回家！” 无妄半天不动，她还是指着那个方向，有些蠢蠢欲动。 “小春是不是认识回家的路了？” 无妄索性将她放下来。 小孩子，撒手没。 小春脚一踩到实地，就噔噔噔地朝一个方向跑，无妄和乐悠在后跟着，小春七拐八拐地跑到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这地形复杂得，得亏没让乐悠一人来，不然她在里面绕一辈子。 两人还在想这是哪的时候，小春已经自己推门进去了。 随后门里传来一声惊呼：“小春！你回来了？怎么回来的？谁送你回来的？” “姐姐！” “是姐姐送你回来的？” 无妄没看见人，先认出了声音，是和济银楼的许知客。 果然，抱着小春的许知客出现在门口。 看见两人，她也是一怔，显然没想到，随即脸上扬起个笑容：“念金姑娘，原来是您，二位，快进来坐。” “地方简陋，只有些粗茶，还望见谅。” 许知客端来茶水递给二人。 乐悠接过：“小春衣服绣着慈济堂，我们还以为她是慈济堂的孩子呢。” “嗯，这里就是慈济堂。”许知客没有瞒着，“还有的孩子在屋里，怕生不敢出来。” 无妄发现了，随机与一个孩子对上眼神，人家被吓得躲起来。但不一会那双眼睛又会悄悄升起来。 乐悠吃惊：“那为何连个牌匾都没有？” “不敢挂，会有人来找事。慈济堂里多数都是女子，还是安稳些好。” 乐悠不敢问发生过何事，只转移话题：“小春一直叫着找姐姐，不知晓是哪位？” 许知客一笑：“我们都是姐姐。小春出生后就被亲爷爷溺在水中，许是时间太长，伤到了脑子，反应不甚灵敏，我们只能教些简单的让她记下。” 将小春抱在怀中，摸摸她的头。 “我们叮嘱她若是走失了，就找姐姐帮忙。” “没想到她还真的记住了。昨日小郑带她上街，两人走失，小郑快急死了，今日一早同其她人又出去找了，现下还未回来。” “慈济堂可有管事？”无妄突然问。 “有的，我便是。” “慈济堂日常支出从何处来？” 许知客笑道：“姐妹们的工钱足以负担，被慈济堂收养，长大后做工挣钱再来养妹妹们。” 无妄点点头，不再问。 两人告辞时，小春拉着二人，还不停回身看许知客：“姐姐，留？” “这两位姐姐不住在这里，她们要回自己家。” 小春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松手。 给乐悠心疼得，又牵牵她的小手：“小春，姐姐走啦，有机会再来看你好不好？给你带糖吃。” “好！” 回府路上，乐悠问：“念金，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不然她不会突然问那么两句。 第85章 遇袭 无妄摇摇头，没什么不对，不过是好奇慈济堂的主人罢了。 虽然许知客说是由长大的孩子们来负担日常支出，但这还不够。 长大的孩子们一旦成了家，挣的钱便不能全投进慈济堂。 而慈济堂又总有孩子进来，有的……兴许要一辈子待在慈济堂。 女子找工作又无男子那般方便。多出的支出由何人负责呢？ 不过，无妄从来不为难自己，想不清楚便不想了，总归因果已经结下，且待日后。 还有那朵小白花，无妄接了她的三枚铜板，不知会以何种形式还回去。 有趣的人，还怪期待的。 回府后，路家人已经告辞，大家围着乐悠询问小春的情况。 得知慈济堂的情况后，南明皱眉回想：“似乎好几年前，还是多久之前，我有听人说过慈济堂，或者是慈幼堂还是什么的，反正是善堂出过事。” “有人说是善堂里的女子不检点，也有人说是善堂里虐待幼儿，总之真真假假的，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兴许这就是慈济堂如此隐蔽的原因吧。” 乐悠见大家的情绪低迷，故意转移话题： “对了，今日路家上门，可有说何时下聘？” 说起这个话题，大家立马不低落了。 “正月二十七。” 宜会亲友，纳财。 无妄快速掐算了一下，若下聘之日在正月二十七，清明后七月前，最佳的成婚日子则是三月初九、三月二十四、或四月十四。 再往前也有好日子，二月二十五便是，但时间太赶，可能不会选。 考虑到申以柯今年的春闱、会试放榜，日子定不能在这期间。 三四月的日子虽最合两人的八字，可事情太多，故日子兴许会定在五月十三或五月二十一。还得看看是否与双方父母有碍。 时间还早。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全府放假，大家可自行换值，出去赏花灯。 “念金！念金！” “念金呢？” “念金！” 容华院里吵吵嚷嚷，丫鬟们四处找念金。 无妄从屋顶露个头出来：“找我干嘛？” 大家齐齐抬头。 “念金，你不去赏花灯吗？” “念金，我这身好看吗？” “今晚可热闹了，念金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吗？” “听说，今日还有许多俊俏书生打擂台猜灯谜呢！” 完了，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们真的好像小鸭子。 “不去。” “那我们出门啦？回来给你带一盏花灯。” “你喜欢哪种样式的？” “都行。” 一群人扯扯自己的衣裳，摸摸头上珠串，再互相打量一番，确保没甚问题后，就出了容华院。 至于申珞瑶，早被路安接走了，随同的只有玲珑。 无妄继续躺回屋顶。 她只是喜欢看热闹，没那么喜欢热闹。 今夜星月交辉，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无妄赏着天上繁星，赏着赏着便睡过去了。 还不忘将被子给自己盖上。 是的，她带了被子上屋顶，正月的天气多凉啊，不带被子怎么好睡？ 再次睁眼便看见了遥遥升起的红色信号火焰。 看这距离，起码在城外。今日元宵节，城内外均增添了不少人手巡逻，能出什么需要点燃信号弹的事？ 巧不巧，她认识这信号弹。 路安的。 他那时想让无妄给信号弹搞成五颜六色的，用来传达不同指令，无妄被迫看了好几遍。 最后当然是交给烟花刘了。 至于最后烟花刘研究成什么样，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也不关她的事。 无妄起身收好自己的被子，有热闹可看，那就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没看过丑男吗？！” 一黑衣人捡起自己被挑飞的面巾，重新戴上，见申大小姐一直盯着自己，恼羞成怒大叫。 申大小姐有礼貌极了：“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盯着你看的。” 说完，手揪着路安衣裳，将头缩回他背后。 路安无奈一笑，我的大小姐，对于来杀你的杀手，不必如此礼貌。 黑衣人头目狠狠瞪了一眼丑男，才对着两人说道： “申大小姐怕是不知道吧？你不过是枚棋子罢了，路大将军图的是你丞相嫡女身份，耍了些手段才同你有了婚约。” 路安心一紧。 “你还有你全家人，都注定是要给路大将军做嫁衣的。” 黑衣人阴恻恻补充：“若不是路大将军，兴许你的未来夫婿还是与你两情相悦的古家子。怎会是这不解风情的一介武夫呢？” 所有黑衣人眼中都透露着看好戏的意味，将两人围住，也不动手。 申珞瑶又将头探出来，没接他的话： “小弟说念金说了，打得过自然就上了，打不过才要说些有的没的。” “你们是不是不行？”申珞瑶歪头反问。 她萌萌的，黑衣人气气的。 路安有点死死的。 刚才两人花前月下，看花灯看得好好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对申珞瑶出手，将两人逼到偏僻地带后，又窜出一大批黑衣人。都是冲着申珞瑶来的。 像遛猴一般，将两人引到城外。不过，黑衣人也没讨到好就是，现在只剩下五人。 这些黑衣人都不弱，信号弹发出后援手到来还需要些时间，他护着珞瑶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了。 现下他们还被珞瑶激怒，他估计自己快死了。 不过，他暗自调息运气，如虎狼般盯着所有黑衣人，他死前会带走他们！ “上就上！”黑衣人头领见计策不可行，大吼一声，五人齐齐冲上来。 申珞瑶紧张得抓紧了路安的衣裳。 “珞瑶闭眼。” 她听话闭眼，任由路安带着她辗转挪移。 小弟说念金说了，身边的人是猪比对手是虎豹还致命。 她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 “他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黑衣人大喊给自己人鼓劲。 路安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不把我砍死，谁都伤不了她。” 下一瞬，他将申珞瑶揽入怀中，右手持刀接住前边砍来的利刃，左手则利用手臂做缓冲，最后徒手拦住刀锋。 手没被砍断，全亏今日护臂质量不错。 趁对方愣神之际，搂着申珞瑶转了一圈，一刀连砍两人。 还剩三人，路安反倒更亢奋了，将申珞瑶再次护在身后，与三人对峙。 自然也没注意到申珞瑶早就睁开了眼。 第86章 集市冲突 路安后背已被血浸透，左手无力垂下，血顺着手指滴入土中。 但拿着刀的右手，青筋暴起，丝毫没有放松。 申珞瑶眼睛通红，咬着牙，悄悄捡起一柄刀，入手是一片濡湿，有些握不住，她用衣裙将其擦干后又牢牢抓住。 重了点，不过她可以拿起来。 她站在路安身后，神情肃穆，眼神凶狠地盯着三名黑衣人。 路安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不过，他没有回头看，盘算着怎么全歼三人。 最好还能留下自己的一条小命。 兴许越是绝境，人的潜能越是容易被激发。 路安不退反进，主动朝着黑衣人冲去，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两人对付路安，分出一人去解决申珞瑶。 路安毫不在意地露出自己后背，立马转头将手中刀朝那人狠狠一掷，正中后背，那人惯性使然，朝前一扑，刀落在申珞瑶跟前，刀锋堪堪擦过她的脚边。 两名黑衣人神情振奋，路安将武器丢了，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当即挥舞着刀朝他砍去。 黑衣人头领朝丑男使了个眼色，换丑男去杀申珞瑶了。 路安放弃与头领缠斗，往前一扑，抱着丑男大腿将他掼倒在地，接着手脚一齐使劲，两人滚起来。 丑男死死拿着自己的刀，想要停下来给路安来上一下子，却先等到自己的头被大刀片子拍个不停。 申珞瑶举起刀来不停拍打着丑男的头。 路安抬头，赶忙爬起来，大力抱着丑男的腿，将他狠狠朝头领扔去。 申珞瑶这才发现已经到自己身后的刀。 吓得立马举刀蹲下。 路安下腰躲过头领横劈的刀后，顺手拿起申珞瑶手中的刀，朝头领劈去。 还不忘顺势给丑男一脚。 丑男的面巾又掉了，不知对面巾有何执念，这空档还非要捡起来。 鬼使神差地朝申珞瑶这边看了一眼，见人正从胳膊缝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心头火气上来了，胸腹也不疼了，随便捡把刀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申珞瑶也不是个傻子，蹲在原地等他，站起来就跑。 他们全都负伤，她还好着呢。 丑男还没追上申珞瑶，就被腾出手来的路安给解决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申珞瑶面前，伸手拂去她手里的刀，想为人擦擦手呢，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更脏。 心气一泄，就再也站不稳，双膝跪地。 申珞瑶吓坏了，连忙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见人还睁着眼，才勉强将心中恐慌压下去。 “路安，路安，你还好吗？我先帮你止血。”申珞瑶拿出手帕，却发现手帕太小，完全不够包扎。 路安压下她忙乱的手，顺势握住：“我点了止血穴道，珞瑶……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我……” “我当然知道，”申珞瑶打断他，“我又不是傻子，难不成我爹娘把我当傻子养吗？” “我是棋子，我申府是棋子，难不成你就不是棋子？那又如何呢？是棋子就不活了？活在世上，谁还不是个棋子了？” 申珞瑶滔滔不绝说了一大串，让路安都不知道从何处插话。 说话声掩盖了身后的动静，所以两人自是没发现，有一个黑衣人悄悄醒来了。 直到刀锋破空声响起，路安才警觉回头，可此刻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得庆幸自己挡在了申珞瑶前面。 但刀未接近两人，便被打落在地，那名黑衣人也再次闭眼。 是一枚石子。 路安顺着石子来路抬头，透过树杈枝叶，看见一人优哉游哉地坐在树枝上，手头抛着几枚石子玩。 路安想问她是何时来的，心神一松，就彻底晕了过去。 申珞瑶还在滔滔不绝呢，没注意到刚才的动静，只见路安倒下去，慌极了。 “路安！路安！” 无妄不打算跳下去，因为路安叫的援兵来了。 她在路安空手接白刃时便到了，见两人并无性命之忧，就没掺和。 早就听说武者在面临生死绝境时，最易突破，没想到还真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待路安伤好后，说不得会来找她打一架。 不过无妄有些庆幸，还好她来了，照刚才路安那不要命的架势，一个不注意可能还真让他做了申珞瑶早死的白月光。 援兵到场，将两人救走，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找活口的找活口。 找着活口也不指望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都是杀手，专业素养很强。 至于无妄，去了花灯集市。 她一路赶来，都没瞅见玲珑，莫不是两人将玲珑支走了？ 应该是，路安能完好护得住一人，可护不住两人。 无妄瞅着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集市，犯愁，这上哪找人去？ “你以为摇把扇子就是翩翩公子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嗯……也不是很难找。 无妄顺着声音寻去，果然，见到了叉着腰、昂着头，气势汹汹的绿荷。 此刻申府的丫鬟竟都聚在了一起，玲珑也在其中，还有几位熟人，而对面是几个书生打扮的人。 “正月的天气摇的哪门子扇子，小心些，别将自己轻飘飘的脑子给扇走了。” “你！”对面的书生，脸色涨红，偏偏看着这一群人的打扮和底气，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开罪得起的。 “这位姑娘，我说的不是你，你又何必为那种人出头？平白污了你的名声？” “是极是极，几位姑娘还是莫要为那等污秽女子出头为好。” “呸！张嘴闭嘴污秽女子，你有何证据便拿出来，凭甚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脏水就泼到别人身上？”绿荷继续发力。 “就是，我还说你平日里压根不着家，时时日日出入小馆，不仅是去卖的，还处处寻秘方，想根治你的不举之症呢！”高花丫日渐强壮的身躯，挡在姑娘们面前。 一群人的冲突早已吸引许多人围观。 不消好心人说明，从几人的对骂中便能知晓发生了何事。 四名书生这边，以扇遮面，面对如此多女子的诘问喝骂，脸色涨红，商议着如何体面脱身。 而女子这边，个个样貌不俗，打扮得体喜人，气质更是凛然正义。 神情冷傲，不屑的眼神从下三白露出，那股轻视、鄙夷，旁人瞬间便感受到了。 就是这如出一辙的神情，莫不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87章 骂人的学问 有两名女子眼眶通红，被其她人护在中间，显然就是被几位书生挤兑的人。 “这便是读圣贤书的人？” 玲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几人一眼：“若读圣贤书的都这般……” “啧。”最后撇过头。 什么都没说，但神情动作又将该说的都说了。 “哼！几位姑娘什么都不知，她们平日里做的全是些肮脏勾当，不然凭何养活一院子的孩子，说不得有几个孩子还是她们亲生的呢！” “在下只是好心罢了，免得大家受了她的蒙骗，却不想还要受各位的白眼。” 一位脾气火爆的书生，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既如此，我们几人走便是。” 四人做足了清高委屈姿态，转身欲走。 “几位公子等等！你们的花灯还没拿呢！”旁边摊位的大姨叫住人。 “多谢。” 一人伸手欲接，却不想大姨狠狠将花灯往地上一掼，一手叉腰，一手指人，气沉丹田，声如洪钟： “几个白费娘生出来的玩意儿！生出来就该跟你爹痰盂里头溺死！” “眼不是眼，是你们阿爹和阿爷的x眼！看什么都脏！自己的x眼长嘴上了？张嘴喷粪，说什么都臭！把老娘香喷喷的花灯都熏臭了！” “一张脸嘛看着倒是凑合，可惜是屁股脸，见不得人！看一眼都熏眼睛！” “读的什么书哦！我儿读成这样，我把他腿打断！你们的腿倒是好好的，你们爹的眼也是x眼？看不见自个家出了孽障？” “我晓得了！你们爹的眼叫那个啥……叫丢人现眼！哈哈哈哈哈！” 大姨豪迈的笑声中，书生掩面而逃。 本在大姨骂声中没敢出声的人群，此时也跟着“哈哈哈哈哈”。 属绿荷笑得最大声。 “大姨，你真厉害！居然给他们骂走了！” 大姨一摆手：“嗨，这都不算甚。像你们这样骂人没有用，下次再遇见这种满嘴喷粪的，别跟他讲道理也别要什么证据，直接开骂！” 大姨跟众人传递心得：“你跟他们解释就输了。” 绿荷听得连连点头，其她人也是若有所思。 人群散去，大姨做的可爱花灯也极快地一盏一盏被买走。 见大姨腾出手来，绿荷凑到大姨面前： “大姨你再继续教我们几招呗？” “那没问题！下次遇见这种无赖你就骂他爹骂他家祖……” 大姨卡壳了，捡起地上的花灯后，一抬头就见好几双纯洁的眸子看着她，发出锃亮锃亮的光，那是求知的渴望。 这……这不兴教啊，都是小闺女呢还。教了回去一学，家里大人不得来算账？ 她这一停顿，几双眸子朝她射来的光更加强烈，比摊子上的花灯都亮，让她有些睁不开眼了。 得得得，就是小闺女才容易吃亏呢！她年轻时也没少吃亏，现在教了她们，让她们直接少走二十年弯路。 “来来来，附耳过来……” 无妄：……会教出个啥来？ 见大家都没事，好好地学着知识，无妄去追那几个书生。 不过，兴许用不着她了。 他们遇上了女鬼索命。 贪财鬼。 索他们的钱袋子。 中伶俐一身淡色衣裙，摔倒在地，捂着脚踝，数次欲图站起来，却都吃痛又再度摔倒。 抽泣声隐隐响起，听见脚步声传来，赶紧转过头去，好似擦了擦泪，随即才微微抬头。 只见女鬼……不是，美人儿脸色苍白，眉头微蹙，眼尾泛红，挂着一滴泪，欲掉不掉。神情中还有见到外男的一丝羞涩。 花瓣一般的唇微张：“公子~” 一波三折的语调，每一折都带了钩子，管你愿不愿的，都要上钩。 四位书生都上钩了。 眼前的女子坚韧却柔弱，气质矛盾，已激发了他们的好奇心。 且美人摔倒急需帮助，他们怎可袖手旁观。 四位书生赶忙冲上前去，都齐齐伸出手要扶她。 她看了看几人，好似惊讶，又颇为不好意思地低头，谁的手都没扶。 几位书生对视一眼，眼神中达成一致，为首的那位再次伸出手：“姑娘，请恕在下冒昧，不过地上寒凉，还是先起来为好。” 她脸上浮现一抹薄红，缓缓抬起手。 下一瞬手却被另一双手握住，书生的手被打开。 “什么登徒子敢来非礼我孙女！” 许珍警惕的目光扫过几人，转身粗鲁地拽起中伶俐： “跟我走！一眼看不住你就出来勾搭人！可别忘了，隔壁杀猪的已将彩礼送来了，收起你的妄想，在家好好备嫁，再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走！” 女子被祖母粗鲁地拽走，几位书生都不好阻拦，听见已被许配给杀猪的，心中更是泛起怜惜。 此时女子盈盈一回眸，脸色苍白如纸，欲语还休。 最后那一眼，谁都看了，偏偏谁都觉得她主要看的是自己，眼中未说出的话也是跟自己说的。 一时心动，几人便远远跟着，直到看见女子和祖母进了一处小院才离开。 门板后。 “走了吗？” “走了。” 中伶俐这才一噘嘴，抱怨：“祖母，你刚刚若是再来晚些，孙女就差点给他牵到手了。” “我以为你还得演一阵呢。” 中伶俐脸上露出势在必得：“哼，让他们乱泼脏水！看不起女子就在女子身上吃个大亏好了。” “四人都可下手吗？” …… 无妄看明白了，所以这次她们演的是恶祖母为彩礼逼嫁美貌孙女给杀猪户的剧本？ 将人留给两人慢慢玩，她回了府。 又是看似匆匆忙忙但什么都没干、热闹看个饱的一天！ 完美。 “念金！” “念金！” 大家都回来了。 绿荷兴奋得像小狗，直奔无妄房间。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绿荷看见人更加兴奋。 “念金！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可厉害了，我们帮慈济堂的姐姐们骂人了！” 说着，整个人就朝无妄扑来。 救命！小土狗扑脸！ 无妄伸手将人稳稳接住，绿荷就这么挂在她身上，笑得傻兮兮地说集市上的事。 柳儿跟在后面捡起她没好好放的花灯，笑着进门。 然后，无妄和小喜的房间里又挤满了人。 大家都进来了，绿荷没说到的翠丫补充，翠丫说不出来的，南明演起来惟妙惟肖。 “我们还在大姨那里学了新的，念金我给你学！”绿荷跃跃欲试。 “你……唔唔唔唔。” 无妄眼疾手快捂了她的嘴。 不敢听，根本不敢听。 第88章 上门送礼 “下次吧。”无妄眼神认真，“你多练习，下次直接用上。” 不知道会是哪个倒霉鬼碰上绿荷利嘴出鞘，她没有为倒霉鬼祈祷的义务。 绿荷点点头，无妄才将手放开。 “不过好多我们都没懂，大姨也不解释，只让我们记下就是，比如……唔唔唔唔。” 无妄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她嘴，语气中带着哄骗：“我也不懂，就听大姨的吧。” 绿荷遗憾点头。 绿荷安静下来，玲珑才问到： “小姐可曾回来？路将军不是说会早些送小姐回来的，怎地不靠谱？还是遇上了什么事？” 无妄点点头：“嗯，遇刺了。” “啊？” “啊！” “那小姐没事吧？” “小姐可曾受伤了？” 无妄再点点头：“嗯……受伤了。” “小姐竟受伤了！” 大家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 “路将军不在小姐身边吗，怎么会让小姐受伤？路将军呢？” “差不多快死了。” “啊！” “那小姐伤势如何？” “伤了几根头发，接不回去了。” “啊—”出口的惊叫不知被谁咽了回去。 室内一度安静，玲珑的嘴张张合合，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那……可要备礼？”寻竹问。 无妄还点头：“嗯，将我剩下的药材都送去吧。”都送走！ 屋内人都走了。 无妄又被锤了。 留下一地的花灯。 …… 正院。 “什么！珞瑶遇刺了？可曾受伤？路安呢？不是路安陪着她吗？” 颜怡站起身来，拿着披风就要往外走，被申凌洲拦住。 “珞瑶没事，但路安差不多快死了。” “啊？” 颜怡有种放下心来又有些对不起路安的愧疚感。 老爷现在说话怎地这般直接？ “那……那我去备些礼。” 吩咐下去后，颜怡才问是何人要杀珞瑶。 申凌洲按按自己的太阳穴：“这桩婚事碍了一些人的眼，他们不愿让圣上如意，杀了路安还有千万个路安能提拔，索性来杀珞瑶了。” “至于派来的杀手，和以前刺杀我的一样，都是同个杀手组织的，根本没想遮掩。每次顺藤摸瓜也只能揪出几只替罪羊来。” “究竟是谁一直在同你和圣上作对？” “没查到。” “不过都是些阴沟里的老鼠罢了，重要位置这几年圣上都已换上了自己人，他们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真的？”颜怡不信，“别到时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这到处使绊子，偏生毫不遮掩的风格，真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上任丞相？” 申凌洲点点头：“不图自己好，就图别人好不了这一点，真是像极了。我怀疑他没死。” “我不信这样的人会掉粪坑里淹死。” 颜怡的表情一言难尽：“那位的风格古怪，常令人摸不着头脑，兴许真没死，老爷你抓点紧，赶紧把人找出来。” 申凌洲也想啊，可一点线索都没有。连人掉哪个粪坑里都不知晓。 “除了他，还会有旁人吗？” “除非洛王也没死，能召集一批人在身边，但洛王脑子不好使啊，不至于这么久不露踪迹。” 申凌洲话语中全是对洛王的肯定。 “其他王爷呢？” “其他王爷脑子都有病，还不抵洛王呢。” 同样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颜怡烦了：“天天在朝堂上不知道忙些什么，这也没死，那也没死的，抓点紧吧！” “行了，该将珞瑶接回来了，我去请念金走一趟。” 谁知道会不会有杀手来个回马枪，保险点好。 …… 无妄拎着大礼站在路安房间窗口时，有些纠结进不进去。 因为里头两人在说些见不得人的话。 不过房间大门没关，窗户也没关，路安眼神一扫便看见了像是来索命的无妄。 还未出口的话顿时呛回嗓子眼里，不停咳起来。 人浑身都是伤，这么一咳，扯到了伤口，真是哪里都疼。 “路安！你没事吧？” 路安虚弱：“我没事。”同时还不忘用眼神示意她看窗外。 申珞瑶回头，乍一看也被吓一跳。 无妄：我什么都没做，至于被吓到吗？ 都被看见了，无妄便单手撑住窗沿，直接翻进屋子。 晃一晃手里的大礼：“申府的谢礼。滋补药材，叫厨房炖来给你喝。” 一听滋补药材，路安的脸色也算不得好，但这是申府送来的，只好礼貌道谢。 正巧这时，青榆端了碗药进来。 “念金，你也来啦！” 随后将药怼到路安嘴边：“表哥，快喝，大夫说这是防止发热的。” 路安刚张嘴，药就咕咚咕咚灌进来，他吞咽不及，全呛了。 青榆做作地一捂嘴：“哎呀，表哥，我笨手笨脚的，你没事吧？” 申珞瑶见状，接过药碗：“我来吧。”你别演了。 “那劳烦珞瑶啦。” 青榆送出手中的碗后，招呼无妄：“念金，你别站着呀，快坐，你是来接珞瑶的吗？” 无妄点点头：“嗯。” “我怎地没见门房来通报？门房竟敢偷懒？” 无妄：…… 路安：她根本就没走门！ 无妄按住小发雷霆的青榆：“我走墙来的。” 青榆想想路安平日里的做派，对无妄的做法顿时接受良好，想起一直想找她商量的事，便直接开口： “念金，你那烟花我可以找烟花刘做了拿去南边卖吗？你可有什么要求？” 青榆同无妄商量，但眼神像小狗一样看着她。 “随你。” “那我给你分成可好？” “都行，你全留下都行。” 青榆笑得眉眼弯弯，没忍住抱着无妄胳膊蹭了蹭。嘻嘻嘻，回去又多了一层把握。 这时路安艰难地换了个姿势。 他前胸后背加双手都受了伤，怎么躺都会压到伤口，现在只能坐着，坐了时间长屁股疼，还得时不时换个姿势。 看着路安这模样，申珞瑶不忍心：“念金，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让路安好好休息的？” 路安：别问她！！ 不用想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主意。 “有啊。” 路安：我不听我不听！！ “真的？”申珞瑶开心。 无妄点点头：“嗯。” 路安：你别说你别说！！ 第89章 下聘 “见过烤羊的叉子吗？” 路安眼一闭，微死，就知道不能问。 无妄双手比划：“这样，再这样，穿过胳膊叉起来，再放到火上……不是，就能前胸后背都不接触床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会笑成这样的只有青榆。 “还有别的办法吗？” 无妄再次点头：“嗯。” 路安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试图弯曲捂耳朵，但没成功。 “头悬梁。” 路安：头在人就在的那种吗？ 青榆已经只有笑进的气儿，没有呼出的气儿了，一抽一抽的。 申珞瑶试探着再问：“还有吗？” “自然。” 路安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后腰多垫几个枕头，头也是，半卧位，避开伤口，双臂底下也垫上，避免使力撕裂伤口，一个姿势躺累了便尽量右卧位，左臂找个东西固定着，省得半夜乱动。” 咦，竟是个正经办法。 路安诧异，觉出了这办法的好来，确实能让他好好休息。 “多谢。” “不客气。”人人都叫她大善人。 不对，路安回过味来，为何一开始不说这个办法啊！ 青榆看见路安那表情，又笑得喘不上气了。 小院门口，唐谷香听见屋里传来的大笑，放下心来，看来儿子真的没事。 这些小孩，每次都想糊弄她瞒着她，殊不知瞒着她才更让她担心。 既然真的没事，她就还当什么都不知晓好了。 捻捻手上的佛珠：“走吧，回屋。” “我也该回家了。”申珞瑶有些不放心路安，可天色已晚，不回不行。 “你莫要乱动，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路安点头：“嗯，路上小心。” “我会的，你才是要好好养伤……” 半刻钟后。 申珞瑶堪堪走到门口，秒速堪比蜗牛。 两人还在那里“你也是”“我也是”“你才是”的，无妄觉得牙痛。 “你……” “想试试走墙回府吗？”无妄打断申珞瑶。 “真哒！”申珞瑶面上不舍消失，全是兴奋，“好啊好啊好啊！” 无妄搂着人，立马消失在门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申珞瑶兴奋的大笑飘进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榆看着路安的脸色，幸灾乐祸：“表哥~你真好命哦~，念金又教你一招呢。” 路安盯着青榆，神色不善。 “你再看我，珞瑶也回家了呀。”青榆根本不怕他的眼神，“好好歇着吧，我去叫路雨给你多拿几个枕头。” …… 路安体质好，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便跟没事人一般，整日地为聘礼忙上忙下。 唐谷香嫌他烦只会添乱，但总也赶不走便随他了。 正月二十七，路府下聘。 辰时，唐谷香与路安祠堂告祖，祈福护佑。 家中并无其余长辈，送聘路途又太长，路安担心母亲过于劳累，但唐谷香坚持要乘轿随同。 所以青榆也一道，方便照顾她。 辰正，一切准备妥当，将军府门口点燃鞭炮，仪仗队正式出发。 礼盒均为红漆实木，扎上红绸，讲究喜庆。 路安骑着高头大马，玄色绣红衣袍，脸上喜气洋洋，朝申府而去。 媒人也带了，他还是想亲自下聘并拜谢，有些不合规矩，但他已提前问过，申凌洲和颜怡并不在意。 如此热闹，路人怎会错过。 “怎地将军府下聘才三十六抬？” “看不起谁呢？你把你那绿豆小眼好好睁开看看，那地契房契挤挤挨挨的，全在一抬里，还有前头那老大的珊瑚，委委屈屈地和一堆金银在一抬，还有……” “何况女方到时增礼，就能凑个四十八抬，再往上就不合适啦！” “人家这叫啥？这叫不张扬，有涵养。” “都全被你看出来了，还不张扬？” “哎呀，我也没那么厉害啦。” 谁夸你了？ 仪仗行至半路，阳光渐强，光打在各式聘礼上，反射出红的金的银的光线，委实绚烂。 辰时末巳时初，仪仗抵达申府。 申府早已收到消息，做好了准备，有人负责接收聘礼，将聘礼一样一样的陈列于红案上，放不了的便打开盖子整齐放于一旁展示。 申凌洲和颜怡迎上唐谷香，一番礼貌寒暄后，于桌前坐下商议后续婚事细节。 青榆与谢镜竹聊得来，颇为投缘，还时不时逗得她掩唇一笑。 至于申以柯和路安，两人对视一眼后尴尬嘿嘿，然后又嘿嘿，申以柯试图找个话题，路安也很努力，但嘿嘿。 最终路安随口提起边塞风光，申以柯颇感兴趣地吟诗一首，路安颇为捧场地赞到“好诗好诗”，两人这才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没一会便哥俩好了。 气氛和谐热烈。 容华院，申珞瑶又开始左顾右盼，坐立难安。 “念金，按照规矩来说，下聘之日我是不能出去看的，但……”话未说完，希冀地看向无妄。 玲珑：…… 问我呀小姐你问我！ 无妄还是那句话：“想去就去。” 人这一辈子要守的规矩太多了，关起门来合家欢的时候，有些规矩守不住便不守。 下聘礼新郎新娘不见面的规矩，在她看来，不如在没门的茅房拉屎听见脚步声咳嗽两下的规矩守得有意义。 申珞瑶如愿听见想听的，提起裙摆就要出门。 正好暮云也来了，请她去正厅。 申珞瑶嘻嘻，放下裙摆，端着大家闺秀的仪态走出院门，玲珑跟着她。 到了正厅，大人已将后续婚礼事宜商量得差不多，就差定婚期了。 申珞瑶行礼后，被唐谷香唤到跟前。 “见过唐夫人。” 唐谷香拉着她的手，神情爱怜：“好孩子，你这般的品性相貌，我知晓嫁与路安是委屈了你，你亦是没有选择。” 申珞瑶摇摇头，但不待她开口，唐谷香继续往下说： “今儿大家都在，我就说了，正好都是个见证。” “我儿自小顽劣，是个死犟的，但若不是他这性子，不可能保住家产，我们孤儿寡母的亦是活不到现在。” “可他的性子对于我们当下那个处境算好事，对你来说却又不一定……” “娘~” 路安语调忸怩，给青榆恶心得哆嗦一下子。 第90章 雪耻! “闭嘴！”许是唐谷香也被恶心了，瞪他一眼，又转过来对申珞瑶说： “他若是性子转不过来，你只管打他便是，我断不会心疼的，打不了就叫你那厉害丫鬟打。” “你要是哪天打也不想打了，便告诉我，我送你回家来。回了家啊，还是爹娘的娇娇女。” “后果自有我路家担着，不要害怕啊。” “娘，我可听话了，怎么对珞瑶不好？作甚说这些话吓我……” 路安一旁嘀嘀咕咕，唐谷香连眼风都不给他。 “你来路家后，家里便都由你做主，谁都越不过你去。想何时回家便何时回，家里长辈就我一个，没用的规矩也不用守，日子过得舒心便是。” 颜怡和谢镜竹开始抹泪。 申珞瑶也快忍不住要掉泪了，她能感受到唐夫人对她的爱护是真心实意的，同时也开始对自己将要离家有了实感，心中不舍。 路安此时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还好，传菜的打破了这伤情气氛。 热热闹闹的午宴后，申家将备好的回礼交给路家，路家带上回礼和允贴，下聘这一流程便算结束。 流程结束，活不算完。 清点聘礼就不是个轻松活计。 秋影带上寻竹和知意一道，将聘礼登记造册入库。 如此忙碌一番下来，已是入夜。 “老爷，你说我将那三间染坊并成衣铺子，添进珞瑶嫁妆里如何？” 颜怡还在对着单子，寻思给闺女的嫁妆，总觉得有些不够，又怕太多了。 “好啊，都听你的。”申凌洲看着手中信件，头也不抬地回。 “我见路家送来的聘礼里有几根百年人参，咱要不要也添点儿，我听说唐夫人的身子不太好。” “好啊，都听你的。” “压箱银你说多少合适？” “好啊，都听你的。” 颜怡：…… 她走到申凌洲背后，悄声说：“丫鬟带几个？” “好啊，都听你的。” “把老爷你也送去好不好啊？！”颜怡突然大声。 “啊！夫人，何时来的我背后，竟也没甚声响。” 申凌洲吓一跳。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讨好一笑：“夫人，你刚才说带几个丫鬟？珞瑶想带几个便带几个吧，念金也去吗？” 颜怡重新坐回自己的地儿：“不去。念金若去，那不得把好几个院子的丫鬟一起打包走？” “也是。那小二可回来？可有去信告诉他？” “还没去信呢，现下婚期还未定，不急。照这日子看，怎么也得春闱后了。” 申凌洲听见婚期，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最后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句：“二月二十五。” 颜怡顿住：“你说什么？” “二月二十五。”申凌洲含含糊糊。 “滚出去！” “啪！”申凌洲被赶出门外。 他也不敢大声叫人，只得轻轻拍门：“夫人，夫人，你让我进去啊，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口谕如此啊，夫人夫人。” 颜怡开门将人放进来，在外说这些不太好。 她憋着怒气：“嫁路安，嫁便嫁了，好歹人不错亲家母也不错，但我竟连自家闺女都留不到五月吗？” “这事确实是圣上理亏，我回头说他，你消消气，消消气。” “你俩的少年情分、理想抱负，这么多年还不够吗？还要搭上珞瑶？” “你说？你敢说吗你？赐婚那时不敢说，这下就敢说了？” “好端端一个丞相，硬是做成了孤臣！暗杀刺杀、脏活累活不计其数，这样还不够？” “又有何处要做戏的？” 颜怡气疯了，什么顾忌都不管了，指着申凌洲的鼻子骂，说不好是在骂谁。 申凌洲也不出声，就这么受着，怕什么隔墙有耳，被听着就听着吧。 颜怡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虽然生气但理智还在。 “可有什么……” 申凌洲立马觍着脸凑上前去：“有的，有的，夫人。那日太后、皇后甚至圣上都会送来添妆礼，给珞瑶做足面子。” 颜怡心中默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念了好几遍才说服自己，平复心情。 “凉国非打不可？” 申凌洲叹口气，好似老了好几岁：“我是不愿的，打一场仗的花费不知多劳民伤财，可夫人你没瞧过，天方城落入凉国之手时，我朝百姓在天方城活得猪狗不如。” “凉国时常犯边，边关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兵马不足，全线防守不可实现，总有凉国军寻着防守空档，侵入一些山村边镇，那时便是人间炼狱。” “只防不攻，不行啊，夫人。” “此前我一直不愿支持开战，便是这军费之巨，落在百姓肩头，同破家也无两样。反正做戏也不是一两回了，做便做吧。” 颜怡：“那之后呢？总不能每次军费筹集都靠你做戏吧？” “圣上欲动南边豪商。” “能动？” “快了。” 颜怡没再多问，重新看起珞瑶的嫁妆单子来。 世人皆不易，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女能顺遂一些。 动南边豪商，青榆起到何种作用呢？无妄躺在屋顶，思索着。 她不是故意要听人家夫妻俩床头的，半夜溜达到这就看申凌洲被赶出来，那不得看看？ 世事如棋，何人非棋子？ 二月二十五，天德、月德相合，确是个良辰吉日。 添妆送个啥呢？ …… 次日起，颜怡为婚礼之事忙得不可开交，除了璨儿，她对凑上前来的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 包括好大儿申以柯。 在申以柯数次想带走璨儿时，被颜怡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跑去温书。 申珞瑶本也想偷偷溜走，却还是被看见了。 “申珞瑶！给我进来，好好学着，看看这些事务该如何处理。” 被母亲连名带姓地叫住，威慑感十足。 她立马乖乖坐在桌前，装模作样地拿起本不知是什么的册子看起来。 本是装模作样的，但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嫁妆册子吗？ “娘，这是不是太早了？” 颜怡叹气：“不早了。”也没提前跟她说，过几天路家的请期帖就送来了，那时再说吧。 申珞瑶脸色微红，但看得更加仔细了。 嘿嘿，都是她日后的财产，那不得仔细些？ “那你看仔细了。” 无妄话未说完，就直接朝路安踢去。 刚刚路安找她赐教，她自是答应，就知道迟早得来。 路安此时信心满满，上次生死之间有所突破，若世子没甚长进的话，他打倒世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必现在也能胜念金一两招吧？他也不求多。 嘿嘿，雪耻！ 第91章 张天河 青榆带着人来送茶水和点心时，还在练武厅门口呢，就被路安行以大礼。 “表哥，这次是多久？” “半刻钟。”路安揉揉胸口，艰难开口。 青榆绕过他，往里走：“差不多行了，时间越来越短，念金快没耐心了，下次吧。” 路安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本以为自己有机会雪耻，谁知念金一出手便是压制，压得他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被动防守。 还在想自己能坚持多久，几十招过后他才回过味来，念金这是在喂招？ 每次攻击皆是他防守薄弱之处，下手又快又准，就是留有几分力。 悟到这一点，他开始积极出招，并在下次出招时试图矫正上一次的错误。 每一次过招都以自己被踢出去为结束。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自己出局的速度越来越快。 待他再次爬起来时，青榆已经开始给人喂糕点了。 知晓今日指教八成是结束了，路安自己走到一边反复练习，越练越觉得其中精妙，原来自己的破绽那么多？ 他是野路子出身，能在军中出头，全凭一股不要命的悍劲，和他自以为的命硬八字。 入了世子的眼后，得了国公府的教导，不过多年积习难改，念金这一脚一脚踢的，他按照习惯下意识出招时就会感到一阵钝痛，便会顺势变招。 生怕自己忘记，他只能抓紧时间练习。下次念金不定还有那么好的心情。 “念金，喝点茶，这是江州特色湖山茶，你尝尝可好喝？” 青榆守着无妄大献殷勤。 人要走了，她还依依不舍地送到大门，然后黯然神伤地回去。 “表哥，你说，我能请念金跟我去江州吗？” 路安头都没回：“你快死她跟前兴许可以。” “哼。”青榆生气，将手中茶杯朝他扔去。 路安接住，稳稳扔回托盘中：“圣上会保证你的安全，你有何不放心的？” “那不一样。” 青榆叹气，若有两个念金就好了。 无妄也如此想，若是她有分身便好了。 就可以两个热闹都看。 现下只能斟酌一番，到底跟谁走了，她手上还提着丫鬟们集体要吃的、热乎乎的鲜花米糕。 小白花那边，书生明显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应是没有新鲜热闹可看。 可旁边，她眼熟的靖宁伯嫡三子张天河正搂着一位姑娘上马车呢。 她听见张天河说要带姑娘去大酒楼福盛轩吃午膳，而她刚刚经过福盛轩，巧不巧，她也看见了赵芙。 两人的口头婚约早已落实。 捂着暖和的鲜花米糕，她脚步一转，朝福盛轩去。 她捂着呢，肯定不会凉。 好戏且得有一段时间，无妄也不着急，不强求非要赶上马车。 这不，她刚到，酒楼门口的人群就已经挤挤挨挨的。 她找了个最佳观赏点，福盛轩对面的酒楼金满堂，的屋顶，视野绝佳。 她这不叫看热闹，叫尘世修行。 她就位不久，身下金满堂包厢的窗户也打开了，里面的人静悄悄看热闹不出声。 门口赵芙已经开始质问张天河那女子是何人了。 张天河连亲爹都不给面的，又岂会给赵芙好脸色。 “爷们在外的事你少管！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快回家去吧。” 敷衍一句，张天河还想搂着女子继续往福盛轩里去，压根没想过给赵芙面子。 “张天河！我是你未婚妻为何不能管？” 两人又一人一句呛起来。张天河带来的女子在一旁不做声，只在他发声时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做柔弱依赖状。 无妄有些厌了，男女之事那点争执乍看有趣，时间长了委实像喝了猪油般反胃。 摸摸怀里的米糕，有些凉了，不如回府吧。 这时从福盛轩里走出一男子，排场极大，身后小厮将挡路的人都拨开。 “都让开，挡门口作甚？我家少爷要回府了，都让让。” 待小厮清出一条路来，他才施施然走出来，端的是个从容不迫。 男子肉肉的脸上一双圆圆的眼，身高不矮，但体型偏胖，打扮不俗，气质矜贵。 像个豪华至极，在高档酒楼卖一两银子一个的大白馒头。 “婉婉，那不是你未婚夫吗？” 嗯？无妄身下的酒楼包厢里传来女子说话声，耳熟。 “哟，我说是谁吵吵嚷嚷的，原来是你啊张天河。成天给你爹丢人现眼！” 大白馒头一张嘴就带刺，身后小厮颇为捧场地哈哈大笑。 张天河瞬间黑脸：“这又有你什么事？关你的事吗你就插嘴？” 他没带小厮，只有一个车夫，声势比不上人家。 “你挡我路了怎么不关我的事！快给小爷我闪开！区区一个伯府没出息的东西还敢挡我的路？”会炸的大白馒头。 至于外面的路人，根本不用小厮扒拉，自己就让开一条道来。 大白馒头往外走，张天河气不过就要上前来拦他，却被小厮拦住压根没能近身。 他正要转头继续骂人，身后遥遥传来一声“金元宝”。 好似听到什么指令一般，他立马转过头来，看见对面包厢里的人，瞬间堆起一脸明媚的笑： “婉婉~” “你也在啊？你出门怎地不叫我？我送你啊~” 原来还是个红豆馅的。 包厢里响起几声闷笑，沈婉婉颇为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你再挑事，我去告诉你娘！” “好嘞！我这就走，婉婉你回府时等等我，我送你啊。” 身后小厮留下一人守在金满堂前，大白馒头一挥手就带着人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张天河还想挑衅都找不着人。 看见面前虎视眈眈的赵芙，张天河深感丢人，只得安抚了一下女子，安排马车将人送走。 赵芙见状才勉强放他进去。 福盛轩门口这一通不大不小的闹剧，不消一会便传开了。 但…… 两人分开那一瞬对视的眼神，可不是一对怨侣该有的。 有意思。 无妄摸摸怀里的米糕，温着，她决定再等等。 底下包厢里，众人开始打趣沈婉婉。 “婉婉，你说话还是那么好使啊。” 这也耳熟，是宁晴。 “你们的婚期在何时？金二少爷想必等不及了吧！哈哈哈。” 还是耳熟，是王灵儿。 “婉婉可是把金元宝拿捏得死死的呢。” 自家大小姐也在呢，何时偷跑出来的？ 第92章 还是一个标题 “大胆！金元宝岂是我们能叫的？”王灵儿故作怒颜，“那可是婉婉的专属。” “是是是，哈哈哈。” 包厢里热闹极了。 话里话外都是各位小姐的婚事。 而赵芙离开福盛轩后，竟转头朝金满堂来了。 只因身后丫鬟说了一句金满堂的糕点好吃。 对面的张天河点了一桌子菜，却又不吃，干坐着。 身下的包厢里已经说起王灵儿同自家表哥的婚事了。 宁晴遗憾开口：“可惜那时我已在边关了，你们的婚事我竟都不能参加。” “哈哈哈，你人来不来没关系，礼可一定要到啊！”王灵儿活跃气氛。 “那是自然。” “灵儿，我在连城有朋友，那人告诉我曾看见你表哥同一名女子往来密切，你可知晓？” 依兰斟酌半天还是决定开口，不能让灵儿被蒙在鼓里。 灵儿嘴角的笑淡了下去，语气却还是不甚在意：“知晓。表哥说那是他师父的独女，他不过是出于师兄妹的情分多照看了些。” “听他胡扯！” 这句话还是王灵儿说的。 “那现下怎么办呢？你们的婚事还作数吗？” “作数，怎么不作数？他家世不及我，一屋子没一个能拿主意的，我嫁过去就是老大，就当养了一屋子外人。” “反正嫁谁不是嫁，嫁不到好的，那就嫁个知根知底又好拿捏的。我已经跟爹娘说了，给我多找几个会武的健壮婆子和老兵，谁也别想拿所谓书香门第那套规矩拿捏我。” 无妄听得点点头，自己有主意就好，有主意这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坏。 “晴晴，你过得如何？陆世子对你好吗？” 无妄这时站了起来，因为张天河出了福盛轩，大路不走，却走后巷绕啊绕的，最后来到了金满堂的后巷。 赵芙也出了包厢。 无妄听不见身下包厢里说什么了，她早挪了位置，在刚才的屋顶可看不见后巷。 “你确定这办法有用？”张天河压低声音问。 压低也没用，无妄听得见。 “嗯，你只有将你自己是块烂泥，压根扶不上墙的形象坐实了，才能让你两位好哥哥忽略你。” “可我以前就是这样啊。” 赵芙翻了个白眼：“是啊，所以我觉得你说得对，为了不出意外，四肢，你选一条断一下吧。” 张天河瞬间离赵芙几尺远：“为何！” “因为你说得对啊，你名声本就不好了，兴许没甚用，他们提防你还是提防你，你瘸个腿吧，在府上待着，他们就信你了。” 见张天河还是那般畏畏缩缩、犹犹豫豫的模样，赵芙继续说： “你还想不想当世子了？你大哥伤了一只眼，你二哥胳膊断了，现在不知他们伤好了会如何，若是你有勇气的话，直接加大他们的伤势，坐实残疾是最好的。” “可惜，你根本不敢，那你只有扮瘸了，不然待他们回过神来，会一起对你出手。那时你可能就不只是瘸了。” 无妄听得无趣，原是为了靖宁伯世子之位啊，至于赵芙，就是为了世子夫人、未来的伯夫人身份了。 她没甚兴趣听这兄弟阋墙之事，都是门庭败落，亲故凋零之象。 摸摸怀里米糕，都凉了，回去先找大厨房给她悄悄热一热好了。 不知最后赵芙又说了什么，张天河一脸痛苦地走了。 无妄也打算走，却又见刚刚张天河搂着的女子出现了。 她捂着温热的米糕，决定再看看。 “见过赵小姐。” “最近如何？” “张公子最近一月有二十天出府，有十三天来找我，其余时间各画舫酒楼去得也少了。” “很好，只要你能将他笼络在你身边，有何需求尽管提，怀孕了也无妨。” 那女子面色神情不变：“多谢赵小姐给我这份差事，我会尽心的。” “你那心上人我已差人送去外地医馆医治，他若问起可要告知他你的下落？” “不用了，让他当我死了便是。劳烦赵小姐了。” 赵芙也未多说什么，说完最近的吩咐便让人走了，她自己回了金满堂包厢，再从正门离开。 “咦，我好像看见赵芙了，她何时进的金满堂？”申珞瑶不解。 “三刻钟前。”大善人无妄听见她如此问了，自是好心告诉她。 就是引来了一声声短促的尖叫。 依兰更是被茶水呛得咳嗽不止。 谁看见二楼包厢窗外平白垂下一颗头，能忍住不尖叫呢？ 幸亏是白日，哪怕是逆光，大家也能看清那颗头的脸。 “念金？你为何会在屋顶？”申珞瑶最先平复心情。 “知意她们点名要吃鲜花米糕。” 依兰再次看见无妄很是惊喜，想唤人下来坐坐，却被刚才那一口茶水呛得根本说不了话。 申珞瑶怀着莫名的愧疚给她抚背。 “念金姑娘可要下来坐坐？喝杯茶水，吃些糕点再走。” “是啊是啊。” 惊吓过后，大家眼里化作惊喜，纷纷邀请。 嗯……哪怕是倒着，无妄也能看清众人那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即将朝她涌来的无数问句。 “不了，米糕冷了，我先回府。” 说完，将自己的头捞上去就下了屋顶。 留下申珞瑶一人在包厢内接受盘问。 无妄落到实地上，松了一口气，幸好跑得快。 回府的路上，又遇见了刚刚被小白花勾走的书生，脸上荡漾着……很荡漾的笑，手中拿着个绣样粗糙的荷包，好似什么奇珍般，时时轻抚。 啧啧啧，小白花真厉害啊。 无妄提着鲜花米糕进了府，一路过了门房、绕过翊和院、途径大厨房、穿过小花园。 迈进容华院那一瞬，她觉得她有什么事情没想起来。 是什么呢？ “念金！你回来啦！”知意看见人，手里活计一扔，就迎了上来，双手接过了鲜花米糕。 对！鲜花米糕！大厨房！ 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咦？怎么是冷的？” 知意看着她，狐疑：“也不远呀，怎是冷的？” “念金你去哪了？”南明围上来。 “念金你遇见谁了？”小喜围上来。 “念金……” “念金……” 都围了上来。 无妄叹气，事到如今，误入邪祟聚集之地，准备不足，脱身无法，只得断臂求生了。 “吾有一八卦，听否？” 第93章 岁岁春 二月初二，龙抬头，宜开市。 青榆邀申珞瑶品茶。 “岁岁春。” “这茶馆名字不错，每年春茶最是清香，就是不知茶是否配得上这个名了。” 宁晴同申珞瑶并肩而立，看着这间闹市取幽的茶馆。 茶馆新开业，仪式热闹不吵闹，从外看来雅致清幽。 几人刚下马车便有跑堂迎上前来招待，并未如其他跑堂那般大声吆喝，见过礼后便询问众人的需求。 “今日小店开业，均赠送一壶特色湖山茶并一盏茶点，各位可先试喝，若满意再试试店内其他茶水也不迟。” 跑堂声音如百灵鸟一般，说话节奏轻快，轻易便能吸引旁人注意。 申珞瑶见她可爱，生了逗弄的心思：“若我们不满意呢？” 百灵鸟笑容不变：“不满意，贵客直接走便是，若您愿意说说为何不满意，小店还可奉上茶资，供贵客去别家茶馆饮茶。” “看来你们对自己的茶还挺自信。” “贵客是要坐大堂还是包厢？” “大堂可有什么消遣？” “今日请了说书人，有故事听，不过在包厢里将门窗打开亦是能听见。” “我们待会还有人来，开个大些的包厢吧。” “好嘞，贵客这边请。” 申珞瑶同宁晴对视一眼，均觉这间茶馆有趣。 无妄倒是觉得这间茶馆的风格似曾相识。 几人在“春不语”坐下，百灵鸟从抽屉内拿出茶单来，一一摆在各位面前。 “贵客先看看茶单，我去唤茶博士来给诸位介绍茶。”裙摆一旋，人便消失了，真如一只快活的小鸟。 不一会，一名女子端着托盘推开包厢的门： “打扰贵客，我来给诸位上茶。” “青榆？”申珞瑶诧异，“怎是你来上茶？这茶馆是你开的不成？” 青榆笑得俏皮：“是啊，可还入得了丞相大小姐的眼？” 申珞瑶这才想起给青榆介绍宁晴，两人见礼后，她又说：“待会还有几人要来，不如等等她们一起？” 说曹操，曹操便到。 百灵鸟门外露头：“有几位贵客说与申小姐你们约好的。” 进来一群老熟人。 申珞瑶再次给大家互相介绍。 人都来齐了，青榆便给大家介绍起茶来：“这便是小店特色湖山茶，入口清香，淡淡回甘，不涩口，细品还有股花香，最适合不喜苦的女子饮用。” 她举起小茶罐来给众人展示：“轻嗅能闻到淡雅的花香，过热水后便只剩下茶香。请品鉴。” 大家一一轻嗅过，纷纷点头，确实淡雅宜人。 青榆又继续介绍下一款茶：“这款亦是江州特色云海茶，香气缥缈，关于云海茶还有个小故事呢……” 众人没有一点不耐烦，均被青榆的讲述吸引，闻着茶香，看着美人，听她将一个个小故事娓娓道来，亦是一种享受。 “诸位可有心选？” “我想试试云海茶。”王灵儿最先出声。 “那我来一壶瑶台。” 每人都点了一壶不同的茶，青榆抬起托盘，行礼：“诸位稍等。” 人走了，屋内茶香依旧缭绕。 沈婉婉没忍住开口：“珞瑶，这便是路将军的表妹？” 申珞瑶点点头。 “竟有这般灵的女子？依我看，我的这名儿才应该给她。”王灵儿忍半天了，“灵动飘逸，云海之上的仙女估计也就是这样了。” “路将军日日同这仙女见面，珞瑶你不担心？”宁晴问。 “哈哈哈，你们待会便知了，她的性子实际不是如此，同路将军的相处也……哈哈哈哈。” 申珞瑶想着好笑，一时笑个不停。 看她笑成这样，大家更期待了。 没一会，青榆就回来了，进门后径直找了个座坐下，正巧在王灵儿旁边。 嗯？ 大家齐齐看她。 “仙女，我们的茶呢？”王灵儿问。 青榆贼贼地嘻嘻笑：“茶博士在后头呢，嘻嘻，我不会泡茶。泡得不如刷锅水，我怕你们喝了吐出来。” 语气中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 “见过诸位贵客。”茶博士来了。 “各位可有要求？先泡哪种茶呢？” “没有要求，随便。” 茶博士朝众人点头：“那便先来云海吧，云海茶需得刚刚煮沸的井水来泡……” “最后再泡湖山茶，煮沸的水再凉上一会，用来泡湖山，可保留茶中花香……” 众人看出这位茶博士不会说甚漂亮话，但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提起茶叶门道时信手拈来，同时泡好几壶茶，一点不乱。 茶香氤氲中，大家身心舒畅，恰好此时大堂台上说书人已就位，手指在一旁的挂铃上轻轻一敲，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吸引了大堂茶客的注意。 随即说书人清亮的声音便萦绕茶馆中，不用刻意安静也能听清她说什么。 “祖母，没想到在京城还能喝到湖山茶，这间岁岁春不会是那些人开的吧？” “看这风格就知不是，他们会允许女子做茶博士？若不是那些挨千刀的，祖母何苦带你逃出来。” “祖母，没关系，回不去也很好啊，反正路引都有，咱下一城便去连城吧。” “那你可永远喝不上这湖山茶了。” “这有什么关系，能和祖母在一起便是。” 小白花完事了？无妄听见大堂传来的声音，一老一弱要去连城。连城靠近边关，民风彪悍，路上许有悍匪拦路，她们能行？ 各自有各自的缘法。 “青榆，为何我总觉得你这间茶馆有些熟悉。”申珞瑶问。 “可是因为像和济银楼？” 王灵儿爱看美人，也爱和美人搭话：“莫非和济银楼也是你开的？” “不是，只是和济银楼让我萌生了此想法。” 说起这个青榆兴致勃勃。 “我爱喝茶，可有时去茶馆又让我颇为不自在，那些茶馆里都是男子，若都是些美男子也就罢了，偏生……唉。”青榆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开这间茶馆时我便想到了和济银楼，就上门请教了。” “人家就什么都告诉你了？”依兰问道，做女子生意也不是轻而易举。 不是布置得雅致清幽些、茶水淡些、茶杯小些就可以的。 其中门道也不少。 第94章 说书 “嗯，掌柜的全无藏私之意，如何选址、如何布置、如何招待，细致得我都以为我拜师了。” “这些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茶博士。我去牙行招人，压根找不到女子做一这行，还是银楼掌柜的主动找上我，引荐了几位，跑堂也是掌柜找的。” 宁晴：“那岁岁春岂不全是银楼掌柜的人？” 说书人已说完第一个开场小故事，百灵鸟开始给各桌各包厢送用来点故事的小册子，丫鬟接过悄悄放在各小姐手边，未出声打扰。 无妄注意力也全在青榆这边，对说书人的故事并不在意。 “不，实际那些女子全是来自慈济堂。” “谢十四号桌客人捧场。” 沈婉婉：“慈济堂的女子都这般有本事？” “我原也不知，掌柜的只说她们也是些苦命人，” “树精舍身救皇子，红帽骑狼把尸藏。” 咦？无妄放下手中的茶杯，什么东西咻一下从她耳边溜过去了？ “得了个途径学成一门本事，却……” “青榆，等等。”王灵儿按住青榆的手，眼神往门外说书人瞟去。 其她人也是如此，过于奇特的说书题目，又是树精又是尸体的，有些抓耳。 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青榆并无被人打断的气恼，反而露出得逞的笑容，这可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说书权呢。 唯申珞瑶与玲珑对视一眼，肯定、疑惑又好奇。 无妄有些无语，但也好奇。 她一通胡编乱造的故事在说书人口中会如何演绎。 “话说有一蛮夷边陲小国……” “电闪雷鸣之际，皇子抬眼就见泥坑之上出现张牙舞爪之怪，肆意扭动，一时骇得晕了过去……” 不得不说，女子来讲述这故事，自带了一股清冷氛围感，配上她时而缥缈、时而低沉的节奏，瞬间便有如一双大手将听众抓进故事场景中。 更别提这说书人的变口、口技亦是不俗。 给无妄都听迷糊了，这是她编的那个故事？故事还能这么说？ 口技，她也不是不行，下次试试。 “小红帽将尸体盗走，下落不明，皇后接管政务后，小国才恢复安稳。” 说书人将故事说完，有人问了：“这小红帽究竟是何人？” 说书人遗憾摇头：“至今还未可知。” 这时，又有跑堂的递上个条子。 说书人打开一看，许是也在兴头上，她喝口茶润了下嗓子，一敲铃铛： “谢五号桌客人捧场。” “接下来我们说，富商诱骗山中灵，夜宴烛泪化血泪。” “等等！” 大堂中一女子突地站起来，打断说书人已准备好的架势，说书人没忍住轻咳一下。 说书人：“这位客人，可是有何不妥？” 女子一脸焦急摆手：“不不不，就是我欲去更衣，可也不想错过这精妙绝伦的故事，可否等我回来再开始？” 说书人一脸为难。 女子没缠着说书人要个答案，反而转身朝向大堂和包厢不停作揖： “各位姐妹，实在是不行了，拜托拜托。” “等等我，我很快的，拜托拜托。” 几声轻笑传来，被她的模样逗笑：“妹妹，快去吧，我不介意。” 其她桌的客人亦陆陆续续开口表明不介意。 “谢谢，谢谢，我快去快回。” “姐妹，等等，不如同去？”另一名女子站起来发出邀请。 “甚好甚好。” “我也同去好了。” “我也。” 王灵儿笑说：“青榆，你这茶馆可有足够的净室？” “自是有的。” “说书人也是银楼掌柜从慈济堂给你介绍的？” “嗯，不知何处找的这许多能人，我试听的时候都惊了。” “那这故事不会也是慈济堂的能人写的吧？” “这倒不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竹涧堂买到的，也是我去得巧了，正好碰到他们上新书。” 沈婉婉：“咦，这竹涧堂不就是珞瑶你大嫂的陪嫁铺子吗？当时谢家不是还想收回去来着？” 申珞瑶：“嗯。” “竟是如此？”青榆只跟掌柜的交接了，倒是没追问后面主人是谁。 “好啊，那你定然是提前看过这些故事了？怎地不跟我们分享？”王灵儿率先发难。 其余人跟着附和。 不等申珞瑶辩解，依兰就问：“这小红帽究竟是何人？她又去了何处？” 申珞瑶瞟了一眼窗边的无妄：“我也不知道。” “依你大嫂疼你的程度，她出的书你怎可能不知晓？”王灵儿不好骗。 “快说！” “对！快说！” “玲珑！你说！” 申珞瑶和玲珑两人对视，心虚的眼神，飘啊飘啊飘，晃晃悠悠地轻轻落在无妄身上。 其她人也顺着眼神，齐齐看向无妄。 无妄瞬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茶都有些不香了。 不过好在这时说书人的铃铛响起，下一个故事开始。 女声说鬼故事，不知夸一句得天独厚算不算讽刺。 风声、嬉闹声、凄厉叫声，逐一响起，小姐妹们没忍住抱在一起，互相给予勇气。 大姐妹们倒是镇定，就是握着茶杯的时间未免长了些。 无妄忍住了在这时鬼叫一声的念头，会被锤的。 最后听到“因果循环，善恶有报”时，许多人情不自禁叫好。 “荒谬！这世上怎会有鬼？读书人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都是抹黑！” 客人们朝声音来处看去，一儒雅男子此时愤怒起身，指着说书人大发雷霆。 与他同行的女子见大家看过来，头都快埋到桌子上了。 “不过是那山中女子贪图富贵，自愿做了富商外室，被正室发现才将她送了人，要怪也该怪那正室善妒不容人，为何却是无辜的官员遭了殃？” 同行女子听了这话，头瞬间抬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还有隐隐的恶心。 无人站起来反驳他，只这么看着男子大放厥词。 他停下来，才发现茶馆里静得人发慌，所有人黑黢黢的眼珠齐齐望着自己。 小姐妹眼中情绪分明，是恶心是憎恶。 大姐妹则情绪难辨，眼神如一汪潭水，黑暗幽深欲将人吞噬。 一群女子话也不说，就这么盯着他。他逐渐感到不适，正常人哪会这么看人。 低头，发现同行女子也这般看他，他身上汗毛竖立，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往外挪。 此时茶馆内的光线瞬间一暗，各女子的容貌愈加恐怖，不似真人，铃音时响时停，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突然！一声凄厉鬼叫响起，他脑袋一空，恐慌席卷而来，大叫一声掀翻拦路桌椅就朝外跑去。 不一会便不见了人影。 无妄：小小口技，易如反掌。 还不会被锤。 第95章 遇知音 无妄一声鬼叫，效果拔群，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不止跑掉的男子，还有茶馆内的女子。 说书人最先缓过来，敲响铃铛为客人回神。 “刚才不过是风声，客人不用惊慌。” 大姐妹小姐妹听了这话，甭管信没信，都齐齐松了一口气，随即纷纷大声说话，以此缓解惊恐。 大家想起那名同行女子，出声安抚。她也接受了众人的好意。 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竟下了结论：想要识人，就带他来这间茶馆，听听这些故事。 王灵儿：“恭喜青榆，日后岁岁春就算站住脚了。”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般。”青榆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有一个大姐妹出声了：“今日高兴，这册子上的都说一遍吧。请诸位姐妹共赏。” 茶馆内响起道谢声，欢呼声。 说书人亦是高兴，客人点的戏目越多，她拿的工钱也就越多。 “那便按照折子上的顺序来说如何？” “接下来我们说：拇指姑娘大战蛇精，葫芦兄弟争霸东海。” 嗯？为何这个也有？ 当时九岁的小喜死活不睡觉，为了哄她睡觉硬编的故事。 就是可惜故事说完，不仅没听见平稳的呼吸声，紊乱的呼吸反而多了六道。 第二日犯困统统被陈管事罚了。 客人们听完，刚才的恐惧情绪全消，开始复盘争霸战该如何利用葫芦兄弟的能力才能赢。 如此一个令人害怕的故事背后定然跟着一个不恐怖的故事。 一人都没走。 无妄：…… 别太入迷。 恐伤肾，怒伤肝，喜伤心，不过半日，这茶馆里的客人种种情绪轮番上阵，想来今晚是无法安睡了。 招来百灵鸟，无妄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青榆，照我看，你还可多开几家岁岁春呢。” 青榆摇摇头：“不太行，短时间再开我便忙不过来了。” “你还开了别的店不成？我们改日去捧场。” “那你们是捧不了了，除了另一间寻常茶馆，开的是几间粮店、几间杂货、几间布庄。” “几间？”大家惊讶。 “区区几间。”青榆谦虚。 宁晴皱眉开口：“布庄可是叫‘钟氏布庄’？杂货和粮店卖的有一半是南边来的特产？” 见青榆点头后，她又继续说道：“京城距江南一带最近的城市也快千里，走陆路必定是挣不了钱的，只有走水路，可船工水手花费约合三到五两，装卸力夫合二到三两，过闸费一共……” 一串串数字从宁晴口中说出，除了青榆，大家的眼神从好奇到迷茫，再到破罐子破摔的清醒，只需几个“约合”“共计”。 人，最重要的便是学会放过自己。 听不懂的便不听了。 “所以，就算你各个门路都打通了，你店铺里卖的那些价，根本无法盈利，你是来京城做善事的？” 青榆仿佛遇到知音般，眼睛一亮：“你刚才算的是拼船的成本，我包下一艘船的话，时间上全由我做主，且船夫水手的价格会少上一成……” 两人你来我往的算账，完全不顾旁人死活。 旁人是谁？ 王灵儿。 快没气儿了。 无妄一旁看着，只觉她命怪苦的。坐在宁晴和青榆中间，被数字不停地攻击。 眼神涣散，毫无活力。将门虎女变鼠女。 许是实在受不了，王灵儿晃晃头眨眨眼，眼中神光恢复，突地站起来。 大家齐齐抬头看她。 就见她绕过椅子后，来到青榆左边。 手扶椅子，一使劲，将人并椅子一齐往右面推。 椅子没有扶手，两张椅子并在一起，王灵儿又一手摸腿，一手扶胳膊，再轻轻一用力，青榆就这么被她平移到了原先她坐的椅子上。 她再把青榆坐的那张椅子往外拉一拉，自己坐下了。 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包厢内安静一瞬后，“噗嗤”轻笑不断响起。 无妄：得亏椅子漆面光滑无倒刺。 青榆呆呆地看着王灵儿将自己挪来换去，待她坐下后，才反应过来。 不过她并不介意，冲灵儿甜美一笑，而后转过头继续和宁晴聊得热火朝天。 宁晴从各种成本损耗上，用细致入微的数字给了她一些待实施的想法。 两人自成一派。 其余人插不进话，也根本不想插话，索性各聊各的。 说书人已将册子上的故事尽数说完，清亮的声音有些沙哑。 茶馆内的姐妹们喝完茶博士冲的最后一盏茶，满意离去。 “这是什么茶？怎地非要喝？” “今日客人的情绪经了些波折，特意送客人一盏安神茶，有舒缓助眠之效。” 本喝够了茶不愿再喝的人，听完豪饮一盏茶。 “好茶！哈哈哈哈哈。洒家明日再来！” 百灵鸟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幸好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微笑有礼地将客人送出门。 无妄见了这一幕，深觉自己造孽，希望她回家不会如此说话。 将自己手边的册子拿起来看了又看，琢磨再琢磨，最后认为这上面的曲目可以删除大半。 比如刚刚的“鲁黛玉三碗不过岗，花树下垂泪葬大虫”，这些都不是正经故事！ 待青榆依依不舍地将众人，主要是宁晴，送出茶馆后，大家这才惊觉天色昏暗。 恍如隔世之感席卷而来。 “这时间未免有些太好消磨。” “岁岁春肯定生意兴隆！” 依兰听了这话反倒有些担忧：“青榆，可需要我们做点什么？你这店独树一帜，必会有人视为眼中钉，需提前做好准备，不然口碑一坏，就再难起来了。” 青榆谢过依兰的好意，笑得神秘：“别担心，我上头有人，我都打点好了！” 听见她这话大家便放心了。 等自家马车驶来门口的功夫，王灵儿不死心又提起小红帽：“念金，那小红帽究竟是何人？” “对啊对啊。” 昏暗的天色下，点点幽光。 这跟荒郊野岭遇狼有何区别？ 无妄本想说小红帽被狼吃了，但她们肯定就要问狼是谁？吃了小红帽干嘛？会变成人吗？ 此问绵绵无绝期。 但她会发愁吗？一点也不！ 她抬头，斜向上看着天幕，面无表情，语气空灵，声音缥缈似从天边传来： “你们可听说过，天色交界，阴阳相接？” 第96章 再做客 众人齐齐摇头。 “意思就是，天色由暗转明，以及由明转暗之时，阴阳两界便会交汇，两界合一。” “这时若有阳间人以气息指引，阴间的东西便会循着气息跟着那人，直到那人因阳气耗竭而亡。” 听了一天的说书，无妄觉得自己的本领也强了不少。 “气息指引是什么？如何避免呢？”王灵儿问。 无妄不再抬头看天，眼神深幽地与她们一一对视，连她们带的丫鬟都没放过。 再开口时，声音中少了缥缈，多了丝鬼气： “快回家，莫逗留，听人唤，莫回头；” “一回头，真火熄，二回头，神火消；” “三回头，天灵烬，三火熸，人鬼变；” “生人难返，活鬼不绝！” 人在做坏事时，难免文思泉涌。 最后一句无妄大声了点，谁知她们的尖叫更大声，一个翻身便上了自家马车，马车咕噜咕噜就载着她们回了家。 申珞瑶和玲珑也是如此。 青榆这个茶馆主人也一溜烟跑了。 无妄很满意，这下没人有问题了，出门都早回家。 她没上马车，只因明日要去小喜家做客，还没买上门礼物。 人情世故这一块，她很明了了现在。 回头朝门后的说书人点点头后，她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茶馆前。 百灵鸟这时急急忙忙从茶馆里跑出来，手上拿着个荷包，追在马车后喊“申小姐”“申小姐”。 马车疾驰，无人应她，她只好遗憾回茶馆。 看见说书人躲在门后，她疑惑地问：“你怎地没走？” 说书人想忘记刚刚无妄的那一段话，可惜身为说书人这一行的职业本领太强了些。 一遍她就全记下了。 她想回，但是不敢。脑子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但发抖的手告诉她，她害怕。 看着百灵鸟一无所知的眼神，她记起慈济堂将她们捡回去时，一直教导的便是，分享。 一张嘴，便用上了看家本领：“你可曾听过天色交界……” “啊——” “鬼叫什么？”无妄提着大包小包，翻身进了路安的书房。 路安瞪了一眼尖叫的路雨，太给他丢人了！ 路雨委屈，肩上突地多出只手来，伴着毫无人气的一声“让让”，还不准他叫一叫？ “念金姑娘深夜到访，可是珞瑶有何事要吩咐？”路安看见她带来的大包小包，脸上现出惊喜。 “这些是珞瑶送我的吗？” “不是。” 无妄将手中东西放下：“练练？” 路安虽然不解，但知机会难得，主要是她的心情难得。 当即放下手中事务，来到了书房外空地上。 路雨摸不着头脑。 一刻钟后，路安躺下，无妄瞅着旁边摸着头脑哈哈大笑的路雨，想着来都来了。 一会，路雨跟路安排排躺。 又一刻钟后，路雨跟路安站在库房前，目送无妄提着多出来两包的大包小包，翻墙走了。 路雨摸着有点痛痛的头脑发问：“所以，念金姑娘夜闯将军府，打了你一顿，又打了我一顿，又打了你一顿，还带走两包礼品？” 路安没理他的发问：“来，趁痛赶紧练起来，机会难得。” 路雨的头脑要被摸秃噜皮了。 次日一早，大包小包出现在小喜家的堂屋木桌上。 小喜娘笑得眉不见眼：“哎呀，来就来吧，咋还带礼了？多见外啊。” “哟，咋这两包全是滋补药材啊？我们老两口啥毛病没有，吃这些干啥？” “哎呀，这家糕点老贵了，下次别买了，有钱啊就给自己攒着，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了。” 无妄端坐桌前，只能在小喜娘说完一句后，干巴巴地接上一句： “要的。” “不贵。” “在攒。” 干巴得无妄已经喝了两杯水。 早知便不来这么早了。 可惜今日无人救她，因为只有她与小喜两人。 “小喜那孩子，怎地还不到？” 小喜还有些活要收尾，无妄便先带着大包小包来了。没经验，下次一定等小喜一起。 说人人到。 “娘，爹，我回来啦！念金可到了？” 小喜娘迎出去：“早到了。” “哎呀，你怎也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都没地儿放了！念金还带了呢。” “快进去快进去，我去拾掇拾掇。” “她爹！你快出来，来，这些容易坏的你拿去灶房去，待会就做了吃。” “放坏了可惜。” “哎呀，不是这个，是这个这个！你眼睛用来闻的吗？快些！” 有这一人在便是一家的热闹。 无妄很满意，不是只她一人插不上话就行。 小喜也没插上两句呢。 小喜娘在厨房和小喜爹忙着，无妄和小喜在堂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人太熟了，聊不聊天也不影响什么。 小喜剥好一些瓜子，就递给无妄：“念金，给。” “念金，吃。” “这个，吃。” 突然，她想起什么：“昨儿你作甚了？怎地梧桐姐姐一大早就起来找你？” “我昨儿一天都在茶馆呀，能做什么？” “晚上呢？梧桐昨晚值夜呢。” 无妄回想了一下，自己翻墙时，没吓到人，也没看见梧桐。 最后摇头：“昨晚我也没见到她，一回来就回房了。” 小喜点点头，不再多想。 中午时分，小喜爹娘又操持出一大桌子好菜。 “吃，快吃，都是按照你俩口味来做的。” 无妄不知道自己有啥特殊口味，不过既然小喜娘这么说了，她照着吃就是。 “这次叫你们回来啊，是跟你们说说赎身的事。” “大小姐不是快出嫁了嘛，小喜定是轮不上陪嫁的，我和她爹便想着将她赎身。” 小喜娘语气温柔，带着期盼：“念金你也一起可好？” “到时户籍就跟小喜一起，落在我们家，跟小喜做对真正的姐妹。” “我和她爹已经找好工匠了，到时将那面的屋子都推了重建，你一间，小喜一间，布置全随你们喜好。” “我和她爹再做几年，将你们的嫁妆都攒出来，不是催你们嫁人，到时候若不想嫁人也行，咱一家子还可以去各地儿转转。” “小喜爹年轻的时候去过可多地儿了，都可有意思，一个地儿待久了，待腻了，咱还可以换个地儿。这世道比起前朝啊，好了不少，出门也不用怕了。” …… …… 无妄和小喜回到容华院时已是傍晚。 一进院门，无妄就被锤了。 无妄：…… 凭甚！ 我不服！ 第97章 出去玩! 梧桐面容憔悴，神情哀怨。 说了半盏茶的功夫后，她实在撑不住，去补觉了。 还拉走了南明送她。 “这么一点路，怎地也要我陪？” “你陪我回房，我就告诉你一个‘莫回头’的说法。” 南明有兴致了：“真的吗？那我们走。” 无妄：…… 不过回来这一会，她也没见到申珞瑶，人呢？ “还未回府？” 宜苏：“就没出府，小姐被夫人拘在府中了。” 今日申珞瑶都跟着颜怡拟宾客名单、安排坐席、拟宴席菜色。之后还得吩咐采买，有的食材若不提前准备，到正日子根本买不到。 “本以为小姐能撑到下午就很好了，没想到现在还没回来。”宜苏也是很欣慰，“小姐性子也是沉稳些了。” 是吗？ 无妄抬头，天色交界啊。 自作孽。 …… 正院。 颜怡狐疑地盯着看上去越发努力认真的闺女，这有些不对。 下午就有些倦了的人，怎地这会放她走还不走？ 是有事要求？ 还是闯祸了？ 能让她待一天，必定是个大祸。 颜怡清清嗓子：“珞瑶，可是要留下一起用膳？” “我不怕！” 颜怡：…… 说什么呢？ 申珞瑶见了外面的天色本就紧张，又想从这一堆事务中逃脱，但实在不敢出去。 昨日在马车上，居然真的一直有人在后面唤她，好险就回头应声了。 幸亏她一直谨记“莫回头”“莫回头”，玲珑又帮忙捂她耳朵，才顺利到府。 不过兴许是她意动了亦有气息牵引，总觉得有东西跟着她回府了。 不然为何她会噩梦做了半宿，后半宿抱着梧桐死活不敢睡。 今早天色大亮才敢出门。 本在犹豫出不出府，因外面实在好玩，害怕也想出门，可惜还未能出门就便唤到了正院。 “傻孩子说甚呢？莫不是太累了？”颜怡担忧，“那快回去歇着吧。” 申珞瑶摇摇头，她不要走。 “娘，我今日同你一道用膳吧。” 刚才问的不就是这个？颜怡点点头，刚要吩咐下去，春燕就进来说道： “念金来接大小姐了。” “哈哈哈，娘亲，我回去啦！” 玲珑也露出喜色，跟在小姐后头，不过她没忘了给夫人行礼。 颜怡：嗯？不是一起用膳？ 她看向春燕，春燕笑着摇摇头，也不明了。 申珞瑶跑出来，就看见等在院外的人，开心极了： “念金！你来接我啦！” 无妄眼一花，左边胳膊一沉，便挂上一人，随后右边胳膊也一沉。 这也要配重吗？ 行吧。 不过走出一段路后，无妄实是忍不住： “没有阴阳相接这个说法，也没有莫回头这个说法，都是假的。” 再这样下去她的两只衣袖就成紧身款了。 “你想骗我们？”申珞瑶很是警惕，“童谣都有，能是假的？” 无妄：“我编的。” “胡说，你平日都不看书！” 无妄：…… 算了。 待这个说法传遍容华院，大家又逐渐习惯忘记后，已过了十来天。 青榆的请帖送来时，申珞瑶高兴极了，送帖人还未走便已收到了回帖。 她目光炯炯看向自家娘亲，满眼写着“要出去玩”。 颜怡无奈，松口：“行，在家忙这十来天也算你性子安稳了，正好明日是花朝节，出去放松放松也可。” 申珞瑶开心，面上却故作平静：“娘，你明日可要出去踏青？” “不用操心我，你出去，我自是也出去，春日不可负。咱娘俩各玩各的，我带着你嫂子和璨儿一道。” 申珞瑶这才跳起来：“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一旁透明人般的申凌洲在屋里没人后才开口：“夫人，明日你们都出去玩，留我一人在家吗？” “你好大儿在家陪你呢。”颜怡看着手里的单子头也不抬。 “谁要他陪？” “那你和我们一道出去踏青？” “算了，去不了，近日边关急报，凉国出兵五万欲夺陈关，朝中正等消息呢。” 颜怡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就是非让我问你一句是吗？” “嘿嘿，倒也不是。请帖都发了？” “发了。” “宴席菜色也都定下了？” “定了。” “那……” “你太闲了就去多喝点水！” “好嘞。” 非要听到颜怡骂一句，他才消停。 两人继续各忙各的，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容华院却喧闹极了。 “梧桐梧桐，你看我这身如何？” 申珞瑶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给梧桐看。 梧桐点点头：“极好看的。” “寻竹寻竹，你看我这身如何？” 寻竹亦是宠溺一笑：“小姐你穿什么都好看。”随后嘴里念念有词地走了。 “小喜小喜，你看我这身可好看？” 小喜也只是夸，她真的觉得小姐穿什么都好看，何况这件还是布庄的新样式，在阳光下会隐约映出彩色的光来。 转到第六圈后，申珞瑶抬头看见了屋顶上的无妄。 开始转第七圈。 “念金念金，你看我……咦？”头晕！ “小姐！” 她头晕了，但没倒地。 无妄从屋顶下来接住了她。 其实就算倒地也不会有大碍，甚至不会擦破一层油皮。 无妄担心有大碍的是这身申珞瑶转了七八圈还不嫌烦、绣花精致、绣蝶栩栩如生、还流光溢彩的团蝶百花雾华裙。 裙子脏了，她搞不好会哭。 无妄把人提溜着站好，确定她能站稳好，便松开手。 果然，申珞瑶第一时间前后转着去看自己的裙摆可有沾染了脏污。 还是那般漂亮她就松了一口气。 “小姐，快换下来，我给你熏上香，明日上身就更完美了。” 申珞瑶听劝，回屋将百花裙换了下来。 又开始折腾起自己的那颗头来。 “梧桐，你说明日我戴这只，还是……” 第二日一早，“不如还是这只？” 太久没出门，给人憋坏了，什么都想戴上。 还好玲珑有主意，硬是劝住了。 青榆到申府来接人时，她已在前厅等候。 青榆进门来先给颜怡请安，才带着申珞瑶出门。 颜怡看着两人肩并肩走远，不禁露出慈爱的笑来。 希望她们能一直如此快活。 第98章 玄而又玄 “青榆，我们去哪？”申珞瑶的声音中掩饰不住地兴奋。 “我们去城西的双溪山，山上有一大片的二月兰，可美了，还有一些迎春花，特别适合踏青郊游。” “不看牡丹吗？” “这时节的牡丹都是花商用了保温的法子，从南方运来的品种，没甚好看的。” “我家亦有一间花行，就等着挣每年初春的这个钱呢。” 青榆说出其中的门道：“城西除了双溪山上成片的二月兰和附近的迎春花外，今日还会有花神庙会，和一些花农集市，兴许能看见一些没看过的品种。” 申珞瑶听着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流程，很是期待。 无妄倒是有些疑惑，青榆才来京城多久，怎连城西双溪山的情况都如此熟悉？ 待马车到了山脚下，一切都清晰明了。 路安看见马车驶来，下了马，朝申珞瑶发出邀请：“珞瑶，我知晓有处山顶可纵览整片花海，我带你去？” 申珞瑶探出头来：“好啊！” 路安将地上的石子踢走，伸出手臂来给她扶着。 青榆紧接着出了马车：“表哥。” “表哥？” “表哥！” “我还在哦。” 路安连头都没回，只为申珞瑶踢石子。他认不出来这身衣裙的来头，但看着就容易勾坏。 别勾坏了。 青榆自己跳下了马车。 见识过京城贵女的风采后，她亦是明白了有的规矩看时间守。 而有的规矩就当是厕纸，扔远些就是。 跳下马车的一瞬间她像是将枷锁挣脱开来，回头冲刚刚下马车的无妄和玲珑发出邀请：“咱们去看庙会吧！” 路安给青榆留了护卫。 无妄本不想去人挤人，但玄而又玄的念头让她去。 去就去。 让她看看怎么个事。 她们来得不算晚，但抵不过别人住得近，举办庙会的一条街已经人挤人了。 说是街其实不恰当，就是一条自山上寺庙延伸出来的土路。 青榆和玲珑很感兴趣，遇见个卖糖画的摊子要停下来给自己转个牧童骑牛。 下一个摊主现场刻木雕她们也要停留一会，留下订金后继续逛。 就是没一会，青榆看见一个花农摆的几盆花，停下就不肯走了，跟花农聊得热火朝天。 玲珑对前面的摊子兴趣还很浓厚，人又多，两人就这么散开了。 无妄正要跟着玲珑，就见路家的护卫分出两人来跟了上去。 两人都有护卫守着，无妄的心思就飘远了。 刚才的玄之又玄到底会应在何处呢？ 那小扒手？不至于，他正掏的兜是京兆府官差的，身着便衣人家也是官差。自寻死路，用不着她。 侧边搭得过高的花台？陶盆全在底层，砸不死人。有位村长正在交涉，也用不上她。 她顺着这条街，走了一个来回，见了五个扒手、三个碰瓷的、四个日后会大富大贵的。 就是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应上刚才的念头。 无妄烦躁，算了，不找了。 于是，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个黑黢黢的人就这么走她面前过。 啧，无妄更烦，她摆烂了结果事就来了。 又是两个大德。 揍一顿去。 得赶在刑部和京兆府的人之前。 一群官差藏在山里的树上，灌木里，她早就看见了，难为他们这大好的日子还要出来埋伏。 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个大德后面，以为他们要进寺庙，却是在山腰就转朝草丛里钻。 压根没有路。 无妄选择走树上，像猴就像猴吧，总比像野猪好。 两只野猪窜啊窜的，到一山壁前停下了，左右鬼祟张望一下，挪开一大堆的树枝枯草，露出背后的山洞。 真多余啊。这也就是没人来，有人来的话，挡这一堆，更明显了。 依无妄现在的心情，路过一只蚊子不叮她两口，她都要骂蚊子不干正事。 两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索性她自己进去。 草率了！！！！ “哇呜呜呜呜呜，姐姐，我好害怕，我爹娘呢？”左边裤腿被人抱着。 “呜呜呜呜呜，姐姐，呜呜呜，谢谢你，呜呜呜，你能送我回家吗？”衣摆被人揪着。 “呜呜呜呜呜呜呜……” “哇哇哇哇呜呜呜呜呜……” 无妄像个大怪兽，身上长满了小孩，小孩连着小孩。 她连捂耳朵都做不到了，有小孩非要牵着她的手。 这些小孩刚刚经历了恐怖之事，心神不稳，极易受惊，不能吼不能凶不能吓。 虽然她是个大善人，但笑是不可能笑的。 “马上就会有人来接你们去找爹娘了，松开姐姐好吗？” 没有一个人撒手，使劲哇哇哭，要把心中的恐惧都哭出来。 有几个哭累了，自动松开了手。 无妄耳朵快失聪的时候，山洞外终于传来嘈乱的动静。 听见小孩哇哇哭，一群人亮着刀就冲了进来。 “哇哇哇哇啊啊啊！” 小孩们被吓着了，哭声更加尖锐，紧紧贴着无妄。 聋了。 好在官差立马反应过来，收起了刀，脸上挤出笑，夹着嗓子，开始哄孩子。 孩子们一开始不敢过去，在无妄的安抚下，官差们才能一人抱着好几个孩子。 孩子的哭声渐小。 凌青云见了无妄，本想上来说几句话，谢谢她留下的记号，可惜实在腾不开手。 孩子太多，官差太少，有的孩子话都说不利落，都是谁家的孩子要做好登记，还要组织人手将来路清理一下，不然孩子们难下山。 他还要负责审问两个人贩子，最重要的是要将下家问出来，顺藤摸瓜地继续查下去。 这两人极其善于伪装，作案手法娴熟，这也得拷问出来，传下去让百姓们有个防备。 孩子们都放手了，但是有一个死活不松开无妄的衣摆。 别的小孩都是嚎啕大哭，只有他是啜泣。 这小孩一看就贵气，不知为何被绑了来，细皮嫩肉的。 是个烫手山芋。 无妄要把烫手山芋甩给别人时，那股念头再起。 眼神一凝，是这小孩？ “姐姐，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谨记在心，为了报答你，可否厚颜请姐姐送我回家？见了我家人，什么要求都可满足你。” 果真烫手！ 无妄：“什么要求都可满足？” 小孩狠狠点头：“嗯。” 无妄一拽，将他身上藏得好好的一块小小玉饰扯了下来，“那我就要这个了，两清。” 抄起小孩塞进齐良怀里，人就快速消失。 齐良的家世，消化得了这烫手山芋。 两人大眼瞪小眼。 无妄走在山路上，打量着玉饰。 原是这样。 随即双手合掌用力，再松开时齑粉落下，混入尘土。 第99章 夜谈 没想到竟是个明器。 还是法器。 自是留不得。 如果不是山芋烫手，她定会问问山芋法器从何而来。 一些法器长期放置会逐渐无效，但有的法器却会因放置问题而变了本质。 明器就是后者，长期佩戴于人体有害。 看来并非如她所想那般一开始这方天地就是规则封锁状态，定是发生过什么。 法器，是现在人做出来的还是以前传下来的？ 两者有些差别。 在山芋上放明器的，定是知道明器有害，故意为之。 毕竟应该没人会将入手寒凉，半天都捂不热的玉饰给小孩贴身戴着。 不过，这关她什么事呢？ 解决完明器后，无妄念头通达，再无所扰。 下来山脚后，无妄找了个好位置，能同时看见青榆和玲珑的树杈子。 玲珑逛开心了又倒回来找青榆，蹲在她旁边，看她跟花农聊得有来有往。 片刻后，青榆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一盆花站起来。 “青小姐，你不是东家吗？也要懂侍花之事？”玲珑问。 “自然，不求精通，但其中的门道都得明白才行，才不会被糊弄。” 玲珑想了想青榆提及到的产业，不禁咋舌：“那青小姐，你会的岂不是很多？” 青榆一见玲珑的表情就知她想岔了：“哈哈哈哈，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有的需要懂，有的不需要。” 她手在玲珑面前一个抓握：“有的只需要抓住重要的环节，或重要的人即可，比如账本、管事、库房。” 玲珑点点头，明白了。 她继而又将心中疑问提出，青榆一一解答。 玲珑对旁边的摊位再无兴趣。 青榆亦是毫不藏私。 两人叽叽咕咕地，听得旁边的护卫眼神逐渐迷离。 护卫：他果然适合做个护卫，从商挣钱这事干不来。 无妄：玲珑你是来上大师课的吗？ 玲珑只是太爱进步了。 她要陪小姐一起到路家去，日后管理小姐的嫁妆，不求能将小姐的资财翻番，起码不能少咯。 除了念金外，她必定要做最棒的丫鬟！ 此时一人骑马前来，到了集市前，却因人太多不得寸进，面色焦急。 是路雨。 来找路安的？ 那不关她的事，咦，不对，路安若是被叫走了，那就关她的事。 猴一般从山边的树上窜到路雨跟前落下：“出事了？” 路雨点头：“日前凉国出兵五万，欲夺陈关，镇国公坐镇陈关，世子带兵出战，不仅赶走了凉国军马，还将旧盟城收回，来信请示接管官员。现召将军回去议事。” 无妄：…… “谁问你都说吗？”军情跟我说作甚？ 她手一指：“他们走那边上山了，你边跑边喊人。” 说不得喊到半山腰时路安就听见了。 无妄去那条小道上等着，很快的，路安搂着申珞瑶快速下山。 见到无妄，将申珞瑶放到她身边：“珞瑶，抱歉，公务在身没能陪你好好玩，下次我再来接你。” “好。” 没有下次了。 局势紧张，路安忙着出入城内外练兵，到时还要将定下接管旧盟城的一众官员一并带去。 最好那些文官也会些自保的本事。 惜命的已经开始跟着练起来，不是他们说丧气话啊，说不得哪日凉国就又攻来了，杀敌的本事不一定有，能不拖后腿也是好的。 婚礼的事他也要亲力亲为，是他娶申珞瑶，又不是他母亲和青榆娶。 如此，不过几日下来，礼服又得改改了。 申珞瑶也再无时间出府游玩。 礼服，凤冠都得一一试过，不合适的地方还得再调。 还有女方要亲自为男方家人准备礼物。 按照约定俗成的道理，若是女方不擅长女红，请绣娘来完成也无大碍，她自己做做样子，缝上一两针便可。 一般要准备路家长辈、路家平辈、路家小辈的礼物。 申珞瑶非得自己来。 “就两人的礼，她要缝多久？”颜怡站在窗外看着房间里头挑灯夜战的人，很是不解，“难不成还要绣幅屏风不成？” 玲珑摇摇头，她也不知，小姐不让别人看。 颜怡见状也不强求，她上心总比不上心的好，只嘱咐玲珑盯着人早点休息。 后日就是正日子，可别因为休息不好，误了仪式。 嫁妆已提前送至路府。 嫁妆挤挤挨挨地放了四十八台，好险是放下了。送嫁妆那日，自是引起了路人的围观。 谁不好奇别家有多少资财呢？还有那日下聘也围观过的人，还要点评一番申府对闺女真不错，聘礼全数给了女儿当嫁妆。 二月二十四。 一应事宜准备妥当。 今晚的申珞瑶就负责早些睡觉。 夜色下，颜怡从申珞瑶房间里出来，脸色微红。 没一会，申珞瑶出了房间，自己吭哧吭哧地爬木梯上了屋顶，又四脚并用，蛄蛹到无妄旁边坐下。 两人一起看着天边的月。 “害怕？” “嗯~”申珞瑶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嗯。” “还嫁吗？” “嗯。”这回头点得笃定，“总归是要嫁人的，虽然不好说嫁谁都一样这种话，但我的运气还不错，说亲之人都是好人。” “我一直都知晓，身为丞相之女，我的婚事难免牵扯朝堂。不是我太看得起自己，而是爹娘疼我。” “爹娘疼我，便会为我打算，就会自愿入局。” “古行之也好，路安也好，于我来说都只是一桩婚事，嫁了人我也不会受委屈。对爹娘来说，却是他们甘愿入局的信号。” 申珞瑶将头枕在无妄肩上，双手抱着她的胳膊，语气不似平日里活泼： “古行之他才华横溢，又师从文柳大儒，将来朝堂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天生便代表着文官。” “可爹爹不愿代表谁，表面上他是丞相，是文官之首。可我知道，他的丞相之位除了圣上推动外，还有一些叔叔伯伯的努力，有的叔伯我就见过一次。” “他们与圣上有着相同的目标，这个目标我现在还不太明白。我只知这个目标无关文武之争。” “因为他时常骂完一个文官后，武官也落不下好。爹爹以为我不记事，专跟我发牢骚，哼，我不乐意听还不给我走。” “娘也是，娘也以为我不记事，爹爹不回来的日子里，她也抱着我发牢骚。” “骂爹爹为什么又去做危险的事，怎么还不回来，爹爹回来之后，她就不骂了吗？” “她还骂，骂得更凶了。因为爹爹会受伤。” “可下一次爹爹要去她还是会让去的。” “后来我就明白了，娘亲是为爹爹骄傲！” 第100章 申以岫赶回 “爹娘希望我如愿，安排我嫁古行之，可是圣上赐婚我竟也明白他担心什么。” “他担心爹爹会被丞相的权势迷了心智。”申珞瑶说完又找补了一句，“兴许是这样吧，毕竟即便我是个小天才，五六岁就记事，但也不能做别人肚子里的蛔虫。” “总归，我只要一直高高兴兴的，爹娘就会放心。” “日子是我自己在过，总抓着过去不放，那我得多缺心眼啊。” 无妄看她说完了：“所以不害怕了？” “呜呜……还是怕的。” 申珞瑶不装坚强了，说服自己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她不想离开爹娘。 “那明日若是出了意外呢？” “我腿断了，有轿子抬，路安昏迷不醒了，还有大公鸡。” “那若是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下脸盆那么大的冰雹呢？” 申珞瑶眼睛骤亮，侧头看着无妄：“念金，你竟能呼风唤雨！” 无妄：…… 这是重点吗？ “不能。我就一说。” 还有你们三人呼吸骤停一下是怎么回事？真以为我会吗？ 屋顶下是去而折返的颜怡和暮云，听半天了都。 话题跑偏，便不容易拉回来。 申珞瑶自己提出了下一个可能：“我们全家都抗旨的话，念金你能带着申府逃亡吗？” “我只能带你们逃荒，不能逃亡。” “确实，人有些多了。” “咱能逃到哪里去呢？去海边可好？我还没见过海呢。” “去海里都可以，骑着鲛人能下海，然后找到海底龙宫，让龙宫里的龙搬出来，我们带着申府的人住进去。”无妄的胡编乱造熟练得要死。 “真的可以吗？” 申珞瑶脸开始泛红光了。 无妄：不能真信吧？ 怎么聪明一会儿傻一会儿的？ “不可以，那太冒昧了。” “好吧。”申珞瑶重新搂住无妄的胳膊。 无妄以为她又要安静一会呢，她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 “念金，这是我给你做的护腕。” “我看那些习武之人都有护腕，想来定是打人时手腕容易受伤，便给你做了这个。还能将袖口束进去，方便。” 方便打人吗？ 无妄试着将护腕带上：“这个绣样是什么？” “云中鹤！” “我亲自绣的！” 申珞瑶不似上来时那般情绪不高，她准备四肢并用再蛄蛹下去时，蛄蛹掉一件东西。 是个小册子。 无妄捡起来，不是她想看，而是，这个玩意，它，就摊开的。 申珞瑶回过头来一看她手里拿着这个东西，瞬间脸色鲜红欲滴： “你不能看！” “唰”一下，就将册子抢回去了。 无妄开口：“有的地方错了，我给你讲讲？” 申珞瑶停住了，回头看看无妄，又想蛄蛹下去，又回头看看无妄，还是蛄蛹着倒回来。 将手里的册子交出去：“哪错了？” 声如蚊蝇。 “这个不行，洞房夜不适合。” “这个可以。腰部酸痛就垫个枕头。” “这个不行，女子身体结构容易受伤。” …… 屋顶下的颜怡眼眶红红，脸色也红红地带着同样脸红红的暮云走了。 申珞瑶满腹的离家愁思，睡前全变成了这个不行，那个还行。 “这个行，换这个吧。” 妆娘看了一眼今日新娘的状态，深觉另一只流苏钗更配她。 大家一致同意。 照旧是大喜的日子，喧闹无法安睡，无妄哪也没去，屋顶一躺谁也瞅不见她。 申珞瑶本来洗完脸后还算清醒，但任由妆娘摆弄了半天，一动不能动，困了。 玲珑在一旁负责扶着她的头。 天色微亮，给申珞瑶添妆的小姐妹们就都到齐了。 宫里派人送来的添妆也不迟。 王灵儿在其中活跃气氛，申珞瑶也不困了，房间里时不时传出来一阵大笑。 申珞瑶只觉时间过得快极了，外面大喊“新郎来迎亲”时，她才有了紧张之感。 今日拦门的是申以柯，他抱着璨儿，堵着新郎和迎亲团。 他看一眼傧相，发觉全是武官，顿觉稳了。 清清嗓子，想出题让新郎作诗：“就以……” “等等！等等！我来啦！” 众人回头，就见一黑炭小子不走门，不走路，咕噜一翻墙就落在大家面前。 “路将军，我们再打一架！打输了我就让你进去。” “等等，谁输？你输了，你就让我进去？” 申以岫一挺胸：“当然不是啦！那有什么难度，自是你输了，我就让你进去。” “那我打赢了你，我不也能进？”路安实在不能理解。 “你若是打赢了我，你就要叫我一声‘好哥哥’，我才放你进去。” 众人：…… 路安根本不能理解！ 上次见申以岫还是一个热心好少男，怎地这次……嗯……他说不出来。 无法理解就算了，直接打一场，反正将人撂倒后他肯定是能进去的。 “来吧！” 半刻钟后，如今的申以岫还是打不过路安，被他掀翻在地。 路安根本没打算喊什么好哥哥，那多丢脸啊，跨过申以岫就要进去。 可后腿却被人抱住，路安低头与申以岫对视。 “你真的不喊吗？” “我都赢了，自是不会喊。” “你确定？” “我确定！”路安抖抖腿，想将人抖下去。 申以岫立马气沉丹田，张嘴大喊：“念金！念……唔唔唔唔。” 路安怪自己反应慢了，竟让他叫出来，立马蹲下，捂住他的嘴。 “哥！哥哥！好哥哥！” “你别喊成不成？” 被捂了半张脸都能看清申以岫眼中的得意。 “可满意了？”路安咬牙，松开手，早知要喊这一声，不如输给他算了。 申以岫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摆：“行吧。” 众人脸上都憋着笑，有心事浅的，没能忍住。 “噗嗤，好哥哥，哈哈哈哈。” 一声出，百声应，哈哈不绝。 仪式走到后来申家两兄弟又内讧了，因谁背申珞瑶上花轿一事。 本定好的是申以柯，谁知道申以岫竟赶上了。 申以柯正据理力争呢，申以岫瘪嘴就是一泡泪，小狗般泪眼汪汪地看着三名家长： “爹，娘，大哥，我都出门那么久了，一回来就是姐姐出嫁，我都没能好好跟她相处。” 语调中带着哭腔：“大哥，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第101章 送亲 申以柯对上那双和璨儿一模一样的眸子，顿时心软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弟弟，白嫩可爱，常常抱着他的腿哭，可那时候的他怎会喜欢跟小孩玩呢。 每次拒绝他的玩耍邀请，他就这般，眼里包着泪，默默地掉。 虽说如今的弟弟黑了，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还是澄澈如往昔。 再不答应他，怕是就要掉眼泪了。 “行，你去吧。”申以柯慈爱地说出这话，然后等着弟弟露出笑脸。 笑脸是露的，但申以柯有点不得劲。 “嘿嘿嘿嘿嘿，大哥你怎地……谢谢大哥！” 毫无情绪转折，申以岫直接笑出声来，突然想起是什么日子，讨打的话被他自己咽下去。 说完后他就窜到申珞瑶面前蹲下：“姐，快上来，我背你。” 路过申以柯面前时，还是没忍住给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他……”申以柯快不能呼吸，手指着申以岫，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余三人赶紧安抚他。 “夫君，没关系的，以岫背着起码更稳妥。” “是啊。” “是啊。” 谢镜竹的安慰好似没用，申以柯的眼神谴责对象变了。 不过叫兄弟俩这么一打岔，申珞瑶出门的离别愁绪倒是消下去不少。 新娘上轿，迎亲队伍热热闹闹走了。 丞相府的客人也不少，颜怡和申凌洲忙着招待事宜。 谢镜竹跟着颜怡，只有申以柯还沉浸在伤春悲秋里。 弟弟变了，妹妹嫁出去了。 “呜呜呜，璨儿，你不会离开爹爹的，对不对？” “啊！”被抱得不舒服的小人，打了他一巴掌。 “噢哟，璨儿长大了，可有力了呢。” 走到身后的谢镜竹，听了这话又转身走了。 一育傻三年这话竟是真的。 无妄目送迎亲队伍远去，躺不回屋顶了，白日阳光还是太刺眼了些。 刚才被路安一声“好哥哥”给喊醒了，恍惚梦回水浒。 什么癖好，怪小众的。 容华院现在就留下了一众二等丫鬟，一等丫鬟皆自愿跟着申珞瑶去路家。 没了主子，她们今日也不轻松，知意要统计容华院目前资产情况，其余人收拾屋子，有的东西要收起来，有的反而要维持着，留待三日后的回门。 见大家忙忙碌碌，无妄也跟着帮忙。 “诶诶，念金，那个灯笼不摘，且得挂几日呢。这样式的都不摘啊。”乐悠阻止她后，急急忙忙地去干别的了。 无妄将灯笼重新挂回去，她寻思着是大家不好摘，留给她摘呢。 她又找了把扫帚来，想将屋子里红纸屑给扫了。 “诶诶，念金，不能扫。”南明抢过无妄的扫帚，“得等三日回门后再扫，现在扫有将女儿扫地出门的意思，一般人家都不会如此做，同时也会将新人福气扫走的。” “不过院子里的可以扫。” “为何院子里的就能扫？”无妄问。 “院子里的若不扫，沾了水汽后多脏啊。”南明把扫帚还给她。 还在等着有什么说法的无妄：…… 行吧。 她拿着扫帚出屋，茫然四顾。 院子早就被扫干净了啊！ 她拿着扫帚有何用！骑着上天吗？ “念金，你拿着扫帚作甚？”知意出现，发丝微乱。 若说拿着上天你可信？ “你可否帮我去请秋影姐姐来？这库房有些问题我不知该怎么办？” 无妄欣然前往。 …… 前厅，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康允才到。 宁安侯夫人先道歉：“我都叫她不要出门了，她非不听，说是想来沾沾喜气，其实啊，是想来抱抱你家璨儿。” 颜怡哪在乎这些虚礼：“这时候来不是正好？她月份大了，待会被谁冲撞了可怎生是好？” 谢镜竹早吩咐了丫鬟将璨儿抱来。 不过她看着康允的面色，面露担忧：“世子夫人可是未休息好？脸色苍白了些。” 宁安侯夫人亦是发愁。 “孕吐实在严重，滋补不上，肚子倒是见天的大，人却消瘦不少。” “我初初怀孕时，也是这般，铺子上的人听说了，给我从南方带来一个做酸汤的方子，我吃了确实开胃些，我去叫厨房备一碗来，世子夫人试试？” “多谢镜竹。”康允很愿意，有法子总是要试试的，她也想多吃些，可实在做不到。 颜怡瞧着也是担忧：“大夫怎说？” “唉，大夫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开些安胎的药，说这人的体质有差，有些人怀孕什么异状也无，有的人就像丢了半条命一般。” “看世子夫人这肚子大小，胎儿康健是康健了，但她这身子到时候生产，也是个难事啊。” 宁安侯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所以她说要出来我也没拦着，想着她来沾沾喜气，抱抱璨儿，心情能好些，说不得这毛病就好了。” 丫鬟抱了璨儿来，谢镜竹接过，凑到康允面前。 璨儿许是刚睡醒，脸蛋红扑扑，黑曜石般的大眼时不时转一下，谁来逗他都颇给面子地无齿一笑。 “璨儿真可爱，我可能抱抱他？”康允意动。 谢镜竹：“自是可以，不过要小心些，别看他年纪小，一股子牛劲，别踢到你肚子。” “好，我会注意。” 康允小心翼翼地接过，周围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眼睛一刻不错地看着她。 待璨儿和康允两人完好分开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恰好此时厨房送来酸汤，康允喝了，一时也察觉不出差别来，她还是笑着道谢： “味道确实不错，我能喝下，也无不适，想来是有用的。” 又说了几句话后，璨儿开始哼唧，随即大哭，丫鬟便将他抱走喂奶。 宁安侯夫人此时也提出告辞，颜怡跟着送送。 康允欲下前厅台阶时，见到从月洞门中走出一人，心下一喜，想开口唤人，又想转头看宁安侯夫人，却忘了自己前脚已经迈了出去。 一脚踩空。 “啊！” “世子夫人小心！” 身边丫鬟用尽全力想要撑住康允，就是力量不足，只好退而求其次给她当垫子，可这在台阶上，两人的重量定会让她受伤不轻。 丫鬟已做好了准备，却不想下一瞬，身侧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整个人扯开。 有人接住了世子夫人。 她松了一口气，世子夫人没事就好，她自己……诶？也没被甩出去？ 两美人在怀，无妄又觉似曾相识。 第1章 出事 “念金！不好了！” 无妄正待在树荫底下享阴凉呢，还没见到人，小喜着急的声音便先传来。 “不好了，少夫人摔了一跤！” 哦，找大夫呗，怀孕了摔跤可得注意，无妄心里想着，顺手扶住跑得太快的小喜。 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小喜更加着急：“少夫人是在主屋到兰馥苑、经过小花园那一段路摔的。夫人现下正在查是怎么回事，已将所有的管事都叫到正厅了。” 哦？那一段路不就正好在陈管事的负责区域内。 无妄与小喜到正厅时，院子已经围了一圈小厮丫鬟，互相使着眼色，鸦雀无声。 所有管事都跪在院子里，一动不敢动。 无妄看着陈管事也在其中，春日阳光正好，她的冷汗却直往下冒。 小喜挽着无妄的手臂，无意识地绞着她的袖子，干着急。 廊檐下申夫人颜怡看着一众管事丫鬟小厮，怒目威严。 “刘管事。” “小的在。”最前面的一人急忙应声。 “这次宴会由你负责，怎么回事？” 刘管事任由额头的汗滴落，却不敢擦：“应是厨房上菜的丫鬟不小心洒落了油，地方隐蔽，洒扫之人又未曾注意，没能及时清理，才导致少夫人摔倒。” “小的监管不力，小的知错。” “那照你说，这都是意外？” “应是意外。” 陈管事稍稍抬头，但不知为何，又低下头去。 正巧这时，大丫鬟暮云凑到颜怡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脸色缓和一些。 “虽是意外，但仍是大错。” “小的知错。”总管刘管事、厨房赵管事、洒扫陈管事齐声认错。 “刘管事监管不力，杖责一十，罚半年月钱。” “赵管事、陈管事罚五月月钱，今日丫鬟小厮罚一月月钱，可有不服？” “夫人英明。”众人齐声应道。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少夫人还算安好。 虽不知究竟是谁出了错害得众人没了一个月月钱，但总比闹到发卖强多了。 “犯下如此大错，这惩罚是不是太轻了？”一道年轻骄横的声音自正厅内传来，“夫人未免太心慈手软了。” “就是，若是在谢家发生这等事情，早就发卖了。”另一道声音帮腔。 两道人影自正厅中走出，“不过是几个管事丫鬟，有的是人能做。出事的可是我谢家嫡女，这就是夫人给的交代？” 颜怡内心翻了个白眼，呸！一对贱人！老的外室扶正，小的教养不良，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心里骂完了，面子情还是得做：“谢夫人想如何呢？” “我姐姐肚子里的可是申家的嫡长孙，哪能这么轻易揭过去。”谢意怜放开自己母亲手臂，上前两步，看着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不说发卖，那也得杖责五十！哪能轻飘飘地就罚月钱。” 谢意怜表情全是对自己的满意，不让底下人害怕，哪能管好家。 “我儿说得对。”谢夫人也出声附和。 蠢货，待下人一味苛责，也不怕哪天死在梦里。颜怡向来不愿意对蠢人说话，现下已没了耐心。 “镜竹是我申家自小定下的儿媳妇，当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三位管事各杖责二十，不罚月钱。”她退了一步，看了身旁的大总管一眼，大总管领会，当即让人将三位管事带走。 三位管事脸色一白，嘴上虽然没有说求饶的话，心里咒骂那谢家母女俩的话却没停。 谁不知道少夫人在谢家过的什么日子呀，居然在申府装起样子来？ 啧，无妄看着陈管事那单薄身板，烦躁了一瞬，二十杖打下来还不知将养多久。 又看向谢意怜，挺讨人厌的，是笃定申府查不出来什么吗？ “区区二十……”谢意怜还想再说。 “等等。”无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不是意外，也与各位管事无关。” 小喜：！！ 无妄救回快被小喜捏死的胳膊，走出人群，站到院子中。 “少夫人摔跤不是意外，是人为。” 第2章 洒扫丫鬟 陈管事恰好在无妄脚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裤脚。 无妄被众人看着，不能做些多余的动作。 “为何这么说？”颜怡面目严肃。 “哪来的小丫头乱说话？”谢意怜瞪着无妄。 无妄瞟了一眼谢意怜，小嘴挺好看，一天叭叭的，给她缝起来算了。 “致少夫人滑倒的油渍为阳蓟香油，味道独特，让赵管事去闻一闻残余油渍便知。” 无妄在来正厅前先去那条路段查看过。 地面的油渍虽被人擦过，但阳蓟香油独特的味道，她还是能闻得出来。 别人说不好，但常年负责厨房事宜的赵管事肯定能。 赵管事眼神一亮，就在两名小厮的陪同，或者说监视下，去了那条小道。 等待赵管事期间，谢意怜多次想说些什么，都被谢夫人拉住。 不愧是外室扶正的，就是耐得住啊。无妄眼睛盯着地面，余光却看着周围。 不一会，赵管事快步回到正厅，压着喘息：“确实是阳蓟香油的味道。一般人分不出和普通香油的区别，但有经验的老厨师都能分辨出来。 “阳蓟香油制作热菜，会使菜品产生独特的双重风味，但今日为春日宴，为保证食材本身的鲜味，并未使用阳蓟香油。” 所以不是无意中洒的，而是有人故意洒的。 无妄接着说：“今日上菜丫鬟三三一组，洒扫两人一组。宴会快结束时，陈管事会亲自检查一遍客人出府路径。按照陈管事的脚程，和少夫人摔倒的时间来看，洒油之人正是利用了这个时间段。” 陈管事也赶忙开口：“我是在申正时分自宴厅出发，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查看完，走至侧门。除了今日特地留值的二名小丫鬟，其余洒扫皆在其他地段当值或在自己院内。” 除了特殊情况，送客丫鬟送客人出府之时，是不会看见洒扫丫鬟小厮的。 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书韵回忆了一番：“少夫人确实是在申正过后觉得不适提前离席，摔倒后送至兰馥苑，时辰不过申正一刻左右。” 颜怡听完众人的说辞后：“刘管事，将今日跑腿的丫鬟小厮都带来。” 其他人都互相监督，唯有负责跑腿之人落单，且行踪无人在意。 待人都到齐后，赵管事上前一一闻过，指认其中一名小厮：“是他，他身上还有残留的香油味。” “小安！为何要做这等事？”刘管事先发制人，一声大吼，许多人都激灵了一下。 “不是！刘管事我没有，夫人我不是……”小安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摇头，好似慌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不是故意的，对，我只是想偷拿一点油回家，不是想害少夫人。” “夫人明鉴啊！”说完砰砰磕头。 “行了，他又不是故意的！杖责二十呗。”谢意怜又说话了。 颜怡看着态度前后矛盾的谢意怜，若有所思，转而又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不再说话的无妄。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夫人，小的念金。” “念金，你刚刚说是有人故意的，现下他说只是意外。你怎么说？” 无妄正要开口，小安又开始砰砰磕头，“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何况那油只是在最边上啊！” “有，少……” “你这小丫头真是好坏的心肠，”谢意怜打断，“你没看人家磕头多可怜吗？你为了出点风头，非要逼死他？” 无妄看着谢意怜再次叭叭的嘴，觉得用绿色的丝线来缝很不错，跟她这身穿搭很配。 “正是在最边上，才是人为。少夫人不喜梦魁，小花园那段路的一旁正好种了梦魁，每次经过时少夫人都会走在最边上。梦魁花期短，不过三四天，所以少夫人这个习惯甚少人注意。” 除了无妄这种无聊的，就只有少夫人身边的有心人能发现了。 估计是少夫人对梦魁轻度过敏，却并未发觉，只是下意识地远离而已。 “满嘴胡言，你……” “行了！”颜怡打断谢意怜，“刘管事，让大家散了吧。今日之事不准乱传。” “是。”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她们这些小丫鬟能关注的了。 …… 小喜扶着陈管事回洒扫院，无妄走在另一侧。 “念金，下次别做这等事了。”陈管事嘱咐无妄，“不过是打几板子，底下人下手都有数，没什么大碍。” “嗯。”什么没大碍，卧床几月那种没大碍？ 陈管事看她那敷衍样就知她根本没听进去：“若是夫人不想追究，谢家小姐又是个记仇的，你这一出头，还能有小命在？” “都行。”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唉，又是这样。陈管事无奈，这般了无生趣的模样，莫不是还未走出被父母所卖的心结？ …… 夜晚，洒扫院。 “念金，你快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念金，多亏了你，不然陈管事就要被打板子了！” “念金……” “念金……” 好吵，无妄想把她们放进池塘里，看看会不会浮起来。八人间属实是吵了些。 应付完一群小鸭子，无妄终于如愿躺在床板上。 也不知最后申谢两府之间又要做什么交换了，但都不关她一个扫地丫鬟事。 无妄闭上眼，勤勤恳恳又是一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献祭在阵法中，再次睁眼却变成了这叫“念金”的小丫头。 那时她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就被念金的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得了五两银子。 应该是原来的小丫头不愿意被卖，跳了河，却还是被父母卖掉。 待无妄清醒后，已经被送到了申府，卖了十两。被卖时，无妄才知道这具身子年仅八岁。 杂役院的周管事待人苛责，动不动便是体罚。 无妄刚来异世就那么惨，但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她了，只能每晚心疼地抱抱自己。 更何况，杂役也不是不能做。 这不，没两月，周管事就迫不及待地将她带给了陈管事。无妄觉得自己挺厉害，肯定是干得好的就能转职。 洒扫的活比杂役的活轻松多了，无妄干得很满意，一转眼就是六年。 无妄觉得她能干一辈子。 赎身出府？她没想过。她是死契，先别说府上放不放人，就是放人，出府了做什么呢？ 种田？那是真不会。前世她一个城巴佬，连苗和草都分不清。 做生意？得和多少人打交道啊，怪烦人的，她干不来。 前世她也只会打邪祟，往死里打。 干洒扫多好啊，府上分工精细化，活不算累，还不用动脑子，她愿意。 不就是当下人、没自由、卑躬屈膝、察言观色……嘛，好了！不准再想了。 她真的可以做。 给谁打工不是打呢？ 第3章 扒手 “念金，刚刚我们出府看见的那辆车，是黄牙子的吗？”小喜左手挽着无妄的手臂，右手拿着只糖葫芦在啃。 “是。” “不知是谁要被卖出去了。” 今日是无妄和小喜三月一次出府的日子。 就算无妄再不乐意出门，三月一次的机会还是可以出来逛逛的。 今日恰好西市有集市，人多热闹，出来一趟不亏。 不到半时辰的功夫，小喜便已下肚一碗馄饨、两块油饼，现下正啃糖葫芦。 小喜吃着吃着打了个呵欠，抱怨道：“陈管事嗓门也太大了，今日不用早起都被她吵醒了。” 可不是呢，无妄觉得昨晚自己刚闭上眼，下一秒陈管事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开了。 睡不够，根本睡不够。 “既然你觉得陈管事嗓门大，那我们把她毒哑好了。” “诶？” “正好有个药房。” “诶诶？” 小喜糖葫芦也不啃了，觉得无妄是开玩笑，但看了一眼无妄的脸，又好像是认真的。 没一会无妄就从药房出来，手里多个瓶子，向小喜摇了摇：“高级哑药，入口即化。回去就喂陈管事吃了。” 小喜：！ “不……我只是说说，念金你怎么真的买了？” 说着上来要拿走无妄手里的药瓶，但她比无妄矮，蹦跳半天发现够不到之后，又拖着无妄往药房里走：“念金，咱用不上这个，把它退了吧，走呀~~” “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店家怎么……”小喜站在台阶上突然不说话看向一个方向，“念金、念金！你看有扒手！” 无妄顺着小喜看的方向看过去，确实，那人的荷包还挺鼓。 看吧，荷包干嘛挂腰上。 “有扒手！！” 少女的声音清亮且尖锐，所有人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贵重之物。 无妄瞬间转过头看向小喜，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让她闭嘴显然来不及了，那还是告诉她我们距离申府挺远的，今日可能回不去了吧。 当然，明日可能也回不去了。 小喜转头看向无妄，眼睛兴奋又亮晶晶的，表情全是骄傲。 无妄撇过头，还是不告诉她了。 开心一会是一会。不过，集市是真的逛不得了。 “诶？念金，我们那么早就回府吗？” “要下雨了。” “那也不用那么急吧，小燕会给我们收衣服的，哎哟！”小喜一个踉跄，“念金你走太快了，慢一点呀。” 无妄回头看见背后一直跟着的人，叹了口气，拉起小喜：“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小喜一头雾水。 “跑！” “诶？为什么跑？我们在玩什么？”小喜一时没注意，手里糖葫芦掉了，“我的糖葫芦！” “诶？后面怎么有人跟着我们？” “他们在追我们？！” “为什么要追我们？！” “闭嘴省点力气吧。” 小喜闷头跑。 小喜本不想开口的，但：“这不是回府的路呀。” “京兆府，近。” 小喜继续闷头跑。 但再次抬起头时，已没了路。 小喜：！！ “死胡同！” “念金，怎么办？” 无妄无语，居然被堵到了死胡同。 京城也应该加强一下城市规划了。 两人看向胡同口，三个，不，是四个男人，堵在了出口。 不愧是扒手，跑这么久，只是微喘，反观无妄和小喜，不停下来还行，一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 无妄这下发觉懒惰的坏处了，看来还是得炼起来。 “小丫头，坏哥们好事。”其中一人狞笑着上前，“跑啊！还挺能跑。” “哥几个今儿还没开张，你姐俩看看这事怎么办？怎么弥补哥几个的损失？” 无妄没搭理他们，暗自调息恢复体力。 “我……我只有一百个铜板了。”小喜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 “哈！”那人气笑了，“打发叫花子呢！” “照我看，不如卖到红春楼，起码……”另一人细细打量二人，“五两银子也是有的。” “怎么着，现在是自己跟我们走啊，还是打一顿再走？” “念金，怎么办？”小喜把铜板收回兜里，小声说道，“他们四个人，我们两个，一个打两个？” “咳咳……” 无妄一口气没上得来，呛着了，没看出来小喜居然那么勇敢。 这要是搁以前，能一个打十个。 现在嘛，贼老天！她最顺手的那些本事啥也使不上了。 摸摸自己手腕上的石头串压压惊，想想办法。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往外跑，听见了吗？” “念金，你要干嘛？你难不成要为我拖住他们？不行！” “你信我就是。” 小喜看着无妄的脸：“好，我相信你！” “叽里咕噜说啥呢！说来给哥几个听听。” 几人说着走上前来，摩拳擦掌的。 “看，裸男！”无妄看向一个方向。 第4章 嫁人?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包括小喜。 无妄趁机抓起小喜就往外冲，扒手一号反应过来阻拦，无妄一个躬身下蹲，去势不减，狠狠撞向那人肚子，他吃痛蜷缩成一团。 后面三人也回过神来，将去路挡死，无妄朝最边上的扒手二号跑去，左手取下头上的发簪，作势朝二号扎下，去势凶猛，二号双手锢住无妄的左手，想拿下簪子。 无妄将小喜往二号身后一送，“只管跑！” 二号旁边的三号转身要去拉住小喜，无妄反抓紧二号的手，借力蹬墙之后，朝三号狠狠踢去。 谢天谢地，三号没站稳顺便还带倒了四号。 小喜只管闷头跑。 二号看向自己兄弟的时候，无妄狠狠咬了他还锢住自己的手，在他暴怒打人之前，无妄的胳膊抡圆了先给他来了一记雷霆五指山。 痛痛痛！ 早知道用拳头了。 无妄趁机跑出胡同。 前面小喜三步两回头地，看见无妄出来了，小脸一喜，再次闷头跑。 无妄追上小喜，牵上她，两人一起闷头跑。 后面出来的四人组满脸怒气，呜呀哇啦地就追上来了。 她们逃，他们追，也不知道是谁插翅难飞。 嘻嘻，原来是扒手们被反捆了手，进了大牢，再也不能追。 “多谢大人。”无妄和小喜道谢。 刚才二人还没跑到京兆府呢，眼见着快被追上的功夫，小喜还摔了，无妄现下这点花架子打个措手不及还行，真要一打四，她不如早点投胎。 这时她们面前却停下了一匹马，马上之人一看就身份不凡。 这不废话呢嘛，穿着官服呢。绯色官袍，挺衬气色。 无妄抬头看着官服，指着不远处观望的四人组：“大人，扒手、当众行凶。” 四人组见状转身欲逃，但在无妄气儿都没喘匀的功夫里，他们就被大人的手下押走了。 “可需要我派人送你们回申府？” 小喜脸上的疑惑藏不住：“大人认识我们？” “我认识你，”他看着无妄，“你叫念金？” “正是，不知大人是？” “我是刑部郎中凌青云，昨日家母曾去赴宴。” 无妄明白了，原来昨天正厅里还有其他人。 “多谢大人，不过贼人已被擒获，我们可自己回。” “行，多加小心。” 无妄扶着小喜慢慢回府，感受到身后黏人的视线，按捺住自己想回头瞪一眼的冲动。 “念金，凌大人为什么知道我们是下人还如此热心肠？”小喜不理解。 无妄摇头，她也不知道。难道这凌青云还是什么菩萨心肠？ 且当他是菩萨心肠吧。 …… …… 洒扫院内。 小喜摔倒那一下，磕到了膝盖，正坐屋里休息，回忆着刚才的事情，却突然见到无妄拿着药瓶进了陈管事的房间。 没一会无妄就出来了，手里的药瓶没了。 小喜：！！！ 是那瓶哑药！ 怎么办？念金真的给陈管事送了哑药。 陈管事平日里待小丫鬟们都挺好的，要不要告诉陈管事那是哑药呢？可是这样念金怎么办？念金也很好呀。 小喜在陈管事门前徘徘徊徊，表情一会纠结，一会凝重。 最后表情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握拳，转身去敲陈管事的门。 还没敲上，门便被打开来，陈管事看着面前的小喜：“小喜，找我？” 声音嘶哑。 小喜：！！！ 陈管事哑了！ “陈管事……你喝了那瓶药？” “喝了，味道还不错。” 天哪，这破锣嗓子哪有早上那精气神？ 陈管事，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呜，没能阻止念金，都怪我，呜呜呜。 吐出来！小喜突然想到，吐出来就好了吧？ “小喜！你干嘛，做甚抠我嗓子？” “陈管事，你快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陈管事以为小喜有什么话不好开口，特地弯腰低头想让她悄悄说，结果，小丫头上手就掏嘴啊。 “呜呜呜，陈管事我不想你变哑巴，”小喜快哭出来了，“哑药都是我买的，不关念金的事。” “你快吐出来呀！”小喜着急死了，哑药化在肚子里就没办法了。 “甚摸啊熬？” “念金给你的那一瓶，快吐呀怎么还不吐？” 陈管事用力拽住小喜双手，不让她再掰自己嘴了，活动活动嘴后说：“那是枇杷露。” 昨日陈管事受惊出了一身冷汗，加之初春天气寒凉，寒邪入侵，今天嗓门虽大，但那几声咳嗽无妄还是听见了。 “诶？” 看着小喜眼眶里包着的一汪泪，陈管事叹气：“念金骗你了？” “诶？” “念金在那呢。”陈管事下巴一点，示意小喜。 小喜回头就见无妄拿着扫帚，懒懒地靠在墙边。 嘿嘿，小孩，好骗，爱玩，还玩。 无妄看半天了，瞅着小喜突然转过头来，眼泪汪汪的，当即就拿着扫帚要出去。 “我去干活了。”快走快走。 “念金！你骗我！”放开陈管事，小喜冲着无妄就闷头撞过去。 撞人也得看着点撞啊，朝墙去是怎么回事？无妄没法跑，站在原地按住她。 陈管事看着在打闹都面无表情的人，摇摇头，明明每天都肃着一张脸，偏偏作风如此奇怪。 等她们打闹够了，陈管事将无妄叫到屋里来。 “夫人将为少爷小姐选丫鬟，其他人都来找我报名，你怎的不来？” “做洒扫丫鬟挺好的。”真的挺好，就负责自己那一块地，什么争纷都没有。 “做主人院里的丫鬟那能一样吗？” “更累些。” “但是月钱多。” “现在也够用了。” “四人寝。” “我喜欢人多，热闹。” “四季三套衣裳。” “现在两套也够的，穿不过来都。” 陈管事看无妄油盐不进：“那你得嫁人了。” 无妄：？？！！ 第5章 翊和院 陈管事突然笑了，看来这才戳到了点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念金双眼圆睁，露出些微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平日里其她小丫鬟还会讨论些衣裙装饰什么的，但就念金什么喜好都没有，对钱财也不上心，像个散财童子。 就更别提自己的前程了，总是一副活着也好，死了也行的作派。 一张清秀的脸成天冷着，看不出悲喜。 不知此前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养成这样的性子。 陈管事倒没诓她：“你年龄快到了，若无心仪之人，府上便会给你安排婚配。” “到时安排的人指不定是何德行，不一定对你脾性。” “你又仅是个粗使丫鬟，跟主子说不上话，满不满意的都得嫁。” 陈管事见无妄听进去了，耐心给她分析。 “但你若去了少爷小姐的院里，婚事由他们做主，不会早早地许了人家。” “且那时好歹离主子近一些，多少能说得上话不是？” 无妄放弃挣扎，真是不得不去了。 ———— 后院偏厅。 “肃静！” 颜怡身边的月妈妈神情严肃，站在厅外，审视着院里排成几列的小丫鬟和单独一列的小厮。 颜怡则坐在厅中，品着香茗，待月妈妈将初选名单呈上。 “今日为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院里选人，选上了前程自不用说，选不上的好好做事，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府上待下人如何，大家自也是看在眼里。进了主子院里，那就得一心为主子做事，一切以主子为先，若是有二心、做事马虎，甚至是卖主的，就别怪府上不讲情面了。” “选中的丫鬟小厮，月钱涨至八钱，四季各三身衣裳，若得主子满意，还另有赏赐。” 听完待遇，刚刚还被敲打得如同一群鹌鹑的丫鬟小厮抖擞起来，个个神采奕奕。 府里包吃包住，有四季衣裳，除了要养家的，像无妄她们这样被买来的小丫鬟，月钱完全够用。 “待会问到话的，须如实回答，不得撒谎！”月妈妈对站立一旁的吴管事点点头，“开始吧。” 月妈妈和大丫鬟秋影，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问话。 秋影拿着名册跟在月妈妈身后，负责全府人事的吴管事则一旁补充。 无妄大致数了数在场的丫鬟，问到自己且得一阵，脑子便开始放空，想着万一选不上，之后被随便许给哪个小厮了可怎么办？ 照无妄的眼光来看，府上的精细化分工程度还挺高。 她负责洒扫就只做洒扫即可，不像前世被各家主以国家大义捆绑着做这做那。 唉，如果可能，她真不愿意离开这么轻松的活计。 赎身出去找活干可找不到那么好的活，还有陈管事这样好的领导。 如果真被嫁出去了，那就丧偶？什么时候丧合适呢？丧了又安排另嫁呢？丧几个好？ 丧得太多府里嫌弃命硬又卖了怎么办？那只能逃了。活得好的时候不介意活一活，但要是活得不好，死也……嗯……还是不太行，还没想到怎么死痛快呢。 哎呀，脑壳痛，无妄好久没那么苦恼过了。 不想了，得过且过。 “姓名？年岁几何？”月妈妈问到无妄这了。 “念金，年十五。”无妄学着其她小丫鬟的做派，低头敛眉。 吴管事小声说道：“八岁被父母卖进府，先至杂役院，后至洒扫院，至今第七年。” “抬起头来。” 无妄抬起头来，月妈妈诧异一瞬，神情不变：“下一个。” 约莫半个时辰后。 “夫人请过目。” 颜怡拿着名册，看见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念金，便是那天的小丫鬟？” “正是。夫人看安排在哪？” “去二少爷院里吧，相貌平平，临大事而面不改色，是个好苗子。” “是，刚才见了，眼神也沉静，做不得假。” “其她人你来安排吧。” “是，夫人。” ———— 洒扫院。 无妄在收拾东西，下午就要去翊和院。 小喜也被选上，分配至大小姐的容华院。 其她小丫鬟围着她俩，为两人高兴。她们要么是年纪还小，要么是家里人找了别的出路。 同住那么长时间，虽偶有摩擦，但总归相处和谐，约好了之后亦要常常见面。 陈管事站在院门目送两人去往新去处，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好前程。 正欲回房时，却见杂役的周管事鬼鬼祟祟地过来了。 他看看念金她们离去的方向，又瞅瞅陈管事，放低声音问道：“念金去了二少爷院里？” 陈管事看他这模样就来气，将头一扭朝房间走去：“你至于这般作派？” “还不是念金那小丫头太过邪门。”周管事一脸后怕的表情。 “我可提前跟你说好，是你把念金报上去的，到时候若是她闯了什么祸，可怪不到我头上。” “胡说！念金能闯什么祸？”陈管事将茶壶重重撂在周管事面前，“念金在我这不知多乖，怎地在你那就邪门了？还不是你待人苛责。” 周管事赔笑，自己提起茶壶来倒了杯茶：“我这边都是苦活，不强硬着点谁肯干啊！” “再说了，我苛责些，她就能往我头上扣屎了？” 陈管事压抑住笑意：“当时念金才八岁，你就让人去倒夜香，拿不稳多正常。” 周管事不服：“还有寒冬腊月的，房间窗户莫名其妙就开了，我被吹了一宿啊！那冷风，呼呼的，好险就被冻死在床上，我怀疑就是念金干的。” “那么小一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啊。直勾勾！她站我身后我都觉着冷飕飕的。” “还有……” “行了！”陈管事打断，“怎么什么都往小孩身上推，定是你自个老眼昏花忘了关窗。” 周管事还欲再说，陈管事撇撇嘴：“有事我担着行了吧？” 周管事消停了：“行，就这么说好了！” ———— 无妄来到翊和院，门口已有三人。 四人静静在门口等上片刻后才出来一位女子。 “我是翊和院的二等丫鬟，你们唤我知春便可。跟我来。” 四人齐齐跟上。 “这是你们的住处，粗使丫鬟四人一间，以后听莲心的吩咐，她安排你们做什么活，就做什么。” “多余的活不用做，可要有眼力劲，没叫做但该做的，也要主动去做。” 看来不管什么时代，打工人都要听这些有的没的。 “你们刚来，暂且休整一日，明日开始做工。其他的事，莲心会慢慢告诉你们的。” “是。” 知春一走，其余三人彻底放松下来，兴高采烈地选着自己的床铺。 在刚刚向知春问好之际，无妄便记住了她们的名字。 长得最好看的叫绿荷，其余两人叫翠丫和柳儿。 “我睡这里，你们没意见吧？”绿荷占住大通铺靠门的第二个位置，看向大家。 “那我睡最里面好了。”翠丫声音透着雀跃。 “那我挨着你。”柳儿对翠丫说。 粗使丫鬟的床铺也是一张大通铺，贴一边墙，最外面的位置靠门。不过人少，每人睡的地方能宽敞些。 无妄没意见，将包裹放到最外边。 绿荷将自己东西归置好后，细细打量了几人一眼，笑了：“我叫王绿荷，我娘是负责打理夫人嫁妆的刘妈妈，我爹在外面管着夫人的几家铺子。你们呢？” “原来你是家生子，我叫翠丫，九岁那年家里吃不起饭把我卖到府里来的。我爹娘都在乡下种地。” 翠丫的声音像只小麻雀，嘴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停，一抖被子，什么东西咕噜噜地滚下来。 “哎呀，我的石头。”翠丫的石头滚到桌子下，她弯腰钻下去捡。 “我叫柳儿，也是被卖进来的。”说完这一句，柳儿便低下了头。 本还在等她说话的绿荷翠丫见状看向了最后一人。 “叫我念金就好，我也是被卖进来的，之前在洒扫院。” 绿荷听大家说完身世，下巴一抬：“那这个屋子里，你们以后都听我的。” “为何？”翠丫不服气，“刚才不是让我们都听莲心的吗？” “哼，我见过莲心，长得可没我好看。” 翠丫和柳儿没理解其中关系，歪头看她。 “以后干活的事听莲心的，其他事情你们就听我的。”绿荷下巴翘得更高了，“我以后可是要许配给二少爷的。” “哦~”翠丫和柳儿又看了看绿荷，确实好看，跟池塘里的荷花似的，她们都爱看，那二少爷应该也喜欢。 “好。”既然是要许配给二少爷的，以后也是主子，听她的话没有什么不好。 绿荷转头对无妄说：“你呢？” 无妄看向绿荷护在桌沿的手：“好啊。” 小女娃的职业规划还挺清晰，就是不知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家中长辈的想法。 绿荷看三人都答应了，拍拍胸脯：“放心，以后我出息了，都少不了你们的。” “念金，出来一下。”门外响起知春的声音。 四人看向门外，与知春一道的还有另一人，几人都认识，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晴雪，平日里夫人有何重要吩咐皆是由她来传达。 “知春姐姐，晴雪姐姐。不知找念金何事？”无妄问。 “夫人让我给你送赏赐。”晴雪说着将手中托盘递给无妄。 “上次你做得很好，府里揪出些背主的玩意儿，这些是夫人的赏赐。” 无妄接过：“多谢夫人，多谢晴雪姐姐。” “夫人将你放在翊和院，莫要辜负夫人的期望，日后也要好好做事。” 交代完这一句后，晴雪便走了。 无妄回到屋里，将赏赐放到桌上，十两银子，还有一套银首饰。 翠丫惊呼：“夫人真大方！” 绿荷目露警惕：“你是夫人点来翊和院的？” “可能是吧。” 约莫是上次被夫人记住了，不过为何将她派来翊和院？ 瞅了一眼绿荷，明白了。许是看自己相貌普通？ “那……你……”绿荷眉头紧皱，半天开不了口。 无妄知道她想什么：“放心，没人跟你抢。” 如今二少爷不过十四，离通晓人事还有几年，到那时还不知什么光景呢。 绿荷松一口气，表情又鲜活起来：“好。” 无妄将赏赐收好，转头三人已经叽里咕噜地说开了。 吃过晚饭，天色已暗，几人躺在床上，听翠丫说她在乡下的日子。 上山打猎，下河摸鱼，上树掏蛋，沟里玩泥，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绿荷突地开口：“念金，你怎么不说？你也说说呀。” “是呀是呀，我们都说那么多了，念金你还没说呢。” 少女们的语调不自觉带点撒娇，甜甜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无妄想。 “那我说个故事吧。” “好啊好啊，我们爱听故事。” 微弱的烛光中，三双亮晶晶看向无妄，期待着故事。 “很久以前……” 第6章 虽馊但有用 “有位富商，其妻貌美如花。但他却渐渐厌倦了妻子。” “一次行商途中，看上山间野户的一家女子……如同山中精灵。” “富商恼了……房子烧毁……只救出女子。” “女子以为富商是救命恩人……跟他走了。” “……将其安置在郊外草屋。” “赴宴……有官人看上了女子……不过一外室……”无妄加重了语气，“女子苦苦哀求……被送给了那官人。” “……女子被折磨自尽……蜡封起来……” “广邀好友欣赏……建议不如直接点燃，美其名曰：美人烛。” “流出血蜡……” “待他们回过神来，整块蜡已经化尽，原地女子直挺挺地站着。” “次日捕快只见一地的血蜡，所有来客封于其中……女子的尸身消失了。” 无妄说到此处停下。 虽然她语气僵硬，不如说书人那般绘声绘色，但惊悚的话题、离奇的走向，已足够吸引她们。 欠缺之处，三人会自己联想。 她们语调发颤，却还强作镇静：“故事就结束了？女子的尸身呢，找到了吗？” 无妄用更加低沉的语调讲述。 “此后，那房屋被不知情的人买了，诡异的是，夜里却几乎无法燃起任何蜡烛。” “凡是点燃的蜡烛都会莫名其妙被熄灭。” 刚说完这句话，桌子上那根蜡烛顿时熄灭！ “啊啊啊啊！！” “肯定是风吹灭的，不要慌。” 柳儿出声，紧接着不知从哪摸来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翠丫和绿荷尖叫停止，看向柳儿，就像在看光。 绿荷控制住情绪，看向面无表情的无妄，心气上来：“这个故事也就一般吧。” 是吗？无妄再次使出小手段，灭了蜡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愿听到尖叫声，嘻嘻。 一阵椅子碰撞声后，三人已经躲在被子里了。 无妄将椅子摆好，也上了床。 小孩，好逗，好玩。 就是有点玩过头了，没人体会到故事核心思想。下次再改良一番。 侧头看看三只埋在被子里的小鹌鹑，无妄开口：“女子乃是山中精灵所化，为报恩替本该被富商看中的女子挡了这一劫。所以，精灵没事，那女子和父母活得好好的。” “蜡烛也是我灭的。” 感受到三人放松下来的情绪，无妄闭眼进入梦乡。 次日早。 无妄撸起袖子，看着胳膊上的痱子，感叹自作孽不可活。 昨晚迷迷糊糊间，感觉什么暖乎乎的玩意抱住了她的胳膊，越挣扎还被抱得越紧了，索性就随她去了。 结果胳膊越来越热，还痒，今日一起来看，好么，被绿荷紧紧捏了一晚上的胳膊，起痱子了。 无妄反思，是不是真的过火了，下次不说鬼故事吧。 ———— “今日就是将院子洒扫一遍，给花浇水施肥，花不是名贵品种，不需要特别打理。” “每日用水都有专门的挑夫送来，若是水不够或送晚了，记得去催催负责杂役的周管事。” “这事就交给念金吧，你以前不是在杂役院做过吗？” “是。” “绿荷，你负责……” 莲心是二等丫鬟，负责管理粗使丫鬟，给她们派活。 “到时辰了，柳儿你去给二少爷端热水。” “二少爷去书院，卯时初就得起，在这之前得备好洗漱用水，去厨房取早膳，有时半夏姐姐会亲自去取，得有一人陪同。” 半夏是二少爷的贴身大丫鬟。 主要是说二少爷的日常习惯。 在府里那么多年，无妄自是见过二少爷的。 比她小几月，才十四。 身子瘦弱，看样子还没进入生长期，和大少爷比起来，气质有点阴郁。 这个时代出生在申府这样的丞相之家，已远超大多数人，不知还有什么烦恼？ 无妄忙忙碌碌干完一天的活，懒散躺在床上，叹出一口气，缅怀只负责洒扫的日子。 就为不嫁人，也太拼命了，不如丧偶。 “呼~”绿荷也回来了，撅着个嘴，“粗使丫鬟怎要做那么多事？月钱也没涨多少呀。” 柳儿微微点头。 “这才哪到哪啊？”翠丫不理解绿荷的抱怨，“乡下要干的活才叫累呢！” “天不亮就得起，干了一天重活还吃不上一顿饱饭，算计着口粮，每天都半饱。” 翠丫干了一天活下来，还是那么有活力，叭叭地给大家说她乡下的日子。 “念金，今天还说故事吗？”绿荷开口问。 明明无妄的故事说得干巴巴，但她们就是想听，哪怕是个骇人故事。 无妄看着三张又害怕又期待的脸，沉默了。 “你们忘了？今日我们这屋有人要值夜。” 三人面面相觑，说实话，昨晚听完鬼故事，今夜就要一个人在外面，说不怕是假的。 三双眼睛闪动着光，小狗似的看向无妄。 无妄：…… 真像上辈子她抓的一只狗形邪祟。 再看！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 深夜，无妄裹着被子坐在主屋的侧间，打了不知道多少哈欠。 值夜的命真苦。 没有娱乐设施打发的夜晚，格外地长，长到她禁不住回想起前世。 不过，一想到前世无妄就压不住地烦躁。 看着眼前这扇门，都觉碍眼。 就在无妄琢磨着将门踹了会有什么后果时，里间传来了声响。 二少爷醒了？ 没值过夜不熟练，加之坐太久腿微麻，无妄还未开口询问，一道人影就出现在她跟前。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是，名唤念金。” “我出去走走，不用叫人。” 初春的夜晚，寒气逼人。 无妄忍着回去把被子裹身上的冲动，跟在二少爷身后。 冷得她根本没空想东想西。 仗着自己走在后面，她肆意地打量着前面的人。 看这精神头像是根本没睡。年纪轻轻就失眠？ 抬头看一眼月亮，这个点还不睡，明日又要早起上一日学，少年人精力就是充沛哈。 悄悄又打了个哈欠，猜想得走上多久时，前面的人说话了。 “你怎的不劝我早点睡？其她丫鬟一刻钟左右便会开口了？” 还有这流程？爱睡不睡，反正熬夜上学的又不是她。 “二少爷，早点睡，明日还要上学。”无妄走流程。 “上学？上学有什么好的？”二少爷踢踢脚下的石子。 “上学交朋友。”无妄脑海里想着这个时候绿荷她们的被窝有多暖和，随口敷衍。 “你怎不说念书谋前程，光耀门楣？”二少爷好奇。 “嗯，也可以。” 二少爷转身：“那你说该怎么交到朋友？” 无妄还未开口，他又自顾自地说：“想和我交朋友的，所图皆是我丞相之子的身份，张嘴都是阿谀奉承。我不喜他们。” “不图我身份的，又……” 咕噜咕噜，哇啦哇啦…… 无妄白日做了一天活，夜晚又来值夜，这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听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了。 不知何时回的房，只记得再次睁眼是被莲心叫醒的，之后便如愿回到房间补觉了。 “念金，醒醒。”柳儿提了饭菜来，“醒醒，吃点再接着睡。” 看人迷迷糊糊睁眼了，柳儿将饭菜从食盒中取出，一一摆好：“你吃完放着，只管睡，我待会来收。” 略微洗漱过后，无妄坐在桌前，意识逐渐回笼，吃着吃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是二少爷迟疑的脸，“这样真的可以么？” 我是怎么回答的？ “当然可以，一次见效。” 嘶~，什么东西一次见效？无妄扶着脑袋，努力将记忆往前倒。 “哈！” 她想起来了，这下等着被发卖吧。 —————— 云知书院。 申以岫不知为何，今日上学无法集中精力听夫子讲学。 但今日与往日有所不同，往日的无法听讲，是情绪低落，不知听讲进学有何意义。 今日却是莫名地亢奋，不知在期待什么，又有点害怕。 终于挨到午休，受到那股情绪的折磨小了些，整个人平和下来。 正打算如往日一般去书院的小花园里散散心，可还未走出讲室区域，便被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申二公子嘛，怎么不跟大家午休，又是一副清高作派，去赏花啊？” 申以岫看清来人，本平静的心情瞬间就被激起了怒气。其实不听他说话，光看见他人就足以令申以岫情绪不稳了。 秦钊对申以岫的沉默已经习惯了：“还是说，二少爷竟如此用功，避开同窗在午休时分抓紧念书呢？” “哎呀，看我，忘记了二少爷不努力不行，毕竟那般努力，上次小考也不过才……多少来着？” “二十七名。”秦钊身后的两名小弟异口同声。 “整个兰班，多少人来着？” “三十人。” 又来了，申以岫数不清被他言语侮辱了多少回，偏偏自己嘴笨，每次都没法骂回去。 若是骂得脏了，他便会告夫子，自己倒要被罚。 可其他方法对他全然不管用，他学业好，次次前十；在长辈和夫子面前又惯会低头示弱，好似被欺负的那一个。 申以岫曾对父亲娘亲提起过，但他们都觉是同窗之间的小摩擦，只叫自己大度。 秦钊和小弟还在阴阳怪气地一唱一和，身后的学堂已有不少学子探头来看热闹。 申以岫脑海中不停响起“一次见效”的声音，好似蛊惑般，他摸摸左侧荷包，一步步向秦钊走过去。 秦钊见他上前，一点不害怕，反而凑近两步：“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打我？” “有本事你来啊？” “你敢吗？” “学业平平，还敢打人？” “你猜夫子会怎么罚你？” “还看？有本事打啊。”秦钊满脸戏谑。 申以岫看着近在咫尺，令人生厌的脸，“一次见效”响彻脑海，他瞬间不再思考，右手抓出荷包中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秦钊发出“啊”的音时，将其塞进了他的嘴里，并用手死死捂住，不让他吐。 甚至下意识地手掌一转，从前面绕到秦钊后背，紧紧抱住他，右手捂嘴的同时还箍住了他的头。 这一招，让后面两小弟上来也无法撕开二人。 看热闹的学子以为申以岫终于无法忍受秦钊的言语奚落，想要报复。 于是看热闹看得更起劲了。 “秦钊脸色是不是不太对啊？” 有人发现秦钊脸色变了又变，生怕申以岫一个冲动当真捂死他。 “申以岫，可以了可以了，秦钊快被你捂死了。” “是啊，到时不好收场。” “下次再来，时间还长呢。” 申以岫听后，怒气褪去，便松开了秦钊。 秦钊顿时整个人趴在地上，使劲呕吐起来。 周围学子疑惑，不就是捂了一会，怎还吐起来了？ 嘶~~，难不成喂了毒药？ 有那实在好奇的学子，探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如同一只噎着的乌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瞟着当事人的脸色，妄想不动声色地接近。 到底喂了什么毒？不会给秦钊毒死吧？ 看清后的学子：…… 好毒啊！ 第7章 明媚二少爷 讲室区域一时之间只剩下秦钊呕吐的声音。 突然一声蕴含了震惊、不可置信、兴奋的复杂叫喊，打破了现下的安静。 “秦钊吃了狗屎！！” 学子的声音高亢嘹亮，直直地穿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场面寂静了一瞬，随后喧哗声炸开。 许多学子坐不住了，纷纷出来近距离围观秦钊……和那坨屎。 看清真是狗屎之后，瞳孔震动，又转化为浓烈的兴奋，跑回学堂告知其他人。 本该祥和的午休时分，闹出这般动静，夫子们也被惊动，出来查看。 弄清何事后的夫子：…… 控制住表情。他可是德高望重的夫子。 至于秦钊，不知何时脸色又白又绿地晕了过去。 “叫家长！到山长堂来！”夫子说完这句话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申府 “叫家长？”夫人诧异，“为何？” 小厮孟冬回话：“书院来人只说是学子纠纷。” “微雨，给我梳妆，春燕，你去叫人备车，秋影你将库房里那套徽山四宝拿上。” “暮云你继续跟各管事盘账，待我回府。” “是。”丫鬟齐齐应声，忙活开来。 而申以岫此刻在山长堂前罚站，只觉天从未如此亮堂过，学院的空气也如此清新。 原来只要小小的反抗，以往欺压自己的竟如此不堪一击。 比如此刻，醒过来的秦钊气疯了，对着申以岫好一顿骂。 骂得很脏。 申以岫站在一旁，嘴一张：“你吃屎了？嘴那么臭。” 秦钊一顿，随后犹如待宰的年猪一般拼命挣扎，身后两人都快拉不住他了。 这可是在山长堂前，真把秦钊放出去，两人打起来，谁都落不下好。 两人使出了吃屎……不，吃奶的劲儿才将年猪……不，秦钊拉住。 秦钊：“申以岫，你%……*&” “哦，我忘记了，你确实是吃过屎。” 秦钊疯了，挣扎得愈发厉害。 两小弟快按不住他：“申以岫，你快闭嘴吧，我俩快拉不住了！” 才不。 以前不见你们少说，现在要我少说？ “那你们得使点劲了，我可不想闻到他嘴里的屎味。” 申以岫下巴一抬，撇过头去。 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念金说得没错，真是一次见效。 听见这话的两人下意识又加大了力道，防止秦钊挣脱出去。 不料下一刻手上一松，力道全无。 诶？ 两人一看，秦钊双眼紧闭，软倒在地，脸色发青。 被气厥过去了。 “秦钊！秦钊！”小弟拼命摇晃着他。 “愣着作甚，赶紧扶他去找陈大夫啊！” 王夫子刚到山长堂便见自家弟子将人气晕过去。 狠狠瞪了他一眼，招呼家仆来协助两小弟将秦钊送去就医。 申以岫见王夫子来了，低下骄傲的头，用鞋尖不住地搓着地上的小草。 王夫子不仅教过父亲，而且自己功课跟不上，还会额外给开小灶。 他在王夫子面前，不敢造次。 “跟我进来。”王夫子厉声道。 ———— 叫家长的消息无妄自是听说了，本以为不久之后就要被传唤问话了，谁知一觉睡到次日清晨也没有消息。 无妄明白了，二少爷根本没提她。 还挺讲义气的。 能处。 下一次再轮到她值夜班时，收到了二少爷的感谢。 “你看看喜欢什么？” 申以岫拿着抱着一大堆东西出来，摊在地上。 “这些都是没有标记的，你可以放心用，拿去熔了也行，当了也行。” 二人就着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地上的财宝。 全是一些普通银饰金饰，无妄瞅了一眼申以岫眼巴巴的表情，最后拿了个实心的银镯子。 “就这个吧。” “不再拿点吗？都是我悄悄准备的，清和、半夏都不知道。” “不用了，下次的吧。”诶？为什么说下次？ “行，你怎知我还有事要问？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迷迷糊糊地说出一些不符合世情的馊主意，她白可是睡够了的。 但……忍不住啊。悄悄打了个呵欠，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听申以岫的问题。 无妄顿觉自己好似一个青少年心理咨询。 好像是个报应。 前世她在学校是个刺头，没想到现在要给别人出主意让他做个德智体美劳的好学生。 “为何没人和我交朋友？” 打服他。 “真心换真心。” “我如何才能知晓谁是图好处接近我，谁是真心想和我相交呢？” 让他们都滚，不滚的就是有所图。 “日久见人心。” …… 真棒！克制力越来越好了。无妄给自己发了朵小红花。 而申以岫亦觉得念金真是个极好的听众，不仅听，还会认真地给出意见，就像真的上过学一般。 虽说有些意见有点出格，但是一看她严肃的脸，反倒对自己生出了些怀疑，定是他见识少了。 所以他打算一一试试。 申以岫每日便是怀着这种雀跃的心情上学，连饭都能吃两碗了。 颜怡很是奇怪：“暮云，最近小二是不是长胖了？” 暮云点头：“嗯，好像是长胖了。许是心情好？” “奴婢近日听车夫小王说，二少爷上学时蹦着上马车，下学时也是蹦着出来呢。”春燕说。 “心情好，吃得就好些。” 颜怡回想是从何时起的这般变化，看向春燕：“自叫家长那事后，小二的心情似乎一直不错。” 春燕点头：“确实是。” 颜怡此时有些后悔，小二早就跟她说过学院里老是有人欺负他，但她只当是学子之间的口角，小二身份摆在这，谁敢欺负他？ 谁承想自己以为的小事对小二伤害那般大。 想到这，颜怡顿觉那日在山长堂发挥得不够好：“近日可有什么宴会？秦家也去的。” ———— 傍晚。 餐桌上，颜怡给申以岫夹菜，儿子有胃口了，可得好好喂喂。 她下午反思了一下，近些年大儿科举、娶亲，儿媳娘家还一堆破事，属实是忽略了小二太多。 “小二，今日在书院可开心？” “嗯，今日沈知安为我讲题，正好夫子提问，我答了出来。夫子夸我了！” 看着小二仰着下巴，小骄傲的模样，都快忘记他上次这般高兴是何时了，颜怡的心被愧疚和慈爱化作一汪水。 “最近可有什么想要的？娘给你买。” “没有。”申以岫看这母亲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不过我院里的丫鬟做得不错，娘亲你给她们涨涨月钱吧。” “行，从我的私房里出。” 嘿嘿，申以岫见娘亲开心了，脑子里又想起念金说的“多表达”。 “谢谢娘亲，我最喜欢娘亲了。” 话落，一桌四人抬头，看向申以岫。 申夫人见小二这明媚样，喜欢极了。 “我听说学院不是要举办郊游吗？娘给你做几套骑服，靴子也配上。” “想不想要马？娘让你舅舅给你找匹好马来。” “娘亲真好！” “对了，娘亲，给我的同窗沈知安也做一双靴子吧。他家是继母当家，又有自己的儿子，对他不甚关心。我见他的鞋都已破损也未换新的。” “行。” “普通料子就行，若是好料子怕他不肯收。” “好好，都依你。”申夫人发觉二儿子的体贴细心，不知多开心。 没用丫鬟，自己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同在一张桌上吃饭，旁边三人好似另一家。大小姐出门赴宴，并未在此。 申老爷申凌洲咳嗽一声：“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些同窗的吗？怎么对这位沈知安那么好？” “他跟别的同学不一样，他从未对我冷嘲热讽，也不像图谋咱家权势的人一样总也赶不走。” “他待你很好？” “也没有，待我和其他同窗并无不同，就是……”申以岫不知如何说，“反正我就是喜欢这样。” “念……要想有人和我交朋友，我也得主动些才是。” “二弟真是长大了。”一旁的透明人大少爷申以柯总算插上话了。 “有空可邀他来家里做客，我考校考校你们的功课。”申凌洲说罢，不看儿子，反看向一桌子菜。 “哎呀，不用你考校，人家次次小考都是第一呢。”申以岫继续埋头吃饭。 申凌洲看向颜怡，小声地“哼”了一声。 颜怡倒是听见了，侧目瞥了一眼，没理，继续给小儿子夹菜。 ———— 翊和院。 “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绿荷推门进来，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 “是什么？”翠丫最先出声。 “味多斋的桃花茯苓糕！” “哇！” “那天你和柳儿不是说想尝尝吗？正好我娘今日给夫人办事路过，就帮我们买了。快来吃。” “真好吃！”翠丫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随即眼睛放光地看向绿荷。 “谢谢绿荷。”柳儿说。 “真好吃。”翠丫突然想到了家人，“绿荷，这样一份糕点多少钱？” “两百文。”绿荷说道，“不过这是味多斋的，要是买的话可以买全福阁的，味道差不多，但只需要五十文。” “全福阁，我知道那家，曾经买过的，就是没尝过。” “嗯？买过怎地没尝过？送礼了？” 翠丫摇头：“那倒没有，是我爹说弟弟正在长身体，都给他吃了。” “你不也长身体？” “我娘说我在府里干活，也不缺吃的。倒是小弟小时候没什么吃的，长得不好。” “哈哈哈，那这样看来我爹娘只有我一个还不错？起码什么好吃的都是我的，嘿嘿。” “对了，咱不是涨月钱嘛，翠丫你这次就可以再买些自己吃啦。” “嗯！不知会涨多少？爹娘要是知道肯定也很开心。” 无妄冷不丁地开口：“翠丫，涨月钱的事，先别跟你父母说，多出来的钱，你自己存着。” 希望是她多心，但自己手里有些钱总不是个坏事。 “好。”翠丫虽不懂，但乖巧。 她对念金莫名信任。 虽然念金看着冷冷的，平日里话也不多，但她就是觉得念金靠谱。 “绿荷，你不吃啦？” “不吃了，糕点油大，我该长胖了，”绿荷照照镜子，“你们说，我是不是又好看了些？” 柳儿叹一口气：“没有。” “胡说。”绿荷转头瞪了一眼柳儿，又陶醉地欣赏自己的脸，“二少爷可能已经看上我了！” 众人侧目等她的下文。 “二少爷近来看了我许多次，还问我是不是新来的粗使丫鬟。” 没人接茬。 “我也先不吃了，”翠丫将糕点封好，“留点给明日吧！” “哼，”绿荷气鼓鼓，“肯定是我愈发好看了。” 无妄看了一眼鼓鼓的绿荷，“听故事吗？” 一听这话，众人齐齐坐好，绿荷也不生气了。 第8章 郊游 于是，无妄说了一个，树妖用蕴养千百年的树心救了进山打猎遇上雷暴掉进深坑晕死过去的皇子他却错认女侍卫为救命恩人娶了女侍卫而树妖化形忍着每走一步就钻心的疼痛下山找树心却接近不了皇宫几年下来反倒欠了一身债只能打工挣钱并且皇子因吃下树心日渐貌美被皇上喜爱立为太子成为下一任皇上靠美貌收获一座座城池却又过分依靠美貌不好好打理国家边关被犯之后被皇后杀死尸体被神秘小红帽盗走最后皇后登基为帝，的故事。 无妄说完好一会，房间里还是安静一片。 说得呆板是呆板，但架不住故事曲折离奇，三人消化联想了好一阵。 “神秘小红帽是谁？她为何要带走皇上的尸体？怎么能在众多侍卫中带走皇上？”翠丫一连串的问题。 “还有树妖呢？她的树心最后得到了吗？”绿荷的问题。 “皇上被杀之后，新皇本打算将其带回去好生安葬，但这时突然出现一身红衣、带红色兜帽的人，骑着一匹狼，速度飞快，将皇上的尸体带走了。” “原来这红衣人是树妖雇来的，用她在人间打了十数年工才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勉强请到小红帽大侠帮她带回皇上，生死不论。” “于是树妖再次收回了树心，从此再也不去人间了。” “小红帽大侠为什么叫小红帽？”翠丫问。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这个树妖的故事就结束了。” 无妄夸夸自己，又是胡编乱造的一天呢。 三人沉思，今日的故事虽不像美人烛的故事那么夺人眼球，但细细品味，却引人深思。 “真想知道吃了树心的皇上美貌到何种程度？”绿荷感叹。 “树妖真惨，救了人什么都没得到，不仅走路如针扎，还平白在人间打好十几年工，”翠丫颇有些后怕，“就是不能太好心了。” 柳儿还在思考，这个故事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又好像很合理。 思索半天后：“美貌是好，但也要适度利用。” “故事听完了，该睡了吧？”无妄招呼大家睡觉。 绿荷睡在无妄旁边问：“为何大家都沉迷皇上的美貌，只有皇后还看重国事呢？” “不是所有人都为美貌沉迷。”柳儿回答。 —————— “今日出门都警醒着些，别冲撞了贵人。” “水备足了吗？炭呢？” “炭念金负责。” “将二少爷的换洗衣物放到箱子里。” 今日是书院组织郊游的日子，并无规定不准带丫鬟小厮。 无妄本想在府值守，但颜怡此时正是爱子心切的时候，生怕在郊外有个照顾不周，便将所有人都派了出去。 要是半途晕倒会给送回府里吗？无妄跟在马车后面无望地想着。 此次郊游定在城外二十里处的鸣鸾山。 这个距离要走路，想想就绝望，看看车上的物件，她甚至想当那个罐子。 其她几人不太理解，今日念金怎么不高兴？ 是的，虽然念金总是那副无甚表情的脸，但她们就是能知晓今日的念金不高兴。 等一行人出了城，三人悄咪咪地挪过来，“念金，你今日怎么不高兴？郊游诶！” “我很开心。”要解释的内容有点多，有点累，算了。 三人自是不信。 柳儿柔声哄人：“你是不是累了？等到地儿了，我悄悄给你烤肉吃？” 翠丫不甘示弱：“到时候你去休息，你的活我帮你干。” “你们是不是太纵着她了！”绿荷跺脚，“活都不干了，被莲心姐姐抓住怎么办？” 翠丫柳儿看她，绿荷“哼”了一声：“到时我跟莲心姐姐说，你身子不舒服就是了。” “行。”无妄眉眼温和下来，“你们对我那么好，我的遗产都给你们。” “呸呸呸！” 三人呸得一致，无妄抹了把脸。 “说什么晦气话，你快呸！” 唉，“呸呸呸。” 终于在无妄即将当场躺大路上的时候，到了。倒不是身体累，就是心累。 鸣鸾山很大，附近还有几座村落，从山上隐约可见农田。 申府到时，已有别家提早到了。至于书院众人，则是于书院汇合后，统一出发，估摸还有一会才到。 无妄前世今生都没干走过那么远的路，怨气极重。 把板车掀了，上去躺躺吧。 她直勾勾地盯着放了半扇猪肉的车。 还好，在她付诸行动前，三人赶忙给她打掩护，找准时机把她送林子里休息去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念金要生啃那头猪。” “我以为她要撕碎那头猪。” “太夸张了你们。”绿荷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在二人的注目下小声说，“我以为她想复活那头猪。” 翠丫：…… 柳儿：…… 也不知谁更离谱。 “万一念金真会呢？” 不管是哪一种，总之把她送走几人就安心了。 无妄自是听不到几人对她的猜测，因为此时她已深入林间，还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天然阵法！ 哟呼~，本以为世界规则不允，谁承想此处竟有一座阵法。 此处的树木和竹子间错，配合方位蕴含了某种规则。 是阵法没错！ 无妄顿觉疲惫全消，兴致高昂地查看起这座阵法来，同时还试图运转起前世所学功法。 半晌，她无趣地挂在树杈上，如同半扇猪肉。 原来这只是一座藏阵，很简单很简单的藏阵，最多藏点比她大一些的东西，多一点都不行。 而功法，自是运转不起来的。此处只能说是自然的漏网之鱼。 唉，唉，唉，不如自挂东南枝。 固定好自己后，无妄了无生趣地睡了过去。 “就是你吧？” “听说你在文院很嚣张啊？” “仗着丞相之子的身份肆意欺辱其他学子？” “你们是谁？我才没有欺辱别人。” “我们武院四侠你都不认识？你果然很嚣张。” “啊？我启蒙便在书院，我怎地没听过书院四侠？” “我们四侠专门锄奸惩恶、匡扶不平。” “我老大秦文韬。” “我老二刘战。” “我老三罗文勇。” “我老四周武。” “哇！你们的自我介绍好棒！” “不过我真的没有欺负学子，可是搞错了？” 无妄迷蒙睁眼，耳边的吵闹声还未停止，盯着头上的绿色，缓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没睡够，看向吵闹来源。 哟呵~是自家二少爷，正在被以多欺少呢。 有热闹看，各种怨气都淡了些。无妄还发现这个没甚用的藏阵，竟是个绝佳的看戏点。 “不是你，那是谁，你不叫申以岫？” “我是申以岫，但真没有欺负人。” “那就是你！仗着自家势大，居然强行喂同学吃屎！” “可不是呢，秦钊说被你欺负得可惨了。” “据说吃了有三斤呢。” “胡说！足足有五斤！” “太过分了！” 无妄：…… 申以岫：…… “胡说，就是一小坨狗屎而已，哪有五斤！” “而且是我常年被他欺负。”申以岫拼命自证。 老大侠见过秦钊在家吐得稀里哗啦，脸色惨白的可怜模样，而眼前这丞相之子，脸色红润，阳光开朗，哪有一点被欺负的样子？ 居然还倒打一耙，老大侠生气上前推了他一把：“不要脸！” 申以岫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好几步，撞在了树上。 几片叶子掉下，申以岫下意识抬头，呃…… 好几双眼睛，齐齐盯着他。 申以岫不知如何是好，树上之人摆明不是好人，毕竟谁家好人会一身黑，只露出一双眼呢。 “你看什……”老大侠看他突然不动了，也上前来，和几双眼睛看了个对眼。 “呆着干嘛！”老大侠的反应比申以岫快些，拉了他就往远处跑。 “别让他们跑了！” 登时，黑衣人便将五人围在正中。 哦豁，居然还有黑衣人？无妄换了个姿势。 “老大，怎么办？”老二侠问。 四侠略惊慌，但并未乱了阵脚。 “他们三人，我们四人，老三老四拦住一个，我和老二一人拖住一个。” “那我呢？”申以岫举手。 “你只管往外跑，去找救兵来。” 黑衣人：“你们谁都跑不了！上！” “上！” 两方顿时交战在一起。 申以岫则往外跑，一人想来拦住他，被老二侠挡了回去。 看着申以岫跑远，无妄又将视线投向交战的几人。 嗯……一般般么。黑衣人武功一般般，少年也一般。 黑衣人求稳，少年凭莽，倒是打了个不分上下。 但少年体力和经验可比不上成年黑衣人，再打下去就要落下风了。 果真，下一刻老四侠被黑衣人逮住破绽，一脚踢飞了出去。 无妄视线追随，这一脚，肋骨估计断了，不过男孩子嘛，一根肋骨而已。 “老四！” 老三侠发狠了，胡乱出招，黑衣人一时被唬住。但心急易错，不出几招便被黑衣人大掌捏住了喉咙，眼见着小命休矣。 第9章 回程 “老三！” “放开他！” “哈！”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一根树枝袭击，胳肢窝吃痛，手一松，老三侠落地。 “申以岫！” “你怎么回来了？” 无妄收起手中石子，怎么回来了？这倒霉孩子。 “我根本不认识出树林的路啊！”申以岫大叫。 救下老三侠以后，他拿着一根粗树枝，跟黑衣人胡乱打着。 四侠顿时想起来是他们硬箍着申以岫进来的，不认路也正常。 申以岫一时不慎被黑衣人抓住胳膊，他往后撤的同时拽回胳膊，“撕拉”一声，衣袖被黑衣人抓了下来。 哟！无妄诧异，看不出来，申以岫看着瘦，脱衣有肉啊。 看来他每日习武很是勤恳。 “那你就往一个方向跑啊！”老大侠回以大叫。 “我跑错了，你们的小命怎么办？” “那就都留在这林子做冤魂吧。” 一时半会拿不下他们，黑衣人发了狠，从靴子里掏出把匕首来朝申以岫狠狠挥去。 申以岫狼狈抵挡，树枝被砍了好几道口子，就是没断。 他内心庆幸，不知道是随手一捡的树枝好，还是黑衣人的匕首差。 但他并未松懈，眼睛紧盯着黑衣人出招。 可树枝毕竟比不上刀具，同时手臂越发无力，树枝一截一截变短。 “申以岫，蹲下，树枝抬高三寸，刺！” 申以岫听着声音耳熟，下意识跟着照做。 “嗷~~”黑衣人一嗓子，其他人分心看过来。 “嘶~~” 其余人下意识夹了夹腿，眉头紧皱，好似幻痛。 “小兔崽子，找死！”黑衣人化疼痛为愤怒，再次挥起匕首。 “转身，双手握，下劈！” 申以岫没有一丝停顿，照做。 劲使太大，树枝断了。 “嗷~~”又是一嗓子。 “近身！千年杀！” “嗷！！” 随即夺刃、劈晕一气呵成。 呼~，申以岫长舒一口气。 无妄在高处看得明白些，申以岫的基础功扎实，下盘很稳，只是缺了些招式。 只是在关键时刻提点几句，他就能立刻反应过来，并做出下一步，看来战斗意识也不错。 啧，选错专业了呀，该去学武的。 “不知哪位前辈在此？”黑衣人明白是开口那人改变了局势。 无妄：谁先开口谁就输。 黑衣人还剩两人，其中一人也已手持匕首与申以岫展开了战斗。 另一名黑衣人想要寻音找人，却在藏阵外来来回回，不明所以。 至于三侠，他们与黑衣人缠斗更久，趁此机会原地休息，恢复体力。 老四侠被三人护在圈子里，板板正正地躺在地上。 几人防备着那名黑衣人的同时，还不忘注意申以岫这边。 “弓步两步上前，斜上抬高，刺。” 无妄时不时出声指导。 “肋下三寸，挡。” “右手反握，挥臂。” “左手持匕，挡，下蹲，躲，偷桃！使劲！” 对付要你命的敌人，招式阴就阴点咯。 “嗷！！” 听见惨叫后，申以岫回神，赶忙松手，但不忘将人劈晕。 最后一名黑衣人，被三侠群起而攻之。 “呼~”累死了。 四人背靠背歇着，地上躺一个，树上绑三个。 “前辈好像不在了？” “听声音很年轻。” “不知晓前辈大名，该如何感谢前辈呢？” “我以后也要做这样的大侠！” “快快快，歇得差不多了就快去找人来。” “老四不知如何了？我们抬他走吗？” “不知道，还是找人来抬吧，他肋骨好像断了。” “行，那我留在这守着，你们出去找人来。”老大侠发话了。 “行，我们走。” 二侠带着申以岫，三人朝林子外走去。 “你小子看不出来，还真是条汉子，拿刀了你还敢上前。” “嘿嘿，救人嘛。”申以岫被夸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信你！你不是那等小人。” “我一直就说我不是呀。” “行行行，是我们错怪你了，回头请你喝酒赔罪。” “我娘说，年纪还小别喝酒。” “哎呀，你怎么还……” 听着声音逐渐远去，无妄也从藏阵中出来，避开老大侠，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出了这档事，郊游不知还继不继续，得回去集合了。 “念金？” 柳儿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队伍里的念金，疑惑问道：“休息好了？” “嗯。” 看着柳儿正费力将锅碗从车上掏出来，她想了想：“别掏了，兴许用不上。” “嗯？” 无妄没解释，只让她先歇会。 柳儿同样不懂，却乖巧。 不过片刻营地就喧闹起来。 申以岫几人相携从树林中走出，衣衫破烂，形容狼狈，许多人都看见了。 带队的李夫子着急忙慌冲上前去：“你们这是怎么了？掉沟里了还是……遇见什么了？” 莫不是猛兽？ 再一看，这不是武院成天闹事的四刺头吗？ 一、二，怎么只有二人？形影不离四人组，怎么缺了二人？ 难不成…… 李夫子瞬间被自己的猜测吓到脸色发白，腿脚微软。 不行，撑住，众多学子还在这，他得撑住。 “先撤……” 脑海中的念想只在一瞬间，李夫子的话刚出口，便被憋不住话的三侠打断。 “夫子，刚刚……” “树林里……” “如此如此……” “我可牛了……” “夫子你不知道……” “我我我，我最厉害……” 李夫子被几人密集的话语连连攻击，根本插不上话。 更别提周围还有同样叽喳的学子追问。 不过夫子毕竟是夫子。 在众多杂乱的信息中提炼出事件发展过程。 “停！”喝止吵闹，李夫子看向申以岫几人确认，“所以你们遇上了不明黑衣人周武被打伤最后在不知名前辈的帮助下打败了黑衣人并把他们绑起来留下秦文韬独自看守而你们出来找人救援报官？” “嗯嗯嗯。”几人连连点头。 李夫子稍放心些，打起精神来去找其他夫子议事。 无妄她们只等了片刻就收到启程的通知。 柳儿利落地将堆在车板上的东西一一放回去。 ———— 次日晚。 又轮到无妄值夜。 “念金，那天出声救我们的就是你吧？” 申以岫眼神发光，兴奋地盯着无妄。 “你别否认，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就是你。” 那你还问？ “黑衣人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已经转送刑部了，就算问出来什么应该也不会告知我们。” 不是冲着申以岫他们来的就行。 “其他的我都还没感谢你呢，你这又救了我一命，我该怎么回报你？” “你又不让我告诉娘亲，不然这事就好办多了。”申以岫颇为苦恼。 无妄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有些事还是让它烂在心里吧。 “给你涨月钱？” “给你赎身？听说你是被卖进来的。” “那你要嫁人吗？给你……” “闭嘴。”越说越离谱了，“给点钱算了。” “哦。”申以岫感觉好像说错话了，讪讪闭嘴，又屁颠颠地将金银掏出来。 “都给你。” “用不上，这个就行。”无妄随手拿出一个金镯子。 花里胡哨的拿不了，拿了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解释起来怪累的。 “行，那先放这里保管，你要用了随时来拿。” “念金，秦文韬说我适合习武，你说呢？” “嗯，适合。” “那我可要再找个武师傅？” “可以。” “那你可认识武功高强的前辈？”他目露希冀。 “不认识。” 他眼里的光暗淡下去：“行吧，秦文韬让我去他家练，他爹是个高手可以教我，他家还有练武场呢。我要不要跟爹娘说？” “可以。” “那你说……” 小孩交到朋友后愈发开朗，话也更密更多。 半晚上甚至水都没喝一口，问不完的问题。 变声期的少年，说话呱呱呱呱呱。 无妄值夜结束后回房间的路上，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补觉也梦到一群蚊子拥上来，单单叮她一人。 她拍死一只又一只，但怎么也杀不光，最后烦躁醒来，耳边嗡嗡声却还在。 怎么回事？ 无妄转头，桌子前一边各坐了一人，正小声蛐蛐。 小喜？ 怎么过来了？ “念金，你醒啦？饿不饿？吃糕点吗？”翠丫问。 无妄摇了摇头，下床洗漱，那边嗡嗡声再起。 无妄头疼：“可以正常说话了。” “诶？对哦。” “对了，念金，我现在是二等丫鬟啦！”小喜就为了告诉念金这个消息，“来找你庆祝庆祝。” “那很好。”无妄有气无力，“你想怎么庆祝？” 只要不是出门暴走都行。 “嘿嘿，我也不知道。”小喜不好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嘛。” “喏，”无妄从被窝里掏出个东西，朝小喜扔过去，“贺礼。” 小喜下意识接住。 ！！！ 实心的大金镯！ 其余三人：！！！ “念金，你……你给我这干嘛呀？” 好似镯子烫手，小喜塞回了无妄怀里。 无妄将镯子放桌上，坐下后说：“伯父伯母不是想把现在租的房子买下来么？加上他们自己攒的，这就应该够了。” “那也不能要你的呀。你留着赎身之后用呀！” 无妄不接小喜的话：“买下房，你家便有了稳定了收入，日后把你赎出去，才不致返贫。” “为什么？”绿荷不解，“为什么有房就有稳定收入了？” 小喜解释：“爹娘当年求着申府把我买下，家里少了一口嚼用，又多了一笔钱，荒年就勉强度过去了。” “后来他们想离我近些，就不在乡下租田，进城来找活干。” “省吃俭用的，几年后在城西租了间房，不做零活，改做点吃食买卖。就在临街那面，支出点房檐，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不用再走街串巷地叫卖。” “但房东近日要收回这房，打算卖了去南边定居。” “爹娘的买卖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若是再一折腾，还不知会怎样呢。” “哦~，那就买下来呀！”绿荷明白了，从翠丫嘴里夺回金镯子推给小喜。 “可哪能要念金的，她不也得攒钱嘛。”小喜推回去。 真不攒，到非出去不可的那一天再说吧。无妄吃着糕点，正想把镯子拿给小喜呢，绿荷又将镯子推过去了。 “你们又不是不还了，日后挣了钱慢慢还呗。况且，念金爹娘不是死了嘛，她若是能赎身出去，岂不是孤苦无依？你们好起来，还能照拂照拂念金呢。” 有理有据，谢谢你，代言人。无妄继续吃糕点。 绿荷无视其余三人奇怪的眼神，小下巴一扬，对自己认可极了：“念金，你说对叭？” “对，很对。”代言人，你说的都对。 “小喜你收下吧！到时我们去你家吃席。”翠丫附和。 “绿荷说得确实没错，钱日后再还便是。别辜负了念金的好意。”柳儿将镯子再次放到小喜的怀里。 小喜拿着镯子，小嘴一瘪，眼睛里立马含了一汪泪：“念金，呜呜呜……” “不准哭。” 无妄只会哄被她逗哭的，不会哄自己非要哭的，急忙拿了一块糕点堵住她嘴。 情绪被打断，小喜不呜呜了，咽下糕点：“我待会给你打个欠条哦。” “行。” “念金，你今日说故事吗？”小喜问，“你之前说的那些，我给大小姐房里的姐姐们也说了，她们可喜欢。” 小时候无妄也说过故事哄小喜。 “我姐姐也喜欢，她说比外面说书的故事还新奇些。” 绿荷姐姐蓝莲原先是伺候大少爷的，少夫人进门后也还留在院里。 “是，我以前的朋友也很喜欢。”翠丫也认同。 难怪呢，这阵子无妄在府里常常听见些“女鬼”啊，“复仇”啊之类的，原来已经传遍了。 “行。”这次说什么呢？ 各人迅速各就各位，排排坐着听故事。 “如此如此……” “这般这般……” “最后，男子因侵犯她人，被割掉小鸡鸡，沉塘了。” “受害女子因罪犯已伏诛，心理阴影尽去，余生过得很好。” “好！” “太好了，就该这样！” “女子还能好好活着真是太好了！” “不过，什么是小鸡鸡？” 第10章 幽会 “不过，什么是小鸡鸡？” 绿荷睁着大眼，一脸懵懂。 无妄一滞，扫视一圈，行，同样懵懂的只有小喜和柳儿。 “我知道，我见过！”翠丫自告奋勇。 “你怎么会知道？” “村里好多小孩不穿衣服哒！” “那长什么样啊？” “就是……”翠丫似乎还有些羞耻心，小声蛐蛐。 “哦~~” “丑！不好看！” “哦~~” 故事说完了，“小喜你怎还不回去？” “刚升二等丫鬟，有两日假呢，不用回去。我明日回家一趟。” “那绿荷你怎地还不去值夜？” “哦，念金你睡觉呢，不知道。二少爷今日宿在同窗家，不回来了。” “白日夫人和老爷都上秦府做客去了，听说是给二少爷拜师去。” “定了？” “不知，兴许是先商讨一下吧，若是拜师，届时会有拜师宴呢。” 无妄回忆了一番秦府的情况，若是拜师，估计是行不通。 秦府一系均为武将，隶属林恒大将军。而申凌洲为丞相，文官之首。 小辈交往还行，拜师可能不行。这不是无妄该操心的。 “桀桀桀~” 什么动静？无妄转头，四人不知何时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一会小声，一会大笑，一会贴耳朵，沉迷于说小话中无法自拔。 不管她们，无妄打开门出去。 “睡不着，出去走走。” “早点回来嗷。” “知道了。” —————— 花园假山，山顶。 无妄在惯常位置躺下，就是有点硌人。 今夜有风，观星正好。 头顶的满天繁星，映入无妄眼中却与旁人不同，她看见的是一道道锁链、大片大片的迷雾。 啧，还真是不留一点余地的规则封锁。 她不再企图窥破天机，将眼久久闭上，再睁开时，便与世人所见的碎玉倾天相同了。 不过气象还是能看出来的。 两刻钟后风势渐强，再练练锻体术便该回房了。 虽还不到师父说的最佳锻体时机，但那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时候。 从上次被几个小蟊贼堵在胡同里后，无妄不得不提前。 前世锻体术仅是辅助手段，没曾想却会成为今世的最佳本领。 无妄坐起来正打算跳下假山时，围墙边传来说话声。 细听之下，是一男一女。 “周郎，你在吗？” “申小姐，我在。” 无妄扶额，又来了。 今夜这天气也无法打消幽会热情吗？ 这里是她寻摸两三天后发现的最佳锻炼之地，人少，有假山遮挡，假山顶上还视线开阔，适合观星。 既往无妄来时，偶尔会遇到申大小姐夜会情郎。 不是她想听二人互诉衷肠，而是无路可走。 申大小姐所在的位置，就在出口旁。 “周郎，又是一旬未见，你……可曾想我？”女声羞涩但大胆。 “自然，每日都在想你。”男声吐情话如吐口水般顺畅。 接下来便是无妄听了许多遍的固定对话套路，先来一套“我想你你想不想我”“你肯定没有如我想你一般想我”“那我比你想我还要想你”。 再来是一套外人听了如吞了砒霜一般，恨不得自割双耳的小情侣情话。 “周郎，你不知……啃噬……好些。” “申小姐，我也……不能寐……似箭。” 太好了，无妄松一口气，今日风大，根本听不清二人说话细节。 两刻钟后，她暗道松气松早了。 脸已经被吹木了，两人还未结束。 不如以头抢石算了。 又一刻钟，不等了！无妄跳下假山，落地声微。 她四处寻摸，找来几块石头，忍住用石头砸晕两人的冲动，将其堆放在了假山上方的孔洞中。 “呜——呜——呜——” “什么声音？”申大小姐害怕，“周郎，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你那边……可是有人？” “我来之前查看过，无人。” “呜呜呜——呜——呜呜呜——” “是谁？”申大小姐鼓起勇气大声喝问。 “莫……莫不是……那玩意儿？”周郎声音哆哆嗦嗦。 “周郎你别吓我，”申小姐气势弱了些，下一瞬又斩钉截铁：“定是有人恶作剧！周郎，你待我将他捉出来。” “周郎？” “周郎？你还在吗？” “周郎，你别吓我！” 围墙那边无人应答。 申小姐左右张望，空中“呜呜”渐渐化为声声哭嚎，瘆得人心发毛，影影绰绰的假山倒影，越看越形如鬼魅。 下一刻哭嚎声骤然凄厉，她再也撑不住，“啊”地一声，提起裙摆仓皇跑远。 无妄没急着走，在原地等了一会，估摸着大小姐已经跑出花园，才将石头取下来。 而后慢悠悠地溜达回房。 就是这般从容。 此刻的假山花园里只剩风打树叶的飒飒声。 “走了？”角落传来细弱人声。 “走了，夫人，可以站起来了。” “腿有点麻。” “奴婢扶着您，还有，可以大声说话了。”暮云恢复正常音量。 颜怡清清嗓子：“珞瑶真能唠，以前怎不知道她胆子那么大呢？” “若非亲眼所见，换我听见这动静，我立马就跑了。”暮云笑了笑：“大小姐胆子随您，至于那书生……” “没用的东西！”夫人撇嘴，“真不知珞瑶看上那玩意哪一点了。” “您为何不阻止小姐与那书生来往呢？”何至于半夜如此偷摸蹲在这？ “你啊，是还没遇到那个人。”夫人点了一下暮云，“现下你家大小姐正是上头的时候，我才不去做这个坏人。” “说不得哪天她就腻了，若叫我这么一掺和，她还非那书生不可了怎么办？” 暮云似懂非懂。 “小丫鬟我看着眼熟，哪个院里的？” “她啊，名唤念金。原是洒扫院的，后来给少爷小姐屋里添丫鬟，您就将她点到了翊和院做粗使丫鬟。” “我想起来了，是个聪明的丫头。”夫人沉思一会，“将她调到珞瑶那去，就……” “二等丫鬟吧。” “可容华院二等丫鬟足额。” “那就多加一个。” 太低了也说不上话，怎么起得了作用呢。 “二少爷那怎么交待呢？” 颜怡随口说道：“反正在小二那也只是个粗使丫鬟，记不记得她还另说。况且他不是还拜了师父，要跟师父去山里苦修嘛。” “等小二出府苦修之后，就将念金调过去吧。” “是。” 二人腿麻缓过来，暮云扶着夫人慢慢回房。 “唉，要我说，学武那么苦，干什么要学武，可是小二高兴，还得了个好老师，也就只好随他去……” 风势渐大，人声渐弱。 第11章 二等丫鬟 日子无波无澜地过去，二少爷沉迷练武。 小孩茁壮成长，无妄也无需再充当心理咨询师，担心随口之言将好好一个少年教歪。 自从听说申以岫要去山里苦修之后，她内心高兴得开满了花。 有主子的院子和没主子的院子，不一样。 美好日子即将到来。 有了盼头，时间便过得快些。 …… 五月二十三，宜入学、学艺。 “念金，你将这套茶具送去前厅，交给暮云姐姐。”莲心吩咐。 “路上小心些，这是待会二少爷用来敬拜师茶的。” 无妄接过，赶去前厅。 此时前厅的气氛好不热闹。 主位上坐着申府夫妇，正与左下第一位的男子交谈。 无妄细看了一眼，男子身高不到六尺，短小精悍，手掌茧厚，青筋突起。 周身气质平和，目露神光，看来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申老爷教导有方，二少爷是个好孩子，我听秦老弟说，他光练基础功就练了七八年？”男子说。 “张大侠谬赞了，这都有赖以岫的武师傅敦促。” 申老爷笑靥如花，一朵俊朗小菊花。 “我可不敢居功。练武的事还得问梁师傅。”申凌洲看向右边的男子。 那人无妄见过，是府里的武师傅。 “那还真得跟梁师傅取取经，基础功如此枯燥，怎么才能让懵懂小儿持之以恒呢？”张大侠顺着申凌洲的话，将话头转向梁师傅。 申以岫站在一旁，给众人添水，听见有人夸奖，还会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向张大侠的眼里全是崇拜。 无妄将茶具交给暮云之后，便回转翊和院。 刚走出前厅范围，后方就传来声声呼喊。 “念金！念金！” 来人生怕被人发现，用的气声喊叫，但变声期的男声，哪怕是气声都难听得紧。 无妄觉得刺耳，一回头就见申以岫狗狗崇崇地追上来。 “放心，路上没人，我看过了。” 无妄：……又不是卧底接头。 “你刚刚见过我师父，诶，不对，张大侠了吗？” 申以岫此刻很兴奋，拜师茶还没喝，就已经叫上师父了。 “嗯。”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申以岫认为念金能指导毫无招式的他打败黑衣人，自然也是一名高手。 虽然张大侠很厉害，但他还是想听听念金的想法。 “很厉害，”无妄回想了一下，“太阳穴微凸，警惕时目光如剑，与人交谈时又能瞬间平和，收放自如。” “教你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眉间舒朗，一身正气，不是个坏人。 听完无妄的话，申以岫握紧拳头，眼冒星光：“真的吗？那我以后也有可能成为一名大侠？” “嗯。” 无妄闭闭眼。 眼前的申以岫有点没眼看，像一只兴奋的、想要讨好人类但又不知道怎么做的修勾，只会拼命摇尾巴，原地打转。 “哟呼~”申以岫欢呼一声，“那我先去拜师了。” 无妄点点头，快乐小狗蹦跶着，几下就没了影。 这张大侠一见便是不喜束缚之人，所以申以岫出府苦修之事八九不离十。 月钱照拿，活计减半的好日子即将来临。 嘻嘻。 …… 是日，风和日丽。 “念金，暮云姐姐找你。” 莲心迎了暮云进来，招呼在墙角给花捉虫的念金。 没了主子的翊和院过于闲散，无妄给自己找事做。 听见莲心的声音，她扔下手里的小荷包。 “暮云姐姐找我何事？” 脑海中瞬间过了一遍最近的事，应该没犯事。 “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夫人将你调至容华院，升为二等丫鬟。” 暮云话一出，在场丫鬟都安静一瞬，目露惊诧。 从二少爷的院子调人没问题，但怎么还直接升等了？还是容华院额数已满的二等丫鬟。 “二等丫鬟？”莲心问了出来，“容华院不是满额？” “多增一位。” “为何是我？”无妄问。 不想去！ 二等丫鬟平日里要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她可做不了一点。 好不容易恢复清闲日子，她不想走！ “夫人如此安排，自有用意。”暮云不解释，“去收拾吧，我等你，待会送你去容华院。” 行叭。 无妄返回墙角，捡起小荷包回了屋子。 她左脚刚跨进屋门，下一瞬一个玩意就扑过来。 她下意识接住。 “哇呜~~”绿荷嚎哭，“我不要你走！” 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让无妄将头往后撇，想将不停往她身上扒拉的绿荷给推开。 “好了，绿荷，别耽误念金收拾，暮云姐姐还等着呢。” 柳儿上前一把将贴在无妄身上的绿荷撕下来：“念金是去做二等丫鬟的，你别阻碍念金奔前程。” “对啊，绿荷，又不是见不到了。”翠丫也安抚绿荷。 “呜呜呜~~”此话一出，绿荷哭得更伤心了。 “搞不好就是见不到了！夫人特地提拔她做二等丫鬟，可是你们说，她——” 绿荷胳膊一挥，指着念金，含泪控诉：“像是能伺候好大小姐的样子吗？” 柳儿和翠丫张了张嘴，沉默了。 “不说夫人为何点念金去，就光得罪了大小姐，被发卖了怎么办？” 柳儿摸摸自己的头，两月前拜托念金挽发，现在还隐隐作痛。 翠丫捧着自己的脸，一月前自己风寒，念金给自己喂药时，药撒一枕头，好险没被毁容。 若这些事，都落到大小姐身上…… “嗷呜呜呜~~”翠丫也抱着无妄嚎哭起来。 连柳儿也看着无妄，眼里的泪欲落未落。 无妄：……小看谁呢？ 这是干嘛，提前哭丧吗？ 第12章 容华院 “而且，”绿荷嚎一阵，又有话说，“定额本是四人，无故多出一人来，其她四人怎么想？她们会不会挤兑念金？” 翠丫抱住无妄嚎得更加大声，无妄倏地就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完了，好像聋了。 柳儿见状提醒：“小喜不就在容华院呢，也是二等丫鬟。” “诶？” 翠丫和绿荷停止哭嚎，是哦，刚被担心冲击得忘了这一茬。 “好歹有个照应。” “那就好那就好。” “日后还能再见，别哭了。” “好好，那念金你快收拾收拾，别让暮云姐姐久等了，缺啥到时我们给你送去也行。” 三人又忙忙碌碌地给无妄收拾东西。 无妄从跨进房门那刻一句话没说，话全被她们说了。 甚至自己都没动手，包袱就已收拾完毕。 最后在大家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目光中背着包裹，跟暮云去了容华院。 小丫鬟在门口看见暮云，急忙将她迎进去。 容华院比翊和院稍大，院内有一池塘，零星莲花已开。 暮云进了主屋，无妄跟在身后。 说了几句寒暄话后，暮云露出身后的无妄：“大小姐，这是念金，夫人调她到您院里，一切按二等丫鬟来。” “母亲这是作甚？”申珞瑶正坐在镜前梳妆，“二等丫鬟不是够数了嘛。” “夫人的吩咐，大小姐可闲暇了亲自去问问。” “行吧，”申珞瑶头未动，只转动眼珠看了一眼垂头的无妄，“念金是吧？” “是。”无妄回答。 “我知道了，既是母亲的吩咐，那便留下吧。玲珑。” “是，小姐。” 玲珑本在整理床铺，听见大小姐吩咐，将手里活交给二等丫鬟南明，出得内室来。 刚刚暮云的话她都听见了。 “暮云姐姐劳烦了，”玲珑先谢过暮云，“念金交给我便是，我先带她去安置。” “有劳玲珑。大小姐奴婢告退。” “替我向母亲问好。” “是。” 暮云走后，玲珑将无妄带出主屋，领她朝丫鬟寝室走去，介绍着容华院的情况。 “容华院一等丫鬟有我、刚刚梳妆的宜苏和梧桐，另一名负责管理院中资财的寻竹。” 同时玲珑心中不禁思忖，夫人此次破例提拔一个二等丫鬟，想必自有用意。 莫非是对小姐不满？不，夫人和小姐之间向来不打这种哑谜。 那就是对容华院的丫鬟不满？是一等还是二等？谁犯了忌讳正巧被夫人发现？ 玲珑心里摇了摇头，这一时半会的也想不明白，晚上再细想吧。 顺便还得提点一下其她丫鬟。 “二等丫鬟除了刚才在内室的南明，其她人我待会一一为你介绍。” 说到这玲珑好似想起什么，停顿后问道：“对了，小喜原也是洒扫院的，你与她可相识？” “相识。” “那你们便住一屋吧，正好近日调整，小喜那屋缺一人。其她三人住一间房，你们那间屋虽小些，但也宽敞，不必担心。” 无妄点点头，自是没什么异议。 转过一道墙后，迎面走来三人。 “巧了不是，正好你们都在，我来介绍一下。”玲珑叫住三人，“这是夫人新调来的二等丫鬟，叫念金。” 听见这话，小喜眼睛顿时一亮，面上浮现惊喜。 其余二人皆是一脸不解。 “可是谁另有安排？”紫衣女子问道。 “没有，除了多添一人，其她不变。念金，这是知意。”玲珑指着紫衣女子对无妄说。 “这是乐悠。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乐悠，你多带带念金。” 乐悠点头。 “至于小喜，你们已是旧识。小喜，念金便和你同住一间，没问题吧？” 小喜连连点头：“没问题。” 众人相互见礼后，玲珑吩咐：“小喜你先带念金回房吧，院中情况你跟念金仔细说说，大小姐身边离不得我。” “是。” 小喜看玲珑并其余二人走远，顿时一蹦三米高，开心地搂着无妄的胳膊：“念金，太好了！我们又在一处，走，我带你回房！” “我跟你说，二等丫鬟可好了，房间可大了……” 这边小喜挽着无妄嘀嘀咕咕地回房，那边乐悠和知意跟着玲珑，也是憋不住话，将心中疑惑问出。 “你们只管好生为小姐做事，夫人的安排不容置喙，”玲珑敲打二人：“至于缘由暮云姐姐没说，你们也别擅自去瞎打听，若犯了夫人的忌讳，大小姐可不会求情。” 乐悠和知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忧虑不止几位二等丫鬟有，宜苏与梧桐也各自担心，新来的念金是否是夫人有心提拔，用来取代她们其中一人。 但还未到那一步，再如何焦心也不能表露出来。 无妄已经预料到空降二等丫鬟，在容华院的日子可能不会太舒心，不过那又如何？ 能过就过，得过且过。 将随身物品放好之后，小喜又带着无妄回到主屋院子。 申珞瑶已经装扮结束，正准备出门。 小喜在一旁小声说道：“小姐今日是去云家做客，非正式宴会，所以陪同丫鬟无需太多，就玲珑姐姐和宜苏姐姐陪着，南明姐姐和乐悠姐姐负责照看小姐的随身物品。” 其实无需送小姐出门，不过是担心小姐有什么临时吩咐，提前守在跟前而已。 目送着大小姐前呼后拥地离去，小喜继续尽职尽责地跟无妄说着二等丫鬟的职责。 “我们二等丫鬟的日常职责便是辅助一等丫鬟照顾好大小姐，并且协助她们管理容华院。” 无妄听着小喜有条有理地介绍容华院的情况，看来她这段时日过得还不错。 半早上下来，无妄对容华院有了大致了解。 大小姐这里的规矩跟二少爷那边相比，主要差别便是大小姐养得更精细些，出门的准备排场更大些。 不过本以为大小姐出门赴宴，最早也得临近傍晚才回府，却不想晌午刚过就回来了。 一阵狂风似的，呼啸着就进了屋，后面跟着一串小旋风，撵都撵不上她。 “砰”地一声，大门关上，把大家拦在外面。 一众丫鬟面面相觑之后，纷纷询问玲珑和宜苏发生了何事。 “约莫是文家和谢家小姐出言不逊，惹得小姐生气了吧。”宜苏没说太详细。 玲珑没做补充，只吩咐小喜去厨房给小姐准备膳食。 小喜带着无妄一起去，给她介绍小姐日常饮食偏好。 “每次小姐生气回来，胃口都不好，必须给她备下些甜品开胃。” “经常生气？” 小喜回忆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过每次生气估摸都是因为文谢两家小姐。” “谢家就是少夫人的娘家，谢小姐是少夫人的妹妹，不过……”小喜看了看左右，低声补充，“不过谢家现在的当家夫人是少夫人亲生母亲死后由外室扶正的。谢小姐只比少夫人小三岁。” 这些消息府里老人基本都知道，不过无妄她们后进府又只是洒扫院的丫鬟，不刻意打听的话知晓得也不详细。 “文家小姐身份也差不多，但她是文家唯一子嗣，所以当嫡出小姐培养。兴许是这个原因，文谢小姐交情甚好。” “大小姐很喜欢少夫人，对谢小姐就看不过去。每次去赴宴必定有争吵。”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便到了厨房。 厨房大娘有经验，知晓今日大小姐赴宴，甜品都准备了许多种。 小喜谢过厨房大娘，二人回转容华院时玲珑已哄开了房门。 她看过小喜带回的膳食，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小喜去摆餐。无妄帮着打下手。 玲珑则接着哄小姐。 “小姐，先吃饭吧，文小姐找的不过就是一书生，哪值得您生气。” 申珞瑶不说话。 “总之小姐日后所嫁之人，绝对比文小姐所说那什么……周书生，好上千倍百倍！” 玲珑继续哄，她只以为小姐是因为文小姐觅得好夫婿又在她跟前炫耀而不满，毕竟文小姐将那书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在她看来，就算那书生再如何俊朗有才华，也必定比不上小姐日后的夫婿。 自家老爷肯定会为小姐寻摸个顶好的。 “可那人是……”申珞瑶身子一扭，又把话憋了回去。 周书生？不会就是围墙那头的“周郎”吧？无妄心想。 那挺好的，风声都能吓跑的玩意，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来玲珑这个贴身大丫鬟都不知晓申珞瑶夜会周郎的事。 不知玲珑怎么哄的，总之两人再来收碗盘时，饭菜动过不少，甜品更是吃了一大半。 下半日，容华院气氛虽不晴朗，但并没出现什么惩罚下人的事情。 看来大小姐申珞瑶的品性同府里流传的一致，并无人前人后那一套之说。 那就好。 “念金，夫人为何突然将你调到容华院来？” 晚上小喜躺在床上问出心中疑惑。 “不知。” 闻言小喜也不纠结：“如今二等丫鬟可一月一休，下月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上次我把钱拿回去让他们买房，后来有托门房捎来口信说，现下那处房产已在他们名下了。” 小喜声音里全是兴奋，本打算找时间告诉念金的，她就被调来容华院了。 “叫上绿荷她们一起吧。” “嗯，好！” 小喜在床上左扭右扭，就是不睡，一个话题说完还有下一个。 直到听着无妄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才闭眼进入梦乡。 无妄突地眯眼看了看睡过去的小喜，松了口气，总算消停了。 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天色，月亮高挂，她决定今夜不去锻体观星了。 反正也观不出个什么，今夜说不定还会撞见大小姐夜会周郎呢。 睡觉！ 翌日。 大小姐无需上学，倒是不必起那般早。 但也需跟着女夫子学习，于是一群丫鬟服侍小姐起床，梳妆打扮，用膳食，无妄一边打下手，一边学习如何伺候人。 步骤看着虽繁杂，但多是贴身的一等丫鬟完成，二等丫鬟则负责准备并收拾一应用具。 很简单嘛，无妄想。 今日一日无妄便跟着各个丫鬟身后学习。 丫鬟们话里话外的虽忍不住打探她的底细，并拈酸她一来便是二等丫鬟，但面上都挺和善，也未给她使绊子。 如此安然过了白日。 明月升起，众人都在做着收尾工作时，宜苏提着一食盒从主屋出来，遇到正在廊下的小喜。 “来，将糕点发下去，”宜苏将食盒递过去，“这是小姐今日练习厨艺所做，给大家都尝尝。” “是。”小喜接过，一人一块糕点分发下去。 无妄也得了一块，入嘴后发现味道有异，并未声张，神色如常地问道：“小姐每次都会将练习所作发给众人吗？” 小喜点头，咽下嘴里糕点：“嗯，不说每次，大多数吧。小姐待丫鬟们极好的。” 无妄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圈，所有人捧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依稀可见一道人影站在主屋的窗户后。 无妄一口一口将糕点吃掉。 不出一刻钟，本在为小姐就寝准备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谁能想到在自家院子里能被人药倒呢？倒下时眼里只有疑惑，没人出声。 无妄也跟着倒下。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随后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屋里走出。 申珞瑶点了点人数，确定一个不差全倒下了，呼出一口气。 轻手轻脚地背着一个小包袱，迈出房门。 但后脚还没跨出去，前脚又退回房中。 不一会抱着几件衣裳出来，小心地披在倒地的丫鬟身上。 随后继续背上包袱，将门轻轻关上，朝着院外溜去。 申珞瑶提着心神，眼见着即将出了院门，心里正思索着如何避开府上守卫呢，身后却幽幽传来一道女声。 “大小姐要去哪？” 第13章 直接搞死? 申珞瑶冷不丁地被吓一大跳。 她猛地回头，就见刚来的二等丫鬟站在院中，身披月光，靠着栏杆，歪头看着她，身下是倒了一地的丫鬟。 场景诡异，语气幽幽，申珞瑶本来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咽了咽口水：“念……念金？” “是，大小姐要去哪？”无妄再次发问。 “你怎么没倒？”申珞瑶疑惑，她明明看见所有人都吃下了糕点。 无妄前世的体质特殊，对许多药物免疫，就是不知为何念金的身体也是如此。 她本来不想声张，打算配合申珞瑶，但她竟然背着包袱出门！ 联合那日玲珑说的周姓书生，无论她要做什么，今日这个院门要是让她出去了，一院子丫鬟都要受牵连。 “念金，你还是倒下吧。就当没看见我，都是为你们好。” 申珞瑶不回答无妄的话。 “去见人？”还是私奔？ 看了看天色，申珞瑶着急了，一跺脚：“哎呀！” “你快躺下吧！” 她说着走上前来，上手扒拉无妄：“快躺下，时间不多了。” “若问起来，你就说昏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啊。” 两人各说各的，谁也不搭对方的话。 无妄拂开申珞瑶的手，看向她身后：“确实没时间了。” 申珞瑶还没明白呢，身后突地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什么时间？我给你好不好啊？” 身子一僵，虽已听出声音是谁，但仍心怀一丝侥幸。她缓慢回头，门口赫然站着颜怡和暮云。 侥幸破灭，申珞瑶颓丧低头：“娘亲。” “跟我进屋！”颜怡瞪了一眼女儿，“念金也进来。” 二人进屋后，颜怡已在椅子上坐下，手一拍扶手：“跪下！” 申珞瑶下意识双膝滑跪，没有一丝犹豫。 这就显得无妄有些突兀了。 跪还是不跪？没犯错好像不用跪，但是小姐都被罚跪了，她一个做丫鬟的，站着是不是不太好？ 犹犹豫豫要不要跪，膝盖微弯时，颜怡开口：“念金你不用跪，做得很好，你过来。” 无妄立马走到夫人旁边和暮云一左一右站着。 “这下三滥的药哪来的？”颜怡沉声问。 刚才没进院门，她就听明白了。 “周郎给的。” 颜怡气笑了：“能给你这种药的会是什么好人？” 申珞瑶立马抬头辩解：“不是的，他只是被逼急了，不得已出此下策。” “下策就是让你放弃自己的身份、名声、家人，跟他私奔？” 颜怡浑身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不仅生气还寒心。 “你可知道，若你真得逞了，容华院的丫鬟是不会有活路的？你以为把她们迷晕了，她们就能无过错？” “夫人您别急，跟小姐好好说，她肯定会听的。”暮云赶紧安抚夫人，给她递上一杯茶后，又使眼色给大小姐。 “娘，你别生气。” 申珞瑶膝行两步，扯着娘亲衣角，语调楚楚可怜。 “周郎与我情投意合，却被文家看上，要娶那外室之女！” “他不过一介书生，有何本事违抗吏部尚书。听我说不想院中丫鬟受到牵连，他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娘，周郎没错，他不过是不想辜负我罢了。” 嘶~~~ 无妄略感牙疼。 她都这般，更别提颜怡了。 果然，颜怡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初发现她与书生有来往时就该让她们直接断了。 “若你真心喜欢他，为何不告知我与你父亲？你父亲出面还比不得吏部尚书？” “父亲不会同意的。”申珞瑶嗫嚅道。 “你没问过怎知他不同意？你认为他不会同意就要同别人私奔？”申夫人越说越气闷，“奔者为妾！你究竟知不知道？” “周郎说了，他必定待我如珠如宝，会给我一个名分。” 救命！工伤！工伤！ 无妄内心发出尖叫，这种失智言论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若不是动作太大，她都想捂上耳朵。 这番话听了，兴许会折寿吧。 看，申夫人都被气到说不出话了，显然折寿。 暮云拼命给夫人顺气：“大小姐你快别说了。” 转头看见杵在一旁的无妄：“念金，你来说！” 嗯？无妄疑惑，说什么，一个丫鬟能说什么？能破口大骂吗？ 她看向颜怡，后者正忙着深呼吸，只对她微微点头。 行叭。 不过劝人，她最是不拿手，她只会解决人。 现下当然不可能让她去解决人，只能硬着头皮劝人了。 “小姐，周书生是否脑中有疾？” 嗯？ “您偏爱这一类的人？” 嗯嗯？ “哪一类？” “长相貌美恰好又脑子不好的读书人。” 申珞瑶疑惑，申珞瑶生气：“周郎不过二十有二便得了秀才功名。从何说来脑中有疾？” “一个连吏部尚书都不敢违抗的人，又怎么敢得罪丞相呢？” “为了不违抗吏部尚书，所以选择得罪一个官位更高的？然后同时得罪两名朝中高官？” 申珞瑶一时语塞，思索如何反驳。 “周郎只是太爱我，一时冲动而已。” 嘶，脑仁疼，无妄听不得这些“爱不爱”的。 “那周书生就是全家没一个活人了？” 不待申珞瑶说话，无妄直接往下说：“一旦你们成功了，老爷无论报官还是不报官，周书生都会连累他的亲朋好友。” “普通人家想要供出个秀才，小姐可知多难？” “秋闱在即，却为了儿女情长之事，毁了一家的期待和苦心。” “所以周书生不是蠢就是坏。小姐喜欢这样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周郎不是这样的人。”申珞瑶弱弱反驳。 她看着无妄的脸，明明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还是感受到了鄙夷。 与亲近之人只想用情感拿捏，听不进一点劝，而对外人又绞尽脑汁想以理服人。 申珞瑶此刻就是这般，拼命在脑中搜索周郎的好。 无妄等着她为周书生辩驳，不再出声。 “周郎他对路边乞儿尚有怜爱之心，心地善良，每旬还会寄家书回家……” “日常所用皆为下等，心疼家人劳作不易……” 一口气说了许多周书生的优点，无妄静静听着。 待申珞瑶停下，她开口：“小姐可有发现不对？” “什么不对？” “若周书生是小姐口中所言的青年才俊，便做不出拐带闺阁女子之事。” “偏偏他做了，还给你准备了迷药。” 这个人日常若为真，那他做出这等事，就是有所图；若日常是装出来的，那他所图为何？ “小姐为何不敢告诉老爷？” 申珞瑶作为嫡长女，她所求，老爷夫人少有不应的。 “为何说老爷不会同意？” 无妄蹲下来，凑近申珞瑶，如同恶魔低语：“因为小姐你也下意识觉得周书生上不得台面，所以老爷不会同意。” 申珞瑶猛地看向无妄。 “究竟是什么让小姐你稀罕周书生呢？” “是有人同你争抢，便觉得那玩意可能真是个好东西，就不愿放手了？” “一坨屎都有狗会抢，但不证明他好。” 申珞瑶皱眉，话也太糙了吧，不过一坨屎的比喻倒是让她略感恶心，清醒过来，低下头认真思索。 无妄看出她已能抛开情绪思考，便直起身来站在一旁。 “是文姝。”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为何会主动提起，还在我面前炫耀？” “我爹爹看不上的人，吏部尚书就能看上了？何况秋闱在即……” “我若是周郎……” 听着申珞瑶的自言自语，颜怡气顺了，起码知道自己女儿没有白教，抛开情绪后看事还是看得分明。 “这是文姝给我做得局？谢意怜也掺和其中？” 不出片刻她便得出了结论，脸顿时变得通红，气得。 “我要撕了她！” 现下需要顺气的不再是颜怡了。 她给了无妄一个赞许的眼神。 其实不过是申珞瑶上头，选择性忽略周书生本身的人品，又被死对头刺激，才做出这等不理智行为。 被对头坑骗比被情郎坑骗更令她难以接受。这不，现下嘴里叨叨的全是怎么报复文姝。 换颜怡安抚申珞瑶了。 暮云和无妄则去唤醒众人，一人一块冷巾敷脸，不一会都醒了过来。 大家还不甚清醒时，见到夫人也在，顿时以为做错了事，纷纷请罪。 “是大小姐的糕点出了问题，才导致你们睡过去，与你们无关。”暮云安抚，“今夜先好好休息，大小姐这边我和念金来就是。” “是。” “天晚了，珞瑶你先休息，别的明日再说。” 申珞瑶坐在梳妆镜前，暮云给她下鬟。 “念金，你来给小姐梳发，我去铺床。”暮云将梳子交给无妄。 没梳过诶，不过梳头而已，简单。 无妄接过梳子，一下两下，如绸缎般顺滑，梳不梳好像都行。 申珞瑶正沉浸在报复文家女的想象中，突觉后面没动静了：“梳好了？” 没有，更糟糕了。 无妄盯着这一坨乱麻，想不通，明明就是一下两下梳的，和别人一样，为什么梳子会被缠在头发上，取也取不下来？ 盯着梳子看了半晌，心下肯定是梳子精作祟，与她无关。 “暮云姐姐。”无妄放弃挣扎。 “怎么了？”暮云来到无妄身边一看，惊讶皱眉，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能梳成这样？ “你去端水来给大小姐擦脸吧。我来梳头。”暮云接过梳子。 端水好，端水她真没什么问题。 她还记得试试水温，正好，将面巾浸水，拧干，学着其她丫鬟的模样给小姐擦脸。 “嘶~好烫！”面巾刚碰上申珞瑶脸，她就叫出来。 烫吗？刚好啊。无妄肯定没问题。 暮云放下梳子，去试水温，再次皱眉：“下次水温要比这更低些。” 说着倒了些冷水进去，搅了搅，接过无妄手里的面巾重新下水，拧干后交给无妄。 无妄再次尝试，暮云则哪也没去，盯着她。 回忆以往旁观时的步骤，无妄打算先擦花钿。 捏着面巾一角，擦拭着花钿。 好像轻了点擦不掉，无妄加重力道，顿时申珞瑶的头向后一仰，回正之后，抬眼看向无妄。 无妄也不知咋回事，两人大眼瞪小眼。 申珞瑶好像明白刚才梳头为何中途换人了，不放心地伸手往后摸了摸头发，一如既往，安下心来。 暮云看不下去：“我来吧，念金你去把水倒了。” 无妄将烫手山芋交给暮云，转身倒水去了。 暮云动作轻柔地为申珞瑶擦脸：“大小姐你别怪罪念金，她不过是没有经验。日后便好了。” “所以娘将她调来我身边做二等丫鬟是为何？” 申珞瑶撅嘴，这般不会伺候人，做甚二等丫鬟？ “那日小花园你被鬼叫声吓走，我和夫人也在，不过是念金堆放了几块石头，才使风声变得那般可怖。” “夫人本不想干涉你和周书生的，想着一段时间后兴许您就腻了，她不做这棒打鸳鸯的事，省得招你记恨。” “念金知晓这事，又聪慧，便将她从二少爷院里调来容华院，想着能规劝规劝你。谁曾想不过一日，就恰好拦下您做下一桩错事。” “哼！”申珞瑶顿感没面。 暮云看她这副样子，只觉好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不行，您问问念金有何办法。” “哼！” 暮云哄着她上床歇息，便和念金退出了内室。 颜怡见两人出来：“睡下了？” “是。”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念金送至院门处，颜怡回身：“行了，念金你就送到这吧，今晚还得你照看着，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不辛苦。” “今晚的事多亏了你，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这事不好宣扬你的功劳，回头我让暮云将谢礼送来。或者你可有甚想要的？” 无妄思考一会：“没有。” “行，那我看着办。” “多谢夫人。” 今夜的容华院格外安静，无妄回到主屋外室值夜。 本以为折腾了半夜，申珞瑶该困了，结果不一会，从内室传来脚步声。 申珞瑶站在无妄面前：“念金你可有办法帮我报复回去？” 她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被做局了该怎么报仇，一刻都等不得。 无妄：……这么着急？ 对付烦人的苍蝇，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 “直接搞死？” “一劳永逸。” 第14章 被挤兑 “直接搞死？一劳永逸。” 申珞瑶：！！ 开玩笑？ 但看着眼前人面无表情的脸，申珞瑶不确定。 她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不……不需要一劳永逸的呢？” “没有。”无妄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仇人一次搞不死，反被膈应死的就是自己。 不建议拖拖拉拉的呢。 “别的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申珞瑶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她不是想我错付终生吗？那我找人毁了她的清白如何？让她名声尽毁！” “真的？” 申珞瑶与无妄对视一会，败下阵来：“我做不出来。” “那就让她嫁一个坏蛋！毁了她下半辈子！” “很好。怎么样的坏蛋？” “就……很坏很坏的坏蛋。” 怪可爱的。 无妄看着尽力做出凶狠表情的申珞瑶，不想打击她：“好，让她嫁给很坏很坏的坏蛋。” 得到了鼓舞，申珞瑶心满意足地打算回房睡觉，看无妄还待在原地：“不进来吗？值夜都是在内室。” 这又和翊和院不一样了，许是男女有别的原因？ 不过最不一样的是，在容华院值夜根本不会打瞌睡！ 因为申大小姐她睡觉，一点儿也不安分！ 无妄垮着个脸，再次捡起地上的被子，给申大小姐盖上。 这才过了半宿，她就已经捡了三次被子，两次枕头。还接了四五次来自大小姐的鞭腿和肘击。 于是无妄被迫欣赏了大半夜咱家大小姐的睡觉杂技，被子顶脑袋上、头尾调转、盖枕头、枕被子…… 精彩，实在精彩。 第二日丫鬟来接班时，任谁都感受到了她瘫着的一张脸下浓浓的怨气。 玲珑见她如同被女鬼吸干了精气般的状态，吓了一跳：“念金，你脸色如此差，定是昨儿累着了，你快去休息。” 宜苏梧桐也纷纷点头。 “好的。” 小喜本想问昨晚发生了何事，但看无妄倒头就睡，为她掖好被子便出去干活了。 而这边申珞瑶美美起床，正在梳妆，见到桌上的梳子突然想起无妄：“念金呢？” “让她先回房歇息了，估计累坏了。”玲珑回答。 “待她歇息好了，叫她来见我。”申珞瑶还是惦记着自己的报复计划。 房里的丫鬟一顿，没想到她来容华院不过几日，竟如此得大小姐心，一醒来就要找她。 “知晓了。” “明日陈小姐的赏花宴，小姐预备穿哪一套衣裳？”宜苏拿着两套衣裙，一套青色，花纹样式清新雅致，另一套蓝色，绣样繁复华丽。 “都有谁去？”申珞瑶兴致缺缺，“这时节了，还有什么花好赏？” “谢文两家都去。”玲珑小心注意大小姐脸色。 果然，申珞瑶眉头紧皱：“蓝色那件！” 玲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大小姐不止在生气，怎地还隐隐有股战意？ “带上念金。”申珞瑶没忘了带上军师，是的，人一旦有了共同秘密，就像同一个战线上的战友。 无妄：……不，我不想去。 醒来就听见如此噩耗的无妄，啪叽又躺了回去。 宴会就是一个巨大的人际关系网，虽说她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也确实很累。 可主子都发话了，她是个称职的丫鬟，就得跟着去。 第二日一早，无妄便到申珞瑶房里接受了紧急培训。 “必须时刻不离小姐左右。” “必须时刻注意到小姐的需求。” “必须时刻守好小姐的贴身之物。” “必须……” 直到出门时，无妄脑子里全是无数个“必须”。 事情实在琐碎，这点时间怎么记得住，于是无妄总结了一下，核心就是保护大小姐。 人没事，别的都是小事，明白了。 小喜站在侧门送无妄和大小姐出门，扯着自己衣袖，心里是深深的担忧，分不清是担忧大小姐还是担忧无妄。 总之很担忧。 一直到看不见马车才返回院子。 此次跟着赴宴的丫鬟是玲珑和无妄，宜苏与乐悠。 马车上，宜苏为小姐倒茶：“小姐，真不让我跟着吗？念金怕是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申珞瑶想让无妄先跟她见见报复对象：“不用担心，没事的。” 宜苏抿唇，不再说什么。 宜苏失望，无妄也失望，唉。 申珞瑶将茶杯送到嘴边，马车却骤然停下，还好她反应及时，茶水并未撒在身上。 “你个乞丐！想死吗？”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呵斥声。 “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 玲珑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无妄坐在外侧，头一歪，便能看清外面发生了何事。 车夫半蹲在地上，朝马车底吼道：“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差点害死他。 见人半天就是不出来，他趴在地上伸手去够。 玲珑见状下车去，弯腰看向车底。 一小乞丐趴在下面，左旋右转地躲着车夫的手。 车底空间不大，若是正常半大少年肯定是躲不进去。 小乞丐过于瘦弱。 “行了，”玲珑阻止车夫，“你快出来，不打你。” 乞丐听了，抬起脸来尽力朝玲珑看去。 “真的？” 灰尘萦绕的车底，骤然出现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玲珑呼吸一滞，好美的眼睛。 当即放柔了声音：“真的，不打你。可有受伤？” 小乞丐摇了摇头，从车底爬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玲珑。 对着这双眼睛，玲珑实在说不出重话。 “这小乞丐突然窜出来，多亏我驾车细心，不然说不好就见血了，那多晦气。”车夫为自己辩解。 “马车很危险，怎么不注意些？” 小乞丐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声音极低：“生病……找大夫。” 玲珑走到车窗旁，跟申珞瑶禀明情况。 申珞瑶微微抬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恰巧小乞丐也在这时偷偷看过来，两人对上一眼，小乞丐愣了一瞬，赶紧将头低下。 “人没事就好，给他点银子，压压惊。” 听见这话，无妄从暗格中拿出几钱银子，递给了小乞丐。 看见银子，小乞丐猛地抬头，不敢相信。 无妄再次将银子往前递了递，小乞丐才迟疑着捧起双手。 “多谢，多谢贵人。” “好了，快去请大夫吧，下次别再往马车底下钻了。”玲珑叮嘱。 无妄先让玲珑上了马车，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小乞丐说了一句：“你的眼睛，过于漂亮了。” 马车走远，小乞丐还呆呆站在原地。 “我从未见过一个男孩的眼睛那般漂亮。”玲珑还在感叹。 “确实美。若是个女孩不知多漂亮，也幸好是个男孩。” 申珞瑶并非不知世道的闺阁女子。 女乞丐可活不到这么大，何况那乞丐的面部骨相也是个男孩样。 可那就是个女孩子啊。 无妄看人不看相貌，看感觉。 说得玄学一些，望气，今世虽无气可望，但前世积累下来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个女孩。 小乞丐如今还小，等再大一些，那双眼睛就是祸端了。 所以无妄提醒了她一下，活到现在想来是个机灵的。 …… 马车到陈府时，走的是侧门。 因着只是小女儿家的聚会，无需这般隆重。 陈府管事将申珞瑶迎进府，径直去了陈小姐的院子。进了落英院，已有几位小姐在其间。 见了申珞瑶进来，神色各不相同。 “她怎地也来？”一粉衣女子跟好友咬耳朵，眼神在另外两名小姐和申珞瑶之间往来好几遍。 “难不成她不知晓那两位也在？” “谁晓得？反正咱有热闹看，也不亏不是。” “小心殃及池鱼！” 与此同时，一名明显是主人家的女子站起身朝申珞瑶迎来。 “珞瑶来了？” “明骄。”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呢，快来，大家都到齐了。”陈明骄亲昵地拉着申珞瑶，朝众人走去，却在看见谢文二人时，脸色一僵，突然想起这三人不和。 “对了，正好厨房说鲜花宴已备好，咱们这就过去吧！” 真棒！陈明骄暗暗夸赞自己，截住她们的话头，自然也不会起冲突了。 怎地今儿自个这小庙，偏生来了两尊大佛。她偏袒谁都不好。 吏部尚书和丞相，她家谁都得罪不起。 可显然她夸自己夸得太早了。 一行人刚落座宴厅，菜还未上齐全呢，谢意怜就出声了。 “珞瑶妹妹今儿可来晚了，叫一众姐妹好等，待会可得自罚三杯。” “不……”陈明骄开口够快了，却还是被截了话头。 “可不能怪申大小姐，瞧这一身，想必花了许久功夫吧？” 文姝说着，捂嘴一笑：“再说了，咱们等申大小姐，不是应当应份的么？” “这都怪我！”陈明骄成功插上话，“定是我家厨子偷懒磨工了，现在才让众位姐妹入席。只能说珞瑶来得刚好，却不想替我顶了错。” 陈明骄举起桌上的酒杯：“该是我自罚，先罚三杯。” 像有狗撵似的，吨吨吨地就喝完了三杯。 “姐妹们莫要怪罪，快来尝尝这道‘晴空潋滟’，是我家厨子琢磨出来的新菜色，想必你们都是没见过的……” 真棒！陈明骄再次夸赞自己，不愧是礼部尚书之女。轻易就转移了话题。 申珞瑶面色如常地举箸，没喜悦神情，但也没甩脸色。 虽被人阴阳怪气一通，但陈明骄都已如此，不忍拂了她的一番好心。 无妄为申珞瑶鼓掌，体面，实在体面。 不过，咽下的那口气，伤身又伤心哦。 宴席上大家还算和气，一人问问这菜做法，另一人说说近来趣事，小姐妹之间的话题说也说不完，申珞瑶脸上也逐渐浮现笑意。 偏巧这时，厅外进来一丫鬟，在陈明骄耳边如此这般一番，她为难地看了一眼席上的众人，特别是不对付的三人。 最后还是跟众人道歉，先行离席。 众人自小便相熟，没那么拘束，陈明骄走后，她们照样说说笑笑地好不热闹。 可惜，有人看不得申珞瑶这般开心。 对面的谢意怜与文姝对视一眼后：“珞瑶妹妹，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今日见到姐妹们，还品鉴到如此美味，不算喜事？” “这自是高兴，但人生四大喜事，那才叫真的大喜事呢。” “难不成申大小姐这是好事将近了？” “那先恭喜了，到时定要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啊。”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一桩婚事已经落在申珞瑶头上。 其余小姐听到最后，已经半信半疑。 莫非申珞瑶的婚事确实定下了？ 申珞瑶脸色拉下：“哼，我的婚事可用不着告诉你俩，与其操心别人，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吧。” “你俩年纪也不小了，真是不着急。” 谢意怜和文姝身世特殊，一个是外室扶正后得来的嫡女之名，一个是文家外面接回来的唯一子嗣，还需费劲讨好嫡母。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自是知晓二人来历。 谁家嫁娶不是图个好上加好呢？倒是有图二人身家背景的人攀附上来，但奈何二位小姐眼界高。 申珞瑶这话一出，直接戳人心窝子。 可二人非但不生气，还扬起笑脸来反问申珞瑶：“多谢珞瑶妹妹挂念了，难不成你手里有什么好门路，可以认识青年才俊不成？” “那可得给姐妹们好好介绍介绍。” “毕竟……谁都没有你经验丰富呢。” 谢意怜意有所指，说完这句，两人对视一眼咯咯笑了起来。 申珞瑶看她们笑成这样，便知话里定有隐含之意，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可是她没听懂，也就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干生气。 看申珞瑶这模样，二人不仅不消停，兴致反而更加高昂：“说不好呀，珞瑶妹妹你已……到时还得先给姐妹们传授传授经验呢。” 说完这句，两人又咯咯咯捂嘴笑出来。 周围众小姐，不知是该不该笑，一个个嘴角抽抽，表演着欲笑未笑似笑。 来的全是官家小姐，家中父兄官位都比不得申文两家，帮谁都怕被另一家记恨。 无妄听着这喋喋不休的话，有些烦躁。 再低头看看申珞瑶，小姑娘生气，又不知如何回怼，气得脸通红，眼眶里包了一汪泪，强撑着气势不让它落下。 “择日不如撞日，珞瑶不如就今儿跟我们说说，你的如意郎君如何？” “二位小姐莫要太过分，我家小姐并未定下婚事，莫要污了我家小姐名声！”玲珑出声维护。 “你这丫鬟也算是护主，不过我们说的大喜事，谈何污了名声一说。” 文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玲珑身上：“莫非你等不及了？想和你家小姐一道——” 拉长了音调，“共侍一夫不成？” 玲珑气急：“你！你胡说！” 啧，无妄看不过眼。 敢情这就是每次被气哭回来的缘由？ 申珞瑶气得立时便要起身离席，才起到一半，左肩搭上一只手，一摁，她又被按了回去。 她扭头，顺着手臂往上看去，是念金。 第15章 动手吧 此刻她看着对面二人，神情还是那般，浑身却透露着一股闲散又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势。 像谁呢？ 她看着念金用浑不在意的口吻说：“这等市井玩笑，想必在座的各位除了两位小姐，怕是无人能领会其中深意。” “毕竟……”学着文姝刚刚的模样，“比不得二位小姐，什~么~都懂。” 唉，文绉绉地怼人就是有些不得劲。 入乡随俗嘛。 文姝将手里的茶放下，盯着无妄，脸上还维持着笑。 谢意怜却已生气地瞪着无妄：“你……” “不过，”无妄截住谢意怜的话头，“二位小姐如此精妙的笑话，没人会欣赏可不好。可需要帮二位叫辆马车？” “直接送你们去城西码头，二位去那说，必能赢得满堂彩。” “说不得，还能收获几个知己呢。” “哪还用得着找我家小姐给你们介绍。” “放肆！你……”谢意怜指着无妄，无妄再次打断她。 “没礼貌。” “有教养的名门闺秀可不会用手指人，怎地从未见过我家少夫人如谢小姐你这般？小姐你说这是为何？” 无妄做作地想与申珞瑶来个阴阳怪气的一唱一和，但一低头就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火热。 申珞瑶双手还在身前握拳，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无妄鼓气，小脸还是通红。 无妄：……行叭。 见申珞瑶只顾看着自己，完全没有配合的默契，只得自己抬头补充：“懂的都懂。” “你什么意思？”谢意怜刷地一下站起身来，试图用眼神杀死无妄，见她无动于衷，又转向申珞瑶：“申珞瑶，你就这么管教丫鬟？” 听见点自己名了，申珞瑶才转过头去，一看二人脸色，心情更加舒畅，红光满面：“她哪句话说错了？” 她抬头挺胸，下巴一抬：“是夸你们‘什么都懂’那句？还是说‘赢得满堂彩’那句呢？” “你……” “我很好。” 真棒！无师自通学会了打断施法呢。无妄夸夸申珞瑶。 “不好意思，抱歉各位~” 陈明骄的声音从厅外远远传来，随后才见到人影。 她呼吸微喘，一进来眼神先不动声色地巡视一圈。 坏了，感受到屋里奇怪的氛围，心里咯噔。 “都吃好了？不如去花园里赏赏花？正好消消食。” “好啊好啊。” “正好吃得有些多了，骄骄你家厨子真不错。” “是呢是呢。” 其她人立马开口附和，纷纷起身，迫不及待往外走。 “哼！”谢文二人朝申珞瑶这边瞪了一眼，也起身出去了。 申珞瑶如斗胜的公鸡，抖抖衣裙，跟着往花园去。 真棒！陈明骄再给自己一个夸夸。 陈府不如申府大，但好在府内有一天然湖泊，如同一块绿玉，倒是好景致。 也不知陈府从哪弄来的许多鲜花，初夏时分还能见到花团锦簇，令人心情焕然一新。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赏花。 “一眼便看完了，无趣。”申珞瑶嘟囔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湖里扔着石头。 转头看见无妄，略微无聊的心态突然高涨起来：“念金，你教我骂人吧！” “我也想像你一般，损人于无形。” 无妄：？？？ 可这样并不解气，图个面子功夫罢了。 还是私底下指着人鼻子大骂一通，或直接把人揍一顿更能让人心宽体胖。 何况这本领纯看天赋，不是记笔记就有用的。 难不成哭唧唧地说着骂人的话？ 那对方还得可怜可怜你呢。 “教不了。” “啊？”申珞瑶失望，整个人又耷拉下来，“没有什么一通百通的骂人话吗？” “不接招就是了。” 一拳打上软棉花，对方估计也不会好受。 “那怎么做？” 看申珞瑶真心想学，无妄就教她了基础的。 “那又如何？” “你在说你自己？” “哦。” “反弹！” “这几句话视情况灵活调用。” 小孩气就小孩气吧，这几句好学。 申珞瑶眼神一亮，兴致勃勃地重复，不仅如此，她还无师自通配上了表情。 “那又如何？”下巴高高仰起，眼神蔑视，用鼻孔看人。 “你在说你自己？”歪嘴一笑，表情不屑，眼带嘲讽。 “哦。”语气表情毫无波动。 “反弹！”眯眼瞪人。 “反弹！”张大眼吓人。 “这最后一句念金你说我用哪个表情好？” “这样。”无妄双手胸前交叉，“反弹。” “哦~”申珞瑶悟了，面无表情加上姿势，确实有种不屑一顾，毫不费力的反击感。 申珞瑶沉浸在学习的艺术中无法自拔，身后假山突然传来令人扫兴的声音。 “申珞瑶，你长本事了，今日居然找了个牙尖嘴利的丫鬟来为你出头。” 还是谢文两人。 “那又如何？”申珞瑶很快就学以致用了。 “说你没本事，只能靠丫鬟出头。”谢意怜挽着文姝的胳膊，嘲讽申珞瑶。 “那又如何？你没有丫鬟为你出头吗？” 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了属实是。 “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订亲了，周郎不日就要来我家提亲。”文姝想刺激申珞瑶，那么久都没听见什么消息，文姝怀疑是刺激不够。 “哦。”虽然对此事仍旧很生气，但申珞瑶还是完美地说出了这句话。 文姝见申珞瑶竟无动于衷：“你……”话未说完，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谢意怜看着文姝倒下，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也随之倒下。 两人这一倒便露出了她们身后的无妄，连同倒了一地的丫鬟。 申珞瑶和玲珑瞪大双眼，不明白无妄为何把人打晕，更不明白为何她能将人打晕。 无妄看着一地的人，十分满意。 徒逞口舌之力有什么意思，没完没了的，令人心烦。 还是直接处理一下人际关系好了，这才是她最擅长的。 人际关系嘛，解决了人，自然就没关系了。 她看向申珞瑶：“小姐，动手吧。” 第16章 做客 申珞瑶瞪大了双眼，动什么手？！怎么动手？从哪动手？ 她盯着无妄，想从无妄的脸上看出她是开玩笑的，但那张脸怎么看，都只有认真。 申珞瑶抱着玲珑哆哆嗦嗦地说：“念……念金，不是说，我那个……我不要一劳永逸的法子吗？” 玲珑听不懂，什么一劳永逸，两人居然有秘密了？ 无妄：啧，忘了。不过…… “晕都晕了，不做点什么？” 申珞瑶动摇了，盯着倒地的人看了半晌，突然眼一亮，上前蹲着对地上人鼓捣鼓捣。 没一会，她站起身来，拍拍手：“好了，我们快走。” 无妄盯着地上的人无语，就这？ 真不如她补两刀。不然…… “念金，快走啦！”申珞瑶回头喊无妄。 “来了。” …… 辞别陈明骄，回府的马车上。 没有外人，申珞瑶乐不可支：“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念金，你太厉害了！” 只是给人画了个大花脸值得高兴成这样？ 就两绺胡子，一只乌龟。 毫无杀伤力。真的不如回去补两刀。 不过她高兴就好。 申珞瑶这一番夸奖，把宜苏看得有些迷糊，怎么宴会前对无妄还生疏着，宴会后不仅夸夸不停，还崇拜上了。 乐悠同样疑惑。 “还有两句今日没用上，等下次的，我现在已经所向披靡！” “哈哈哈哈。” 看见小舌头了，无妄腹诽。 玲珑也认为小姐笑得放肆了些，不过在自家马车上，放肆一些也无妨。 回到府里的申珞瑶，实在开心，掏出一堆东西来要赏给无妄。 “念金，你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拿！”申珞瑶很大方，这么多年来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痛快至极。 无妄看着堆成一团的珠宝首饰，感叹不愧是姐弟俩，作风惊人地相似。 正想随便拿一个时，突然看见角落的一颗玉珠，当即拿起放在手里细细感受。 半晌后，确认自己的感受没错，也同申珞瑶一般高兴：“多谢小姐，这颗玉珠就够了。” “就这么一颗？再拿点吧！”申珞瑶见无妄才拿了一颗指头大小的玉珠，不太满意，又硬塞了些给她。 最后无妄抱了一首饰盒回屋。 其她丫鬟看见难免心里嘀咕。 怎么才刚来，就跟着小姐出门赴宴，还得那么多赏赐？ “小喜，你说这是为什么？”南明问身旁的小喜。 “肯定是念金为小姐解决难题啦！”小喜对无妄很有信心。 “你不难受吗？她比你晚来，却比你先得小姐重用。” “念金很好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而且她没有跟你们争宠的心思，放心吧。”小喜说着无妄的好话。 南明将信将疑。 是夜，一等丫鬟房中。 容华院的一等二等丫鬟，除了值夜的，都在此处。 一等丫鬟房间是个二人间，没那么大，此时一群人挤挤挨挨的，更显拥挤。 桌上一盏烛火，映出窗户上道道人影。 人影朝着一个方向，聚精会神地听着玲珑讲述今日之事。 “哦~”宜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小姐如此开心。” 宜苏心里那点小心思顿时消失：“念金真厉害，竟如此会骂人。” 梧桐请教：“你听懂了？” “这是自然。”其实没懂，不过说没听懂显得自己多没见识。 “那你跟我们说说，谢家小姐什么意思，念金回敬的那些又是什么意思？”梧桐也是真心想学。 “嗯……就是……呃呃，反正都不是好话。” 其她人失望，还以为宜苏真懂呢。 宜苏脸红，转移话题：“不过念金怎能一下子就把人打晕呢？” “对啊，还有那个一劳永逸又是个什么说法。” “后来呢，谢文两家小姐醒来后没找麻烦吗？” “还有还有……” 玲珑听着没完没了的问题，略感头疼：“我也不知念金是如何把人打晕的，不然你去问问她？” 问这话的梧桐猛地摇头。 被玲珑眼神扫到的人跟着摇头。 “我去问！”小喜举手，“梧桐姐姐，我帮你问。” “你可不能说是我问的。”梧桐交代小喜。 “顺便问问我们能不能学呢？” “是啊是啊，一掌就将人劈晕，我只在话本里见过，我也想学。” “我也想。” “好。”小喜点头。 无妄：…… 还能怎么说呢？自然是非专业人士，不建议学习。 …… 休沐日。 “爹、娘，我回来了！”小喜还未推开门便大叫，“念金也来啦！” 大门推开，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打理得干净整洁，角落堆着一些用具。 刚进门，一对夫妻就迎了上来，见人便笑，一身粗布衣裳干净利索。 “念金来了？”小喜娘笑得眯了眼，小喜爹只朝人笑，附和着小喜娘说些“来了？来了。好好好”的话。 “小喜总跟我们说起你，今儿可算见到了。” 小喜娘观察无妄，发现果然如小喜所说那般，面如平湖。 心里暗骂念金的父母不做人，对无妄越发怜爱，拉着她的手问道：“饿不饿？可有什么想吃的？” 感受到手背传来老茧的触感，无妄有些无所适从：“都行。” “好！那让小喜爹做点拿手菜，快来，先进来坐。” 小喜爹听完这话，嘴里应着“好好好，我去做点拿手菜”，就进了灶房。 小喜娘将人引到堂屋坐下，把一碟糕点推至无妄跟前。 “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喝不喝茶？还是喝些清热解渴的酸梅汤叭！去药房抓的，夏天喝这个好，客人也都喜欢，我去给你们盛点。” 话音还在耳边，可再定睛一看，人已到了灶房。 无妄悄悄松了口气。 小喜悄悄捂嘴笑，她还未见过无妄如此局促的模样呢。 “来来来，新鲜的酸梅汤，凉着呢。” “这院里啊正好有口井，酸梅汤熬好了就放井里湃着，这会喝正凉爽。” “怎么样？甜不甜？可要再加些糖？” 无妄摇头。 “喝完还有啊。小喜，你不是说还有几位小姐妹吗？” “她们还有一会儿呢，应该马上就到了。” “那你还坐这干啥？咋不出门迎迎呢？人来了找不着可咋整？”小喜娘皱眉，用脚轻踢小喜的凳子，满脸的不赞同。 “咋还在这吃？”手一捞，就多了一块抹布在手上，朝小喜拍去。 小喜囫囵咽下剩下的糕点，身形一闪，躲开拍来的抹布，绕过桌子就向门外奔去。 无妄歪头朝桌下看看，那块抹布怎么出现的？ 看着小喜出门去，小喜娘转向无妄：“小喜这孩子就这样，要是惹你生气了，只管说她，她会改的。” 无妄第一次遭遇这种热情，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还是要说点什么？ 局促，很是局促。 早知便不来了。 第17章 新营生 在无妄的概念里，除了师父外，没有一个长辈。 全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小人，不过年纪大了点而已。她不高兴了还能给人骂一顿，骂到他心梗发作，甚至是打一顿，只要不打死，没人会找自己麻烦。 毕竟，她可是最好用的工具。 所以面对小喜娘这般纯粹来自长辈的热情友好，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用，小喜很好。” 小喜娘心念一转便知她是不自在了：“我去灶房帮帮他爹，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小喜。” 无妄点头，小喜娘笑笑便出去了。 总算松了一口气，恢复自在她才有心思打量这宅子。 一座带井的院子，对于做吃食的人家来说，再方便不过。堂屋一侧墙壁上挂着帘子，后面应就是夫妻俩的卧室。 院子一侧是厨房，开了个小门在临街的位置，方便出餐，今日兴许是要接待她们，并未开门。厨房对面还有两间房，不知哪间是小喜的。 “哎呀，她爹，让你蒸的荷叶糕呢？” “在那边么不是。” “够时辰了吗，你就取下来了？” “放心，够了够了。” “肘子不是让你别做了？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谁抱着肘子啃？” “这不是我拿手的么？一个两个都瘦瘦的，得补补身体呢。” “行行行。” 无妄饶有兴趣地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喋喋不休中包含着夫妻间特有的默契。 她从未听过，很有烟火气。 “爹、娘，人来啦。” 小喜清亮的声音响起，随后又是无妄来时那一幕，小喜爹娘喜笑颜开地从灶房出来，迎了上去。 “伯父伯母好！我是绿荷。” “我是翠丫。” “伯父伯母叫我柳儿就好。” “好好好，瞧这小脸，长得真标致，我这小院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小喜娘这次没拉着谁，“这地可难找？” “不难找，顺着小喜给的地址就找到了。伯父伯母，初次上门，这是贺礼！”绿荷落落大方，如檐上喜鹊，令人见之心喜。 柳儿握住小喜娘还欲推辞的手：“是我们几人的一份心意，要是不收，我们可会伤心的。” 翠丫连连点头：“嗯嗯。” 诶？上门礼？ 无妄搓了搓手，她没准备，现下出去买还来得及吗？ 谁叫她从未正儿八经地单独做过客，这等礼节，知晓却从未有机会实践。 没事哒没事哒，一回生二回熟。 “快去屋里坐，稍微歇歇，马上就能吃饭了啊。” “小喜，去倒酸梅汤给你小姐妹们尝尝。” “伯母你去忙，我们可以自己来。”柳儿说。 “就当自己家，别客气，我先去灶房，你们叔笨手笨脚，没我不行的。” “哈哈哈，婶儿你真能干！”绿荷毫不吝啬夸奖。 “那可不呢！” 无妄坐在堂屋中，她们“嗡”地一下进来了，像一窝蜂。 “念金！” 绿荷和翠丫一下扑过来，坐在念金一左一右。 “念金，我好想你，没有你的夜，孤枕难眠。”绿荷枕着无妄左肩。 “我也是，长夜漫漫，寂寞。”翠丫枕着无妄右肩。 无妄：…… 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念金，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你怎不来找我们？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绿荷做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才不到一个月。” “听说你不到一个月便得了大小姐重用？还得了许多赏赐？” “一般吧。”无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我来说我来说，我知道！”小喜将手高高举起，自告奋勇。 “小喜你说。” 小喜娘在灶房听见堂屋传来的阵阵笑声，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过。 真好，小喜不仅活得好好的，还结交了许多小姐妹。 以往还当是小喜报喜不报忧，但直到今日，她和她爹才算是真正放心，心里那股子无处安放的心酸愧疚，才稍微轻了些。 …… “开饭了！” 众人帮忙，很快一桌子菜便上齐了。 “桌子有点小，大家将就着坐，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小喜爹用围裙擦擦手，坐下拿起碗筷：“吃，吃，不要客气，多吃些，女孩子还是要壮一些好。” 小喜爹过了这一会，不再那般局促，说话自然许多。 “说些有的没的，”小喜娘不轻不重拍他一下，“不知合不合你们口味，有喜欢吃的告诉小喜他爹，下回来再给你们做。” “唔……肘子炖得真够火候，”绿荷不知何时抱了一个肘子在啃，“软烂又不腻人，好好次。” “是吧？炖了一大早勒，她娘还说你们不爱吃呢，差点就吃不到了。”小喜爹冲着小喜娘一挑眉。 小喜娘冲他翻了个白眼，又对着绿荷笑意盈盈：“下回来，让你们叔给你做个其他口味的，他会的多着了。” “嗯嗯。” “尝尝咱家的招牌，鲜肉馄饨。吃过的都说好，不然这小摊咱也支不起来。” 无妄吃了一个，入口鲜香，馅料独特，无一丝肉的腥味，不知肉中加入了什么，还有一丝微甜。 咽下馄饨，再喝一口汤，浓郁汤汁与最终残余的微甜混合，又是一番滋味。 好吃，再来一个。 “不过马上就入伏了，馄饨汤汤水水的，吃的人就少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吃食呢。” “确实，暑热难耐，胃口也消减些。”柳儿说，“如果有些开胃小菜也不错。” “说得在理，开胃了吃啥就都有味道了，”小喜爹赞同，“改明儿我做些腌菜来，保管开胃。” “到时送去孙哥那去，托他捎给你们，夏天出汗多，更得多吃些。” 孙哥就是后门的门房，小喜爹娘几年来去了许多次，已与其相熟。 “小菜有了，做什么主食呢？”翠丫已经喝完了一碗馄饨汤，“城西这边干重活的人多，得吃些让人有力气的。” “我们想着要不要做面食，少些汤水，你们叔擀的面那叫一个地道，这也是他的拿手活。” “做凉面不错。”无妄说。 第18章 怎么又赴宴? “正好有口井。” “一份凉面送一份开胃小菜。”绿荷兴奋地说，“那不得吸引许多人？” “对对，一碟子小菜成本不高，还能招揽来老多人。就是这个凉面，我在南方时，只听说但没试过，得先试做几回。” “那你还坐着干啥，擀面去啊。”小喜娘一把抢过小喜爹的筷子，把人赶去厨房。 自己则起身掀开侧屋的帘子，进去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无妄。 “念金，这个你收着。” 无妄接过展开一看：“借据？小喜已经写了一张给我。” “她写的叫什么借据，小孩办家家酒样的，不作数。”小喜娘指着无妄手里这张，“这是我上街找秀才书生写的，这个才作数。” 无妄快速扫过后面的内容，将借据还给小喜娘：“不需要那么多，我不收。” 小喜娘又将借据放到无妄桌前：“都是应当应分的，不能因为你是小喜朋友，我们就死皮白赖地认下了。” 一只小手悄悄伸出来，捏住桌上的借据瞬间抽回。 小喜将其展开，旁边长出一堆脑袋，抻着脖颈看。可惜现下小喜和翠丫认得的字还不太多，还是柳儿念出了内容。 “一成盈利作为利息？直至还清本金？” “确实应该这样！”小喜将借据折好，塞到无妄怀里，“念金你快收下！我写的叫啥借据啊。” “那也要不了这些。” “呜~”小喜一瘪嘴，眼眶里瞬间又是一汪泪，“念金你要是不收下，我们就只好把房子卖了还你钱，呜呜呜呜……” 无妄：……戏精，说哭就哭。 “那钱先放你们这，我也没地方存。” “行，都给你们存着，当做日后的嫁妆。”小喜娘如愿笑了。 “嘿嘿，那我再吃点，这个小炒鸡丁我爱吃。”翠丫又端起了碗。 “好好，喜欢就多吃些，待会还有凉面吃呢。” “嗯！” 过了没一会，小喜爹就抬着一大托盘出来：“凉面来咯！” “来尝尝，时间有点短，只过了一道井水，没有湃过。” “这是蒜香口，这是酸甜口，这个有放些茱萸，这个就是咸香，大家尝尝看喜欢哪个？” “还有些之前做的腌菜，看看如何？” “做些酸汤倒面里或单独喝都不错。”无妄再次提出建议。 “也是个好法子，就是得再购入些碗盘。”小喜娘约莫记得隔壁街有家卖便宜碗盘的。 “好吃！我可以再来一碗！”翠丫举着碗还想再来些面。 “你不能再吃了！”柳儿阻止翠丫，“怎地对自己没个数？你看看你还能站起来吗？” 翠丫摸摸肚子，咂吧着嘴，遗憾地看着托盘中的凉面。 “绿荷！”柳儿抓住想悄悄夹面的绿荷，“你也不能再吃了，两个肘子你都下肚了，待会肚子疼我可不帮你揉！” 柳儿身心疲惫，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我去做酸汤，那玩意还能消食。”小喜爹笑呵呵地将托盘端走，去了厨房。 最终柳儿扶着翠丫，小喜扶着绿荷，在小喜爹娘的护送下，一步一挪地在日落前回了府。 提着打包来的凉面，小喜无妄将绿荷三人送回翊和院。 刚回到容华院，梧桐看见二人，招呼无妄：“念金，小姐找你呢。” 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小喜，无妄去见小姐。 “小姐，念金回来了。” 屋里衣裳首饰铺了到处都是，申珞瑶在其中挑挑拣拣。 “念金，明日宁安候府上举办宴会，你同去。” “南明，你跟念金说说规矩。” “是。” 无妄：？ 又出门？又是宴会？我还去？ 除了宴会没别的活动了？ 在府里读书抚琴作诗呢？ 不如扣点月钱。 想念洒扫院的第无数天。 …… 次日天还未全亮，容华院便忙碌起来，一切按照昨日定下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今日宴会是宁安候夫人举办的，受邀之人几乎涵盖了整个京官勋贵圈子。 无妄回想昨日南明告知的信息。 “因救过孝宗的命，便被封为宁安侯。” “而侯夫人更是喂过当今圣上几月奶，具体的内情不明，总之只需记住在宁安侯府务必谨言慎行。” “宁安侯夫妇只育有一子，世子至今无出。据说是宁安侯当年救孝宗时伤了身子，世子来之不易，也因为这个，所以大家都怀疑世子是不是先天不足。” 南明想到哪说哪，一会说侯府情况一会又说到市井八卦。 “偏偏侯夫人就喜欢做保媒的事，每年都在府里举办宴会，不论官位大小，凡家里有适龄子女的都会邀请。” “侯夫人喜欢孩子，若是有谁家生了孩子邀请侯夫人，她是必到的。人不到礼也到。” “这京官勋贵家的后代，大部分都被她抱过呢。” 看来今日宴会虽隆重，主家却是个好相与的。 不过因为宾客众多，临时培训认人来不及，无妄今日只需与南明在马车上照看好小姐的一应备用之物即可。 辰时末，停在申府大门的两辆马车缓缓启动。 申珞瑶与颜怡同乘一辆，身旁陪着暮云和玲珑；无妄、南明二等丫鬟与宜苏和夫人的一等丫鬟微雨同乘后一辆马车。 今日的宴会是在城外宁安侯的一处庄园中。 很远。刚出发时的无妄还算是有耐心。 好远。 怎么还不到？ 还要走多久？ 人就不能不出门？ 来个雷，劈死！都劈死！哈哈哈哈。 内心越发癫狂，眼神就愈发无光。 终于，巳时末，马车停下。 从吹开的车帘往外望去，已有不少来客。道路足够三辆马车并排，相熟的人家已在等待进门之际攀谈起来。 排在前面的人见是申府的马车，有的会让其先行。 缓慢行至庄园门口，无妄她们所乘马车提前停下，宜苏和微雨迅速下车，疾步前行，候在马车旁。 暮云与玲珑先下车后，转身扶着小姐与夫人下车。 申珞瑶今日身穿红色云纹裙，腰间黑色点金绣带，衣领和袖口用了同色封边，外罩薄纱长衫。张扬又不失柔美。 颜怡则是一身缎面靛蓝暗花裙，庄重典雅。 第19章 打人 庄园管家已迎了上来：“申夫人，申大小姐，夫人已在正厅等候，请随老奴这边来。” “有劳赵管家。” 马车则在小厮的指引下，继续往前驶，绕过正门，走后门进了庄园，停在了一处开阔地带。 好宽阔的私人停车坪。 “茅房在前方拐角处，每个时辰会有人送水和吃食来，若有什么需求，可告知那边的小厮。” “马匹若需草料，可牵至草场喂食。” 说完这话，小厮便又转身快步回到大门处。 侯府考虑得真周到，竟连随行的丫鬟小厮都考虑在内。 就是有些无聊。 现下马车内只有无妄和南明。 “听说这片庄园内，不仅有天然的湖泊山林，还有侯府斥巨资请人打造的园林景致，可美了。”南明兴致勃勃地说起这座庄园。 “并且常年都有花开，一年四季景色不败。” 南明很能唠，只需要对上一个眼神，她便能继续唠下去。 庄园唠完了，便与无妄两人趴在车窗前，看着新进来的马车，一一给她说起都是哪家的马车，这家主人职位如何，京中有哪些八卦。 可也不是全都知道。 “这个不知，有些官位太低，平日里小姐也根本遇不到的，自是记不住。” “也不用担心，这样的人家会先介绍自己。” “还有些大儒，虽无官位，但颇受人尊敬，也会受邀带了未婚弟子前来。” 大型相亲宴，不对，大型高端相亲宴，无妄想。 约莫正午时分，不再有马车进来。 二人一起就着茶水吃了些糕点充作午饭。侯府送来的她们没去拿，因为担心府外吃食不符合她们肠胃，闹了肚子耽误事儿就不好了。 饱食后容易犯困，正昏昏欲睡之时，车外传来敲击声。 无妄最先清醒，看向马车外，是玲珑。 “将小姐的那套绣金云纹天青锻裙，并月白玉首饰拿上，跟我走。”玲珑快速吩咐。 出状况了？无妄从车厢隔板内拿出早就备好的衣衫首饰，用托盘托着，上方还盖上一块防尘的绸子，跟着玲珑走。 “出了何事？” “无甚大碍，小姐受惊将桑葚汁洒裙上了。现下已往曲水阁去，我们直接去那便可。” 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宴会必出的狗血事件呢，不是就好。 无妄一边走一边认路。这座庄园确实大，一路上瞥见了竹林、草场、湖泊、花园，若非她认路本领强，第一次来定会迷路。 约莫一刻钟后，玲珑说：“前面有一座小桥，不过桥再往前直走便到了。” 终于要到了。 可此时的申珞瑶却被拦在小桥上，很是无奈。 “申大小姐，怎么走那么快？是自知无理吗？” 申珞瑶转头，跟在后面的是谢意怜和文姝，还有一名男子，以及见有热闹看隐隐围上来的年轻男女。 “不过是说你抢了我的料子，我又不怪你，你何必着急躲我呢？”谢意怜故作姿态，趁着现下人多，想坐实申珞瑶跋扈的名声。 “这料子本是我母亲叫人寻来，却被我那好姐姐拿来讨好你这小姑子。” “但谁叫你是丞相之女呢。自古女子在婆家就需处处小心，我也不好背后拖累姐姐。这事我可不计较，只要申大小姐向我赔个不是便成。” 若不是此地人多，申珞瑶真想翻个白眼，什么就你的，什么都想要。 “你……” “申大小姐必是心虚了，才急着走吧？”申珞瑶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谢意怜旁边的男子打断了。 申珞瑶真想让他去长长脑子，此人与谢意怜仅在宴会上初识，被谢意怜几句话一捧，便得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意气上头偏帮她来为难丞相之女。 刚才宜苏打听来，这人叫毛矛，本身并无官职，其父是六品武将。 “穿着抢来的衣服也能如此张扬，真是叫我等长了见识。”毛矛自诩正义，语气中全是对申珞瑶的不屑。 “若还有些身为丞相之女的自知与担当，便该向谢家妹妹道个歉才是。” “毛公子是吧？”申珞瑶站在桥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你真是没有白长一身腱子肉。” 毛矛看着高处的申珞瑶，身披金光，看不清脸，但气势凌人，如同天边骄阳，一时呆了去。 谢意怜见毛矛没有说话，伸手推了推他，他这才回过神来：“申大小姐也认识我？” 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极具魅力的弧度。 “今日认识了，毕竟不长脑子只长腱子肉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独一份呢！”她觉得自己的骂人天赋在念金的启蒙下，已渐渐开窍。 “你！”毛矛瞬间语塞，看了周围一眼，知晓他平日里那些骂人浑话可不能在这场合说。 “珞瑶妹妹，你如此骂人哪还有一点高门风范？”谢意怜指责完申珞瑶，安抚毛矛，“毛公子，你自是好的，令尊镇守边疆，保百姓安稳度日，不知多英勇，你定也继承了他的风姿。” 毛矛顿觉还是谢意怜这般的女子柔美可人。 文姝站在一旁未曾说话，距离二人有一段距离，但一看便知三人为同一阵线。 申珞瑶见着两人眉来眼去，眉头微蹙，深感眼睛不适，想赶紧打发了几人：“这是我母亲命自家织坊和染坊共同作出的料子，可不是你的。” 顿了顿，想起刚才谢意怜的话：“还有，我嫂子在你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知道，她做姐姐的做得问心无愧，而你这做妹妹的嘛~，呵。” 说完便想走，却又被叫住。 “申珞瑶！你不要欺人太甚！仗着身份就欺负谢小姐！” 谢意怜用手帕抹了抹根本没有的泪水，欲语还休地看了一眼毛矛，他就急不可耐地为其出头。 “毛公子，出门务必带上脑子！不然就多读点书吧。”实战是最好的练习。 “你看不起我？” “那又如何？”和蠢人争辩真是一种两败俱伤。 毛矛瞬间红脸：“你这样的女子如何嫁得出去？” “这不是毛公子你该问的。”申珞瑶满脸不耐，神情不屑。 毛矛这下看清申珞瑶的脸了，漂亮的一张脸上全是对他的蔑视，连正眼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顿觉被侮辱了，刚才的克制全抛到脑后：“你个小贱人，不教训教训你，不知何为乖顺！” 说话的功夫他挽着袖子就朝申珞瑶冲来。 一群人不可置信，竟然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言语粗俗，动手打人，还是打女人。 申珞瑶也是睁大了眼，待意识到该躲开时，毛矛距离她也就一臂的距离。 其他人发觉他是真要动手时，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高呼“住手”。 “小姐小心！” 第20章 背后不说人 玲珑在桥那头看见这一幕，顿时慌张不已，想要跑上前去，身旁一道人影闪过，自己手上一沉，多了个托盘。 宜苏眼见着蒲扇般的大掌快要拍下时，只来得及抱住小姐，用自己身体为她挡下攻击。 她紧紧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料之中的疼痛，睁开眼转过头，只见一道身影挡在她们面前。 毛矛的手腕被她一掌挡住，手腕上戴着一石头手串，显得格外纤细，但正是那样的手，却牢牢制住了毛矛，带给宜苏极大的安全感。 还不待宜苏看清手串的模样，一阵眼花缭乱之后，毛矛便被甩了出去。 刚刚还喧嚣的场面登时鸦雀无声，一群人的动作僵在原地，滑稽可笑，可此时却没人注意这些。 他们看看在地上扭动的毛矛，又看看把人甩出去的小丫鬟。 再看看毛矛，又回过头看看那小丫鬟。 没错啊，今儿睡醒了才来赴的宴，怎么会幻视这等荒谬的场景。 毛矛好歹是武将之子，体格较普通男子更加健壮，而对面的小丫鬟不知及笄与否呢。 好似一颗豆芽菜掀翻了一根莴苣，反差极大。 申珞瑶最先回过神来，拍拍宜苏，看向无妄的手腕。 “念金，你没事吧？” 无妄摇了摇头，看向已经爬起来的毛矛。 此刻的他顾不上浑身的疼痛，环顾四周，一群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脸色顿时涨红，恼羞成怒瞪着罪魁祸首，发现竟然只是个小丫鬟，更加生气。 “区区一个小丫鬟竟然敢打我？刚才是我大意了，不认真教训教训你们，还真敢骑到爷们儿头上来！” 眼见着一只蛮牛样的毛矛冲过来，玲珑和宜苏将申珞瑶挡在身后，想护着她赶紧逃开。 “念金，赶紧躲开。” “念金小心！” 却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毛矛，张嘴：“我错了。” 围观众人：诶？ 毛矛停下：“哼！现在知道错了？只要你家小姐将你送来我府上赔礼道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听见这话众人皱眉，随后又将目光投向申珞瑶，想看她作何选择。 “不该乱扔垃圾。”无妄说完下半句。 诶？ 围观之人反应快的，“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来， 随后阵阵轻笑扩散开来。 毛矛本来还未察觉出来前后有何联系，听见笑声才知道什么意思。 他鼻孔喷气，再度化身蛮牛，冲着无妄奔来。 “念金！小……” 身后三人本想让无妄先避开，却见她反朝毛矛迎去，在离他一腿之距时，屈膝下蹲，右腿贴地横扫，又迅速回腿起身，身体后仰一个正踢，毛矛再次飞了出去。 “心。”呆滞着吐出最后一字。 “哇~”围观人群齐齐惊叹。 飞出去诶！飞诶！ 把人扫倒，趁其还未倒地之时，一腿再将人踢飞。 好快的动作，好俊的身手！ 精彩精彩。 “今儿这宴会真是来值了！”一人压低了声调，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激动。 “是啊，是啊，”另一人连连点头，但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今天来是为了看戏的吗？啊？” “咳咳。” 申珞瑶主仆仨人呆愣原地。 无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真棒！ “真棒！” 无妄吓了一跳，以为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口了，那有些崩人设。 “念金，做得好！” 原来是申珞瑶。 踢这一脚不过是正当防卫，一点也不解气，可也不好直接冲上去再将人无端揍一顿。 无妄上前两步，对着地上正蛄蛹的人开口： “下盘不稳，上身无力，空有一身腱子肉，不中看也不中用。” “仗着武力欺负女子，谁给的脸？” “你娘怀你的时候莫不是没请大夫好生查看？竟生了个二皮脸。” “听说你是武将之子，就这？” “可千万别继承你爹衣钵，不然敌军知道有你这号人物，万一半夜开心死了，军功算谁的？” …… 周围一时之间静悄悄。 申珞瑶望着念金好似说不完的骂人话，目露崇拜：“我还是第一次听念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宜苏和玲珑两人点点头：“我们也是。” “骂得甚是奇特。”围观之人窃窃私语。 “是啊，我都记下了。” “这人简直无脑，居然连丞相之女都想打。” “就这样的，谁能看上他？” “不过，他娘可不是好相与的，小丫鬟怕是要惨了。” “确实，我以前跟他家住同一条街，他老娘那架势……啧啧啧。”说话之人自己先抖了抖。 “闹成这样不太好收场啊。” 背后不说人，说人人必到。 “我的儿！”一道撕心裂肺的女声响起，“哪个烂了心肝的把你打成这样？” 来人扑到毛矛身上，查看他的伤势。 但无妄下手有数，知道怎样伤人痛而不见伤。 毛矛娘查看后不见明显伤，将目光投向周围：“是谁？谁伤了我儿？” 目光狠厉，与之对视之人忍不住退后两步，纷纷摇头。 “是你！我儿就是跟着你们走才变成这样的！”毛矛娘突然瞪向谢意怜和文姝，两人对上她的眼神，连连退后两步。 “不是，不是我们，是她！她的丫鬟伤了毛公子。” 谢意怜伸手，指向申珞瑶。 第21章 你给我儿当通房 毛矛娘顺着谢意怜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亮后又恢复悲痛：“伤了我儿，你们说这事怎么办吧？” 申珞瑶：“你儿挑衅在先，还想动手打人。汤药费我们自会负责，其他的就别想了。” “我儿被你们打成这样，用点汤药费就想打发我们？”毛矛娘不满意，“我儿要是有何好歹，我老毛家就绝后了啊！” 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拍大腿，嚎了起来。 “我的儿啊！” “我对不起老祖宗！是我没照看好他，让人欺负啦！” “我的儿啊！” 申珞瑶紧皱眉头：“那你想如何？” 无妄暗道糟糕，对付这种人和现下情况，最忌接茬。 果然，毛矛娘顿时就不嚎了：“你嫁给我儿子，连着你身后的丫鬟，一起陪嫁，给我儿子做小！” 所有人：？？？ “老太太，那可是丞相之女，一品大臣之女配你一个六品武将之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有人出言提醒。 “呸！那又咋啦，能嫁给我儿不知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敢指使婢女打人，谁敢娶？也就是我毛家家风仁厚，不计前嫌，我儿娶她，她还得感恩戴德！” 毛夫人才听不进去旁人说什么，她可听说了，这宴会就是男男女女的相亲宴，离了这里，上哪找这么有钱有势的媳妇。 金疙瘩不认识她，她可见过这金疙瘩，得紧紧攥手里才是。 躺在地上的毛矛，这会已缓过来，本怒不可遏的他听了自家老娘这番话，顿觉自己配申珞瑶亦是绰绰有余。 就是，这般女子谁敢娶？也就是他了。 于是继续躺在地上装死，让自己老娘冲锋陷阵。 “怎么不说话了？那就当你同意了，各位做个见证，改明儿我就上她家提亲去。” 申珞瑶深呼吸两下：“你怎么不讲理，都说了是他欲图伤人在先！” “反正是你打伤我儿，你就得嫁给他！赎罪！”毛矛娘的声音高昂压过申珞瑶。 申珞瑶气极了，不知跟不讲理的人能说些什么，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谢意怜：“你们上哪找来的人？” “可不关我俩的事，是你的丫鬟把人打伤的，可赖不到我们头上。”谢意怜疯狂摆手，“你们自己谈吧，我们先走了。” 谢意怜和文姝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被毛矛他娘拦下了。 “站住，我儿就是跟你们走了才变成这般模样的，你们也休想走！” “不关我们的事，你找她呀。”谢意怜手指着申珞瑶，拼命撇清自己。 “哼！我还没老眼昏花呢，不是你勾引我儿子，他会跟你走，肯定是为你出头，才被伤成那样。你也逃脱不了干系！”她一下子拽住谢意怜的袖子，压根不让人溜走。 “若不是我儿怜香惜玉，怎会落到如此下场？” 这姓谢的一看就不如那丞相之女，不过做妾也不错，她自有打算。 她打着小算盘，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副吃人表情。 围观众人再次后退两步，生怕因离得近了就被老太太抓住，再冠上个名头要赔偿。 恐怖如斯！ 毛矛娘看了看谢意怜，又望了望申珞瑶，手一扯，将谢意怜佩戴的玉佩拿在手里：“这就是信物了，等我儿娶了正妻，就纳你进门。” 谢意怜登时就想抢回自己的玉佩，但怎么敌得过久经沙场的毛矛娘，只得眼睁睁看着她怀揣自己的玉佩朝申珞瑶走去。 “这是我毛家祖传的玉佩，拿好了。”毛矛娘掏出另一块玉佩，直接将其往申珞瑶手里一塞，转身快步走远。 申珞瑶望着手里的玉佩，如同烫手山芋，想扔，可这时人家祖传的玉佩，弄坏了她再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拿走了玉佩。 申珞瑶顺着看去，是无妄。 随后便见她捏起那玉佩，当着众人的面，手指一用力，玉佩顿时裂成两半。 申珞瑶：！！ 看见这一幕的人：！！ 怎么做到的？！ 有人取下自己的玉饰，双指夹着，一使劲，玉佩掉了，赶紧撅着屁股捡回来，若无其事佩回腰间。 把人家的祖传玉佩就这么折了，不怕他娘更加撒泼？ 又见无妄手腕一翻，一半玉佩便打着旋飞出，恰巧扎在毛矛他娘的前路上。 “哎哟喂……” 毛矛娘的哭喊声刚出口，另外一半玉佩便又划过她身侧，结结实实地给毛矛的脸割破一道口子，刺进地里。 躺在地上装死的毛矛，脸颊一痛，伸手一摸，看见手上的血：“我的脸！” “哎哟喂！我的儿啊！”毛矛娘捡起地里的玉佩，扑到儿子跟前，“这是要他的命啊，要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下一刻，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直接砸中毛矛的手，他再次大叫起来，毛矛他娘刚嚎一声，便又是一颗石子砸中毛矛。 如此几回，毛矛他娘不再干嚎，恶狠狠地瞪着申珞瑶：“你们想怎么样？” “给我家小姐赔礼道歉！”玲珑站在小姐旁边出声。 “只要你家小姐嫁……” “啊！”毛矛一声惨叫。 “想好再说。”无妄把玩着手里的石子。 “我儿已经破相了，你们就得负责！” “啊！”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等你这小丫鬟跟着进了门……” “啊！”“啊！” “长得不好看，起码得通人性，”无妄冷声，“下次就不是上半身了。” 毛矛他娘用身体挡住毛矛：“我不信没有天理了，你这小丫鬟如此欺负人，我……我也不要你家小姐进门了，就你！你给我儿当通房！” 进了门不还是随便她怎么处置？到时儿子玩腻了，就给她卖了！ 第22章 金光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不过是一个小丫鬟。”毛矛他娘看向申珞瑶。 “不可能！”申珞瑶直接拒绝。 “要我给你儿子当通房，你确定？” “区区一个小丫鬟，让你给我儿当通房还是抬举你了。” 无妄对申珞瑶说：“记得捞我。” 申珞瑶：？？ 捞什么？用什么捞？怎么捞？ 下一瞬，无妄手中的一把石子天女散花般地朝毛矛射去，娘俩顿时慌乱起来。 石子来势迅猛，两人根本避不开。 怎地就闹到了这一步？众人扼腕，毛矛娘俩殒命，那小丫鬟八成也活不得了。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众人就见一道身影骤然出现，衣角翻飞间，石子尽数被拦下，打散在地。 “啊！” “哎哟！” 来人回头，原来还是漏了两三颗并未接到，不过无甚大碍。 “念金姑娘，他们虽出言不逊，得罪了申小姐，但好歹罪不至此，出气也该有个度。” 来人无妄认识，一面之缘，刑部郎中凌青云。 “凌大人，无度的可不是我家念金。”申珞瑶挡在无妄跟前。 “此事我已知全貌，她的要求确实过分，可念金姑娘的手段也不遑多让，不如我做个中间人，双方和解如何？” 凌青云背在身后的手微抖，早知威力如此，就不接了。 “和解？和解什么？该她们欠我们的！”毛矛他娘率先不满。 “是您儿子欲图伤人在先，申小姐她们防卫在后，继而您又出言不逊。” “嫁娶是人生大事，哪能由您空口白话几句便定下。” “若真要追究，反倒是你们的责任大一些。” “你是何人？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乃刑部郎中凌青云，若您不服，不如去京兆尹立案评评理？”凌青云眉眼凌厉，盯着毛矛他娘。 “还有您今日闹这一通，可曾考虑过毛校尉的前程？” “这可是宁安侯府！” 最后一句凌青云加重了语气，毛矛他娘身体一抖：“那……那小丫鬟打伤我儿，就这么算了？” 凌青云见老太太退让，对申珞瑶说：“申小姐赔付些汤药费如何？” “这是自然。” “念金姑娘意下如何？” 真烦！要他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和事佬，若不是上次欠了人情，早连他一起打了。 反正六品武将之子锤了，刑部郎中顺手一起也不是不行。 债多了不愁。 看他刚才的身手，和自己约莫五五开，可打！ 无妄本不想搭理，但事已至此。 “随便。” 众人见事情已经解决，无热闹可看，嘴里嘀嘀咕咕些“竟让他出了风头”之类的话，纷纷散去。 “谁在我庄园里欺负小姑娘？” 宁安侯夫人！ 众人见状，又停下了脚步。 原是庄园内的下人见起了冲突，早早便去通知了管事，听说此事涉及丞相之女，管事又去告知宁安侯夫人并颜怡。 许多夫人也跟在两人身后，一道过来了。 无妄顺着声音看去，第一时间却未看见人，而是被金光闪到。 救命，瞎了！ “嘶。”无妄侧头闭眼。 “念金，你怎么了？眼进沙子了？”宜苏紧紧贴着无妄，察觉她的异样出声关心。 “无事。” 不是没见过身戴金光的人，毕竟申凌洲和颜怡都有，但差点把无妄眼睛闪瞎的，还是前世今生头一份。 无妄不信邪，非要再去看，这次做好了准备，总算从一团金光中看出了一个人形。 不知侯夫人是做了什么事，功德金光竟如此浓郁。 人脸还未看清，眼睛便快要被刺激得流下泪来。 念金也同无妄前世一般，生了一双天眼，能看破世间邪祟虚妄。 不过此间天地限定如此，并无邪祟，甚至掩盖了大多数的规则，无妄只能看到零星几点，屁用没有，更别提利用了。 所以念金的天眼，无妄也没法关闭。十几年来本没有给她造成苦恼，但今日猝不及防下却差点被金光晃瞎本眼。 看不清人脸无妄不再强求，放弃为难自己，闭目缓缓。 没看清也没什么关系，那坨金光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颜怡快走两步到申珞瑶旁：“没事吧？” “娘。”申珞瑶见了娘亲，顿时委屈极了。 事情结束才发觉刚才竟差点就要被裹挟着嫁给那般貌丑心又脏的人了。 眼泪涌上来，她强忍着将刚才的事情快速告知娘亲。 “不怕，娘在。”颜怡拍了拍申珞瑶。 “今日大家做得很好，回去有赏。” 颜怡也未想到念金还有这等本事，不过现下不是深究的时候，毕竟她护住了申珞瑶。 而宁安侯夫人也听身边人说了来龙去脉，当即脸色一沉：“将人给我撵出去，汤药费我宁安侯府出。日后不再邀请毛家。” 身后家丁听了吩咐，立即上前，架走毛矛他娘，抬走又继续装死的毛矛。 毛矛他娘还想开口辩驳，眼疾手快的家丁直接用一块布堵住她嘴。 不知道是什么布，毛矛他娘看着快晕了。 “多谢侯夫人。” “谢谢侯夫人。”申珞瑶向侯夫人行了一礼。 “申小姐这般品性模样，是个有福的，那毛家哪配得？”侯夫人慈爱地看着申珞瑶。 “侯夫人快别夸了，平日里就一副骄傲模样，您这一夸，我可管不了她了。” “我要是如你一般有这么个女儿，便是把她夸上天又如何？” “您现下不就有了？世子夫人温婉心善，又聪慧能干，谁不羡慕您？” 申珞瑶趁此机会提出告退。 “娘亲，侯夫人，那小女先下去换身衣裳。” “去吧去吧，换完自去找小姐妹玩，可别为那等蠢货坏了心情。”侯夫人说。 “是。”申珞瑶行礼离开。 此处距离曲水阁确实不远，玲珑宜苏服侍申珞瑶更衣，无妄在外守门。 她摸摸手腕上的石头串，已有两颗出现了裂痕，用力一捏，便彻底裂开，落在地上。 自打发现前世功法无法在这修炼后，无妄便为自己准备了一些手段，出于习惯而已。 石子内蕴含了些微的自然之力，与前世修炼积累的功力类似，不过前者是外物，只能借用，无法跟自身功力一般永远属于自己。 她将石子埋在了申府的花园内，位置是特地选出来的，多年来也就这么几颗。 锻体术才恢复练习不久，加之并无药材辅助，进展嘛，跟前世比起来如同蜗牛爬树。持久练下去，自然是可以提升力量，就是目前还达不到将毛矛轻易踢飞的程度。 必要时用上石子中蕴含的力量，倒也能出其不意。 上次与小喜两人躲避扒手没用上，倒是这种场合用上了。 无妄突然想起一直没能看清脸的宁安侯夫人，她一身的功德金光是从何而来呢？ 第23章 叽里咕噜 光做些许善事可达不到这般地步，前世她就没见过。莫非是几世积累？ 但说不过去呀，想不通。 不过功德金光对无妄来说也无甚大用，想不通便不想了。 “念金。” 三人出来了，玲珑端着脏衣托盘，交给念金。 “念金，你可识得回去的路？” “我送你一程吧。” 不待无妄回答，玲珑便自己做主了，又把刚刚递过去的托盘拿到自己手上。 “行，你们路上小心。”申珞瑶嘱咐两人。 玲珑抓心挠肝，想问无妄为何那般厉害，又想问她能不能学，还想问无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但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问出来有些太失礼了。 最后不知为何说起了凌青云。 “以前未曾发觉他是热心肠的人，今日竟会主动出面。”玲珑疑惑，“也算是帮了小姐一个忙。” “不如不帮。”帮得怪憋屈的。 “嗯？为何这样说？” “纠纷因人而起，人没了，纠纷自然就解决了。”最后整得还要靠凌青云才能达成和解一般，无妄的战绩中还没有这般窝囊的结果。 对方不跪地求饶，那就是躺平求死，她很乐意成全。 玲珑：！！ 竟有如此危险……又干脆利落的想法。 “可若是那样你岂不是也栽进去了，多不合算呀。” 玲珑又补充了一句，“小喜该伤心了。” “行吧。”本想着死了无所谓，流放也不错，但要是为了那样一些人，倒要惹得小喜哭唧唧，那不好。 “你说凌大人可是看上了小姐？”玲珑转移话题。 “不知。” “凌大人年纪轻轻便当上刑部郎中，比那毛公子好了不知多少。” “现任侍郎就快致仕，他应该会是最年轻的侍郎了。” 八卦了半路，玲珑停下：“我便送你到这，得回去找小姐了。你真的认得路？” 玲珑将衣物交给无妄，不放心又问了一遍，毕竟庄园真的很大。 “认得，放心。” 无妄自己往停马车场走去。 还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道男声： “念金姑娘，留步。” 凌青云？ “可否借一步说话？”凌青云快步上前来。 借一步？这里已经够偏了，还想借到哪去？ “大人在这说便是。” 凌青云听了这话，面露为难，随后环顾一圈，才说出口：“不知念金姑娘是否婚配？” 无妄：？？ 与你何干？ 做媒也做不到我头上吧？ 凌青云见无妄不说话，想着反正都已开口了，便自己往下说：“我年岁二十一，家有一母，不才现任刑部郎中一职，若念金姑娘不曾婚配，可愿嫁我？” 说完紧盯着无妄，想从无妄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可惜叫他失望了，无妄除了眨眼，依旧无甚表情。 “不愿。” 无妄转身就走，却又被他从后绕到前面拦住：“念金姑娘可是担心身份问题？这个你无需担心，到时候必定是良妾，万不会是通房贱妾。” 无妄：…… 现在无妄才深刻感受到玲珑所说，凌青云确实比毛矛好。 弄死姓毛的，申家兴许还能将自己捞出来改个流放之类的，但若是弄死凌青云这个当官的，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她看着此刻挡在自己前路上的人，思考着将人弄死并毁尸灭迹的可行性。 啧，天时地利不合，没有好办法。可惜了。 “你看上我哪了？” 凌青云以为诚意将人打动：“实不相瞒，上次申府赏花宴时，你为他人洗脱罪责的仗义执言，还有后来你带着小姐妹逃脱扒手的英勇，这些都令我心动。” “如你这般聪慧坚韧的女子，当有个好的归处才是。所以刚才毛公子他娘居然肖想你做通房丫鬟，我才按捺不住出面阻止。” “念金姑娘，你……意下如何？”凌青云紧盯着无妄，却见她突然直愣愣地看向自己身后，他转头后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便只觉颈间一痛，随即眼前一黑。 “砰”的一声，人倒地。 无妄直挺挺地站着，见人倒地后，她径直跨过，继续往马车方向走。 叽里咕噜的，净说些恶心话。 只是把人打晕而已，她很克制了。真棒。 至于凌青云醒来后会不会找自己算账，谁在乎那个，死不承认就是，反正也没目击证人。 “念金回来了。可还顺利？”南明接过无妄手中的东西，方便她上马车。 “顺利。”不敢说不顺利，不然南明可以叨叨半晌。 “我刚刚隐约听小厮说有人被家丁架出去了。” “嗯……有人闹事吧，也许。” “所以你知道发生了何事！”南明一下子就领会到无妄的迟疑了。 守了一下午马车的困顿昏沉眼神顿时发光：“发生了何事，快说说！” 一边盯着无妄，手上同时有条不紊地摆好糕点茶水。 无妄：…… 有点累，不想说。 但……谁准你用那种狗眼神看人的！ 无妄：“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最后就这样那样。” 南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姓毛的也太无耻了！” “宁安侯夫人可不是那等惯着无赖的人。心善归心善，但从不任人拿捏。” “好险小姐就被那等人家赖上了。” 南明喋喋不休，声音格外催眠。 直到宴会无波无澜地结束，无妄精神饱满地回到府。 晚间颜怡的赏赐就送来了容华院。 无妄：申府指定是有些赏赐不过夜的传统。 “念金，这是你的。”申珞瑶将一串玉珠递给无妄，“我见你喜欢，正好母亲有她又用不上。” “谢谢小姐。” 无妄不用细看，便知与上次那颗玉珠一般，内部本身就蕴含了自然之力。她养养也成，直接用也行。 真想知道这玉是从哪个坑里挖出来的。想挖。 “玲珑，宜苏，你俩自己挑吧。剩下的都给大家分下去。” “谢谢小姐。” 今日宴会确实够折腾的，容华院早早就安静下来。 但，某个房间中。 一群人目光炯炯。 第24章 念金是何人? 玲珑在众人的注视下，手脚并用，比比划划，与宜苏相互配合，讲述宁安侯府发生的事情，将大家看得一愣一愣的。 唯独南明有些不满，待两人重现完后，噘嘴抱怨： “哼，我就知事情没那么简单，念金太偷懒了！” 竟省略了那么多精彩内容没说。 玲珑笑了：“这些日子下来，你还没发觉她性子低调吗？” “还懒懒散散的，不是干活懒散，就是一种感觉。”梧桐补充。 “而且很可靠呀。”这话是宜苏说的。 “你夸人就夸人，脸红什么？”梧桐不解地问。 被人一说，宜苏脸颊瞬间红透，一拳砸向梧桐：“哎呀！你不懂！” 梧桐睁大着眼，捂着被捶的胳膊：“你说了我不就懂了？” “就是……就是有人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为你挡下所有风雨，就这种感觉，嗯……安心！对就是安心！” 众人笑看着宜苏，她越来越像颗发光的红山楂。 “哎呀！别看我了。”宜苏一跺脚，离她最近的梧桐又挨一拳。 “念金就是让人很安心。”小喜补充。 “好了好了，我懂你。”玲珑说，“小喜最近可有什么新鲜故事？” “最近念金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我想起来个以前的。” “好呀好呀，快说。” 大家在宅院里生活，也许想不出来什么新奇故事，但是转述的本领个顶个地强，比无妄平铺直叙的不知好到哪去，简直让人身临其境。 …… 晨起，颜怡与少夫人谢镜竹正用早膳。 “镜竹，怎地昨日没休息好，脸色这般憔悴？” “娘，没事，不过是昨日等夫君回来晚了些。” 颜怡皱起眉头：“不用等他，晚了你就自己睡，让他睡偏房去。” “秋闱在即，我总得陪着他。” “以后还有大把时间陪他，听娘的，你现在怀了身孕，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大事，不然日后生产有你受的。” “秋闱而已，哪个读书人不考个两回三回的，这回不行就下回，大不了下回你陪他一起，这次先紧着自己。” 谢镜竹温婉一笑：“都听娘的，让他睡偏房去。” 颜怡满意点头，又问道：“近日你院里的丫鬟可还都安分？” “安分极了。” “你别诓我，我知道丫鬟们自小跟以柯长大，难免有些情分，你不好处置的就让我来。” “真没有，若说以前还有些心思，近来不知为何消停许多。小厮能干的活都让小厮干，不能干的也推给我身边的丫鬟。”谢镜竹也是很疑惑。 “哦？这是为何？”莫不是在作妖？颜怡不信十几年的性情会变得如此快，应是有什么缘由才对。 “这个奴婢兴许知道一些。”春燕说。 “怎么回事？” “近日府里开始流传些骇人的故事来，可这些故事除了吓人，还颇值得深思。” “哦？说来听听。” 谢镜竹自小便饱读诗书，对话本故事也很感兴趣，娘亲还在时并不禁这些，还说故事都来自生活，多看些从中得些教训也不错。 娘亲过世后，外室进门，便没钱再买新出的话本了，连吃食衣裳都被克扣。嫁进申家来，要学习的事情也多，故竟记不清多久没看过新鲜的话本了。 现下不禁期待起来。 “少夫人您有身孕，那些故事太过刺激，不如日后再听？”春燕说。 谢镜竹眼巴巴地看向颜怡。 颜怡见了她这模样，忍俊不禁：“春燕你说吧，你家少夫人自小便跑来我跟前说些话本故事，今儿就换你给她说说。” “好，奴婢想想，有一个故事是……女子死后……厉鬼索命……全家陪葬。” “还有一个不太吓人的故事，就是……皇后登基……皇帝尸首离奇失踪……山神惩罚……树精复仇……天下大乱……新帝力挽狂澜。” 春燕讲故事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好，抑扬顿挫，手脚比划加上氛围营造，颜怡和谢镜竹听得目不转睛。 若是无妄在现场，估计也要一愣，这些是她说的故事？ 艺术加工是不是有亿点点多？ 谢镜竹偶尔抹泪，时而愤慨，还会配合春燕推剧情。 若不是有人来回报消息，估计还得说到晌午。 “难怪近日院里风气如此，竟是受了这些故事的影响。”谢镜竹若有所思。 “这些故事倒是不落俗套，竟还有女护卫当皇帝。”颜怡也对故事给予肯定。 “娘，我有一个想法，您看看行不行？我现下怀着身孕，许多事没法做有些闷，我可否将这些故事写下来？” “出话本吗？” “我是觉着这些故事新鲜又发人深省，若是多些人听，这世道可会更好些？” “你呀，还是如此天真，不过是些故事，哪能就改变世道了？”颜怡无奈笑笑，“你愿意做，那就去做吧，权当打发些时间。” “嗯，多谢娘。”谢镜竹看向春燕，“春燕，这些故事是谁说的？” 若那人没意见，这些日子就有事做咯。 养胎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知晓大家都是为她好，可什么都不做，一日也是很难捱。 “不知是谁说的，奴婢是从大厨房的豆子那听来的。不过，豆子好似也是从别地儿听来的。” “豆子是从哪听来的？” 被叫来的豆子：“奴婢是听门房老张说的。” 门房老张：“老奴也忘了是谁说的，好像有个杂役小王。” 杂役小王：“俺听洒扫院的姐姐们说的！” 洒扫院姐姐们：“在花园里，翊和院的姐姐们说的。” 翊和院姐姐们：“听绿荷说的。” 颜怡听见这名字，问暮云：“绿荷可是刘妈妈的小女儿？” “正是。” “怎地去做了粗使丫鬟？” “刘妈妈说绿荷正赶上好日子，没吃过什么苦，养得骄纵了些，便让她从粗使丫鬟做起，压压她的性子。” “骄纵些又怎么了？在府里能出什么事？” “绿荷参见夫人。”绿荷不知为何被叫来，规规矩矩行礼。 “绿荷，不必多礼。近日可有回家看看？” “多谢夫人，近日还不曾休沐。” “二少爷也不常回来，你没事便可多回家看看。”颜怡柔声说，“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近日府里流传的故事，你是听谁说的？” 绿荷握在身前的手顿时捏紧了：“可是坏了府里的规矩？” “绿荷，不必紧张。”谢镜竹出声安抚，“是这样的，我想将故事记下来，想问问故事主人的意见。” 绿荷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引得颜怡发笑，这哪骄纵了？ “是念金说的，说给我们当睡前故事听。” “念金？”颜怡惊讶一瞬，给了绿荷一串手链，嘱咐几句后，便让她将念金叫来。 念金不知还有些什么本事，查探她来历的人还没回信。 “念金是何人？”谢镜竹见她神色有异，便开口问道。 第25章 婚事 “上次你摔的那一跤本以为是意外，后来是念金指出其中隐秘的异常之处。” 谢镜竹回忆起那段时间，恍然大悟：“是谢意怜干的？“ “难怪肯将我娘亲遗物送归，敢情是这样，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当时你胎像不稳，担心你动气，便没告诉你。”颜怡拍拍谢镜竹的手，“她娘俩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放心。” “嗯，多谢娘。“谢镜竹心里暖暖的，”那我还得谢谢念金。” “我已经给过了赏赐，你若是想再给些，也无妨，是你的心意。珞瑶说念金好似对金银之物不太上心，唯独喜欢玉珠。” 哦~，有本事之人总会有些怪癖，谢镜竹明白，话本里都这样。 “那正好，年前娘你给我的那匣子里就有一串。”转头吩咐丫鬟，“锦书，你去拿来。” “是。” “她怎地在容华院？绿荷不是翊和院的吗？” “本来是在翊和院，这不小二出去学艺，我又见她机警有急智，便安排去了容华院，珞瑶身边正缺个这样的人。昨日宁安侯府上，若不是她，珞瑶还不知怎么受欺负呢。” “昨日发生了何事？谁欺负了珞瑶？娘，你怎没告诉我？” “别急，昨儿回来太晚了，现在说也一样，是个六品武将家的愣头青。” 听完宴会上那一遭，谢镜竹才知晓竟都是谢意怜惹出来的祸端。 “都怪我连累了珞瑶，不然谢意怜也不会处处和珞瑶作对。” 谢镜竹和申以柯有婚约，故她与珞瑶往来甚密，谢意怜看着眼热。 珞瑶却不待见她，她就恨上了珞瑶，处处同珞瑶作对。 “怎么又怪自己了？”颜怡无奈，这个媳妇哪哪都好，聪慧孝顺，就是心思敏感，太容易不管好事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这等性子极易伤身。 “还好有念金在，不过她怎地还会功夫，武将之子都不敌她，有这般本事怎会沦落到来做一个小丫鬟？”谢镜竹好奇。 “找人去查了，目前看来是个好的，没有坏心便成。” “昨日你不晓得，好多人话里话外的跟我打听上哪找的厉害丫鬟呢。”颜怡想起这事便乐，“还想拿人情跟我换念金。” “那娘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是婉拒了。别人都想要个这般的丫鬟，难不成我还主动推出去？只要没坏心，能护住珞瑶，多厚的待遇我都给得。”更别说，申凌洲如今这官位，人情还是少些好。 “确实如此。”女儿家本就比男子更难，有个厉害丫鬟保护珞瑶，一家子都能放心许多，“待会我也看看她。” 谢镜竹自小的生活环境使察言观色成了她的本事。 “夫人，念金来了。” “让她进来。” 无妄来的路上猜想夫人是为了昨日的事情叫她。 毕竟谁都不放心在家人身边放一个可疑人物，就是不知她们是否做好了决定。 “见过夫人，少夫人。” “无需多礼，今日找你来，是少夫人有一事需征求你的意见。” “是这样的念金，听说府里最近传的那些故事都是出自你之手，我欲将其记录下来，日后可能还会印发出去，不知你可同意？” 就这？无妄疑惑一瞬，这很重要吗？ “无妨，随少夫人处置。” 无妄以前没人给她说过故事，自然她也没给别人说过。为了哄这几个小丫头才从脑子里拿出来东拼西凑的玩意，怎么处置都行。 “念金，这个你收下，听说你喜欢玉珠。”谢镜竹看了一眼锦书，她便将珠串交给了无妄。 无妄也不是什么玉珠都喜欢的，普通的……她眼前一亮，对，就是这样的，外表润泽，晃动间好似光华流转，她喜欢！ “多谢少夫人。” “得我谢谢你才是，多亏了你才发觉那日我摔倒不是意外。日后待故事写完了，你还可帮我掌掌眼，可识得字？” 无妄犹疑一瞬，但虱子多了不愁咬：“识得。” 颜怡与谢镜竹对视一眼。 “那便好。” 回完话后，便让无妄回去了。 她不理解，真的不问问她为何会功夫？为何会识字？凌青云竟然也没来告状？ 派人去查她的来历也查不出来什么，不如直接问她好了。 反正她会胡诌。 而谢镜竹那边也疑惑丛生：“识得字，又会功夫，这样的人才为何留在咱家？莫不是哪家派来的奸细？” 前脚刚说完，后脚又反驳了自个：“可我未曾感受到丁点敌意。” “真是奸细还能让你发觉了？也不会这般张扬地在外表现出来。”颜怡喝了口茶，“管事的说，当初将念金买进府里，没多久便来人找念金报丧，说她父母北上寻亲时，过河碰上河神发怒，一道淹死了。” “线索断了？” “待调查的人回禀才能知晓了。” “唉，还是交给爹娘你们这些个高的去烦恼吧。” “你啊。”颜怡宠溺笑笑，“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就得给我当帮手了，看你还清闲。” 无妄回容华院继续干活。 昨日的事情在她这已算了结，但谢家的好戏再度开场。 可惜她第一时间是不能知道了。 “夫人，毛家母子俩一大早便去了谢家，口口声声说谢小姐与毛公子私定终身，去她家下聘了。” “啊？” “毛夫人还拿出一块玉佩，说是二人的信物，谢小姐虽不承认，但那块玉佩确实是她的。” “玉佩难不成是毛公子偷的？”谢镜竹知晓这个妹妹心气高，好攀比，一心想嫁个比自己夫婿还好的，怎么也不可能看上和自家官阶差不多的毛家。 “我知道我知道！”门外传来申珞瑶的声音，她快走几步，来到桌前，当即手脚并用比划起来。 昨日颜怡只听了个大概，这等细节却是不知。 “然后念金，她就这么的，”申珞瑶比划无妄当时的姿势，“就把玉佩掰断了，直接咻咻就扎回去了。” “可厉害了！” 谢意怜可不觉得。 “都怪那该死的丫鬟！”谢意怜一扫桌面，噼里啪啦的响声中，混合喋喋不休地咒骂。 如果咒骂有用的话，无妄已经被谢意怜的怨气咒死了。 门口的闹剧，自然有家长出面周旋。 可她怎么放心，派了小丫鬟去门口盯着，听见毛家竟将事情嚷嚷得满大街都知晓了，脸色气得发青。 “蠢货！” 这句话不知道是骂谁，遭殃的却一定是小丫鬟，摔碎的茶杯瓷片溅起将她的手划破，不敢吭声。 “愣着干嘛？” 小丫鬟明白，诺诺行礼后再跑去门口探听消息。 途中另一只手将血迹一抹，伤就算好了。 “文家怎么说？” “没……没见到文小姐，门房说昨儿一回家她就被罚跪祠堂，还未曾出来。” “没用的东西！” 谢意怜脸色更加骇人：“申珞瑶现在肯定在看我的笑话吧，还有我那个好姐姐，凭什么！凭什么她死了娘的，能嫁那么好！” “我不好过，你们都别想好过。” 申珞瑶好过极了。 “哈哈哈哈，谁让她利用毛矛来为难我的。” “谢意怜现在肯定很生气吧？” “她自小不知道要的什么强，什么都想争。”谢镜竹评价，“现下自作自受被毛家缠上，说不定已在房间里冲着小丫鬟撒气呢。” “嘻嘻，她不高兴就好，她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申珞瑶将谢家后续抛至脑后，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脑海。 …… 容华院。 “小姐近日莫不是病了？”梧桐站在赏花亭外，悄悄问玲珑。 “为何如此问？” “小姐看那套梅花白瓷杯都看笑了！”梧桐小声地惊叫，“她最不喜的就是那套茶杯。还有那朵莲花都败了，小姐不知在赏什么，竟如此痴迷。” “你说，小姐是不是病了？莫不是发热了？” 玲珑听完捂嘴一笑：“病倒是病了，不过这病嘛，叫做相思病。” 嗯？ 听见这话的丫鬟们都一个激灵，纷纷来到玲珑跟前。 “玲珑姐姐，怎么回事，难不成？” “那人如何？” “可配得上咱家小姐？” 这边的动静申珞瑶自是发觉了。 敏感的少女心事被戳破，便会恼羞成怒。 “哼，好啊你们，还敢取笑我，看我怎么罚你们！”提着裙摆就朝丫鬟们跑来，挠她们的痒痒肉。 一群人躲着笑着，欢笑声连院子都关不住。 无妄倚靠在回廊柱子上，看她们吵吵闹闹。 刚才玲珑的话，她自然也听见了。 申珞瑶毫不掩饰的坦荡，想必这次稳稳的。 到时除去陪嫁的三四个丫鬟，其余人想必还是留守容华院。 太好了，日子又即将恢复原样。 越来越有盼头了。 “小姐，你还没说那人是谁呢？夫人老爷可知晓？” 申珞瑶脸色微红：“哎呀！” “玲珑你说！” 关于那人的一切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捧着脸转回凉亭。 “是位书生，俊俏的书生。”玲珑眼神瞥向自家小姐，目光揶揄。 无妄：怎么又是个书生？ “他师从大儒文柳先生，现下在青麓书院就学。” “哦~”申珞瑶听了这一意味深长的调子，明明羞得想回房，但还是强作无事。 “名字叫……”玲珑语调拉长，打量众人，“不能说！哈哈哈哈哈。” 拉长了脖子在认真等名字的丫鬟，顿时气恼，扑上来打玲珑。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现在透露太多确实不好，大家没强求，打打闹闹一阵。 丫鬟们又围着申珞瑶，纷纷发问：“小姐，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为什么会想他？” “不能不想吗？” 叽叽喳喳，咕叽咕叽，申珞瑶招架不住。 “停！不许问！” “现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待定下再说吧。” 无妄在翊和院时便听申知岫半夜叨叨过文柳大儒，其人收弟子要求严格，人品悟性俱佳才可。 如果没人看走眼的话，看来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人了。 无妄暗自琢磨着申珞瑶的婚事，却不知另一边也有人琢磨着她的。 申府正厅。 “老姐姐，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啊？”颜怡问。 下首坐着的正是凌青云和他母亲。 “还不是为了我这孽障！”凌母指了指凌青云，“好妹妹你也知道，他如今已二十还不愿娶妻，我这个着急啊。” 颜怡内心想法流转，却不着急开口，微笑听她抱怨。 “凌家这一代就他一根独苗，偏偏啊我还生出个倔种来，安排了几次相看都没有他中意的。” 一说起这个话题，凌母的话根本说不完。 “一开始啊，我还细心挑选家世人品外貌，这犟种就是不中意，后来我也不看家世了，只要对方人品好，家世外貌有甚重要的？ “反正我儿出息，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刑部郎中，咱凌家还是有些人脉的。” “城北那家据说菩萨转世的小姐，你可听说过？” 颜怡点点头。 凌母痛心疾首状：“但这孽障他也说不喜！” “后来啊，我又看开了，但凡是个女子便可。” “可别说是女子了，他身边我至今连母蚊子都不曾见过。我这个愁啊！” “娶妻是大事，多看看好，缘分说不定马上就来了。”颜怡安慰。 “可不是缘分马上就来了吗？”凌母一改刚才的愁眉苦脸，“宁安侯府宴会结束后，这小子回来告诉我他看上了一个姑娘，给我高兴的呀！” 颜怡警惕，暗道不会看上自家珞瑶吧？ 应该不是，两人从小看到大都不见有什么心思，总不能突然就看顺眼了。 心下稍安：“哦？不知是哪家姑娘？” “自然是你家的。”凌母笑得眉不见眼，“非要我赶紧上门来，从不见他如此心急过。” “这不，我今儿就上门了。” 颜怡迟疑：“青云和珞瑶见面次数不算少，怎的……” “哎呀，不是珞瑶！”凌母摆手，“不是珞瑶。” 那还能是谁？不会是哪个院里的丫鬟？颜怡放下心来。 “那是？” 凌母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示意他自己说。 第26章 求娶 凌青云站起来，朝颜怡行了个礼：“不瞒申姨，是大小姐院里的丫鬟，名唤念金。” 念金？呃……颜怡犯难，若是其她丫鬟还可说给找了个好人家，但若是念金，她还真不敢说这话。 更别提她也不太愿意早早将念金嫁出去。 查念金的人已回消息，她家世清白，自打出生到进府的经历都明明白白，除了命不好被父母卖掉之外，来历是不用怀疑的。 可偏偏那一身的本事无从说起，但谁都有秘密，她对申府无恶意，颜怡自也不介意有个本领强的护着女儿。 有本事的人，自是得尊重。 所以凌青云一说是念金，她还真不能擅自作主，不管是回绝还是同意，都得问问念金，让她自己做决定才是。 凌母见颜怡迟迟不语，还面露难色，试探问道：“怎的了？可是有何不妥？” “是珞瑶的丫鬟，得问问珞瑶和那丫鬟的意思。” “这是自然。”凌母笑道，“难得青云看上一个姑娘，自不是做通房，而是纳为贵妾，彩礼八抬大轿也是有的。” “若是进门来为我凌家生下一儿半女，做侧夫人也不是不行。” 颜怡点点头。 “她还有何要求尽可提，能满足的我凌家一定满足。” 颜怡看了一眼暮云，暮云会意，朝客人行礼后便退出会客厅，去往容华院。 凌母眼巴巴瞅着暮云走出大厅，才回过头来继续与颜怡交谈，不是她沉不住气，而是实在着急忧心，可不能叫凌家单传断在她这了。 容华院。 “什么？”申珞瑶一下子站起来，惊讶瞪着暮云，好似不明白刚才她说了什么。 “凌少爷看上了念金，欲纳她做贵妾。”暮云重复了一遍。 不许！ 申珞瑶第一反应便是不想念金走，但随后又想着，给五品官员做贵妾对许多丫鬟来说也算是好归宿，何况凌青云年纪轻轻，相貌堂堂。 还是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好了。 “念金呢？”申珞瑶左右张望找人。 “我去找。”宜苏说完便脚步匆匆退下。 宜苏找无妄的路上不知脑海中乱想了些什么，不一会眼睛微红。 找到无妄时，她正在刨土。 若是平时，宜苏还有心情问问她在做什么。但此时实在没甚心情，带着无妄便朝赏花亭去。 无妄听了暮云转述，才知宜苏为何什么缘由都不说。 “不愿，劳烦替我回绝了吧。” 众人眼睛一亮。 “凌家说了，彩礼八抬大轿都有。” “不去。” 众人眼睛再一亮。 “还说若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不去，无论说什么，都回绝了就是。” 申珞瑶唇角微扬，可还是要对无妄说清楚：“念金，凌青云你也见过的，算是个好去处，若是错过了怕是再难遇到这么合适的了。” “我还不愿嫁人，更别提做妾了。” 申珞瑶嘴角咧开：“那就劳烦暮云姐姐帮忙回绝了吧，就说我舍不得放念金走。” “是，大小姐。” 无妄听申珞瑶这般说，放下心来，若是主家非要用她来做人情，她也只好想想下策了。 本以为回绝了就没事，但过一会暮云脚步匆匆又回来了。 “暮云，出了何事？” “回大小姐，凌大人想要见一下念金，说是有话和她说。” 申珞瑶看向念金：“你若是不愿去，我去替你回绝了。” 无妄摇头：“不用大小姐，我自己去便可。” “行，去吧。记住你是我的丫鬟，去留自由我作主，不用看别人脸色。”申珞瑶很硬气地嘱咐。 无妄跟着暮云，出了院子后她问：“暮云姐姐，不知这凌大人家中情况如何？” 暮云疑惑，不是说不愿嫁，又为何问起家中情况了。 “凌大人年纪轻轻便是五品郎中，据说屡破大案，考评年年上等，很快便能升职，能力自不用说。” “早年丧父，由母亲抚养长大，人口简单。” “因着凌大人是凌家唯一后人，至今还无娶妻意愿，凌夫人为了这事着急上火。” “所以若你愿意，又顺利生下一儿半女的话，在凌家的日子不会难过。” 暮云以为无妄是有想法了，所以将凌家情况细细说来。 “我明白了，多谢暮云姐姐。” 二人还未进正厅，便见凌青云在门口等候。 见到她们，上前两步：“有劳暮云姑娘，我想与念金姑娘单独说两句话可否？” 暮云看无妄点点头，便自行回去复命。 “念金姑娘又见面了。” “若是找我来是嫁娶之事，便不用说了。” “姑娘莫非是有顾虑？可说出来我为你解决。” “你解决不了。” “姑娘都没说是何事，怎知我不能解决？”凌青云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 他想定是念金不知晓嫁他的好处或是申府不愿意放人，毕竟对这些丫鬟来说，他算是个好归宿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念金有何拒绝的理由。 “我不做妾。” “你还想做正妻不成？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是万不可能的。贵妾已是我能给你最好的。” “哦，那没得谈。” 无妄本就没打算与人谈，不过是说个人家不可能答应的条件来让人知难而退而已。 “念金姑娘，你该知道就算我同意，我娘也不会同意的。” “你看上我哪一点？” “姑娘条理清晰、坚毅勇敢、临危不乱，这些都是我心仪姑娘的理由。” “哦，坚毅勇敢是吧？” 凌青云点点头。 “你喜欢我做勇敢的事情？” 这话有点奇怪，不过凌青云还是点了点头：“自然。” “你喜欢就好。”无妄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便看向凌青云身后，行礼：“见过凌夫人。” 凌青云转身：“娘你怎来……” 话未说完就软软倒下。 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便是“又被骗了。” 无妄盯着人倒下，心里松快许多。和不喜欢的人说些虚与委蛇的话，轻易就让她想起一些讨厌的人。 啧，心烦！ “来人啊，凌大人晕倒了！” 无妄大喊，凌母第一个冲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儿子。 “我的儿！”凌母一下子扑在凌青云身上。 “快叫大夫来。”颜怡吩咐。 “他怎么了？是不是你害的！”凌母抬头狠厉地瞪着无妄。 “不知，凌大人说着话就晕了过去，不知怎么回事。” “他就在你面前晕倒的，你还说不知？” “凌大人是说到嫁娶一事时突然晕过去的，莫非……” “莫非什么？” 第27章 游湖 “兴许是我与凌大人八字相克，这是上天在为他预警？” 这是无妄听到凌青云乃凌家单传时想的法子。 凌青云不可能不知道庄园内是无妄将他打晕的，偏偏他什么都不说，还到申府来提亲，说服他是不可能了。 那就只能换个角度咯。 看凌母一把年纪还健步如飞地扑过来便能知晓，她将凌青云当做眼珠子，那一切与他有损害的事，不管是有影还是没影，她必然都会阻止。 果然，又狠狠刮了一眼无妄后，她对颜怡说：“今日叨扰妹妹了，刚才所说之事便作罢。” 颜怡点头：“行，我已叫了大夫，马上就到，先让小厮将青云抬去客房吧。” 凌母戒备地看了一眼无妄：“不用了，我们直接去医馆。” “行。来人！”颜怡招来两个小厮，“小心些。” 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凌青云走在前面，凌母一旁照应。 颜怡和暮云跟在身后，无妄本也该跟着一起送客，但凌母突然回头：“你别跟来。” 无妄看了一眼颜怡。 “念金你先回去。” “是。” 成了，这下子凌青云还想纳她就得先过她老娘那一关。 寡母的分量可比她这小丫鬟重得多。 回到容华院，小喜最先看到无妄：“念金，怎么样？” “念金，如何？凌青云跟你说什么了？” 莫不是念金被说动了？ 申珞瑶紧紧盯着无妄。 “凌大人昏过去了，许是我与他八字不合吧。现下他已去医馆了。” “太好了！”申珞瑶话一出口便觉不对，“嗯……不是说凌青云去医馆太好了。就是……嘻嘻。”辩解完压抑着笑了两声。 “那念金，明日我带你们去游湖啊。宴月湖你们可曾去过？”申珞瑶很兴奋。 “宴月湖？小姐，我记得明日不就是京城四大书院学子交流的日子吗？”玲珑说，“地点便是在宴月湖，我记得二少爷每年都闹着不想去呢。” “是啊。”申珞瑶声音小了下去，下一瞬又恢复正常，“我们是去游湖的！早早便与其她人约好了，不好爽约的。” “行行行，是去游湖的。”玲珑也不点破，“那小姐你也要带上我。” “当然带你啦！” “可跟夫人说过了？” “自然，娘亲同意了。” 宜苏赶忙问道：“小姐你明日穿哪件衣裳？熏什么香？” 她对小姐带无妄不带她没什么意见，相反她认为小姐带无妄还更安全些。 “明日是游湖，不如熏芳华斋新出的那套茶香吧？”梧桐建议，“茶香和书香更配呢。” 申珞瑶听出梧桐话里的揶揄，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面上的羞意：“那就茶香。” 游湖啊，还未曾好好游过湖呢。 无妄想起前世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看到湖上风景好想放松放松，却不想被藏在湖底的邪祟破坏了个干净。 邪祟嘛，自是冲着她来的，至于是哪家人做的手脚，她当时并未细究，每家都打一遍就是。 想她死，想她活的人一样多，但就是没人想她过得好。 不，也是有的。 “姐姐，你要好好的。” 想起那双害怕又强忍着泪水的眸子，不知她活下来了没。 应该活下来了吧，护身法器给她了，自己以身作祭加持了阵法，这都护不住她的话…… “念金，念金，明日你定要好好地玩，可惜宴月湖有些远，不然咱休沐的时候也能去看看。”小喜拽着无妄的袖子，充满期待的眼神，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无妄。 记忆中的眸子和眼前这双重合。 “好。” “嘿嘿，好！”小喜目的达成，“你记得替我多看看那些学子，嘻嘻嘻。” “好。” 明日想必能顺利游湖，这里可没有邪祟会冒出来。 次日一早，容华院便准备起来。 明明只是普通游湖，申珞瑶梳妆打扮起来比赴宴还花时间。 “这簪子如何？” “会不会太花哨了？” “这个呢？会不会太沉闷了些？” “这个呢这个呢？会不会不庄重？” 无妄站在门廊里，脑海放空，听着房里传来的动静，眼睛渐渐无神。 硬撑着不如睡一觉？ 在她眼睛彻底合上之前，申珞瑶总算是纠纠结结地决定好了。 “真的好看吗？” 出院门前她又问了问身后的丫鬟，得到众人一致夸赞后，总算坐上了马车。 去宴月湖坐马车也得半个时辰，加之上午游湖天气适宜，连早膳也未吃便出发了。 在马车里伴随着起起伏伏的节奏和马蹄哒哒声，无妄终于是闭上了眼。 玲珑也有些困倦，唯独申珞瑶双目有神，盯着车内摆设也能痴痴笑上一阵。 回过神来觉得口干舌燥的申珞瑶，正想吩咐玲珑倒茶，却见二人靠在车壁上，显然是睡过去了。 今日确实是起得早了些，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也觉困倦，本想着就闭目养养神。这一闭就一直闭到被玲珑叫醒。 “小姐，我们到了。” 申珞瑶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任凭玲珑为她整理妆容。 湖边路窄人多，不适合马车进入，在路口就需下车步行。 无妄一下车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宴月湖，如一汪富有生气的蓝绿宝石，熠熠闪光。 湖面平静，随着微风泛起阵阵涟漪，一闪一闪的微光，像在眨着眼看着岸上喧闹的人群。 今日是个好天气，举家携游的也不少，更多的还是年轻男女。 “嘻嘻，快走，听说今日书院学子在乙号码头上船，还能看个热乎的。” “急什么，我听说许多贵女会在甲号码头上船，看装模作样的学子不如看看今日精心打扮的贵女。” “你们商量好了没？到底去哪边？” 无妄听力也不错，循声望去，是一伙女子站在路边犹豫不决。是了，俊男美女谁不爱看呢？二选一着实为难了些。 “啊，有了！早上我们去看学子，之后去看贵女回程，如何？”一黄衣女子提议。 “为何？” “嘻嘻嘻，早上能去看个意气风发的、清爽的学子，若是待他们考学结束回程，那时就没那么好看了。而贵女时时都好看。” “有道理诶！” “走走走，乙号码头。” 看着一伙人嘻嘻哈哈走远，无妄也跟在申珞瑶身后，朝甲号码头走去。 码头同样是一副热闹景象，各式大小的游船在岸边停了不少。 雕花窗、漆木栏、彩流苏，比无妄坐过的湖船都要精致。 “珞瑶！快来，你可到晚了，就差你了呢。”一青衣女子将头伸出观景窗，朝申珞瑶招手。 第28章 赏…… “婉婉！” “户部尚书沈家大小姐。”玲珑在无妄耳边轻声介绍，“已与国安候嫡次子订婚。” 申凌洲与沈通不和，却不妨碍两家小姐相交甚笃。 进得船舱来，屋内已坐满了人。 无妄一眼扫过，加上她们，共有小姐十三人，丫鬟二十人。 船舱很大，三十多人也不显拥挤。 “珞瑶，来坐这。”沈婉婉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凳子。 申珞瑶坐下后环视一圈：“还差谁没来？” “宁晴应是来不了了。”沈婉婉一脸遗憾，“本来说好我去接她的，但到她家时出来的却是她继母身边的婆子，说宁晴身体不适，不来了。” 申珞瑶皱眉：“这都第几次了？她那继母难不成打算把宁晴困死在家中吗？” 玲珑上前为大小姐倒了杯茶水，退回去与无妄并肩而立：“宁小姐是平江伯府的大小姐，生母早逝，继母对宁小姐很是苛责。” “不就是怕宁晴找个好夫婿，超过她那好女儿去吗？”沈婉婉不屑。 “哎呀，别说讨人厌的事了，今儿出来玩不得聊点开心的事嘛。”一绿衣女子打断二人对话。 “威远将军府的王三小姐。”玲珑尽心跟无妄介绍在座之人。 “那说说灵儿你表哥啊。” 沈婉婉促狭的表情顿时就让王灵儿说不出话，一拳头砸在沈婉婉的胳膊上：“你说什么呀！” “那不如说说珞瑶今日是来看哪位学子的呢。”祸水东引。 申珞瑶忍住捶人的冲动，强作无事：“今日不是来游湖的吗？” 说话的功夫船已驶出，朝着湖心而去。 不一会便见到从另一个方向上驶来的几艘船只。 “来了来了，那就是各个书院的船。” 书院的船比她们所乘之船要大，甲板上站着一群意气风发的书生。 见到四周驶来的其他船只，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迎风摆着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 “那个不错诶，长腿大眼脸还白。” 小姐们窃窃私语，心得必须交流，但又生怕当事人听到。 “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哎呀，不就是普通学子样貌，谁嘛都长那样。不如那个……” “哪个哪个？” “那边，哎呀！你别伸出头去啊，你就装作不经意地看。很容易看到的，比身边人都黑的那个，如何？” “真的诶！刀削斧劈般的脸，一下就和其他学子不一样了，手长腿长，眼神锐利……不好！看过来了！” “做贼心虚！是旁边同窗叫他呢。” 嗡嗡嗡…… 喳喳喳…… 嘻嘻嘻…… 哇哇哇…… 无妄本人看着还在船舱内，但魂已经走好一会了。 声音盘旋在船舱内，嗡嗡嗡的，直往脑子里钻。 捂耳朵太失礼了，只好跟随众人的讨论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学子身上。 正好答应了小喜要多看看，回去没得说她可要闹的。 考核早已开始，舱内时不时传来阵阵叫好声和嘘声，从中便能看出各位学子的才学。 过了一会，申珞瑶的眼神突然变了，是一种又想看又怕被发现在看，但又忍不住不看的眼神。 无妄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是一名青麓书院的学子，身姿清瘦，以她的眼光来看，算不上很俊朗，但气质如水如风，易给人好感。这次的眼光不错。 而且眼神清正，神态平和，在面临考校时也镇定自若，不疾不徐。 不过与申珞瑶对上一次眼后，那股子镇定自若就打了分折扣，多了些矫揉造作、手足无措、左顾右盼。 想看过来，又怕被其他学子发现，同时又担心被申珞瑶看见，又失落申珞瑶看不见。还生怕唐突了其她同船贵女。 两人眼珠子不知道兜了多大一圈后，再次对上眼，又瞬间挪开。脸颊飞起一抹薄红。 啧，眼睛疼。 无妄闭了闭眼，挪开视线。怪她太闲了，竟观察起两人眉目传情来。 “咦，怎么又来一艘船？还朝咱们这个方向来的？谁家的？” 今日天气和煦，加上学院联合考核这等趣事，宴月湖上游船众多。 考核接近尾声，已有一些船只驶远靠岸，怎地这时还有船靠近呢？ “不知道诶，没有标志。没听说谁家要来呀。” 本以为是普通的一艘船，但…… 有人窥视！ 不是学院的学子。 是同邪祟一般暗地阴险潜伏，伺机给你来上一下子的视线。 无妄：刺挠，刺挠极了。 她光明正大地打量过去。 一艘大船，甲板却无人，可见人藏在舱内，不知有多少人。 如今在湖上，没有支援，她只有一人，若他们有所动作…… 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就看啊！？光看？ 无妄生气。 白白警戒思索了这半天，结果贵女坐的船都靠岸了，也不见他们有什么行动。 难道是看人太多不想打草惊蛇，想尾随？ 目标是谁家小姐呢？ 不是申珞瑶就成，其她人与她无关。 “扑通！” “小姐！” 玲珑的声音。 无妄：…… 掉水的是申珞瑶。 船到码头，下船踏板很窄，无妄先下船欲接申珞瑶时，却见她不知何时到了船尾，在和什么人说话。 其余贵女纷纷接着走下踏板。 无妄只好先将路让开，走到一旁。 视线被阻，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 “小姐！” 玲珑隔她有段距离，没能拉住人。 扑腾几下之后，申珞瑶距离岸边更远了。 察觉到岸上蠢蠢欲动的人，电光石火之间，无妄抽出身旁小贩绑货物的绳子，破空声响起，“啪”地一声鞭打在岸边，砸出一条浅痕来。 “不需任何人下水救人。” 岸边聚集本想下水的人被震慑得齐齐退后一步，歇了救人拿赏的心思。 有一人没退，只是停下脚步与无妄对视。 “你家小姐可是落水了，你做丫鬟的一点不急？” “自是没有阴沟里的老鼠来得着急。” 看甚？拦的就是你。 第29章 狗刨 无妄一眼便可看出此人来历不简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救下申珞瑶。 “一切不该以你家小姐为重？”男人似笑非笑，暗道好敏锐的小丫鬟。 无妄懒得理他。 身后窥探的视线肆无忌惮，树上、屋顶上、人群中，到处都是，可见着急，但这人与他们明明是一伙的，反倒不紧不慢。 内部未达成一致？ 她就一个人，来几人把她缠住，想下多少人去把申珞瑶救起来还是彻底淹死都成，偏偏无人动作。 身后的见不得人？只有眼前这男人一人能见光？ 男人见小丫鬟不搭话就欲下湖。 可左脚刚抬起还未迈过那道浅痕，破空声再次响起。 他侧身右手一抬，稳稳接住绳子。 如利剑般的绳子顿时软软落下，丝毫看不出有一点能要人命的模样。 嘶~，男子换了个站姿，绳子从右手换到左手。 这冷脸丫鬟竟如此厉害。小小年纪面上就波澜不惊，过几年还得了？ 申家竟能寻到如此人物来给申珞瑶做丫鬟？莫不是拿捏了人家什么把柄？若仅是工钱丰厚的话，那…… 无妄通过男人这一手，评估了一下两人交手的胜负。 五五开。 没用的玩意！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她五五开了？ 锻体术就是个破烂！ 练那么长时间，她就应该天下无敌！ 难怪前世她不爱练！又累又耗时间，就该给它烧咯！ 两人面朝湖面，一动不动，谁都不开口说话。 只有中间绷紧的绳子能看出两人正对峙着。 两人交手这功夫，若申珞瑶是个不会水的，早淹死了！ 是的，申珞瑶会水。 在院子小池塘里扑腾的，无妄见过。 许是猝不及防落水有些惊慌，她捣腾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调整了姿势，朝岸边游来。 与此同时玲珑快步下船：“念金你守着小姐，我去马车上拿衣裳。” 玲珑心思全在申珞瑶身上，压根没看见无妄那边的情景。 她不顾仪态，全力朝马车停靠处跑去。 岸边路人也有眼色，见两人就快打起来且无利可图，生怕殃及池鱼便散了。 见人没有下一步动作，无妄把手放下，一直用力也怪累的。 男人见状也松了绳子。申大小姐会水，还有他什么事？ 两人将视线重新投向申珞瑶。 于是，岸边两人就那么看着申珞瑶狗刨着游过来。 无妄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如何也不会笑，旁边的男人明显没有，嘴角微微上扬。 申珞瑶原以为没人来救她就算了，结果一抬头，自家丫鬟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就那么眼睁睁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狗刨了好一阵。 啊？！ 我不要面子的？！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她是个宽宏大量的小姐。 申珞瑶将手伸出来等着无妄捞她，却见一条绳子垂在她眼前。 嗯？？ 我是谁？我还是申府大小姐吗？我不配念金伸伸手吗？ 她抬头看向无妄。 许是申珞瑶眼中的怨念太深，无妄解释了一句：“岸边人多，先等玲珑来。” 哦~，明白了。她就知道她还是大小姐。 现下她浑身湿透，又不能叫岸上的人全都撤走，只能自己捂好自己。 她将绳子在手臂上缠了几圈，防止自己漂走，夏日天气炎热，泡这一会她还是能撑住的。 抬头看着念金如松般的背影，她隐约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紧张对峙的氛围。 那人是谁？真没礼貌，连非礼勿视都不晓得。 “珞瑶！你没事吧？” 远处声音传来，男子此时也转身离开。 沈婉婉提着裙摆跟在玲珑身后，朝这边跑来。 无妄待玲珑到身边后才拽着绳子将申珞瑶提起来。 玲珑立即将衣裳披在她身上，岸边零零散散的目光挪开。 “怎么会落水的？” 沈婉婉先行下船离去，谁知马车堵在路边时见玲珑急急忙忙跑过，叫住人一问才知申珞瑶落水了，直接带着人回来，衣裳也是她的。 她没想人立即回答，扶着申珞瑶回了马车。 将湿衣换下后，申珞瑶捧着杯热茶才说起为何会落水。 “我脚下绊到个什么，站不稳就仰过去了。” “可是我看是赵小姐伸手推小姐你啊？” “是吗？”玲珑这么说，申珞瑶有些不确信了，“我与赵芙并无过节呀。” “那她为何单独找小姐你说话，还不许我靠近，小姐你落水后她就不见了人影。” “赵芙找你说了什么？” “不知道，她支支吾吾的，还没说上两句话呢，我就掉水啦。” 沈婉婉沉思一会：“我倒是听说些事，不知道和她找你是否有关系。 “她好像在准备议亲，长辈为她物色的人选……嗯……不如何。 “她家更看重赵大小姐，没有为她仔细打算的意思，我琢磨着是想搭上你结识些好人家？” “有点道理，但也有点牵强，我哪认识什么好人家？搭我不如搭我娘呢。”申珞瑶又琢磨一会，“算了，改天当面问问她，反正这人不值得深交，日后不理会便是。” 无妄想到那个等在岸边的男人，心中有些猜测。 …… 深夜。 “老爷，打听得如何？”颜怡在梳妆镜前卸着钗发。 “书院夫子对他评价颇高，学问好，友睦同窗，就是家中只有一寡母。” 申凌洲半躺在床上，眼睛看着书，嘴里答着话。 颜怡驳斥：“最重要的是人品！什么学问前程都排在后头。 “寡母又如何？性情好，不难相处便是。” “哎呀，这不还没来得及打听呢，只是考虑他双亲不全，莫非是八字不好？到时别克了珞瑶。”申凌洲为自己叫屈。 “也有点道理，”颜怡放他一马，“八字到时找大师算一算，我再找人去他家附近打听打听，你也抓点紧，好人才抢手着呢。” “是是是，我后日休沐就请同窗吃饭。听说今日珞瑶去游湖落水了？” “是，没什么大碍。” “怎么好端端的会落水呢？” “珞瑶自己也说不清楚，丫鬟说看见赵家老二推的，珞瑶又说是自己绊倒不小心掉下去的。” “赵家？哪个赵家？”申凌洲皱眉回想，朝堂之上姓赵的属实多了些。 “担任侍御史的那家。” 申凌洲还是没印象：“许是没打过照面。她为何要推珞瑶下水？” 第30章 学做账 “不知，平日里两家人也没甚来往。莫不是你得罪人家，遭人记恨了才连累珞瑶？” “你说的什么话？我一向与人为善，断不可能得罪谁。” 颜怡翻了个白眼，这话谁信？ 坐到丞相的位置上是靠与人为善吗？ “那另一件事呢？” “另一件什么事？”申凌洲反问了一句，许是直觉，他抬头看了夫人一眼，瞅见她的脸色，手上的书不自觉地放下，脑中死命回想。 “哦，你说家里小丫鬟的事情。”赶紧将查到的消息说出。 “老家是南方罗县人，遭了水灾逃难至京城，许是活不下去，遇到黄牙子买人就将她卖了。 “黄牙子说念金不想被卖还跳过河，捞起来以后被爹娘直接送给了他，拿了几两银子，继续朝北去寻亲。 “后来的你也知晓，落河生死不知。” “是否太正常了些？”颜怡没发觉特别之处，“七岁之前呢？遭灾前在老家的经历呢？” “老家都没了，找到几个同村人，皆说念金是个普通孩子，没甚特别之处。” “一身本领从何而来呢？”颜怡皱眉，“要不直接问问她？” “不妥不妥，犯了人家忌讳可不好。” “那就这样?” “找个机会我见见她。一个小丫鬟而已，本领哪有那般玄乎？” 说起来其实颜怡也没见过念金出手，也挺好奇。 无妄：真的可以直接问。我能编，编个好的，大家都安心。 …… 容华院。 无妄拿着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走到哪擦到哪，这会儿在擦回廊的柱子。 因为她实在是没什么活干。 容华院的丫鬟本就满额，各项事务分配得明明白白，她一个超额人员，其她丫鬟硬是挤出来点活给她，也不够她消磨一天的。 更别提一屋子丫鬟不知为何，她做什么就总有人出来抢走她的活。 难不成是什么排挤新人的招数？ 真好！ 她愿意被排挤，被排挤是她的宿命，她明白。 就是有点无聊。 真好！ 就喜欢这么无聊的日子。 可惜兴许是人不能太贪图清闲，越想什么，越是不来什么。 偏厅。 一群丫鬟坐在厅内两侧，每人前面均有一张案几，放着一张算盘外加笔墨纸砚。 一名管事站在正中，蓄着小胡子，头仰得老高，用下三白看人。 此人是钱管事，负责府上采买，今日来教众人簿记法。 至于为何要教丫鬟簿记，大概跟昨日申珞瑶蔫头巴脑地从颜怡那回来有关吧。 昨日是她跟夫人学习如何管家的时间。 管家涉及诸多事项，其中跨不过去又最磨人的一项便是看账本。 许是忍耐到了极限，亦或是不想自己一人受苦。于是申珞瑶让亲近的丫鬟跟着一起学。 还发话说谁学得好，日后她院里管账这事就交给谁。 一群羊是赶，两群羊也是赶。 容华院的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今日就齐聚偏厅，学这簿记法。 钱管事还是申珞瑶特意跟颜怡要来的，据说是最擅长簿记的管事。 “今日由本管事为你们授课，我最多只说两遍，学好学坏全看你们天赋了。 “做账先不说，账本怎么记你们跟着怎么记就是。 “算盘需要多练习，口诀记一下，一去一、二去二……一上四去五……一去九进一…… “好了，你们手边有个账本，是五年前本管事记录的账本，对照着练习吧。” 丫鬟们愣神，这就开始练习了？ “别犯懒，这一行就是要多练习。” 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翻开账本，拿起算盘，开始试图对照着口诀练习。 寻竹皱眉，但看了看钱管事，并未出声。 无妄左右分别坐着小喜和知意。 知意平日里跟着寻竹学习管理容华院的资产，翻看账本打起算盘来还算有模有样。 但另一侧的小喜就有些手忙脚乱了，看两眼账本又对照记下的口诀试着拨弄算珠，拨弄不明白又一下子全部复位。整个人抓耳挠腮的。 无妄只翻着眼前的账本，时不时拨动两下算盘做个样子。 钱管事起先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并不管底下的丫鬟。 吃了一盏茶后，他背着手走在案几前，挨个看下来。 走到寻竹知意旁时，眼含轻蔑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下一个，如此绕了一圈走到无妄案前，见她只翻看着账本，算盘动也不动。 “哼，女子悟性差一些不是什么坏事，就怕不懂还不会问。” 无妄抬头不见眼黑光见眼白，不想看他那大鼻孔，低下头，账本又翻过一页。 钱管事见无妄不说话，“哼”一声，走到小喜案前。 小喜余光见他走来，本来就忙乱的动作再添了几分拘谨。 “这么久了，你连第一页都没翻过去？” “对……对不起，刚刚管事您说的我不太明白……”小喜脸色涨红，“口诀可以再劳烦您解释……” “解释？”钱管事声音尖锐，“本管事哪来那么多功夫给你们解释？我看你就是脑筋蠢笨，还学什么簿记，安生伺候小姐吧。 “照我看丫鬟哪学得会这门本事，不知一个月能不能上手，我底下的徒弟当天就能算得有模有样了。” 小喜不再拨动算盘，双手紧紧捏住笔，眼眶通红，蓄着泪花。 其她人也看向这边。 玲珑见状想开口为小喜解围：“钱……” “呵。”无妄轻笑出声，所有人都听见了，怀疑她是怒极反笑，毕竟谁都知道小喜与她关系最是亲近。 “确实，钱管事最擅长做账了，”无妄手指轻点账簿，“那可否劳烦钱管事为我等解惑，何为账实不符、何为以次充好、何为串换挪移？” 语速不快，说完最后一句抬眼看向钱管事。 钱管事乍对上无妄那清凌凌的目光，无端感受到些许压迫，下一刻便反应过来，一个丫鬟懂什么，自己吓自己。 “哼，丫鬟就是丫鬟，算盘还不会打呢，就妄想一步登天了。” “好的不学，净想学些偷鸡摸狗的手段。 “依本管事看，还是报了夫人，免了你们学簿记的本领为好，省得滋生出一些妄想来。” 无妄没有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往后翻着账本，不知看到什么，眼眉一挑，戏谑地看向钱管事。 “那我来帮钱管事解释一下何为以次充好吧。” 第31章 人死了? 钱管事压根不认为一个小丫鬟能看出些什么，不屑地看着无妄。 “账目中采购的靛蓝花江布是给府中丫鬟小厮做衣裳所用。” 无妄站起来转了个圈：“便是我今日所穿这种，所用上等细棉纱。 “但还有另一种普通棉布，纱线粗且稀疏，两种外表极其相似，上手才能觉出其间差别。 “府中粗使杂役丫鬟穿的才是这种。” 钱管事的脸色在她说出普通棉布时就已阴沉下来。 无妄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钱管事可否为我解惑，府中一直采买的是两种靛蓝棉布，还是一种？” 玲珑给寻竹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悄退出偏厅。 “是五年前才如此采买，还是一直如此？” 钱管事突然笑了，面目变得和善：“哈哈哈，姑娘真是细心，是个好苗子，本管事可收你为徒，倾囊教导。 “不过本管事要提醒你，你所看账簿只是其中一本，不是全部，莫要以偏概全。 “今日教导你的第一课便是，账册不看全就不可妄下结论。 “好了，现在本管事教你们如何拨算盘，”他指着小喜，“你对口诀有何困惑，现在可为你解惑。” “呵。” 以为事情就这般过去正准备坐好的丫鬟们，又听见无妄这一声轻笑，顿时浑身紧绷起来。 没完呢。 “钱管事做账的本领确实值得我等学习，不如教教我们如何吃缺额？ “是不是冒昧了？我等女子怎么学得会钱管事的高超本领呢？” 缺额这词大家都听懂了，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钱管事脸上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小心祸从口出！你不过是一个二等丫鬟，懂什么？ “本管事为申府勤勤恳恳十多年，岂是你可以质疑的？ “女子就是女子！也只会逞这些口舌之快，本管事今日大度不与你计较，否则定要告到夫人面前，将你逐出府去！” 见钱管事这副义正辞严的作态，小喜以为无妄只是为了给她出口气乱说来唬钱管事的，悄悄在案几底下扯了扯无妄的裙摆。 无妄察觉到厅外杂乱的脚步声：“我说了不过两句，钱管事就一直骂到现在，却一句不提账本，是恼羞成怒？”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冷冷开口：“还是做贼心虚？” 钱管事怒极上脸：“好，你给我指出来我何时吃缺额了？若是指不出来，本管事就禀夫人将你这小贱蹄子发卖了！你说！” “正好我也听听。” 颜怡在厅外听到这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不用行礼了，钱管事你先来说说以次充好的事。” 钱管事偷觑一眼，只见夫人面沉似水，眼眸含霜，心里咯噔，须臾之间便想好了说辞。 “回禀夫人，绝无此事啊！普通棉布只是最初买花江布时，商家送的搭头。 “后来便成了惯例，每次采买都会送上一些。因是送的，无多余花销，小的就没往账本中记。至于为何府中粗使丫鬟穿的是普通棉布，小的就不知晓了。” 颜怡看了眼暮云，她会意，出了大厅。 “那念金你来说说，为何说钱管事吃缺额。” 无妄面朝申夫人：“还是花江布，那年九月花江布的报账日为月底，可当季衣物并未延发，说明月初或上旬钱管事已采买结束，为何至月底才报账呢？” 钱管事心里一松：“每年换季之时需采买之物甚多，商户、工人、送货入库之类的繁琐事宜颇多，小的当时漏记，至月底需核账时才发觉未记这一笔账，这才补上。” “仅此而已？” “数量金额均不错，不过是缺了时日才记入账簿，这算哪门子的缺额？哼！” 小喜快把自己的衣服都绞烂了。 事已至此，连夫人都来了，她脑子里一团浆糊，若是待会念金被夫人惩罚，她……她就说都是自己记恨钱管事，是她让念金这么说的。 “可我记得，恰巧就是这年九月，城中滥行七成银，官府调控至月底才恢复正常。报账时钱管事收回的是足银，那……”无妄停顿了一下，“采买时，钱管事用的是七成银还是足银？” 听得无妄这么说，颜怡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府中确实收入一批七成银，她下令让账房先支出这批七成银。 不过时间短，在朝廷有意干涉下，市面上的七成银很快消失，她也就忘了。 将无妄刚刚在看的账本拿在手里，看到九月底报账的款项比其他月份多，不知除了花江布，其他的是否亦是如此呢？ 思及此，颜怡狠狠一拍桌：“说！” 钱管事登时一个哆嗦跪了下来：“老奴……老奴记不太清了，夫人可千万不能凭借别人的说辞就错怪老奴啊！老奴为申府勤勤恳恳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无妄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略感诧异，还没有实证就被吓成这样？ 这胆子还敢做假账？她还有一些问题没提出来呢。 “是不是错怪我自会去查，你老实交代，还能看在你为申府操劳的份上放你一马。 “可若是被我查出来，那你一家就自求多福吧。带下去！” 两名家丁进来将瘫软在地的钱管事架了出去。 颜怡反思难道她对底下管事很苛刻？ 他们平日里吃回扣拿差价的做法，只要在限度内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竟滋长了他们的贪心。府上是得清查一番了。 压抑下怒气，颜怡看向无妄：“念金，你做得不错，你还精通簿记？” “并不……” “娘？！您怎么来了？” 无妄的话被打断，往外望去，是申珞瑶提着裙摆跑来，身后还跟着寻竹。 “哼，我让你学，你让丫鬟们一起学便罢了，还乱跑？”颜怡并不像往日那般对她露出笑脸。 申珞瑶被寻竹通知来解决事情，没想到却被娘亲逮个正着。 讪讪笑了一下：“我……我就是去休息了一下，我这不就回来啦！” 看见念金还在跟前，也没有什么难过的表情，她就放下心来：“娘，念金不是她故意的，都是钱管事说话太难听了，你不能因为这个……” “停停停，你在说什么？”申夫人没好气地瞅着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女儿，心里莫名想起那青麓书院的学子来，家庭情况简单也好。 玲珑上前来在申珞瑶耳旁如此这般了一番。 “嘻嘻，原来没事呀。” 申夫人看她这懒散样有些生气，撇开头不看她，转而对着无妄：“念金，今日之事你有功。不用担心，待会我让秋影来教导你们。” 倏地又转过来：“你也不许跑！一起学，到时我考校你。你不学，日后自己管家被手底下人糊弄都不知道。” “哦。”申珞瑶不敢反驳，弱弱答应。 随后秋影便来了，带来的人还顺便收走了丫鬟案几上的账本。 无妄估摸着府上要开始对账了，不知从哪年开始对，又有多少管事要遭殃。 秋影从最简单的打算盘开始教起，而后一个一个报数让众人练习。 小喜虽手忙脚乱，但还能跟得上。 这才是正常教学的模样。 因每人还有活要干，只学了半日便结束教学。 小喜手里拿着记下的口诀，边走边记。 无妄时不时还得扒拉一下她，省得她撞墙绊石头。 “别看了，回去再看吧。”无妄累累的。 “那不行，我认字本就少，也比不上其她姐姐聪慧，若还不好好用功，那怎么行？”小喜一挺胸膛，“托小姐的福能学一门手艺，我得好好珍惜才是。” 无妄低头，被小喜亮晶晶的眼光闪到，又看了一眼才到自己肩膀的头：“小喜，你是不是不长个了？” 小喜瞪大了眼睛，手在自己和无妄之间比划了一下：“嗯？为什么？！” “脑子用得太多，就会不长个。”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看着手里的笔记，小喜犹豫不决。 “可以晚上睡前学习。” “晚上学习就能长个了？” “晚上学习完，正好睡觉就补回来了。” “哦~，好！”心满意足合上笔记，挽着无妄胳膊回院子。 “念金，你吃不吃鲜菌酱？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宜苏在二人身后忍俊不禁：“念金骗她多少回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南明也觉有趣：“小喜孩子心性，谁都想逗一逗。只不过念金逗得额外顺手罢了。” “小喜虽是被卖的，可她爹娘对她宝贝着呢，时不时给她送些吃的，兴许回头会将她赎出去。” “有家人真好。” 众人到了容华院门口就见一小丫鬟拉着无妄，比比划划地说些什么，神情焦虑。 “绿荷怎么过来了？” 声音隐隐传来。 “翠丫收到家中来信……再也没回来……来人报丧。” 人死了？ 第32章 探查 “翠丫家就在前面的村子里。”绿荷说。 原来翠丫休沐日回家后就再也没回来，来了她家人报丧，说是翠丫贪玩，溺死在了塘里。 绿荷不相信人就那么没了，但她也没什么证据，就想着来找无妄拿个主意。 “管事的没发现异常？” “没有，我去问了，他回来就打算上报翠丫死讯，报备府衙了。” 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可不是说死就完了的，同样需要携带甘结、卖身契等一系列文书到官府注销此人奴籍才行。 “管事说翠丫是溺水身亡，我让我娘去拜托管事晚些上报，我不信翠丫真的死了。” “柳儿也不信。”绿荷声音中隐含哭腔，就算翠丫真的没死，但她生怕耽误久了，翠丫就真的会出什么事。 无妄拍拍绿荷：“待会你先去翠丫家，只说是去吊丧的，小心些。注意随机应变。” “嗯。” “记住！你只是去吊丧的，多余的事别做。” “好。” 绿荷不知道无妄要如何做，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是负责打草惊蛇的棍子，她听话就行。 她从树丛中出去，理了理衣裳，端着大户人家丫鬟的派头走向村口。 无妄换了个方向，看着绿荷被守在村口的人拦住，说了几句话后才引她进村。 村子叫“二高村”，依山而建，所以对无妄来说无需拘泥于从村口进。 进了山，朝着二高村的方向循着山路而去。 “大成家的，申府又来人了！” 绿荷打量着翠丫家，因从心底里不相信翠丫真的死了，做不出那等悲伤的样子，只好端着架子，肃起一张脸，学自家娘亲。 照管事所说，高家为翠丫停灵三天。 普通农家家资有限，丧礼从小殓到入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如今翠丫光是停灵就三天，在外人看来是极其疼爱女儿的。 可今日才第二日，院门却紧闭着。 村民高喊后好一阵，院里才传来动静。 “来了，这是……” 开门之人为一中年男子，眼神看见绿荷后又移向那叫门的村民。 “这是你闺女在府上的好姐妹，来吊丧的。你好生招待着。”说完就走了。 “姑娘好，我是翠丫她爹，请进，请进。” 绿荷矜持地朝翠丫他爹点了点头，迈进了院门，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姑娘怎么称呼？” “绿荷。” “诶，绿荷姑娘，”翠丫她爹用袖子擦了擦眼，“我儿也是好命的，死后还能有好姐妹来送她一程。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能走得安心些。” “嗯。” 走进灵堂，布置得出乎意料地华丽。一具棺材静静地躺在正中。 绿荷走上前去，想看看躺在里面的究竟是不是翠丫。 可棺盖竟然已经钉死了？ “为何封棺？不是停灵三日？” 绿荷端不住了，生气地质问，若翠丫真去世了，这岂不是叫她连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听见问话，高大成脸一苦，反倒哭嚎了起来：“我也不想啊！” “翠丫她溺水死的，在水里泡了好一阵，模样……”高大成哭得上不来气，“翠丫爱俏，肯定也不想被人看到那副样子，我就先封棺了。” 绿荷看着高大成哭嚎的脸，觉得是他在做戏，但同时翠丫也许真的死了的事实，不断击打她脑海中那根弦。 将想要立马求证的心情压了又压，才勉强不让自己说出开棺的话来。 到时候被高大成叫人来打死都不占理。 “我给翠丫上炷香吧。” 不知道无妄的打算，她只能尽力拖住高大成。 高家东厢房。 “娘，你怎么不让我出去？我听二姐说过，绿荷长得可好看了。” “还不是怕你误事！这都是为了谁？” “哼，以往我看上的二姐都会给我，这次怎么不了呢？不然看在以前的份上，我定会给她送点吃的。” “你又去看你二姐了？” “好歹是我二姐，我要成亲了，成亲的日子不得告诉她嘛。” “让她的魂来看你啊？等事成，咱拿着周家给的彩礼，搬去隔壁县里住。” “周老爷到底给了多少？给我娶完媳妇，咱还能去县里买房？还有那棺材，不能就用爹买的那副吗？屋子里那副能卖不少钱呢。” “周老爷送来的不能动，若是被发现了，他一生气这好事可就轮不到咱了。” “究竟给了多少？” “这个数。” “五十两？五百两！” 五百两？无妄躺在屋顶上听着，这比镇上一些富人家的彩礼还高。 不是卖人，但也不是正常嫁女儿。 想到刚刚在另一间屋子里看见的上好柏木棺材，各种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了个猜测。 不过都得先找到翠丫再说。 “娘，周老爷选的日子到底是哪天？夜长梦多啊。” “快了，就是后天，不过明天晚上就得给翠丫打扮，子时过后就出嫁。” “那不相当于就是明晚？” “明天出殡，你哭得惨些，装装样子。” “我晓得。” “你待会给她送点水去，吊着命就成，周老爷那要活的。” “好。” 无妄趴在屋顶上，看着翠丫的弟弟从屋里出来，进了灶房迟迟不出。 灶房刚刚无妄看过了，没有人，那便是灶房有暗道或是地窖入口？ …… “念金，怎么样？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无妄从山里出来时，绿荷在原地焦虑地转着圈圈。 “翠丫没死。” “真的！”绿荷脸上全是惊喜。 “不过快死了。” “啊？” “附近可有什么周老爷，家中颇有资产的？” 绿荷低头皱眉沉思了半晌，摇了摇头：“我只知晓城中有许多的周老爷，别的地方就不清楚了。” “你先回去，我去打探，小姐那边你先去回个话。” “好，你要小心。” “等等，你带钱了吗？” 绿荷从身上掏出个荷包来都递给了无妄：“我想着若只是遇上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就能把翠丫带回去呢。” “等救出翠丫来，让她还你。” “念金你千万小心些，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绿荷拉着无妄的手，实在担心：“不然咱还是先禀了夫人老爷吧？” “你可以先回禀，我不去村里，去附近县里打听而已，不会有事。”无妄安抚绿荷。 “明晚子时，时间还算充裕。” “子时要做什么事？”绿荷不解。 “我怀疑高家是在结阴亲。” 第33章 翠丫的决心 “我怀疑高家是在结阴亲。” “结阴亲？”绿荷捂住嘴，“他们怎么敢？” 先皇曾因先皇后之死，最讨厌这等怪力乱神之举，当今圣上是先皇后之子，对这等事件同样管控严格。 可天下之大，屡禁不绝，别的地方兴许管理不严，但这是在天子脚下，被发现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只是怀疑，所以现在要去求证。你回去禀报之时别说得太肯定。” “嗯，千万千万要小心呀。” …… “翠丫，翠丫，醒醒。” 翠丫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叫自己，不是小弟不耐烦的喊叫、也不是爹娘使唤，除了大姐还有谁会那么叫她？ 可她太累了，无论怎么努力，眼睛都睁不开。 想让大姐快跑，偏偏嗓子也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意识快要沉寂下去时，翠丫感到一股温热流进口腔里，本能的渴望让她吞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力气睁开眼。 “念金？” “你醒了？除了饿、没力气，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无妄用绿荷的银子，假装家里主人要开寿材店，找消息灵通的牙行打听，还真让她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周家。 隔壁万安镇绸缎庄的东家就姓周，六天前丧子，其子年十九，尚未婚配。 据说周家子是因与其他商户之子发生矛盾，互殴后伤重不治而亡。 当时周东家找其他商户麻烦，将这事闹得很大，整个镇的人都知道，最后有好几家商铺易主，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无妄又找到负责周家白事的铺子打听过，他们不止准备了男式一应用品，还有女式的。 周家子的死亡时辰不难知晓，结阴亲用的是一方的死亡八字，而至于另一方的八字，就看想结亲的人更想要生前富贵还是要积阴德了。 若是要积阴德，则需寻一八字相合且命极苦之人，征得同意后一切按照正常嫁娶仪式迎人进门，并善待此人。 若想要生人富贵更近一步……哪有这好事？ 更别提现在天道封锁，规则难行，提议这档子事的一律都是骗子。 不过无妄也还是将翠丫的八字看了看。 嚯！ 好么，全阴八字竟就在自己身边。 这要是天道不锁，翠丫可是个香饽饽，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呢。 虽然现在也是被人盯上了。 等明日会会那个骗子。 无妄半抱着翠丫，跟她说这几天的事情：“所以你想怎么做？” 照她局外人的想法来看，最好就是捉贼拿赃，并当场与她爹娘断亲，防止日后再被拿捏。 可这是翠丫自家的事情，如何处理自是听她的。 “可以救我大姐吗？” “你大姐也被结阴亲？” “不是，她已经被我爹娘卖了，那人是个屠户，死了好几个媳妇，他放出话来愿意出十两银子买个媳妇。” “谁都知道他的几个媳妇死得蹊跷，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更别提卖了。” “但，”翠丫喘了喘气，“就因为我小弟看上城里一户绣娘家的女儿，她家要五十两彩礼，我爹娘给不出来，听说了这事后就直接将大姐卖了。” “念金，能不能先救我大姐。”翠丫眼泪汪汪地看着无妄，“大姐对我最好，我……我怎么样都行，就让我去结阴亲，让我大姐替我去申府……我……” 翠丫越说越激动，眼见又要力竭晕过去，无妄赶紧又给她喂了一口粥。 “你先别激动，你大姐这事外人不好出面，只有你自己来。 “难道你想你大姐从屠户那出来，不知哪天又被你爹娘压着卖给另一家？” 翠丫拼命摇头。 无妄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翠丫连连点头：“好，就这样，听你的。” “你不会心软吧？” 平时没少听翠丫提起亲人，无妄怕她到时听人忏悔求饶就心软，原谅她爹娘后迟早又被拿捏。 “当然不会！以前是有大姐对我好，我心思又钝，没察觉他们的偏心，可现在被关在这地窖里，不见天日，我还有什么想不通？ “活是我和大姐做的，甜是小弟吃的，挨的打也都是因为小弟，现在大姐被卖，我结阴亲，也还是因为小弟！ “我是不会心软的。我要大姐过好日子。” “行，把它喝完，”无妄将粥喂给翠丫，“明日你别怕，绿荷已经禀报了府上，你不会有事。明日若他们不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你就先顺着他们。” “嗯。” 申府。 “念金回来了？” 无妄刚到后门，便被守在这里的门房拦住：“夫人吩咐了，不管多晚，念金你回来第一时间去见她。” 第34章 京兆府 “夫人，念金回来了。” “快让她进来。” 无妄刚到主院没有耽搁地就见到了颜怡。 “念金，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无妄将事情完整地告诉了她，包括翠丫的选择。 翠丫是申府的丫鬟，欲与父母断亲，有申府的支持更好些。 颜怡听无妄说完，狠狠一拍桌子：“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颜怡想了想，若是为了老大小二，自己舍不舍得弃了珞瑶。 心中一窒。 不行！谁都别想动她的珞瑶！ 她平复了心情后，交代无妄：“下午绿荷来报时，老爷正巧也在，已与京兆府尹说过了，明日你拿着申府的帖子，跟府尹说明情况，他自会安排。” “放心，他们会保护你，不会有危险的。” 颜怡知道念金有本事，但不知道她的本事究竟有多强，光看站在面前的人，年岁还不抵珞瑶大，就不自觉多叮嘱了些。 “或者你指明路径，京兆府也不是吃干饭的，你无需跟去。” 无妄摇了摇头：“多谢夫人，明日之事算不得危险，只需防备周家下手阴毒，且不能让那主持仪式的道士跑了。” 听她这么说，颜怡不再劝：“你心里有数就行，若有需要，府中家丁护卫皆可找管家调用。天色已晚，你快回去歇着吧。” “是。” 无妄回到容华院，又被等了一晚上的申珞瑶截住，只得又将情况与她说了一遍。 “明日我与你同去。” “小姐，不可！！” “不行！” “念金都说没有多危险了，我还不能跟去看看吗？”申珞瑶噘嘴。 “小姐你跟去，会有点碍事。”无妄直接说出想法。 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申珞瑶的性格了，有点小骄纵、小任性，但心肠极好，也很护短。 该说不说，申府真的很会教养子女。 一个两个，都君子得过了头，连骂人都差点火候。 “哼！”申珞瑶背过身去。 “明日虽有官差陪同，但他们可能不会在意翠丫的生死，我盯着翠丫就顾不得你。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怎么办？” 申珞瑶将头转过来，嘴刚刚张开，无妄就直接打断：“玲珑她们跟去，若为了保护你受伤了呢？” 鼓了鼓脸颊，她最终还是放弃：“好嘛，那我不去了。只是我还没见过这等场面呢，好奇得紧，念金你回来可得好好跟我们说说。” “好。” “不准敷衍我！得好好说！” “行。” 她这才满意，放了无妄回屋。 回屋了还没完呢，还有小喜呢。 “念金，明日真的没危险吗？” “翠丫还好吗？” “翠丫还能回府吗？” “绿荷和柳儿担心死了，她们也等了大晚上，没见到你估计明早还会来的。” “你累不累？我给你打水先洗个脸。” “饿不饿？我留了两个饼给你。” “明日几时起？可要我叫你？” …… 小喜说着话，却忙个不停，打开食盒拿饼子，倒水端盆，铺床，做完回头一看，无妄已经啃了半个饼，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眼花瞬间冒了上来。 怎么会没有危险呢？没有危险又怎会需要她亲自去呢？ 她也没将人叫醒，一手搂脖，一手穿过腿窝，便把人抱了起来。 别看她比人家矮，但有的是力气。 无妄感受到小喜将她抱上床的动静，没醒过来，只沉沉睡去。 只怪小喜絮絮叨叨的声音太催眠，今日又不停歇地将镇上跑了一圈，算是几年来活动量最大的日子了。 次日早，无妄在容华院门口捡到绿荷和柳儿。 两人眼睛都红彤彤的，一看便知昨晚没有睡好。 “不用担心，白日你们好好休息，今晚好好睡觉，等你们醒过来翠丫就回来了。” 安抚完二人，无妄去管家那拿上申府的帖子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距离申府两条街，不需要坐车，路上吃着早餐就走到了。 将帖子交给京兆府门房后，顺利见到京兆尹。 说明情况后，京兆尹便将此事交给了在场的一名少尹。 京兆府少尹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名齐良。 “既然他们今日凌晨才举行仪式，防止打草惊蛇，傍晚再行动不迟。 “周家我们会派人去盯着，高家也是。必定不会让人跑了。” 齐良说着他的安排，不动声色地打量无妄。 申府怎么就派一个小丫鬟来跟进此事？ 是对此事不甚在意还是轻视他们京兆府，还是对府尹有意见？ 不过瞬间，念头百转。 本来这事应交给所属昌乐县的县令来负责，但这是丞相府交代的，且还是颇犯忌讳的神鬼之事，他们做好了还能在圣上那里留个名。 “有劳大人，那我先走了。” 如齐良这般的人，无妄见得够多，不用猜都知晓他心中的各种猜想打量一刻没停。 无妄最烦与人打官腔了，将消息传递到，确保他们会行动便告辞。 齐良诧异，就这么走了？不再问些什么？真是有性格的小丫鬟。 无妄出了京兆府，朝城西而去。 根据翠丫所说，买了她大姐的屠户就住在京城城西六和巷。 第35章 高花丫 “老板，来碗馄饨。” “好嘞。”老板快速端上来一碗馄饨。 入伏的天气，馄饨摊上人少，无妄没急着吃，头朝一个方向扬了扬：“老板，听说附近住了一家屠户？” “是啊。” “老板你对他家可了解？” 老板笑意减淡：“虽天天见到，但我不是那等嚼舌根的人，不太了解。” “还不是我姨夫的大嫂娘家有一出嫁女，新丧了相公，最近在琢磨着给她寻个合适夫婿呢。” 无妄舀了口汤入嘴：“老板你这馄饨汤真不错，鲜极了。” “那是，我这摊子开了十几年，就靠这口汤呢。” “要我说，您这馄饨比京都大酒楼的都不差哪了。” “真的？大酒楼都是贵人们去的，我还没去过呢。” “您馄饨做得好，迟早有贵人来。” “借您吉言。你刚才说要为屠户保媒？” “就是我那姨夫亲戚女儿，她丈夫身体不好，死得早，所以她就想找个身体健壮的，最好家中还略有些资财。” 老板收拾着旁边的桌子：“哟，身体不好那确实不行，但怎让你一个小丫头来打听这事？” “也就是同您有缘我才告诉您，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您别看我年纪小，但我已经嫁了四次了。” 老板动作顿住，仔细打量着无妄：“净说笑。” “别说您别信，我也不想信啊，命运如此，我刚出生时一个游方道士给我批了命格，是黑寡妇命。”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我娘家人不信，善水的第一任丈夫溺死后，她们还是不信，直到第四任丈夫因仰天大笑被掉入喉中的鸟屎噎死后，她们不得不信了。” “啊？”老板半信半疑，但眼前人表情实在不像说谎。 “但我这命格，于自己的婚事无益，保媒拉纤这事却是犹如神助，婚后夫妻如胶似漆，日子红红火火。” 梦到哪说哪，为了一个谎，扯出无数个谎来。 但成效不错，老板低声说道：“可不兴为那屠户保媒啊，丧良心！” “为何？我看屠户体格好，又在城中有这么个摊子，应是不错的。” “屠户情况和你差不多，兴许是个黑鳏夫命，妻子死了三个。最近不知道从哪又带回来一个，可能马上就赶上你，要死四个了。” “他克妻？” 老板摇摇头：“那和你还是不一样，你是受命格所累，他……是自己作孽！他前头那些媳妇都是被他打死的。” “竟是这样？女方家没人来闹？” “他的媳妇好像都是买来的，哪有娘家人？” “没人报官吗？” “人家夫妻俩的事，一个外人去报的什么官？要是被屠户知道，拿着砍刀上门怎么办？可不敢。” 无妄和馄饨老板又唠了两句，将馄饨吃完后起身离去。 避着人找到屠户家，一个翻身上了围墙，进到院子。 正蹲在地上鼓捣着什么的女人，见到无妄从天而降，一个激灵却并未叫出声：“你是谁？来干嘛？” “你是翠丫大姐，高花丫？” 高花丫神情松动，仍留有一丝警惕：“是我，你是谁？” “我叫念金，和翠丫同在申府做丫鬟。”无妄打量了一下高花丫，面容干净，行动自如，看上去并未遭到虐待。 高花丫听见无妄的名字，脸上露出笑来：“你就是念金？我听翠丫说起过你们。不过你怎从围墙上下来？ “对了，先别说这个，屠户要回来了，你在这不安全，快走。” 突地想起屠户，高花丫的笑容消失，赶忙推着无妄就让她走。 一推，没推动，再推，还是没推动。 无妄跟她说了自己的来意，将翠丫的遭遇告知。 “所以翠丫打算断亲，你如何想？” 高花丫动作停下，瞪圆双眼：“他们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说好卖我换了钱就放过翠丫的，怎么还能利用我去算计翠丫！ “就让他们守着宝贝儿子过一辈子吧！” 她压住情绪：“还劳烦念金你转告翠丫，不用操心我，她想如何做都行。” “听说屠户的前几任妻子都是他打死的，不如我现在带你走。” “不用管我，翠丫那比较要紧，现下屠户对我还新鲜，没有对我动手。你快走，别被他发现了。” “你直接跟我走就是，不用担心其他。” “不，我现在跟你走日后也会是翠丫的拖累，我既敢答应他们被卖来，自然是想好了脱身的办法，不用担心我。你们也别再来了，我有办法摆脱他，到时我自会去申府找你们。” 高花丫再次推着无妄走，这次她没有再抵抗高花丫的力道，顺着往外走去。 “现在没人，念金你快走，叫翠丫日后好好为申府做事，别念着我。” 门合上，高花丫的脸消失在无妄眼前。 无妄没急着走，藏在隐秘之处看着屠户进了门，确定高花丫确实没问题才离开。 …… 二高村。 与昨日灵堂的冷清不同，今日的高家很是热闹。 “婶子，要我说你垒这几多灶台干啥，咱在灶房里不还是一样干嘛。”一掌勺妇人朝另一妇人喊。 “哎呀，还不是我家灶房小，当家的又说这天热，让你们帮忙哪还能让你们遭罪。”那妇人出声解释。 无妄依旧是趴在屋顶上，这个位置能透过窗口看清灶房里面，但从灶房看出来，却会被屋檐挡住视线，看不到屋顶。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就对上号了，这妇人就是翠丫的娘。 无妄看过去，翠丫娘面目和善，与人说话眉目间自带笑意，是个好性子的妇人。 “翠丫年纪轻轻的，真要累了各位婶子们，她在下面肯定也是过意不去。”提起翠丫时，翠丫娘又略带哭腔，惹来众人一阵安慰。 送殡仪式开始后，无妄也见到了翠丫的弟弟，他抱着翠丫的灵位，步履蹒跚，神情悲苦。 “唉，可惜了翠丫，多好的丫头。” “是啊，自从她去大户人家做丫鬟，高大成家眼瞅着也起来了，可谁知发生这种事。” “还好她家疼丫头，谁家死了个丫头搞那么大阵仗啊。” “诶？怎么没见大丫头？” “确实，姐妹俩感情好着，怎么翠丫出事后我就没见过花丫呢？” 第36章 时辰到了 “我悄悄告诉你们，可不许外传。也就是咱感情好我才说的。” “保证不外传，你说。” “听说是大丫头看上一个货郎，高大成不同意，就自己跟人家跑了。 “兴许觉得这事不光彩，又怕影响翠丫，只说花丫去外家探亲了。” “外家在哪呢？” “就是一个说辞，你还问啥啊，反正我觉得花丫是不会回来了。真要回来，也会当没这个女儿吧。” “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 “可不咋地。” 几个妇人自以为小声，其实无妄全都听见了。 她倒是没多大感觉，许是前世遇见过更离谱的吧，阈值都提高了。 灵堂里那副棺材被抬走下葬时，无妄找时机去确认了一下另一间房里的柏木棺材还在不在。 不会发生她在这守一天结果翠丫已经被人下葬的乌龙。 临近傍晚，高家逐渐冷清下来，送走最后一位来帮厨的婶子后，翠丫她娘在门外巡视一圈，将门栓落下。 “他爹，该准备起来了吧？” “再等等，万一有人上门。” “咱家出了白事，晚上怎可能有人上门？” 高大成吐出一口旱烟雾，烛光明灭之下，看不清神色。 “闭嘴！” 翠丫她娘看着高大成，身躯抖了一下，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只有高大成抽旱烟的声音。 翠丫她弟眼珠子乱转，屁股底下有刺一般，但也没发出动静。 “将蜡烛灭了。” 翠丫她弟立马将蜡烛吹灭，看向他爹等待下一步指令。 但高大成说完这句又没了动静。 蜡烛灭了，月光洒下，院子惨白冷清，翠丫她弟和娘隐在黑暗中，只看得见被光包裹的两条腿。 高大成坐在门槛上，烟雾袅袅升起，一张脸在月光下明明暗暗，如夜晚魑魅。 月未中天之时。 “操持起来。” 高大成话音一出，翠丫她娘又哆嗦一下，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立马朝地窖走去。 翠丫她弟也是一个激灵站起来，身后长条凳“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轻声些！” 不一会翠丫她娘搂着瘫软的翠丫从地窖出来，径直去了放着棺木的那间房。 “打些水来，我给翠丫擦洗一下。” 不用高大成吩咐，翠丫她弟立马进了厨房，从大缸里舀了一桶冷水出来。 “灶上不是有热水？” “反正都要……就冷水吧，打都打了。” 翠丫她娘最终没说什么，将桶拎进房，关上了门。 “唉，翠丫，你也别怪娘，谁叫你偏在那时出生呢？ “周家是富户，你嫁给他家大少爷，到了下面是做少奶奶的。 “日后香火不断，你弟也不会忘了你的。” 翠丫已在地窖想了好几日，心中的不服不甘不可置信，全留在了地窖里，现下只闭着眼，任由她折腾，不看她一眼。 月上中天之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来了。 一群穿着喜服的人悄悄进了院子。 红服进白院，荒诞诡异。 没一会翠丫被堵上嘴放进了棺材。 无妄见棺材盖并没被盖死就未动手。 锁上院门，高大成一家也跟着迎亲队伍一起出发。 村外，无妄看见官差猫在灌木丛中，不过四五人。 见到队伍出来，一行人在原地目送队伍走远后才起身远远跟上。 喜服队伍并未走大路，而是经小路直接进了山林。 无妄隐匿在官差和喜服队伍之间。 约莫一刻钟后，队伍开始吹吹打打，如同正常的迎亲仪仗那般。 有官差搓了搓胳膊，深夜山林中吹起了喜乐，有些诡异。 “头，这也太渗人了。”一年轻官差悄声说。 “别说话！跟上。” 迎亲队最终在一山坳处停下。 正中间平坦处已摆好法坛，法坛前一侧是一具棺材，翠丫的棺材被放在另一侧。 无妄藏在树丛中，可以看见周家子的尸身被保存得很好，三伏天死了那么久，也并未出现腐损。 另一边的翠丫眼睛睁得大大的，在不安地扭动。 周围站了好几十人，身穿周家徽记的衣裳，呈护卫之姿。 一衣着华贵的男子朝穿着法衣的道士说：“大师，是否可以开始了？” “嗯，准备起来。你们都到圈子外去。” “都退到圈外去！” 道士在法坛前嘀嘀咕咕，说些大家听不懂的话。 无妄倒是听懂了，她没少打击妄想通过结阴亲来改换后代运势的作恶之辈。 每次流程和说辞都大差不差，无非是些禀告天地，缔结盟约的话，区别在于做法上谁更阴毒。 结阴亲从来不算正统科仪，未在典籍中，想来这道士的跟脚亦是不正。 “高氏有女，贤良淑德，愿与周家子结为幽冥夫妇，然其命格有异，刑克人口，不利子孙。得蒙夫家不嫌，今以夫家运势，换其冥世安稳。” “尔九泉之下，不忘其德；尔魂魄所系，护佑门庭。” 呵，给无妄听笑了。 这是要献祭翠丫换周家昌盛啊。 “将这几枚魂钉亲自钉在高氏女四肢和眉心，可镇压其魂。” 道士拿出沾满了血的五枚铁钉，递给周老爷。 “是，大师。” 周老爷捧着铁钉，身旁跟着管家，神色狰狞地走到翠丫棺材旁。 翠丫看着自棺材边露头的周老爷，眼里全是恐惧。 “翠丫啊，放心，嫁到我周家来就是我周家妇，不会亏待了你，每年年节祭祀、日常供奉都少不了你的，比做丫鬟风光体面得多。” 管家将翠丫拖得坐起来，为她解开绳索，抽出一只胳膊来递给周老爷，浑身肌肉绷紧，牢牢制住翠丫。 周老爷嘴上还在絮叨些功劳供奉之类的话，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左手将翠丫的手腕压在棺材上，右手上的铁钉作势狠狠扎下。 “啊！” 一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37章 跑什么? “谁？” 啧，看着周老爷完好无损的手腕，无妄不满，她预想中是要射穿他手腕的。 周老爷：眼睛瞎吗？你管血淋淋叫完好无损？ 树丛中亦传来一声喝骂：“谁提前动手了？” 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一群人走了出来暴露在火光下。 周老爷看见陡然出现的人，有的还穿着官差服，立马走到大师旁边。 无妄从树上跳下，落到一个官差前面，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她无视两帮人对峙的紧张氛围，自顾上前去将翠丫扶出棺材。 两帮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动作。 “翠丫！给我躺回去！” 高大成跑过来，脸色焦急，伸手想推开无妄，却被她拿住胳膊，反手一剪，重重地按在了棺材上。 “咚”的一声，听得人幻痛。 “放开我爹！” 翠丫她弟见状也跑上来，不用无妄出手就被官差按住，捆了丢到一边。 “尔等是何人？为何毁我儿仪式！”周老爷捂着手大吼。 “哼，本官乃京兆府少尹，你可知结阴亲这等事已明令禁止，为何还顶风作案？” 周老爷不以为意：“我儿年纪轻轻便去世，不过是想给他找个媳妇，在地下有人伺候，何错之有？” 周老爷不认为这是犯法之事，顶多是德行有亏，官府管不到。 “害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这就归我们管！” “她父母都同意了。”周老爷手指高家人。 翠丫她娘赔笑：“是啊，差爷，孩她爹都同意的。” “那也不行。犯了律法，全由官府判决，通通带走！” “谁也不能阻拦我儿结亲！” 周老爷朝自己带来的家丁命令：“拦住他们！” “把新娘抢过来！ “谁要阻拦就别怪刀剑无眼！ “今晚事成，每人赏银五十两！” 家丁们听了挥舞着清一色的砍刀，冲官差砍去。 嗯？ 无妄有点看不懂，明目张胆和官府作对，图什么？是朝中有人还是要造反，想把所有人都留在这不成？ 显然少尹齐良也不懂，所以被砍了个措手不及。 一阵混乱之后，官差也纷纷拔刀。 无妄护着自己和翠丫，一步步退到混战边缘。 至于官差和周家谁赢谁输？ 呵，官差若是输了，她一日三餐去京兆府嘲笑他们。 掏出随身携带的水粮，一边喂翠丫一边观战。 突地一道人影圆润地滚过来，刀也脱手离他五米远。 四眼相对，许是无妄眼中的质问和怀疑太过明显，齐良脸微红，立马一个咕噜翻起身来，拿上自己的刀气势汹汹地又往战圈而去。 武功如此不济，也敢出外差？ 战圈之外周老爷脸色不善：“大师，可有什么办法继续仪式？” 大师摇了摇头：“新娘没了，仪式不宁，无法成事。” 周老爷咬咬牙：“再给大师你临市集的两间铺子！” 大师眼睛一亮：“周老爷如此心诚，想来祖师爷有灵也不会见怪的，且附耳过来。” 周老爷凑近，两人一阵嘀嘀咕咕。 无妄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不过并没将人放在眼里。 对周老爷无需忌惮，对于自己的同行，更不需要。 规则封锁，就算他有真本事，那也发挥不了，更别提他没有真本事。 可是无妄也没心大到让他们大摇大摆地接近。 “这位小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贫道观你与高氏女并无血缘纠葛，不如成全了周老爷如何？”道士笑眯眯地说。 周老爷抛开刚才的恩怨：“对，你有何要求尽可提，家丁我都舍得给五十两，能看出我不是个吝啬的。” “若我说要你周家全部家产呢？”聊聊天也行。 “姑娘莫要说笑，我敢给，你一个女子也守不住。”周老爷脸色如常，“若姑娘不稀罕身外之物，我还有一侄子，日后打算过继，可让他娶你为妻，共享我周家荣华富贵如何？” 无妄：…… 脏话太多，一时加载不出来。 “都要下狱了，家产还能是你的？” “不用担心，只要贫道的仪式成了，周家自会逢凶化吉，蒸蒸日上。”道士颇为自傲。 若非感受不到一丁半点的规则，可能就信了他的邪。 周老爷就信了他的邪。 “大师本领高强，我周家必定世代供奉大师。” “如何？将高氏女交给我们吧。” 翠丫看着两人表面和善的脸，内心涌起寒意，不停地往无妄怀里钻。 无妄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压着翠丫脑袋，钻得怪疼的，受的最大伤竟是来自翠丫。 看着二人的互动，大师和周老爷笑容落下，看来她是不可能把高氏女交出来了。 双方视线交汇，打定了主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露点真本事，还真以为贫道是骗子？” 道士自信一笑，从怀里掏出几枚血钉来，朝空中一撒，趁此机会手指捏决：“去！” 照理来说应该落地的血钉顿时支棱起来，齐齐朝翠丫射去。 自然之力！ 无妄猛地看过来，他为何能驱使自然之力？ 眼见血钉射来，无妄将翠丫推开，挡在前面。 血钉却如同有意识一般，欲绕过无妄，朝身后而去。 “哼，这可不是有点身手就能拦住的。”道士轻蔑一笑。 周老爷钦佩：“还是得大师出手。” 不过瞬间，无妄一挥袖，五枚血钉尽入其手。 血钉并不安分，如同活物一般拼命挣扎。 不过刹那，道士的笑容凝固：“你是谁！” 血钉失去控制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道士脸色青了绿，绿了红，红了黑。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无妄，调头就跑。 周老爷：？ 无妄：跑什么？ 第38章 我乃当朝丞相申凌洲……申凌洲 无妄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说不好是家丁厉害还是官差太无用，打了这半天还没分出胜负来。 齐良貌似胳膊受伤，身边两名官差护卫着。 无妄当即不再犹豫，直接冲上前，毫不费力地将周老爷和身边管家家丁一并解决。 四人软软倒地。 “别捡了。”随即捞起在地上捡碎珠子的翠丫，夹在腋下，朝道士逃跑的方向追去。 把翠丫留在这她不放心。 翠丫娘躲在一棵树后，无妄经过顺手将人也给打昏。 “碎……碎的……也……也能卖钱。”翠丫紧紧攥拳，不让手里的玉珠颠簸出来。 说完这一句翠丫就闭上嘴，不再开口。 怕刚刚才咽下的干粮浪费了。 她是想让念金把她放下的，但实在害怕法坛的氛围，忍着想吐的感觉尽量不动。 念金的胳膊还是太细，勒得慌。 齐良看见冷脸丫鬟带着受害人跑了，还捎带手地将路上挡路的周府家丁给帮忙解决了。 官差压力顿时大减。 他早该知晓申府不会单独放一个普通丫鬟出来的，当即放开捂住的胳膊，呲牙咧嘴地提着刀冲上去。 该说不说，京兆尹的官差是该操练操练了，连一个地主的家丁都打得够呛。 回去就上报！ …… “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对贫道紧追不舍？” “你知道为什么。” “是，神物是我偷出来的怎么了？”道士狰狞一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放在那也是落灰，不如造福我们！” 无妄：嗯……还没开始诈呢，怎么就自己说了？ “那你该知道更不允许用于普通人。” “我们和普通人有何区别？我只想日子过得好一些怎么了？谁想当那些玩意的陪葬品，了无生趣一辈子？” 道士突然神色一敛，疯狂神色顿消，狐疑地看向无妄：“你是哪座观的，我怎地没见过你？刚才你阻拦了我的血钉，你身上也有神物？” 自曝了那么多，现在才想起问来历。看来偷所谓神物的压力已经将他压垮了。 “神物呢？交出来。” 道士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神物一旦使用，便不再具备伟力，同一般器物无两样，你要它干嘛？” “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许是无妄姿态太从容、太理所当然，道士半信半疑，却还是从怀中掏出一物，使劲朝另一方向扔去，自己转身就跑。 无妄没理他，去捡神物了。 刚将东西捡起来，还未打量呢，就听他逃走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像是道士的。 同时传来的还有兵器打斗声。 齐良他们追来了？ 不可能，脚程差得远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妄到树下捡起翠丫就欲离开。 给人家腾场子。 “我乃当朝丞相申凌洲，你们是何人？还不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无妄和翠丫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无妄跟没听到一般，继续支撑着翠丫往前走。 翠丫见念金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饿昏了头，竟听见了老爷的声音，便倚着她继续走。 “何人雇你们来的？我申凌洲给你们双倍！” 第一次还能说是幻觉，第二次不能了吧？ 翠丫看向无妄：“念金，你听见了吗？” “没有，兴许你幻听了。” “哈哈哈，谁不知道丞相申凌洲清廉，你还拿得出双倍给我们兄弟？” “我申凌洲是没有，但我夫人有啊！” 翠丫偷偷瞅无妄：这回总该听见了吧？ “杀了你，你夫人还有你那如花似玉的大小姐，不也随人处置？哈哈哈哈，兄弟们，加把劲！杀了当朝丞相申凌洲！” “念……念金？”翠丫好慌，老爷若是死了，申府不会就要散了吧？但一听这架势，杀手肯定也很多，念金去了莫不也是多送个人头？ 不，两个，还有她自己的。 无妄：真是够了！这名字报的，想装聋都装不下去。 摸摸腕上的珠串，调头。 …… 申凌洲焦急，杀手来势汹汹，人数远多于己方护卫且都是个中好手，护卫受的伤越发严重，都在勉力支撑。 究竟会是谁派来的呢？ 一时半会的，也不够他捋完朝堂得罪的人。 干脆懒得再想，下去了，就不用他费心再捋，问问阎王就知了。 没下去，有的是时间想。想出来，弄死！ 居然还派了个道士。打算正经方法弄不死就上邪门的？ 呸！恶心。 “大人，小心！” 一柄大刀朝申凌洲砍来，紧急时刻别无他法，护卫只得狠狠撞开申凌洲，举刀来挡。 可怜申凌洲不过一文官，被五大三粗的护卫这么一撞，横着飞出去，落地也站不稳，趔趄两三下，脚下又是一矮斜坡，咕噜咕噜就滚了下去。 追来的杀手一愣，文官之首未免太没风采了。这都滚到两小姑娘脚边去了。 诶？哪来的小姑娘？ 不管，一道杀了便是。 跨步上前，打算先砍申凌洲，后杀小姑娘。 下一瞬，却发觉自己离她们越来越远。 胸口的疼痛传来，紧接着后背亦是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意识散去。 申凌洲死里逃生，见小姑娘一脚就将杀手踢远，知晓转机来了。 顾不得身上疼痛，双手抱拳： “壮士！我乃当朝丞相申凌洲，烦请出手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无妄：…… 翠丫：…… 壮士怎地这般看我？申凌洲疑惑，莫不是酬劳不满？再欲开口：“壮士……” 无妄干脆利落地加入了战场，路上顺脚踢起一把刀，朝杀手挥去，刀刀凶猛。 申凌洲看向留在原地的另一人：“壮……” ‘’老……老爷。” 申凌洲：嗯？ 翠丫心情复杂，万万想不到竟有被老爷叫“壮士”的一天，可她也不想再听第三遍了。 “老爷，我是府上的丫鬟，翊和院的二等丫鬟，翠丫。” 申凌洲听后愣愣地转头，看向那如同杀神在世，比杀手下手还狠毒三分的人，眼神询问翠丫，目露三分期待。 一向心思略微迟钝的翠丫，不知为何竟明白了老爷此刻的眼神，但：“她也是府上的丫鬟，叫念金。” “容华院……” “容华院的？” “的二等丫鬟。” 两人齐齐开口说出容华院。 申凌洲：……呵呵……好啊，好啊……竟真有那么厉害的丫鬟。 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一会儿了。 第39章 回府 无妄和翠丫回到山坳处，发现官差变多了。 周家所有人包括周老爷和管家也已被反绑起来。 齐良正在一穿绯红官服的男子跟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凌青云？ 刑部来这干甚？ 无妄她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官差的注意。 无他，只因无妄一手揽着柔弱不能自理的翠丫，一手下垂拎着道士的道袍后衣领，就这么把人拖回来。 有杀人经验的官差都知道，道士死了。 没经验的官差：谁都知道吧！血次呼啦地被拖过来，还能活吗？ 还好此时天色已亮，并不太吓人。 凌青云扒拉开猴子一般在他跟前跳来跳去的齐良，朝无妄走去。 “念金姑娘，许久不见。” “凌大人。” “可否将道士交给在下，他涉及几桩离奇杀人骗财案件，刑部需带他回去结案。” 无妄松开手，死道士上半身砸下：“请便。” 揽着翠丫就欲跟着众官差一道下山。 “翠丫姑娘也需跟我们回一趟刑部。”凌青云抱歉，“流程如此，还望见谅。” 无妄点点头，自然没什么问题。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进了城，去了…… 还没决定好是去京兆府还是刑部。 因为齐良和凌青云吵得不可开交。 “好啊，我就说怎么如此爽快地答应来帮忙，敢情是来抢功的！” “这道士犯的案不止周家一件，刑部早就立案，正常抓捕犯人而已，抢功劳一说我可不认。” 凌青云在齐良开口前：“还是我们刑部及时带人赶到，不然你京兆府可损失惨重，无过就已不错，别奢求有功了。” “你……可这是苦主到我们京兆府报的案！应该听苦主的。” 齐良说完，两人齐齐看向无妄和翠丫。 翠丫稍微恢复些，但仍紧紧依偎着无妄，齐良和凌青云看过来时，她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无妄。 于是三个人均看着无妄。 “京兆府就在跟前，去京兆府吧。” 翠丫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齐良挑眉，挑衅地瞥了一眼凌青云，带着人往京兆府走。 不过一会：“你怎么还跟着？” 他警惕地盯着凌青云，莫不是要跟自己抢人？ 凌青云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朝前走。 无妄她们进京兆府时，正巧遇到另一伙人出来。 两拨人面面相对。 翠丫有些尴尬，想装作没看见。 无妄还好，只是脑海中“壮士”也是有些挥之不去。 “老爷。”该问好还是要问的。 申凌洲久违地生出了些逃避的心思，朝两人点头示意：“事情结束了便早些回府，外面不安全。” 此话一出口，申凌洲登时想伸出手来把那句话拽回来咽下去。 见识了小丫鬟一刀一人的英姿，她在外面，谁不安全还说不准呢。 自己不也……好了！ 维持住当朝丞相的风姿，带着手下人走出京兆府。 京郊竟出现如此多的杀手，京兆府尹当反思一下了。 无妄陪着翠丫做完口供后，出了京兆府大门，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两人面前。 凌青云从马车上下来：“念金姑娘，翠丫姑娘，烦请同我回一趟刑部，关于道士的问题，还需二位做些口供。” 好似知晓无妄要拒绝一般，他再度开口：“追查此道士期间，我发现了一些特殊之处，兴许念金姑娘感兴趣，也能知晓为何周家非要翠丫姑娘做这个新娘了。” 行吧。 想到所谓神物的存在，她是该去探听一下道士的来历。 婉拒了凌青云让两人上马车的请求，她和翠丫宁愿腿着去：“还行吗？” 翠丫点点头，她现在状态好多了。 “你们还是上马车吧，我骑马。”凌青云看出无妄避嫌的意图，不再强求。 无妄和翠丫还是没动，不看见他确实有马可骑她们是不会上马车的。 到时候若被人看见堂堂朝廷命官像个仆从一般跟着马车走，她俩可不想成为话题中心。 凌青云见状只得进京兆府去，一匹马还是能借的。 翠丫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刑部离京兆府也算不得远，不过三人进刑部大门时，又正巧遇见一行人出来。 申凌洲：真巧啊哈哈哈哈。 最后托申凌洲的福，无妄和翠丫也体验了一把走正门回府的待遇。 凌青云跟着二人出刑部大门：“念金姑娘，我送你们回去。” 还是那辆马车。 翠丫眼珠子又开始乱转。 “多谢，不劳烦凌大人。”无妄拒绝。 “你们终归是女子，实有不便，还是让在下送你们吧。” 确实不便。 不方便在刑部门口将刑部郎中打晕。 此时另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露出申凌洲的脸。 “不劳烦凌大人了，正好我也要回府，就一并捎回去吧。” 无妄麻溜地提着翠丫上了马车，未再给凌青云一个眼神。 凌青云目送着马车远去。 “啧啧啧，难得有人铁树开花，却遇见一个更铁的。” 身后传来一道调侃，凌青云只瞟了一眼来人，没说话。 “喜欢就上门提亲呗，你母亲与颜夫人不是相交甚笃吗？要一个丫鬟有何难？” 齐良单手搭上凌青云的肩，同他一起看着前方的马车。 “被拒绝了。” 嗯？齐良不信，颜夫人应该不会拒绝啊，两家关系那么好。 “还被打晕了。” 嗯？齐良觉得好兄弟发了癔症，颜夫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还跟我母亲说她克我。” 嗯？等等，说的难道不是颜夫人？ 齐良反应过来，难不成是说那厉害丫鬟？ “她不愿意做妾。” 确定了，就是那厉害丫鬟。 作风好大胆，下手好狠毒，难怪能吸引到这万年铁树。 “她不会要做正妻吧？你母亲能同意？” 凌青云转头看向嘴角压都压不住的齐良：“我没跟母亲说，得再想想办法。” “等等，她明确说了只要给予正妻之位就嫁给你？” 凌青云看他像看傻子：“不做妾，那不就是要做正妻的意思？” 齐良被这眼神气得一笑：“你还是不懂女人，有的话是应付还是真心，区别很大的。” 他拍了拍胸膛：“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你最好是问清楚。” “别在这杵着了，犯人都审讯了吗？详文写了吗？邪道案件若你不要我们京兆府也是可以接手的。” 凌青云不发一言，瞪了齐良一眼，转身进了刑部。 申凌洲在马车上拐着弯地交代两人，夫人若是问起如何救他的，有些不重要的话和不重要的场景，大可省去。 她们当然明白。 可……天有不测风云。 申凌洲昨日出府之后找人传信就未曾回府，得知老爷回来的消息，颜怡带着人出来迎接。 恰好遇上等得心神不宁的申珞瑶领着一众丫鬟正要去门口看看情况，生怕人是倒在了自家门口，却没人发现最后错过诊治时机。 话本都这么写。 两拨人就这么的，一起到了门口。 马车停稳后，无妄先下车，随后将翠丫扶下。 “念金！”申珞瑶见了人，开心得就要奔过来。 可事情就是如此猝不及防。 许是申珞瑶突地大叫跑过来，给这外地马吓着了，它抬了抬前蹄。 马车晃动，偏偏此刻申凌洲前脚已踩在车座边缘，后脚就要跨下马车。 这么一晃，他赶忙收回后脚，偏又没站稳，前脚一崴，头重重磕在车厢外缘上。 申凌洲头一痛、又一晕、眼一黑。 完了，晕厥摔下马车，真丢人啊。地上怎地还落了四颗石子。 颜怡：“老……”爷。 申珞瑶：“爹……”爹。 两人的惊呼被自己咽了下去。 静。 在场丫鬟小厮闭眼又睁眼，再闭再睁，场景还是如此，看来不是他们眼花。 身高足有八尺的老爷，被一个六尺的小丫鬟打横抱住了！！ 无妄：作孽啊。 难不成犯太岁？ 想起今日什么日子，恍然大悟，是了。 日值月破，诸事不宜。 有眼力见的家丁急忙上前想要接过老爷。 但无妄才松劲，他的手就直往下坠。 家丁退下，另一名同样有眼力见的护卫上前来，这回老爷被稳稳接住。 申凌洲被送回主院，现下不是问话的时候，无妄和翠丫自行退下。 “念金回来了！” “翠丫也回来了！” 带着翠丫回到翊和院，收到消息本来在容华院等着的绿荷和柳儿，匆忙赶回来，一见到两人，顿时眼泪汪汪。 “翠丫，你没事吧？”绿荷从无妄手里接过翠丫，还上下打量了一下无妄，“念金你没事吧？” 还不待她回答，柳儿已经上手将人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没伤。” 无妄：人不能熟到这地步吧？ 把翠丫送到屋子里，再想出门时却没那么容易了。 从几人进翊和院门开始，如同贪吃蛇一般，围在几人附近的队伍越来越大。 “翠丫你还好吧？” “念金，你们发生了何事？” “翠丫……”哇啦哇啦。 “念金……”叽里咕噜。 救命，被小鸭子包围也就这样了。 无妄扔下一句“问翠丫”就扒拉开小鸭子们，落荒而逃。 稍晚时刻，许是申凌洲并无大碍，颜怡传她过去问问情况。 夫人那边还好，但申珞瑶就没那么容易糊弄了。 “诶诶诶，姓高那一家子当时怎么着，这念金你没说。” 无妄吐出一口气，给她补充细节。 “诶诶诶，念金你说少尹带了多少官差？连一群商人护院都打不过？” 宜苏也有疑惑，提问时还不忘将一块绿豆糕放在无妄面前的盘子里。 那边玲珑又赶忙倒了一杯水，推到无妄手边。 快一个时辰了，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但不知为何她们怎么能发掘出那么多细节，揪着无妄问个不停。 无妄拿起糕点，内心也不再挣扎了，今天不问日后也难逃这一劫。 反正她惯会诓人。 “翠丫大姐有啥办法脱身啊？该不会是趁屠户熟睡，半夜用砍刀砍了他？”申珞瑶对翠丫大姐说的办法好奇。 无妄摇摇头，她也不知，但先在申府主子面前留个印象，到时候真出事了还能出手帮一帮。 “高家人最后怎么办？” “京兆府还在审，判决结果未出。到时会通知翠丫。” “让翠丫不要担心，高家已将她卖了，管事还没去官府销文书，翠丫就不是高家人，无需受她父母辖制。” “以岫现在不在家，若是遇到事了，让她只管来找我。”申珞瑶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无妄看着一脸骄傲的申珞瑶，应了声“是”。 “那……”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不是还要去珍品阁？三日后成国公府赏菊宴，得挑些应景的首饰。” 申珞瑶还欲问无妄些什么，却被玲珑打断。 “这就到时候了？” 玲珑点点头：“念金又不会跑，日后有时间再听好了。” “好吧。” 申珞瑶不舍地放无妄回房：“念金你好好休息，这几日你先别干活了，赏菊宴你陪我去嗷。” 无妄点头。 还未入秋，赏的哪门子菊？ 算算日子，秋季该是少夫人生产之时了。 秋季生产，气候最是宜人。 申珞瑶高兴了，兴致满满地出门。 而正院那边，却还有人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 颜怡将人都遣出屋子，把门关上，看着被子里那一坨，无奈笑了。 “行了，你还要睡多久？” “你别管。” 申凌洲闷闷的声音传来。 “好歹已是一朝丞相，这般作态让人看了作何想？” “没有人看！”申凌洲猛地坐起来，“你可交代了？” 若是让人传出去，他当朝丞相、八尺之身，不仅自己撞马车上撞晕了，还被一小姑娘接住打横抱了好一会，他的脸面……他的脸面都没了！ 颜怡没有交代，大门那么多人，该看的都看了。申府的不用特意交代，其他路人交代了也无用。 但此刻她不能那么说：“交代了，放心吧，不会再有人知晓了。” 从少年夫妻携手走到如今，申凌洲怎么会看不出来夫人是在哄骗他。 “你没有！你敷衍我！” 第40章 哈哈哈 “你没有！你敷衍我！” 他重新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颜怡见状，再也忍不住：“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腰无法自抑。 抬头见申凌洲瞪她才收敛了笑，假意安抚：“放心，再没人会知晓了。” 申凌洲开始破罐子破摔，将他查案遭人追杀，结果无妄救了他的事情一道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 颜怡再次控制不住。 追杀一事确实危险又严肃，但：“壮士哈哈哈哈。 “你管人家小姑娘叫壮士哈哈哈。” 颜怡毫无高门当家主母的风范，笑倒在床上，一度上不来气。 申凌洲气着气着也跟着笑起来。 能让夫人开怀一笑，不枉他丢脸两回。 笑够了，颜怡坐起身来：“如此说来，念金可救了你两回。” “嗯，夫人你替我好好答谢一番。” “这是自然。照理来说，她有这等功劳，便是卖身契还给她，恢复她自由身都使得。 “可她无甚亲人，出得府去岂不是孤苦无依？被人欺负了去可怎好？” 申凌洲：一刀一个头的人，谁能欺负得了她？ 颜怡虽听了无妄的勇猛之举，但并未亲眼见过，想象终究有限，更何况女子会受到的欺负可不拘于实面上，她自是担心。 暂时拿不定主意。 “待日后问问念金自己的意思，我先给她送些珠宝首饰去，有银钱傍身总没坏处。 “你可还记得过年那阵带回来的一匣子玉珠？” 申凌洲开始迷茫。 “啪！” “你再去寻摸些来，念金喜欢那个。” 申凌洲捂着胳膊应下。 许是今日确实诸事不宜，这边心情刚好，申珞瑶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谁买的你就送到谁家去，送来我申府是什么意思？” 无妄休息好来到院里便看见这一幕。 申珞瑶坐在桌前，压抑着怒气，面前还躬身站着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旁边丫鬟手里端着一托盘，其上是一套流彩橘色头面。 “对不住大小姐，是珍品阁的疏忽，以为那位客人与您相识。”珍品阁管事连忙道歉。 “但……”管事面露难色，“他已将钱款结清，偏生小店又不知他是何人，家住何处，没法给人送去，这……” 玲珑开口：“总之申府不收，你带回去。难不成什么阿猫阿狗送的礼物，我们小姐都要收下不成？” 管事连连道歉，带着东西退出去。 “小姐，别生气了，我让人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他究竟是何人。” “能买得起那套头面的人，估计在京城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申珞瑶冷静下来，“上次在湖边遇见还可说是巧合，但这次非要送我东西，难不成是对我有所图谋？” “你们说，他是图我的身份还是图我这个人？” 兴许是图谋丞相嫡女这个身份，无妄想。 在湖边时那人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申珞瑶来的，是要借着她的身份对申府不利？ “念金，你来得正好，”申珞瑶看见无妄在院子里，“叫宜苏跟你说说赏菊宴的事儿。” 见到念金，本有些不安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是，小姐。”宜苏应声后拉着无妄到一边去跟她细细说明赏菊宴的情况。 听完之后她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不应季的赏菊宴是非去不可。 如果说此前宁安侯夫人举办的是大型相亲宴，那此次成国公府的就是一次拍卖慈善宴。 受邀的均是朝中四品以上的高官和皇亲勋贵，以及一些官品不足但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的青年才干。 例如刑部凌青云和京兆府少尹齐良那般。 除此之外，还有各大富商。 拍卖物品是各种稀缺珍品菊花，而所得自然是捐给朝廷充作军费或者赈灾之用。 无妄心想，宴会背后怕是皇帝吧。 至于参会之人自然是在这种场合各取所需。 唉，又忍不住叹气，希望这次宴会没人对付申珞瑶吧。 “大小姐，夫人听说您在珍品阁与人起了冲突，唤您过去呢。”颜怡身边的二等丫鬟苏信来传信。 待申珞瑶到了正院时，正好遇见颜怡遣退一众汇报的管事。 在门口略等了等，见无人再出来，她才领着人才往里走。 “大小姐来了。” “珞瑶，来，”颜怡招招手，暮云则将账册收好，“今儿怎么回事？” 申珞瑶坐下：“娘，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本来我在珍品阁挑得好好的，那人也不知是否脑子有疾，不仅擅自上来搭话，还指着一套头面就说适合我要送我。 “我拒了，可谁知他还来这一出，直接让珍品阁管事送家里来了。” “你不认识他？” “倒是见过一面。” 申珞瑶将之前宴月湖落水一事说了。 颜怡皱眉。 “念金当时也在，是她阻止了那人下水救我。” 颜怡看向念金：“念金，你觉得呢？” 无妄念头转了转，“他应该是冲着大小姐来的。上次出游后，大小姐再次出门就是今天。” 况且无妄能感受到他身上煞气十足，起码有许多条人命在手。 这话她没说，怕吓到母女俩。 “我被他盯上了？”申珞瑶明白无妄的意思，顿时有些不安。 颜怡也是如此，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看上自家娇养的女儿，也许还想利用她做些什么，如何让人心安？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珞瑶别出门，但赏菊宴也是难得的机会，不可不去。 颜怡思来想去，后悔没多招些力大健壮的丫鬟在女儿身边护着。 不过看着一旁的念金，诶，这不是还有念金嘛。 “念金，赏菊宴你陪着珞瑶去可好？”颜怡用商量的语气，面容可亲地看着无妄。 申珞瑶娇嗔一声：“娘，我已经跟念金说啦，那天她跟我出门。” 无妄配合点头。 颜怡仔细看了看无妄，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看了又看，那张脸都没有一点神情波动，遂放弃。 回过头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申珞瑶一眼。 申珞瑶挠挠脸，嗯？瞪我干嘛？ 待丫鬟们都撤下后，颜怡才轻轻拧着申珞瑶的耳朵：“念金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以后对她客气些！ “虽然至今她一身本领从何而来还不知，但人家好歹已经救了你多次，还救了你爹爹两次，客气些总没错的。记住了吗？” 申珞瑶噘嘴：“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我看你就像个小傻子！” “嘻嘻嘻嘻。” …… 是夜，月华如水，繁星点点。 无妄坐在熟悉的假山山顶，就着月光打量捡回来的“神物”。 第41章 成国公府 铃铛原先竟是个法器。不过如今已报废，其中蕴含的自然之力被邪道不知用什么办法抽出来了。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听他那意思，这世间的法器还不少？难不成仍旧有办法修炼，只是她不知道？ 看来得找机会去道观逛逛了。 不知是所有的道观都有还是有名气的道观才有？ 要是邪道没有被一刀砍死就好了。 牵着他，自己立马就能出发。 现在只能待日后有机会再说了。 …… 时间一晃而过，今日便是赏菊宴。 无妄照旧是在院中等候，小姐妆点之事轮不上她插手。 主要是也插不了。 几位丫鬟将大小姐重重围住，说不清是为了伺候小姐还是为了防无妄。 宜苏想起上次自己一时内急，让念金来替小姐梳头，结果她硬生生拽下小姐一簇头发的事。 她暗暗发誓就算自己解决在裤子里，也不会让念金来了。 另一边正整理衣裙准备为小姐更衣的梧桐也是。 她想着念金新来，将来明显会得重用，卖她个好，让她近身服侍。 可不过是更衣这般简单的事却闹到差点请大夫。 特意备好的衣裙也被撕坏了，那还是头一次没出门便用上了第二套衣裳。 如此种种，让丫鬟们下定决心，不能让念金近身服侍小姐。 申珞瑶也这般想，就算只有念金一个丫鬟在身边，她宁可自己动手也不让念金来。 干等也是等。 无妄干脆在心里模拟功法运转，法器都有了，说不得哪天她又能修炼了，未雨绸缪。 如此模拟循环两个周天后，申珞瑶总算是装扮好了。 无妄和玲珑随同申珞瑶坐在马车里，朝成国公府而去。 上上下下的节奏颠得她昏昏欲睡，但她依旧坐得笔直。 是她不想靠在车壁打个盹吗？ 不，是她生怕头上的发髻散了。 此次算是她正式第一次陪在申珞瑶左右出席宴会，小喜和宜苏给她好生打扮了一番。 低调的同时彰显丞相府的底蕴，还要不堕申珞瑶的排场。 被提早半个时辰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无妄不懂，不过是换了个发髻，多簪了两根簪子，为何要被两人按在镜前多坐半个时辰。 好在成国公府靠近皇城，不足两刻钟的功夫便到了。 玲珑扶着申珞瑶下马车时，申凌洲和颜怡已经在等她了。 管家见到申府一家三口，赶忙下了台阶来迎接三人。 跨过大门后，便见成国公快步出来，人还没到跟前，寒暄就打着风旋到了。 “申大人，来得正是时候，哈哈哈哈。” 成国公身形魁梧，嗓音好似在他身体里绕了一圈才发出来，嗡嗡地震得空气都在抖动。 “成国公有段时日不见了，近来可好？” “还是老样子。弟妹和珞瑶也来了？” “珞瑶，快来见过成国公。”颜怡侧身招手。 “见过成国公。”申珞瑶微笑行礼。 “不用多礼，珞瑶出落得越来越好了，也不知将来便宜哪个臭小子，哈哈哈。” 成国公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这块玉是我去西域时跟一游方商人买的，听说是一不知名古国的国玉，也不知真假，给珞瑶拿去玩。” 申珞瑶上前两步，双手接过：“多谢成国公，珞瑶很喜欢。” “哈哈哈，喜欢就好，走走走，跟我进去，”成国公与申凌洲并排，“王老头也来了，你跟他前后脚，还是那么有默契。” 申凌洲眉头一皱：“谁跟他有默契，晦气差不多。” “哈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可不许吵起来。”成国公拍了拍申凌洲的肩。 “他不天天喊打喊杀，鼓动着圣上要收回天方城，我才不跟他吵。” “他是兵部尚书，不就干这个的嘛。更何况天方城本就是我朝领土，就该收归。” “我竟忘了，你跟他本就是一伙的。”申凌洲手指着成国公，好似气极了。 成国公打个哈哈，大手包住申凌洲伸出的手：“哎呀哎呀，今儿这日子不说朝堂之事，我抽空给你寻摸了一株碧玉兰，你肯定喜欢，别气了别气了！” 申凌洲不说话，板着脸跟着成国公走。 “珞瑶啊，绵绵她们在湖边凉亭搞了个什么……什么……会，热闹着，找她们去玩啊。” 申珞瑶看了看母亲：“好，那珞瑶先失陪了。” “去吧去吧。” 无妄和玲珑陪着申珞瑶，跟着引路小丫鬟朝湖边凉亭走去。 成国公府的情况宜苏已跟无妄说过。 祖上跟着太祖帝夺天下，军功获封成国公，世袭爵位。世世代代只忠于皇上，不站位，不结党。 所以成国公府做的事背后极有可能站着皇帝，赏菊宴若无紧急之事受邀之人不会缺席。 应不会有人想不开在这场合闹事吧？ 无妄想着，兴许没必要那么警惕呢？ 但不过一刻钟，无妄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成国公府危险得很！ 闻到端上来的花茶散发出奇怪的味道，在申珞瑶要喝下去时，直接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茶盏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音响起，申珞瑶侧头看向撞她的无妄，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 “抱歉，惊扰大家了，不小心烫了手。” 第42章 调虎离山 很快就有丫鬟来将碎瓷打扫干净。一切无事发生。 此时众位小姐所在的凉亭是成国公府为观湖景所建，半边建在湖上，距离湖面有一定距离，面朝湖边的栏杆不足半人高。 此刻凉亭里人极多，你一句我一句地好不热闹。 兴许每家进门时，都被成国公招呼来找绵绵吧。 申珞瑶发觉有人针对她就欲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但转念一想，这里人多，反倒是不好明目张胆地动手。 耐着性子又坐下假装观景。和她说得上话的沈婉婉等人还未来，她也懒得找人搭话。 可她忘了，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呀。 是非一多，就容易殃及池鱼。 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不过是寻常的口角之争，没人想到会有人落水。 “扑通”声响起，凉亭里里外外的人吵吵嚷嚷地都奔向湖面的栏杆，扒在栏杆上看着湖里扑腾的人，嘴里还喊着“救人救人”。 “小姐！” “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快救人！” 申珞瑶来不及拉住无妄，便被着急看热闹的人裹挟着远离。 无妄一手捞了个空，但好在将挤到另一个方向去的玲珑给拉到了身边。 场面越发地乱。 “你干嘛！别挤啊！” “扑通！” “啊！！来人啊！我家小姐也落水了。” “小姐，奴婢来救你。” “啊！” 又有人落了湖。 湖里的人不必担心，丫鬟婆子小厮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接一个地下水。 倒是凉亭里，快打起来了。 丫鬟甲冲着小姐甲大吼大叫：“就是你把我家小姐推下去的！我都看见了！我家小姐若是有什么大碍，你也别想好过！” 说着张牙舞爪就要上前来挠人，但被小姐甲的丫鬟挡住了。 小姐乙手指着小姐丙控诉：“刚才若不是你非要挤上前来，怎会连累那么多人掉下去？你居然还在笑？” 小姐丙理直气壮：“又不是我推的。我还派丫鬟下去救人了呢！” 岸上打打吵吵乱成一锅粥，湖里更是一锅海鲜粥。 这边小厮以为自己救到了人，结果那人拼命挣扎，小厮以为人要命不久矣了，更是死死拉住不放手； 下水的婆子穿得有些多，落水小姐在哪还没看见，自己就要先沉下去了，只好拽住一个路过的小丫鬟。 无妄听着这些热闹不影响她找申珞瑶，三两下拨开人群，眼瞅着就要到她身边了。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一人被挤出来，站不稳即将摔倒在地，她双手胡乱挥舞着，想抓住些什么来稳住平衡。 无妄眼睁睁看着那双手推上申珞瑶，本就被挤得站不稳的人，被狠狠一推，就要朝栏杆外翻去。 “小姐！” 玲珑跟在无妄旁边还在人群中扒拉，一抬眼便看见这一幕，吓得她惊声尖叫。 边上看见这一幕的几人呆住了，没有反应。 申珞瑶直接仰翻出栏杆，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闭双眼，等待落水的一刻。 可落水的冰凉感没有传来，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睁眼。” 刷地一下，她立马睁开眼，入目就是无妄那张脸。 诶，没掉下水，抬头发现无妄正单手死死扒住栏杆，另一只手则搂着自己，两人挂在凉亭外。 见状她也赶紧伸出手来抓住木栏。 自无妄翻出亭子搂住申珞瑶起，凉亭里瞬间安静下来，见二人都没落水，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帮忙将人拉上来。 至于无妄，在另一只手解放出来后，双手拉住栏杆，脚在石壁上一蹬，手一松，一个空翻便落在了凉亭里。 “哇。” 这番动作引来哇声一片。 见无妄没事，申珞瑶放下心来，四下一看，找到罪魁祸首，开始兴师问罪：“赵芙！又是你！ “上次跟你一起是我落水，这次还是你！我得罪过你吗？” 赵芙拼命摇头：“不，我不是故意的。” 她泪眼朦胧地哭诉：“刚才有人将我推出来，我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回头看了一圈，想找出是谁推的。可她身后的人齐齐退后一圈，生怕做了那罪魁祸首。 无人承认，她也指认不出来，苦涩流泪：“你们信我。” 周围有人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为她说情：“兴许就是意外呢，刚才那么挤，可能是一时没注意？” 有人点头。 “哼，你敢这么说，是拿准了我没有证据？” 哼，确实是没有。可恶！ 玲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瞪着赵芙：“没有证据又如何，小姐见你一次倒霉一次，日后还望你莫要出现在我家小姐面前。 “不然，若我家小姐有何不妥，舍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赵芙瑟缩退后：“申小姐，你就这般纵容自家丫鬟？” 听了她这话，申珞瑶看她如同看傻子：“我的丫鬟不维护我难不成还维护你？这也难怪了，你的丫鬟现下不知在哪呢？贵府驭下不足啊。” 确实，赵芙在地上蛄蛹半天了，硬是没有丫鬟将她扶起来。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赵芙脸色羞红，嘴张张合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视线绕了一圈，众人看她的眼神不是怜悯就是怀疑，眼眶里的泪蓄得更多。 真是我见犹怜。无妄感叹着，却紧盯着她的神色，突然见她的视线蓦地移开。 无妄立马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去，是一片假山，并无异常。 她刚才看见了谁？ 赵芙的动作不显，不是无妄有意盯着她都发现不了。 申珞瑶见人只顾着扮可怜，一句话有用的话不说，也不再浪费功夫。 “希望赵小姐日后莫要出现在我眼前！”说完一甩袖便走了。 是非之地，快走快走。 出了凉亭，迎面走来一群人。 “珞瑶，你没事吧？” “绵绵，我没事。” 来人正是成国公府大小姐，任绵绵。 “我不过是去更衣，谁知就起了这般乱子，你受了惊，先好生休息一下，我这边事了去找你。” “去吧，里面正乱着呢。” 几人出了凉亭后，里面又开始喧嚣起来，一个揪着一个要说法，热闹极了。 任绵绵也听见了，没功夫再跟申珞瑶寒暄，带着人快步朝凉亭而去。 无妄几人还未走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回头一看，竟是任绵绵撸起袖子将一茶具狠狠掼在地上：“给我安静！” 声音穿透力十足，场面顿时安静，众人齐齐朝她看去。 “你、你、还有你！”她站在石凳上，连指三人，“给我分开，靠边站好！” “你，去那边。” “你们小姐都救上来了，不去看看吗？” “孟姨，通知厨房备好姜汤。” “小六，去把府医都叫来。” “书画，带落水小姐们去厢房更衣梳洗。” 好利落的女子，还有那中气十足的大吼，必定常年习武健身。 好一个“绵绵”。 为了避免再发生刚才的事，三人决定去菊园。 菊园中，申珞瑶几人游走赏菊，在人群中但又远离人群。 这是无妄精心挑选的站位。 不至于落单被有心之人盯上，也不至于一不小心被人撞了磕了绊了。 无妄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二人，想让她们提高些警惕。 但看着一惊一乍、疑神疑鬼的两人，她有些后悔。 那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模样将在园中送茶饮的丫鬟吓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又瞪着一双眼，硬是将守在一株菊花旁等着讲解其来历的丫鬟给瞪得退后了两步。 无妄只得提醒：“别如惊弓之鸟一般，若有异常我会提醒你们。正常些。” “控制不住嘛。”申珞瑶也发现自己和玲珑有点过度。 可是知晓有人暗地里盯着自己，谁能保持镇定呢？ “申小姐，请留步。” 三人齐齐回头，叫人的是个小丫鬟，看上去才十二三岁。 “何事？”玲珑警惕地看着小丫鬟。 “颜夫人传话说让您去找她，若申小姐不得空，就让小姐身边叫念金的丫鬟去。” “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小丫鬟摇头：“没说。” “行，那你带路吧。夫人现下在何处？” “在红叶林。” “这时节叶子红了？”申珞瑶问。 “未曾，只红了两三棵，若全红应要再等上个把月。” 小丫鬟人小，但待人回话皆有度，难怪能放出来接待客人。 无妄观察小丫鬟，未发现不妥之处。 就是成国公府着实大了些，居然还有红叶林，路是越走越偏，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少。 走了快两刻钟才看见远处那一抹红。 “颜夫人就在林中，奴婢先退下了。” “好的，有劳。” 安全走了一路，申珞瑶和玲珑两人也不再一惊一乍。 “不知道娘亲找我干嘛？还说让念金来也行。这是为什么？” “兴许是要念金帮什么忙？” “也许吧，不过娘亲在哪呢？别在林子里走岔了。” “珞瑶！” “小姐！” 突然两道喊声传来，申珞瑶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两道背影软软倒下，而后被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抱走。 “娘亲！” 心一悸，身体快过脑子先做出反应，她拼命朝那边跑去，但速度太慢，一眨眼便不见了黑衣人的踪影。 “念金！”她回头看向无妄，眼神中全是焦灼和期盼。 “别急，我去追。” 最后一字落下，人已追着黑衣人消失在申珞瑶眼前。 “怎么办玲珑？娘亲不会有事吧？”她抓着玲珑，不停在原地踱步，想追上去，但又怕给无妄添乱。 玲珑同样担心，安慰她：“念金不是追上去了嘛？她那么厉害，夫人定会没事的，别担心。”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两人嘴里一直念着不会有事的，好似说得多了就真的不会有事。 现在红叶还未红，很少人来，她们一路过来也未看见留值的护卫，只能寄希望于念金追到人赶紧回来了。 无妄一直紧追着黑衣人不放。 他们都抱着人，加上无妄速度也不慢，没被甩开。一前一后就这么僵持着。 不过追着追着她有些疑惑，在成国公府掳人为何还要连着贴身丫鬟一起掳？ 疑惑既生，她便仔细观察起前面的人来，可惜，被黑衣人挡得死死的，只能看到头和脚。 下一刻不知是不是抱着太费劲，一黑衣人换了姿势，将人扛在肩头。 依旧没看清脸，但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无妄上前捡起，是一根簪子。 拿起簪子的瞬间，无妄便知中计了！ 鎏金的簪子。 当即不再管前面的黑衣人，调转头回去。 可到了原地，已经不见两人踪迹。 人呢？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红叶林，无妄顿感烦躁，让她抓到是谁在背后捣鬼，给他邦邦两拳。 而这边申珞瑶和玲珑慌张不已。 毕竟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锁在一陌生房间里，如何能不慌？ 刚才二人在等无妄的时候，突然嗅到一股香味，正想分辨是何种香时，意识却一下陷入黑暗。 玲珑醒来时，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陌生的房间，弄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环顾一圈，看到躺在床上的申珞瑶才反应过来。 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摇着申珞瑶：“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见人不醒，玲珑狠狠心，在她胳膊上捏了细细的肉，拧了一下。 “嘶~” 申珞瑶感受到疼痛，醒了过来。 “小姐，你醒了？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玲珑将人硬扶起来，两人朝门外走去，但门却打不开。 “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两人面面相觑，又互相搀扶着朝窗户去。不知是不是迷香的原因，她们还有些头晕腿软。 好消息窗户没锁，玲珑拖来个凳子，想让申珞瑶先踩着翻窗出去。 但坏消息，一道人影先她一步翻进了窗户。 玲珑和申珞瑶：！！ 二人齐齐退后几步，退到桌子后面与那人对峙着。 第43章 路安 他无视主仆二人，径直在桌前坐下。 这一坐，她们也看清了来人是谁，是那个男人！ “我叫路安，不会伤害你们，只要你们安静待着。” 这话并未减弱她们的防备，玲珑挡在申珞瑶面前：“放我小姐出去，我留在这里。” 申珞瑶一下抓紧了玲珑。 “不行，你留在这没什么用。”路安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倒了一杯推至申珞瑶面前。 她才不敢喝，盯着路安的脸，手一抬，将茶盏掀翻，水洒桌上又顺着流下。 路安神色不变。 见状她拉着玲珑绕过人朝窗户而去，手刚碰到窗户，一茶盏就砸在窗棂上，吓得她一个激灵，马上收回了手。 回头看他却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好像茶盏不是他掷出的一般。 申珞瑶暗暗咬牙，孤男寡女共处一间，不用想都知道若被人抓个现行会传出什么谣言。 “你想娶我？” 路安笑笑，未做回答。 怎么办？ 玲珑也明白当下的情况，对自家小姐很不利，看着路安背影，她下定了决心。 将申珞瑶往窗边一推，嘴里喊着“小姐快走”，自己往前一扑，抱住了路安，不让他出手阻拦。 申珞瑶与玲珑从小一道长大，默契十足，没多犹豫便推开了窗，半只脚跨上了窗台。 可……窗外居然还有人！！ 一身黑衣，戴着黑面巾，只露出眼睛，就那么看着她，一旦她有下一步动作就会阻止。 申珞瑶不甘愿地将腿慢慢放下。 她“砰”地一声将窗户关上，眼不见为净。 听过的话本也不少，可能待会就有一群人过来发现她与男子同居一屋了。 “你究竟如何才能放我离开？” “我说了可不算。”路安自嘲一笑。 这话什么意思？ 就在她琢磨要不要求一求此人时，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与玲珑对视一眼，惊惶浮上脸，快来不及了。 “求求你，放我走！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先许诺了再说，至于之后做不做，那她可没说。 玲珑也跟着表态：“对，只要你放我家小姐走，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可以！” “哦？如果就要你们杀人放火呢？”都说了他说了不算。 申珞瑶恳求的脸色顿时收起，这人在逗她俩，根本没有谈的余地。 听着喧闹声越来越近，两人开始琢磨屋里哪可以藏人了。 赌一个来人不会翻屋子。 “小姐，床底怎么样？” “不行，进来些就能看到床底了。” “柜子里如何，总不会来翻柜子吧？那太没礼貌了。”申珞瑶试图将自己往柜子里挤。 “小姐，此间应是外院客房，柜子里的东西都是为客人预备的。” 所以进屋里来翻柜子真有可能。 屏风露脚、帘子轻薄也藏不住人。 两人泄气了，忙活一通做了无用功。 此时申珞瑶都已能听清外面嗓门大的人在说什么了，想到被人发现的后果，眼眶里顿时涌出泪水。 但有外人在，她硬是忍住不让泪珠掉下来。 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她颓丧地坐在凳子上，等着那一刻来临。 “哐当！” 窗户猛地一下打开来，屋里几人看过去。 “念金！” “念金！” 颓丧的两张脸瞬间覆上浓烈的惊喜，“唰”地站起来，带得身后凳子一下倒地。 “快走。” 申珞瑶直接把手递给了无妄，另一只手提着裙摆，在玲珑的帮助下，就要再次跨上窗台。 “几位，是把我当成摆设了吗？”路安出声提醒他还在。 无妄看过去：“是你啊。” “你想拦我们？” “那我们便不走了，待会无论发生何事，希望公子你能承受得起。” 路安本也就是随口一说，看出这丫鬟眼里的兴味和跃跃欲试，他沉默了。 这丫鬟邪门得很，什么都调查不出来。被引走了，还能找到这来，本事不小。若这时候和她动手，不仅讨不到好，原计划也得作废。 他背过身去：“您随意。” 无妄内心无语，可吵嚷人声就在耳边，人已经进了院子，她们也不好再耽搁，一手搂着一人离开。 “诶，这间房好像有动静，别是有歹人？”一道妇人声音响起，“去，把门打开。” 被吩咐的丫鬟摸上房门时，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可命令不能违抗，索性心一横，狠狠一推，房门大开。 屋内空无一人。 妇人不信：“刚刚本来有声音，怎会没人？莫非藏起来了？多来几人，去好好搜一搜。” “这有什么好搜的，张夫人，莫不是你听错了？” 张夫人不死心，明明有人悄悄传信给她，说有好戏可看，只需她推开这扇门。难不成是耍她？ 几名丫鬟搜了全屋可藏人的地方也没什么发现。 “行了，张夫人，知晓您耳聪目明，什么八卦都逃不过您眼，但也不能太疑神疑鬼。” 哼，就在眼前的好戏不知被谁破坏了，张夫人心情糟糕。 她撑起个笑脸：“许是我听错了，那我先去更衣。” 无妄将虚软的二人扶到一隐秘之地，刚刚安顿好，她脸色“唰”地一白，单膝跪倒在地。 “念金！” “念金，你怎么了？受伤了？” 两人见状，立马扑过来，担忧地看着无妄，眼神在她身上梭巡，想找出她的伤口。 看她半天没说话，心里着急，直接上手了。 不过是一口气没上得来，自己身上就多了四只手摸来摸去的，差点又要一口气闭过去。 “别摸了，我没事。”不过是动用了一些手段，规则不许，受了反噬。 “我不信，没事你脸色怎么白得像鬼一样！” “内伤，内伤可以了吧。”箍住申珞瑶还要继续乱摸的手，说内伤也不算错。 “回府后给你好好补补。” 申珞瑶松开手，感受到手里多了什么东西，摊开一看是碎成两半的玉珠。 “怎么碎了？”她摊给无妄看。 碎成两半的玉珠完全没了玉石温润的光泽，如同两半灰石。 “没用了，扔了吧。” 申珞瑶直接扔掉，什么也没问。 “对了，我娘亲没事吧？” “没事，被掳走的只是替身。为了调虎离山，目的还是你。” 她心落回肚子里，一松懈直接坐在地上，很不讲究。 还是玲珑细心，掏出手帕来让申珞瑶垫着，毕竟待会还有拍卖，所有人都在，不好失礼。 “今日都遭了三次算计，总该消停了吧？” 谁知道呢。 “再歇会就去找老爷夫人。” “好，拍卖快开始了。我就不信和爹娘待一起，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还能做什么龌龊勾当！” 可谁承想还能看见路安呢？ 挽着娘亲胳膊的申珞瑶，看着与成国公一道走过来的男人，大家闺秀得体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申大人，来，我给你们介绍，”成国公笑呵呵的，“年初的陈关大捷想必你已知晓了？” “这是自然，凉国擅自撕毁条约出兵陈关，这场大捷扬我国威，如何会不知？”申凌洲早已看见旁边的青年，言辞间皆是称赞。 “哈哈哈，打出这场大捷的将领你肯定还没见过吧？” “莫非你旁边这位就是……” “没错，这就是狠挫凉国嚣张气焰的路安将军。”说完，成国公又转向路安，“这就是我朝丞相申凌洲申大人。” 路安先朝申凌洲行礼：“见过申大人。” “想不到啊，使用那般老练战法的将领竟如此年轻。” 申凌洲确实惊讶，本以为是哪位大将军的副将多年打熬才能发挥得如此漂亮。没想到使出以少敌多，诈败从而请君入瓮的是个小年轻，真沉得住气。 “不说你了，就是我才见他的时候也被吓一跳，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了，哈哈哈哈。” “是啊，”申凌洲眼中全是欣赏，“若我朝都是路安将军这般的青年才俊，愁什么边境不平，异国作祟啊。” “申大人谬赞了，谁不知您年轻时连中三元，更是独自一人舌战多国外使，迫使他们签下休战协议，换来近十年的安稳和平，您才是大才。” “都多少年的事了，不值一提。” “哎呀，要我说，你俩都厉害行了吧？”成国公在一旁捧哏，将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 是啊，快别夸了我的爹！申珞瑶暗暗着急，这人可是要算计你女儿，你唯一的女儿！ 这会儿跟他你侬我侬的，待会知道真相就笑不出来了。 颜怡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侧头看向申珞瑶，就见她神情忿忿。 “珞瑶，怎么了？” 她刚刚才跟两人汇合，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遭遇，成国公就带着路安出现了。 正准备悄悄告知娘亲，却见路安的眼神挪过来，她把欲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当面说人，让她挺不好意思的，但转念一想，是这人先算计于她，为何要感到抱歉呢？ 怪她还是太有教养。 想通后，顶着那人的目光狠狠瞪回去，在娘亲的耳边如此这般一番。 “果真？”颜怡不可置信，小年轻看着脑子好使，为何能做出这般事来？ 得到主仆三人的肯定答复，再看向路安的眼神就不再是对后起之秀的欣赏了。 路安脸上的笑容一僵，虽早有预料，但真被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都起了告老还乡的心思。 真是……个苦差事。 “对了，路将军至今还未成家？”成国公另起话头，“不知是否有中意的女子啊？” “成国公说笑了，哪有我中意别人的份，别人能看上我这个大老粗就不错了。”说着憨厚一笑。 咦~申珞瑶看着那人这么笑，顿感不适，跟大尾巴狼似的，装模作样。 “路将军谦虚了，像你这般的才俊多得是人家喜欢。”申凌洲说。 “就是就是，”成国公附和，“诶？我记得珞瑶是不是也还没说亲呢？这不正好？” 热热闹闹的场面瞬间结冰。 成国公差点没崩住，这氛围让他想上战场痛痛快快砍两个人。 但不行，他只能继续做看不懂脸色的大老粗。 “哈哈哈，”撑住了笑脸，“弟妹看路将军如何？正好两人也在，不如……” 糟糕，还是太要脸了，这话委实说不下去。 “成国公也太会说笑，珞瑶丫头被我宠坏了，”颜怡把话接下去，“去谁家都是个小魔头，可不敢给放出去。且得留两年呢。” “可以先……”定亲。 “再说，成亲可不是小事，不得过问父母？路将军想来也不是那般不孝父母，擅自做主的人，未来妻子还是得过了父母的眼才行。” “哈哈哈，弟妹说得是，”成国公继续做没眼色的人，“那路将军……” “铛铛铛~” 成国公的话被敲锣声打断。 “时辰到了，拍卖开始，成国公不用管我们，主持拍卖事宜为重。”申凌洲连忙说道。 成国公也隐隐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正是，拍卖筹措善款为重，我先去了。” 什么破烂差事！路安真是没用，若他早成事，他这张老脸根本不用舍出去！ 路安见状也礼貌笑笑告辞。 申珞瑶又将遭遇详细告知申凌洲，听完他陷入沉思。 拍卖途中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在场众人不是人人都喜欢菊花，就算是一两盆珍稀品种，也不是多难得，有人喜欢，象征性地抬抬价，又友好谦让一番，拍卖便完成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 拍卖快结束，宴会也接近尾声时，喧闹声响起。 “凭什么？凭什么小爷要娶她？放开我，我没错！” 众人朝吵闹声来源看去。 一年轻男子被两名家丁抓着胳膊往门口拖去，他明显不服，身子扭个不停，企图逃脱开来。 “那不是靖宁伯的嫡三子吗？又闯什么祸了？” “是他啊，那闯什么祸都不稀奇。” 第44章 红叶如血 “逆子！逆子！”一中年男人暴怒，从人群中快步走出，走到男子面前低声喝骂，“你又干什么了？” 张天河见到自家爹瑟缩一下，但仍梗着脖颈不说话。 张让熟悉这死犟作派，不执着非要他开口，何况此时也不是细究的时候，直接挥挥手让家丁赶紧把他带走。 脸上硬挤出个笑来：“让大家伙见笑了。”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人，稍打听就知晓来龙去脉。 “张天河被人发现和赵御史之女在一个房里……” “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靖宁伯夫人也只好与赵御史夫人先定下口头婚约。张天河不愿意啊，这不，就闹起来了。” “咦？赵御史就算升职了，也才正五品，怎么进来的？” “对诶，不清楚不清楚。” 众人的窃窃私语张让不是听不到，他无法捂住大家的嘴，只好硬撑着跟成国公告辞，快步离开。 回程马车上，申珞瑶颇有兴致地说起此事：“不知道要嫁给张天河的赵御史之女是谁？” “赵芙。” 申珞瑶眼睛一亮：“真的吗？念金你怎么知道？” “我把他俩关一屋的。” “啊？” “啊？” 面对求知若渴的两张脸，无妄也没藏着掖着。 “当时赵芙在算计一位男子，张天河在勉强一位女子。” 那时无妄正在找申珞瑶，本就是冲破规则勉强得来的一卦，结果不算精准。 找了几处地方，正好一前一后遇见赵芙和张天河做些勉强人的勾当，本没打算多管闲事，奈何两人觉得无妄会坏事，都想留下她。 压着反噬的无妄脾气可算不得好，干脆直接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这样放过两人，会让她念头不甚通达，就将赵芙和张天河打晕了放一屋子里，灌下他们自己准备的龌龊药，弄出些动静来吸引人，这才离开。 “好！”申珞瑶拍手，“让他们成天算计别人，哈哈哈哈。 “还别说，从行事作风来看，赵芙和张天河也算天作之合。就是不知道那俩倒霉蛋是谁，竟被他们给看上了。” 无妄不认识。 回到府内，首要之事就是探讨一番为何路安要算计申珞瑶。 “在成国公的地盘如此行事，必是得了他的准许。”申凌洲思索着。 “可路安一介武将，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战果，日后必定大有作为，若是不死，混到大将军也不是没有可能，怎地会不知晓这文武结亲的忌讳？” 颜怡皱眉，没想通路安图什么。 “珞瑶，你将经过细细道来，越详细越好。” 于是申珞瑶又补充了一些刚才没来得及补充的细节，一个不落地说出来。 “嗯，路安好似并不积极，莫非这是成国公的意思？” “为何如此认定？”颜怡不解。 “珞瑶中了迷药，醒来之后他才姗姗来迟，念金来救人，他也没有一争的意思，就放任珞瑶被带走。 “若是很想与申府结亲，院外马上来人，珞瑶她们又只是女子，拖延上片刻或直接闹出动静来，只要让人看见，自有机会传出些流言。 “但他没有那么做。所以极有可能，这件事非他主导。” “那便是成国公？他图什么？” 颜怡问出疑惑，等申凌洲回答，却见他脸色倏地一变。 “夫人，抓紧将珞瑶的亲事定下来，越高调越好。” “爹？怎么突然说起这事了？不是在说成国公吗？” “老爷？”颜怡面上隐含忧心，似是猜到什么。 申凌洲看向夫人，点了点头。 多年的夫妻默契让两人顿时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行，既然如此我抓紧将珞瑶的亲事定下来，我找人给古家夫人递个话。” “诶？爹？娘？” 申珞瑶看了看爹，看了看娘，脸上不解， 强忍着听到那个姓氏后浮上的羞意：“怎么突然如此着急？就算是被成国公算计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不是成国公，是皇上。 无妄也明白了。 至于皇上为何做这偷偷摸摸的事，又为何非要文武结合，还不能得知。 但不管是冲申府来的，还是有什么更深的打算，夫妇二人都不打算让自家女儿成为棋局一子。 定亲其实也不算得稳妥，直接成亲才是最好的。 可六礼没有哪一步可以省去，丞相之女出嫁若如此仓促，肯定被人诟病。 这他们并不在意，怕的是被皇上发现他们知道了皇上的打算。 所以，一切不能省，只能快。 “对了，听说古夫人独自将儿子拉扯长大，供他读书，吃了许多苦头，身子骨有些不大好。” “嗯，若是有件大喜事冲一冲，说不得能好些。” “城外红叶寺的主持合八字颇准，正巧宁安侯夫人近日要去赏红叶，邀了许多夫人一道。” “从八字上可能推出婚期来？” “主持本领高深，自是能的。” “行，别忘了多添些香油钱。多带些家丁护卫。保护好珞瑶。”申凌洲嘱咐。 “对了，”颜怡突然抬头看向无妄，“这次又多亏了念金，若不是你，还不知这后果会怎样。 “依你的功劳，要什么都使得。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有什么心愿？只要你说，无不满足。” 申凌洲颔首：“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对对对。”申珞瑶连连点头。 无妄真没什么想要的。 颜怡善解人意：“行，那就先记着，若你有了想法随时告诉我们。” 颜怡动作很快，古家也很上心，不久，两家人就找了个时机见面。 隐隐约约透了个口风给古夫人，暗示要借她的名义将婚期提前。 古夫人也是一副玲珑心肠，不疑申家人品，只怀疑申珞瑶的婚事恐有波折，自是应下。 两家通了信，古夫人去准备纳采所需一应事物，将古行之的八字先交给了颜怡，待她从红叶寺回来，便上门将纳采、问名、纳吉尽快走完。 暗地里先将婚礼双方八字合一合，虽不合流程，但能图个心安。许多人家都会如此做。 宁安候夫人每年约人上西山赏红叶拜佛吃斋，也是这么个想法。 “念金来，今日的滋补汤。” “出门出得急，都来不及先喝完，只能在马车先喝了，喝完你睡一觉，到地儿了再起就是。” “毯子盖上，城外冷。” “睡吧。”一双手掖好毯子，顺手拍了拍。 无妄：…… 若不是申珞瑶一头的珠翠，马车里还真难分清谁是小姐谁是丫鬟。 说了无数次内伤已经好了，已经好了！但她们就是不听，这几日喝什么补汤都快喝吐了。 本来红叶寺之行，没想着让无妄一起，但在成国公府都这般艰难，若是在外还不知会如何呢。 正好无妄实在不想再当重症病人被一院子的丫鬟轮番照顾了。 马车到了城外，与众位夫人汇合，浩浩荡荡地朝红叶寺而去。 无妄确实被马车晃荡得有些困了，外面家丁护卫众多，她很放心，直接眼一闭就是睡。 再睁眼时，马车还在路上，出城入了山道后，速度就慢下来。 “可是冷了？”玲珑注意到无妄，“再盖一层被子吧。” 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床被子就叠上来。 “体虚则畏寒，山里是要凉些，待会念金你再穿上那件披风。” 还没入秋就要穿披风吗？ 她被被子封印住，再次沉沉睡去。 确实有些虚。下次再也不做硬抗规则的事了。 玲珑和申珞瑶见人乖乖盖上被子睡过去，心满意足地一笑。 睡意许是会传染，没一会，车厢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再次醒来时，马车已停在一大片空地上，此处距离红叶寺不到一里。 若想走走路，看看山上风景，便可结伴缓缓而行。 附近还有人力轿夫，不想走路，亦可坐轿上山。 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动静，还未从睡意中缓过神来的无妄和申珞瑶这才下马车。 玲珑早勤快地下车忙活去了。 搭灶的、抬水的、拾柴火的，一片忙碌景象。 还有一些和尚模样的人穿梭在家丁丫鬟中。 “和尚来干嘛？” “是红叶寺住持派下来帮忙送水的。” “附近不是有河吗？” 马车之所以停在这里，除了这一片空地的原因外，还因为有一条小河流经此地，方便取用饮水。 “小姐，你等等，我找个知晓的来跟你回话。” 玲珑露出个笑，朝某个方向走去，而后领着一五头身的小沙弥过来。 “见过施主。” 申珞瑶眯着眼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吖？” “回施主，我叫慧明。” 圆眼圆脸圆圆的脑袋，可可爱爱。 “慧明，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主持让你们来送水吖？”申珞瑶忍不住夹着嗓子问。 慧明肃着一张脸，双手合十：“近日雨水多……河里泥沙翻滚，不适合饮用……后山土石……动了，死了许多小动物……掉进河里，不能喝了。” 小小的人儿，转动眼珠子，说着一本正经的话，更加让人欢喜。 不知这段话让师兄们教了多久，想想就可乐。 “慧明真厉害！在寺里住得好不好啊，会不会无趣？要不要跟姐姐回家吖？”申珞瑶忍不住逗弄他。 “师兄交代了，不可以跟施主回家。” 慧明表情没变，严肃拒绝。 玲珑忍不住笑：“小姐，你就别想了，刚才已经有好几位夫人要慧明跟她们回家了。” “施主没事的话，我还要帮师兄们干活。”慧明朝申珞瑶低头行礼。 看着慧明还有些摇晃的走路背影，申珞瑶捧心：“真可爱啊！” “我娘呢？” “夫人她们先去了红叶寺，说是添些香油钱，再给佛祖上炷香。” “行，那我们就在这等娘回来好了。” “珞瑶。” 申珞瑶顺着声音望去，顿时惊喜：“晴晴！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 她迎上去，拉住宁晴的手，又做贼似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悄声说：“你继母今儿肯放你出来了？” 宁晴笑笑，没说什么。 申珞瑶明白她的苦处，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其他话题来。 “晴晴，你不去寺里拜拜吗？” 宁晴脸颊薄红：“去的。” 声如蚊蝇，若不是申珞瑶时刻注意她，还真听不见。 “叫上其她人一起吧，路上人多热闹。”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是打算留在原地的。 宁晴点点头。 申珞瑶邀请，众人欣然应邀。 每人都怀着隐秘的欣喜和期待，欲上香求佛，护佑她们嫁得良人，福满一生。 申珞瑶眼尖，看见了人群中的谢意怜，她也来了？这才惊觉许久没见过她。 “上次毛家的事怎么样了？” 玲珑凑近悄声说：“应是谢家许了毛家什么好处，毛夫人便不再闹了。” “至于谢小姐，奴婢听暮云姐姐说，已与一名学子定了亲。约莫秋闱后准备成亲。” “那名学子是何来历？” “是荆州人士，已有举人功名，据说是荆州前三甲，此次春闱有很大希望高中。” 平平无奇的身世来历，谢意怜竟愿意？ “珞瑶，走吧。”宁晴出声打断了申珞瑶的思索，挽着她胳膊走上山路。 山路两侧均是红叶遮顶，秀丽迷人。 还未入秋，红叶便已如霞如血。这就是红叶山的闻名之处。 无妄忍不住琢磨，是因此地海拔高气温低，还是与土壤有关？ 小姐们三三两两地一团，说说笑笑，步履从容。 突然一阵山风吹来，有人哆嗦了一下：“怎会那么冷？” 没想到山里的气温如此低，许多人只穿了夏日薄衫。 有人提议：“先回去多披件衣裳吧，若是生病了可怎好。” 大家同意，原路倒回。 “冷是冷了些，可偶尔远游一趟，心境都开阔许多呢。” “是啊，更别提还有独一无二的红叶山景作伴。” “这山林之间，空气里都是一股草木香气，我很喜欢。” 草木香气？无妄无意识跟着嗅了嗅，怎么一股血腥气？ 谁家还带了生肉上山不成？ 第45章 山洞 还不待无妄发觉血腥气来源，前方一阵惊声尖叫。 “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快去看看！” 落在后面的人只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着急上前帮忙，可没想到…… 空地上的人全死了！ 尸体横陈，血流四溢。 “哟呵，没想到你们竟回来了？”身穿僧服的和尚，将一把大刀横在家丁脖颈前，说着话的功夫，刀向后一抹，鲜血喷溅。 他轻轻一推，家丁直愣愣地倒下，没有挣扎，神情也无痛苦，就那么死了。 “啊！”看见这一幕的小姐们，再次忍不住大叫，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心中不停求着满天神佛。 兴许神佛未曾听见，和尚将人杀死后，拖着大刀朝小姐们走来。 众人瑟缩地抱成一团，和尚每走一步，她们的惊惧便浓一分，直到和尚在她们跟前停下。 “看看，多好看的小脸啊，吓坏了就不好了。”和尚友善一笑，转头大喊，“拿几碗水来！” 无妄将申珞瑶和玲珑护在身后，混在人群中看着和尚。 发生这样的事，本该有动作的护卫却神情呆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显是中招了。 拿刀的和尚血气冲天，神情狠厉，想来根本不是红叶寺的和尚。 而真正的和尚也和家丁一样，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遭了，红叶寺既已被匪徒利用，那去拜佛的夫人们现在如何了呢？ “喝了！让你们少遭点罪！” 匪徒端来几碗水，怼到小姐们面前，但没人敢接。 匪徒耐心不足，将刀一扔，腾出一只手来捏住一人下巴，将水往嘴里灌。 这举动自然又引得小姐们声声尖叫。 “反正她们也跑不了，还喂什么水？直接带走就是。” “不行，路上不听话的话麻烦死了。” …… 一刻钟后，匪徒赶着一群人走在山间小路上。 那药会让人迷失心智，只知道听从命令，这也是护卫家丁未曾预警就被屠戮殆尽的原因。 无妄没带申珞瑶逃。 因为逃不了，还得知道颜怡她们如何了。 留下女眷不杀，想必是有所图，她们暂时是安全的，得找到关押地点才好救人。 她装作神志已失的模样，不动声色地照看着申珞瑶和玲珑。至于其她人，顾不上。 药对她不起作用。 不知要去何地，越走越偏，甚至已经没了路。 不少人被灌木绊倒，半天没爬起来的人匪徒才会将人拉起来，无妄故意摔倒一次，趁此机会发现后面还有专门负责扫尾的人。 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被赶进一个山洞里。 外面看来山洞不起眼，但进去了才发现别有洞天。 一直往里走，不止一个洞，若要形容的话，无妄认为更像是葫芦或是一串糖葫芦。 每个半圆都有上锁的栅栏，妥妥的牢房。 有的牢房里已经关着人，有的空着。 看那些人的模样，被关进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京郊居然有这么一伙山匪？ 她们被赶到最里间，而那里面已经有人了，是先去红叶寺的那群人。 无妄扫视一圈，颜怡等夫人不在其中，全是年轻女子。 怎么地？还按年龄分开关押，还是说两批人对山匪的用途来说不一样？ 申珞瑶一群人进来后，引发了一阵骚乱。 “怎么是你们？” 原来的人认出她们后，神色颓然：“你们不是在空地吗，怎么也被绑来了？护卫呢？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别问了，看不出来吗？她们也中了迷药，还没过药效。” 一阵啜泣声传来，牢房里弥漫着伤心恐惧。 无妄大致数了数，大约二十多人，加上她们这一批，现在总人数不到五十人。若加上其他牢房里的女子，五十左右。 回想进来时看到的匪徒，明面上有八个人把守，山洞附近有两人，周围有六人巡逻。 而距离山洞稍远的山林中，有四个暗哨。至于山洞背后有没有人，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押送她们一群人的九个假和尚在将她们送到这里后就离开了。 无妄在心里琢磨着如何脱困的同时等申珞瑶和玲珑清醒过来。 “这是哪里？” “啊！” “呜呜呜呜……” 山洞内逐渐乱起来。 “别哭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被抓来了？” “护卫呢？” “护卫……呕……”有人想起血淋淋的场面，一阵反胃。 “都被杀了。” “有人去报信吗？”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 “念金，我们是在哪？”申珞瑶和玲珑也醒了，一左一右各抱着无妄一只胳膊，打量一下四周，在她耳边悄悄问。 刚刚是无妄叫她们喝下加了药的水，所以此刻清醒过来看见人还在身边就没那么慌张。 “山洞里。可有不舒服？” 两人摇头。 “吵吵吵！吵什么吵！再吵就抹脖子！”山洞里的喧闹将匪徒引来。 被凶神恶煞地一吼，众人如同鹌鹑般缩缩脖子，不再出声。 匪徒满意了，转身走出去，锁上栅栏。 洞里留有两名匪徒在守着。 “栓子，咋样？那群女人听话吗？” “嗯，都这地步了，不听话又能咋？” “嘿嘿，栓子，你说……反正这次人多，你说……嘿嘿，咋样？” “剩子，嘿嘿啥嘿嘿，二当家都交代过了，不能动！这可是寨子的大生意。” “要卖的是小姐，可没说丫鬟也不能动啊。” 剩子嘟嘟囔囔的，无妄差点没听清。 “反正我警告过你了，二当家要怪罪下来，可怪不着我。” “嘿嘿，知道了，到时都是我一人的错！肯定不连累兄弟你。嘿嘿，我先去，然后换你。要是其他兄弟……嘿嘿。” 说话声没了，一道人影出现在牢房前，打开了栅栏。 “嘿嘿。” 这动静一出，最外面的女子忍不住往后缩，可后面也都是人，能缩到哪里去。 “我也不讲究，就你吧！”剩子进了牢房，直接上手扯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 “小姐！” “放开我家小姐！” “依兰！” “依兰！”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眼光那么好，一下就抓住个小姐。让我看看……”剩子弯腰伸头去看依兰的模样。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放下随身的刀。 “嘿嘿，小姐就小姐吧，被二当家打死我也认了。” “啊！” “你放了我家小姐！我，我代替我家小姐！” 依兰的丫鬟扑上去拍打剩子，另一名丫鬟拦在依兰跟前，抠着剩子的手。 “滚开！”剩子一挥手，两名丫鬟摔倒在地。 “白梨！玉萍！”依兰急得叫出声。 两名丫鬟还想爬起来，下一秒大刀横在颈前，顿时一动不敢动。 剩子看人都被镇住，当即不再理会其他人，将刀随手一放就迫不及待去扒依兰的衣服。 这贵女的衣服怎那么难剥？剩子正想使大力直接将衣服扯开，突然头上缠来两只手。 手挺软，嘿嘿。 下一刻，这便成了他此生最后一个念头。 无妄下手又快又准，保管他一瞬间就失去意识。 其她人看见剩子倒地，只是以为他晕过去了。 但依兰正对剩子倒地后的脸，睁开的眼睛和隐隐笑着的古怪表情，分明是没了气息！ 依兰没忍住叫出声，下一刻意识到此时境地，又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 无妄诧异地看向她，这时候还能控制住情绪，真不错。 依兰也抬头看向无妄，想记住是谁救了自己。 “他……他死了？”声音轻得如尘埃。 有死人！ 寂静。 “啊！！” 无妄并未阻止，只将尸体靠山壁背对栅栏摆成坐姿。 “剩子！别太过了！别将人引来！”栓子在走道那头压着声音吼。 见还是没有安静，栓子干脆走到牢房前：“剩子，跟你说小声点……” 没见到人，栓子走进来。 “剩子？你坐那……”干嘛？ 栓子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中，再也说不出来。 无妄也没躲躲藏藏，直接就蹲在最前排，待栓子走近后，干脆利落地拧了他脖子。 嘎嘣脆，还没有血。 多完美。 所有叫嚷声顿时消失，她们眼睁睁看着又一人倒下。 没人再叫，反而惊惧地看着无妄，生怕尖叫触了她霉头，再被拧了脖子。 “念……念金，杀了他们，待会有人进来没见到人怎么办？”申珞瑶有点哆嗦，今日见过的死人恐怕是一辈子之和了。 “所以需要你们把他们藏好了。” 嗯？什么意思？ 无妄没跟她们绕圈子：“你们人太多了，匪徒数量不明，就算逃出这个山洞，依你们的体力也逃不出这座山，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山找救兵。” “是不是太危险了，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申珞瑶担心。 “没事的。” “那……” “你自己能走为什么不把我们都带走！”申珞瑶的话被人打断。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她却好似服了定心丸，语气更加理所当然：“你出去后把外面的匪徒都打死，再回来接我们，护送我们一起下山，不好吗？” “到时想要什么赏赐，尽可说来。”她神情倨傲，笃定无妄不会拒绝。 这是谁家的傻子放出来了？ 看不清形势的玩意，死了就死了吧。无妄懒得和这种人多说一句。 “我的计划不会变，你们若想活着，最好看好她。” 无妄意有所指，最后对低声对申珞瑶说：“夫人那边有宁安候夫人在，不会有生命危险，放心。” 申珞瑶狠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担心娘亲，但一直踌躇不敢开口，念金只有一个人，怎能谁都护着呢。 可为何有宁安候夫人在就不会出事？ 算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知道从空地到红叶寺的路线吗？” “我知道。”玲珑说。 看着玲珑在地上画出的路线，无妄对比了一下空地到山洞的路线，发现她们刚刚竟然是绕过了红叶寺，到了红叶寺后面的山里，难怪走了那么久。 “注意安全，我先走了。”将栅栏门锁上，无妄把钥匙抛给申珞瑶，转身便走。 其他牢房里的女子似是没了指望，无论是谁走过，头都不抬。 至于刚才要无妄带她们一起走的女子，黄柔柔，自是被其她人捂住嘴，不让发声。 聪明人多，她们才不管黄柔柔出头是为所有人好呢，还是想趁乱让其她人为她垫背，总之，让她闭嘴。 有人悄悄换了地方蹲，盯着刚刚还想帮黄柔柔说话的一两人。谁都不能坏事。 无妄一路走出山洞，快到洞口时，将身子缩在一处阴影中，观察洞外。 洞口没人守着，但也离洞口不远。 她没着急，静静等待一个好时机。 …… 红叶寺不愧是大寺，若不是无妄天生方向感强，指定迷路。 刚刚她踩着视线盲区避开山洞附近的匪徒后，循着脑海中划出来的最短路线下山就到了红叶寺附近。 不欲起冲突，她避着人走，谁知避着避着就进了寺。 无妄琢磨了一下，要先去找到贵妇们的藏身之处吗？如果她们全都跟着宁安候夫人，生命安危则无需担心。 毕竟宁安候夫人那浑身金光让无妄至今都没看清她的面貌，可以福泽身边人。 还是先去找救兵紧急些。 思及此，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欲下山。 “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道声音一出，无妄的脚步只好停下。 叹出一口气，不是她想偷听，而是说话之人的站位巧妙，她若有什么动静，定会被发现。 不得已，两人的谈话尽入耳中，隔得太近，脸上神情都清晰可见。 “生意做得好好的，你干嘛来这一出？” “小弟，军师死了。”大哥放低声音，压制着心中的火热。 “大哥你杀的？”小弟先是诧异，随后不屑，“杀了就杀了吧，谁让他老想着去救大当家，和咱们不是一条心。” “你可知军师为何非要救大当家？” “难不成不是因为他们兄弟情深？” “哼，兄弟情深，像咱俩亲兄弟还差不多，他们不过是一个村逃荒出来的，情谊能有多深？还不是另有所图。” “哎呀，大哥，到底是为什么你快说呀，别卖关子了。” “大当家手中有一份藏宝图！” “藏宝图？真的假的，那玩意能到大当家手里？他认识字儿吗？” 第46章 救人 大哥：…… “他不认识，军师认识啊。还记得咱劫的那个商人吗？他是凉国细作！” “啊！？” “藏宝图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军师临死前说宝藏足以建国！” “啊！？” 这叙事节奏一惊一乍的，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看把老二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么私密的事，不能回房里说？无妄蹲在树上，按按自己的脚，麻了。 “军师老奸老奸了，咋会跟你说？” “我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说我真敬他是条汉子。” “藏宝图在大当家身上，你绑这许多贵人是要去换人？”老二说着猛地摇头，“那不成，多亏啊。恁老多人就换个大当家？” “拿到藏宝图多少钱没有？你别管，听大哥安排就是。” “好，听大哥的。” 呼~，终于要说完了，虽然才几分钟的事，但腿麻不讲道理。 “诶？大哥，为啥又非得分开关押啊？” “藏宝图的宝藏离咱远着，在边关，还是先干上一票，挣个路费……” 两人说话声渐远。 无妄轻手轻脚跳下树来，不过迈出一步。 “啊！！！！！” “手、手、手、我的手！” 无妄低头看去，难怪脚感不对呢。 可这里怎么有个人？她都没发现。 “怎么回事？” 被发现了。 无妄听见二人的声音转身就跑，直接消失在此人面前。 “山子，怎么是你，你鬼叫什么？” “二当家，我……我只是来拉屎的……刚才有人踩我手……”山子心虚，他本来都趴得好好的，谁知道会从头上掉下来个人来啊。 “你刚刚都听见了？”二当家的语气轻柔：“踩你手那人也听见了？是谁？” 山子咽了咽口水，拿不准该怎么说。 “没……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 两人步步逼近，山子不停往后挪，突然他福至心灵：“我不认识她，一副小丫鬟打扮，往那边走了，刚走。” 二当家给了弟弟一个眼色，朝山子指的方向追去。 山子见二当家去追人了，松了半口气，但还吊着半口气，因为二当家的弟弟还在原地，阴仄仄地看着自己，那口气卡在嗓子眼。 “猛……猛哥？” “山子，你都听见是吧？” “没，我没有……” …… 无妄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暗骂一声，真是拉野屎的一把好手，蹲点隐蔽还拉得悄无声息，不怪她没注意。 身后人越来越近，距离拉不开，后背示人更危险，不如打一场。 二当家见无妄突然转过身停了下来，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 “一个小丫鬟，还挺能跑？” “长得还蛮水灵，不如你束手就擒，给我弟弟当个通房丫鬟，不管你听到什么我都不计较如何？” 二当家右手背在身后，紧紧握住刀鞘。 两人对峙着，二当家打量无妄的同时，无妄也在权衡。 对于二当家的话，无妄并不生气，对敌时谁还不会说两句垃圾话搞心态了。 “不如还是你兄弟俩来给我当狗吧？可以来看门。” 二当家怒气上涌，朝无妄猛冲过去。 打！ 无妄也未站在原地傻傻等着二当家冲过来，抢占先机在对敌时也很重要。 “噌！” 两人接触瞬间，二当家抽出背后短刀，狠狠砍下。 不讲武德！现在就拿出武器了？ 无妄侧身避过刀锋，转身迈步上前，以掌为刃，对着二当家脖颈劈下。 二当家自不会乖乖被劈，左臂一抬挡住，顺势欲抓住无妄手臂，同时右手再次持刀砍下。 几个回合之后两人不分胜负，但无妄没有武器，若是长时间缠斗下去对她不利。 二当家的功夫竟然不弱，完全不是一个山匪的水平。 评估了一下二人胜率，五五开吧。 去他的五五开！ 就说这锻体术没甚屁用，跟谁都能五五开。 她的拳脚功夫还是弱了些，前世苦练的心诀，反而成为她的阻碍。 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运转功法，然后发现无事发生！ 居然自己拖累自己。 摸了摸手腕上还剩下的七颗玉珠，唉，怎地那么不经用？ 两人再一次接触，二当家猝不及防被无妄一掌掀飞出去，撞到树干上才停下。 树叶簌簌掉了二当家满头。 这小娘皮，真阴啊！ 他恨恨地看着无妄，有这一把子力气，居然忍到现在才使出来，要是她手上有刀，他现在肯定连骨头一起被砍成臊子了。 小猛怎地还不来？ 到时兄弟俩一起上，不怕拿不下她。 无妄确定二当家一时半会起不来，想干脆上前解决了他。 “大哥？”不远处传来呼喊。 “小猛！快来！” 无妄见没有时机，不再恋战，利落地转头就跑。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救兵。 无妄走山林小道，一路跑到半山腰，突地感受到大批人马上山的动静，她隐蔽在山道树林里，待看清领头人是谁之后，这才走出去。 “路将军。” “什么人？”两旁兵士上前两步拔刀提防。 路安缰绳轻轻一勒，马匹停下：“念金？你怎么在这？” 听见两人认识，兵士收刀退后站回原地。 “路将军是收到信儿，来救人的？” 路安点点头。 无妄看见队伍后的囚车，猜想他们是收到了二当家的信来交换人质的。 “路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路安翻身下马，来到无妄跟前，两人正欲朝山道边走去，却被叫住。 “路将军！不知我能否一道？” 是凌青云。 路安没作答，看向无妄。 无妄自是没有意见。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为何在这？你家小姐呢？”路安问。 “路将军，可否透露一下匪徒所送信的内容？”无妄担心路安不说，接着说，“可是用大当家来交换各家夫人？” “你怎么知道？确实如此，不过信是送到刑部的，我只是协助刑部出兵而已。问凌大人更好。” 凌青云也没遮掩：“确实，信上说他手里绑架了各家主母，若想赎回，就带黑云寨大当家来交换。” “尚书大人得知今日宁安候夫人确实带人上红叶寺祈福，宁可信其有，拜托了路将军带兵前来救人。” “只说上红叶寺赎回主母？不是所有人？” 这就是不辞辛苦将人分开关押的目的吗？方便转移人质？ “所有人？不止是主母被绑？各家小姐也……”凌青云皱眉，若如此，事情便更棘手了。 无妄点点头。 “那么多护卫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匪徒绑走所有人？红叶寺武僧也未曾出手？”路安问。 无妄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匪徒奸诈，隐瞒消息，八成是想赚两笔。” 凌青云分析：“照你所说，这批匪徒估计许久之前就已经潜藏在红叶寺后山了，不知红叶寺情况如何？” “红叶寺已成匪徒据点。各家夫人都被关押在红叶寺内，寺内估计有地下室或密道之类的藏人之所。但情况不明，不知会通向哪里。所以你们得两处同时营救。” “等等，我将副将叫来，一同商议。” “那我将侍郎钱大人和少尹一道请来。” 无妄看着凌青云扶着侍郎钱大人走来，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外勤吗？ 话事人到齐后，简短说明了情况就开始部署救援计划。 “念金，山洞的位置，你可否画出来？”路安问。 无妄捡了根树枝，边画边说：“这是寺下的一片空地，各家护卫都在此被杀。 “这是红叶寺，这是山洞。需分出人手来解救各家小姐，推荐走这条路，”无妄划出一条线来连接空地绕红叶寺到山洞，“不过得注意是否有匪徒巡视，防备有人报信转移人质。 “山洞内并无暗道，但需要确定附近是否有其他下山通道。 “红叶寺内是否有暗道，且寺内僧众是敌是友也都暂且不明，情况复杂。” 凌青云蹲在一旁，看着无妄冷静地说明情况，眼睛一点没挪开。 齐良忍下打趣好友的心思，现下不是时候。 “如此说来，山洞处倒不算难办，如何救出藏在寺内的人才棘手。”他补充。 无妄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几位领头人商量营救事宜。 最终，由路安带领一部分士兵绕路去山洞救人，刑部侍郎钱大人负责去和二当家谈判，牵制住一部分红叶寺的人，凌青云则潜进寺内找到关押人质的暗室。 商量完之后，路安看向无妄：“念金，你去哪？” “待会打起来太乱了，刀剑无眼，你可留在队伍里歇息会。”凌青云说。 “山洞那边拜托路将军了，我去找夫人的关押地点。” 无妄略过凌青云，只回答了路安的问题。 “行，我尽快解决后去帮你们。” 凌青云见无妄有自己的想法，便不再多说什么。 …… “二壮，你说二当家咋连上了年纪的都绑来了？这不是找事儿吗？” “别管，二当家怎么吩咐你怎么做就是，跟着二当家的有肉吃，你还想干嘛？” 无妄再一次躲在了树上，看着底下两名匪徒装扮成的僧人走过。 本以为暗室难寻，需要动用些手段才能找得，谁知红叶寺内到处都是匪徒，混在少数僧人当中，别提多明显了。 寻着部分匪徒动向，无妄发现了这间禅房。 进去的人和出来的人对不上数。 “嘿嘿，不就只跟你说嘛！不过，嘿嘿，大壮你说这些夫人们又不往外卖，那……嘿嘿，怎么样？” “大山，你别给我惹事啊！二当家说了，做完这一票，大家伙每人都能分大笔银子。”二壮脸上露出笑容，“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去陪我娘子了。” “我娘子……” 二人说着话推门进了禅房，声音渐小。 无妄从树上跳下，悄无声息地来到窗户前。 原来入口在床铺下。 她正准备进去时，却突被拉住，是凌青云。 “下面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太危险了。” “那你留在上面望风。” 无妄环顾一圈，没再看见有匪徒经过，就快速从窗户翻进，照着刚才两人的操作打开了床板。 是一条陡峭的楼梯，斜下不知多深。 无妄没有迟疑，直接走下楼梯。 倒是凌青云，见没说服无妄，也跟着下来了。 楼梯没有无妄想的那么深，大约两三米。 下得地道来，往前走出一段路后，发现这里竟不止一条通道，条条烛火通明。 看着眼前的三条岔道，两人正琢磨着走哪条时，两名匪徒的声音传来。 两人便循着他们的声音走入中间一条通道。 无妄发现这条地道已修建很长时间，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京郊出名的寺庙竟有这样一处地下空间，不知是何时修建的，又有什么用途？ 岔道里还有岔道，如此走过几个弯后，无妄再次见到了两名匪徒的背影。 “嘿嘿。” 大山此刻已经将其中一间牢房打开，拉住了一名身穿青色褙子的夫人。 大壮在一旁，并不阻拦。 通道内共三间牢房，其中一间金光闪闪。 找对地方了。 “放开她！”同牢房的夫人见青衣夫人被拉走，整个人上来抱着青衣夫人。 “我动她又不动你，老实点待着。”大山将人扯开，狠狠一推，那名夫人倒地不起。 青衣夫人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扯出了牢房。 “这位大哥！你放了她！” “只要你放了她，我们便不追究此事，你想要财宝还是其他，都好商量。” “对、对，只要你别动她。” 另外两间牢房的夫人也都扑到栅栏前，纷纷开口，妄图让大山放过青衣夫人。 其她夫人还想扑上来，大壮却突然拔出了刀。 “噌”地一声，刀身挥出，横在众人面前，夫人们目露惊惧，不禁后退半步。 见威慑住她们，大壮退出牢房，将牢门重新锁上。 大山根本听不进夫人们许诺的种种好处，盯着青衣夫人的身体，只想一逞兽欲。 青衣夫人捂住自己的衣裳，绝望挣扎。 隐在拐角处的无妄见状，立马就要出去，却被人扯住衣角。 凌青云低声：“现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不利后续救援。” 第47章 奋战 青衣夫人狠狠咬了一口大山的胳膊，他吃痛将人重重一推。 她被推得倾过半边身子，余光瞥见刚刚大山扯裤腰时扔下的刀。 若是摔下去，划伤还算轻的，就怕直接被割喉。 来不及做出反应，她下意识闭眼，等待预料中的疼痛来临。 可下一秒整个人却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站稳后还不待她睁眼看清怎么回事，脸上就被溅了一抹温热。 刚刚还面目狰狞的匪徒捂着溅血的脖子，瞪大了双眼，“咚”一声直挺挺倒地。 “叮。” 旁边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她微微转头，双眼立马睁大。 另一名匪徒被刀扎穿钉在了栅栏木头上。 他手一松，刀尖朝下落地，刚刚便是刀尖反弹后发出的声响。 死……死人了？ 意识到这点后，青衣夫人内心涌出得救的欣喜。 恐惧和欣喜两种情绪夹杂，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整个人呆呆地看着无妄，手也无意识地紧紧反抱住她。 地道瞬间安静下来。 夫人们到底是见识多些，并未大叫。 “念金？”颜怡认出了救人的是自家小丫鬟。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不知从何问起。 “夫人。”无妄朝颜怡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身侧传来动静。 转过头便见凌青云捂住大壮的口鼻，将本就插在胸口的剑，旋转后拔出。 大壮这才断气。 凌青云也被溅上半身血。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中达成共识。 “夫人，钥匙，在这等我们回来。” 将牢门钥匙抛过去，她与凌青云快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死两个是死，不如趁其他匪徒未起警惕之心时，打个措手不及，全部弄死，不然待会容易腹背受敌。 夫人们面面相觑一会，默默消化一番复杂情绪。 颜怡已经在开锁了，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几次才对准锁孔。 “阿怡，没想到你家小丫鬟这般厉害。你上哪找的人才？”宁安候夫人问，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渴望。 “呵呵。”颜怡勉强一笑，这会不是打听这个的时候吧？ “都是缘分，可遇不可求。” 门开了，大家也没忙着出去，毕竟还要等无妄她们回来，外面死人还流着血呢。 颜怡手里拿着钥匙，小心又小心地故作镇定跨过地上的血迹，去开外面一间牢房的门。 焦急中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不知多久才听到通道外传来脚步声。 “走。” 是无妄。 她和凌青云两人配合着将其余地道中值守的匪徒悄无声息地做掉。 人数没有想象中多。 其他地道里也有牢房，还有几间关着和尚模样的人。 不知晓真假亦不知是否有奸细，无妄没放人。 其中一人还自称是红叶寺住持。 这就不关她的事了，待事了让刑部的人自来辨认。 无妄在前带路，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来背我过去。叫念金是吧？” 嗯？ 小姐们年纪轻不懂事就算了，怎么都当家夫人了还认不清形势？ 无妄回头一瞅，一彩衣夫人提着繁琐裙摆，皱眉站在牢房前不肯迈步。 只因路面全被匪徒的血浸染。 其他夫人满脸不赞成地看着她，但亦有一些人与彩衣夫人神情相同。 无妄：…… 不走？那就在这等着吧。 “那就……” “不走你就留在这！等着匪徒下来和你好好说说话。”颜怡抢在无妄开口前说道。 这些人都得记念金的恩情，得罪人的事她来做。 说完颜怡走在众人前头，不顾血污，直接踩了上去，血迹和着泥土，染脏裙摆。 其后紧跟着被无妄救下的青衣夫人。 见到颜怡跟上，无妄直接转身继续往外走。 而就在无妄和凌青云扫清地牢匪徒时，红叶寺山门前，谈判谈崩了。 被官兵围在中间护着的钱大人跺跺脚，怎地会到这般地步？ 谈判他会，拖延时机他也做到了，但谁曾想会出来一个小喽啰，大喊大叫地来报信。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二当家也不退回寺里，反而立马带着人手冲了上来，一副为了大当家命都不要的样子。 钱大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他不慌，但底下的新兵慌了，只知道围着他，做被动防守。 二当家如愿劫到大当家，并不恋战，带着人消失在山林中。 有人想去追，被钱大人喝止：“别管他们了，去寺里接应凌大人，救人要紧！” 一汪人呼噜呼噜地朝寺里去。 寺里还有一些未被通知撤退的匪徒，双方一撞上，免不得又打上一场。 凌青云打头阵，一出来便听见四面八方的喊打喊杀声。 “先别出来，外面似乎出了变故。” “你是谁！” 凌青云打开房门就与一持刀大汉迎面而对。 持刀大汉只是这么一问，但没想对面的人当真回答，生面孔，直接砍死就是。 凌青云果断退后一步关上房门，刀砍在门板上。 大汉将刀拔出，右脚一抬直接踹门，却不想门又突然大开，他一脚踹了个空。 这门开得刁钻，他根本来不及收脚，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劈叉。 凌青云又在这时狠狠合上半扇门，极短时间内反复开开合合，将持刀大汉撞了个头晕眼花。 他趁此机会，夺过大汉的刀将其了结。 一回头，看见无妄已从密道里出来，他下意识地挡在尸体前。 “外面乱起来了？”无妄径直绕过地上的大汉尸体，走到门口查看情况。 “有人来接应吗？” “还没。”凌青云见状，才想起在地下室里她解决人的手法比他还利落。 话音刚落，禅房附近便出现了一窝光头匪徒，气势狠毒。 “给老子让开！” 没人想寒暄，挥刀就是砍。 凌青云不避反迎，顺道将刚刚掉在脚边的大刀踢给无妄，他自己想法子夺了一把刀过来。 无妄欣然接受，单手挽出一个刀花，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刃，绕到那人身后先将附近没武器的一人砍伤，再顺势回身劈向那人后背。 两人防守严实，没让一人进了房间。 “两位何苦挡我等兄弟们的生路？今日放我们一马，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 团伙里还藏了个文化人。 “我乃刑部郎中，奉劝各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看来是不愿让道了！”文化人冷哼一声，“一起上，她们只有两个人，其他人找到机会就冲去地道。” 能跑一个是一个。 “文哥，咋不走其他口？非死磕这个。这俩看着怪扎手嘞！” “你再大点声呢？”文化人急了。 是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无妄朝屋子里喊道：“夫人，出来！” 地道既然有其他口就不能将人留在下面了。 床板没合上，颜怡听见无妄的声音，丝毫不犹豫拉着宁安侯夫人就往上走。 “别！上面动静听着不安全，下面不挺好的？上去也是给她们添乱。” 颜怡回头，看着其中几张犹豫的脸：“不愿意走就留在这。我们上去后会将入口堵住，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解救你们。” 几人见身边人都跟着颜怡上去，人越来越少，面上摇摆之色更重。 最后相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听见屋里的动静，无妄朝凌青云喊道：“你守窗，我守门。” 凌青云不过犹豫一瞬就转身去守窗。 许是这条通道所有人都知晓，匪徒数量越来越多。 门内，颜怡带着几位夫人将房间里能挪动的物件，桌子、椅子、小柜子，统统堆在了床板上。 青衣夫人还巧妙地调整了一下椅子的摆放，卡住了床板，底下的人除非砍破板子，否则肯定无法出来。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看样子聚集而来的匪徒也越发多了。 胆子大的夫人们纷纷透过门缝窗缝朝外看去。 身穿僧袍的匪徒，褪去故意扮出来的和善，擒着武器朝大门劈来，狠厉、压迫扑面而来，夫人们隔着门都被吓得退了两步。 惊惧的眼神紧盯着门，生怕下一瞬匪徒便破门而入。 只有颜怡站在原地，双手紧握，眼神死死盯着匪徒，寸步不退。 她要认真看着。 那人的大刀劈了下来，她没忍住，还是闭了闭眼。 下一瞬又强迫自己睁开，就见凶神恶煞的匪徒砰地倒下。 露出其后无妄的脸，与平时一般面无表情，眼神中的血色却刺得人生疼。 颜怡透过门缝，与无妄对视。不过一霎，她就被那眼神摄住，脑海中全是那双眼。 兴许是无妄在门口守着，她突然有勇气更上前一些。 门口聚集的匪徒比窗户那边更多。若说之前大家是觉得一个小丫鬟看上去比那朝廷狗官更好对付的话，现在一个个的神情严峻，猛撮牙花子，显然不那么认为了。 地上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生路就在前面，不上也得上！ 无妄一刻没停，上一秒刀还在人家脖子里没抽出来，下一秒另一人的刀锋就已快划破她皮肤。 在旁人眼里惊险万分。 颜怡屏气凝神，在她看来念金简直是不顾自身，躲也不躲地迎着别人的武器就上。 一换一的打法，她被划道口子，匪徒就多了条碗大的疤。 血色中映出颜怡心疼的神色。 念金比珞瑶还小。 官兵究竟是做什么吃的？为何还不来！ 有人看得惊心动魄，但无妄表示：这架打得可太正常了！ 一堆正常的人拿着正常的武器，出着正常的招数，死得也很正常。 省心，非常省心！ 根本不用担心原本死了的人突然站起来给自己冷不丁地来上一下。 虽然正常，可架不住他们人多，无妄也只一人罢了。 不狠些，怎么能震慑住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他们一窝蜂上来才是真的要毁。 好在外围逐渐传来官兵的声音，有的人待不住，眼见此处逃出无望，自寻其他退路去了。 无妄压力大减，换了有一搭没一搭的打法。 终于官兵打过来，无妄收手站在门前，将摊子交给他们。 颜怡立刻将门打开，看着无妄，想问问“受没受伤”，还没开口，便反驳自己，这不明显吗？ 又想问问“痛不痛”，“累不累”，但最终都没问出来。 想抱抱她，手比划一阵，还是捏住了自己的袖子。 “咱马上就回府啊。”语气轻柔得惊不起一片飞絮。 颜怡看她点点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她神情一肃，望向后方，随即眼前就不见了人。 嗯？这么大个念金呢？ 颜怡不敢追，此地官兵多，她们是安全的，若是贸然追上去，念金刚刚那么辛苦的守护不就是白费了。 就是不知她顶着那么多道伤要去何处？ 珞瑶！莫不是珞瑶出事了？ 心焦顿时加倍。 “小怡，怎地还呆呆站着？”宁安候夫人的声音响起，将颜怡快要散到不知哪去的心思唤回。 环顾一圈，她打起精神，念金有战场，她亦有。那孩子不在乎的，她得替她争取来。 眼睛一红：“还不是那丫头，浑身都是伤，不知又要去救谁了？” 此话一出，好似触发了什么开关，夫人们纷纷惊惶出声：“我儿呢？” “小女如何了？” “她们在哪？” “凌大人，你可见她们了？” “她们现下可还安全？” 凌青云一下子被众位爱女心切的夫人包围，他连忙回应：“各位放心，路安将军已经带兵去了，小姐们必定会安然无恙。” “真的吗？” “路安将军是谁？我怎地没听过？”这是不够格去参加赏菊宴的。 “你保证吗？” “若是我儿有了什么闪失，我必上御前告你们一状！” 凌青云：…… 要告也是告京兆尹和昌乐县县令，关我刑部何事？ 不，还是有关的，大当家的就在他们刑部手上。 无妄：不，不在了，兴许是死了。 “大哥，怎么回来了？” 是啊！怎么又回来？ 无妄暗道晦气。 “藏宝图拿到了就赶紧走啊，回来做甚？”二当家的弟弟说。 “那老秃驴还活着呢。他和大当家的是亲兄弟，你觉得这么大的事，大当家会不跟他说？” “现在藏宝图在我们手上，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事。” “大当家死了，那老秃驴干脆也下去陪他兄弟。” “也是，被我们关了那么久，不得恨死咱们，让他知道这事，肯定能猜出来藏宝图在我们手上。” “干了，大哥。” 无妄避开，管他们要杀谁呢，现在申珞瑶那边更要紧，刚才自己的预感不太好，兴许出了变故。 路安，没用的东西！ 第48章 豆沙了! 两人没朝地道的方向走，她瞅了他们的背影一眼，继续朝山洞而去。 但…… 冤家路窄这句话是有些道理的。 “大哥，你坚持住啊大哥。” 怎么回事？ 刚出红叶寺不久就听见这声，无妄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天遇三回，这是什么铁打的缘分？ 况且，这动线不合理！早知他们有近道可走，她就跟上了。 无妄悄声走近。 哟！二当家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苟延残喘，他的猛子兄弟浑身是血，不知是谁的。 “谁？出来！”猛子提着刀守在二当家跟前，戒备地看着无妄的方向。 猛子没想到秃驴本领如此了得，他们偷袭才勉强搞死他，可惜大哥受了重伤，此时竟然还有恶人跟着，该死！ 无妄知晓自己一身的血气没法再躲。 两个脆皮，一个快死了，一个说不得也要快死了。 没有一丝丝威胁。 她现身了，大大方方的。 “又是你？你跟踪我们？”猛子面目狰狞。 “你是冲着藏宝图来的？” 话音落，挥舞着手中刀就冲了上来。 完全不让人说话是吧？ 她见人提刀而来，打算避其锋芒。 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猛子摔个大马趴了，他身后还能飞出一把刀来，把她划拉了一道口子？ 这两兄弟指定是克她！ 都得死！ 无妄捂着左侧腰。点点滴滴的血迹透过指缝，洒落在地。 不过一瞬间的事，无妄将那把飞来横刀拿在手上，趁猛子没起身的功夫快速上前结果了他。 顺手送柔弱不能自理的二当家去兄弟团聚。 这才走向同样倒在地上的刀主人。 拉屎兄？ 看清这人的脸，无妄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回去给自己做个法事去去晦气吧，指定有点说法在里头。 不然这拉屎兄明显是冲着猛子来的，为何他的大刀砍伤的却是她？ 刚才浴血奋战换来的伤无妄都控制好愈合的部位，结果在这儿莫名其妙地伤了个大的。 一走就扯着疼。 拉屎兄浑身血淋淋的，似乎不用她再补上一刀。 拖着刀转身离去。 “扑哧！”利刃入身的动静响起。 无妄猝不及防地回身捅了一刀。 不行，平白无故被砍一刀，不回报一刀，她念头难以通达。 拉屎兄怒目圆睁，彻底没了气。 艰难捡起猛子兄掉落在地的藏宝图，看了一眼。 ？？ 看不懂。 什么小孩涂鸦也能叫藏宝图？ 无妄不再深究，随手塞怀里，朝山洞方向而去。 离山洞近了就听见一阵哭声。 哭声可太熟悉了，是申珞瑶。 山洞前已经收尾，兵士押着匪徒在一旁，正在为他们上绑。 中间护卫着各家小姐，哪怕经历了被劫持一事，也无一人不顾形象席地而坐，与自家丫鬟互相搀扶，勉力站着。 隐隐有几人被隔开。 这就显出申珞瑶来了。 她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人，眼睛通红，脸上的担忧绝望快要满溢出来。 怀里那人面如金纸，双眼紧闭，眉头微蹙，旁人见了亦不由得心怜三分，更遑论此刻她胸前已被大片血色浸染，躺在申珞瑶怀中，如同泣血的白山茶，即将坠地。 申珞瑶嘴里嘀嘀咕咕地跟她说着什么，偶尔抬起头来，希冀的眼神环顾一圈，看向路安，得到冷硬的回应便再次低下头去，抱着她，内心的悲戚快要将她淹没。 终于再一次抬眼，看见了从山林中走出的无妄。 “念金！”申珞瑶振奋大喊。 实际无妄只能听见沙哑的嘶叫，若非此时气氛压抑寂静，她还听不见。 申珞瑶用眼神将沉甸甸的希望放在无妄身上：“晴晴……晴晴她……” 情绪快把她压坏了，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好在旁边的玲珑及时接话：“宁小姐她……” 当时她们一群人被几名匪徒赶羊般赶出山洞，围在中间，商议如何处理她们。 众小姐如羊羔般惊惧地看着周围的匪徒，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照俺看，都砍了得了，带着得费老劲了。”粗犷汉子一张口就血腥得吓人。 “那不行，你知道她们多值钱吗？”有人不舍得，“带走她们咱还愁什么？” “哎呀，吵这半天，”还有头发的匪徒搓搓头，被吵得头都大了，心烦。 “你觉得麻烦要杀了，”指着粗犷汉子说完又对着不舍得的人说，“你觉得值钱要留？” 两人点点头。 “那就杀一半，留一半我们带走！”真棒！谁能像他一样让所有人都满意啊，只有他了。 这话一出，匪徒们细细咂摸了一下，别说，还真别说，真他爷爷的有道理。 “好，就这么办！”掂掂自己的刀就要动手。 “那杀哪一半？留哪一半啊？”有人又问了。 “这不废话？杀丑的，留好看的。”粗犷汉子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谁丑？” …… 一群匪徒看了又看。 “嘶，咋长得都恁好看！” “比那城里首富的女儿还好看，不愧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小姐。” 一群匪徒讨论了又讨论。 粗犷汉子再次没了耐心：“都杀了！” “不行！她们值钱！” “杀一半留一半！” “留哪一半？” “留好看的。” “谁不好看？” “豆沙了！！” 一群匪徒又开始吵。 若不是时机场合不对，她们真要笑出声来了，但此刻还是惊惧占上风，没人敢说话。不仅如此，她们尽量放低存在感，省得打断了匪徒的讨论，最后干脆将她们都杀了。 粗犷汉子耐心又一次耗尽，走上前来薅住一人：“别瞎吵吵了！就她！从她开始杀！” 薅住的好巧不巧正是申珞瑶。 第49章 被盯 玲珑没有松开拉住申珞瑶的手，被一起扯出来，整个人将她抱在怀里。 申珞瑶不停挣扎，想挣开大汉的禁锢。 没能成功，大汉立刀蠢蠢欲斩。 玲珑急了，直接扑上去抱着大汉就咬，打定主意不松口。 大汉吃痛，一点不委屈自己，狠狠一掀，将两人掀翻在地。 玲珑不知撞了哪，起不来身。 申珞瑶胳膊横在玲珑面前，内心的恐慌已经化作眼泪快要溢出来，咬着牙，不退后。 大汉看了一眼胳膊，心中发狠，也不管兄弟们的讨论了，也不管她是顶好看的了，举刀就要砍。 “珞瑶！”宁晴一向温婉的脸上失了分寸，欲扑上前来却被身后之人死死拽住。 “别冲动，上去也是连你一起砍。” 路安到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当即举起弓箭，瞄准粗犷大汉。 申珞瑶没有闭眼，哪怕大汉刀就快要落下来，也没有闭眼。 她要记住他的脸，做鬼也要找他报了仇再去投胎！ 所以她看清了远处射来的那支箭直直穿透大汉的太阳穴，顶出些血肉，撒落半空后落在地上，消失在泥土里。 那一瞬间，周围的打杀声，在她的世界里变得朦胧，听不真切。 直到玲珑拼命地摇晃，并在她耳边大声喊叫才将她唤回。 看见小姐终于不再呆呆的，玲珑没忍住抱着人哭了一场。 申珞瑶仿似才看见死在跟前的大汉一般，猛地吓到后退。 “申小姐好胆识。”男声传来。 她侧头看去，是路安。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时的路安怎么看怎么碍眼？他在阴阳怪气什么？说我被吓呆了？ 路安真心夸人，明明自己很害怕，却还是把丫鬟护在身后。比他见过的某些口头仁义的君子好太多了。 可她怎地还生气了？ “先委屈你们一会，待红叶寺事了再派马车来接你们。” “我娘亲怎么样？念金呢？”申珞瑶问。 她这么一问，其她人也惊觉是和母亲一道来的，纷纷围住路安。 凌青云：有人懂我了。 路安只觉头大，不过好在他脸冷，眼神一瞥，安静大半。 “刑部凌大人带人去救了，必会无事。” 听得这话，所有人安心一点，不过没见到人还是不放心，再次开口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们。 路安没理，走到一边去了。 见到所有匪徒都已伏诛，活口也已绑上，就欲带领一部分兵力去支援红叶寺。 偏在此时，四周又发现一些歹人，路安不确定是红叶寺出了变故，亦或只是逃窜出来的漏网之鱼。 一番激战后，再次俘获些许战绩。 正是所有人松懈之际，一柄大刀悄悄伸向了申珞瑶。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推开，再回头就见血色晕开，花了她的眼。 “晴晴！” 她腿一软，没能接住倒下的人，仓皇膝行，到了人跟前却不敢碰她。 宁晴朝她柔柔一笑，眉头紧蹙，随后便闭上了眼，一句话没说得出来。 变故惊呆了所有人，想不通为何匪徒都被抓住了，宁晴还能被砍伤，是砍伤吧？ 是砍伤，没人敢说那晦气话。 “是她，都是她！”依兰开口，指着一女子控诉，“我看见她和那匪徒说话，接着匪徒就伤了宁晴！” 大家齐刷刷朝所指之人看去，是黄柔柔。 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为什么要杀宁晴？”有人没看见前面那幕。 “不是，我不是要杀她，”黄柔柔拼命摆手，“我没想杀她，我只是说若是劫持了申珞瑶肯定有条生路。” 大家听懂了，她针对申珞瑶。 “狼心狗肺！若不是她的丫鬟找救兵来，你我还有命在？” “平日里有什么摩擦不满，是现在该闹的吗？” “蠢货！” 一群人骂她，她似乎有些承受不住，神情崩溃大喊大叫：“找谁不好？偏偏是他，他刚刚看申珞瑶的眼神根本就不清白！” “为什么是路安！他是我看中的！” “我的！” 安静，十分安静。 所有人没想到是如此荒谬的理由，仅仅一个眼神？ 不对，应该说仅仅一个……男人？路安才回京多久，这就情根深种？ 也不对…… 她们竟无话可说了。 路安移开眼神。如此敏锐，不放到敌国当细作可惜了。 申珞瑶暂时没心思管这些，因宁晴的呼吸越来越弱。 “救人！快救人啊！” “已经去找大夫了，男女有别，我教你止血之法，你先帮她止血。” 申珞瑶照做，血是止住了，但宁晴状态还是那般，不见好转。 她不停地祈祷大夫快点来。 宁晴的丫鬟握着自家小姐的手，已经泣不成声。 明明小姐的婚期将近，明明她马上就能脱离那个家了，为何？为何上天要这样对待小姐？ 都怪她，为何她没有挡在小姐面前？她该快一点的，都怪她，都是她。 是她没用！是她护不住小姐，以前护不住，现在也护不住…… 平日里情绪丰沛的人，见了这一幕也忍不住跟着低低抽泣。 气氛低迷压抑。 直到无妄到来。 原来如此，听玲珑说来龙去脉的同时，无妄半蹲下，检查宁晴的状况。 正欲查看胸前伤口时，手一顿，眼神看向路安：“全都退开。” 路安当即吩咐所有兵士背过身，退到林子里。 若是眼神能骂人的话，路安觉得自己已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丫鬟的眼神，啧。 心虚在前，行动就格外利落。 发觉无妄要做什么，依兰上前来，直直站着，双臂展开，衣袖垂下，挡在她们面前，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围成一圈，挡住所有可能的视线。 无妄掀开宁晴的衣襟，伤口很深，内里被切开的皮肉还在往外渗血，幸好做了止血措施。 最外层组织有些外翻，伤口狰狞吓人。 申珞瑶眼泪再次涌出。 多疼啊。 胆小的人已经闭了眼不敢再看。 宁晴的丫鬟已经哭不出来了。此刻若是宁晴没挺过来，或是有人对她说一句重话，兴许她就会直接去死。 无妄转头看向宁晴的丫鬟：“可有干净的手帕？” 丫鬟猛猛点头，下一秒直接扯出自己上身里衣，用力一撕，没撕动。 她无助地看向无妄，无妄上手，刺啦一声撕下里衣下幅。 将布条绕了几圈，紧紧缠住伤口，防止崩裂，同时手指快速点在肩井、膻中、气海等穴道。 刚才还气若游丝的宁晴，突地呼吸重了一下，幽幽睁开眼，勉强看清泪人似的几人，胸口剧痛传来，她从喉咙里挤出：“没事，别哭。” 随即再次失去知觉。 笑容未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僵在脸上，申珞瑶顿时又慌了：“念金，晴晴她……” “没事了，上药后好生休养便可。” “那就好那就好。”申珞瑶念叨着，“我们去找大夫，不能找平江伯夫人，她不会好生治疗晴晴的。” 宁晴丫鬟连连点头。 无妄将人打横抱起来：“我先带她走。” 路安见人墙散开才上前来，主动问道：“可需要派几名兵士保护？” “可以。” 有什么东西从无妄身上落下，申珞瑶望去，是碎掉的玉珠。 再抬头，瞳孔一缩。 “念金，你受伤了！” 因着无妄抱着宁晴才露出腰间的那道伤。 申珞瑶情绪一紧，伤在腰间那得多凶险？ 她竟然还抱着人！ “无事。”不过是划破一层皮，小伤。 但申珞瑶显然不那么觉得：“怎……” 她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么会”无事。 眼前彻底一黑。 “小姐！”玲珑就在旁边，见状赶紧接住人，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人有意识的倒下和无意识的倒下，重量完全不一样。 这下连带着她自己也要跌倒在地，她已经做好给小姐当垫子的准备。 可下一瞬，身上重量消失。 咦？ 玲珑定睛一看，小姐已被人打横抱在怀中。 玲珑：！！放下我家小姐！ 路安下意识地接住人，什么都没想，等人到了怀里，才意识到…… 顿时用余光瞟了一眼无妄。 果然，被盯着。 第50章 圣旨到 该死，明明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他怎么就那么心虚呢？甚至觉得手有些麻？ 比被世子看着还心虚。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脸。 错觉都是错觉。 无妄：啧，迟早把手给他剁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找大夫要紧。 她抱着宁晴朝山下走，马车都在半山腰呢。 路安跟上。 “李二，王四，带人跟上。” “蒙石留下注意警戒，管好人。” 吩咐完，路安抱着人跟上无妄。 大家都各司其职，宁晴丫鬟一心跟在无妄后头，唯独玲珑。 怎么办小姐在别的男人手里？念金腰也受伤了！不能让小姐被别的男人抱着，可是念金手里有宁小姐，她受伤更严重，可是念金也受伤了……可是…… 玲珑自己快把自己逼疯了，一切如同一个死结。 最后还是想通了，小姐们的安危最重要。当即抛去脑中杂念，全力跟在路安和无妄后头跑。 不全力不行，快看不见两人背影了。 玲珑何曾这么跑过，宁晴的丫鬟还有一口气撑着不散，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若不是还有兵士在旁边跟着她，光是丛林里时不时就看见一两个胳膊腿的，就能将她吓晕。 好在，无妄还记着她。 马车驶来接她。 她们几人下了山，还有人在红叶寺苦苦等待。 “还在这等什么呢？”齐良问，“等那小丫鬟？” 凌青云没说话，他在想，念金在地牢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她说：有些事，不能用来权衡利弊。 是这样吗？ 他反复回想念金当时的表现。 他有一种预感，若是能想通，兴许就能知道为何念金一直拒绝他了。 权衡利弊不对吗？若不对，他如何能护住母亲，又如何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可若是对，念金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现下的情况，除了钱大人那边出了岔子，一切算得上极佳。 所以无需事事权衡、时时权衡？ 那娶念金是他权衡的结果吗？他想母亲和她都如愿，为何现在一个都没实现？ “走啊！你还杵在这干嘛？事儿多着呢，休想我给你干啊。”齐良推了没反应的人一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发呆呢。 莫不是伤哪了？ “你受伤了？” 看了看人，除了几道口子，也不见哪里有伤啊？ 凌青云好似才看见人一般：“你说，我直接跟母亲说娶人进门如何？” 齐良：“啊？大哥，您睁开眼看看，这时候说这合适吗？” 伤兵残匪躺了一地，唉哟呜呼声中您说嫁娶之事？ 齐良看他犹如脑中有疾。 凌青云一甩袖走了：“跟你说不来。” “嗯？跟我说不来？你个没成婚的说我一个成婚的？”齐良追上去要个说法。 …… …… 红叶寺一事震惊京城。 不是没人想过瞒着，但人员兵马调动、押着匪徒进城，还有当日出城的普通百姓，见到的人可太多了。 为了维护各家的名声，京兆府放出部分匪徒的口供。 “真是杀千刀的，竟做那拐卖女子的事！” “要我说，也该顺藤摸瓜找出那买家来一并问罪才是！” “我的女儿！” “大人！大人，你们救救我女儿吧！她年前去了红叶寺上香，就没了消息，定是被那群烂了心肝的卖了呀！大人！” 有家里丢了孩子的人家，跑来京兆府哭诉，希望能把孩子找回来。 “目前还在审理，若有希望，定会通知你们，先回家去吧。” 与此同时圣上下了圣旨嘉奖以宁安候夫人为首的各家夫人。 大致意思就是夸奖各家夫人英勇无畏，带领一众护卫英勇抵抗匪徒，成功坚持到朝廷救援。同时对牺牲的护卫表达惋惜之意，要求各家务必做好抚恤等等。 根据圣旨，百姓自动想象了当时的情境，那必定是惊险万分、紧张刺激、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不愧是宁安候夫人。” “是啊，好人有好报，说不准就是佛祖关照呢，不然哪能一个人没受伤啊。” “是啊是啊。” 申府。 “这个补血，送去容华院。” “这个好，补气的，一道送去。” “夫人，这个呢？滋阴补阳。” “好好好，也送去。” “还有什么？我再看看。” “老爷！之前交代你的事呢？”颜怡在一堆补品里突地回头，看向悠哉喝茶的申凌洲。 申凌洲茶碗叮当轻响，明显吓了一跳。 聪明的脑子快速想了想交代的究竟是何事。 珞瑶的婚事？还不到下一步呢。 护卫的抚恤？已经做好了。 念金的谢礼？这不挑着呢？挑两天了都。此次将功劳安在众夫人头上，着实让人有愧，挑着些好东西就往容华院送。更别提还有其他家以各种名义送来的珍品。 还有何事？ 实在想不起来，悄摸地看着夫人脸色：“何事？” 颜怡实在是没空跟他生气：“玉珠啊，什么时候就托你找了，现在都未曾找来吗?” “啊，有有有，有的有的。”他暗松一口气，随即吩咐人去拿玉珠。 将源源不断的补品送到容华院去，颜怡遣散了下人。 “黄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得罪人怕什么，就怕得罪又蠢又心坏的人。 “卢侍郎丁忧一年多了，若圣上有诏，夺情起复。虽不能足年守孝，但为国尽忠，为民做事，想来卢家先祖有灵，也是能体谅的。” “以何理由夺情？” “陛下有意改税，卢侍郎于税务、算术一道天赋异禀，有他在，户部能减轻不少负担。户部尚书定会上奏。” “改税！这般大事怎地现在才说？” 申凌洲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无需担心，不是大改，不动民生。” “动商户？还是官户？没人闹？” “没有那胆子，陛下可不是泥人，兴和三年的血还没干呢，谁敢出头？何况陛下不过是想要点钱罢了，就当破财消灾。” “要建园？还是……”颜怡猜测圣上要钱作甚。 “凉国不安分，估计要有动作了。” “军费？不是刚筹集了？” 申凌洲神情严肃：“不够。根据探子所说，凉国此次动作不小，有得打了。” 颜怡叹了一口气，打仗啊，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了。 打打打，这仗就非打不可吗？ 烦死了！ “别绕圈子了，卢侍郎起复了，黄家呢？” 怎地突然又生气了？ 申凌洲坐直了些，把茶碗一放：“黄侍郎如今才四十五，正是去地方上大干一场的年纪。” “平迁？平调？” “平迁知州。” 颜怡不满意。凭甚？以黄侍郎的才能本就做不到如今的职位，不过是卢侍郎倒霉才叫他顶了上来。 现在迁知州，倒是方便他出去做一地老大了？ 申凌洲暗骂自己竟将官场说话那套带到家里来了，不等夫人再次发问，直接将其余情况尽数说明。 “迁到肃州，此地积年贫苦，税收极低。通判姓刘，乃当地望族，自成一派。” 知晓黄家这知州也不好当，她就舒心了。 也行。 颜怡转念想起这事端的罪魁祸首，这才是真的不好办。 黄柔柔能在当场就自曝，自然也顶不住压力，推卸责任，直接交待出是有人挑唆她，她才悄悄为匪徒松绑。 那人就是谢意怜。 但两家虽没甚情分，好歹也是亲家。还要顾忌一下儿媳妇的脸面。 将谢家处理了，于儿媳的名声不利，又担心她动气伤了身子。 “老谢来说，会尽快让谢意怜完婚，远远嫁出去，日后必定碍不到镜竹，也算是给珞瑶一个交待。” 现下不管什么事，都得等到镜竹顺利产子后再说。 行吧。 “不行！” “念金你还不能下床！” 要下！ 翠丫双手按着无妄的肩，啪嗒一下将人摁回去。 无妄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念金，快趁热喝。”柳儿端来一碗汤，舀了一勺，喂到无妄嘴边。 不喝！ 见人不张嘴，柳儿看向翠丫。 翠丫明白，就要上手…… “啊……”无妄张嘴。 柳儿心满意足喂进一勺，紧接着就是第二勺，第三勺……直到一碗汤见底。 “喝完了汤，正好药也快好了，我去端药。”柳儿柔柔地安抚无妄，然后提着饭盒出了房门，出门之际和翠丫对了个眼神。 翠丫回以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念金，你累了吧？先睡一会。”翠丫过来帮无妄掖了掖被子。 不睡！ 这两日，过得无比漫长。 与其说翠丫是给她掖被子，不如说是将她封印在被子里不得动弹。 从红叶寺回来以后，连上大号门口都有人守着她。 无妄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渴望下床，渴望粗去玩。 可翠丫…… “翠丫，你旷工两日了。该回翊和院了。” “二少爷都没回来，莲心姐姐说了，我可以在这里照顾你。” 不要你照顾！ “我已经好了，无需你照顾。” “骗人，我才不听你的。玲珑姐姐也交待我看好你。” “待会大小姐就来了，若是发现你没好好躺着，哼哼。” 我会受威胁吗？ 会的。 申珞瑶不知何时学来小喜的绝招，说哭那眼泪立马就能在眼眶里包着。 令人害怕。 “念金，好些了吗？我来帮你换药。” “宜苏姐姐，今日怎地是你来？” 宜苏笑吟吟提着小包裹进门，还能是怎？当然是她抢来的啦！嘻嘻。 翠丫手上力气大，换药的时候，哪怕无妄铁骨铮铮也要被她折腾掉半管血。 所以这个活，就由其她人来。 以往是小喜和她同屋方便，今日不知怎地是宜苏来。 掀开被子，扯开上衣，宜苏脸红红。 上药的动作麻利，但到了缠布条的时候，动作又慢了下来。 “宜苏姐姐，你脸红什么？” “天气太热了吧。”宜苏脸越发红，嘴角扬起莫名的笑。 “是吗？有冰盆也热吗？”翠丫不理解。 “嗯嗯。” 宜苏上完药，提着小包裹，“那我先走了，翠丫你好生照看着，别让念金下床。” 翠丫点头。 “下次上药我再来。”说完这一句，就跑出去了。 “嘻嘻嘻嘻嘻嘻……”人走了，一串诡异笑声飘进来。 翠丫更不理解了。 至于无妄，无望地再次被封印。 了无生趣。 算算时辰，待会就该申珞瑶来了。 果然，没一会，申珞瑶跨进房门：“念金，今日可有好好养伤？” 可不待无妄回答，远处传来玲珑的声音。 “小姐，前院传来消息，天使到，快回去具服梳妆。”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申珞瑶连忙跟着玲珑回去准备。 申正时刻，申府正门。 “圣旨到！” 第51章 夜潜 宣旨天使到时，申府正门已设好香案，主子也已具服，敛容以待。 “圣旨到！” 所有人齐齐跪下，谢镜竹在丫鬟的帮扶下艰难跪好，行礼不标准，但无人苛责。 天使清清嗓子，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丞相申凌洲之女申氏聪颖机敏，秀外慧中；明威将军领平西卫指挥使事，奉车都尉路安，智勇双全，栋梁之材，有立业之能，安家之德。二人年岁相宜、门当户对，佳偶天成……特赐二人成婚……择吉日，备礼完婚。钦此。” 申珞瑶紧紧抓住膝前衣料，克制自己别失礼。 为何如此？ 怎地莫名就赐婚了？ 申珞瑶想不通，申凌洲和颜怡也未曾预料。 “丞相大人，恭喜恭喜。” 申凌洲跟着笑：“托圣上的福，王公公辛苦了，我送您一程。” “这可折煞奴才了。”王公公嘴里如此说，实则并未拒绝。 两人你搀着我，我搀着你，朝门外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好似有鸿沟难越，走得极慢。 王公公掂掂衣袖，笑容更真了些。 将王公公送至车架前，申凌洲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当即紧闭大门，送谢镜竹回房好生休养后，其余三人商议后续。 “老爷，你事前一点信儿都没收到？” 申凌洲严肃摇头，不过转念一想：“这事也不是没有苗头。” “成国公府。” 颜怡顿时明白了，但：“文武通婚？圣……那位为何如此？” 那日黄柔柔大喊大叫，以及路安抱着申珞瑶跑了一路被许多人看见，这是无法遮掩的。 本以为是此事流言引发赐婚，圣上是好心全了丞相嫡女体面。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圣上才是推波助澜的那一个。 图什么？ 申凌洲一张脸神情不定，最后却没说什么。 “圣上下旨赐婚，珞瑶的婚事已成定局，古家那边……知会一声吧。” 唉。申凌洲这一刻好似老了几岁。 唉。颜怡心疼女儿，上好的佳婿，有缘无分。 至于申珞瑶，瘪着嘴看向爹娘，希望他们下一刻就能说出让她不嫁路安的办法。 想到那个翩翩少年，红了眼眶。 颜怡不忍心：“在自家哭哭也行，出去了可不能哭。” 若被有心人见了，难免被指摘对圣上心怀怨怼，给人留下把柄。 申珞瑶抿嘴将眼泪压下去，再压，没压住，最后嗷呜嗷呜地哭回了容华院。 又嗷呜嗷呜地哭到了无妄跟前。 救命啊，谁来救救她。 无妄再次无望地内心呼救。 申珞瑶接旨回来已经在无妄屋里哭了快半个时辰。 嗷呜嗷呜地，无妄闭上眼以为听见了救护车。 “呜呜呜，念金，呜呜呜，怎么办？” “我真的要嫁给路安吗？”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俊俏，没有古……呜呜呜。” 玲珑一会擦眼泪，一会递杯水。 “呜呜呜，嗝，念金，你有办法吗？” 哭得红肿的眼都快睁不开了，眯成一条缝看向无妄。 咦，丑死了。 无妄看着房梁，语气毫无波澜：“有。” 眯缝眼顿时睁大了一些：“真哒？是什么？” “杀了路安，或者杀了……”唔唔。 “嘘，这话可不兴说。” 申珞瑶捂着无妄的嘴，顿时也不哭了，也不伤心了：“事儿也不兴做嗷，乖，我不哭了。 “不就是嫁人嘛，没事的没事的。 “你好好养伤，不准乱跑。” 被吓到的申珞瑶顿时没了伤心的那股劲，盯着无妄喝完补汤和药就欲回房。 得休息休息，待眼睛消肿，她还要去看晴晴呢。 今儿是不成了。 盘算着之后的行程，没功夫想婚事，确实好些。 玲珑松了一口气，给了无妄一个赞许的眼神。 念金真聪明！她劝这半天一点用没有，念金一句话小姐就不哭了。 她还有得学。 入夜。 心累了一天的申府众人，今夜早早便歇下了。 但随着一声声“咚咚咚”敲门声，房门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扇扇打开。 “什么！你说念金不见了？” 玲珑震惊，白日里念金那话，她也是听见了，瞬间完成脑补，披上衣服就去小姐房间。 “咚咚咚。” 今晚值夜的是梧桐。 “受着伤能跑哪去？净房找了吗？莫不是补汤喝多了去方便？” 玲珑不好说，只一味唤醒申珞瑶。 “什么！”恢复炯炯大眼的申珞瑶不敢相信，企图从玲珑神情中看出开玩笑的成分。 没有。 申珞瑶顿时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会吧，不会吧。不是说了不能做？ “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怎生是好？ “一定要保住念金。” 话语中完全没想过念金打不打得过路安。 “不对，我不行，路安可是四品将军。 “对了，爹爹可以，对，去找爹！ “不行，不能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于是一溜排黑黢黢的身影，沿着墙角，屋檐，从容华院摸到了正院。 自以为没人发现。 “大小姐大晚上是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看着点就是。” “咚咚咚。” 暮云开了门，看着形容鬼祟的一群人好险没叫出声来。 “大小姐？你们这是作甚？” “嘘！暮云姐姐，爹娘睡了吗？” “刚刚歇下。” “我找他们有事。” 睡眼迷蒙的两人听了申珞瑶的如此这般后，觉也不困了，神也不醒了，顿时神清气爽了。 “念金不见了多久？”申凌洲发问。 小喜虽有些不明白怎地就摸到夫人老爷屋里了，还是快速交代了一下。 “念金说睡前去如厕，不叫我跟着，我就在外面等着她。” “结果我不知何时睡着了，在床上醒来的，念金的床铺空着，冷冰冰的。 “我不知睡了多久。 “如厕时间约莫在戌时三刻，不到亥时。” 颜怡觉得念金不是那等冲动的人，但……看了一眼亲女儿，整个人裹在披风里，露出个脸来，憨憨的。 没忍住拍了一下：“让你去念金面前哭！” “呜呜，我没想到嘛。” “行了，现在既然来不及挽回，那就想想对策吧。”申凌洲发话了。 “先等念金回来，看看结果如何……” 微弱烛光一闪一闪，照得众人脸色明明暗暗，声音逐渐听不真切。 这边无妄支起耳朵，细细分辨脚步声。 许是路安打了个胜仗，圣上高兴，赏给他如今这座三进大院。 根据南明的情报，这座宅子是抄家抄来的。 表面只有三进，实则内里的花园假山水榭，做得精致至极，一看便知前任主人将贪来的钱花在了哪。 这栋宅子在别人看来美轮美奂，路安住进来真是捡了大便宜。 但在行军之人眼里，这三步一景，五步一趣，和三步藏刺客，五步捅黑枪没什么区别。 处处是死角。 不知为何路安没将院子推平，反倒是增加了好几倍的人手来巡逻。 不过许是人手终究有限，将常规的五人小队分成了极限的三人小队，巡逻队伍总数增加，分视各个死角。 巡逻路线规划上也能确保上一小队能在下一小队的极限视野里。 无高处哨塔，但树上、草丛中皆有不少暗哨。 行令交接快速静默，无妄这好耳力都没听清。 不错啊不错啊，不愧是陈关大捷的作战将领。 还好没轻敌。 无妄闭眼数着脚步声，她没走被人重点关注的死角藏人处，反而是藏进了容易灯下黑的阴影里。 这具身体还未成年，骨骼不显，往影子里一藏，那就是株灌木。 有时候实在动弹不得，她也不急，暗暗调息等待巡逻队伍和暗哨松懈的瞬间，转移位置。 猎人怎能没有耐心呢？ 不过该死的路安，好好的正院不住，睡什么书房？害她又花了些时间找人。 书房还亮着，路安坐在书桌前不知看些什么。 书房周围倒是没人守着。 对自己那么自信？ 无妄大大方方地走到门前，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没上栓。”路安头都没抬。 直到来人没说话，他才疑惑抬头。 不过一眼，看清来人的脸他顿时汗毛乍竖。 念金！ 他*&%￥￥（），*&￥%。 她怎么进来的！？ 内心惊涛骇浪，面上镇定自若：“念金？深夜造访却未曾通传，似乎不是做客之道，京城的人都这般不讲规矩？” “我敲门了。” 路安：…… “何况，我是来打你的。” 所以太有礼貌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第52章 惊吓 不待路安理解话中之意，念金直接欺上前来。 他赶忙被动防守。 “有话好说。” 路安边躲避边发问，他实在想不通何处得罪了念金。 无妄：事已成定局，无话可说。 她招招凶猛，路安只顾防守自然处处受限，不一会已经被捶了好几拳，痛得他龇牙咧嘴。 她何时这般厉害了，上次湖边是在藏拙？ “你来打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不然今日这将军府，你来得去不得。” “赐婚。” 赐婚？哦，路安明白了。原来是抱不平来了。 “若不是你有意之举，哪来赐婚的由头？” “那可是圣上赐婚，亦容不得我拒绝。” “若是有得选，你就会拒绝？” “倒也不会，我对申小姐亦有仰慕之情。” 路安说的诚恳，企图打动眼前的暴力丫鬟，让她收手。 可谁知下一刻一记鞭腿袭来，他接住了，但也没甚用。 哈！不讲武德！为何突然加力？ 顺着敞开的书房门，人就飞出去了。 无妄：仰慕？就申珞瑶那张脸，是个男人都仰慕。 呸！见色起意的东西。 不过她并未追出去，反而是绕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了起来。 高手过招，都有分寸，只伤人，不伤物。 书桌上连一张纸片子都没飞起来。 她不打算再打人一顿，在将军府耽搁的时间有点久，得赶紧回去，若是小喜提前醒来就不好了。 路安还在地上躺着。 他压根没有起来的意思，索性躺平，反正打不过，挣扎还被打得更惨些。 无妄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深夜来访，为表歉意，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路安怀疑，这么好心？ 大户人家的丫鬟都这么讲礼数？ 不对！讲的哪门子礼数！ 无妄说完径直原路返回。 路安过了一会，见人真的走了，才从地上爬起来。 捂着伤处，一瘸一拐地正要进门。 “深夜还练？”一道低沉带着寒气的声音响起。 这特别的嗓音，路安回头，果然是记忆中的那张脸。 镇国公世子。 就是那俊脸此刻怎么看怎么碍眼。 “世子，老大就是这般刻苦。” “路雨？你怎么在这？” 路安见了自己的家将，一脸不敢相信。 路雨满脸疑惑：“我为什么不在这？我为世子引路啊！” 老大这问的什么问题？ 路安内心发出尖锐啸鸣：不对！ 念金夜闯将军府，直到了书房他都没听到一点动静。 依她的身手，他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念金是找准时机打趴下所有巡逻队、明哨、暗哨进来的。 路雨负责巡逻，怎能完好出现在这？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今夜巡逻可有异常？” “没有啊。”路雨真是一头雾水了，若有异常他早就上报了。 “呵呵呵呵……” 路安发出一阵怪笑。 路雨听着怕怕的，朝旁边身材高大的世子爷靠了靠。 “世子爷，他莫不是中邪了？” 路安突地转头看向世子，语气怨怼：“世子，你迟到了。” “又不是军情大会，迟到便迟到了。” “不一样！” 你若是准时来，我就不用挨揍了！ 咦？路安突然想起念金走时说的礼物。 一瘸一拐地来到书桌前，看到纸上的内容。 “呵呵呵呵呵呵……” 人看似笑了，实则是不知作何反应了。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这不是府上的布防情况吗？”世子看了一眼，“要改？” “不过你的字何时这般丑？” “世子，你说。”路安的声音有气无力。 “是有人夜闯，将巡逻都打趴下了可怕些？ “还是巡逻一点动静都没发现可怕些？” 世子面色一沉：“发生了何事？” 路安如此这般一番。 想起今日自己的遭遇，他悲从中来，最后总结：“若不是世子您不愿放弃与平江伯府嫡女的婚事，这与丞相府的婚事就该是你的。” 世子可不会哄人：“你不要就换人。” “若不是程开的相貌不及你，担心申大小姐看不上，以他的家世背景官职还更合适些。” 世子好似没看出路安大受打击的模样，一张嘴就是刀子。 “进京这般久了，一没成事，二没让人家倾心，最后还反累了圣上赐婚，你可知圣上为了替你找补，圣旨上写足了溢美之辞。” 是的，为了应和上那句“门当户对，佳偶天成”，不仅给了路安一个文官官衔，赞美之辞都比申珞瑶多一句。 “谁说我不要的？” 路安回想起申珞瑶在水里狗刨的模样，明明自己害怕得都在发抖，却硬挡在自家丫鬟跟前的模样，还有……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啧，世子看得眼睛疼，这不值钱的样子，难怪申珞瑶没看上。 “那丫鬟的来历查了吗？”世子冷声打断路安的思绪。 路安：再说一遍，最讨厌死人脸了！ “申府的人早查过了，没甚异常。我们这边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 “暂且别管了，总归是申珞瑶的丫鬟，对我朝无异心便是。” “世子你何时回边关？”路安看他有点烦了。 世子转头看他，仿似在看被打伤脑子的傻子：“我是回京成亲的。” 哦，说过了的，路安一时忘记了。 他选择转移话题：“就是呢，凉国那边……” 路安这边谈论上正事时，念金已经翻墙进了容华院。 紧赶慢赶的，院里还未有灯亮起。 无妄放下心来，看来小喜未醒。 但……她总觉得不太对。 莫名的直觉。 可一切看上去并无异常。 申府的守卫巡逻比不上将军府的，她反倒紧张起来。 脚步一轻再轻。 她和小喜的房间靠近院墙，无需从主屋和丫鬟房间经过。 所以…… 无妄没能发现那些屋子里通通没人！ 接近房间时她停住了脚步。 不对！ 屋里有人！ 不止一人。 小喜呢，小喜如何了？ 气息繁杂，她分辨不出小喜在不在屋里。 无妄浑身气势一冷，目光如剑，盯着房门。 但屋里的人并无动作，她一步一步上前，感受了一番气息分布。 “砰！” 门被一脚踢开。 速度过快，能清楚地看见屋里的人，齐齐抖了一抖，回过头来惊恐地看向门外。 无妄：！！ 看清门内之人后，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神经啊！ 大晚上的，是不是有毛病！ 申珞瑶在里面也就算了，为什么申凌洲和颜怡也在里头啊！ 还裹着黑披风！ 啊！ 而屋里的人看清了门外是念金，也依旧一动不敢动。 无她，只因此时念金的气势惊人，震慑得她们不敢认。 互相抱着如同鹌鹑一般，提着一口气，吸也不敢吸，呼也不敢呼。 寂静的深夜里，一时只回荡着门板“吱呀吱呀”又“吱—呀—”的声音。 无妄闭闭眼，将心中那股气压了又压，缓缓开口。 “你们在干嘛？” “念……念金？”声音哆哆嗦嗦的，好似门口站着吃人的魔鬼。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作为回应。 听见这一声，屋里顿时好似被解除了封印，呜哩哇啦的奇怪声都出来了。 “哇哇哇。” “念金，你可算回来了。” “是啊，你去哪了？” 南明耸着鼻子在无妄后背嗅嗅、前胸嗅嗅，抬起她的手来看了又看，又嗅嗅。 “没有血腥气。” 众人放下心来，随即更大声地围着无妄“念金”“念金”“念金”…… “念金”“念金”…… “念金”…… 无妄：别念经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就是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想到自己刚刚受到的惊吓，松开咬着的后槽牙： “所以，你们究竟在干嘛？” 第53章 卖身葬母 “等你啊。” 颜怡和申凌洲端坐着，不动声色地将憋住的一口气呼出来。 吓死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样子事情并未到那一步，便自行回了房。 “你不知道，小喜说你不见了，我有多担心。” 申珞瑶吧啦吧啦讲她怎么担心，怎么想法子，怎么等了一晚上…… 听到只是去把人打了一顿以后，申珞瑶和丫鬟们放下心来。 路安一个将军，应当不会和念金一个小丫鬟计较的吧？ 四更鼓早已响过。 全挤在无妄房里的人人人人人，打着哈欠就要各自回房。 过了那一阵兴奋劲儿，熬夜的后果就显出来了。 不过，“念金来，快喝了再睡，放小炉子上温了半宿呢，趁热喝。” 梧桐将汤端到她面前。 不喝！ 人一动不动。 梧桐疑惑，歪头看她：“喝呀。” 等着梧桐的其她人，也齐齐歪头看她：“喝呀。” 无妄：…… 她迟早把碗给统统砸喽！ 咕咚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 人人人人人满意散去。 折腾大半夜，申珞瑶还听了热闹，扬着嘴角满意睡去。 梦里有人被打得嗷嗷叫，嘻嘻嘻。 “嗷！” 路安跳起来，一窜八尺远。 “世子，你打我干嘛？” “正事谈完了，该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退步了。” “不能白天再切磋吗？”路安又开始躲。 他不知晓念金的本事所以被打，世子的他还能不清楚吗？ 世子冷声：“你是要我叫人来抓你吗？” 路安憋憋屈屈地上前，几招后，不出意外，再次被打飞出去。 院子里的砰砰砰声，时不时响，直响到天色微亮。 世子拂了拂衣摆，走出院门：“退步了，记得加练。” 背影消失在路安视野中，他躺得板板的，双目无神望天。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天要挨两顿打？” 路雨见老大现在还没想通，蹲在他旁边：“老大，你莫非忘了世子爷的成亲对象是谁？” “平江伯府嫡女啊。” “对啊。” “对啊。” 路雨面含期待，语带鼓励：“所以……” “所以？” 见人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路雨脸一垮，恨铁不成钢。 “所以人家好好的媳妇儿在你的营救下甚至是眼皮子底下被匪徒伤了！” 路安恍然大悟，难怪呢！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确实是他的错。 挨打也不冤。 还得了个媳妇儿，嘿嘿嘿嘿。 不过世子喜欢的是柔柔弱弱的女子吗？他还以为会是胳膊断了碗大个疤的那种呢。 …… 天色大亮。 荣昌东大街。 小喜挽着无妄胳膊：“念金，虽说你的伤已无大碍，但老话不是常说嘛，伤筋动骨一百天，随便逛逛就回去歇着吧。” “别太累着了。” “宜苏说，大小姐吩咐厨房又炖了新的补汤，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对气血格外好，叫你赶紧回去呢。” 不回！ 既没伤筋也没动骨，歇的哪门子一百天？ 以天为盖地为庐，我有新家了，今晚就不回去了。 小喜：“然后大夫还说健脾养胃的药还得再吃上一段时间。” “兴许是你小时候没东西吃，伤着脾胃了，所以现在得好好养养。” “还有……” “前面怎那么多人？”无妄打断小喜的话，指着前面说。 “是哦，今天不年不节的，怎那么多人？” “走，去看看。”不给小喜思考的机会，拉着人就走。 她真是怕了小喜，出门还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念叨着要回府了。 见小喜往人群里挤，无妄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小喜仗着人小，三两下就挤了进去。 探头一看，一书生模样的人跪在地上，身前躺着……死人？ 小喜往后缩了缩，身子藏在人群中，但还是继续看。 尸体前竖了块牌子。 “卖身葬母？”小喜念出牌子上的字。 再看向书生和他身前的母亲，目中便带了些怜悯。 需要卖身葬母，想必其父亲就算还在，情况也不太好。 呜呜呜，小喜眼眶含泪，他没有爹娘了，呜呜呜。 转头钻出人群找无妄去了。 无妄听完，无动于衷。 像个骗子。 读书人，一无同窗二无师长吗，连族人也无？一个周转的人都找不到？ 那人缘未免太差。 再不济，卖卖读书人未来的人情。 若都行不通，家里都这般艰难了，还读的什么书？趁早挣钱才是要事。 但是下一秒就惨遭打脸。 “诶！可不兴给钱！”人群中一中年男子拉着想要掏兜的另一名粗布男子，阻止他给钱。 “那我也买不起一个人啊，我家用不上下人。” “哎呀，不是，你看他的衣裳。” “松柏学院的学子服呀，那又怎么了？” “松柏学院多为寒门农家学子，若无学院关照，许多学子都得回老家种田，现下一个学子都要卖身葬母了，学院咋可能会坐视不理？” “是啊，那是为甚？”粗布男子不再执着掏兜。 “他啊，得罪人了。”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实则周围人都听得分明。 粗布男子受其感染，也悄声问：“得罪谁了？” “也就是我心善才告诉你，不然你若是给了钱，肯定讨不了好。” “是是是，好老哥，你快说说人家一个穷书生能得罪谁？” 一只只耳朵悄悄竖起。 “听说啊，是，”中年男子往四周望了望，“是镇国公的次子。” “啊？”粗布男子再无掏兜的心思，脸上全是庆幸，“哎呀哎呀，谢谢老哥提醒。” “不用，捎带手的事。” “老弟我再多嘴问一句，一个贫苦学子咋能得罪镇国公次子啊？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嗯……这个嘛，”中年男子面露难色，“反正这些权贵子弟的忌讳啊，跟乞丐身上的跳蚤一样多，谁能说得好呢？” “是极是极。”粗布男子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中年男子拦得住一人，拦不住所有人。 人群另一角，一名挎着菜篮的妇人从层层的布包里，掏出小指头大小的一块碎银，走到学子跟前。 “娃啊，拿着，”妇人拍了拍学子的肩头，“什么坎都会过去的啊。” 学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朗的脸，却未接过银钱。 第54章 花丫来访 眸中神色，看不分明。 “老太婆！钱多是吧？钱多给我啊！” 突然窜出三四个街溜子模样的人来，一把抢过妇人的银钱，嘴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这小子得罪我家公子，你还给他钱？” “可知我家公子是谁？” “镇国公府听说过吗？” “我主子乃镇国公二少爷！” “滚滚滚，都滚，得罪了我家少爷，都别想好过。” 几人一唱一和，唱大戏般介绍出镇国公次子来。 有人目露不忍，但无可奈何只好离去。 学子苦涩一笑。 低头之际，一闪着金光的物什落入怀中。 金镯子？ 抬头欲寻其来处，见有人齐齐看向两名姑娘。 一高一矮，一冷一娇。 娇的见他看过来，悄悄在身前比划手指，朝向冷脸女子。 她无甚反应，转身即走，娇俏女子见状笑笑也连忙跟上去。 镇国公家仆：喂！我们还在！ 被无视的家仆面面相觑，正欲追上去，却见二人身前停了一辆马车，随后登上马车离开了。 家仆停下脚步。 在京城中混，最重要的便是招子要亮，记性要好。 马车上的标志他们都认出来了，是丞相府的。 虽说镇国公府真要论起来，丞相府是比不得的，但那是朝堂之上啊！ 他们这群小虾米若是敢追上去叫嚣，嘿嘿，他们惜命着，他们不敢。 家仆回头，看向隐在墙角树荫下的人，寻求下一步指示。 那人却看了一眼学子后直接离开了。 家仆见状赶紧跟上去。 其中一人路过妇人身边，好似没站稳，撞了人家一下。 学子伸手扶住。 周围人群见事已解决，无热闹可看便一一散去。 家仆们能认出来的马车，学子自然也知晓。 他久久看向马车，眸中神采越来越亮，而后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作揖行礼，深深弯腰。 “学子杜豫，谢过姑娘葬母之恩及……再造之恩。” 这些话无妄自是听不到。 她给钱才不是看人家可怜，只是赔礼罢了。 揣测别人是骗子，结果是得罪权贵的小可怜。 师父领进门那天就告诉她，她们这一门最忌讳的便是念头不通达。 为了防止半夜自己睡不着坐起来，所以她给出了金镯子。 “刚才发生何事？”申珞瑶问。 小喜如此这般解释。 哦，原来如此，不过是个可怜人。念金有钱愿意给是她的自由。 反正娘亲还有各家夫人的谢礼够她花一阵呢。 “小姐你们不是去平江伯府看望宁小姐吗？怎地就回来了？”小喜问，不然她们也不能恰好遇到，正好将念金带回去。 “晴晴她继母不让我看望她，”说起这个申珞瑶就一肚子气，“自从红叶寺回来后，我就只见过晴晴一面。” 那一次宁晴还是昏迷状态，申珞瑶看着丫鬟给她上了药才离去。 可第二次就被拦在了会客厅。平江伯夫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去看宁晴。 理由便是宁晴伤在心脉，需得静养，无人打扰才是最好。 加之宁晴婚期在即，实在是不方便招待申珞瑶，就将人打发走了。 平江伯夫人能从一七品小官之女一直坐稳伯夫人的位置，能力手段自是不差，申珞瑶说什么都被软软拒回来。 “宁小姐的婚期就在跟前了吗？”小喜惊讶，“伤未好，婚礼也如期举行么？” 玲珑点头，接过话来：“婚事是自幼定下的，宁小姐的生母与镇国公夫人相交甚笃，宁小姐与世子亦是青梅竹马。 “婚期本该定在镇国公归朝之后，可宁小姐的处境实在不好，镇国公夫人就以留后为由，要求提前婚期。” “日子也是求了圣上恩典，请钦天监算的，不好更改。” 镇国公世子？无妄想了想，无甚印象，那想必是没见过的。 几人谈论着宁晴的婚事，马车就到了申府侧门。 “这位小哥，请问高翠丫可在？是府上二少爷院里的丫鬟。” “找人去后门啊，快走快走，别挡了贵人的路。” “诶诶诶，好好，多谢小哥。” 无妄掀开帘子一看，果然是翠丫的大姐，高花丫。 “翠丫大姐？”无妄喊住人，随即下了马车。 “念金姑娘？”高花丫脸上现出惊喜之色。 “你找翠丫？可要帮忙？” 高花丫面露难色，犹豫着未曾开口。 “念金，请翠丫大姐到院里坐坐。” 马车进门时，玲珑露出脸来说道。 随即念金带翠丫走到府上后门：“这便是后门，日后你要见翠丫就到这个门来。” “孙哥。” 门房孙哥出来开门，见是无妄，脸上立马露出个笑来：“是念金啊，何事？” 无妄为孙哥介绍了高花丫，孙哥会意，拍拍胸脯：“放心，日后来了找我就成。” 她带着高花丫朝府里走去，孙哥却在身后连连唤人。 “念金，念金，等等，”孙哥提着包东西小跑追上来，“我老娘的病已大好了，多亏了你，这是她做的糯米糕，你收下当个零嘴。” 念金不推辞，伸手接过：“好了便好，日后夜晚做工还是要多注意别受寒。” “诶，回去我就交待她，她肯定听了。” 她打算走去翊和院那条道时，却被南明拦住。 “小姐说了，让翠丫大姐直接去容华院便是，翠丫那边小喜去叫了。” 行叭。 高花丫打进了申府，眼睛便一直盯着无妄后背，不敢瞎打量。 到容华院后，更是双手放在膝上，低头端坐。 “大姐，你今儿来是为了那屠夫的事？”翠丫问，“可是他打你了？他打你哪了？” 高花丫按下妹妹：“安心，都不是。上次不就说了嘛，不用担心我。” “屠夫如今已下不来床了，不是我的对手。” 诶？ 第55章 断亲 “诶？” “诶？” 兴许近日雨水多，偏房门板受潮，所以长出了许多的蘑菇。 “诶？”最大的蘑菇冒头。 见到门口冒出的人头，高花丫拘谨地站起来。 翠丫亦站起来行礼：“大小姐。” 申珞瑶：“不用行礼，翠丫大姐你竟如此厉害吗？屠户都打不过你。” 翠丫也疑惑呢。 大姐自小抽村里的小子就跟抽驴似的，但没厉害到能打趴九尺高、身材健壮的屠户吧？ 翠丫打量一下大姐，好像是强壮了不少？ “不是这样的，”花丫连连摇头，“我悄悄地把麻麻草加在肉丸子里给他吃了。” “麻麻草？” “麻麻草！”翠丫惊呼，“你从哪搞来的？” “我暗地里让胡同里的小孩去给我摘的。” 翠丫解释：“麻麻草是我们村里的一种草，人吃了会有点麻嘴。地主家的牛吃了会渐渐没力气，最后就死了。 “放牛的小石头因为这被地主打了几十鞭子，人没了。 “后来又换了地主家的下人老周头放牛，牛又死了，老周头也被打死了。 “我大姐发现是麻麻草的问题，本想说出来，但……”翠丫语气低落，“小石头、老周头都死了。地主觉得我们村风水不好，换了个地儿放牛。麻麻草这事也就没必要再说了。” 哦~，大家明白了。 “可不是麻嘴吗，屠户没觉出异常来？” “我每次放得少，他还挺喜欢那味道的。” “屠户现在下不来床，没怀疑你？” 花丫摇摇头：“没有，起先怀疑过的，后面就没有了。” “因为，我在院子里刨出来好几具尸骨。” “尸骨！” 花丫低头回忆，声音缥缈不定：“我每次都把煮了麻麻草剩下的水倒在院子里的树下，土松软得很。 “后来有一天夜里，打雷闪电的，雨下得很大，我踩到泥摔了一跤。 “我觉着手下不对劲，刨了刨。 “借着雷电的光，才看清我刨出来一只骨头。 “手的骨头。”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好似大雨也浇湿了她们。 虽然害怕，还是要继续听下去。 可蓦地，一只手搭在了南明的肩上。 “啊——” 于是“啊啊啊啊啊”声此起彼伏。 无妄：干嘛呢，吓死人了。 “念金！干嘛呀，吓死人了！”南明回头，见是念金，拍拍胸脯，顺顺心跳。 “我还想问你们，为何全堵在门口？” 无妄端着茶和糕点，只是想让堵在正中的南明往旁边稍稍，留个缝给她进门。 谁承想呢，差点被她们吓死，好险自己手稳，茶没洒。 不愧是她。 “哦，对哦，”翠丫这才反应过来，“大小姐，你们快进来呀。” 合着你们隔着门聊半天呢？ 申珞瑶期期艾艾：“方便吗？” 脚却已经跨过了门槛。 花丫连连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 丫鬟们自己搬好凳子，排好位序，手拉着手，等着花丫继续往下说。 又怕又要听。 花丫下意识地看了看无妄，见她点头才继续开口。 “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挖，把那只手又埋下去了。 “可我老是会想起来。我听街坊说，屠户的前几任媳妇死了之后丧礼没办，人也不见了，屠户跟街坊的说辞是他自己拉到乱葬岗了。 “我实在……实在是没法不惦记，白天又去把骨头挖了出来。” “那只手骨，它……”花丫语气哽咽，在自己右手上比划，“就，这么大。” “还小呢。” “屠户这个时候回来了，看见我挖了尸骨出来，很生气，就要来打我。” 翠丫着急。 “他的力气连半扇猪肉都扛不起来了，哪里是我的对手。 “把他敲晕之后，我又灌了半盆麻麻草煮的水，他就再也下不来床了。 “再过几日，估计他就要不行了。” 好！申珞瑶一握拳，颇为振奋。 “所以你找翠丫是去帮忙办丧事的？” “之前不是说屠户怀疑你动的手脚吗？” “他不会说出去吧？” “可是要帮你收买街坊？” 你一句她一句，吵吵嚷嚷的，脸上的神情兴奋，莫不是都想参与其中。 花丫：“屠户身子虚弱下去后，精神也不怎好，我每晚都去树下挖尸骨，他以为是我唤出她们来故意害他，嘴里叫叫嚷嚷的。 “偶有上门的街坊也只觉得是屠户亏心事做多了，遭了报应，不曾疑我。” 无妄问：“不害怕吗？” 每晚挖尸骨，不害怕吗？ “本来是怕的。可一想到她们被我挖出来，见到屠户会不会更害怕，我就没那么怕了。” “没关系，反正屠户要死了。”南明轻声安慰。 却见花丫摇了摇头，眼里透出莫名的光来：“我不想他死了。” 众人诧异。 “为何？” “尸骨我都挖出来了，有三颗头。我就给她们放成了三堆。 “都是女子，骨头该是一样多，差不多的。 “但我找不齐，有的骨头断了，有的碎成小块，找不齐。还没完全化成白骨的，我不敢动。 “我不知她们是不是被卖给屠户的，但一定是被打死的，死后也不得安宁。” 花丫抬起头来看着大家：“我……我想给她们讨个公道。 “我问过李大叔，难不成被买来的就能随便打杀吗？ “李大叔说律法并无此规定，有人死了，自然可以报官，但那也得有苦主去报啊。 “她们没有人替她们报官，无人念想她们。” 花丫眼眶含泪，却掷地有声：“所以我想替她们报官，我来做这个苦主，屠户不该就这么轻易地死在床上，他该死在牢里，死在断头台上！” 看着花丫，无人说话。 花丫看向翠丫：“李大叔告诉我，若是告官后那人的罪名不作数，告人的就会被判诬告，属重罪，会被判刑。我若是被判刑会连累你日后的名声。” 翠丫：“怎么会呢？屠户明明就打死了她们。” 花丫拉着翠丫：“我也不知会如何。这个公道我想为她们讨，想让她们入土为安，但我也不能连累你。 “翠丫，我们也断亲吧。” 翠丫登时站起来大喊：“我不要！” 上次结阴亲一案结了之后，高家三口被判流放三千里，周老爷是被判处斩，但周家颇有家资，用钱财抵刑，最后亦是流放三千里，徒五年。 翠丫花丫与高家三口的断亲文书也由昌乐县出具，登记在案。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我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 翠丫原地耍赖。 花丫也按不住她了。 最后无妄按住的。 无妄开口：“你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状告？” “屠户现在的媳妇，告他打死了以前的媳妇。” “你们并未去府衙登记过户籍文书吧？若不出意料，那三名女子也未曾登记为是屠户的妻子。” 花丫愣愣点头：“可我现在和屠户住在一起，四周街坊的证明无用吗？” “有用吧，但妻告夫，罪加一等。” 翠丫又按不住了：“不行！大姐，我们把她们安葬了，再请高僧为她们做一场法事如何？” 花丫不说话。 “你可有证据证明那三名女子与屠户的关系？三名女子的身份你又可知晓？屠户大可狡辩说不知她们是谁，亦不知谁杀了埋在他院中。” 一切只能是人证供词，并无物证。 拖的时间一久，屠户兴许就提前死了。 “尸骨就在院中都判不了吗？”申珞瑶不解，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花丫从怀中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纸片来：“我只知她们的名字。” “王大妞，孙雁子，来招娣。” 无妄接过一看，收据？落款的人牙子姓名她也眼熟，黄关。 黄牙子。 翠丫还在对着花丫念念叨叨。她不想让大姐冒一点风险，无论是诬告还是妻告夫的，她都不想，只想大姐好好的。 其她人也试图想法子，但奈何她们不熟悉律法，不明白为何这铁板钉钉的事还能有波折？ 花丫将随身带着的布包打开：“这是大姐给你做的鞋，还有念金的。” “你拿着，放心，反正屠户也要死了，他攒的银钱我都知晓藏在哪里，我悄悄告诉你，你到时去拿了替她们做场法事。” 翠丫已经开始掉眼泪了，大姐从小就有主意，凡是她拿定的，哪怕爹娘不许她都要想法子做。 若不是她太天真，拖累了大姐，大姐估计早就跑了，根本不会落到屠户手里。 申珞瑶苦想一阵后，看着姐妹俩的可怜样：“要不我去拜托我爹，让县令关照一下？” 花丫摇头：“多谢大小姐的好意。” 她……求的是公道。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无妄看着花丫，怎么那么轴呢？ 丞相府出面可比你一头莽到府衙强多了。 不过总有一些坚持值得被尊重。 无妄握住花丫的手腕，微微用力。 花丫虽然疑惑，也没抽回手。 好像有一股暖流顺着手腕窜进身体里。 无妄松开她后开口：“去找黄牙子，问他要另一半收据。” “三人皆是屠户买回家的，身份明了，但从始至终没去更改过文书，自然也未将三人登记成奴籍。 “虽然花了钱，但三人和花丫你与屠户的主仆关系未完全成立。屠户此举更是残害良民。 “花丫，从此刻起你已怀孕，腹中是屠户唯一的血脉。 “屠户杀了人，遭了报应，即将不久于世，你近来感觉也不好，腹中胎儿恐留不住。 “你找遍了大夫也无用，直到近日你总梦到有三名女子要你为她们伸冤，不然报应就要应验在你胎儿上。 “屠户情况日渐不好，你不忍心他唯一且是最后的血脉也留不下，只好来报官，希望官府给予三名女子公道，让她们满意，你才能保住孩子。 “哭得惨一些，明白了吗？” “啊？我怀孕了吗？”花丫震惊，“我才换洗过。” “嗯，你怀了，不足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话音落下，花丫就发出一声干呕。 咦？真的怀孕了？花丫迷糊了。 “翠丫，到时你就陪着花丫，也哭得惨一些。” 无妄转头就看见翠丫通红的眼眶，满脸泪痕。 得，已经很惨了。 …… 次日，京城近年来，第一起妻告夫案，正式开庭。 官差拿人不少人看见了，好看热闹的跟在后头，不一会就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竟还涉及冤魂讨公！ 增添了奇异色彩，消息传播得更快了。 四五个差役抬着屠户上公堂时，府衙已聚满了围观的百姓。 申珞瑶无法挤在人群中看，只得坐在马车里听南明的转述。 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屠户为人过于蛮横霸道，见他要死了，街坊邻里拼命作证他多么多么残暴，打人的时候那些女子叫得多惨。 仵作也格外认真专业，勘验现场时，竟根据尸骨上的伤痕，发现其中一凶器是屠户床底的陈年夜壶。 有了仵作判词加之人证物证，县令直接判处屠户死刑，即日问斩。 而花丫经大夫把脉后，作为屠户唯一后代的娘，免除了妻告夫的刑罚，接手了屠户所有资产，负责养大屠户的孩子。 至于屠户本人，兴许真是疯了，在仵作尚未得出结果前，知晓花丫怀孕后，直接就认罪了。 当日事当日毕，申珞瑶舒心极了。 心满意足打算再去平江伯府试试看望宁晴。 结果宁晴自然是没看到，却在回程时，遇见了路安。 他骑着大马，护送着身后的一辆马车。 见了丞相府的马车，他骑马上前：“可是申小姐？”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路安不想看到的脸。 那张脸连正眼都没给过来，冷冷开口：“何事？” “无事，只是想跟申小姐打个招呼罢了。” “那你打，她能听见。”无妄没有将车帘更撩起来一点的意思。 路安气不顺了，气一不顺，身上的伤就隐隐作痛，伤一痛，他想起来拜谁所赐，这一想，气又不得不顺了。 “申小姐，我已将家母接入京城，不过路途奔波，今日不宜为你们引见，改日再登门拜访。” “令堂这一路必是累了，替我向她问好。”申珞瑶出声。 “好，那就不耽误申小姐回府了，我……” “表哥，到了吗？” 一道柔美嗓音响起打断路安的话。 无妄转头看去，一女子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这方。 嗯？路安的表妹？ 第56章 婚礼 无妄稍一调整便看清了表妹。 好一个江南美人。 眉如远山，鼻似琼瑶，眼中更是盛了一汪清湖。 平平无奇的掀车帘动作，在她做来，便定格成一幅水墨画。 眼波流转，画就活了。 举手投足间，好似有一阵清凉水汽袭来，恍惚江南就在眼前。 “表哥，怎地还不走，姨母都倦了。” 不同刚才高声的嗓音，低声询问时声音柔和，宛若一阵清风拂过，放松舒心。 见过了人，无妄放下车帘：“走吧。” 马车动起来，申珞瑶做贼一般，声音压得极低：“路安的表妹长得什么样？” “极美。” “有多美？” “让我也心动的那种美。”简单来说，就是男女通杀，并且令人很有保护欲。 “啊？”申珞瑶震惊，于是，“快回去，我该跟路安母亲见个礼的。” “顺便跟表妹认识一下。” 当然马车并没有倒回去，回到申府，申珞瑶直接去找了母亲。 “娘，路安有个表妹，你可知晓？” 颜怡放下手中事物：“嗯？没说他还有表妹，不是只有一寡母？你从何处听来，道听途说的消息可不能信。” “我们刚刚遇到的，路安接母亲上京。马车里那女子叫他表哥！” “莫慌，待会你爹就回府了，让他好好调查，若是路安有所隐瞒，反正现下哪一礼都还没走，到时候看看。” 申珞瑶放下心来。 颜怡：“你们不是出去看翠丫大姐升堂吗？事情可还顺利？” 说起这个申珞瑶顿时就将路安和表妹抛到脑后。 “娘，我跟你说，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 “恶有恶报，一切还真都是报应。”颜怡显然也气顺了，“不过翠丫大姐真的怀孕了？” “可不呢，”申珞瑶理所当然，“大夫都当堂把脉了，怀孕不足三月。” “翠丫大姐不是说才换洗过？” 昨儿的事颜怡自然也知晓了，若不是花丫有孕在身，光是报官这一项都有得受。 “念金能让人怀孕呀。” 申珞瑶语出惊人。 “咔嚓。”无妄手中正要端上桌的茶盏被捏碎了。 “哎哟。”下值的申凌洲在门前台阶崴了脚。 “咳咳咳咳……”颜怡被茶水呛到。 “咦咦咦，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怎地这么不小心。” 申珞瑶关心人都关心不过来。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给别人带来的惊吓。 “别瞎说！”颜怡缓过来，差点被水呛得避过气去。 申凌洲拐着坐到桌前，原来只是乌龙。 吓死他了，还以为念金是男扮女装。 无妄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托盘里，小丫鬟拿走换新的来。 “日后莫说这话了。”颜怡再次嘱咐。 “我没说错呀！”申珞瑶理直气壮，“就是念金让花丫怀孕的。” “念金她这样那样，花丫就怀孕了。” 轻轻的一声“砰”，一盏茶摆在申珞瑶面前。 “大小姐喝茶。” 无妄：快闭嘴吧我的大小姐。 你再说我怕是要长出来了。 “那……”申珞瑶还想再说。 无妄立刻打断：“一点小手段而已。” “那……” “没有小孩。” “那……” “不会。” “哦。”申珞瑶消停了。 “老爷……”颜怡正想说些什么，但…… “那怎样才能有小孩？”申珞瑶消停不了一点。 无妄：呵呵呵呵呵，没招了。 还好这不是她需要回答的问题。 “咳咳咳咳……”这回被茶呛到的换成了申凌洲。 本来还憋着笑的一些丫鬟婆子们，脸上顿时泛起红色。 “日后你成亲便知道了，行了，”颜怡脸热热地转移话题，“跟你爹说说路安表妹的事。” “什么表妹表哥的？”申凌洲问。 “表哥，表哥，你走那么快作甚？”美人表妹在路安身后喊人，“我跟姨母都跟不上了。” “你还喊上瘾了？”路安回头，语气不耐烦，倒回来扶着母亲。 “走开，我哪就到要你扶的年纪了。”唐谷香不领情，挥开儿子的手。 “表哥~” 路安听了这声，冷不丁打个寒战：“青榆！再这样叫我给你嘴堵上。” “哼，路安，就你这样的，若不是圣上赐婚你连媳妇都娶不到！”青榆生气。 “呵，”路安冷笑一声，“若不是赐婚，你死哪个旮旯角里我都不知晓。” 青榆轻“哼”一声，转移话题：“刚才的那辆马车是申府的？” “嗯。” “那窗边和你说话的就是申大小姐？”青榆神色莫名兴奋，“那……” “不是。” “啊？”她神情一滞，“那是谁？” 路安揉揉伤处：“申家供的阎王！” 感受到路安的浓浓憋屈气，青榆来劲了：“细说？” 路安白她一眼，懒得说，根本不想再往自己伤口撒盐。 打那之后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加练，总有一天能一雪前耻。 “你不说，万一我不小心得罪阎王了怎么办？”青榆压根不放过路安，“会不会连累你？” 路安：念金应该不打女人的吧？ 他盯着青榆，不然把这玩意丢出去试试？ 青榆压根没注意到路安的心思：“你现在危险得很，我刚刚可是冲你喊表哥了，申大小姐肯定能听见。” “喊表哥又如何？” “表哥~你不会不知道吧？”青榆语气做作，神情蔫坏，“天上金童配玉女，地上表哥配表妹。 “还有啊，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你猜申小姐知不知晓？ “还有还有，我还有……” “够了，”路安从嗓子眼里挤出声来，“你滚出去吧。” 路安盯着青榆，眼神危险。 青榆藏到唐谷香身后：“你不想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吗？” “我会，不用你。” 青榆神色轻蔑：“从赐婚到现在你见到过申小姐吗？” “你和她说过话吗？” 路安：“说过。” “说什么了？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我们为人坦坦荡荡，为何要说见不得人的话？” 青榆：“呵呵。” 路安听见这笑，顿时浑身不得劲：“你笑什么？” “哼，你可知刚刚路遇申小姐马车，你犯了哪些错？”青榆从唐谷香身后出来，气势高涨。 “何错之有？” “你与小姐打招呼，连马都不下！” “那又怎了？” “谁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应当下马，然后学人家书生一般行礼问候。谁不喜欢有礼体贴的？ “你的位置也不当在车窗处，而是车前。” “车窗方便啊。” 青榆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车窗处你见到申小姐了吗？”青榆语气也渐渐不耐烦。 跟傻子说话真累！ “若你站在车前，车帘一掀，见申小姐一面的可能不比你在车窗前大？” “傻子。”青榆耐心耗尽，不再同他说话，挽着唐谷香继续往里走。 她走了，路安反倒不愿意了。 “青榆，你话倒是说完啊！” “哼！” “还有什么？你可有办法让申小姐愿意见我？” “哼！” “你属猪吗？只会哼？” “哼！！” “我不让你滚了，你跟我说怎么能见申小姐？还有你说见不得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唐谷香宠溺地看着二人打闹，从头到尾都未曾说什么。 还有精气神打闹就好。 想起上京途中，青榆来拦马车那可怜样，唉，也确实多亏了圣上这门赐婚。 不然，青榆现下真说不好会如何。 多生动啊这会，不哼了，又乐意搭理路安了。 “你最近可有机会见到申小姐？” “嗯，大后日镇国公世子与平江伯府嫡女的婚事。丞相府肯定会出席。” “好，那你好好说说……还有你说的那位申府阎王……” 互相收集着情报中，时日转瞬即逝。 九月十三，天喜吉期，宜婚嫁。 申珞瑶天还未亮就起来准备，给宁晴的添妆是一套翠玉首饰，与她气质很搭。 今儿她去平江伯府，为宁晴添妆，等迎亲队伍走后，再去镇国公府与爹娘一道参加喜宴。 平江伯府的场子自有他家操心。 她想宁晴肯定也不在意娘家喜宴是否有足够的客人。 娘家，娘家，娘都没了，算什么家。 可谁承想呢，连添妆都没见到宁晴人。 “伯夫人，这不适合吧？”申珞瑶站在最前，“今儿是宁晴的大好日子，我们这群姐妹来祝福她，为她添妆，这都不让进？” “就是，难不成你想自己把东西眛下？”沈婉婉立刻跟上。 “这也不合规矩呀。将客人拒之门外，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还是在这大喜的日子。”王灵儿性子火爆，一点忍不得。 这几天不止申珞瑶一人来看望过宁晴，她们都来过，但通通被伯夫人给婉拒回来。 多日累积的担心，在此刻爆发出来，纷纷喊着要进去见宁晴。 平江伯夫人用手帕抹抹眼泪：“我知晓继母不好做，你们都疑我，但我是那等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吗？ “不让你们看晴晴，真是为她好，”她委屈地顺了口气，“她身子本就弱，前些日子的伤那般严重，情况一直反反复复，大夫好几次都说情况不太好了。” 平江伯夫人哽咽，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丫鬟好似看不下去一群人欺负自家夫人，替伯夫人开口：“若不是我家夫人日夜不眠不休地照料大小姐，大小姐说不得……” 丫鬟停住，又重新说：“夫人不让你们看望，真的是担心大小姐的身子撑不住，婚礼繁杂，能让大小姐节省些精力难道不对吗？” “夫人一片好心，偏你们还不领情。” 丫鬟为夫人叫屈。 大家还是不买账。 “那我们只悄悄看一眼晴晴，看见她好我们就不进去，也不打扰她。如何？” “唉，你们，”伯夫人很为难，拗不过大家，只好松口，“好吧，不让你们看一眼也实在叫你们挂心。” “就在门口看看，悄声些，今儿晴晴起得早，精神不好，莫要扰了她。” 一群人安安静静地，透过门窗看见屋里的宁晴，确实精神不济，任由妆娘摆布，还有丫鬟负责撑着她。 她时不时睁开眼，又实在熬不住，然后闭上。 大家对视一眼，悄悄退出来。 她们都禁不住心疼宁晴，都怪这婚期实不好更改。 “各位也见了，现下可放心了？” “怎地不见二小姐？”沈婉婉问。 丫鬟回道：“二小姐昨晚照料大小姐大半晚上，现下还未能醒来呢。” 众人没了疑问。 除了少数父母待会欲留在平江伯府吃席的，其余人纷纷告辞。 马车内，申珞瑶皱着眉头：“平江伯夫人会那般好心？还有宁莲，会照顾晴晴大半晚上？” 她想不通，就只当她们说的客气话罢了。 现在时间还早，马车直接返回申府。 快到观礼时辰才与申凌洲和颜怡一道出发前往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爵位是靠一代又一代的镇国公镇守边关传下来的。 待世子长成能独当一面后，镇国公便可归朝荣养。 但少有死在京城的镇国公，大多饮恨沙场，尸骨运回京城长眠卫陵。 这一代镇国公陆威，育有两子，长子陆景峥自幼便请封世子，常年跟在陆威身边习武练兵。 次子陆景行，无需经边关之苦，养在京城。 镇国公府占地极广，以国公府的功劳，历代帝王皆有赏赐，算不上逾越。 申府到时，世子陆景峥已出发迎亲去了。 由镇国公夫人带着次子陆景行招待客人。 但够得上让镇国公夫人亲迎的，也就宁安侯夫人。 申珞瑶跟在爹娘身后应酬一阵，有些耐不住了，自去找乐趣。 无妄自然是跟着她。 就看见本开开心心的人，脸上笑容突然一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向人群。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人群中也有一个如她这般的男子。 学子模样，跟在师长身后，端方温雅。 古行之啊。 两人对视不过一会就克制地移开目光。 申珞瑶朝他福礼，古行之作揖回礼。 抬起头来，两人从此便不再有交集。 唉，无妄看着申珞瑶露出笑容，但周身掩不住的怅惘气息，忍不住为她惋惜。 她为二人合过八字，五行相生，气场合和，夫妇正配。 是个好姻缘。 可惜。 人群那边文柳大儒背后好似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缘为天定，惜缘随缘。” “弟子明了。” 文柳大儒摇摇头，既明了，那这股黯然寥落之意又是为何？ 人群之外。 “啧啧啧，表哥，你看看，若不是圣上赐婚，真没你什么事。” “闭嘴吧你！带你来是给我想办法的，再说风凉话我真给你扔出去。” 还不待青榆找到机会与申珞瑶碰面，迎亲队伍回来了。 陆景峥牵着红绸，领着新娘，跨入大门。 无妄见到人的那一刻，松散的站姿渐渐站直。 “她不是宁晴。” 第57章 找人 “新娘不是宁晴。” “什么？” 申珞瑶猛地回头。 “嘶~”玲珑回头太猛扭了脖子。 得到无妄确定的点头，申珞瑶又去仔细打量新娘，可惜婚服太厚，身形都被遮掩住，她看不出来。 但她相信念金不会看错。 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大声质问吗？ 不对！晴晴！晴晴现在在哪？ 无妄安静站在申珞瑶身后等她做出决定。 玲珑也着急：“宁小姐被送到哪去了，可是平江伯夫人做的手脚？新娘会是宁二小姐吗？” 申珞瑶看看新娘，宁莲和宁晴的身形本就差不了多少，仍旧分辨不出来。 “只要看看盖头底下是何人就知晓了。” 申珞瑶死死盯着新娘盖头。 “小姐，不妥，”玲珑拉住她，“若世子知晓这一切呢？” 心头的火被浇灭，她瞬间冷静下来。 是了，若都是世子和平江伯府商量好的呢？ 男人皆好颜色，宁晴的伤必定留疤，世子若嫌弃，与平江伯府暗中换婚也不是不可能。 次日被人发现礼已成，便只能将错就错，镇国公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晴晴！晴晴才是最重要的，管他们成的哪门子婚，只要晴晴平安。 人平安，才能说后续。 “念金，我们走。” 几人趁世子牵着新娘走过，没人注意时，悄悄走大门溜出。 就近招来一辆马车朝平江伯府驶去。 早上见过宁晴，人应还在平江伯府，现下镇国公府礼还未成，希望他们没对宁晴做什么。 今日因着镇国公府大婚，街上热闹极了，马车走得极慢。 申珞瑶如热锅上的蚂蚁，屁股一刻都挨不住车座。 “到哪了？” “怎么还没走？” “我们下去跑会不会快些？” 不止她们的马车缓慢前行，别的马车也是如此。 申珞瑶耐心告罄，撩开车帘就要跳下车，被无妄一把拽了回来。 “你下去跑不会快，我会。” “你们后面来。”说完，她跳下马车。 熙熙攘攘的人群，挡不住如风一般的无妄。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身上，猛地回头却并无异常。 被注视的感觉不过一瞬，她时常会有这种感觉，大多数时候只是路人罢了。 镇国公府与平江伯府有段距离，以无妄的脚程一刻钟后才到伯府。 在脑中勾勒出宁晴闺房的位置，选了个合适的位置翻墙进入伯府。 伯府的守卫可以说约等于无，她畅通无阻摸到宁晴院中。 无人。 没有下人，宁晴也不在。 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藏人。 她检查了一遍衣柜、首饰匣子，东西不多，想到宁晴的生活环境，她有点拿不准是被带走了还是就这么点东西。 宁晴去了哪？ 无妄想着不如直接拷问平江伯夫人？ 不妥，她若是有意拖延时间或闹出来，对宁晴不好。 有了。 片刻之后，平江伯府后门。 门房感受到脖子上利器的锋芒，整个人哆哆嗦嗦：“好……好汉，有……话好说，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今日可有人走后门出府？都是谁，何时？谁坐了马车谁没坐？” 已经觉出些许刺痛的门房一边回想，一边悄摸地将脑袋往后靠。 “卯时采买管事出了府，接了几车生肉回来。” “巳时厨房管事出来了，但没走，就是接引送蔬果的庄户。” “除了这些下人，别人大都走偏门，小的这人少。就，就没了。” “好好想想。” 抻着脖子努力往后仰的门房开始哭：“真没了啊，后门离得远，平时就运些腌臜物，除了下人真没人走了。” “下人也不得常出府，何况今儿这大喜日子，在宴席上帮忙的人手还不够呢，没人敢偷溜哇。” “好，好汉，你去问问偏门门房，他，他定有好汉要的消息。” 感受到门房的深切恐惧，无妄不再为难他，把人敲晕后到偏门如法炮制一番。 没人能顶住利刃即将破喉的威胁，但今儿走偏门的人实在太多了。 “好汉，不如您说说要找谁？我看看能不能帮到您。” “这样，是不是，能快一些？” 不愧是能坐到偏门门房的人，比后门的机灵多了。 “看见大小姐了吗？” “大……大小姐出嫁不走偏门啊。” 门房欲哭无泪，因为他真的想起些什么了，但他是平江伯的下人，说出来了不是背主吗？ “嗯？”匕首紧紧贴住皮肤，“你想起来什么了？” 如同恶魔低语，吓得门房赶紧交代，不交代不行，他还有六十老母等他奉养。 “就……就刚刚，申时酉时之交，有一辆无标识的马车进了府，不过一刻钟，又出了府。” 大户人家出行皆乘坐自家马车，带有府上徽标，旁人一见便知。 普通马车是进不得府的。 “领马车进府的人是谁？” “是……是……”门房还在挣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脖颈流下，嘴比脑子快，“是夫人身边的王妈妈。” “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知，好汉手下留情！这个小的真不知，只听见什么回老家之类的。” “平江伯老家在哪？” “在萧城。” 那该走南城门。 “大小姐外祖家呢？” “在梧城。” 同样走南门。 “那辆马车何样？车夫何样？” 门房刚答完，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无妄出了伯府，没往南城门而去，打算先回去找申珞瑶通个消息，省得走岔。 没多远，便看见马车极快驶来。离了那段路行驶通畅许多。 “念金，如何？” 无妄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那我们现在就去南城门。”申珞瑶招呼无妄上车。 “南城门？”无妄却没动。 她回想起在荣升大街的那道视线，回看过去时，方向尽头是一辆黑漆杨木马车。 同门房说的一致。 可未曾看见车夫，黑漆杨木马车也过于普遍。 会是同一辆吗？ 并且依照那辆马车所行方向来看，是北城门。 一南一北，选错宁晴的处境就天差地别。 去哪边？ …… 平江伯府。 “算算时辰，马车快出城了吧？”平江伯夫人忙里偷闲，在屋中悠悠咽下一口茶。 丫鬟摆上一盘糕点：“今儿城中热闹，马车不好走，估计还有一会。” 伯夫人揉揉眉心：“距离南城门是远了些。城外的人可嘱咐好了？” “嗯，离京三十里便动手。” 刚出城就出事的话，未免引人猜疑，若非如此，自是早动手早心安。 镇国公府的礼也该走完了吧？ 第58章 抢人? 宁晴的丫鬟红梅此时内心一阵绝望，不知还会有何人来救小姐。 明明她一直守着小姐，好不容易盼到成婚之日，她依旧不敢松懈，整夜守着，就等着天亮迎亲队伍来接走小姐，她绝不会让夫人和二小姐换亲的打算得逞。 可谁知一阵晕眩之后再醒来，她和小姐都被扔在一辆马车之中。 透过车帘的天色，红梅估摸着镇国公的婚礼快结束了。 无人来找小姐。 小姐真的被放弃了。 想到这一点，她不禁悲从中来，无人爱小姐。 她想将小姐抱在怀中，却也一动不能动。 不知给她下的什么药，有意识能睁眼，但无法动弹亦无法吱声。 马车越行动静越小，想来是远离闹市了。 终于马车停下。 敲门声，开门声，刻意放低的说话声。 某一刻，外面突然安静极了，不待红梅思索，车帘猛地被掀开。 两张丑恶的脸就这么怼在红梅眼前，她的心跳顿时漏跳一拍。 她无法开口，但眼中的惊恐取悦了来人。 “嘿嘿，王老哥，你接的这单真是极品啊。” “行了大顺，快把人弄下来，马车还得出城呢。” “好嘞！” 大顺伸出手来扯住红梅就往马车外拉，但红梅中了药，根本动不了。 这一扯，红梅直接脑袋朝下，“咚”地一声狠狠撞在车板上。 大顺反而吓一跳：“这咋回事啊王老哥？有残疾？那价钱可就差了。” “不是，还没过药效呢。” “那就好。” 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再将人往外一拉就直接拖到了地上。 红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脏手要去拖宁晴。 别动小姐！她在心里呐喊，小姐现在的身子根本禁不住这般粗暴的对待。 可她什么都阻止不了，无力地闭了闭眼。 若是她能开口便好了，能开口，在闹市时她就能叫住念金。 念金肯定能救她们。 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念金…… “啊！” 听见惨叫，红梅的眼神聚焦，一抹血色映入眼底。 不是小姐的。 看清了是大顺的手，被一柄匕首钉在了车板上。 小姐还好好地躺在车里。 红梅拼命转动眼珠，想看清到底是谁。 一道人影从院墙跳下，落在红梅斜前方，她眼中顿时迸发出强烈的惊喜。 念金！ 眼中的泪毫不克制地涌出。 为何在心里叫念金也有用，念金是菩萨吗？ 定然是的！ 无妄一人一下便解决了两个小贼。 蹲在红梅跟前，见人只顾着流泪，流不完似的。 “伤哪了？” “不能动了？” “被下药了？” 通过红梅眼珠子的转动情况，无妄明白发生了何事。 她捏着红梅腕脉，人确实中药了。 可她也没法给人解开药性。 这时申珞瑶和玲珑才喘着大气，跑进院中来。 看见地上的红梅和车上的宁晴，心神一松，不讲究地直接坐在了地上。 无妄转而查看宁晴，这一看，发现宁晴的状况糟糕透顶。 气若游丝，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怪味。 她掀开衣领，入目竟是一片腐肉，伤口狰狞骇人。 “你家小姐未曾上药也未曾就医？” 红梅眼神悲痛，闭眼，泪珠成串掉出。 申珞瑶手足并用爬上马车，伤处骇得她一时失语，随即怒不可遏。 “那老妖婆！我要撕了她！” “先带她找大夫。”当即便要将马车调头。 可玲珑拦住了：“不行，宁小姐不能出现在伯府之外！” 红梅也赶忙眨眼。 “这关头若宁小姐出现在伯府之外，伯夫人大可说她是不愿嫁给世子，私自出逃，更要命一些，说她是私自与人奔逃。” “她顾念镇国公府声望，只好找人替嫁。到时候宁小姐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玲珑说得对。 一张嘴，都是伯夫人说了算。 “可若将宁小姐送回伯府，无异于重入虎口。”玲珑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申珞瑶赶忙开口：“闹大！待宁晴回到伯府，再将新娘不是宁晴的事闹大！” “引一群有份量的人到伯府，亲眼见证宁晴的惨状，到时不管伯夫人说什么狡辩，我都可以拜托爹娘将宁晴接到申府暂住养伤。之后的事再做打算。” 无妄：“行，我先行一步悄悄将她带回伯府，之后守着她直到你们来。” 申珞瑶点头：“嗯，我去镇国公府将事情闹大，我倒要看看那替嫁新娘究竟是谁！” “我将红梅带去医馆诊治，再找一名大夫去伯府。”玲珑信不过伯府的大夫。 “好，分头行动。”说完，无妄打横抱起宁晴，直朝平江伯府而去。 可上天待宁晴真是太薄了。 无妄路遇拦路虎。 “放下你手中的人！” 一精壮男子拦在无妄跟前，张口就要宁晴。 “凭什么？” “你可知她是何人？再不放人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乃镇国公府护卫钟山，若你放人，什么要求任你提。” 镇国公府护卫？呵。 无妄不再听人啰嗦，宁晴的状况真的很不好，耽误不得。 抱着人也不妨碍她发挥，不改方向，冲着钟山就去。 两人即将撞在一处之时，钟山退开了。 在他还想动手抢夺宁晴之时，无妄直接一脚将人踢飞。 呵，镇国公世子就派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来跟他抢人？ 第59章 对峙 钟山飞出老远后艰难起身，揉揉胸腹，吐出一口浊气，见人已经跑远，赶紧再次起身追去。 但一动弹胸腹就传来阵阵闷痛。 痛在内里，让他想把肉挖出来揉一揉再放回去，很想就此躺下，可世子夫人千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心一狠，咬着牙，远远坠在小丫鬟身后。 卑鄙啊！装成丫鬟模样，让他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无妄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并未在意，只要不上来拦她的去路。 发现宁晴的那座小院，靠近北城门附近，相较平江伯府，离镇国公府更近。 申珞瑶下了马车，跌跌撞撞冲进镇国公府，来不及喘气就朝着院内大叫： “新娘是假的！！” 喊完抬头一看，咦！ 一院子的丫鬟家丁齐齐停下手里动作，看着申珞瑶。 咦！人呢？满院子的宾客呢？ 被她们安安静静地盯着，申珞瑶后知后觉涌上些尴尬情绪。 “大家都去哪了？” 管事自是认识申珞瑶，急忙上前来回话：“世子和众多宾客都去平江伯府了。” “为什么？” 管家将情况道明：“前面的仪式都好好的，没人发觉异常，直到拜堂之时，新嫁娘没站稳，世子顺手一扶。” “就是这一扶啊，”管家语调一变，“世子猛地将新嫁娘扔了出去，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呢，世子啊，两三步上前就把红盖头给扯下来了！” “您猜？这底下的人是谁？” 申珞瑶嘴角抽抽，这可是你们镇国公府的事，当管家的如此兴奋，未免有些……嗯，不知作何评价。 “是不是宁莲？” “您猜对了！就是宁二小姐！”管家一拍掌，“世子那脸色啊，立马就变了！您当时不在啊，没瞅见啊，世子那脸色，冷上加青，又青又黑。” 申珞瑶：……真是世子的好管家。 “然后呢？” “然后啊，世子就带着人去平江伯府了，说要将世子夫人带回来。”管家双手一摊，“我们啊，得赶紧收拾收拾，重新把场子搭起来，再搞隆重一点，让世子夫人高兴高兴。” “所有人都跟世子去平江伯府了？” “嗯呐，可不呢。” 申珞瑶赶紧问：“何时走的？” “走了好一会了，按世子的脚程……嗯……和怒气来看，估摸着，已经到找平江伯算账那一茬了。” 糟了，千万别在念金之前！ 若是让那么多人发现宁晴不在府里……别急别急，念金会见机行事的。 申珞瑶内心安抚自己，转头就跑。 “诶！”管家看着申珞瑶的背影，喃喃自语，“不留下吃席啊？” 平江伯府。 “诶！我的席！”一人大叫，试图挽救被掀翻的席面。 但看看门口脸色铁青的人，不敢说话，蹲到一旁去了。 “平江伯出来！” 陆景峥整个人往门口一杵，就是一尊煞神。 久经沙场的煞气一出，平江伯根本不敢上前，隔着宾客远远开口： “贤婿，这是怎地了？” “宁大小姐呢？” 话音落，身后便有护卫将宁莲带上来，推至众人眼前。 宾客中顿时迸发一阵议论，刻意压低的音调中都掩不住那股子看好戏的兴奋。 “这不是宁二小姐吗？” “宁大小姐呢？” “莫不是……换婚？” “啧啧啧，看上去世子爷不买账啊。” “二小姐好歹也是个美人呢。” 宁莲被推得一个踉跄，自己站稳后朝平江伯跑去。 “爹！” 平江伯将人护在身后：“这，贤婿，你看，莲儿都被你迎走了，礼已走了大半，你得对莲儿负责啊。” “宁大小姐呢？”陆景峥不接话，一心只问宁晴。 给身旁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转身离去。 “与我有婚约的是大小姐，大小姐现下何处？” 平江伯支支吾吾。 “搜！” 陆景峥一声令下，身后护卫齐声应“是”，带着武器就朝院内闯。 “站住！”一道人影从房内走出，“我看谁敢搜？” 平江伯夫人站在台阶上，气势凛然，正言厉色，护卫一时停下。 “你现下只是世子，还未曾继承镇国公爵位就如此嚣张，是觉得我平江伯府不敢去圣上参你一本吗？” “何况，换婚可是晴晴自己的主意。” 此话一出，又引发宾客阵阵议论。 “她亲自说，我才信。” “唉，晴晴不想见你，自打受伤之后，她心情一直不佳，婚期愈近，情况就愈发糟糕。” 说起此事，平江伯夫人话语中掩饰不住的无奈心疼。 “晴晴自觉已配不上世子你，哀求了莲儿一整日替她出嫁，莲儿顾念姐妹情分，不忍拒绝，这才答应了。” “可莲儿一片好心，却被你们如此对待！晴晴若是知晓了，定不知该如何伤心了。” 平江伯夫人哽咽，抱着上前来的宁莲，母女俩垂目拭泪。 “确实啊，好心替姐妹出嫁，却被打回来，多委屈啊。” “你没事吧？” “脑子有疾就去看大夫。” “谁家替嫁不通知男方的？这送的是二小姐，若是送个乞丐呢？” 将那耳根子软的一通批评后，众人转头看向世子。 陆景峥软硬不吃：“我要见大小姐。再不让我见人，莫怪我不顾两家情分。” “晴晴不愿见你，今日一早便离京回外祖家去了。” 不用陆景峥给眼色，身后立即有一队人朝南城门而去。 “实不相瞒，你说什么我都信不过，我要检查大小姐院子。动手！” …… 无妄到平江伯府外墙时，察觉正门吵吵嚷嚷的动静，脚下动作更快。 偏偏在宁晴院外又遇上拦路之人，张嘴便是“交出手中人。” 无妄一眼便认出这人是镇国公护卫，打扮都差不多。 侧脸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正好，凑成一对。 钟山翻过一道院墙便看见了自家兄弟挡在目标前，心中一喜，兄弟一道上，定能拦住她！ 当即招呼人：“周全！一……” “周全！”钟山好似看见了刚才的自己。 感同身受的钟山立马扑上前，想接住周全，但……为什么踢他？他都没动手！ 无妄懒得分辨他是不是有动手意图，不管什么意图都扼杀在摇篮里。 这次顺利将宁晴放在床上。 宁晴情况越发糟糕了，全无意识，脸上更是呈现病态嫣红。 无妄握住宁晴手腕，沉心屏气，以自身为媒介，将玉珠之中的自然之力，经她转化渡到宁晴体内，为她提住最后一口气等大夫来。 她真的不会治病。 听见外头的叫嚷声，无妄为宁晴盖好被子，立在门外守着。 陆景峥走在最前，平江伯和平江伯夫人想在后面拉扯他，都被护卫拦住。 跨进院子，就见门外守着一个小丫鬟。 恰好此时钟山和周全两人弓腰弯背地跑到他旁边。 “世子，宁小姐就在她手上，别小看了这个丫鬟，厉害着。” “交过手了？” “嗯。” “如何？” 钟山和周全将头低下：“不合她一招之敌。” 陆景峥正视无妄： “让开。” “不让。” 第60章 凭什么? 陆景峥径直走上前来，作势要推房门。 无妄伸手挡开，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推门，无妄自是也将他另一只手拍走。 就这般，两人从手上交锋，越打火气越大，动作自然也就不限于手上功夫了。 陆景峥想将无妄从门前引走，可惜无妄根本不跟，一旦陆景峥离开廊檐，她就收手依旧守在门前。 陆景峥暗自思忖，平江伯夫人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帮手。 不知宁晴状况如何，为何一声不发？ 莫不是伤了？ 思及此，他也不再多想，只要将人打趴下，自能带走宁晴。 于是两人就在廊檐下过招，拳拳到肉，招招狠厉。 无人敢插手。 路安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眼睛顿时睁大，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此刻他应去将两人分开，但他的脚又死死钉在地上，一步不动。 眼中映着两人身影，面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青榆气喘吁吁地追进来，看到这情况也搞不明白：“怎么打起来了？” 路安眼睛亮亮的，眼神一瞬都没离开过二人，听见青榆问话，摇摇头： “不知道啊，一进来就看见念金在打世子。” 陆景峥与无妄又快速过几招后，两人分开。 “你如何才能让开？只要我镇国公能做到的，随你开。” 无妄：“哦。” 陆景峥气结，当即又要动手。 “等等！等等！” 是青榆，她觉出其中不对来，世子是要找宁大小姐，而宁大小姐的命都是念金保住的，两人本就是同一阵营，打来打去是为何。 无妄看向青榆，路安的美人表妹，她要干嘛？ 青榆赶紧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陆景峥听了，浑身一松，气势收敛：“原来如此，多谢姑娘搭救之恩，不知现在可否让在下进去看看宁晴？” 当然可以，他是宁晴的夫婿。 “不行。” 他欲抬起的脚步一顿：“为何？青小姐不已说明一切都是误会？” “等大夫来。” 申珞瑶到前，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何况美人的表哥可是在镇国公手下做事。 “她受伤了？可严重？伤在何处？”陆景峥还是那副表情，但语气中的忧心谁都能听得出来。 路安诧异侧目，常年冷脸、波澜不惊的世子竟还有这种表现？ 难怪他被打一顿呢，算不得冤。 “快死了。”无妄这一派，讲的就是一个百无禁忌。 可有的人听不得。 “你说什么？”陆景峥浑身气势全放。 院子里的人都忍不住退后几步，青榆更是悄悄躲在了路安身后。 无妄无动于衷：“大夫再不来，就真的要死了。” “有这功夫跟我大小声，不如你亲自去请个大夫来。” “我去，我去找大夫。”钟山出声，同时就欲翻墙离开。 “我去。”陆景峥说完先钟山一步翻墙离去。 “大夫！大夫来了。”院外传来喊声。 陆景峥又翻回来了。 乌泱乌泱的人朝宁晴小院而来。 镇国公府的宾客现下才到平江伯府，颜怡领着玲珑和大夫挤进小院。 申府马车半道遇上玲珑，已经弄清发生了何事。她们直接带着大夫，朝无妄点点头后进了屋子。 陆景峥跟在后头也想进去，又被拦住了。 看向她，眼神询问。 “男女有别。” 陆景峥咬咬后槽牙，钉在门口。 随后镇国公夫人携着宁安侯夫人也进了小院，朝无妄点点头，礼貌询问：“小友能否通融通融，我实在担心晴儿这孩子。” 无妄闭眼侧头，让开一步。 快进，快进！金光怼得如此近，眼睛都要流泪了。 “宁安侯夫人福泽深厚，若您愿意照拂，可离宁小姐近些。” 宁安侯夫人目露诧异，与镇国公夫人对视一眼，朝无妄点点头。 “自是愿意。” 上次一窝子人全是这丫鬟救出来的，她信她。 陆景峥一双冷眼就那么看着每一个进宁晴房间的人，包括他娘。 不一会，房内传来几声惊呼。 她们都看见了宁晴的伤势。 陆景峥不禁再上前几步。 “让让，让让。” 申珞瑶姗姗来迟，看到守在门口的无妄，心里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气喘如牛，上前和她交换了一下信息。 而后仿佛才看见旁边石头样的陆景峥一般，眼神全是慊弃。 没用的东西！ 若不是念金，他还能有媳妇？ 陆景峥本想忽视申珞瑶，但她眼神实在刺人！ “看够了吗？” “哼，没用的东西。” 他是镇国公世子不假，她爹也是丞相啊，她才不怕他。 伸手握住念金的手，哼，她才不怕他。 “你可以走了，守在这干嘛？反正礼也没成，晴晴还没进镇国公府的门。” “我与宁晴有婚约，待会我抱着她走一遍礼就是。” “她才不跟你走，我要带她回丞相府养伤。” “凭什么？她是我的妻，自是回我国公府。” 凭什么？ 听了这话，申珞瑶顿时气也不喘了，冷脸也不怕了，无妄的手也不牵了，双手叉腰，仰着头，发出拷问： “你第一眼认出新娘不是晴晴了吗？” “晴晴是你找到的吗？” “晴晴受了什么伤你知道吗？” “晴晴的委屈你都清楚吗？” “晴晴的公道你替她讨了吗？” “跟你回府？凭什么？” 第61章 争夺 陆景峥语塞。 申珞瑶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他只能跟着后退一步。 气势全无。 申凌洲躲在众多宾客里，看见自家闺女将世子逼得如同一条落水狗，不禁扶额。 大庭广众之下，倒是注意些啊。 但他光扶额，也不阻止，就那么看着，神情无奈宠溺，还隐带骄傲。 青榆呆呆地看着申珞瑶，眼中光亮一闪一闪。 原来女子在外也能如此恣意？ 是特例吗？ 她刚来京城不了解，想问问路安，结果一回头，眼睛里的亮闪闪瞬间消失。 路安看着申珞瑶，嘴角的弧度都能钓鱼，一动不动，像个痴呆。 青榆皱眉，咦，顿时撇过头去。 看看浑身散光芒的申珞瑶，再转头看看痴呆一般的路安，啧，真是便宜他了。 而被拦在一边的平江伯：我还在呢。 他使了个眼色给夫人。 “这不妥吧？”平江伯夫人开口，“晴晴是我平江伯府的大小姐，自是留在府上照看，哪有去别府叨扰的道理。” “照看成命悬一线吗？”申珞瑶的怒火转移，但理智尚存，平江伯夫人与她不同辈。 “在府上都好好的，谁承想出了一趟门就弄得这般模样？” “我一直劝她莫要回去，莫要回去，可她铁了心也要走，我也不好罔顾她的意愿。” “夫人你说晴晴是回外祖家了，”申珞瑶决定不用敬称，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可那样的话，晴晴该出现在南城门附近，可为何我们是在北城门附近找到她的呢？” 门外说热闹的一大堆，申珞瑶已经知道平江伯夫人的对外说辞了。 “北城门？”平江伯夫人诧异，为何会是北城门？莫不是那些人自作主张？ 难怪还能回来！平江伯夫人扯了扯手帕，暗自思忖问题出在哪。 突然感觉到旁边女儿的哆嗦了一下，对上她的眼神之后，平江伯夫人顿时明白了。 那心虚的模样，若是她还不知道是宁莲搞的鬼，就白养她到这么大了。 一瞬间，甚至连她为何这般做都已明了。 儿女真是债啊。 “莫不是遇到了歹人？”她前一刻忧心的表情下一瞬变得愤慨，“天子脚下竟也敢对贵女出手？若让我知晓是谁，定饶不了他！” “老爷，你定要为大小姐讨个公道啊。” “啊？哦哦，是，我明儿就上御前参昌乐县县令一本！” 申珞瑶看着惺惺作态的一家子，感觉今日早膳快吐出来了。 “晴晴身上并无新伤，而此前的伤口腐烂至深，夫人作何解释呢？ “夫人又想用什么借口搪塞，全是下人的错？还是说大夫未尽力医治？” 听见如此反问，平江伯夫人脸僵一瞬，在袖中快把掌心掐烂了。 “竟有此事？待我查明是谁的疏忽，定将人远远发卖了！” 事到如今，一众心知肚明的宾客也不由得暗暗赞叹，平江伯夫人真是个人物，都这般了竟还能坚持。 至于平江伯，也就是个平江伯。 宁二小姐？如透明人一般无人想起。 申珞瑶气极，已无话可说。 “吱——”身后房门打开，玲珑将大夫送出来。大夫还擦着汗，可见疲累。 “如何？” “实在凶险，若是平日，这般伤势的病人哪怕是精壮大汉，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大夫摇摇头，“可兴许是宁大小姐福泽深厚命不该绝，堪堪吊着一口气待老夫来。” “现下宁小姐伤处已清，老夫喂她吃了几颗独家秘药，今晚还需要人守着，若情况凶险可随时到医馆来找。” 大夫在“独家秘药”四字上下了重音，申珞瑶还未说话呢，陆景峥挤开她，怼到大夫跟前。 “报酬不是问题。今夜还劳烦大夫在镇国公小住，酬劳任提。” “要住也是住丞相府！” 陆景峥不搭话，朝身后看一眼，两名护卫走上前就要将大夫带走。 申珞瑶正要阻止，颜怡的声音响起：“世子，为了宁小姐的性命和声誉，还是带回丞相府为好。毕竟今日与世子行礼的也不是宁大小姐。” 陆景峥声音闷闷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哼，你……” 申珞瑶未出口的话全都自己咽了回去，因为被母亲瞪了一眼，委委屈屈地站在母亲身后。 “镇国公府与平江伯府好歹是姻亲，还是由我们丞相府来，对两家都好。” 平江伯一家：我们还在呢。 平江伯与平江伯夫人互使眼色，最后平江伯扭过头去。 平江伯夫人没辙，只得插话：“终归是我府上大小姐，合该留在平江伯府，若是被别人知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镇国公夫人铿锵有力地打断了平江伯夫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容，好好的一个人，竟被糟蹋成那样！ “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我镇国公府定要将人带走。” “若是同意呢，两府就当正常姻亲处着，若是不同意，哼。”后面的话没说，但众多宾客会自行想象。 在他们眼里，镇国公夫人等同于镇国公，不止是夫妻一体，更是两人相似至极的作风。 不满谁，那是说打上门就打上门啊。害怕。 平江伯夫人的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一句虚情假意的话来。她也怕被打。 侧头看向平江伯，就见他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她。 平江伯夫人气结，如此没有担当，难怪伯府会衰败成这样！早知他是这般德行，自己当初怎会想法子都要做这个填房？ 她只得强撑起笑脸：“您是看着晴晴长大的，她自小也依赖您，去镇国公府上陪陪您，换换心情也好。” 镇国公夫人点点头，不屑同她说话。 申珞瑶见状，小手悄悄扯着颜怡的袖子，晃啊晃的。 颜怡：孽障！ “代姐姐，这样不妥，刚刚我亦同世子说了，宁小姐未同世子行礼就住进去，怕是惹来非议。” “谁敢非议我割了谁的舌头。”镇国公夫人霸气至极。 颜怡：……这样她还怎么往下说？ 第62章 标题 她沉思的这空档，衣袖都快被晃起旋儿了，她一把将衣袖拽出来，脱离那罪恶小手。 申珞瑶噘嘴。暗暗鼓气，就是不敢张嘴回上几句。 她也怕被割了舌头。 颜怡还能怎么办呢？ 自是再次开口：“代姐姐，宁小姐与珞瑶是闺中好友，她遭此大难，醒来若是看见相熟的人，想必能心安一些，小姐妹同一个被窝里头再说些话，这病啊，想来也能好得快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换镇国公夫人沉思了。 陆景峥也想学申珞瑶那般，可他做不来。若是做了，指不定恶心了谁。 这时宁安侯夫人出来了，她听无妄的，多陪了宁晴一会。 她在里头也听见了几人的争执。 她将颜怡拉到一旁，说些悄悄话。 “让镇国公府将人接走吧。” 颜怡知道宁安侯夫人有自己的道理，等她继续说下去。 “镇国公府不在乎虚无缥缈的名声，宁丫头只要在镇国公府庇佑下，就不会为名声所累。” “再则啊，日后宁丫头是跟珞瑶一起过还是跟世子过？” “这话说得，自是跟世子。”颜怡嗔了宁安侯夫人一眼，“不过，若是珞瑶不出嫁，日后她俩一起过，丞相府也养得起。” 宁安侯夫人闻言，轻拍她一下：“尽说胡话，珞瑶那是圣旨赐婚，能不嫁吗？ “让宁丫头去镇国公府，最主要的原因啊，就是这过日子。 “宁丫头的伤势咱都看见了，可世子还没瞧见呢。过日子啊，什么最重要？有情最重要，情呢，甭管它是男女之情还是友爱亲情，只要能撑起一方，日子就能过下去，愧疚之情也是一样。 “更何况，算算日子，镜竹快生了吧？以柯是不是也要秋闱了？你能忙得过来？还有珞瑶的婚事，听说路安母亲已经进京，该走礼了吧？” 确实，颜怡正打算说些什么，“噌”的一声响起，是利剑出鞘。 随即一阵混乱，拉人的拉人，劝说的劝说，躲人的躲人。 看好戏的看好戏。 原来陆景峥趁宁安侯夫人出来的空档，悄悄溜进了房里。 看见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人，心疼之外添了五分愤怒，可在看清桌上托盘里的腐肉时，愤怒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 深深看了宁晴一眼，三两下跨出房门，抽出随身佩剑就朝平江伯两口子砍去。 其他人怎么办呢？ 当然是拦着啊，但是谁也不敢挡眼睛通红，如同一头发怒公牛般的世子，招呼着镇国公护卫先上前去，而后一窝蜂人才团团围住他。 另一波人被迫做了平江伯夫妇的人盾，平江伯比山间猿猴还灵活地窜在人群之中，用他们来挡陆景峥。 如此，陆景峥狂怒一番，零人伤亡。 事情告一段落，席是吃不成了，但兜着走的一箩筐八卦消息喂饱了一家子，不用第二日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申府。 申珞瑶还在气鼓鼓。 “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让他带走晴晴！” 申珞瑶大喊大叫，就差没打滚了。 可惜颜怡没搭理她，只跟申凌洲说事。 “老爷，平江伯府这事做得确实太过分了，你看看能不能捎带手在哪本折子上留个名？” 在别的弹劾折子上也签个他的名，代表丞相的态度。 家长里短的可够不上上丞相的折子。 “行。”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颜怡看了眼就差打滚的人，心头鬼火起：“别闹了，再闹给我去祠堂跪着！” 申珞瑶瞬间坐得端庄，双手放在膝上：“尊敬的娘亲，孩儿哪错了？” “不知道哪错就回去反省，反省好了再出门吧。” “尊敬的娘亲，孩儿真的不能将晴晴带回来吗？去镇国公府偷回来呢？” 申珞瑶眼珠子一转，就要落到无妄身上。 颜怡一拍桌子，手指着她：“你再敢看念金试试？” 申珞瑶眼珠子顿时回正。 “去，带大小姐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是。”暮云应声。 申珞瑶眼珠又微微一转，试探着落在了她爹身上。 可惜，她爹根本不接。 她认命站起来，行个礼，就出了正厅朝祠堂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跟做贼似的悄悄靠近无妄：“念金，我们晚上一起夜闯镇国公府啊。” 无妄：好险没笑出来，别害她崩人设了。 申珞瑶没等到无妄的回答，因为身后幽幽传来暮云的声音：“大小姐，奴婢还在哦。” 哼。 正厅申凌洲见人走远：“这次罚跪多久？” “跪到饭菜上齐吧。不给点教训，她是不知道错的，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长辈对上，虽然平江伯夫人也算不得什么正经长辈，可她居然还敢跟世子呛声，世子已是将军衔，她有什么？虽然这事她做得确实不差，但还是得好好约束一番……” 最后总结：“都是你惯的！” 申凌洲嘴角一抽，看看生气的夫人，又看看餐桌已经摆上来的一盘凉菜：“是是是，都是我惯的。” 岔路口，无妄无视申珞瑶缠人的目光，径直走了回容华院的道。 她则在暮云的护送和玲珑的陪同下，去了祠堂罚跪。 宁安侯夫人的话，无妄自是能听见。 挺有道理，她没同人过过日子，但宁安侯夫人有经验，且至今宁安侯府只有她所出的一个世子。 听过来人的吧。 第二日一早，申珞瑶气血满满地叫上玲珑就要去镇国公府。 “玲珑，我们走！” “给我回来！”颜怡揉揉太阳穴，脑袋疼，“昨儿世子抱着宁晴的礼服将婚礼仪式走完，现下她已是世子夫人了，今儿是人家新婚第二日，哪有人这个时候上门做客的？” “我不管，我要看见晴晴无事我才放心。”一朝被蛇咬，她再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了。 颜怡将扭成一团的申珞瑶从胳膊上扒拉开：“得得得，要去就去吧，别待太久，看过人就回来。你大嫂就快生了，府里事情多着，早点回来帮我的忙。” “好嘞！” 申珞瑶开开心心出门去。 无妄一动不动躺床上。 不敢动。 第63章 爱演 不敢动。 一动就会被小喜发现。 昨天自己先回容华院真是失策，该等玲珑一起的。 还好自己会装睡。 现在她们已经发现自己会糊弄了，就不太好糊弄了。 这一不动，无妄又不知不觉睡过去。 再醒来时有些睡懵了，不知睡的午觉还是晚觉。 一转头，嗷！ 枕边整整齐齐地摆了三个人头，每个都睁着亮汪汪的狗眼看着她。 于是，她缓缓地、缓缓地、缓缓闭上了眼，又慢慢地转过了头，仰卧位，安详。 谁家的小孩，跟邪祟似的，吓死个人了。 再睡一觉好了。 可惜邪祟不肯放过她，在她耳边幽幽开口： “念金，你醒了喔，我们都看见了喔。” 不理不理。 “你睡这般久，莫不是太虚了？” 是啊，走开。 “该喝碗汤补补。” “醒了，何事？” 无妄睁眼转头看向小喜、绿荷、柳儿。 “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外面流言传得可凶了。” 绿荷头还摆在那，就那么说话；柳儿也那样，但不说话。 无妄闭闭眼，她就知道。 不过还没开口糊弄呢，小喜说话了：“还是别问念金了。” 咦？转性子了？ “她说得不好，玲珑姐姐说得好，等她回来，我们听她说好了。” “好叭。”绿荷总算舍得把头抬起来了，“吃不吃卤肉？翠丫大姐今儿一早送来的，说用了许多香料，卤了好几天呢。” “给人香迷糊了都。” 无妄起身：“翠丫呢？” 柳儿将卤肉端出来：“据说二少爷要回来了，今儿翊和院大清扫，翠丫在忙呢。 “翠丫嫌我俩碍着她了，让我和绿荷来听八卦，她自己完成我们三人的活。” 分工还挺明确。 无妄洗漱完，坐在桌前，那卤肉确实香迷糊了。 花丫怎么会做卤肉呢？ “我爹会做，翠丫大姐找我爹教的。”小喜不用无妄问，就自己说了。 “能挣钱吗？” “能的！”绿荷嘴里还有肉呢，嚼嚼嚼，三两下咽下去，“我和柳儿去看过了，虽不算日进斗金，但每天都能卖出些。” “卤水做好便可一直用，”嚼嚼嚼，“就是第一次本钱多些，还有每日都需花点时间打理卤水。” 嚼嚼嚼。 “肉摊生意呢？”嚼嚼嚼。 “照旧做着，甚至比屠户生前还好呢。” 柳儿吃得秀气，将筷子放下后，用手帕擦擦手：“翠丫大姐为人和善，行事敞亮，又爽快又利落。” “此前街坊只是碍于屠户的威胁不得不去他那里买肉，所以他的生意一般，一天能卖一头猪都是幸运的，但翠丫大姐不一样，她一天能卖两头。” 柳儿伸手比个二，柔和的脸做出惊叹的表情，像只刚探头出窝的兔子。 “怎么卖的？”嚼嚼嚼。 “她就卖早上，中午收完摊，歇息一会，下午就一个街坊一个街坊地去问人家要不要订肉，她可送上门去，不需别人跑一趟。” 花丫竟这般聪颖且有行动力。 “没有同行找麻烦？” 柳儿抿嘴一笑：“有啊，怎么没有，不过正好遇到了绿荷。” 说完又是一笑。 无妄看向绿荷，想听听她做甚了，就见人已经不嚼嚼嚼了，仰着头一脸骄傲，迫不及待，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行吧，无妄捧个场。 “绿荷你做什么了呢？” 这一问好像解除了什么开关，绿荷肉也不吃了，跑到屋子中央，指着无妄：“你们干什么？” 无妄不敢动。 “仗着人多，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吗？” 绿荷表情一换，形容猥琐：“哪来的美娇娘，敢管我卢爷的事？她一个寡妇，做那么多人的生意做得过来吗？” 再换：“呸！不就是生意做不过人家，也不好好琢磨自己手艺，全在邪门歪道上下功夫，生意能好才怪了！” 怎么如此爱演，无妄悄悄咬一口肉，眼神却未挪开。 “你个小娘皮，赶紧给我让开，不然卢爷连你一起教训！” “哼，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背后什么人吗？” “哟，说出来让卢爷听听，看看会不会把爷吓到，躲你怀里哭哈哈哈哈哈。” 绘声绘色、惟妙惟肖、身临其境了属实是。 无妄压低声音，凑近柳儿：“她演几遍了？” 柳儿实在忍不住又一笑：“三遍了，你这是第四遍。” “我爹娘乃是丞相府的管事！这间猪肉铺子是丞相府照看着的，你动一个试试？” “大哥大哥，搞不好这小丫头说得真不错。” 绿荷顶着一张俏丽的脸，又换了个猥琐样。 “哼，我们走！” “就这样的，来找麻烦的魁梧大汉都被我赶跑啦！” 终于演完了。 “他们就这么信了？” “那是自然！” 柳儿又悄悄说道：“绿荷当时那模样确实挺能唬人的。” 绿荷自小在丞相府长大，爹娘都是府里管事，也没吃过什么苦，一身昂扬得溢出来的自信，再搬出丞相府来，确实能唬人。 “不过，我们回府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悄悄跟着，见我们进了门才离去。”柳儿瞟了一眼绿荷，“我没告诉她。” “刘妈妈知道吗？” “自是交代了，被罚跪了一个时辰呢，刘妈妈又带着她去夫人面前请罪了。” “夫人当众罚了她三个月月钱。” 无妄瞅瞅绿荷，小脸发光都，这是被罚了钱的模样？ 绿荷压低声音，凑到无妄跟前，滋着个牙乐：“夫人悄悄夸我啦！说我勇敢聪慧，嘻嘻嘻嘻……” 小喜就在这笑声中进门来，听见这动静就知晓绿荷刚刚演完。 “大小姐从镇国公府回来了，带回好多东西，叫念金你去呢。” 交代完这一句，她对着绿荷柳儿打个眼色：“玲珑也回来了，晚些记得过来啊。” 绿荷柳儿兴奋地连连点头。 八卦虽然来得迟，但吃到一手的呀！ 无妄不吱声，出了房门朝主屋而去。 可是院里这动静，不像是去探病回来，倒像是大采购满载而归。 廊檐下院子里，满满当当地摆上了许多箱子，无妄艰难寻找落脚地，进了主屋，好么，屋子里也毫无下脚之地。 丫鬟都在匆忙登记造册，忙得不可开交。 特别是寻竹和知意，她俩负责容华院的资财管理，一个点、一个记，忙得头也不抬。 而申珞瑶和玲珑，两人盘腿坐在一堆亮晶晶中间，如同爱财的小龙，在数自己的财宝。 “念金一个我一个。” “念金一个你一个。” “念金一个……” 第64章 生孩子 分赃？ “念金一个……念金！你来啦！”申珞瑶看见念金，朝她招手，示意她进来。 无妄：这也没地儿走啊。 排雷一般走到她跟前，手里就被塞了个物什。 一看是串玉珠，个头品相都比之前颜怡给的好得多。 “哪来的？” “世子翻了私库找出来的，给你的谢礼。” 那她就笑纳了。 “宁小姐如何？” “小姐去的时候宁小姐还未醒来，不过看着状况比昨日好得多，大夫守着呢。”玲珑一一道来，“国公府的下人说，世子守了一宿呢。” 这是有得救，才能守一宿，若是救不回来，守两宿三宿都没用。 这么多礼又是怎么回事？申珞瑶去抢国公府库房了？ “这些都是小姐临走时，镇国公夫人备好非要小姐带回来的，小姐根本不敢不收呢。” 玲珑捂嘴笑，小姐在镇国公夫人面前像只收起利爪的小猫，乖得不得了。 “小姐，点好了，这是册子，您过目。”寻竹将礼单册子递过来。 申珞瑶瞅了一眼，转手递给了无妄：“念金，你收好来。” 嗯？ “都是你的呀，不是你，晴晴哪能救回来，镇国公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你要看一眼吗？” 无妄摇头。 “行吧，叫人来把这些都抬进库房。在我库房旁边再开个念金的库房。” “哎呀，城门那边赔礼可送去了？”申珞瑶突然想起这事。 “送去了，人人都有的。” “那就好。” 那日她们到了北城门，申珞瑶拿着丞相嫡女的派头，问守城小兵是否看见了宁晴的马车。 守城小兵信誓旦旦地说没有，他们记性都好着，但凡是马车都查了一遍，就是没看见。 她非是不信呢，将每个小兵都来回逼问了两遍。 小兵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看出来了，但当时她哪顾得上那么多。 过后想起来，就有点不得劲儿。 半夜坐起来脑子里都是小兵委屈的模样，她不太舒服。 现在好了，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容华院忙活一下午，总算将满院子的谢礼送进念金的库房。 无妄：…… 一个丫鬟也是在主家有了自己的库房。 一大清早就出门的申珞瑶，到了这会，还一点都不累，只因她要等消息。 “小姐走时，世子已经进宫面圣了，不知结果如何。” 玲珑也很是惦记这事。 “哼，若是他不能替晴晴讨回这个公道，我迟早把晴晴抢回来！”申珞瑶对此耿耿于怀。 陆景峥进宫去，肯定会有大动作，她要等一手消息！ 为了这一手消息，她甚至不辞辛苦去正院等着。 颜怡也陪她等着，正好快到晚膳时间了。 直到酉时三刻，消息来是来了，但令人手忙脚乱。 “夫人，大少爷回府了。” “夫人！宣旨仪仗队朝平江伯府去了。” “夫人！少夫人发动了！” 申珞瑶：！！ 颜怡立即起身朝兰馥苑去：“稳婆可去了？一应物什可备好了？镜竹现下状况如何？” 什么圣旨，什么平江伯府，瞬间就抛到了脑后。 颜怡脚下生风，一声声吩咐下去，底下人有条不紊动起来。 申珞瑶提着裙摆跟在后面小跑。 一到兰馥苑就听见谢镜竹的痛叫，颜怡心一紧：“为何提前发动，可是有何异常？” “稳婆看过了，说是正常的。” 颜怡安下心来，抬脚就跨进房门，突然脚下一顿，回头：“你跟进来干吗？回你院里待着，不准乱跑！” 申珞瑶差点撞她身上，赶紧后退两步。 说完颜怡就朝内屋而去，不再管她。 申珞瑶才不走呢，她在院子里焦虑地走来走去。 大嫂叫得如此凄厉，她怎么放心？ 颜怡进去后，谢镜竹的叫声小下去，随后她在院子是听不见叫声了。 “啊——” 申珞瑶的心还未完全放下，谢镜竹的惨叫再次传出。 吓得她一个激灵。 生孩子竟如此可怕吗？ 颜怡生申以岫时，申珞瑶年纪还小，压根没有任何印象。 现下是真的被吓得够呛。 一颗心扑通扑通，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大嫂不会有事吧？怎么办怎么办？ 大嫂若是出事，大哥，咦？大哥？ 她好像忘了什么？ 还不待她想起到底忘了什么，被一群人忘记、完全没有大少爷回府待遇的申以柯滚进了院子。 “大哥？” 申以柯爬起来，一向风度翩翩的人此刻连走都不会路了。 “如何了？镜竹如何了？” 抓着申珞瑶问了两句，也不待人回答，自己朝屋子里跑去。 “啊——”谢镜竹又是一声惨叫。 申珞瑶一个哆嗦，申以柯脚一软，堪堪扶着门框没摔，勉力爬进了门。 爬进了门也没用，下一刻就被两个婆子架着扔到了门外。 “大少爷，您就别添乱了，少夫人好着呢，您别慌。” “镜竹叫得这般惨，怎会没事？” 婆子不以为然：“女子生产都是这般。才刚开始，宫口还没开全，且等上一阵呢。” 都是这般！ 才刚开始！ 还有一阵！ 申珞瑶慌得心肝颤。 她害怕但还记得去把大哥拖到院中石凳上坐好。 谢镜竹惨叫一次，申以柯就想进门一次，于是就被婆子扔出来一次。 最后还是申凌洲来了，才将人安分按住。 谢镜竹这一胎算得上顺利，但也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生的是个男孩。 申珞瑶累了一晚上的心总算安分下来，她进屋看了一眼嫂子和侄子。 好小，好丑，难看，不好看，像个猴子。 “小孩子出生都是这样的，你也是，长长就好看了。”。 行叭，最后看了侄子一眼，又看了一眼痴傻大哥，申珞瑶回了容华院。 她还是很害怕，去找无妄寻求些安全感。 “女子都要生孩子吗？不生行不行？” 无妄：非得现在说吗？非得来我床边说吗？ 无妄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听申珞瑶排解不安。 她想找人把申珞瑶带走都没人，其她人都在玲珑的屋子里，聚众八卦。 “可以。不想生就不生。” 申珞瑶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不生哪来的孩子呢？” 无妄的语气音调毫无起伏： “我去路边给你捡一个。 “河里叉一个。 “树上摸一个。 “三个了就有。” 第65章 请帖 “真的？”申珞瑶觉得不会如此简单，但看一眼念金的脸，嗯，兴许就是这般简单。 无妄点头，这年头，女孩简直不要太好捡。 申珞瑶被安抚好，自回了房。 这一夜，无妄清静睡觉，一众丫鬟八卦之心得以满足，谢镜竹生产顺利，申府得了一个小孙孙，所有下人还得了赏钱。 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除了平江伯府。 深夜，伯府正厅还是烛火通明。 宣旨天使走后，平江伯不愿接受被降爵的事实，破口大骂了一晚上。 “陆景峥莫不是个傻子？他陆威竟生了个傻子，用军功换我平江伯府降等袭爵！降等袭爵！” 平江伯咬牙：“不过一个女子！还是身子残缺留疤的就将军功拱手让出！ “我平江伯府有什么错？给他换个完好无瑕的竟还不识好歹！” 一晚上了，就这么骂，骂完陆景峥骂宁晴，骂完申凌洲还要骂申珞瑶，最后再捎带嘴骂两句无妄，甚至心里还指不定怎么骂皇上。 平江伯夫人坐在一旁，手撑着脑袋，阖目沉思，不知听没听平江伯的牢骚。 当然没听！全是车轱辘话，若是骂个新鲜的她还听听，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她儿子日后该怎么办！ 等她儿子袭爵，就只剩下个子爵的名头，在这遍地权贵皇亲的京城算个什么。 趁现在平江伯还活着得好好打算。嘉儿如今才五岁，好生培养还来得及，不要如他爹这般就好。 从武已是行不通，镇国公压着他就出不了头；只能从文，让她想想，拜个大儒为师，日后…… “你也是，若事情办得再好些，没人找到宁晴一切不就无事了？” “就是，怎地没直接死在红叶寺？”宁莲不抹泪了，“娘你若是早说是要将宁晴弄死的，我岂会再找人？” 平江伯夫人见父女俩话里话外的开始指责她，暗自运了运气，半晌，那火气还是没压得下去。 在父女俩喋喋不休地埋怨声中，钱蔓猛地一拍桌站起来，指着平江伯：“蠢货。” 平移指向宁莲：“也是个蠢货。” “事已既此，光骂人可能将爵位骂回来？你的婚事能骂得更好？ “危机在前，怎地不想想伯府日后的出路？府上的铺子收银说不得都会大受影响。” 父女俩冷不丁被吓一跳，缓过神来，不以为意：“圣旨都下了，还有何办法？你就想些铺子啊，钱啊的，伯府还能缺了你的花销不成？” “就是，不如趁爹还是伯爷，娘你赶紧给我找门好婚事，我还能帮衬帮衬伯府。” 钱蔓无力，看两人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当即对着门外吩咐：“来人！” “夫人。” “将二小姐送回房中，替她收拾好行李，天亮后启程回平州。”对下人吩咐完又对宁莲下通知，“你就嫁给你朗表哥吧，从平州出嫁方便些。” “娘！我不要！” 宁莲不愿接受，平州那乡下地方哪配得上她的身份？ “以你的脑子，就算将你高嫁，指不定哪日就祸事临头了，嫁给你朗表哥，伯府还能照拂你一二，你表舅母一家也不敢欺负你。” 这是钱蔓为女儿寻的最好归宿了，与其哪日殒在高门中，不如低嫁去作威作福。 可惜宁莲不领情。 “爹，你看娘。” “夫人你……” “伯爷！”钱蔓不给人开口的机会，“从今日起，下了值你也别去花坊酒肆了，每日晨起跟耿护卫打两套拳，吃食根据府医开的食疗方子来。” “凭什么？”平江伯也不服。 但钱蔓根本不与他纠缠：“来人，送伯爷回房，让他早点歇息。” “是。”下人照做。 无论平江伯和宁莲如何挣扎、威胁，下人也充耳不闻，一心执行钱蔓的吩咐。 平江伯府，早就在钱蔓的掌控之下了。 正厅恢复清静后，她才又坐下。 压下那股子心累，她还得好好想想日后，好好想想…… …… 次日一早，容华院。 “玲珑，我们走。” 申珞瑶活力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要去兰馥苑看望大嫂和小侄子，虽说昨日觉得小侄子不好看，但今日一早起来还是惦记着。 “念金，你要看看吗？那么小的一个小孩，”申珞瑶两掌分开不过肩给无妄示意，“这么一点点。” “不看。” 无妄果断拒绝，一切不通人性的她都不喜欢，比如邪祟、蠢货，还有小孩，都只会哇哇叫。 “行。”申珞瑶招呼玲珑就朝兰馥苑而去。 无妄继续在容华院摸鱼。 此前大家还分她一点活，可自打受伤那次之后，她连抹布都拿不到了。 做做样子的机会都不给她。 摸鱼的日子过得就是舒心且不觉时光飞逝。 而申璨小朋友也愈发白嫩，已夺走府上所有人的注意，让他爹如同一个透明人。 直到今日才有所不同，因为今日秋闱开考。 “莫要忧心家中，娘会照看好的，你就专心答题便是。” “准备多年，就看这一遭了。” 话说完，颜怡又觉着这样是不是太给老大压力了，改口：“这一次不成也没关系，三年后……” 也不对。 换个话题：“洗三时没开宴，满月宴能不能双喜临门一起办就看你……” 也不对，算了。 颜怡觉出自己也有些紧张，干脆破罐子破摔：“满月宴上，镜竹能不能更有面子，就看你这个当丈夫的争不争气了。” 申以柯根本没感到她娘给他添压力了，反倒信心满满：“娘，你放心吧！肯定成！到时申家双喜临门！” 申凌洲就简洁许多：“别太大意。走吧，顺道送你一程。” 颜怡送父子俩出门，刚回院中，兰馥苑的妈妈就来报： “孙少爷昨夜又哭闹了，许是上次着凉还没断根，夫人您看要不要……” 颜怡还没开始担忧大儿呢，转头便被孙儿勾走全部心神。 “怎会如此？”脚步匆匆朝兰馥苑而去。 至于申珞瑶，还没起床呢。送考实在太早，她起来也没甚用，颜怡就没让人叫她。 醒来后本打算还去陪侄子玩，却收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帖子。 第66章 和济银楼 青榆邀她去逛和济银楼。 “路安的表妹邀我作甚？” 申珞瑶不知晓，但她打算去，正巧要为侄子定一个长命锁。 她亲自画的样式，得好好跟金工交代一下才行。 未时，申府马车抵达和济银楼。 和济银楼在京中不算规模最大、最气派的，但申珞瑶若有需要都会来这。 只因和济银楼从掌柜到知客，甚至金工、银工都是女子。 虽然并无只做女子生意的规定，客人也还是女子居多。 下了马车便有银楼的知客迎上前来，这名知客是申珞瑶相熟的，姓许。 “申小姐，许久不见了，这边请。先让我恭喜府上少夫人顺利产子。 “让我猜猜，申小姐今儿来莫不是给侄儿打个长命锁？ “若是您亲自画的样式，那洛工今日不知得有多高兴。” 销冠，指定是销冠。 许知客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没有刻意逢迎，三言两语之间引得申珞瑶浅笑连连。 进店后发现如她这般的知客，竟有不少。 有的干练话不多，却不会让客人感到冷漠，反而她说一句，面前客人便连连点头，颇为赞同； 还有的不那么严肃，更娇俏可爱些，在客人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几人笑作一团，倒像是姐妹小聚。 京城竟还有这般所在？无妄亦有些惊讶。 “明威将军府的表小姐约了我来，不知她可到了？” “原是约了您，她半个时辰前便到了，在落云间。” 和济银楼从外面看着不大，但内里布置精巧，除了大堂外，还另设有许多隔间供客人歇息小聚。 隔间没有门，只用薄纱画帘浅浅遮挡，每间的画帘内容皆不同，花鸟虫鱼，美人山河都有。 申珞瑶到时，恰巧不知哪钻来的一阵微风，将落云间的纱帘吹开，露出里面的美人来。 风吹纱绕，美人静坐。 申珞瑶屏住了呼吸，原来路安表妹竟如此美，上次都未曾好生见过。 无妄亦是毫不遮掩地欣赏美人。 她们一行人未动，反倒是青榆一抬头看见了她们，起身行礼：“申小姐。” 申珞瑶回礼：“表小姐。” 青榆听了这称呼，捂嘴一笑：“申小姐若不嫌弃可直呼我名，我名唤青榆，山有枢，隰有榆的榆。” “青榆，你也可唤我珞瑶。”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一时融洽。 待许知客重新上了两盏清茶后，申珞瑶问：“不知青榆你今日约我来是所为何事。” “我初来京城，许多人文风俗不太了解。在南方便听说南北风俗差异甚大，担心有何处犯了忌讳，给将军府丢人。 “可我在京城也无认识之人能请教一二，上次在平江伯府初见珞瑶你的风采，甚是钦佩，日思夜想都惦记着同你结交。 “故此擅自用了将军府的帖子邀你，你不会介意吧？” 青榆脸色微红，申珞瑶听了这番夸奖两颊亦是泛起粉红。 无妄：她在说谎。 “不介意，有何不懂的都可问我。” “太好了，本想前几日邀你，但听说府上少夫人生产便不好叨扰，忍耐了这许多天，你能赴约我很是高兴。” 是哒！她说的假话。 待会路安便会出现借口说是顺路来接她实则是来见申珞瑶然后再拿出君子风度提出先送申珞瑶回家于是一路上就有时机与申珞瑶搭话从而打听喜好培养感情！ 青榆悄悄在桌下握拳，第一步顺利。 但她说钦佩申珞瑶的风采是真的，想与她结交也是真的。 “今日耽误珞瑶你逗弄侄子了，待会你的消费我来结账，算作赔礼可好？” 她极其有钱的，将军府那样的宅子，她能不眨眼地买下十个。 听路安到现在还没给珞瑶送过东西，给她气的呀。 一问起来，便是“她要什么没有？怎会看上我送的？”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他不送就别怪她先一步咯，嘻嘻。 “不用，我今日本也是打算来银楼打个长命锁的。”申珞瑶婉拒。 “长命锁？不知你打算要个什么样的？南边的和济银楼可是长命锁样式最为齐全的，不知京城的有没有。” “和济银楼在南边也有？”申珞瑶惊讶，本以为和济银楼规模小，在京城也不显眼，没曾想竟还有分店。 “是啊，我没想到在京城也有。” “我是自己画的样式，你可要看看？” “好啊好啊。” …… 无妄坐在一旁安心喝茶，两人有了一个话题自然就有源源不断的话可说。 还别说，这银楼的茶还怪好喝的。 不知银楼背后的主人是谁，竟连金工银工也是女子。 半个时辰过去了，无妄打了个盹起来，两人竟还在聊。 话题不知何时变成小时候的事了。 青榆不再是初见时那副端庄淑女的模样，坐椅也离申珞瑶更近了。 “后来啊，我就悄悄翻墙进的院子，没人发现。” “你竟还会翻墙！” 申珞瑶是真惊讶，她娘一直说她打小时候起就淘气，但她也从没翻过墙呀。 “哎呀，是踩着路安……不，表哥的肩头才上去的。”青榆说着眼睛一亮，“对了对了，说起表哥。” “你可知晓，若不是我眼疾手快，他小时候就差点吃了屎。” 许是背后说人的关系，青榆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申珞瑶立马睁大了双眼：“真的？细说。” 无妄也凑近了一些，虽说以她的耳力不必如此，但仪式感会为八卦消息增添些风味。 “当时我家厨房做了一批火候太过的米条糖，我悄悄拿了出来给他吃。” “后来……” “青榆。”门口飘来一句咬牙切齿的声音。 众人转头一看，一道人影，人高马大的站在隔间口，把光都挡住了。 第67章 送礼 是路安。 此刻他脸色黑黢黢的。 听见青榆说米条糖，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这糟心玩意！这件事就过不去了是吗？ 遇见一个新鲜人她就说一次，遇见一个她就说一次！ 现在居然连申珞瑶也说！ 他要把她毒哑！ 路安阴恻恻地看着青榆。 他还没做什么呢，就见青榆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眼睛瞪大，神色惊恐，猛地蹲下身子将自己藏在桌椅下，细看还能发现她在微微颤抖。 申珞瑶见她这般，迷茫了一瞬，不是说说糗事被当事人发现了而已吗？为何会如此害怕？ 脑中念头百转，突地一个想法浮上来，她立马站在青榆面前，挡住路安： “你对她做过什么？” 不是东西，居然还打女子？ 不，不是路安的问题。 无妄看向斜对面的隔间外，走道上三两名富家公子正说说笑笑走过。 从衣着打扮来看，不是京城样式，倒像是南边的风格。 路安也发现了，一转头便见几人的背影，光是背影也够他认出是谁了。 瞬间气势一放，但下一刻又瞬间收回。 现在还不是时候。 盯着人走远后，回过头来对着青榆说：“人走了，起来吧。” 随即认真地对着申珞瑶解释：“我不打女子，真的。” 青榆听了路安的话才怯生生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 她这才站起来，理理裙摆又恢复窈窕淑女的模样，脸上强撑起一个笑容：“失礼了。” 申珞瑶：“不妨事。” 本想问问是何事，但看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就不问了。 无妄不知晓青榆经历了何事，但她会看相啊。 青榆日月角有覆舟纹，眉间隐见横断，显示其父母亲缘俱断，兄弟早逝，并且鱼尾暗滞，夫妻宫亦有问题。 真是个小可怜。 不过其天庭地阁饱满，眼睛黑亮有神，显示其资产颇丰，且有贵人相助。 好曲折的面相。 不保真哦。 但她和路安没有亲缘关系倒是真的。 “今日你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吧，下次有机会我邀你出来。”申珞瑶善解人意。 “我还不累，给你的赔礼还未挑选呢。” 无妄看看青榆藏在袖子里的手，如果没有发抖的话更有说服力。 “主要是我有些忧心家中侄儿了，他前几日着凉还未好全。” “好吧，那便下次。” 两人一起手挽手朝外走。 好凉。申珞瑶摸到青榆的手后，自然地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她可暖和了。 到了门口，申府的马车已经停好，许知客跟申珞瑶告别时，察觉客人之间还有话要便先进店了。 “哎呀，将军府的马车呢？莫不是先回去了？”青榆惊讶开口。 语气实在做作，申珞瑶不得不开口邀请：“若是不嫌弃，我先送你回将军府可好。” 青榆面上羞涩：“多不好意思呀。” 下一刻：“那我们走吧。” 马车启动，朝明威将军府而去，路安骑着马，跟在马车旁。 车厢里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将军府。 “多谢珞瑶，今日很是愉快。”青榆下了马车，“劳累你跑这一趟，我实在过意不去，就让表哥送你回申府吧。” 路安赶紧开口：“是啊，我送你们回去吧，近日秋闱，京中鱼龙混杂，女子实在有些不安全。” 说出这话时，路安在心里不停默念，看不见念金看不见念金看不见念金…… 申珞瑶点点头：“那麻烦路将军。” 说完转身就欲上马车，却又被青榆叫住。 “刚才忘了说，”青榆凑在申珞瑶跟前，实则用在场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后来他捡着根差不多颜色的狗屎以为是米条糖就要喂进嘴里幸亏我眼疾手快把它打掉不然他就要吃狗屎了他还非不信非要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吃”字说完时人还在申珞瑶面前，一串“哈哈哈”却是从将军府门前传过来的。 “青榆！”路安生气，她却已经跑进门去了。 路安无法，只好盘算着回来再收拾她。 申珞瑶面色如常地上了马车，朝路安点点头：“路将军，我们走吧。” 马车启动。 路安松了一口气，以为申珞瑶不喜欢这等恶俗趣味时，咕噜咕噜的车轮声混着踢嗒踢嗒的马蹄声中，他听见车厢内传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笑一阵停一阵又笑一阵。 路安咬牙，他的清名尽毁，日后再也不带青榆出门了！让她憋在府里发霉！ 无妄看着脸色涨红，捂着嘴却还是忍不住笑的两人：“不用憋。”因为路安肯定听得到。 但两人觉得太不礼貌了，硬要憋着。 直到有人敲了敲车厢：“别憋坏了，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还是顾忌着，没有笑得太大声。 但是，笑出“hiahiahiahia”的动静是不是太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无妄难以形容这一幕的违和感。 所幸快到申府时，两人那股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劲儿消下去，平复会儿心情后脸也不那么红了。 马车停下来时，两人体体面面地下了车，申珞瑶也颇为得体地朝路安告别。 “申小姐，请留步，那个……我……嗯，”路安脸红得没法看，支支吾吾地，“这个，送给你。”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束花来，怼在申珞瑶面前。 今日太阳正烈，阳光打在花上，反射出的闪耀光线刺得申珞瑶眼睛都睁不开。 无妄亦挡不住那刺眼的光，微微闭眼，好一束金银花。 真·金银花。 每一朵花还各不相同，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搭配得当，特别是花瓣纹理和花蕊花心等细节处也极为逼真。 怪好看的。 也怪刺眼的。 申珞瑶接过花，脸上不禁浮出惊讶之色：“好漂亮。” 路安“嘿嘿”一笑：“你喜欢就好。” “这个，也送给你。” 说着不知又从哪掏出一束花来怼在申珞瑶面前。 扑面而来的花香令申珞瑶精神一振：“好漂亮的花。” 真·花。 若是青榆在，定要发出刺耳尖叫，路安竟然瞒着她搞这么多花样！敢情之前全是骗她的，还是让路安先送出了礼物。 “花是我去城外摘的，丞相府定是没有，”路安不结巴了，“其实我此前也摘过几次，就是花太容易败了，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个。” 他指指金银花：“这束不会败。” 说完傻气一笑，申珞瑶听完也傻傻一笑，玲珑在一旁捂嘴姨母笑。 无妄没笑，她微微侧身朝路安背后看去，试图弄清楚那两束花到底是从哪掏出来的，她怎地没看见？ 莫不是插在后腰上，藏屁股后头了？ 没搞明白。 第68章 满月宴 颜怡知晓路安送申珞瑶回来，遣了下人去邀他进府一叙。 路安进府拜见，与她约好母亲上门拜访的时间后才告辞。 而申珞瑶抱着一束真花，玲珑顶着刺眼的光抱着金银花，回了容华院。 “啊，我的眼睛！”宜苏大叫。 宜苏猝不及防被伤害了，其余人也纷纷捂眼。 “去拿个花瓶来，”申珞瑶吩咐，“不，拿两个。” 她自己将两束花给插瓶养起来，欣赏半晌后摆到了窗台上。 看得出来，她很满意。 满意到她轻易就发现那瓶金银花每天所在位置都不同。 “谁动我花了？” “宜苏，”玲珑回答，“她可辛苦了，整日都要将这瓶花放在光照不着但您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儿。” “煞费苦心呢~”玲珑语调奇怪。 申珞瑶怎会听不出来她这是打趣自己，嗔她一眼，不理会。 自打这一日起，路安好似是开窍了。 今日约申珞瑶山野郊游、明日就约戏场看戏、后日就约她马场骑射、大后日就……在家休息。 初次骑马，第二天她走路像螃蟹，不出门。 无妄又空闲下来，每日一睁眼，申珞瑶已出门，虽不至于她闭眼申珞瑶才回来，但也是少见人影。 她没跟着去，生活得规律极了。 早上懒懒睡一觉，吃个早饭，活动活动，吃完午饭，又懒懒睡一觉，醒来随便找个什么活来做一做，然后吃晚饭，吃完精神百倍地睡一觉。 然后半夜头疼醒来。 睡得头疼。 怀念一下逝去的手机，若还是没能睡着的话，她就满府乱窜一下子。 随机找一两个不认真巡逻的护卫吓一下，帮他们祛除值夜的困倦。 每日善事做完便能心安地再次睡着了。 如此，就到了第二日。 申珞瑶跟着路安出府，她一点也不担心，若是跟他出去都能出事的话，那只能……路安命中注定要有一劫了。 直到申以柯形容憔悴地从考场出来，她才不再出门，每天一日三餐地往兰馥苑送补汤。 不知她何时多的这个兴趣。 正好两口子一块补。 谢镜竹喝不完的喂给申以柯，申以柯喝不完的留给下一顿的申以柯。 直至放榜他才得以解脱。 平平无奇榜上第三十七名，但总归是考上了，有了明年春闱的资格。 于是申府挑了个吉日，大办宴席。 府上第一位孙少爷的满月宴，洗三未办，这次自然是要隆重些的。 同僚亲朋，能请的基本都请了。 一大早府上就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无妄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刚醒，而是刚刚躺回来，因为她打算帮忙来着，却被宜苏嫌碍事，打发回来了。 宾客多起来就更睡不着了。 出去晃荡，见一个两个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看不过去想帮帮忙，不过是多问了几句，手里就被寻竹塞了十两银子。 嗯？ “念金，正好你空着，你去城西大街的翠玉轩买两包刚出炉的桂花糕，记住，定要刚出炉的。”寻竹交代完这一句，无妄就只能看见她后脑勺了。 把她支走就支走吧，非给她十两银子是为什么呢？ 寻竹连着她的库房一起管着，还能不知道她已经是个财富自由的丫鬟了？ 得得得，这里容不下她，她走就是。 揣着十两银子，无妄出府到处晃荡。 从城东晃到城南，再从城南，晃到城西。 城西好啊，城西热闹，有个集市。 不过在她看人家钻火圈时，有一人莫名其妙地过来撞了她一下。 嗯？撞我就撞我，怎地还拿我银子？拿银子就别撞我，不能撞我还拿了我银子。待会还得找寻竹报账呢。 无妄拿着手里的羊肉串，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打量了一下顺走她银子的人，她有些不能理解。 就剩下不到二两了，有何好拿的？起码以他的身份不能吧。 无妄虽没看清他的脸，但那一身缭绕的黑气不用说，是缺了大德的。 偷银子当然够不上。 所以她打算跟上前去问问，做了大生意为何还要拿她这三瓜两枣的。 跟完一个集市后，两人在一个偏僻胡同里面对面了。 缺大德转过身来，先发制人：“你跟着我作甚？想要小命还在就快滚！” 两人见到对方的脸都被唬了一跳。 缺大德是没想到跟着他的只是一个小丫头，当即一些想法浮上心头。 而无妄则是被他丑得唬了一跳。真的丑，人身攻击不太礼貌，所以她就不详细描述究竟有多丑了。 反正吓着她了。 看清他怀里抱了个什么东西，她就知晓这人为何缺大德了？ 他抱着个襁褓，里面婴儿的白嫩小脸一看就不是他的崽。 崽眼角有颗泪痣，从五官依稀可见日后定是个美人，至于缺大德，只能说有个人形。 “大德，都做这门生意了，怎地还偷我银两？” “你那荷包一看就好偷，顺手罢了。”缺大德眼珠一转，“你跟我去个地方，我就把银子还你如何？” “行啊。” 两刻钟后，昌乐县县衙牢房多了个缺大德，无妄手里多了个崽。 崽很乖，安分睡觉，因为被下了药。 无妄看过，问题不大，尿一泡或者拉一泡就好了。 不知谁家的，她打算捡回去给申珞瑶养，答应了她的，无痛有娃。 看，说了很好捡的嘛。 她打开襁褓看了一眼。 哟~~还是个九九成稀罕物！ 是个男孩。 她抱着稀罕物刚走出城西，又倒了回去，忘记买桂花糕了。 不爱走回头路，她晃荡着去了城北。 城北集市也挺有意思，没那么喧闹，多是文化人和手艺人在摆摊。 她看见一带小鸟吊饰的簪子，觉得很适合小喜，正打算买下来时，又被人撞了。 这回银子没被摸。 她回头发现街道突然拥挤起来，一辆马车走街道正中驶过。 马车经过她跟前时，身旁又挤一下，一名夫人被挤得踉跄，眼看着站不稳了，无妄顺手扶了一把。 谁知那名夫人这都站不稳，直接倒她怀里了。 右手一个崽，左边怀里一个美人，人生圆满了属实是。 第69章 这是一个标题 马车驶过，得出空来，夫人的丫鬟连忙挤上前来。 一人扶起夫人，一人朝无妄连连道谢。 “多谢姑娘相助，一点谢礼不成敬意。”丫鬟拿出一个荷包来，双手递给无妄。 “望姑娘收下。” 无妄自然是接过，她是有钱了，但也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何况拿了谢礼，人家也能安心些。 她不禁眯了眯眼，这位夫人的功德也怪耀眼的。 不然，她也不能正正好就顺手扶到了。 见无妄把荷包收下，丫鬟露出个笑来，同她行礼告辞。 在主仆三人转身之际，无妄开口：“夫人有孕在身，还是莫要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话出口也管不着人家听不听。 “老板，这个给我包起来。” “好嘞，姑娘真是好眼光。带吊坠的簪子就这一个了，我照着院墙上的鸟雕的，花了不少时间呢。诚惠两百钱。” 老板将包好的簪子递给无妄。 看着老板本细嫩的手上布满刀痕，她没讲价，从感谢荷包里掏出块银子来扔在摊子上。 “姑娘，这太多了，我给你找钱。” 老板从一堆小零碎中找出银子来，再抬头时摊前哪里还有人。 无妄将簪子塞怀里，脚又停在了卖绢花的摊子前。 白捡来的钱就该花掉。 各种颜色和花样都来一个。 “这些，”手在摊子上画个圆，“都包起来。” “诶诶，好。”老婆婆笑得眉不见眼，心里着急，但年纪大了，动作迟缓，“包得有些慢，姑娘莫见怪。” “这些啊，都是老婆子儿媳妇做的，她手艺可好了，就是身子不好，下不来床，她做啊我来卖。 “姑娘不要担心不干净，做绢花之前，我儿媳妇都是用胰子把手洗了两遍的，做好以后就没人碰的，干净的，是干净的。” 兴许是老了总忍不住絮叨，等她包好之后，无妄都已知晓她家一日的日常了。 还是那包感谢银，无妄扔下几块小的，转头就走。 老婆婆“哎哎哎哎”地将银子捡齐，自是看不见人影了。 她面上忍不住得意地一笑：“还好老婆子也多塞了两朵。” 无妄左手提着大包小包，捏捏自己的钱袋，觉得也是时候回去了。 她晃荡着朝申府走去。 又是悠闲的一日啊。 无妄这边岁月静好，申府却已经炸了。 字面意思，申以柯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仗。 炸完这个人，炸另一个。 “谢意怜！我告诉你，如果我儿有何闪失，你日子也别想好过！你快说！到底将璨儿送到哪里去了？”申以柯整个人都癫狂了，四个人都抱不住他。 “你说啊！” 他见根本抓不到谢意怜，猛地就调转方向朝谢父扑去。如恶狗扑食般，这会没人拦他了，他扯着谢父的衣领子，拼命摇晃。 “快告诉我！我璨儿呢？” 谢父被晃得头晕，内心也在叫苦，他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也不知道谢意怜为何这般做。 可他这么说，申以柯压根不信，恨意上来，不知如何发泄，张嘴就咬。 谢父被咬得嗷嗷叫。 几个人象征性地来拉一拉两人，内心其实也是想让申以柯发泄一下。 谢府干这事是缺了大德，根本没人信谢父不知情。 至于谢夫人被几名健壮婆子压在一边，根本不敢说话，就怕招惹了疯狗一般的申以柯。 她也不知情。若是知道早就阻拦了，她又不是失心疯，非得和丞相府亲家变仇家。 谢意怜被人押着跪在地上，脸上扬着肆意地笑，诡异渗人。 不管如何拷问，她嘴里只说些怨恨谢镜竹的话，话里话外竟连与她毫无恩仇的宁晴都恨上了。死活不说将申璨送到了何处，再问她就开始诅咒众人，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她都恨。 申凌洲：“夫人，我已派人去县衙、京兆府都报了案，守城卫打点了，府上也已派人守着。待璨儿的画像出来就张贴出去。” 颜怡点点头，又继续听底下人汇报。 “门房孙哥说，开宴后出府且携带了可藏婴儿大小容具的有三人，已差人去找了。” “出府后就没回来的，只有一人，是去了医馆，人在医馆找到的，要带上来吗？” “中途没有客人离席。” 颜怡闭目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脑中一刻不停在推演，老大已经无了理智，老大媳妇又还昏迷着，她得撑住。 申珞瑶克制自己内心的心焦慌张，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停为侄儿祈祷。 路安走到她身边，低声安抚她：“我已派兵守住了四面城门，一些出城小道，还有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派人去搜寻了，肯定能找回来的。” 申珞瑶感激道谢。 路雨在两人后边也焦虑得要死，但不敢上前打扰。 可他内心的焦虑就没人来安抚了。 “兵马司、守城卫、京兆尹、兵部……”越数越绝望，直接就调动底下的兵在京城内外活动，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啊！ 啊！！！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路安进京后暂管步军统领，有圣上的特许调兵权。 那也难逃这一劫啊！！官职被下的话，不知还能不能回边关去。 路雨心力憔瘁。 路安这时节莫名其妙地就想起念金来了：“念金可有法子找人？” 申珞瑶摇摇头：“念金说过，婴儿刚出生没多久命弱，算不准。” 找宁晴那次过后，她就问过可是什么人都能找到，念金就说了命格不稳的不行，婴儿就属于此类。 听了这话，路安内心莫名起了一股胜负欲。若是他先找到申府嫡长孙，日后他就不怵念金了！ “找到了！找到了！” 高呼声从外面传来，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朝外跑去。在前院正迎上托着肚子跑来的昌乐县县令。 申以柯窜到县令跟前：“哪？哪？我的璨儿在哪？” 县令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 “在……”喘。 “在……”喘。 “县牢……”还喘。 县牢？没人理解。 身后的衙役看不下去了，替县令大声说：“刚刚有人抓住个拐子送来县衙，婴孩因不知是哪家丢的，县衙没人会带孩子就让她先带走了。” “那孩子与府上描述的很像。” 县令瞪了一眼说话的衙役。 “去哪了？那人在哪？” 第70章 第二个标题 无妄打后门进府，递给孙哥一包糕点。 “念金姑娘回来了？” “嗯。” “怎么还抱个孩子？” “搁外面给大小姐捡的。” “那敢情好。” 不对！！ 孙哥接话接习惯了，孩子是能随便捡的吗？何况府上孙少爷刚丢了，这…… 正要开口提醒念金一句，人就没影了。 “走那么快？” 无妄打算先去翊和院，将给三人买的一些益智小玩具送去。 可在走到岔口时发觉不对，为何前院如此安静？ 出了何事？ …… “究竟去哪了？你倒是说话啊！” 申以柯快疯了。 衙役看着县令不敢说话。 “究竟带去了何处？” 申凌洲威严更甚。 县令暗骂自己没用，他也不清楚啊，就想着来领功了。 “没看丞相都问你话了吗？人究竟去了何处，还不快说！”县令朝着衙役撒气。 “那人走时留下了地址，说找到了孩子的父母就去那找她。” “何处？” 衙役：“留了纸条，小的不识字。” 文房才识字，不是所有衙役都识字，他就不识。 县令赶忙问：“纸条呢？” “在大人你手里攥着呢。”出府衙就给他了，还问！ 县令这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攥张纸条，急急忙忙打开，不待看清内容，一声大喊吓他一哆嗦。 “在那！”县令带来的另一名衙役大喊，手指向众人斜后方。 衙役小杨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就是报案人！ 尽管只露了一个头出来，但他是谁？他可是人送外号“鹰眼小杨”。 “是她，是她，就是她！” 大家的头齐齐调转方向。 申珞瑶迟疑开口：“念金？孩子……你这有吗？” 无妄现身，露出襁褓：“你怎知我给你捡了一只？” “璨儿！” “璨儿！” 申以柯欣喜若狂，立马扒拉开挡路的人就扑上前去。 无妄微微一挪，让他扑了个空，看大少爷这状态，担心他把握不好力道伤了孩子。 突地，她将襁褓举了起来。 旁人看不懂她在干嘛，申以柯不管，他又回身过来，举手轻轻地接过了襁褓。 刚到他手上，崽就瘪瘪嘴，然后开始大哭。 申以柯慌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受伤了？” 无妄：“应当是尿了或者拉了。” 不然她做什么把孩子举高高，又不是演狮子王。 还好她感觉敏锐，察觉一阵暖意就赶紧还给孩子他爹。 她嫌弃，孩子他爹可不嫌弃，甚至觉得孩子拉了尿了身上都是一股桂花糕的味道。 满月宴早早散场。 因为众宾客都看出申府要处理家事了。 处理谢府，特别是谢意怜，没费多少功夫，直接报官让县令顺道就带走关押了，同那拐子一道审问，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至于谢府，谢镜竹生下了申府的长孙，在外人眼里就算站稳了脚跟，没了娘家日后好生抚养孩子就是。 颜怡此前也是因为顾忌谢镜竹的心态才没为难谢家。 现下再无这个顾忌，等谢镜竹醒来，估计也定要同谢家断绝往来的。 谢镜竹至今都不知道她辛苦生下的孩儿，丢了一遭又回来了。 谢意怜这次做得粗暴又干脆，她直接将谢镜竹房里的人全都给迷晕了，将孩子从围墙交给在外接应的人。只要速度够快，就能避开人。 颜怡干脆没让大夫施针唤醒谢镜竹，担心她受不了。 好在，一切都没有不可挽回。 但无妄这边，可能……就有点来不及了。 一包绢花递给宜苏后，她压根没想到事情会这般棘手。 一群人围成一圈，看着托盘中剩下的两朵绢花，目露沉思。 “她打翊和院回来的，不是翠丫绿荷或者柳儿的。” “小喜她单给了一个簪子。” “大小姐不戴绢花。” “我们人手一朵了，那这剩下的……” “是谁的？” “念金，你说，剩下两朵你要给谁？” “是啊，给谁？” “你说啊。” 无妄被堵在墙角，大家各举一朵不同样式的绢花，齐齐看着她，那眼神中透露出三分疑惑四分期待五分威胁。 为什么不是十分呢？ 因为威胁溢出来了。 无妄瘫着一张脸，任谁也看不出她此刻有点汗流浃背了。 老婆婆误我！ 可她是谁？聪明的脑瓜子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 她拿起两朵绢花，往自己脑瓜子上一边戴了一朵。 “我的，两朵都是我的。” 宜苏狐疑，凑上前盯着她的眼珠子：“你不是不爱戴这些吗？” 无妄眼神毫无波动：“乱讲，我喜欢的。” 说完转转头给大家看。 大家眼中情绪顿时一散。 “行吧。” “就说你该戴的，多好看啊。” “是啊，日后要多戴。” “好看的。” 大家回自己的位置坐好，等着玲珑说今日发生了何事。 她们今日各自干各自的活，只知晓孙少爷丢了，别的一概不知。 各院的消息传得不知多离谱，还是听玲珑说说好了。 无妄也在，因为她也想知道发生了何事。 待玲珑说完后，大家的目光又齐齐转向她。 无妄：？？看我作甚？ “念金，你怎么捡到孙少爷的？” “念金你说呀。” 失策！她坐在后排，该先溜的。 但她知道逃得了今晚，逃不了明天，只得如此这般了一番。 可惜，容华院现在都知晓她的德行了。 “那拐子长什么样？” “你怎么把他送去府衙的？” “胡同是哪个胡同？” “跟了多久？” “念金你怎知他是坏人？” 好奇心害死猫。 还是那句话，逃得了今晚，逃不过明天。 认命开口：“丑得犹如夜叉……” …… 宁安侯府。 “夫人，世子夫人今日请了大夫。” 宁安侯夫人一回府，下人就来禀报。 今日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 “允儿哪不适？” “不知。世子夫人没让说，说要等您回来。” 宁安侯夫人内心一紧，担忧是旧疾复发，径直去了落英院。 进房看见她半躺在床上，连忙问道：“允儿，怎地了？可是哪又不舒服？” 康允握着宁安侯夫人的手，嘴角扬起微笑，眼神不知聚焦到哪里，整个表情如梦似幻： “娘，我好像遇见送子娘娘了。” 嗯？ 第71章 记账 宁安候夫人听见康允如此说，心下一痛，她已经把自己逼成这样了吗？ 侯府无人给她压力，她自己却总是会瞎想，这些年夫妻两个什么药方食补都试了，就是没用。 她内心戚戚，为了要个孩子，好好的人竟得了癔症。 转头问康允的随身侍女：“大夫如何说？这个毛病可要注意些什么？去庄子上小住散散心可会好些？” 侍女脸上的笑容都遮掩不住：“夫人，是真的。大夫说快两个月了。” 真的！ 真有送子娘娘！ 宁安候夫人控制自己不要太激动，轻声问康允：“允儿，你何时见到的送子娘娘？娘娘可说什么了？” 康允还是那副表情：“当时我看见送子娘娘抱着一个玉雕般的婴孩，喜人得紧，我想上前仔细看看，却不知如何到了娘娘怀里，接着娘娘就说我有了身孕，莫要去人多的地方。” “我一直如坠梦中，大夫说我的胎儿快两月了，我还是不敢相信，娘，你说是真的吗？” 宁安候夫人轻声安抚：“自是真的，定是送子娘娘见你经了许多苦楚，便将孩子给你送来，又见你有危险，才现身相救。” “嗯。” “送子娘娘长何模样？” “她梳个双丫髻，衣裳朴素，面色沉静，怀中抱着玉童，玉童眼下一个泪痣，不知是要送去谁家的。”康允羡慕极了，若是送来自家的就好了。 “听着像是送子娘娘身边的仙侍……” 咦？这仙侍，怎地听起来莫名熟悉？宁安候夫人回想，难不成她也见过？ 对了！可不是见过嘛，她刚从申府回来呢。 宁安候夫人笑了，越想越可乐：“你啊，好好养胎，可不许再胡思乱想了，对胎儿不好。待你生下来后，我带你去见送子娘娘。” 康允自是连连点头。 宁安候夫人吩咐侍女好生照顾，又交代底下人别将消息传出去。 目前还不足三月，不是宣扬的时候。 做完这些她才回房，嘴角噙着笑。 念金虽不是她宁安侯府的丫鬟，但也算有缘。 “来人，备礼。” …… “念金，找零呢？” 寻竹叫住她，做账最重要的便是日清日结，每日盘点，今日念金账上支出十两，结余…… 三个铜板？！ 寻竹看着自己掌心孤零零的铜板，再看看念金，眼角抽了抽：“买甚了？” 无妄回想，她没买啥，也没乱花，怎地就剩这些了？她也好奇。 寻竹将账册交给她，让她自个往上填，最后账本记了好几页。 饶是寻竹向来冷静自持，翻了翻这几页账册，也禁不住冷笑连连，指着其中一行：“这个‘狗食包子’是何物？” “它直勾勾盯着我，我躲不过去。” “那一个两个便是，三十个是怎么回事？” “它有同伙。” 行，寻竹抚了抚额，遇见狗群确实危险，那：“‘打赏’是何意？” “钻火圈，精妙绝伦。值得。” “赏二两吗？” “孩子还小。” 行，恻隐之心，也没甚问题。 “所以你这一路上吃了羊肉串，牛肉串，一碗馄饨，一串糖葫芦……”寻竹念完喘了一口气，“但你不能连芙蓉酥，桂花糕，芡实糕，糯米蒸……也全吃了吧？” “桂花糕还在的，芡实糕给了门房孙哥，糯米蒸给了孙婶子……” 一个记性好，一个有耐心，这账就全都对上了。 不过，最后再一算总账，寻竹快气笑了：“为何实际支出还多了？” 无妄又交代出感谢银来。 寻竹加上这笔意外收入后，看着那孤苦伶仃的三枚铜板，心中明白了，果然府上没有白传的名号。 敢情这散财童子竟是真的。 上次她给了五两，回来全没了，她以为念金不够花，这次给了十两也没剩下！ 寻竹捏着三枚铜板，决定下次只给三两算了。 账房真难做，看看这稀奇古怪的支出名头，不如……让念金自己来？反正她也会，自己管理自己的钱财，总该会有点数吧？ 谁知，寻竹刚把念金的账册递过去，她就发出“哦咦”的一声怪叫，人就跑了。 账册稳稳落回寻竹怀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知意在门口听见寻竹渗人的笑，脚悬在半空，不知是该迈还是不该迈。 她就知道，做账迟早会疯。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次日。 宁安候府上谢礼送达，以为孙少爷压惊为由，实则礼单上已单独列出给无妄的东西。 颜怡大手一挥，又添了许多；兰馥苑也不小气，除了谢镜竹送的，申以柯还放了一些他收集来的道教、佛教书籍，连带着自己最爱的文房四宝，禅木摆件也一并放入箱子中。 “送这些作甚？”谢镜竹不解，东西未免有些杂乱。 “娘子，你不知，”申以柯神神叨叨地，尽是回忆之色，“那日念金高举璨儿，我下位虔诚接过，这不正暗含了古籍中所说‘伏冀羽葆飘扬，御天风而来下’，仙人乘仙鹤，自云中送子啊。” “何意？” “仙人抱婴而至，付与尘世，降为灵童。璨儿定是瑶台灵童！” “真的？”谢镜竹半信半疑，“这是哪本圣贤书中所说？” “咳咳，”申以柯不自在转移话题，“总之，那日定有仙人隐于其后，不然为何念金不直接将璨儿交给我，反要高举再缓缓落入我手？” “璨儿定已由仙人开智，日后必有大造化。” 申以柯说得肯定，谢镜竹怎可能不希望自家儿子好呢，轻易就接受了这般说辞。 “所以，你觉得念金必定供奉了仙人，精通此道，才送这些投其所好？” “是啊是啊。” 申以柯一边应和，一边又往里放了一串小檀佛珠，开了光嘞。 如此，好几箱东西送至容华院时，寻竹看着乱七八糟的玩意，眉心直跳，她要干的不仅是登记，还得分类入库呢。 长叹一口气，招呼知意开始干活。 好歹要对得起放在她床头的一整套头面吧。 想起昨晚半夜，她好险没被吓死。 第72章 二少爷回府 她模糊睁眼时，一套头面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摆着，还有两个蔬果，跟上供似的。 就差上炷香了。 不过被吓一跳归吓一跳，可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知意也不会。 她俩不用找人对质就知晓东西都是谁放的。 毕竟大晚上的，没人有这个闲情逸致将小元宝围着知意身形摆上一圈！ 知意倒是没被吓着，反而以为财神终于听见她的祈祷，笑嘻嘻地将小元宝挨个摸了摸，心满意足地原样躺了回去，接着睡到次日天明。 寻竹将小喜也叫来帮忙，此前大家一道学习簿记之法，除了她和知意，现如今也只有小喜一人坚持了下来。 其她人都一致认为这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起码她们不行。 小喜还时常来找二人讨教，很是用功。 学百日不如实操一日。 不过，念金这库房，实在复杂，有些她也不知该如何归置。 寻竹觉得自己也该去找秋影姐姐接着学习一二，学无止境。 至于无妄，早在看见一堆东西进容华院时，就悄悄跑了。 避开寻竹跑的。 跑到常待的假山顶上才喘口气，直接身一躺，眼一闭，美好的一天开始。 山顶当然硌得慌，不过这影响她吗？不影响，天地就是她的家，在哪睡不是睡。 …… “圣上不是夺你的统领一职，还罚你禁足吗？你怎敢瞎跑？” “嘿嘿，现下天色暗了，没人会发觉。” 无妄朦胧睁开眼，今夕是何夕，场景怎地似曾相识？ “前几日不是才见过，今晚你唤我作甚？”申珞瑶的声音。 “上次一切都过于突然，我本准备了个礼物给你，但没来得及送我就被带走了。我想赶紧送给你。”路安那玩意的声音。 “是何物？”申珞瑶很感兴趣，“先等等！” 申珞瑶想起些什么，绕花园几座假山一周，没见到人，安心又跑回那处围墙：“是何物？” 无妄：…… 但凡抬头看看呢？我的大小姐。 她都坐起来了，一抬头就能看见。 “你定喜欢，我拿给你。” “你怎么给我？” “我可以翻上墙头给你，可行？” “嗯。”申珞瑶忍着羞意，做出肯定回答。 下一瞬，墙头现人头。 “珞瑶。”路安温柔唤人，好似怕把人吓到一般。 申珞瑶看着墙头的人，歪头不吝啬地展开一个笑：“在啊。” 路安手腕翻转，露出一块红色宝石来，鸽血红，净度极佳，变换角度时红色反火极为明显。 不用怀疑，极品。 这个头若是镶在头冠上，不知头冠得多大。 不同于无妄远距离看，申珞瑶如此近距离欣赏，已经被迷住了。 “你哪来的？” “翻库房，琢磨聘礼的时候找出来的。不知何时的战利品了。”路安又嘿嘿一笑，“一看见它我就觉着定然适合你，就想送给你。” “呆子，那你放着等下聘的时候一起送来不就得了？” “不一样，看见它我就想到你，你把世子训得如同鹌鹑那天，就同这红宝石一般耀眼。” “那你送我别的不行吗？” “青榆虽然讨厌，但是她说得对，若有能力还要用廉价之物表真心，那这真心也值不得几个钱。你……愿意接受我的真心吗？” 申珞瑶脸色红透，眼神却并未移开，反倒直直盯着路安，伸出手来：“那你给我吧。” 假山上盘坐的无妄：好想逃，却逃不掉。 莫不是谈恋爱会变成傻子？不然她一个大活人就坐在这，路安好歹堂堂一个将军，这都发现不了吗？啊！！ 路安听申珞瑶如此说，再次嘿嘿一笑，古铜肤色亦透着红，像晒伤了。 他现在这个姿势够不到申珞瑶，亦不好使力，就打算再使使劲，坐到墙头上。 继续往上爬时，免不得抬头平视，这一平视，就与假山上的无妄对上了。 路安：这同见了鬼有什么区别！！ 鬼好歹还会给他笑一个！ 力使到一半，被吓到泄劲，整个人就掉下去了，手中红宝石呈抛物线扔出。 “路安！你怎地了？”申珞瑶见人掉下去，吓了一跳。 “我无事。”这点高的围墙，他平稳落地的本事还是有的。 申珞瑶松一口气，欲去寻找抛出去的宝石，转身：“啊！” 她一哆嗦：“念金，你怎地在这？何时来的？怎地都不出声？” 出声不就打扰你们了？ “给。” 快拿走，路安的真心。 申珞瑶这会羞涩得扭扭捏捏的了，接过宝石：“你都听到了？” “嗯。” 那张脸顿时像被蒸了。 墙那边的路安顿时就明白青榆当初说的“见不得人的话”是何意了。 他的脸也烧烧的，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那……”申珞瑶小声说，“路安，我先回房了。” “嗯。小心些。” “念金，我们走呀~~”说完朝出口走去，捏捏手里的红宝石，还忍不住蹦着走两下。 女孩子做这个动作可可爱爱，可……路安你一个高壮大汉蹦个什么劲啊！地都震了！ 无妄有点恨自己耳力太好了些，路安走路的那个动静肯定是蹦了！ 上辈子作孽，这辈子看小情侣谈恋爱。 下次定要换个地儿躺，这个假山八成克她。 …… 三日后。 路家上申府提亲。 颜怡与申凌洲早已坐在正厅等待。 唐谷香准时带着儿子出现，路安手中还擒着一双大雁。 双方一阵友好寒暄，我夸夸你儿，你夸夸我崽。 我再夸夸你教导有方，你再夸夸我持家有道。 两家人就是最好的一家。 正厅气氛融洽，就是一时半会还未进入正题，路安在母亲身后，脸都要笑烂了。 容华院里，申珞瑶刚沾上凳子，就忍不住起身朝外望望，好似凳子有牙会咬人屁股。 屋里待不住，又在廊檐下走来走去。 “念金，你说我去前边瞧瞧如何？”申珞瑶试探。 “想去就去。” “好。”申珞瑶利落转身。 一旁的玲珑：怎地不问我？问念金，和直接遂自己的意有甚区别？ 叹口气，玲珑还是得追上去。 容华院出去两人，回来一人。 南明满脸兴奋：“路将军带的那对大雁可神气了！” “真的？” “真的？” “我去看看。” “念金，你去不去？” “不去”。 于是出去四人。 没过一会，又回来一人。 南明更加兴奋：“二少爷回府了！变化可大了。” “真的？” “我去看看。” “念金，你去不去？” “不去。” 出去三人。 无人回。 不过，外面很快就嚷嚷起来：“二少爷要同路将军打一架！” “瞎说什么？那叫切磋。” “真的？” “保真！” “那我去看看。” “我也去。” “我也去。” 无妄：嗯？怎么没人问我了？ 没人问也要去。 第73章 切磋 “在哪打……不是，在哪切磋？” “去前院了。” 叽叽喳喳都说要去看，但等无妄到了前院，也并无多少人。 许多人只能留守自己院子等二手消息。 不过，申以岫呢？ 路安对面那黑炭壮小伙是谁？ 黑炭小子说话了：“路将军，请赐教。” 听见声音，无妄确定没认错，还是那般嘎嘎嘎嘎。 她瞥了一眼偷偷占据绝佳位置的绿荷，果然，那脸色，啧啧啧啧。 一张小脸都不俏了，青中带着黑。 “那是二少爷？” “嗯。” 绿荷大受打击，热闹都不看了，转身离去，背影透着股失魂落魄。 这下不闹着要做二少爷的妾了吧？ 她早发现了，绿荷是个爱俏的，自己要俏不行，还要身旁的人都俏。 翠丫没有打扮的天赋，天天被绿荷拿在手里揉捏，非得打扮好了才放她出去。 甚至柳儿有时也被她嫌弃过于素净，不过柳儿自有风格，她也插不上手。 如今，见了好似刚出矿坑的二少爷，照无妄的话来说，道心破碎了。 不知道张大侠怎么带的娃，好好一个清瘦贵公子，养成健硕黑皮崽。 真是有本事！ “二少爷，请。” 两人抱拳行礼后，下一刻便缠斗在一起。 那场面，黑云蔽日，飞沙走石，旋风席卷……都没有。 路安放水呢。 但旁人看不懂，只觉得二少爷真厉害，竟能和路将军打得有来有回，忍不住为二少爷拍手叫好，加油打气。 真不错啊真不错，无妄也在旁拍掌。 为路安拍的。 难不成真是谈恋爱会让人开窍？ 这水放的，这招喂的，谁看了不高呼一声表演大师？ 既要顾及小舅子的面子，不能让他丢脸，也不能让他觉得被敷衍了，得让他尽兴喽。 更重要的是，自己也不能丢脸。 双方家长看得开心更好。 还挺难的，无妄见他脑门都出汗了。 真棒！路安内心对自己满意极了，演技这一项现在整个军营没人能赢他。 他脑子里连待会如何体面收场都想好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圆满的一日。 下一招小舅子定要以爪袭我左侧，我从右侧以鞭腿攻之，以攻为守，他只得换招以掌来挡，两人就会被相互的力道分开，再之后礼貌抱拳，体面收场。 不错，不错，都想好了。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申以岫朝左侧攻来，他鞭腿已出，却见申以岫突然换招，竟也要使腿！ 不是！！！你能使上劲吗？你就换腿？ 路安却来不及换招了，只得硬生生地改为蹬腿，能卸一点力是一点，不过，效果好似不大。 啊啊啊啊啊啊！！！！ 路安内心发出尖锐啸鸣，小舅子飞出去了！ 救救他！救救他！ “他”指的是谁，说不好。 “以岫！” “以岫！” “小二！” “二少爷！” 围观的申府众人发出惊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申以岫飞出去，直撞到漏窗墙后才停下来。 比焦急的家长更着急的是加倍焦急的路安，他旋风一般越过众人，抢先扶起申以岫。 申以岫站起来，揉揉被蹬的地儿，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来： “我无事。” “路将军本领果然了得，难怪能将陈关夺回！我听说……” 申以岫兴奋极了，一张嘴那话就自动流出来，压根看不出来过去阴郁的影子。 颜怡见状也是放下心来，反而转头安抚起唐夫人来，两人继续互相夸夸。 两家人商量好合八字并之后过大礼的一些大致需求后，唐谷香就带着路安走了，留给申家人团聚的时间。 “小二，怎地又突然回来了？上次你小侄儿满月宴不是就说要回来的？” 颜怡仔细打量着儿子，不停说服自己，虽这小黑炭与申家格调不符，但总归是康健的。 “因为突然有人上门踢馆，就耽误些了时间，待将人解决了，师父才放我下山。” “上门踢馆？小弟你可曾受伤了？”申以柯将人拉到自己跟前细细打量。 “没有！”申以岫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可是将人打回去了！” “短短几月，你就这般厉害了？” 申珞瑶有些羡慕，若是这般，她是不是也可学？ 不过，看看申以岫现在的模样，她又放弃了，她觉得自己吃不了那个苦。 总不能练武还给自己撑伞遮阳不成？ “行了，行了，小二才回来，先让他歇息会，有何要说的等晚上吧。” 颜怡打断，现在的小二不是以前的小二了，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现在让他说，不知说到何时。 “都散了吧，镜竹你记得将璨儿抱来，给他小叔看看。小二你好生歇息，有何话要说，晚上时间多着，不着急。” “好！” 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颜怡耳朵“嗡”一下。 脸上却还是扯出个慈母的笑来，看着人转身离去。 申凌洲：“夫人，我还没跟小二说上话。” “谁让你半天不开口？晚上，晚上先让你说行吧？” “也行。” …… 申以岫回翊和院的路上，走到岔道口就停了下来，蹲在一棵小树旁。 他打算等等念金。 他刚才和路将军比试时，看见念金了，本想在念金面前露一手的，谁承想却被一脚踢出去了。 嘿嘿，有点丢脸。 他有一大堆话想跟念金说。 出去这几月的经历，比他在学院里待几年的经历都丰富。 他认为只有念金能懂！ 等啊等，总算看见人了。 跟在他姐后面呢。 他就这么看着念金走近，然后……走错道了？ 念金不认路了？ 不是去翊和院的路呀，那不是去容华院的吗？ 直到念金的背影消失，他才满脸不解地站起来，挠挠头，咋回事啊？咋不回翊和院啊？ 对了，肯定是去容华院看看她的小姐妹。 那他先回去好了。 回到翊和院，半夏已经领着全院下人候在院中。 “恭迎二少爷回府。” “免礼免礼，快免礼，不用搞这些。” 半夏上前：“二少爷您许久未回府，可要训话？” 申以岫摆摆手：“不用，等大家都到齐了再说吧。” “人已经到齐了。” “到齐了？”申以岫手一指，“粗使丫鬟不是少一个么？” “是有一个缺额，夫人说等您回来再补上。” “那念金呢？” “念金被夫人调到了容华院。” ！！！！ 什么？！ 半夏你冷酷无情！！你说的话我不爱听！ “为何？还调回来吗？” “不知，兴许是不回来。” 半夏：念金现在哪都去得，没有非回翊和院的理由啊。 迟迟没等到下一句，半夏抬头，面前哪还有人？ 第74章 都是念金教的 她轻移莲步，往院外一看，堪堪见到一个背影。 …… 正院。 颜怡抚额，深感头疼，今日与唐夫人寒暄一阵，正想歇息一会再起来操持晚上家宴，可这下休息是泡汤了。 因为她不得不安抚正在她屋子里满地打滚的炸毛山雕。 “为什么把我的丫鬟调走，为什么为什么……” “调回来调回来……” “我不依我不依……” 眼睛好痛，颜怡闭眼不想看，白团子打滚和黑煤炭打滚那可不一样。 “你自己去挑一个补上缺额不就行了？” “我不的我不的……” “你把念金调回来调回来……” “调回来调回来……” 嘎嘎嘎嘎嘎嘎，如魔音绕耳，颜怡耳朵也开始嗡嗡响。 “念金在容华院待得好着呢，她库房都在容华院，她想不想回都看她的意思，你自己去问她。” “嗯？” 申以岫不解，库房？是他想的那种库房吗？里面放财宝那种？ 现在行情竟这般离谱了？一个丫鬟都有库房了？莫不是他在山上待了几月，世间已过了几年？ 话本不都说“山中无岁月”嘛。 颜怡实在疲倦：“春燕！” 屋外丫鬟进门瞬间，申以岫立马端坐在桌前。 “夫人有何吩咐？” “你跟二少爷好好说说念金的事，我先去歇息。” “是。” 申以岫跟春燕去了偏厅。 在她出神入化的叙述下，申以岫完全沉浸其中，也不闹了。 颜怡起床时，春燕还未说完，因为春燕有无数个精妙绝伦的形容、吊人胃口的断句、以及那句“您猜怎么着？” 给申以岫吊得，那叫一个配合。 早知如此，他出的什么府，跟着念金不就行了？ 路将军竟然也不敌念金。 刚刚比试的那一场，他回过味来才发觉，那不就是师父给他喂招时的感受吗？ 不知师父和念金相比如何，让念金去打……不是，与师父切磋一顿好了。 他也想找念金讨教讨教。 跃跃欲试。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该去用膳了。 晚霞漫天之际，申家人再次团圆。 屏退了下人，一家子安心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璨儿真可爱哦，看看我是谁？我是小叔叔呀~~” 申以岫为璨儿的可爱模样所倾倒，真是难为他那个嗓子还要夹起来说话。 更难听了。 璨儿瘪瘪嘴，哇哇哭，申以岫根本不会哄，只能还给他娘。 “估计是饿了。” 谢镜竹把璨儿交给贴身丫鬟带走，婴孩觉多，吃着吃着就会睡了。 “以岫，快跟大哥说说，你在外面过得如何？可吃苦了？可有人欺负你？” 申凌洲刚张开的嘴，看了一眼大儿，又闭上了。 “师父说了，练武哪有不苦的。何况，如今大哥你看看我。” 申以岫全方位地跟大哥展示他的肱三头肌、背阔肌、股四头肌、臀大肌等。 “如今大哥你这样的，我一个可以打三个！” 申以柯：…… 弟弟变得欠揍了怎么办？ 找人打一顿吧。 谢镜竹一笑，拍拍申以柯，这才是正常少年模样。 “小弟，你此前说有人去你山门踢馆，这才耽误了下山时间。你快跟我们说说。”申珞瑶问。 “来人是师父的老对头，听说师父收了我这个徒弟，特地带了他徒弟来，说是切磋切磋。” “你定是赢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申以岫得意极了：“他徒弟叫严雾，习武已快三年，但还是被我打败了！” “师父的老对头见严雾被我打趴下，脸色当时就绿了，师父不一样，师父高兴得红光满面，我可给他长脸了。” “哦？那你是如何打败他的呢？” 申凌洲刚张开的嘴，瞪了一眼大儿，又闭上了。 颜怡斜瞥他一眼，懒得掺和，让他端的什么父亲架子，端着就别和儿子说话了。 “我本也以为自己打不过的，毕竟我学武不到一年呢，可是我是谁？我可是上了学的，我有智慧。” “当武力无法战胜对方的时候，就要让对方失去理智。” 申以岫神圣非常地念出这句话。 “让对方失去理智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嘲讽。” “何谓‘放嘲讽’？” 申以岫立马给大哥演示，手一指：“你就是块尿布！踢你一脚我都嫌恶心。” 申以柯：嗯？？？ “不过既然你非要我指教，那我就大慈大悲地成全你。” “就你这样的，我用一根食指，就能把你挑飞！” 申以柯深呼吸，压下那口气，握着媳妇伸过来的手，不气不气，只是演示罢了。 申珞瑶哈哈大笑。 “对方被你激怒岂不是更危险？” “不！让对方失去理智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 申以岫表情高深莫测，就这么看着大哥。 申以柯抽抽嘴角，认命：“第二步是什么呢？” “失去理智后，再失去体力，他就是瓮中之鳖！” “接下来只需要闪躲，让他无论如何都打不着，同时施加第一步，双管齐下，我就赢了。” “哦？你怎么双管齐下的？”谢镜竹颇有兴致地问。 申以岫来劲了，突地又指向大哥：“大哥！你脑子里装的莫非都是潲水？竟才考了三十七名，爹的脑子砍了一半再对半都比你考得好。” “你不会是这个吧？”申以岫指着桌上的猪头肉。 申以柯猛地站起身来：“你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谢镜竹也不拦了，兄弟俩围着餐桌，上演一个你追我赶。 颜怡和申凌洲也不阻止，就笑看兄弟俩打闹。申珞瑶肆意大笑。 一个：“嘿嘿嘿，你追不着。” 一个：“你有本事站住！” “你有本事就追到我啊。小猪头，略略略。” 申以柯炸了：“你给我站住！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府去！” “站住！” 申以岫扭扭屁股：“追不着，你追不着。嘻嘻嘻。” 啊！好欠揍啊！这个弟弟他不要了！丢出去，给他丢出去！ 两三圈后，申以柯双手撑膝，大喘气，他追不动了。 “别跑了，我不追你了，演示就到这吧。” 申以岫走到大哥面前：“大哥，你没事吧？” “哈！被我抓住了！”申以柯拽住他衣领子不松手，“这叫兵不厌诈！” 谢镜竹：…… 夫君是个幼稚鬼。 谢镜竹给申以柯顺着呼吸，他坐在凳子上，喘着气，手还不停比划着。 谢镜竹拍拍他，知晓他是想说他那么一个乖巧弟弟去哪了？ 但她倒是觉得这般模样挺好，定是不会受欺负。 半晌，气顺了，申以柯也不好奇弟弟是怎么打败别人的了，他只好奇一件事。 “你这些本事都是张大侠教的？” 他不信，张大侠如此稳重一人，怎会耍这些无赖手段？ 申以岫摇头：“不是啊。” “都是念金教的。” 第75章 一定行! “都是念金教的。” 静。 申以柯：谁信啊！！ 念金在他心目中，那就是仙人寄体，断不可能做出这般……这般无耻之事！ 颜怡：我不信。谁靠谱谁欠我还分不清？ 申凌洲：一刀一个的壮士无需这般下作手段。 谢镜竹：能想出那些新奇故事的人必定腹有诗书，气质绝无小弟这般猥琐。 申珞瑶本想说怎么可能，但……她挠了挠下巴，也不是没有可能。 容华院里时不时就有丫鬟发出吱哇乱叫，然后大叫着四处找念金。 嗯……但她不说，念金要面子的。 “小弟，别瞎说，你看我们谁信？莫不是你出去学坏了，还学会了栽赃别人？” 申以柯拍拍他弟，正想开口教育教育他呢，这一拍，拍掉个什么东西。 是条手帕。 “大哥，你别捡！” 申以岫阻止他哥，自己上前屏气将手帕捡起。 “手帕上我浸了些迷药，你别碰，待会晕过去了。” “为何要浸药？” “这些都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保命手段，我还有软筋散、迷糊丸、石灰粉……” 申以岫边说边往外掏，瓶瓶罐罐的摆满一地。 谢镜竹迟疑：“这些……会不会太下作了？我看话本里都说，用这些下作手段会被武林中人所不耻。” “念金说了，谁老实谁吃亏！” “别人都有，我不备点，我就得吃亏。” “若是大家都不用呢？” 申以岫神情狡黠，大拇指朝向自己：“我就稳赢！” “念金说了，保命嘛，啥手段都使得。” “念金还说了，好好一个脑子，别被规矩框死了。特别是别人定的规矩。” “念金还说，对付要你命的人，说什么江湖道义。快点搞死才是真的。” “念金又说了，别被人发现就行，发现的人死了也行，没死的话让他开不了口也行。” “念金说，脑子转一转，办法千千万，仇人定完蛋。” “念金还说了……” 散宴后，丫鬟进屋收拾残羹，不过，看着各自回屋的主子，心下疑惑。 “今晚没上酒啊，怎地夫人老爷、小姐少爷都这般恍惚？” “少夫人还不能喝酒吧？” “兴许是二少爷回来，大家高兴的。” 不，是念金语录闹的。 一晚上过去，大家的脑瓜子已经不会转了，只会响着“念金说念金还说念金又说”。 信不信的已经不重要了，念金语录已经深深地刻入脑中。 …… “阿嚏！” 小喜担忧地看着无妄：“念金，你真的没事吗？你都打一晚上喷嚏了，耳朵也红红的，莫不是得了风寒？” “无事。” 定是有人在诅咒她！ 除了打小人，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场合非得一遍又一遍念叨她。 可她没得罪人啊。 得罪人的事她怎么会干？那不是给自己结仇吗？ 她根本没有仇人！ 兴许真是风寒。 …… 明威将军府。 路安揉着膝盖从祠堂出来，他都多大了，还要被母亲罚跪。 一瘸一拐路过前院时，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推开门，就见青榆坐在桌前，一手打着算盘，眼眉微蹙，神情专注。 路安暗叹一口气，略微心疼：“怎么不去你自己的书房？” “哟~表哥，罚跪结束了。听说你将小舅子踢飞了？婚事没黄，还得多亏是赐婚啊。” 刚刚叹出去的那口气瞬间憋在心头，心疼个屁！ “回你自己的地儿去！别占我的地盘。” 调侃完一句，青榆继续低头盘算。 “若是被唐姨看见我还在书房，定要来叨叨我的，还要给我送补汤，汤喝多了得如厕，有些浪费时间。” “你现在整理得如何了？” “爹娘留下的摊子我已经盘算清了，短时间内被抢走的那些我迟早拿回来！” “铺子里的叛徒，我已经整理出来，劳烦表哥你将名单送回去。” “各州分铺独自经营没什么问题，就是江州的总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难免使些绊子，我已经传信回去，让各掌柜随机应变，不要轻易与他们撕破脸。” 青榆手眼不停，一边核对账本，一边还能与路安说话，条理清晰，显然有一心二用的本事。 “那你打算何时回去？” 她猛地抬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要回去了吗？” 路安见惯了她嚣张、嘚瑟的贱嗖嗖模样，她如今这般还真令人有些不忍心。 “黄知州没传来消息，想来还需要时间，证据不完整，再等等吧。” “那，为何宋知明会出现在京城？”青榆想起在和济银楼看见的几人。 “明年宋知远春闱，他来替他哥哥提前打点。还不曾离京，若你不想看见他们，就少出门。” “我与珞瑶约好了要去绣春楼呢，我……我才不怕他们！” “行行行，你不怕。” 青榆又问： “黄知州真的可行吗？他任江州五年，如透明人一般。” “现在所有的证据还不够，只你一家的惨案，他们大可推个人来顶罪，若不能一举连根拔起，圣上何需让黄知州蛰伏这么久？” 路安神色郑重：“青榆，你行吗？若你不行，我去求圣上重新择定人选。你就以我母亲娘家孤女的名义入我路家户籍，日后从将军府出嫁，也能保你安稳过一辈子。” 当初为了将青榆带出江州，路引中谎称是他表妹，借了圣旨赐婚的由头，随他入京观礼，明面上无人敢拦，但暗地里来杀青榆的不少。 “你该知道，圣上不缺你这一枚棋子，但你若接了，就再无退路。” “我行！”青榆盯着路安的眼睛，不知是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我行，无需换人，我只是……只是还有些害怕罢了。” “再……再过些时日，我就忘记了，我就不怕了。我爹娘和小弟的仇，我也得亲自报才行。” 路安看着眼眶通红的人，没有逼她，亲爹亲娘亲弟弟就死在自己面前，怎可能轻易忘记。 “行，你想好就行。我先回屋了，你早些歇息。” “我不困！我还能再看五本！” 路安懒得再理她，即将跨过门槛时，却被叫住。 “表哥，以后那般话莫要再说了。” “什么话？” “你怎么能对着一个女子问她行不行呢？” “一定行！” 路安：…… 行，他知道了。 第76章 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念金，你是不是不行啊？” “不行。” 无妄根本不受他挑衅，懒得理他。 刚刚小喜怀疑她风寒，硬是压着她早早睡了。 好不容易睡着，感受到屋外的鬼祟气息，她以为来了个夜闯丞相府的大胆狂徒，结果，推开窗就看到了申以岫猥猥琐琐地潜行。 这不是你家吗？为何一副鬼子接头的模样，看得人拳头痒痒。 问他干嘛，说是来找她切磋。 还想挑衅她。 切~，她现在怎会轻易就被激怒？ 申以岫见念金根本不接嘲讽，眼珠一转，小嘴一张： “念金，你是不是打不过陆世子啊？” 切~~ “你和他真较量的话，谁能赢啊？” 切~~ “你的赢面大吗？” 切~~ “五五开？” 去他的五五开！ 这段时间犯贱得来的经验，申以岫瞬间就感受到了念金的气息变化，但……他好像……有些招架不来。 念金说了，打不过还不跑，脑子是要留给别人当宵夜吗？ 他转头就跑。 没跑了~~~ 他以为自己好歹能还上一两招吧，可惜。 他觉得自己好像路边的一株小野花，被碗大的冰雹打得躲都没处躲，只得可怜地抱住自己。 无妄：她又不是他师父，没有喂招的义务。 申以岫被打得好想“嗷”，但这是容华院，他不能“嗷”。 不小心“嗷”出声，下一刻就变成呜咽。 终于，大冰雹结束了，小野花又恢复精气神了。 “念金，我跟你说，我在外面……” 申以岫吧啦吧啦地将自己在外干的好事，全都秃噜出来，最后还要总结： “多亏了念金你。” 无妄：根本不气。 没人能将她和“念金”对上号，一个代号罢了。 “对了，你的事我也都听说了。放心，我将你对我的教导，都告诉了我爹娘和我哥我姐，兴许还能给你的库房添些谢礼。” 无妄：“我教导你什么了？” 我还能教导别人呢？打人还是杀人？ 申以岫：“今晚……吧啦吧啦……” “呵呵呵呵呵……” 教的竟是犯贱吗？就说睡不好的时候不能乱说话！ 她在府里的一世英名！ “嗷！” “呜~” 次日早，一群丫鬟聚在院中。 “昨晚你们都听见了吗？” “你也听见了？” “是啊，是啊，院子里莫不是……闹鬼？” “那声音叫了半宿，我当时害怕极了。” “我也是，我也是。” “我都不敢探出被子外去。” “我也是，我也是。” “昨夜我睁眼了，发现鬼叫时，念金不在屋子里。待念金回来，鬼声叫着叫着就远了。” “诶诶诶，我发现了，鬼声听着越来越凄惨。” 大家相视一眼，脑子里的想法转了几转。 又害怕又兴奋，然后异口同声说出内心猜测： “念金会捉鬼！” 不愧是好姐妹！想的都一样。 “诶，你们说，念金以前说的故事里，那些无头鬼、水鬼、吊死鬼，会不会都是……” “她收的！”再次异口同声。 眼中的害怕之色完全褪去，只剩兴奋，大家还守着默契，没人大声嚷嚷。 叽叽咕咕……咕咕叽叽…… 无妄出现在转角之时，还有些困倦，昨晚睡得太晚了。 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间就见一群人转头看着自己。 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无妄都被吓得浅浅后撤一小步，醒了。 “你们干嘛？”大清早的。 大家就那么齐齐微笑，齐齐摇头：“无事啊。” 无妄：…… 真是够了，一群邪祟！迟早收了你们！ “不是要出门？” “哦哦，对的，对的。” 一群人做鸟兽散，各自准备着申珞瑶出门的事。 今日青榆约了她去绣春楼，看些新料子。青榆的礼物一直没送出去，不甘心。 照无妄的经验来看，美人周围总会出现一些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癞疙宝，惹出些是非后，还不忘猛吐口水来脏污美人。 不知今儿会遇见几只癞疙宝，她最烦癞疙宝。 她自制力很好，轻易不会动手的。 巳时。 马车抵达绣春楼。 几人刚下马车，就见街上的人齐齐抬头看向绣春楼二楼。 二楼有甚？ 有个人扒着窗沿在挣扎，双腿不停蹬，像个蛤蟆：“少爷，少爷，快拉小的上去啊，少爷。” 可惜，他的少爷好似没空，手一松，人就往下掉。 不用无妄拉，申珞瑶自己就晓得后退几步，避免被砸。 “这怎么回事？” 街边热心人围上前来：“小哥，你没事吧？” 小哥“哎哟哎哟”叫着，根本不领情：“走开！走开！一群贱民！” 热心人变冷情人，就要散开，二楼又传来一声呵斥。 “走开！我今日就算是摔死，也不会如你的意！” 是位女子。 话音落下，街上众人就见一位天仙从窗口飘落，神情悲戚，眼角带泪，眼神却坚毅决绝，风拂过……总之很美。 千万别摔坏了哇！ “嗷，别踩我的手！” 无人理睬地上蛤蟆。 全都担忧空中的女子，不知能不能接住她。 青榆不是个傻子，她山崖都跳过，区区二楼，顶多让她崴个脚而已，她不怕！ 呜呜呜呜，可是会好疼。 失重感让她瞬间闭眼，但却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随即双脚就踩到了实地。 趔趄一下，又被扶着腰，稳稳站好。 一睁开眼，念金的侧脸就映入她眼中。 她看得一动不动。 那张脸有着对万事万物都不屑一顾的轻视，连表情都吝啬施与，眼神是俯瞰一切的自信，什么都无法激起她眼中的波澜。 无妄：嗯？我吗？ 申珞瑶上前来：“青榆，你没事吧？” 人还是一动不动。 申珞瑶伸手捧着青榆的脸，让她转头看向自己：“青榆？” 青榆眼神瞬间聚焦：“珞瑶啊。” 又朝无妄行了一礼：“多谢念金相救。” “不用谢。” 申珞瑶：“被吓着了？脸怎地恁红？” 说完也不待人回答，气势汹汹地就朝楼里走： “走，让我们去看看，谁在京城欺负良民！” 几人走到包厢，门没关，里面的人正要出来，正好被堵住。 “青榆，怎地还是如此冲动？你是我未婚妻，我怎会伤害你呢？”为首书生模样的一名男子满脸心痛说道。 未婚妻？申珞瑶闭嘴了，这不好插嘴呀，让青榆自己来吧。 “宋知远，你宋家杀了我爹娘还有弟弟，你哪来的脸以我未婚夫自居？” 青榆咬牙切齿。 “青榆，我真的不知情，我如何说你才会跟我回去？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宋知远一脸的宠溺，神色透着三分无奈三分感伤还有四分爱意。 无妄看他这副小说男主的作态，心中警戒，他要是敢说那些话…… “才过秋闱，我家人本不允许我上京来找你，但青榆，你该知道的，” 无妄预感不好。 “我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无妄浑身绷紧，别说了！ “在你面前，” 啊！！ “不堪一击。” 呵呵呵呵…… 无妄闭眼，努力压下浑身上下那股子刺挠感。 “青榆，乖……” 无妄动了。 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也如此不堪一击！ 第77章 离府 “啊！” “啊！” “你是何人？竟敢打我？你可知……啊！” “啊！你怎地连我都打！我什么都没说！” “来人啊！” “啊——” “啊——” “啊——” 包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整整齐齐地飞出了窗外。 同蛤蟆小厮一般，在街上“哎哟哎哟”地叫。 包厢里没人了，无妄松一口气，可还是有些刺挠怎么办？ 总不能追下去再将人打一顿，那显得自己有些太不讲道理。 于是，她走到窗边：“一群废物，有本事上来啊。” 申珞瑶：确定了，就是念金教的。 她抱住身旁脸色不佳的青榆，虽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希望这样能让她安心些。 “你给我等着！” 几人站起来，捂前胸的捂前胸，捂后背的捂后背，就要再次进楼，却全被宋知远拦着。 “大哥？”宋知明不解。 “这不是江州，莫要冲动。那丫鬟不简单，别白白送上去挨打。” 宋知明咬牙，站在原地，恨恨盯着无妄。 “这位姑娘，我同我未婚妻说话，你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怼人家脸上看热闹不太好，所以看热闹的人都挤在了临街的铺子里。 听到这般质问，大家抬头看向窗边的无妄。 “兴许是外地人吧，在京城，不将灭了人家满门的人叫做未婚夫。” 哗——，看热闹的人惊了，这竟是只豺狼。 “我同她有误会，不是你说这般。”宋知远一点惊慌之色都无，比他旁边的弟弟镇定得多。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合该带她走，你凭何阻拦？” “她爱去哪去哪。你又是哪里钻出来的蛤蟆？” “我乃江州宋家长子宋知远，识相的就把我未婚妻交出来。” “原来是江州的蛤蟆，叫得还挺大声。不过凭什么？凭你一张嘴就吐粪的本事？” “你，”宋知远气极，运了运气，“一个女子居然说这等粗话，京城风气这般差吗？真让我等长了见识。” 周围人：诶，这人说话真难听！ “呵。”无妄冷笑一声。 听见这动静，申珞瑶赶忙捂住旁边探头的小绣娘耳朵。小孩不能听。 “莫不是你爹xx太松，把你给拉出来了？” 周围人：这话好听。 “你！” 宋知远气极了：“你给我等着！” “一群蛤蟆就只会叫叫叫。你上来啊。” 宋知远一群蛤蟆终是没忍住，叫叫叫地上了楼。 不消片刻，一群蛤蟆再次整整齐齐躺街上“哎哟”“哎哟”叫。 无妄总算不刺挠了，嘻嘻嘻嘻嘻。 宋知远快气死了，爬起来指着无妄就要破口大骂。 “宋少爷！” 一名江州书生模样的人出现，叫住他。 他面露关切，劝说： “宋少爷，这是京城，暂且不宜与人硬碰硬。几位从二楼摔下，还是先去医馆诊治一番为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明年春闱高中后再来寻此人报仇也不迟。” 宋知远狠狠瞪了无妄一眼：“走！” 这就走了？那么听劝？ 青榆悄悄蹲在窗下，露出个头来，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那名书生突地转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吓得青榆赶忙缩头。 原匡济？怎会是他？ 小弟不是说，他这同窗虽家境贫寒，但一身傲骨，仁心义胆。 一手锦绣文章，写尽济世之愿。 她也与他打过几次照面，书生侠气，做不得假。 这样的人怎会与宋知远为伍？ “青榆？怎么了？” “无事。” 申珞瑶不觉得她无事，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我送你回去吧？” 青榆点点头。 就是不免再次懊恼，礼物怎地就送不出去？ 莫非有什么诅咒不成？ 以后，等以后的，她定送个大~~~的。 不过今日出门有了很大的收获。 路安回府时，见到肃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青榆，纳罕： “你怎的了？嘴里长疮了？” 青榆正想动气，又给压回去，学着脑海中那张脸的模样，站得高高的，眼皮一压，从下睫毛缝隙中看人。 “你懂什么？” 路安眉心一跳：“女孩子上桌成何体统，快下来。” “你不觉得我这般，很令人捉摸不透吗？到时我回江州，能不能更服众？” “你学的谁？” “念金啊！” 路安：…… “凭一张死人脸不能服众！快给我下来！” “何况念金也不是因为死人脸才服众，人家靠的是本事！你到时将你的本事全部拿出来，不用表面功夫，亦有人信服。” 路安累了，自己在桌前坐下：“别用下睫毛看人了，到时候摔下来。” 摔下来又要害他被母亲罚！从小不知因为她挨了多少打。 “哼！”青榆跳下来，“给珞瑶的礼物我又没送成，是不是你在背后诅咒我！” “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一天到晚麻烦不断呢？别出门了，府里待着吧。” “哼！”虽然不服，但她亦觉得有道理，“有了！前年奇珍阁收上来一株赤红珊瑚，足有十二斤重！就送那个，我现在就去写信。” 裙摆翻飞，人就跑走了。 路安如临大敌：“不准送！” 那不就超过他了？不行，他要保住在珞瑶心中的地位，顿时人也不累了，朝库房走去。 定还有什么没翻出来的好东西。 他为何时时都有这种紧迫感？ …… 申府大门。 “东西可都带齐全了？” 颜怡拉着申以岫细细嘱咐：“冬至也不留在家中过吗？多待几天成不成？” “师父再三强调了，冬至之前得赶回去，然后带我去别的山头找人切磋。” 少男脸上全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行吧，你一个人回去？可要带上两个护卫？” “不用！来时就我一人来的，回去的怕甚。” 无妄朝另一个方向看过去，一个人？跟着你的难不成是背后灵？ “小弟，路上小心些，闭嘴赶路就是。” 申以柯对小弟现在的欠揍程度深有感触。 小弟在府中这几日，他生不完的气，追不完的人，虽然追也追不着，但中气是愈发足了。 “早些回来，璨儿还等着叫你叔叔呢。”谢镜竹抱着申璨，“是不是啊璨儿，是不是要叔叔早点回来呀？” 申以岫接过璨儿，逗弄一会。 颜怡怼了怼旁边的人。 申凌洲清清嗓子。 申以岫看过来。 半天了他才憋出一句：“要好好学习。” 颜怡：…… 申以岫一愣，然后绽放个大大的笑给他爹：“孩儿会的。” 申凌洲也一愣，随即开口更自然了：“莫要与别人逞口舌之利，以和为贵，别遭了打。” “那怕啥？” 申以岫头一扬：“念金说了，不敢惹事是庸才。” “再说了，别人打我我怕啥，他们打得还没念金打得一半疼。” 静。 无妄嘎吱嘎吱地转过头来，看着欠嗖嗖的人：我刀呢？ 第78章 腊八粥 申以岫每天逗弄完小侄子就顺道挑衅一下申以柯，增强一番自信之后就去无妄那找一顿打。 日子过的充实且有规律。 他还想张嘴说些啥，感受到念金的气息变化，皮一紧，从自家娘亲手里夺过小包裹就跑。 “我走了。” “唉！”申珞瑶伸手试图挽留，“我还没说两句呢。” 申以岫的声音远远传来： “姐，等我回来送你出嫁~~” 看着申以岫的背影消失在街头，颜怡怅然若失： “一个人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派两个护卫悄悄跟着他？” “不如……”申凌洲也同意，却看见从另一头出现的人，高呼，“张大侠！” 颜怡看过去，瞬间放心，原来张大侠悄悄跟着。 “以岫那孩子，劳烦张大侠你费心了。” “我是他师父，自是要看顾好他的。” 张大侠还是那般儒雅有礼，与每个人都见过礼后，他的眼神落在了无妄身上。 凭武者直觉，他道：“想来这位就是‘念金’了？”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语气复杂，难以辨明。 无妄：呵呵呵呵呵呵呵…… 申以岫回来，她肯定手下留情。 “张大侠，久仰。” “诶，不敢当不敢当，还是念金姑娘的声名更盛。”张大侠连连摆手。 “还得多谢念金姑娘补全了我派的短板。” 无妄：什么短板？ “我门派如今在武林之中也是赫赫有名啊。” “不知多少人找上山门来，就为一睹念金是何人。” “今日正巧见到念金姑娘，也算是全了我一桩心愿。” “哈哈哈哈哈哈……” 无妄：这大侠好像疯了。 一群人又寒暄几句后，张大侠告辞去追小徒弟。 不赶紧追不行，被人打死了待会。 申府众人默契的忽略申以岫那句“念金说了”。 无事发生，无事发生哈哈哈哈。 …… 申以岫走后，府上筹备着过冬至。 朝廷举办的祭天大典、送给各府的贺礼、要参加的消寒宴……事情繁琐极了。 过了冬至更清闲不下来。 俗话说得好，过了冬至就是年。 俗话还说了，年前要吃腊八粥。 无妄说：不吃。 “吃呀，这一碗是翠丫大姐送来的，和府上的不一样呢。” 绿荷送来一碗腊八粥，和申府大厨房做的不同，这碗里面加了绿豆、麦仁，小米放得较多。 被绿荷盯着，这碗也不大，无妄端过来浅尝一口，嗯，咸口的腊八粥。 怪开胃的，三两口喝完，将碗还回去。 “好喝。” “我也觉得好喝，要再来一碗吗？” 无妄跑了。 她早上已经喝过一碗，这是第二碗了。 例行满府乱窜，顺道消消食。 到了洒扫院，被陈管事抓住：“念金啊，饿了吧？正好来，快来尝尝我做的腊八粥，她们尝过后都说味道不错，我给你们都留了一碗。” 陈管事屋里，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粥来，递给无妄：“快喝，还热着。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尝个鲜。” 这碗又和翠丫大姐的不一样了，有黄米、江米、小豆…… 无妄看一眼，行吧，这碗也不大。 甜口的，竟还有柿饼的味道，不腻，也挺好喝。 吃完，听陈管事絮叨了几句，摸着肚子走了。 到得后门，无妄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府呢，门房孙哥招呼她： “念金！你说巧不巧，我正打算给你送腊八粥呢。” “来，这是我老娘做的，与府上做的不同，她老家是宁州的，你尝尝可对胃口？” “放了五六种米，还有豆子，都是她昨日起就泡上，今儿一早现熬的。” 无妄接过来一看，里面还有干果和豆腐。 “你喜欢甜口还是咸口？”孙哥介绍着，“这是糖，这是盐，你喜欢哪个就放哪个。” 无妄往碗里撒了点盐，碗不过她手掌大，也行也行，能喝。 唔，好吃。 孙哥满意地笑了：“还有几碗，你带回去给院里的姐姐们一道尝尝。” 得，不用纠结了，无妄调头回容华院。 去大厨房的那条道上，与孙婶子打了个照面： “哟！念金啊，你说巧不巧，快跟我来。” 孙婶子蒲扇一般的大掌，抓着无妄的手腕就朝她房里带。 “嘘，悄声些，莫要声张，我今年都没跟其她人说我做了腊八粥，不然被她们闻着味，就保不住了。” 跟探子接头一般，孙婶子将食盒往无妄手里一塞，就开始赶人。 “快走，里面好几碗，带回去和小姐妹一起吃，就别说是我做的啊！” “快走快走。” 行吧。 无妄左手一个食盒，右手一个食盒，慢悠悠地走着。 “念金！” 无妄顺着声音看去，假山后冒头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冲出来，递给无妄一个食盒：“念金，这是我家里做的腊八粥，给你尝尝，我不能离开太久，我先走了。” 风风火火地，无妄一句话没应上呢，手里就多了个食盒。 在手里拿着第四个食盒的时候，无妄知道不能再走下去了。 快拿不下了。 也吃不下了。 回到容华院，宜苏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怎么拿回那么多食盒？对了，你屋里桌上放了几碗腊八粥，都是别的院送的。” 无妄回屋一看，满满一桌子的腊八粥。 这叫几碗？ 谁能喝啊！ …… 一刻钟后，无妄瘫在躺椅上。 “嗝~~” 都怪好喝的。 喝几口甜的，有点腻了，用咸的来压一压；咸的喝饱了，再喝几口甜的开开胃；甜的开胃了，又喝点麻麻的，是的，还有麻口的。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放了麻麻草都没关系。 半晌，无妄咂吧咂吧嘴，有辣的就更好了。 “念金！你在呢，”南明也没进屋，就在屋外比划，“你说除夕那日我穿这身红的，还是这身红黄的？” “红黄的，丰富。” “好嘞。” 宜苏拿着两幅剪纸来：“念金，你说这两张哪张剪得好？用哪张？” “都好，都贴。” “嘻嘻嘻，好呀。” “念金呢？” “屋里呢。” “今儿没出去啊？” 梧桐拿着两幅门神画来：“念金，你说贴哪一对门神好？是神荼、郁垒呢还是这一对？” “一副贴院门，一副贴屋门。” “我也那么想的呢。”梧桐满意离去。 不过，无妄一回想，后一对门神像怎么那么眼熟？感觉在哪见过。 “嗝~~” 算了算了，不想了。 “念金呢？” 听见又有人问，无妄索性将躺椅搬到廊檐下，所有人都能看见，这回就没人问了。 “念金你说，哪个簪子……” “念金……” “念金……” 无妄就那么躺着，看大家忙忙碌碌，顿时明悟，难怪要将人比喻成一群忙碌的小蜜蜂呢。真形象啊。 嗡嗡声中，无妄逐渐分辨不清虚妄与现实，随即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身上盖了件厚披风，一转头，旁边多了张躺椅。 申珞瑶也睡着了。 摸摸肚子，饿了，再喝两口粥，加把劲，就快喝完了。 “念金，你醒啦？该用晚膳咯。”宜苏凑过来小声说。 “小喜呢？”这半晌都没见到她。 “对哦，小喜今儿休了半日假，说是回家拿腊八粥，晌午就走了，怎地到现在也没回？” “莫急，许是路上耽误了。” 可半个时辰后，小喜还是没回来。 第79章 保密支出 其她人去各院里找她，万一她只是去串门了呢？ 无妄出去找。 顺着小喜家到申府的大道找，小喜胆子小，不敢走小道。 大道没有，无妄又顺小道找。 最后，她站在一处泥沟前，看着底下的泥猴子。 “小喜，你在干嘛？” 泥猴子抬起头来，脸也全是泥，就一双眼睛亮晶晶。 看见无妄的那刻，眼里迸出惊喜，随后又泛上一点点小委屈。 “念金，我掉沟里了。” “沟里好滑，我爬不出来。” “还好高，我也够不着。” 越说越委屈。 无妄弯腰，伸出手来，小喜搓搓手上干掉的泥块，才拉住她，另一只手还提着食盒。 无妄使了半天劲，小喜还在泥沟里蛄蛹，打滑得根本爬不上来。 “你松手吧。” “哦。” 下一刻，无妄就跳了下去。 真滑！ 好险就摔一大马趴，无妄算是明白小喜为何一身泥了。 她屈膝将膝盖抵在沟壁上，对小喜招手：“来，踩着我膝盖上去。” “食盒放着，待会我拿。” 小喜迟疑着踩上去：“可以吗？” 无妄点点头，她才踩实，然后无妄托着她的脚，逐渐站起，小喜手能够到边后，再使劲抬手稳稳一送，她就翻上去了。 小喜就那么趴着，看向无妄：“念金，你怎么上来呀？” “地上凉，你起来站一边去。” “哦。” 无妄提着食盒，一提气，跳起来，在左右沟壁借力，欲朝上攀。 脚一蹬上去使力，直接就打滑，给沟壁上的泥都蹭下来。 不过，好歹是上去了。 无妄松一口气，还好她有本事，不然得在空中蹬得像只八爪鱼。 “走吧，回府。”她提着食盒，另一只手牵着小喜，她鞋底全是泥。 “怎么掉下去的？” “这个！”小喜掏出一手绳来。 手绳上有一个小吊饰，颜色什么都看不出来，被泥糊了一层。 她搓了搓小吊饰，露出真身来，是个小金铃铛。 “有两个，我爹娘去做的，你一个我一个。刚刚我戴在手上，想听听铃铛响，就给甩飞了。” “我没想到沟那么深，还那么滑。” “等我洗一洗再给你，铃铛里还刻了咱俩的名字呢。” “行。那怎么不走大道，要走小道了？” “哦，对了，我带了腊八粥，本想让你喝个热乎的，再热二道就不好喝了。现在已经冷了吧。” 将小喜的手挽着自己胳膊，无妄打开手里的食盒。 许是小喜没带着食盒一起蛄蛹，里面的粥冷了变稠，还装着半碗呢。 她端起来，就要喂嘴里，却被小喜拦住： “都冷了，快冻住了都，别喝了吧。回府给你做别的，反正不差这一碗腊八粥。” 无妄还是喝了： “就差你这一碗了。” …… 泥猴回府的待遇很隆重。 被一群人围观了。 众人又好笑又心疼：“小喜，快去将衣服脱下来，然后待屋子里，我们去给你提水来，大冷天的，别着凉了。” “念金，你也是，快将衣服换下来。” 饶是如此，第二日小喜也还是得了风寒。 至于无妄，拉肚子了。 脸色煞青。 说不好是喝多了肠胃负担不住，还是喝冷了肠胃闹脾气，总之，情况不好。 可她有她的计划。 她今天要出府。 寻竹看着账本上支出项目一栏，实在没法不眼眶疼： “你说说，何为‘保密’？” “就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意思。” 寻竹：…… “支出那么大一笔，现银还不够，得用另外的东西抵价，这‘保密’怎么记？” 她早该知道的，那套头面还有两个蔬果不是好拿的。 “等不保密的时候再补？”无妄试图提个建议。 没人能对账房硬气，没有人！ 更何况寻竹现在不仅是个账房，还相当于库房总管。 “行。”寻竹又恢复冷静自持，沉稳干练的模样，一边记一边说， “你的现银不够，估计要将彩花库锦、妆花缎、遍地金都拿去换成现银。” 这些料子都适合做成礼服，但念金肯定是不喜欢，先将这些换了，一些珠宝头面、首饰，小的拿去换，大的留给念金，万一她走人情，大的比较有面子。 念金走人情吗？这个问题在寻竹脑中只过了一瞬，反正给她留着就是，有的市面上买不到，换了可惜。 最后再拿点滋补的药材应该就够了。 每次念金看到滋补药材都欲吐，别以为她没看见。 行了，就这些吧。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待会先拿去和秋影姐姐换，若是不够的话，我再去找赵总管。” “那……什么时候能拿现银？今日吗？” 寻竹抬头，无妄立时移开视线。 我的祖宗！竟还是今天就要拿到吗？ “很赶吗？” “约莫是有点赶的。” 寻竹想狠心拒绝的，但看着那张青白的脸：“拉肚子都还没好，又想跑了？” “申正吧，到时我给你送来，回屋躺着去吧。”寻竹挥手赶人。 无妄麻溜地回屋。 小小一个屋，两个病号，怪惨的。 她上前摸了摸小喜，没发热还好，就是一整天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 南明端着药进屋：“小喜我看着就行了，你自个快躺回去吧，不看看自己脸色，还照顾别人呢。” “这碗药你的，不烫正好，快喝。” 南明发现了，只要念金自己理亏，对她凶一点，她根本不会反抗。 所以由她来送药。 她超凶的。 “我看见你去找寻竹了，你今儿还想出门？好好躺着，哪也不许去，我在这看着你。” 不过待她如厕回来后，人就不见了。 南明气坏了，吱哇乱叫地四处找念金。 无妄可没有不听话，南明看着所以她不走，可是南明刚刚没看着，所以她走了，没毛病。 防止被抓住，她直接蹲守在前院大账房门口，等着寻竹出来。 这一等就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寻竹是等到了，但人根本不是从大账房出来的。 “你怎地从正院出来？” “在秋影姐姐那就换到了，我还去什么大账房？我不是说给你送去吗？” 寻竹无奈：“南明到处找你，我一猜你就在这。” “喏，拿去吧。现银实在太重，秋影姐姐给我拿了财来银号的银票，京城通用。” “这个，顺便喝了吧。”寻竹递过来一碗补汤，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眼神里的戏谑藏都不藏。 yue~ 咕嘟咕嘟~ yue~ 无妄边yue边出府，到得和济银楼时，脸色反倒没那么青白像鬼了。 第80章 除夕 “念金怎地天天不着家！” 宜苏叉腰跺脚，又一次跑空。 “小喜，念金昨日试穿那套新衣了吗？尺寸可对？可有要改的？” 小喜摇摇头：“昨晚念金回来太晚了，我没看见。” 宜苏又跺一脚：“明日就是除夕，她还乱跑！新衣不合身怎么办？” 亏她还悄悄做大了一号，就等着给人重新量尺寸呢，哼。 不对！现在人都找不到，只能先改了。 兴许上天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人，无妄这当口回来了。 被宜苏抓个正着。 她逃也逃不掉，认命由着宜苏摆弄半天。 一刻钟后，宜苏抱着要改的新衣回屋，心满意足，嘻嘻嘻嘻。 …… 次日。 除夕。 除夕自带氛围感，清早起床就觉着这天不一样。 哪里都带着红。 一只只穿着新衣的小蜜蜂出了巢穴，这里忙忙，那里忙忙。 无妄穿着新衣出来的时候，小蜜蜂们不忙了。 围着她嗡嗡嗡。 “哎呀，不愧是我绣的折枝点金腊梅，我都闻到花香了。”梧桐夸夸自己。 “看看这剪裁，得体利落，一剪成型，不愧是我。” “这镂空花边，也是点睛之笔啊。” “胡说！我缝得才是天衣无缝、巧夺天工！” “那我精心挑选的料子算什么？” “不和你们争，我挑的碧玉流苏簪子才是上品。” “那你是对我选的碎金耳饰有何意见吗？” “我梳的头难道不好吗？” “哼！” “反正我的最好。” “我的！” “我的！” 无妄：我是个装扮娃娃吗？ “别吵了，今日的活干完了？” 大家齐齐点头。今日除了准备各院的除夕宴，该干的活昨日便完成了。 “去找寻竹。” 大家齐齐去找寻竹。 其实不用找，寻竹已经支出了小摊，其上放了许多个木盒子，一模一样的木盒子。 “这是做甚？” “白天闲着也是闲着，念金给咱找了些消遣。”寻竹接着说出规则来。 “念金在容华院里放了色彩鲜艳的签，大家待会儿自行寻找，找到的便可来我这兑换一个木盒，先到的可先选。” “盲选，”寻竹在桌上画了个圈，“每个都不一样哦。” 大家安静、迷惑、听话、四处找。 不一会， “找到了！”院里的一个粗使丫鬟，叫妞妞的，向来运气不错。 她举着签跑过来，还没到桌前呢，一个左脚绊右脚就摔了，无妄没去扶她。 因为她向来如此，小运必跟小灾，但这小灾却不会影响她的小运。 比如此刻，她只是摔了一跤，但她的奖品还在。 妞妞习以为常，站起来拍拍衣裙，依旧兴奋地挥舞着签：“寻竹姐姐，是这个吗？” “铛铛铛～～～” 寻竹没说话，只笑着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锣鼓来，连敲三下。 无妄站在一旁被她吓一激灵。 “恭喜妞妞第一！” “选一个吧。” 听见第一出炉，大家从各处钻出来，齐齐围在桌旁。 “我选这个。”小手对着木盒虚虚一指。 寻竹将她选的那个拿起来，递给她：“打开卡扣，拽着小圆木钉往外拉。小心别摔了。” 提醒她们是怕她们自己心疼。 妞妞小心翼翼地将卡扣拨开，再慢慢地往外拉，一只金鸡报晓就那么神气地出现了。 “哇！” “哇！” 听取哇声一片。 金鸡报晓同常见的威风凛凛大公鸡不一样，这只分不清公母。但昂着头，踮着脚的模样就是神气。 更别提装它的木盒也是别出心裁，其实就算开错方向了，里面的金鸡也不会掉出来。木盒抽拉那一面跟木盒底部充当滑轨的木条连着，中间底座将金鸡卡得严丝合缝，掉不出来，但伸手拿着金鸡前后各推一下，便能将其单独拿出来。 妞妞手握金鸡那一刻，其她人顿时来劲了。 “我定是第二个！”说完人就不见了。 “是我！”也不见了。 接下来大家陆陆续续地找到签，来寻竹这兑换木盒，你开出一只宝鼠运财，我开出一头福猪拱门。 大家最害怕的蛇被宜苏开出来了，但这条蛇盘着，硬是一个圆脸大眼肥嘟嘟的模样，虽也吐着信子，但信子尖尖摆着一个小元宝。 “喜欢！” “不过，怎还有两个签没找到？” “南明不是一向耳聪目明吗？怎地今儿一直没找到？” 南明不服气，不让别人帮她，非要自己找，这可象征着尊严！ 无妄：倒也没那么严重。 大家只得悄悄地帮她寻摸。 一刻钟后， “念金大坏蛋！” 南明脸红红的从自己房里出来，拿出签来递给寻竹。 “怎地了？” 寻竹好奇，南明平日里四处听八卦，从来没有不好意思的，找个签而已，怎会脸红成这样？ 南明将头凑到寻竹耳边：“签是在我缝小衣的料子里找到的。” 寻竹：…… 无妄：…… 她听见了，但……她以为床头放的普通针线活计呢。 为何有种自己突变登徒子的感觉？ 南明开出个小猴啃金桃，高高举起：“哈哈哈哈哈。” “你们在干嘛？” 申珞瑶和玲珑从正院回来了。 “玲珑快来，就差你了。” 待寻竹跟玲珑说完，她兴致盎然：“真有趣。” “我们帮你一起找啊。” 玲珑自是高兴。 一刻钟后，在小喜头上才发现那根伪装成簪子的签，还是小喜自己发觉的。 “我就说念金早上怎地突然要给我戴簪子了，原是这一遭。” “快打开看看，打开看看。” 大家都知晓是十二生肖了，现下没出的就剩下小马，好奇会是何样。 这些生肖造型属实奇特，可爱得紧，她们喜爱极了。 玲珑打开，露出一匹短腿肥硕小马，贵气至极，马鞍上驮着三个金元宝，呈品字型。 瞬间就将玲珑俘获：“好可爱！” 大家聚在一起，你看看我的小马，我看看你的小猴，你摸了一下我的小兔子，我也要摸两下你的小猪。 申珞瑶安安静静，看看热闹的大家，又看看空荡荡的桌面，眼神如丝，出去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勾回来。 她玩着自己的手指，一点也不失落，真的！真的…… 无妄走到申珞瑶旁边：“你的礼物在晚上。” 真哒！ 除夕的欢快氛围从容华院开始，往外蔓延。 第81章 除夕夜 跟着无妄在蔓延。 无妄走哪，欢快氛围就在哪加码。 “谢谢念金！” “谢谢念金！” “谢谢念金！” 直到了扫洒院，一群叽叽喳喳小鸭子啄到了金瓜子，到处找地藏。 陈管事将无妄拉到房里，语重心长：“知道你手松，但不是这么个松法，日子还长着，还是要顾着点以后。” “以后的事自留待以后。” “至于钱财，来有来处，去有归处。” “兴许这就是它们的归处。” 陈管事皱眉：“叽里咕噜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她从柜子里掏出根红色手绳来：“来，给你带上，我老家的习俗。” 无妄伸出手来。 “除夕带红绳，消灾安魂，脚下留根。” “给刚出生的小孩和刚成人的小孩戴的，也不拘你到没到年岁了，戴上吧。” 晃动着手腕，无妄出了扫洒院。 左手腕上东西可多了，一串玉珠，一串红绳，一串金铃铛吊饰红绳，还好也不会叮铃哐啷地响，不然半夜乱窜的乐趣就没了。 无妄散到大厨房，脚刚抬起来，还没落下去，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原地一转，调头就走。 “洛大山！你眼睛没用就丢锅里炸了给大家伙添道菜！鱼鳞刮干净了吗你就端上来！” “谁把我的细竹盐拿走了？我锅热了，快给送回来！” “洋洋！洋洋！这死妮儿又跑哪去了？正要人时不见影。” 无妄不敢进，忙碌中的人没有理智只有情绪。 快走快走。 …… 正院。 暮云俯身跟颜怡说些什么，听后，颜怡笑了：“不用管，府上发的那是照规矩来，念金发的，那是她的兴致。” “更何况，谁会在外乱发钱？念金啊，这是把申府当家呢。” “她一向有数，不用担心。” 秋影恍然大悟：“难怪腊八那天寻竹找我兑钱呢，感情是给咱散财童子兑的。” “大厨房可准备好了？” “嗯，早备好了，等老爷回来就可上菜。” 至于宫宴，圣上也想吃口热乎的，大家该聚的聚过了，该说的说了，就各回各家吧。 申凌洲回府时，天色早已暗下，但喜气洋洋的气氛不随夜色变深而变淡。 他一路走进府，一直都能见到尖叫连连，叫声中没有惊恐全是惊喜。 随从同他一道出的门，自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在遇到第四个双手挥舞尖叫着出现在他跟前，礼貌行礼后又双手挥舞尖叫跑走的下人，他把人叫住了。 “府上发生了何事？” “念金同大家玩游戏呢。她在府里不拘什么地方都藏了铜板，谁找到就是谁的，还有一些特别的彩钱，拿到彩钱可以去前院找寻竹兑换，抽到什么是什么。” 是的，寻竹的小摊换地儿了。 不少人围着她的小摊，就等着看下一个彩钱，能换个什么东西出来。 申凌洲到的时候，一只老鼠正好从他脚下窜过。 啊啊啊啊啊啊！！ 他没叫，但身边随从叫了。 一群人去追那只老鼠。 最后是一个小丫鬟捏在手里，给申凌洲展示：“老爷，这是只假老鼠。” 呼～还好他有丞相的镇定稳重，不然就丢脸了。 “念金定做的，可逼真了。” “老爷，老爷你看，念金定做的大公鸡，会叫呢。” “老爷，你看，念金定做的大～老鼠，这只也会叫。” “老爷，老爷，你看……” “老爷……” 申凌洲面带微笑：呵呵呵，这家宴就是比宫宴热闹有趣啊，呵呵呵。 如果那只大～～老鼠，可以离他远一点就更好了。 颜怡在厅里看着，如何会不知自己夫君的局促，但她也没说话。 “来人，将宴席就摆在前厅吧。” “各院里的也是，都一起，府上过个热闹年。” 应和声中，大家搬椅子、扛桌子、追耗子，好不欢乐。 待菜摆好后，这寻宝活动才算告一段落。 有人非要将自己抽到的大～～老鼠送给老爷，老爷哈哈哈哈大笑收下。 夫人、夫人、救救我！ 夫人笑呵呵地看着，没有救他，对一切好奇的孙儿把耗子给揪走了，还想放嘴里，被谢镜竹给拦住。 颜怡瞥一眼浑身刺挠，坐也不好好坐的闺女：“怎的了？衣裳不舒服？” 不会呀，新做的红金双色料，折枝金镶边梅花，不知从哪搞来的镂空花边，非让绣娘缝在袖口处，还提前试过，按理说不会有何问题。 “念金呢？念金怎地还不来？” “念金出去了。”寻竹一旁搭话。 “出去了？为何现在还要出去？”申珞瑶问。 寻竹摇摇头，不过她兴许知道为什么。账还没对上呢，等她回来应该就能对上了。 正式开宴前，无妄回到了申府，还带回来一车东西并一个老头。 宴席过后，大家也还未回房，不说守一整夜，也得守过子时，大家吃吃笑笑，也能坐得住。 申珞瑶坐不住。 一直往容华院那桌看。 无妄自是知道她在看什么，但还不到时候呢，起码得等别家的烟花爆竹放完才行。 终于，子时各家的烟花放得差不多了，她才带上来那老头。 老头笑容满面：“各位新年好，在下烟花刘，接下来咱就开始？” 最后一句看着无妄说的，见她点头，烟花刘忙活起来。 大家虽疑惑这时才放烟花，但一想是谁带来的，就开始期待起来。 “各位请好嘞，新年第一响，”烟花刘手里火星一点，引线极快燃烧，在烟花上天瞬间，高声唱和， “心想事成，节节高！” 众人抬头望去，与别的烟花直接“咻”“砰”不同，这烟花“咻”的轨迹也清晰可见，一节一节的白色焰火，最后才猛地再次提升，炸开。 “哇！” “新年第二响！” “福寿安康， 合家圆！” 这一次烟花先炸出个圆，随后中间又现出朵盛开的花来。 “哇！” 大家伙抬头“哇”完又齐齐低头，目光炯炯地看向烟花刘。 烟花刘毫不怵场：“新年第三响！” “衣食无忧，常安宁！” 这次的烟花升天后，一圈一圈的圆先后绽开，最后形成一个图案。 “哇！” “像大白馒头！” “像银子！” 申珞瑶不知何时走到无妄旁边。 “可想离得近些看？” 申珞瑶点头。 下一瞬，一阵失重感传来，人就站上了屋顶。 “祝申大小姐！”烟花刘的祝福词儿换了。 众人的脑袋可忙了，看看烟花刘，又看看屋顶上的两人。 “ 顺遂无虞，长乐无央！” 又是一炮烟花升天，炸开瞬间，众人好似看见真的火树银花。 “祝申大小姐！” “福泽绵长，岁岁康宁！” 五彩斑斓的流火线，炸开后还有点点焰火一闪一闪，如满天繁星。 大家的“哇”都说倦了，却还是忍不住“哇”。 “喜欢吗？” “喜欢！” 第82章 初一 申珞瑶眼中倒映着烟花明明灭灭，嘴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无妄又掏出一个大木盒出来，递给她。 申珞瑶惊喜：“我的？” 不用说她也知道怎么开，她都看过了！ 小心翼翼拉开，一匹憨态可掬的大马就出现了，为何是大马呢？因为马上明显可坐两人。 上面一人申珞瑶看出来是自己，后位空着。 “后面放谁？” “爱放谁放谁。”就是不能她出钱，谁想上位谁出钱去做一个自己。 给其她丫鬟的她有想过要不要做些桃花样式，都是少女怀春，情窦初开的年纪，但转念一想，情爱兴许会平添她们的烦恼，而只有钱财能消减她们的烦恼。 情爱婚姻之事还是交给她们自己吧。 至于申珞瑶日后的命格，受到路安命格的影响。 路安那八字命格，无妄看了一眼都觉得眼睛疼，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指不定哪天阎王一烦，就把他带走了。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所以小马后位是活动的，若是出现了那个万一，能放个别人。 不过，估计待会小马后位就要补齐了。 颜怡与申凌洲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绚烂至极的烟花，也不由赞叹。 她看看屋顶上的两人，忍不住叹气也不由得庆幸，若是珞瑶还没定下婚事，日后眼光不知会有多挑剔。 又一次烟花升空，盛开的流焰下，路安表情狰狞，咬牙切齿。 “表哥～你拿什么赢哟～”青榆喝着小酒，看着路安那脸色，又蔫坏地开口。 “你是拦住我的赤红珊瑚了，可这烟花，是你亲自放进城的哦。” 路安自上次擅自动兵守城门后，解禁后就被圣上罚去守城门，维护治安了。 无妄折腾烟花，又是试放、又是进城的，丞相府离皇城还不算远，他自是得关注着。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烟花那么好看啊！ 事到如今，他只能庆幸还好念金是女子。 啊！这有什么好庆幸的？不对，不对，这不对，得想个法子把她挤下去。 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不对！他能有什么法子！ 他转头问了青榆。 青榆给了他一个白眼：“呆子啊呆子。你和念金比什么？只要你对珞瑶好便是，人与人也不一样，珞瑶对念金的感情和对你的感情怎会一样呢？” “就如同你与珞瑶成婚后，还要在心中分出唐姨与珞瑶的先后吗？” “那是不是还要同你军中那群兄弟分个先后？” 路安恍然大悟，顿时轻松极了，新年的空气也清新了，天也亮了。 可不是亮了么，烟花升空了又。 “你说念金咋连烟花都做得不一样啊。”心态平稳之后，他也能欣赏烟花了。 “带去江州，不知多好卖呢。”青榆盘算着，“念金那日在和济银楼花费那么多，该是没钱了吧？” 许是这假表兄妹俩与无妄有缘，那天她前脚跨进银楼，后脚这俩就进来了。 他们比申府众人都提前知晓无妄备下的惊喜，无妄也没遮掩。 路安暗戳戳地掏出自己的小人像，嘿嘿笑。 青榆偷瞄一眼，脸皱成一团：“表哥，你这做得也太丑了。哪比得上念金做的珞瑶啊。你跟金工好好说了吗？这放一起也不般配啊。” “不是你说不要比的吗？这哪不好看了？不高大威猛吗？” 这是高大威猛的事吗？青榆不说了，烟花都放完了，谁还陪他在这吹冷风。 “送我下去。” 路安将小人像往怀里一塞，自己凌空一跳下了屋顶：“梯子在那边。” 说完，几个跳跃间，就消失在将军府。 青榆手脚麻利地爬梯子，边爬嘴里还不知在骂着谁。 …… 绿荷、翠丫、柳儿回屋时，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只小马，小马上也坐着小人。 三人一阵惊呼。 小喜在床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草垛子，垛子上插了好几串金银糖葫芦，最大的一串是镂空雕花糖葫芦，做个簪子也使得。 嘻嘻。 第二日大年初一，府里各处也时不时传出惊喜叫声，干活时突然发现的铜钱，让昨日的喜悦延续到了新年。 新年伊始，事情挺多。 但都不关无妄的事，她在睡大觉。 不过倒也不必担心错过什么消息，南明自会转达。 早起不知何时，南明就蹲在她床头，嘀嘀咕咕。 “孙少爷会翻身了，少夫人一高兴发了赏钱。” “陆世子已经启程回边关了，宁小姐……哦，世子夫人不曾一道，现在天冷着，她身子弱，待天气转暖了再出发。” “夫人老爷躲人，照例去了城外永济观吃斋，兴许初五就回来了。” “少夫人和小姐忙着整理收礼送礼。” “…………听说除夕就来了，掰扯了一晚上……” 无妄睁眼了，这么个念叨法，鬼都能被念活。 “……她家少奶奶闹着回娘家……” “大少爷没说啥呢，小叔子先不干了……” 南明突然大声提问：“我刚刚说除夕夜哭着上门的是谁！” 无妄：“是主母娘家亲戚姑祖母并孙女。” 说八卦就说八卦，好好的，提什么问啊！ 搞得人怪紧张。 南明满意一笑：“是的，姑祖母辈份在那，哪能让人刚上门就走啊，只得留下，谁知道就这么一晚上啊，啧啧啧……嫂子要走，小叔子拼命打他哥。” “少奶奶娘家初一也上门了，念金你没瞅见，那场面，乱的呀！” “但少奶奶娘家上门不是为了接少奶奶的，收到消息再出发也没那么快到，娘家竟是为了姑祖母带的孙女来的！” “哦？” “娘家大少爷哭着喊着要带走那孙女，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啊……” “南明！”宜苏在叫人。 “来了！”南明高声应道，“念金，我待会再来跟你说啊！” 行吧。 一刻钟…… 三刻钟…… 半个时辰…… 南明？ 南明你回来啊！ 第83章 看热闹 南明不回来。 靠人不如靠己。 半个时辰后，徐家院墙上。 幸好热闹还在，不仅如此，还更热烈了，徐家大门前简直是个戏台子，不断有路人加入围观。 人虽多，但众人不越戏台子一步，徐家有人走下来，他们还会往后退。 相当有分寸。 无妄有南明提供的前情提要，场面再混乱，她也瞬间就看明白了。 可新加入的路人看不明白怎么个事，看不明白也舍不得走，因为属实热闹。 “到底咋回事啊？”有人问。 有好心人回答： “徐家大少夫人和徐家主母都是同个许家不同房，据说两人辈分还一样呢，就是一个做了填房一个做了大少爷正妻，上门的不知是哪一房的出嫁女，按辈分且都叫姑祖母吧；” “徐家大少夫人要赶许家姑祖母走，徐家大少爷不让赶许家姑祖母走；” “许家大少爷不接徐家大少夫人走，反倒要接许家姑祖母走；” “徐家大少夫人也不让许家大少爷接许家姑祖母走，许家大少爷非要接许家姑祖母走；” “徐家二少爷也不让徐家大少夫人走，徐家大少夫人说除非让许家姑祖母走；” …… 路人听没听懂这复杂关系不知晓，但他知晓总得有人走： “那到底谁走啊？” “走，我们走。”许姑祖母牵着自己的孙女，擦擦眼泪就走。 孙女不发一言，只双目垂泪，跟着祖母走。 路过徐家大少爷身边时，不过是微微一抬眼，水波盈盈，内含几分破碎几分坚强几分不舍，如同一朵摇摇欲坠小白花。 大少爷见了立马转头朝亲父继母说道：“爹娘，长辈千里迢迢来投奔，我们竟把人赶走，这传出去好听吗？” 大少奶奶听了，朝姑祖母大喊：“姑祖母，难不成你要为了你这外孙女，毁了本家孙女的生活不成？” “什么亲的表的，本家的外家的，伶俐就是我亲孙女！” 姑祖母听不得这话，泪也不抹了，牵着孙女气鼓鼓地朝外走，人群给她们让出条路来。 徐家大少爷有大少奶奶拼命拦着，许家大少爷有许家下人拦着，徐家主母左右为难，祖孙两人就这么消失在戏台之外。 许珍拉着孙女，过了个拐角，见摆脱了两家人，长舒一口气，随后狠狠瞪了一眼孙女： “怎么回事？忘了咱俩定的规矩了？” “唉哟，祖母，孙女没忘，有家室的人不钓、穷的不钓、死心眼的不钓、窝边草不吃，我都记得呢。” 哟，无妄换了个墙头，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徐家的热闹不过是表面热闹，真正的八卦在祖孙俩这。 看看这祖孙俩，谁还有刚才的小白花模样。 “那徐家大少爷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从许家出来，本想找个地儿过个舒心年呢。” “我真冤枉，”中伶俐嗔了一眼祖母，“还不是和许家表哥一样，不过是进门时见他丑得出奇，多打量了一眼，那恶心蛤蟆就以为我看上他了，非要来找我搭话，话里话外都是让我给他做妾。” “他对我说那些恶心话的时候正巧被表姐听见了。” 中伶俐确实委屈，一个两个的不过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死乞白赖地要她做妾做外室，若不是她还要维持这般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早破口大骂了。 看不清自己的玩意！ “不过，祖母你不是说许家姑娘自小都聪明吗？怎么看上个这么些人？还有许家表哥，你不是说自小就出息吗？怎会这般……这般……咦~” 中伶俐文化有限，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好词。 “你以为你表姐们和你一样看脸？徐家虽说官不大，好歹是个官身，许家不过一介商户，她们一个做了填房，还非要生个小的出来，一个嫁给只蛤蟆，你以为不聪明能过得好？各有各的志向罢了。” 许珍点点孙女的头，让她好好学着些。 中伶俐回味了又回味，最后还是嫌弃地一撇嘴：“咦~~” “至于许家，唉，兴许是祖坟冒黑烟吧，小时竟没发觉是个没脑子的？来这一趟，不给自家亲姐妹撑腰，还和亲家抢起来了。”许珍回味一番，最后也忍不住“咦~~”。 “算了算了，许家少爷那样吊根萝卜都能往前冲的，实在也怪不到你头上。” “走走走，也别找亲戚了，咱祖孙俩去找个顶好的客栈住几天，好好过完这个年，然后咱就离开京城。绸缎庄少爷送你的金锁可还在？” “在呢，啊！祖母，有只猴！”中伶俐鬼使神差一抬头，就看见院墙上蹲个猴，吓一激灵。 无妄：你才是猴！ 看清是位姑娘，她放轻语气：“妹妹，你刚才看到什么都别说出去好不好？” 无妄好心情地点点头。 中伶俐从包里掏出三枚铜钱来高高举起，递给无妄：“拿着，买糖吃。” 无妄：…… 见人接了，中伶俐心情颇好地嘱咐她：“快下来吧，别摔着了。” 说完，挽着祖母的手走了，出了巷子又是一朵柔弱小白花。 无妄捏着三枚铜板，优哉游哉地回了府，直觉日后同她们且还有缘分呢。 顺手将铜板扔钱盒子里，还没进自己房门呢，就被南明逮住，先发制人：“念金，你又跑哪去了？我找你找好久。” “我看徐家热闹去了。” 南明眼睛一亮：“真的，那你跟我说说，后来如何了？” “好。” 两人进房，不一会，无妄出来翻墙走了，走得很急。 两刻钟后。 “念金！念金呢？” 南明吱哇乱叫，四处找念金。 而此时寻竹房间也传出诡异笑声：“账上为何少三个铜板？” “念金呢？” 寻竹没有吱哇乱叫，也四处找念金。 但她暂时是回不来了，因为被人碰瓷了。 无妄低头：“放开。” 那玩意不仅不放，还抱得更紧了。 “不放开，我把你卖了。” 无妄说得凶狠，但人家就是不为所动，还露齿一笑：“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 “找姐姐。” “找你姐姐。” “找姐姐。” 无妄：…… 她早就说了，最烦不通人性的玩意了！这种半通人性的也烦！ 第84章 慈济堂 “你姐姐住这里吗？” “嗯！” “你姐姐住这里吗？” “嗯！” “再‘嗯’把你给毒哑。”无妄单臂抱着小玩意，“两条街了，你姐姐到处都是？” “嗯！” 无妄：…… 这半通人性的小玩意是谁发明的？烦死人了。 无妄没招了，决定给她送县衙去。 可谁知，一直笑眯眯的孩子，在无妄要把她交给官差的时候，开始嚎啕大哭。 无妄接过来，她就收声。 递过去，放声哭。 接过来，收声。 递过去，放声哭。 再递，递不过去了，小玩意抓她头发了。 在鹰眼小杨尴尬的笑容中，无妄只得继续带她找姐姐。 “你姐姐到底在哪？” “在家里。” “你家在哪？” “在这。” “臭水沟是你家吗？我把你丢下去了。” 没能丢了，又抓她头发了。 “你姐姐说没说要是你丢了怎么办？” “说了！” “说什么了？” “找姐姐！” 无妄：…… 入夜时分，无妄又捡了个崽回府。 一群人围上来“宝宝”“宝宝”地叫。 这么小只的崽也根本不认生，“姐姐”“姐姐”地回，笑眯眯的模样，给人稀罕坏了。 南明也不管八卦了：“念金，宝宝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宝宝～，可以不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春！” “哇～，宝宝知道自己叫小春呀，好聪明呀～” 一群人就在那里围着小春呀来呀去，哇来哇去，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响起。 “念金，小春是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 “那你怎么抱回来了？” “撞我腿上，非不走。” “怎地不送官府去？她家人定着急坏了。” “送不出去，一送就哭。” “小春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这糖可是福来斋的，要半钱银子一根呢，寻常人家可吃不起。” 无妄：“我买的。”换出自己的头发。 众人诧异一瞬，又觉情理之中，抛开糖，观察起她的打扮来。 “发绳普普通通，看不出来历。” “衣料是细棉布，做工细致，至少是小康人家。” 小春脾性好，姐姐们在她身上摸来摸去，也只会“咯咯”笑，看上去还怪享受的。 姐姐们要拿走她的糖，给她擦手手，她以为是姐姐们要吃，一点不护食。 “吃！姐姐吃！” 姐姐们喜欢得要死，开始打扮她。 申珞瑶拿来自己小时候的发饰，一样一样地往她头上戴。 小春乖乖坐着，吃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糖，一动不动。 “小春好乖哦，姐姐梳的头喜不喜欢~” “喜欢！” “今晚跟姐姐们一起住好不好？” “好！” “肚肚饿不饿？” “饿！” 无妄怀疑这小东西只会肯定回答。 “粑粑吃不吃？” “吃！” 看吧，半通人性。 无妄被锤了。 无妄走了。 一屋子的半通人性。 无妄刚躺床上呢，宜苏敲门进来：“念金，小春竟是慈济堂的孩子，外衣里侧绣着慈济堂字样。” “明日我们送她回去啊？顺便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无妄才不想带小孩，盖上被子：“不去。” …… 次日早，申府后门。 “胡侍卫说以前好似有个慈济堂，不知是不是小春在的那家，应是在城北葫芦巷子。”乐悠说道，随后又夹着嗓子，“小春，我们回家啦！” “回家！”小春猛地一动弹。 无妄差点没抱住：“再动给你扔了。” 乐悠：“走吧。” 无妄空着的左手将人提溜回来：“这边是北。” 乐悠不好意思笑笑：“走吧！” 这便是乐悠不常出门的原因，出去了估计就回不来。 今日路府上门拜访，申珞瑶得留下，其她丫鬟也走不开。 虽不担心无妄将人半道给扔了，但还是担心她照顾不好小春，故派出乐悠随同。 两人一崽也没坐马车，就那么走着，一路上看到什么可爱的、好吃的，乐悠都要买给小春。 两人大包小包地抵达葫芦巷，却没看见慈济堂。 她们来回走了两遍，也没见慈济堂的牌子。 乐悠敲开一户人家问，得到这没有什么慈济堂的说法。 “难不成我们找错地方了？” 两人正准备回到大道上时，小春指着一个方向：“回家！” 无妄半天不动，她还是指着那个方向，有些蠢蠢欲动。 “小春是不是认识回家的路了？” 无妄索性将她放下来。 小孩子，撒手没。 小春脚一踩到实地，就噔噔噔地朝一个方向跑，无妄和乐悠在后跟着，小春七拐八拐地跑到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这地形复杂得，得亏没让乐悠一人来，不然她在里面绕一辈子。 两人还在想这是哪的时候，小春已经自己推门进去了。 随后门里传来一声惊呼：“小春！你回来了？怎么回来的？谁送你回来的？” “姐姐！” “是姐姐送你回来的？” 无妄没看见人，先认出了声音，是和济银楼的许知客。 果然，抱着小春的许知客出现在门口。 看见两人，她也是一怔，显然没想到，随即脸上扬起个笑容：“念金姑娘，原来是您，二位，快进来坐。” “地方简陋，只有些粗茶，还望见谅。” 许知客端来茶水递给二人。 乐悠接过：“小春衣服绣着慈济堂，我们还以为她是慈济堂的孩子呢。” “嗯，这里就是慈济堂。”许知客没有瞒着，“还有的孩子在屋里，怕生不敢出来。” 无妄发现了，随机与一个孩子对上眼神，人家被吓得躲起来。但不一会那双眼睛又会悄悄升起来。 乐悠吃惊：“那为何连个牌匾都没有？” “不敢挂，会有人来找事。慈济堂里多数都是女子，还是安稳些好。” 乐悠不敢问发生过何事，只转移话题：“小春一直叫着找姐姐，不知晓是哪位？” 许知客一笑：“我们都是姐姐。小春出生后就被亲爷爷溺在水中，许是时间太长，伤到了脑子，反应不甚灵敏，我们只能教些简单的让她记下。” 将小春抱在怀中，摸摸她的头。 “我们叮嘱她若是走失了，就找姐姐帮忙。” “没想到她还真的记住了。昨日小郑带她上街，两人走失，小郑快急死了，今日一早同其她人又出去找了，现下还未回来。” “慈济堂可有管事？”无妄突然问。 “有的，我便是。” “慈济堂日常支出从何处来？” 许知客笑道：“姐妹们的工钱足以负担，被慈济堂收养，长大后做工挣钱再来养妹妹们。” 无妄点点头，不再问。 两人告辞时，小春拉着二人，还不停回身看许知客：“姐姐，留？” “这两位姐姐不住在这里，她们要回自己家。” 小春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松手。 给乐悠心疼得，又牵牵她的小手：“小春，姐姐走啦，有机会再来看你好不好？给你带糖吃。” “好！” 回府路上，乐悠问：“念金，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不然她不会突然问那么两句。 第85章 遇袭 无妄摇摇头，没什么不对，不过是好奇慈济堂的主人罢了。 虽然许知客说是由长大的孩子们来负担日常支出，但这还不够。 长大的孩子们一旦成了家，挣的钱便不能全投进慈济堂。 而慈济堂又总有孩子进来，有的……兴许要一辈子待在慈济堂。 女子找工作又无男子那般方便。多出的支出由何人负责呢？ 不过，无妄从来不为难自己，想不清楚便不想了，总归因果已经结下，且待日后。 还有那朵小白花，无妄接了她的三枚铜板，不知会以何种形式还回去。 有趣的人，还怪期待的。 回府后，路家人已经告辞，大家围着乐悠询问小春的情况。 得知慈济堂的情况后，南明皱眉回想：“似乎好几年前，还是多久之前，我有听人说过慈济堂，或者是慈幼堂还是什么的，反正是善堂出过事。” “有人说是善堂里的女子不检点，也有人说是善堂里虐待幼儿，总之真真假假的，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兴许这就是慈济堂如此隐蔽的原因吧。” 乐悠见大家的情绪低迷，故意转移话题： “对了，今日路家上门，可有说何时下聘？” 说起这个话题，大家立马不低落了。 “正月二十七。” 宜会亲友，纳财。 无妄快速掐算了一下，若下聘之日在正月二十七，清明后七月前，最佳的成婚日子则是三月初九、三月二十四、或四月十四。 再往前也有好日子，二月二十五便是，但时间太赶，可能不会选。 考虑到申以柯今年的春闱、会试放榜，日子定不能在这期间。 三四月的日子虽最合两人的八字，可事情太多，故日子兴许会定在五月十三或五月二十一。还得看看是否与双方父母有碍。 时间还早。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全府放假，大家可自行换值，出去赏花灯。 “念金！念金！” “念金呢？” “念金！” 容华院里吵吵嚷嚷，丫鬟们四处找念金。 无妄从屋顶露个头出来：“找我干嘛？” 大家齐齐抬头。 “念金，你不去赏花灯吗？” “念金，我这身好看吗？” “今晚可热闹了，念金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吗？” “听说，今日还有许多俊俏书生打擂台猜灯谜呢！” 完了，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们真的好像小鸭子。 “不去。” “那我们出门啦？回来给你带一盏花灯。” “你喜欢哪种样式的？” “都行。” 一群人扯扯自己的衣裳，摸摸头上珠串，再互相打量一番，确保没甚问题后，就出了容华院。 至于申珞瑶，早被路安接走了，随同的只有玲珑。 无妄继续躺回屋顶。 她只是喜欢看热闹，没那么喜欢热闹。 今夜星月交辉，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无妄赏着天上繁星，赏着赏着便睡过去了。 还不忘将被子给自己盖上。 是的，她带了被子上屋顶，正月的天气多凉啊，不带被子怎么好睡？ 再次睁眼便看见了遥遥升起的红色信号火焰。 看这距离，起码在城外。今日元宵节，城内外均增添了不少人手巡逻，能出什么需要点燃信号弹的事？ 巧不巧，她认识这信号弹。 路安的。 他那时想让无妄给信号弹搞成五颜六色的，用来传达不同指令，无妄被迫看了好几遍。 最后当然是交给烟花刘了。 至于最后烟花刘研究成什么样，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也不关她的事。 无妄起身收好自己的被子，有热闹可看，那就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没看过丑男吗？！” 一黑衣人捡起自己被挑飞的面巾，重新戴上，见申大小姐一直盯着自己，恼羞成怒大叫。 申大小姐有礼貌极了：“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盯着你看的。” 说完，手揪着路安衣裳，将头缩回他背后。 路安无奈一笑，我的大小姐，对于来杀你的杀手，不必如此礼貌。 黑衣人头目狠狠瞪了一眼丑男，才对着两人说道： “申大小姐怕是不知道吧？你不过是枚棋子罢了，路大将军图的是你丞相嫡女身份，耍了些手段才同你有了婚约。” 路安心一紧。 “你还有你全家人，都注定是要给路大将军做嫁衣的。” 黑衣人阴恻恻补充：“若不是路大将军，兴许你的未来夫婿还是与你两情相悦的古家子。怎会是这不解风情的一介武夫呢？” 所有黑衣人眼中都透露着看好戏的意味，将两人围住，也不动手。 申珞瑶又将头探出来，没接他的话： “小弟说念金说了，打得过自然就上了，打不过才要说些有的没的。” “你们是不是不行？”申珞瑶歪头反问。 她萌萌的，黑衣人气气的。 路安有点死死的。 刚才两人花前月下，看花灯看得好好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对申珞瑶出手，将两人逼到偏僻地带后，又窜出一大批黑衣人。都是冲着申珞瑶来的。 像遛猴一般，将两人引到城外。不过，黑衣人也没讨到好就是，现在只剩下五人。 这些黑衣人都不弱，信号弹发出后援手到来还需要些时间，他护着珞瑶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了。 现下他们还被珞瑶激怒，他估计自己快死了。 不过，他暗自调息运气，如虎狼般盯着所有黑衣人，他死前会带走他们！ “上就上！”黑衣人头领见计策不可行，大吼一声，五人齐齐冲上来。 申珞瑶紧张得抓紧了路安的衣裳。 “珞瑶闭眼。” 她听话闭眼，任由路安带着她辗转挪移。 小弟说念金说了，身边的人是猪比对手是虎豹还致命。 她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 “他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黑衣人大喊给自己人鼓劲。 路安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不把我砍死，谁都伤不了她。” 下一瞬，他将申珞瑶揽入怀中，右手持刀接住前边砍来的利刃，左手则利用手臂做缓冲，最后徒手拦住刀锋。 手没被砍断，全亏今日护臂质量不错。 趁对方愣神之际，搂着申珞瑶转了一圈，一刀连砍两人。 还剩三人，路安反倒更亢奋了，将申珞瑶再次护在身后，与三人对峙。 自然也没注意到申珞瑶早就睁开了眼。 第86章 集市冲突 路安后背已被血浸透，左手无力垂下，血顺着手指滴入土中。 但拿着刀的右手，青筋暴起，丝毫没有放松。 申珞瑶眼睛通红，咬着牙，悄悄捡起一柄刀，入手是一片濡湿，有些握不住，她用衣裙将其擦干后又牢牢抓住。 重了点，不过她可以拿起来。 她站在路安身后，神情肃穆，眼神凶狠地盯着三名黑衣人。 路安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不过，他没有回头看，盘算着怎么全歼三人。 最好还能留下自己的一条小命。 兴许越是绝境，人的潜能越是容易被激发。 路安不退反进，主动朝着黑衣人冲去，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两人对付路安，分出一人去解决申珞瑶。 路安毫不在意地露出自己后背，立马转头将手中刀朝那人狠狠一掷，正中后背，那人惯性使然，朝前一扑，刀落在申珞瑶跟前，刀锋堪堪擦过她的脚边。 两名黑衣人神情振奋，路安将武器丢了，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当即挥舞着刀朝他砍去。 黑衣人头领朝丑男使了个眼色，换丑男去杀申珞瑶了。 路安放弃与头领缠斗，往前一扑，抱着丑男大腿将他掼倒在地，接着手脚一齐使劲，两人滚起来。 丑男死死拿着自己的刀，想要停下来给路安来上一下子，却先等到自己的头被大刀片子拍个不停。 申珞瑶举起刀来不停拍打着丑男的头。 路安抬头，赶忙爬起来，大力抱着丑男的腿，将他狠狠朝头领扔去。 申珞瑶这才发现已经到自己身后的刀。 吓得立马举刀蹲下。 路安下腰躲过头领横劈的刀后，顺手拿起申珞瑶手中的刀，朝头领劈去。 还不忘顺势给丑男一脚。 丑男的面巾又掉了，不知对面巾有何执念，这空档还非要捡起来。 鬼使神差地朝申珞瑶这边看了一眼，见人正从胳膊缝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心头火气上来了，胸腹也不疼了，随便捡把刀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申珞瑶也不是个傻子，蹲在原地等他，站起来就跑。 他们全都负伤，她还好着呢。 丑男还没追上申珞瑶，就被腾出手来的路安给解决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申珞瑶面前，伸手拂去她手里的刀，想为人擦擦手呢，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更脏。 心气一泄，就再也站不稳，双膝跪地。 申珞瑶吓坏了，连忙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见人还睁着眼，才勉强将心中恐慌压下去。 “路安，路安，你还好吗？我先帮你止血。”申珞瑶拿出手帕，却发现手帕太小，完全不够包扎。 路安压下她忙乱的手，顺势握住：“我点了止血穴道，珞瑶……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我……” “我当然知道，”申珞瑶打断他，“我又不是傻子，难不成我爹娘把我当傻子养吗？” “我是棋子，我申府是棋子，难不成你就不是棋子？那又如何呢？是棋子就不活了？活在世上，谁还不是个棋子了？” 申珞瑶滔滔不绝说了一大串，让路安都不知道从何处插话。 说话声掩盖了身后的动静，所以两人自是没发现，有一个黑衣人悄悄醒来了。 直到刀锋破空声响起，路安才警觉回头，可此刻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得庆幸自己挡在了申珞瑶前面。 但刀未接近两人，便被打落在地，那名黑衣人也再次闭眼。 是一枚石子。 路安顺着石子来路抬头，透过树杈枝叶，看见一人优哉游哉地坐在树枝上，手头抛着几枚石子玩。 路安想问她是何时来的，心神一松，就彻底晕了过去。 申珞瑶还在滔滔不绝呢，没注意到刚才的动静，只见路安倒下去，慌极了。 “路安！路安！” 无妄不打算跳下去，因为路安叫的援兵来了。 她在路安空手接白刃时便到了，见两人并无性命之忧，就没掺和。 早就听说武者在面临生死绝境时，最易突破，没想到还真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待路安伤好后，说不得会来找她打一架。 不过无妄有些庆幸，还好她来了，照刚才路安那不要命的架势，一个不注意可能还真让他做了申珞瑶早死的白月光。 援兵到场，将两人救走，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找活口的找活口。 找着活口也不指望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都是杀手，专业素养很强。 至于无妄，去了花灯集市。 她一路赶来，都没瞅见玲珑，莫不是两人将玲珑支走了？ 应该是，路安能完好护得住一人，可护不住两人。 无妄瞅着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集市，犯愁，这上哪找人去？ “你以为摇把扇子就是翩翩公子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嗯……也不是很难找。 无妄顺着声音寻去，果然，见到了叉着腰、昂着头，气势汹汹的绿荷。 此刻申府的丫鬟竟都聚在了一起，玲珑也在其中，还有几位熟人，而对面是几个书生打扮的人。 “正月的天气摇的哪门子扇子，小心些，别将自己轻飘飘的脑子给扇走了。” “你！”对面的书生，脸色涨红，偏偏看着这一群人的打扮和底气，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开罪得起的。 “这位姑娘，我说的不是你，你又何必为那种人出头？平白污了你的名声？” “是极是极，几位姑娘还是莫要为那等污秽女子出头为好。” “呸！张嘴闭嘴污秽女子，你有何证据便拿出来，凭甚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脏水就泼到别人身上？”绿荷继续发力。 “就是，我还说你平日里压根不着家，时时日日出入小馆，不仅是去卖的，还处处寻秘方，想根治你的不举之症呢！”高花丫日渐强壮的身躯，挡在姑娘们面前。 一群人的冲突早已吸引许多人围观。 不消好心人说明，从几人的对骂中便能知晓发生了何事。 四名书生这边，以扇遮面，面对如此多女子的诘问喝骂，脸色涨红，商议着如何体面脱身。 而女子这边，个个样貌不俗，打扮得体喜人，气质更是凛然正义。 神情冷傲，不屑的眼神从下三白露出，那股轻视、鄙夷，旁人瞬间便感受到了。 就是这如出一辙的神情，莫不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87章 骂人的学问 有两名女子眼眶通红，被其她人护在中间，显然就是被几位书生挤兑的人。 “这便是读圣贤书的人？” 玲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几人一眼：“若读圣贤书的都这般……” “啧。”最后撇过头。 什么都没说，但神情动作又将该说的都说了。 “哼！几位姑娘什么都不知，她们平日里做的全是些肮脏勾当，不然凭何养活一院子的孩子，说不得有几个孩子还是她们亲生的呢！” “在下只是好心罢了，免得大家受了她的蒙骗，却不想还要受各位的白眼。” 一位脾气火爆的书生，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既如此，我们几人走便是。” 四人做足了清高委屈姿态，转身欲走。 “几位公子等等！你们的花灯还没拿呢！”旁边摊位的大姨叫住人。 “多谢。” 一人伸手欲接，却不想大姨狠狠将花灯往地上一掼，一手叉腰，一手指人，气沉丹田，声如洪钟： “几个白费娘生出来的玩意儿！生出来就该跟你爹痰盂里头溺死！” “眼不是眼，是你们阿爹和阿爷的x眼！看什么都脏！自己的x眼长嘴上了？张嘴喷粪，说什么都臭！把老娘香喷喷的花灯都熏臭了！” “一张脸嘛看着倒是凑合，可惜是屁股脸，见不得人！看一眼都熏眼睛！” “读的什么书哦！我儿读成这样，我把他腿打断！你们的腿倒是好好的，你们爹的眼也是x眼？看不见自个家出了孽障？” “我晓得了！你们爹的眼叫那个啥……叫丢人现眼！哈哈哈哈哈！” 大姨豪迈的笑声中，书生掩面而逃。 本在大姨骂声中没敢出声的人群，此时也跟着“哈哈哈哈哈”。 属绿荷笑得最大声。 “大姨，你真厉害！居然给他们骂走了！” 大姨一摆手：“嗨，这都不算甚。像你们这样骂人没有用，下次再遇见这种满嘴喷粪的，别跟他讲道理也别要什么证据，直接开骂！” 大姨跟众人传递心得：“你跟他们解释就输了。” 绿荷听得连连点头，其她人也是若有所思。 人群散去，大姨做的可爱花灯也极快地一盏一盏被买走。 见大姨腾出手来，绿荷凑到大姨面前： “大姨你再继续教我们几招呗？” “那没问题！下次遇见这种无赖你就骂他爹骂他家祖……” 大姨卡壳了，捡起地上的花灯后，一抬头就见好几双纯洁的眸子看着她，发出锃亮锃亮的光，那是求知的渴望。 这……这不兴教啊，都是小闺女呢还。教了回去一学，家里大人不得来算账？ 她这一停顿，几双眸子朝她射来的光更加强烈，比摊子上的花灯都亮，让她有些睁不开眼了。 得得得，就是小闺女才容易吃亏呢！她年轻时也没少吃亏，现在教了她们，让她们直接少走二十年弯路。 “来来来，附耳过来……” 无妄：……会教出个啥来？ 见大家都没事，好好地学着知识，无妄去追那几个书生。 不过，兴许用不着她了。 他们遇上了女鬼索命。 贪财鬼。 索他们的钱袋子。 中伶俐一身淡色衣裙，摔倒在地，捂着脚踝，数次欲图站起来，却都吃痛又再度摔倒。 抽泣声隐隐响起，听见脚步声传来，赶紧转过头去，好似擦了擦泪，随即才微微抬头。 只见女鬼……不是，美人儿脸色苍白，眉头微蹙，眼尾泛红，挂着一滴泪，欲掉不掉。神情中还有见到外男的一丝羞涩。 花瓣一般的唇微张：“公子~” 一波三折的语调，每一折都带了钩子，管你愿不愿的，都要上钩。 四位书生都上钩了。 眼前的女子坚韧却柔弱，气质矛盾，已激发了他们的好奇心。 且美人摔倒急需帮助，他们怎可袖手旁观。 四位书生赶忙冲上前去，都齐齐伸出手要扶她。 她看了看几人，好似惊讶，又颇为不好意思地低头，谁的手都没扶。 几位书生对视一眼，眼神中达成一致，为首的那位再次伸出手：“姑娘，请恕在下冒昧，不过地上寒凉，还是先起来为好。” 她脸上浮现一抹薄红，缓缓抬起手。 下一瞬手却被另一双手握住，书生的手被打开。 “什么登徒子敢来非礼我孙女！” 许珍警惕的目光扫过几人，转身粗鲁地拽起中伶俐： “跟我走！一眼看不住你就出来勾搭人！可别忘了，隔壁杀猪的已将彩礼送来了，收起你的妄想，在家好好备嫁，再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走！” 女子被祖母粗鲁地拽走，几位书生都不好阻拦，听见已被许配给杀猪的，心中更是泛起怜惜。 此时女子盈盈一回眸，脸色苍白如纸，欲语还休。 最后那一眼，谁都看了，偏偏谁都觉得她主要看的是自己，眼中未说出的话也是跟自己说的。 一时心动，几人便远远跟着，直到看见女子和祖母进了一处小院才离开。 门板后。 “走了吗？” “走了。” 中伶俐这才一噘嘴，抱怨：“祖母，你刚刚若是再来晚些，孙女就差点给他牵到手了。” “我以为你还得演一阵呢。” 中伶俐脸上露出势在必得：“哼，让他们乱泼脏水！看不起女子就在女子身上吃个大亏好了。” “四人都可下手吗？” …… 无妄看明白了，所以这次她们演的是恶祖母为彩礼逼嫁美貌孙女给杀猪户的剧本？ 将人留给两人慢慢玩，她回了府。 又是看似匆匆忙忙但什么都没干、热闹看个饱的一天！ 完美。 “念金！” “念金！” 大家都回来了。 绿荷兴奋得像小狗，直奔无妄房间。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绿荷看见人更加兴奋。 “念金！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可厉害了，我们帮慈济堂的姐姐们骂人了！” 说着，整个人就朝无妄扑来。 救命！小土狗扑脸！ 无妄伸手将人稳稳接住，绿荷就这么挂在她身上，笑得傻兮兮地说集市上的事。 柳儿跟在后面捡起她没好好放的花灯，笑着进门。 然后，无妄和小喜的房间里又挤满了人。 大家都进来了，绿荷没说到的翠丫补充，翠丫说不出来的，南明演起来惟妙惟肖。 “我们还在大姨那里学了新的，念金我给你学！”绿荷跃跃欲试。 “你……唔唔唔唔。” 无妄眼疾手快捂了她的嘴。 不敢听，根本不敢听。 第88章 上门送礼 “下次吧。”无妄眼神认真，“你多练习，下次直接用上。” 不知道会是哪个倒霉鬼碰上绿荷利嘴出鞘，她没有为倒霉鬼祈祷的义务。 绿荷点点头，无妄才将手放开。 “不过好多我们都没懂，大姨也不解释，只让我们记下就是，比如……唔唔唔唔。” 无妄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她嘴，语气中带着哄骗：“我也不懂，就听大姨的吧。” 绿荷遗憾点头。 绿荷安静下来，玲珑才问到： “小姐可曾回来？路将军不是说会早些送小姐回来的，怎地不靠谱？还是遇上了什么事？” 无妄点点头：“嗯，遇刺了。” “啊？” “啊！” “那小姐没事吧？” “小姐可曾受伤了？” 无妄再点点头：“嗯……受伤了。” “小姐竟受伤了！” 大家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 “路将军不在小姐身边吗，怎么会让小姐受伤？路将军呢？” “差不多快死了。” “啊！” “那小姐伤势如何？” “伤了几根头发，接不回去了。” “啊—”出口的惊叫不知被谁咽了回去。 室内一度安静，玲珑的嘴张张合合，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那……可要备礼？”寻竹问。 无妄还点头：“嗯，将我剩下的药材都送去吧。”都送走！ 屋内人都走了。 无妄又被锤了。 留下一地的花灯。 …… 正院。 “什么！珞瑶遇刺了？可曾受伤？路安呢？不是路安陪着她吗？” 颜怡站起身来，拿着披风就要往外走，被申凌洲拦住。 “珞瑶没事，但路安差不多快死了。” “啊？” 颜怡有种放下心来又有些对不起路安的愧疚感。 老爷现在说话怎地这般直接？ “那……那我去备些礼。” 吩咐下去后，颜怡才问是何人要杀珞瑶。 申凌洲按按自己的太阳穴：“这桩婚事碍了一些人的眼，他们不愿让圣上如意，杀了路安还有千万个路安能提拔，索性来杀珞瑶了。” “至于派来的杀手，和以前刺杀我的一样，都是同个杀手组织的，根本没想遮掩。每次顺藤摸瓜也只能揪出几只替罪羊来。” “究竟是谁一直在同你和圣上作对？” “没查到。” “不过都是些阴沟里的老鼠罢了，重要位置这几年圣上都已换上了自己人，他们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真的？”颜怡不信，“别到时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这到处使绊子，偏生毫不遮掩的风格，真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上任丞相？” 申凌洲点点头：“不图自己好，就图别人好不了这一点，真是像极了。我怀疑他没死。” “我不信这样的人会掉粪坑里淹死。” 颜怡的表情一言难尽：“那位的风格古怪，常令人摸不着头脑，兴许真没死，老爷你抓点紧，赶紧把人找出来。” 申凌洲也想啊，可一点线索都没有。连人掉哪个粪坑里都不知晓。 “除了他，还会有旁人吗？” “除非洛王也没死，能召集一批人在身边，但洛王脑子不好使啊，不至于这么久不露踪迹。” 申凌洲话语中全是对洛王的肯定。 “其他王爷呢？” “其他王爷脑子都有病，还不抵洛王呢。” 同样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颜怡烦了：“天天在朝堂上不知道忙些什么，这也没死，那也没死的，抓点紧吧！” “行了，该将珞瑶接回来了，我去请念金走一趟。” 谁知道会不会有杀手来个回马枪，保险点好。 …… 无妄拎着大礼站在路安房间窗口时，有些纠结进不进去。 因为里头两人在说些见不得人的话。 不过房间大门没关，窗户也没关，路安眼神一扫便看见了像是来索命的无妄。 还未出口的话顿时呛回嗓子眼里，不停咳起来。 人浑身都是伤，这么一咳，扯到了伤口，真是哪里都疼。 “路安！你没事吧？” 路安虚弱：“我没事。”同时还不忘用眼神示意她看窗外。 申珞瑶回头，乍一看也被吓一跳。 无妄：我什么都没做，至于被吓到吗？ 都被看见了，无妄便单手撑住窗沿，直接翻进屋子。 晃一晃手里的大礼：“申府的谢礼。滋补药材，叫厨房炖来给你喝。” 一听滋补药材，路安的脸色也算不得好，但这是申府送来的，只好礼貌道谢。 正巧这时，青榆端了碗药进来。 “念金，你也来啦！” 随后将药怼到路安嘴边：“表哥，快喝，大夫说这是防止发热的。” 路安刚张嘴，药就咕咚咕咚灌进来，他吞咽不及，全呛了。 青榆做作地一捂嘴：“哎呀，表哥，我笨手笨脚的，你没事吧？” 申珞瑶见状，接过药碗：“我来吧。”你别演了。 “那劳烦珞瑶啦。” 青榆送出手中的碗后，招呼无妄：“念金，你别站着呀，快坐，你是来接珞瑶的吗？” 无妄点点头：“嗯。” “我怎地没见门房来通报？门房竟敢偷懒？” 无妄：…… 路安：她根本就没走门！ 无妄按住小发雷霆的青榆：“我走墙来的。” 青榆想想路安平日里的做派，对无妄的做法顿时接受良好，想起一直想找她商量的事，便直接开口： “念金，你那烟花我可以找烟花刘做了拿去南边卖吗？你可有什么要求？” 青榆同无妄商量，但眼神像小狗一样看着她。 “随你。” “那我给你分成可好？” “都行，你全留下都行。” 青榆笑得眉眼弯弯，没忍住抱着无妄胳膊蹭了蹭。嘻嘻嘻，回去又多了一层把握。 这时路安艰难地换了个姿势。 他前胸后背加双手都受了伤，怎么躺都会压到伤口，现在只能坐着，坐了时间长屁股疼，还得时不时换个姿势。 看着路安这模样，申珞瑶不忍心：“念金，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让路安好好休息的？” 路安：别问她！！ 不用想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主意。 “有啊。” 路安：我不听我不听！！ “真的？”申珞瑶开心。 无妄点点头：“嗯。” 路安：你别说你别说！！ 第89章 下聘 “见过烤羊的叉子吗？” 路安眼一闭，微死，就知道不能问。 无妄双手比划：“这样，再这样，穿过胳膊叉起来，再放到火上……不是，就能前胸后背都不接触床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会笑成这样的只有青榆。 “还有别的办法吗？” 无妄再次点头：“嗯。” 路安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试图弯曲捂耳朵，但没成功。 “头悬梁。” 路安：头在人就在的那种吗？ 青榆已经只有笑进的气儿，没有呼出的气儿了，一抽一抽的。 申珞瑶试探着再问：“还有吗？” “自然。” 路安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后腰多垫几个枕头，头也是，半卧位，避开伤口，双臂底下也垫上，避免使力撕裂伤口，一个姿势躺累了便尽量右卧位，左臂找个东西固定着，省得半夜乱动。” 咦，竟是个正经办法。 路安诧异，觉出了这办法的好来，确实能让他好好休息。 “多谢。” “不客气。”人人都叫她大善人。 不对，路安回过味来，为何一开始不说这个办法啊！ 青榆看见路安那表情，又笑得喘不上气了。 小院门口，唐谷香听见屋里传来的大笑，放下心来，看来儿子真的没事。 这些小孩，每次都想糊弄她瞒着她，殊不知瞒着她才更让她担心。 既然真的没事，她就还当什么都不知晓好了。 捻捻手上的佛珠：“走吧，回屋。” “我也该回家了。”申珞瑶有些不放心路安，可天色已晚，不回不行。 “你莫要乱动，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路安点头：“嗯，路上小心。” “我会的，你才是要好好养伤……” 半刻钟后。 申珞瑶堪堪走到门口，秒速堪比蜗牛。 两人还在那里“你也是”“我也是”“你才是”的，无妄觉得牙痛。 “你……” “想试试走墙回府吗？”无妄打断申珞瑶。 “真哒！”申珞瑶面上不舍消失，全是兴奋，“好啊好啊好啊！” 无妄搂着人，立马消失在门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申珞瑶兴奋的大笑飘进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榆看着路安的脸色，幸灾乐祸：“表哥~你真好命哦~，念金又教你一招呢。” 路安盯着青榆，神色不善。 “你再看我，珞瑶也回家了呀。”青榆根本不怕他的眼神，“好好歇着吧，我去叫路雨给你多拿几个枕头。” …… 路安体质好，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便跟没事人一般，整日地为聘礼忙上忙下。 唐谷香嫌他烦只会添乱，但总也赶不走便随他了。 正月二十七，路府下聘。 辰时，唐谷香与路安祠堂告祖，祈福护佑。 家中并无其余长辈，送聘路途又太长，路安担心母亲过于劳累，但唐谷香坚持要乘轿随同。 所以青榆也一道，方便照顾她。 辰正，一切准备妥当，将军府门口点燃鞭炮，仪仗队正式出发。 礼盒均为红漆实木，扎上红绸，讲究喜庆。 路安骑着高头大马，玄色绣红衣袍，脸上喜气洋洋，朝申府而去。 媒人也带了，他还是想亲自下聘并拜谢，有些不合规矩，但他已提前问过，申凌洲和颜怡并不在意。 如此热闹，路人怎会错过。 “怎地将军府下聘才三十六抬？” “看不起谁呢？你把你那绿豆小眼好好睁开看看，那地契房契挤挤挨挨的，全在一抬里，还有前头那老大的珊瑚，委委屈屈地和一堆金银在一抬，还有……” “何况女方到时增礼，就能凑个四十八抬，再往上就不合适啦！” “人家这叫啥？这叫不张扬，有涵养。” “都全被你看出来了，还不张扬？” “哎呀，我也没那么厉害啦。” 谁夸你了？ 仪仗行至半路，阳光渐强，光打在各式聘礼上，反射出红的金的银的光线，委实绚烂。 辰时末巳时初，仪仗抵达申府。 申府早已收到消息，做好了准备，有人负责接收聘礼，将聘礼一样一样的陈列于红案上，放不了的便打开盖子整齐放于一旁展示。 申凌洲和颜怡迎上唐谷香，一番礼貌寒暄后，于桌前坐下商议后续婚事细节。 青榆与谢镜竹聊得来，颇为投缘，还时不时逗得她掩唇一笑。 至于申以柯和路安，两人对视一眼后尴尬嘿嘿，然后又嘿嘿，申以柯试图找个话题，路安也很努力，但嘿嘿。 最终路安随口提起边塞风光，申以柯颇感兴趣地吟诗一首，路安颇为捧场地赞到“好诗好诗”，两人这才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没一会便哥俩好了。 气氛和谐热烈。 容华院，申珞瑶又开始左顾右盼，坐立难安。 “念金，按照规矩来说，下聘之日我是不能出去看的，但……”话未说完，希冀地看向无妄。 玲珑：…… 问我呀小姐你问我！ 无妄还是那句话：“想去就去。” 人这一辈子要守的规矩太多了，关起门来合家欢的时候，有些规矩守不住便不守。 下聘礼新郎新娘不见面的规矩，在她看来，不如在没门的茅房拉屎听见脚步声咳嗽两下的规矩守得有意义。 申珞瑶如愿听见想听的，提起裙摆就要出门。 正好暮云也来了，请她去正厅。 申珞瑶嘻嘻，放下裙摆，端着大家闺秀的仪态走出院门，玲珑跟着她。 到了正厅，大人已将后续婚礼事宜商量得差不多，就差定婚期了。 申珞瑶行礼后，被唐谷香唤到跟前。 “见过唐夫人。” 唐谷香拉着她的手，神情爱怜：“好孩子，你这般的品性相貌，我知晓嫁与路安是委屈了你，你亦是没有选择。” 申珞瑶摇摇头，但不待她开口，唐谷香继续往下说： “今儿大家都在，我就说了，正好都是个见证。” “我儿自小顽劣，是个死犟的，但若不是他这性子，不可能保住家产，我们孤儿寡母的亦是活不到现在。” “可他的性子对于我们当下那个处境算好事，对你来说却又不一定……” “娘~” 路安语调忸怩，给青榆恶心得哆嗦一下子。 第90章 雪耻! “闭嘴！”许是唐谷香也被恶心了，瞪他一眼，又转过来对申珞瑶说： “他若是性子转不过来，你只管打他便是，我断不会心疼的，打不了就叫你那厉害丫鬟打。” “你要是哪天打也不想打了，便告诉我，我送你回家来。回了家啊，还是爹娘的娇娇女。” “后果自有我路家担着，不要害怕啊。” “娘，我可听话了，怎么对珞瑶不好？作甚说这些话吓我……” 路安一旁嘀嘀咕咕，唐谷香连眼风都不给他。 “你来路家后，家里便都由你做主，谁都越不过你去。想何时回家便何时回，家里长辈就我一个，没用的规矩也不用守，日子过得舒心便是。” 颜怡和谢镜竹开始抹泪。 申珞瑶也快忍不住要掉泪了，她能感受到唐夫人对她的爱护是真心实意的，同时也开始对自己将要离家有了实感，心中不舍。 路安此时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还好，传菜的打破了这伤情气氛。 热热闹闹的午宴后，申家将备好的回礼交给路家，路家带上回礼和允贴，下聘这一流程便算结束。 流程结束，活不算完。 清点聘礼就不是个轻松活计。 秋影带上寻竹和知意一道，将聘礼登记造册入库。 如此忙碌一番下来，已是入夜。 “老爷，你说我将那三间染坊并成衣铺子，添进珞瑶嫁妆里如何？” 颜怡还在对着单子，寻思给闺女的嫁妆，总觉得有些不够，又怕太多了。 “好啊，都听你的。”申凌洲看着手中信件，头也不抬地回。 “我见路家送来的聘礼里有几根百年人参，咱要不要也添点儿，我听说唐夫人的身子不太好。” “好啊，都听你的。” “压箱银你说多少合适？” “好啊，都听你的。” 颜怡：…… 她走到申凌洲背后，悄声说：“丫鬟带几个？” “好啊，都听你的。” “把老爷你也送去好不好啊？！”颜怡突然大声。 “啊！夫人，何时来的我背后，竟也没甚声响。” 申凌洲吓一跳。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讨好一笑：“夫人，你刚才说带几个丫鬟？珞瑶想带几个便带几个吧，念金也去吗？” 颜怡重新坐回自己的地儿：“不去。念金若去，那不得把好几个院子的丫鬟一起打包走？” “也是。那小二可回来？可有去信告诉他？” “还没去信呢，现下婚期还未定，不急。照这日子看，怎么也得春闱后了。” 申凌洲听见婚期，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最后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句：“二月二十五。” 颜怡顿住：“你说什么？” “二月二十五。”申凌洲含含糊糊。 “滚出去！” “啪！”申凌洲被赶出门外。 他也不敢大声叫人，只得轻轻拍门：“夫人，夫人，你让我进去啊，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口谕如此啊，夫人夫人。” 颜怡开门将人放进来，在外说这些不太好。 她憋着怒气：“嫁路安，嫁便嫁了，好歹人不错亲家母也不错，但我竟连自家闺女都留不到五月吗？” “这事确实是圣上理亏，我回头说他，你消消气，消消气。” “你俩的少年情分、理想抱负，这么多年还不够吗？还要搭上珞瑶？” “你说？你敢说吗你？赐婚那时不敢说，这下就敢说了？” “好端端一个丞相，硬是做成了孤臣！暗杀刺杀、脏活累活不计其数，这样还不够？” “又有何处要做戏的？” 颜怡气疯了，什么顾忌都不管了，指着申凌洲的鼻子骂，说不好是在骂谁。 申凌洲也不出声，就这么受着，怕什么隔墙有耳，被听着就听着吧。 颜怡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虽然生气但理智还在。 “可有什么……” 申凌洲立马觍着脸凑上前去：“有的，有的，夫人。那日太后、皇后甚至圣上都会送来添妆礼，给珞瑶做足面子。” 颜怡心中默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念了好几遍才说服自己，平复心情。 “凉国非打不可？” 申凌洲叹口气，好似老了好几岁：“我是不愿的，打一场仗的花费不知多劳民伤财，可夫人你没瞧过，天方城落入凉国之手时，我朝百姓在天方城活得猪狗不如。” “凉国时常犯边，边关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兵马不足，全线防守不可实现，总有凉国军寻着防守空档，侵入一些山村边镇，那时便是人间炼狱。” “只防不攻，不行啊，夫人。” “此前我一直不愿支持开战，便是这军费之巨，落在百姓肩头，同破家也无两样。反正做戏也不是一两回了，做便做吧。” 颜怡：“那之后呢？总不能每次军费筹集都靠你做戏吧？” “圣上欲动南边豪商。” “能动？” “快了。” 颜怡没再多问，重新看起珞瑶的嫁妆单子来。 世人皆不易，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女能顺遂一些。 动南边豪商，青榆起到何种作用呢？无妄躺在屋顶，思索着。 她不是故意要听人家夫妻俩床头的，半夜溜达到这就看申凌洲被赶出来，那不得看看？ 世事如棋，何人非棋子？ 二月二十五，天德、月德相合，确是个良辰吉日。 添妆送个啥呢？ …… 次日起，颜怡为婚礼之事忙得不可开交，除了璨儿，她对凑上前来的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 包括好大儿申以柯。 在申以柯数次想带走璨儿时，被颜怡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跑去温书。 申珞瑶本也想偷偷溜走，却还是被看见了。 “申珞瑶！给我进来，好好学着，看看这些事务该如何处理。” 被母亲连名带姓地叫住，威慑感十足。 她立马乖乖坐在桌前，装模作样地拿起本不知是什么的册子看起来。 本是装模作样的，但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嫁妆册子吗？ “娘，这是不是太早了？” 颜怡叹气：“不早了。”也没提前跟她说，过几天路家的请期帖就送来了，那时再说吧。 申珞瑶脸色微红，但看得更加仔细了。 嘿嘿，都是她日后的财产，那不得仔细些？ “那你看仔细了。” 无妄话未说完，就直接朝路安踢去。 刚刚路安找她赐教，她自是答应，就知道迟早得来。 路安此时信心满满，上次生死之间有所突破，若世子没甚长进的话，他打倒世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必现在也能胜念金一两招吧？他也不求多。 嘿嘿，雪耻！ 第91章 张天河 青榆带着人来送茶水和点心时，还在练武厅门口呢，就被路安行以大礼。 “表哥，这次是多久？” “半刻钟。”路安揉揉胸口，艰难开口。 青榆绕过他，往里走：“差不多行了，时间越来越短，念金快没耐心了，下次吧。” 路安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本以为自己有机会雪耻，谁知念金一出手便是压制，压得他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被动防守。 还在想自己能坚持多久，几十招过后他才回过味来，念金这是在喂招？ 每次攻击皆是他防守薄弱之处，下手又快又准，就是留有几分力。 悟到这一点，他开始积极出招，并在下次出招时试图矫正上一次的错误。 每一次过招都以自己被踢出去为结束。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自己出局的速度越来越快。 待他再次爬起来时，青榆已经开始给人喂糕点了。 知晓今日指教八成是结束了，路安自己走到一边反复练习，越练越觉得其中精妙，原来自己的破绽那么多？ 他是野路子出身，能在军中出头，全凭一股不要命的悍劲，和他自以为的命硬八字。 入了世子的眼后，得了国公府的教导，不过多年积习难改，念金这一脚一脚踢的，他按照习惯下意识出招时就会感到一阵钝痛，便会顺势变招。 生怕自己忘记，他只能抓紧时间练习。下次念金不定还有那么好的心情。 “念金，喝点茶，这是江州特色湖山茶，你尝尝可好喝？” 青榆守着无妄大献殷勤。 人要走了，她还依依不舍地送到大门，然后黯然神伤地回去。 “表哥，你说，我能请念金跟我去江州吗？” 路安头都没回：“你快死她跟前兴许可以。” “哼。”青榆生气，将手中茶杯朝他扔去。 路安接住，稳稳扔回托盘中：“圣上会保证你的安全，你有何不放心的？” “那不一样。” 青榆叹气，若有两个念金就好了。 无妄也如此想，若是她有分身便好了。 就可以两个热闹都看。 现下只能斟酌一番，到底跟谁走了，她手上还提着丫鬟们集体要吃的、热乎乎的鲜花米糕。 小白花那边，书生明显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应是没有新鲜热闹可看。 可旁边，她眼熟的靖宁伯嫡三子张天河正搂着一位姑娘上马车呢。 她听见张天河说要带姑娘去大酒楼福盛轩吃午膳，而她刚刚经过福盛轩，巧不巧，她也看见了赵芙。 两人的口头婚约早已落实。 捂着暖和的鲜花米糕，她脚步一转，朝福盛轩去。 她捂着呢，肯定不会凉。 好戏且得有一段时间，无妄也不着急，不强求非要赶上马车。 这不，她刚到，酒楼门口的人群就已经挤挤挨挨的。 她找了个最佳观赏点，福盛轩对面的酒楼金满堂，的屋顶，视野绝佳。 她这不叫看热闹，叫尘世修行。 她就位不久，身下金满堂包厢的窗户也打开了，里面的人静悄悄看热闹不出声。 门口赵芙已经开始质问张天河那女子是何人了。 张天河连亲爹都不给面的，又岂会给赵芙好脸色。 “爷们在外的事你少管！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快回家去吧。” 敷衍一句，张天河还想搂着女子继续往福盛轩里去，压根没想过给赵芙面子。 “张天河！我是你未婚妻为何不能管？” 两人又一人一句呛起来。张天河带来的女子在一旁不做声，只在他发声时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做柔弱依赖状。 无妄有些厌了，男女之事那点争执乍看有趣，时间长了委实像喝了猪油般反胃。 摸摸怀里的米糕，有些凉了，不如回府吧。 这时从福盛轩里走出一男子，排场极大，身后小厮将挡路的人都拨开。 “都让开，挡门口作甚？我家少爷要回府了，都让让。” 待小厮清出一条路来，他才施施然走出来，端的是个从容不迫。 男子肉肉的脸上一双圆圆的眼，身高不矮，但体型偏胖，打扮不俗，气质矜贵。 像个豪华至极，在高档酒楼卖一两银子一个的大白馒头。 “婉婉，那不是你未婚夫吗？” 嗯？无妄身下的酒楼包厢里传来女子说话声，耳熟。 “哟，我说是谁吵吵嚷嚷的，原来是你啊张天河。成天给你爹丢人现眼！” 大白馒头一张嘴就带刺，身后小厮颇为捧场地哈哈大笑。 张天河瞬间黑脸：“这又有你什么事？关你的事吗你就插嘴？” 他没带小厮，只有一个车夫，声势比不上人家。 “你挡我路了怎么不关我的事！快给小爷我闪开！区区一个伯府没出息的东西还敢挡我的路？”会炸的大白馒头。 至于外面的路人，根本不用小厮扒拉，自己就让开一条道来。 大白馒头往外走，张天河气不过就要上前来拦他，却被小厮拦住压根没能近身。 他正要转头继续骂人，身后遥遥传来一声“金元宝”。 好似听到什么指令一般，他立马转过头来，看见对面包厢里的人，瞬间堆起一脸明媚的笑： “婉婉~” “你也在啊？你出门怎地不叫我？我送你啊~” 原来还是个红豆馅的。 包厢里响起几声闷笑，沈婉婉颇为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你再挑事，我去告诉你娘！” “好嘞！我这就走，婉婉你回府时等等我，我送你啊。” 身后小厮留下一人守在金满堂前，大白馒头一挥手就带着人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张天河还想挑衅都找不着人。 看见面前虎视眈眈的赵芙，张天河深感丢人，只得安抚了一下女子，安排马车将人送走。 赵芙见状才勉强放他进去。 福盛轩门口这一通不大不小的闹剧，不消一会便传开了。 但…… 两人分开那一瞬对视的眼神，可不是一对怨侣该有的。 有意思。 无妄摸摸怀里的米糕，温着，她决定再等等。 底下包厢里，众人开始打趣沈婉婉。 “婉婉，你说话还是那么好使啊。” 这也耳熟，是宁晴。 “你们的婚期在何时？金二少爷想必等不及了吧！哈哈哈。” 还是耳熟，是王灵儿。 “婉婉可是把金元宝拿捏得死死的呢。” 自家大小姐也在呢，何时偷跑出来的？ 第92章 还是一个标题 “大胆！金元宝岂是我们能叫的？”王灵儿故作怒颜，“那可是婉婉的专属。” “是是是，哈哈哈。” 包厢里热闹极了。 话里话外都是各位小姐的婚事。 而赵芙离开福盛轩后，竟转头朝金满堂来了。 只因身后丫鬟说了一句金满堂的糕点好吃。 对面的张天河点了一桌子菜，却又不吃，干坐着。 身下的包厢里已经说起王灵儿同自家表哥的婚事了。 宁晴遗憾开口：“可惜那时我已在边关了，你们的婚事我竟都不能参加。” “哈哈哈，你人来不来没关系，礼可一定要到啊！”王灵儿活跃气氛。 “那是自然。” “灵儿，我在连城有朋友，那人告诉我曾看见你表哥同一名女子往来密切，你可知晓？” 依兰斟酌半天还是决定开口，不能让灵儿被蒙在鼓里。 灵儿嘴角的笑淡了下去，语气却还是不甚在意：“知晓。表哥说那是他师父的独女，他不过是出于师兄妹的情分多照看了些。” “听他胡扯！” 这句话还是王灵儿说的。 “那现下怎么办呢？你们的婚事还作数吗？” “作数，怎么不作数？他家世不及我，一屋子没一个能拿主意的，我嫁过去就是老大，就当养了一屋子外人。” “反正嫁谁不是嫁，嫁不到好的，那就嫁个知根知底又好拿捏的。我已经跟爹娘说了，给我多找几个会武的健壮婆子和老兵，谁也别想拿所谓书香门第那套规矩拿捏我。” 无妄听得点点头，自己有主意就好，有主意这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坏。 “晴晴，你过得如何？陆世子对你好吗？” 无妄这时站了起来，因为张天河出了福盛轩，大路不走，却走后巷绕啊绕的，最后来到了金满堂的后巷。 赵芙也出了包厢。 无妄听不见身下包厢里说什么了，她早挪了位置，在刚才的屋顶可看不见后巷。 “你确定这办法有用？”张天河压低声音问。 压低也没用，无妄听得见。 “嗯，你只有将你自己是块烂泥，压根扶不上墙的形象坐实了，才能让你两位好哥哥忽略你。” “可我以前就是这样啊。” 赵芙翻了个白眼：“是啊，所以我觉得你说得对，为了不出意外，四肢，你选一条断一下吧。” 张天河瞬间离赵芙几尺远：“为何！” “因为你说得对啊，你名声本就不好了，兴许没甚用，他们提防你还是提防你，你瘸个腿吧，在府上待着，他们就信你了。” 见张天河还是那般畏畏缩缩、犹犹豫豫的模样，赵芙继续说： “你还想不想当世子了？你大哥伤了一只眼，你二哥胳膊断了，现在不知他们伤好了会如何，若是你有勇气的话，直接加大他们的伤势，坐实残疾是最好的。” “可惜，你根本不敢，那你只有扮瘸了，不然待他们回过神来，会一起对你出手。那时你可能就不只是瘸了。” 无妄听得无趣，原是为了靖宁伯世子之位啊，至于赵芙，就是为了世子夫人、未来的伯夫人身份了。 她没甚兴趣听这兄弟阋墙之事，都是门庭败落，亲故凋零之象。 摸摸怀里米糕，都凉了，回去先找大厨房给她悄悄热一热好了。 不知最后赵芙又说了什么，张天河一脸痛苦地走了。 无妄也打算走，却又见刚刚张天河搂着的女子出现了。 她捂着温热的米糕，决定再看看。 “见过赵小姐。” “最近如何？” “张公子最近一月有二十天出府，有十三天来找我，其余时间各画舫酒楼去得也少了。” “很好，只要你能将他笼络在你身边，有何需求尽管提，怀孕了也无妨。” 那女子面色神情不变：“多谢赵小姐给我这份差事，我会尽心的。” “你那心上人我已差人送去外地医馆医治，他若问起可要告知他你的下落？” “不用了，让他当我死了便是。劳烦赵小姐了。” 赵芙也未多说什么，说完最近的吩咐便让人走了，她自己回了金满堂包厢，再从正门离开。 “咦，我好像看见赵芙了，她何时进的金满堂？”申珞瑶不解。 “三刻钟前。”大善人无妄听见她如此问了，自是好心告诉她。 就是引来了一声声短促的尖叫。 依兰更是被茶水呛得咳嗽不止。 谁看见二楼包厢窗外平白垂下一颗头，能忍住不尖叫呢？ 幸亏是白日，哪怕是逆光，大家也能看清那颗头的脸。 “念金？你为何会在屋顶？”申珞瑶最先平复心情。 “知意她们点名要吃鲜花米糕。” 依兰再次看见无妄很是惊喜，想唤人下来坐坐，却被刚才那一口茶水呛得根本说不了话。 申珞瑶怀着莫名的愧疚给她抚背。 “念金姑娘可要下来坐坐？喝杯茶水，吃些糕点再走。” “是啊是啊。” 惊吓过后，大家眼里化作惊喜，纷纷邀请。 嗯……哪怕是倒着，无妄也能看清众人那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即将朝她涌来的无数问句。 “不了，米糕冷了，我先回府。” 说完，将自己的头捞上去就下了屋顶。 留下申珞瑶一人在包厢内接受盘问。 无妄落到实地上，松了一口气，幸好跑得快。 回府的路上，又遇见了刚刚被小白花勾走的书生，脸上荡漾着……很荡漾的笑，手中拿着个绣样粗糙的荷包，好似什么奇珍般，时时轻抚。 啧啧啧，小白花真厉害啊。 无妄提着鲜花米糕进了府，一路过了门房、绕过翊和院、途径大厨房、穿过小花园。 迈进容华院那一瞬，她觉得她有什么事情没想起来。 是什么呢？ “念金！你回来啦！”知意看见人，手里活计一扔，就迎了上来，双手接过了鲜花米糕。 对！鲜花米糕！大厨房！ 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咦？怎么是冷的？” 知意看着她，狐疑：“也不远呀，怎是冷的？” “念金你去哪了？”南明围上来。 “念金你遇见谁了？”小喜围上来。 “念金……” “念金……” 都围了上来。 无妄叹气，事到如今，误入邪祟聚集之地，准备不足，脱身无法，只得断臂求生了。 “吾有一八卦，听否？” 第93章 岁岁春 二月初二，龙抬头，宜开市。 青榆邀申珞瑶品茶。 “岁岁春。” “这茶馆名字不错，每年春茶最是清香，就是不知茶是否配得上这个名了。” 宁晴同申珞瑶并肩而立，看着这间闹市取幽的茶馆。 茶馆新开业，仪式热闹不吵闹，从外看来雅致清幽。 几人刚下马车便有跑堂迎上前来招待，并未如其他跑堂那般大声吆喝，见过礼后便询问众人的需求。 “今日小店开业，均赠送一壶特色湖山茶并一盏茶点，各位可先试喝，若满意再试试店内其他茶水也不迟。” 跑堂声音如百灵鸟一般，说话节奏轻快，轻易便能吸引旁人注意。 申珞瑶见她可爱，生了逗弄的心思：“若我们不满意呢？” 百灵鸟笑容不变：“不满意，贵客直接走便是，若您愿意说说为何不满意，小店还可奉上茶资，供贵客去别家茶馆饮茶。” “看来你们对自己的茶还挺自信。” “贵客是要坐大堂还是包厢？” “大堂可有什么消遣？” “今日请了说书人，有故事听，不过在包厢里将门窗打开亦是能听见。” “我们待会还有人来，开个大些的包厢吧。” “好嘞，贵客这边请。” 申珞瑶同宁晴对视一眼，均觉这间茶馆有趣。 无妄倒是觉得这间茶馆的风格似曾相识。 几人在“春不语”坐下，百灵鸟从抽屉内拿出茶单来，一一摆在各位面前。 “贵客先看看茶单，我去唤茶博士来给诸位介绍茶。”裙摆一旋，人便消失了，真如一只快活的小鸟。 不一会，一名女子端着托盘推开包厢的门： “打扰贵客，我来给诸位上茶。” “青榆？”申珞瑶诧异，“怎是你来上茶？这茶馆是你开的不成？” 青榆笑得俏皮：“是啊，可还入得了丞相大小姐的眼？” 申珞瑶这才想起给青榆介绍宁晴，两人见礼后，她又说：“待会还有几人要来，不如等等她们一起？” 说曹操，曹操便到。 百灵鸟门外露头：“有几位贵客说与申小姐你们约好的。” 进来一群老熟人。 申珞瑶再次给大家互相介绍。 人都来齐了，青榆便给大家介绍起茶来：“这便是小店特色湖山茶，入口清香，淡淡回甘，不涩口，细品还有股花香，最适合不喜苦的女子饮用。” 她举起小茶罐来给众人展示：“轻嗅能闻到淡雅的花香，过热水后便只剩下茶香。请品鉴。” 大家一一轻嗅过，纷纷点头，确实淡雅宜人。 青榆又继续介绍下一款茶：“这款亦是江州特色云海茶，香气缥缈，关于云海茶还有个小故事呢……” 众人没有一点不耐烦，均被青榆的讲述吸引，闻着茶香，看着美人，听她将一个个小故事娓娓道来，亦是一种享受。 “诸位可有心选？” “我想试试云海茶。”王灵儿最先出声。 “那我来一壶瑶台。” 每人都点了一壶不同的茶，青榆抬起托盘，行礼：“诸位稍等。” 人走了，屋内茶香依旧缭绕。 沈婉婉没忍住开口：“珞瑶，这便是路将军的表妹？” 申珞瑶点点头。 “竟有这般灵的女子？依我看，我的这名儿才应该给她。”王灵儿忍半天了，“灵动飘逸，云海之上的仙女估计也就是这样了。” “路将军日日同这仙女见面，珞瑶你不担心？”宁晴问。 “哈哈哈，你们待会便知了，她的性子实际不是如此，同路将军的相处也……哈哈哈哈。” 申珞瑶想着好笑，一时笑个不停。 看她笑成这样，大家更期待了。 没一会，青榆就回来了，进门后径直找了个座坐下，正巧在王灵儿旁边。 嗯？ 大家齐齐看她。 “仙女，我们的茶呢？”王灵儿问。 青榆贼贼地嘻嘻笑：“茶博士在后头呢，嘻嘻，我不会泡茶。泡得不如刷锅水，我怕你们喝了吐出来。” 语气中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 “见过诸位贵客。”茶博士来了。 “各位可有要求？先泡哪种茶呢？” “没有要求，随便。” 茶博士朝众人点头：“那便先来云海吧，云海茶需得刚刚煮沸的井水来泡……” “最后再泡湖山茶，煮沸的水再凉上一会，用来泡湖山，可保留茶中花香……” 众人看出这位茶博士不会说甚漂亮话，但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提起茶叶门道时信手拈来，同时泡好几壶茶，一点不乱。 茶香氤氲中，大家身心舒畅，恰好此时大堂台上说书人已就位，手指在一旁的挂铃上轻轻一敲，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吸引了大堂茶客的注意。 随即说书人清亮的声音便萦绕茶馆中，不用刻意安静也能听清她说什么。 “祖母，没想到在京城还能喝到湖山茶，这间岁岁春不会是那些人开的吧？” “看这风格就知不是，他们会允许女子做茶博士？若不是那些挨千刀的，祖母何苦带你逃出来。” “祖母，没关系，回不去也很好啊，反正路引都有，咱下一城便去连城吧。” “那你可永远喝不上这湖山茶了。” “这有什么关系，能和祖母在一起便是。” 小白花完事了？无妄听见大堂传来的声音，一老一弱要去连城。连城靠近边关，民风彪悍，路上许有悍匪拦路，她们能行？ 各自有各自的缘法。 “青榆，为何我总觉得你这间茶馆有些熟悉。”申珞瑶问。 “可是因为像和济银楼？” 王灵儿爱看美人，也爱和美人搭话：“莫非和济银楼也是你开的？” “不是，只是和济银楼让我萌生了此想法。” 说起这个青榆兴致勃勃。 “我爱喝茶，可有时去茶馆又让我颇为不自在，那些茶馆里都是男子，若都是些美男子也就罢了，偏生……唉。”青榆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开这间茶馆时我便想到了和济银楼，就上门请教了。” “人家就什么都告诉你了？”依兰问道，做女子生意也不是轻而易举。 不是布置得雅致清幽些、茶水淡些、茶杯小些就可以的。 其中门道也不少。 第94章 说书 “嗯，掌柜的全无藏私之意，如何选址、如何布置、如何招待，细致得我都以为我拜师了。” “这些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茶博士。我去牙行招人，压根找不到女子做一这行，还是银楼掌柜的主动找上我，引荐了几位，跑堂也是掌柜找的。” 宁晴：“那岁岁春岂不全是银楼掌柜的人？” 说书人已说完第一个开场小故事，百灵鸟开始给各桌各包厢送用来点故事的小册子，丫鬟接过悄悄放在各小姐手边，未出声打扰。 无妄注意力也全在青榆这边，对说书人的故事并不在意。 “不，实际那些女子全是来自慈济堂。” “谢十四号桌客人捧场。” 沈婉婉：“慈济堂的女子都这般有本事？” “我原也不知，掌柜的只说她们也是些苦命人，” “树精舍身救皇子，红帽骑狼把尸藏。” 咦？无妄放下手中的茶杯，什么东西咻一下从她耳边溜过去了？ “得了个途径学成一门本事，却……” “青榆，等等。”王灵儿按住青榆的手，眼神往门外说书人瞟去。 其她人也是如此，过于奇特的说书题目，又是树精又是尸体的，有些抓耳。 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青榆并无被人打断的气恼，反而露出得逞的笑容，这可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说书权呢。 唯申珞瑶与玲珑对视一眼，肯定、疑惑又好奇。 无妄有些无语，但也好奇。 她一通胡编乱造的故事在说书人口中会如何演绎。 “话说有一蛮夷边陲小国……” “电闪雷鸣之际，皇子抬眼就见泥坑之上出现张牙舞爪之怪，肆意扭动，一时骇得晕了过去……” 不得不说，女子来讲述这故事，自带了一股清冷氛围感，配上她时而缥缈、时而低沉的节奏，瞬间便有如一双大手将听众抓进故事场景中。 更别提这说书人的变口、口技亦是不俗。 给无妄都听迷糊了，这是她编的那个故事？故事还能这么说？ 口技，她也不是不行，下次试试。 “小红帽将尸体盗走，下落不明，皇后接管政务后，小国才恢复安稳。” 说书人将故事说完，有人问了：“这小红帽究竟是何人？” 说书人遗憾摇头：“至今还未可知。” 这时，又有跑堂的递上个条子。 说书人打开一看，许是也在兴头上，她喝口茶润了下嗓子，一敲铃铛： “谢五号桌客人捧场。” “接下来我们说，富商诱骗山中灵，夜宴烛泪化血泪。” “等等！” 大堂中一女子突地站起来，打断说书人已准备好的架势，说书人没忍住轻咳一下。 说书人：“这位客人，可是有何不妥？” 女子一脸焦急摆手：“不不不，就是我欲去更衣，可也不想错过这精妙绝伦的故事，可否等我回来再开始？” 说书人一脸为难。 女子没缠着说书人要个答案，反而转身朝向大堂和包厢不停作揖： “各位姐妹，实在是不行了，拜托拜托。” “等等我，我很快的，拜托拜托。” 几声轻笑传来，被她的模样逗笑：“妹妹，快去吧，我不介意。” 其她桌的客人亦陆陆续续开口表明不介意。 “谢谢，谢谢，我快去快回。” “姐妹，等等，不如同去？”另一名女子站起来发出邀请。 “甚好甚好。” “我也同去好了。” “我也。” 王灵儿笑说：“青榆，你这茶馆可有足够的净室？” “自是有的。” “说书人也是银楼掌柜从慈济堂给你介绍的？” “嗯，不知何处找的这许多能人，我试听的时候都惊了。” “那这故事不会也是慈济堂的能人写的吧？” “这倒不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竹涧堂买到的，也是我去得巧了，正好碰到他们上新书。” 沈婉婉：“咦，这竹涧堂不就是珞瑶你大嫂的陪嫁铺子吗？当时谢家不是还想收回去来着？” 申珞瑶：“嗯。” “竟是如此？”青榆只跟掌柜的交接了，倒是没追问后面主人是谁。 “好啊，那你定然是提前看过这些故事了？怎地不跟我们分享？”王灵儿率先发难。 其余人跟着附和。 不等申珞瑶辩解，依兰就问：“这小红帽究竟是何人？她又去了何处？” 申珞瑶瞟了一眼窗边的无妄：“我也不知道。” “依你大嫂疼你的程度，她出的书你怎可能不知晓？”王灵儿不好骗。 “快说！” “对！快说！” “玲珑！你说！” 申珞瑶和玲珑两人对视，心虚的眼神，飘啊飘啊飘，晃晃悠悠地轻轻落在无妄身上。 其她人也顺着眼神，齐齐看向无妄。 无妄瞬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茶都有些不香了。 不过好在这时说书人的铃铛响起，下一个故事开始。 女声说鬼故事，不知夸一句得天独厚算不算讽刺。 风声、嬉闹声、凄厉叫声，逐一响起，小姐妹们没忍住抱在一起，互相给予勇气。 大姐妹们倒是镇定，就是握着茶杯的时间未免长了些。 无妄忍住了在这时鬼叫一声的念头，会被锤的。 最后听到“因果循环，善恶有报”时，许多人情不自禁叫好。 “荒谬！这世上怎会有鬼？读书人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都是抹黑！” 客人们朝声音来处看去，一儒雅男子此时愤怒起身，指着说书人大发雷霆。 与他同行的女子见大家看过来，头都快埋到桌子上了。 “不过是那山中女子贪图富贵，自愿做了富商外室，被正室发现才将她送了人，要怪也该怪那正室善妒不容人，为何却是无辜的官员遭了殃？” 同行女子听了这话，头瞬间抬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还有隐隐的恶心。 无人站起来反驳他，只这么看着男子大放厥词。 他停下来，才发现茶馆里静得人发慌，所有人黑黢黢的眼珠齐齐望着自己。 小姐妹眼中情绪分明，是恶心是憎恶。 大姐妹则情绪难辨，眼神如一汪潭水，黑暗幽深欲将人吞噬。 一群女子话也不说，就这么盯着他。他逐渐感到不适，正常人哪会这么看人。 低头，发现同行女子也这般看他，他身上汗毛竖立，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往外挪。 此时茶馆内的光线瞬间一暗，各女子的容貌愈加恐怖，不似真人，铃音时响时停，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突然！一声凄厉鬼叫响起，他脑袋一空，恐慌席卷而来，大叫一声掀翻拦路桌椅就朝外跑去。 不一会便不见了人影。 无妄：小小口技，易如反掌。 还不会被锤。 第95章 遇知音 无妄一声鬼叫，效果拔群，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不止跑掉的男子，还有茶馆内的女子。 说书人最先缓过来，敲响铃铛为客人回神。 “刚才不过是风声，客人不用惊慌。” 大姐妹小姐妹听了这话，甭管信没信，都齐齐松了一口气，随即纷纷大声说话，以此缓解惊恐。 大家想起那名同行女子，出声安抚。她也接受了众人的好意。 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竟下了结论：想要识人，就带他来这间茶馆，听听这些故事。 王灵儿：“恭喜青榆，日后岁岁春就算站住脚了。”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般。”青榆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有一个大姐妹出声了：“今日高兴，这册子上的都说一遍吧。请诸位姐妹共赏。” 茶馆内响起道谢声，欢呼声。 说书人亦是高兴，客人点的戏目越多，她拿的工钱也就越多。 “那便按照折子上的顺序来说如何？” “接下来我们说：拇指姑娘大战蛇精，葫芦兄弟争霸东海。” 嗯？为何这个也有？ 当时九岁的小喜死活不睡觉，为了哄她睡觉硬编的故事。 就是可惜故事说完，不仅没听见平稳的呼吸声，紊乱的呼吸反而多了六道。 第二日犯困统统被陈管事罚了。 客人们听完，刚才的恐惧情绪全消，开始复盘争霸战该如何利用葫芦兄弟的能力才能赢。 如此一个令人害怕的故事背后定然跟着一个不恐怖的故事。 一人都没走。 无妄：…… 别太入迷。 恐伤肾，怒伤肝，喜伤心，不过半日，这茶馆里的客人种种情绪轮番上阵，想来今晚是无法安睡了。 招来百灵鸟，无妄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青榆，照我看，你还可多开几家岁岁春呢。” 青榆摇摇头：“不太行，短时间再开我便忙不过来了。” “你还开了别的店不成？我们改日去捧场。” “那你们是捧不了了，除了另一间寻常茶馆，开的是几间粮店、几间杂货、几间布庄。” “几间？”大家惊讶。 “区区几间。”青榆谦虚。 宁晴皱眉开口：“布庄可是叫‘钟氏布庄’？杂货和粮店卖的有一半是南边来的特产？” 见青榆点头后，她又继续说道：“京城距江南一带最近的城市也快千里，走陆路必定是挣不了钱的，只有走水路，可船工水手花费约合三到五两，装卸力夫合二到三两，过闸费一共……” 一串串数字从宁晴口中说出，除了青榆，大家的眼神从好奇到迷茫，再到破罐子破摔的清醒，只需几个“约合”“共计”。 人，最重要的便是学会放过自己。 听不懂的便不听了。 “所以，就算你各个门路都打通了，你店铺里卖的那些价，根本无法盈利，你是来京城做善事的？” 青榆仿佛遇到知音般，眼睛一亮：“你刚才算的是拼船的成本，我包下一艘船的话，时间上全由我做主，且船夫水手的价格会少上一成……” 两人你来我往的算账，完全不顾旁人死活。 旁人是谁？ 王灵儿。 快没气儿了。 无妄一旁看着，只觉她命怪苦的。坐在宁晴和青榆中间，被数字不停地攻击。 眼神涣散，毫无活力。将门虎女变鼠女。 许是实在受不了，王灵儿晃晃头眨眨眼，眼中神光恢复，突地站起来。 大家齐齐抬头看她。 就见她绕过椅子后，来到青榆左边。 手扶椅子，一使劲，将人并椅子一齐往右面推。 椅子没有扶手，两张椅子并在一起，王灵儿又一手摸腿，一手扶胳膊，再轻轻一用力，青榆就这么被她平移到了原先她坐的椅子上。 她再把青榆坐的那张椅子往外拉一拉，自己坐下了。 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包厢内安静一瞬后，“噗嗤”轻笑不断响起。 无妄：得亏椅子漆面光滑无倒刺。 青榆呆呆地看着王灵儿将自己挪来换去，待她坐下后，才反应过来。 不过她并不介意，冲灵儿甜美一笑，而后转过头继续和宁晴聊得热火朝天。 宁晴从各种成本损耗上，用细致入微的数字给了她一些待实施的想法。 两人自成一派。 其余人插不进话，也根本不想插话，索性各聊各的。 说书人已将册子上的故事尽数说完，清亮的声音有些沙哑。 茶馆内的姐妹们喝完茶博士冲的最后一盏茶，满意离去。 “这是什么茶？怎地非要喝？” “今日客人的情绪经了些波折，特意送客人一盏安神茶，有舒缓助眠之效。” 本喝够了茶不愿再喝的人，听完豪饮一盏茶。 “好茶！哈哈哈哈哈。洒家明日再来！” 百灵鸟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幸好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微笑有礼地将客人送出门。 无妄见了这一幕，深觉自己造孽，希望她回家不会如此说话。 将自己手边的册子拿起来看了又看，琢磨再琢磨，最后认为这上面的曲目可以删除大半。 比如刚刚的“鲁黛玉三碗不过岗，花树下垂泪葬大虫”，这些都不是正经故事！ 待青榆依依不舍地将众人，主要是宁晴，送出茶馆后，大家这才惊觉天色昏暗。 恍如隔世之感席卷而来。 “这时间未免有些太好消磨。” “岁岁春肯定生意兴隆！” 依兰听了这话反倒有些担忧：“青榆，可需要我们做点什么？你这店独树一帜，必会有人视为眼中钉，需提前做好准备，不然口碑一坏，就再难起来了。” 青榆谢过依兰的好意，笑得神秘：“别担心，我上头有人，我都打点好了！” 听见她这话大家便放心了。 等自家马车驶来门口的功夫，王灵儿不死心又提起小红帽：“念金，那小红帽究竟是何人？” “对啊对啊。” 昏暗的天色下，点点幽光。 这跟荒郊野岭遇狼有何区别？ 无妄本想说小红帽被狼吃了，但她们肯定就要问狼是谁？吃了小红帽干嘛？会变成人吗？ 此问绵绵无绝期。 但她会发愁吗？一点也不！ 她抬头，斜向上看着天幕，面无表情，语气空灵，声音缥缈似从天边传来： “你们可听说过，天色交界，阴阳相接？” 第96章 再做客 众人齐齐摇头。 “意思就是，天色由暗转明，以及由明转暗之时，阴阳两界便会交汇，两界合一。” “这时若有阳间人以气息指引，阴间的东西便会循着气息跟着那人，直到那人因阳气耗竭而亡。” 听了一天的说书，无妄觉得自己的本领也强了不少。 “气息指引是什么？如何避免呢？”王灵儿问。 无妄不再抬头看天，眼神深幽地与她们一一对视，连她们带的丫鬟都没放过。 再开口时，声音中少了缥缈，多了丝鬼气： “快回家，莫逗留，听人唤，莫回头；” “一回头，真火熄，二回头，神火消；” “三回头，天灵烬，三火熸，人鬼变；” “生人难返，活鬼不绝！” 人在做坏事时，难免文思泉涌。 最后一句无妄大声了点，谁知她们的尖叫更大声，一个翻身便上了自家马车，马车咕噜咕噜就载着她们回了家。 申珞瑶和玲珑也是如此。 青榆这个茶馆主人也一溜烟跑了。 无妄很满意，这下没人有问题了，出门都早回家。 她没上马车，只因明日要去小喜家做客，还没买上门礼物。 人情世故这一块，她很明了了现在。 回头朝门后的说书人点点头后，她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茶馆前。 百灵鸟这时急急忙忙从茶馆里跑出来，手上拿着个荷包，追在马车后喊“申小姐”“申小姐”。 马车疾驰，无人应她，她只好遗憾回茶馆。 看见说书人躲在门后，她疑惑地问：“你怎地没走？” 说书人想忘记刚刚无妄的那一段话，可惜身为说书人这一行的职业本领太强了些。 一遍她就全记下了。 她想回，但是不敢。脑子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但发抖的手告诉她，她害怕。 看着百灵鸟一无所知的眼神，她记起慈济堂将她们捡回去时，一直教导的便是，分享。 一张嘴，便用上了看家本领：“你可曾听过天色交界……” “啊——” “鬼叫什么？”无妄提着大包小包，翻身进了路安的书房。 路安瞪了一眼尖叫的路雨，太给他丢人了！ 路雨委屈，肩上突地多出只手来，伴着毫无人气的一声“让让”，还不准他叫一叫？ “念金姑娘深夜到访，可是珞瑶有何事要吩咐？”路安看见她带来的大包小包，脸上现出惊喜。 “这些是珞瑶送我的吗？” “不是。” 无妄将手中东西放下：“练练？” 路安虽然不解，但知机会难得，主要是她的心情难得。 当即放下手中事务，来到了书房外空地上。 路雨摸不着头脑。 一刻钟后，路安躺下，无妄瞅着旁边摸着头脑哈哈大笑的路雨，想着来都来了。 一会，路雨跟路安排排躺。 又一刻钟后，路雨跟路安站在库房前，目送无妄提着多出来两包的大包小包，翻墙走了。 路雨摸着有点痛痛的头脑发问：“所以，念金姑娘夜闯将军府，打了你一顿，又打了我一顿，又打了你一顿，还带走两包礼品？” 路安没理他的发问：“来，趁痛赶紧练起来，机会难得。” 路雨的头脑要被摸秃噜皮了。 次日一早，大包小包出现在小喜家的堂屋木桌上。 小喜娘笑得眉不见眼：“哎呀，来就来吧，咋还带礼了？多见外啊。” “哟，咋这两包全是滋补药材啊？我们老两口啥毛病没有，吃这些干啥？” “哎呀，这家糕点老贵了，下次别买了，有钱啊就给自己攒着，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了。” 无妄端坐桌前，只能在小喜娘说完一句后，干巴巴地接上一句： “要的。” “不贵。” “在攒。” 干巴得无妄已经喝了两杯水。 早知便不来这么早了。 可惜今日无人救她，因为只有她与小喜两人。 “小喜那孩子，怎地还不到？” 小喜还有些活要收尾，无妄便先带着大包小包来了。没经验，下次一定等小喜一起。 说人人到。 “娘，爹，我回来啦！念金可到了？” 小喜娘迎出去：“早到了。” “哎呀，你怎也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都没地儿放了！念金还带了呢。” “快进去快进去，我去拾掇拾掇。” “她爹！你快出来，来，这些容易坏的你拿去灶房去，待会就做了吃。” “放坏了可惜。” “哎呀，不是这个，是这个这个！你眼睛用来闻的吗？快些！” 有这一人在便是一家的热闹。 无妄很满意，不是只她一人插不上话就行。 小喜也没插上两句呢。 小喜娘在厨房和小喜爹忙着，无妄和小喜在堂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人太熟了，聊不聊天也不影响什么。 小喜剥好一些瓜子，就递给无妄：“念金，给。” “念金，吃。” “这个，吃。” 突然，她想起什么：“昨儿你作甚了？怎地梧桐姐姐一大早就起来找你？” “我昨儿一天都在茶馆呀，能做什么？” “晚上呢？梧桐昨晚值夜呢。” 无妄回想了一下，自己翻墙时，没吓到人，也没看见梧桐。 最后摇头：“昨晚我也没见到她，一回来就回房了。” 小喜点点头，不再多想。 中午时分，小喜爹娘又操持出一大桌子好菜。 “吃，快吃，都是按照你俩口味来做的。” 无妄不知道自己有啥特殊口味，不过既然小喜娘这么说了，她照着吃就是。 “这次叫你们回来啊，是跟你们说说赎身的事。” “大小姐不是快出嫁了嘛，小喜定是轮不上陪嫁的，我和她爹便想着将她赎身。” 小喜娘语气温柔，带着期盼：“念金你也一起可好？” “到时户籍就跟小喜一起，落在我们家，跟小喜做对真正的姐妹。” “我和她爹已经找好工匠了，到时将那面的屋子都推了重建，你一间，小喜一间，布置全随你们喜好。” “我和她爹再做几年，将你们的嫁妆都攒出来，不是催你们嫁人，到时候若不想嫁人也行，咱一家子还可以去各地儿转转。” “小喜爹年轻的时候去过可多地儿了，都可有意思，一个地儿待久了，待腻了，咱还可以换个地儿。这世道比起前朝啊，好了不少，出门也不用怕了。” …… …… 无妄和小喜回到容华院时已是傍晚。 一进院门，无妄就被锤了。 无妄：…… 凭甚！ 我不服！ 第97章 出去玩! 梧桐面容憔悴，神情哀怨。 说了半盏茶的功夫后，她实在撑不住，去补觉了。 还拉走了南明送她。 “这么一点路，怎地也要我陪？” “你陪我回房，我就告诉你一个‘莫回头’的说法。” 南明有兴致了：“真的吗？那我们走。” 无妄：…… 不过回来这一会，她也没见到申珞瑶，人呢？ “还未回府？” 宜苏：“就没出府，小姐被夫人拘在府中了。” 今日申珞瑶都跟着颜怡拟宾客名单、安排坐席、拟宴席菜色。之后还得吩咐采买，有的食材若不提前准备，到正日子根本买不到。 “本以为小姐能撑到下午就很好了，没想到现在还没回来。”宜苏也是很欣慰，“小姐性子也是沉稳些了。” 是吗？ 无妄抬头，天色交界啊。 自作孽。 …… 正院。 颜怡狐疑地盯着看上去越发努力认真的闺女，这有些不对。 下午就有些倦了的人，怎地这会放她走还不走？ 是有事要求？ 还是闯祸了？ 能让她待一天，必定是个大祸。 颜怡清清嗓子：“珞瑶，可是要留下一起用膳？” “我不怕！” 颜怡：…… 说什么呢？ 申珞瑶见了外面的天色本就紧张，又想从这一堆事务中逃脱，但实在不敢出去。 昨日在马车上，居然真的一直有人在后面唤她，好险就回头应声了。 幸亏她一直谨记“莫回头”“莫回头”，玲珑又帮忙捂她耳朵，才顺利到府。 不过兴许是她意动了亦有气息牵引，总觉得有东西跟着她回府了。 不然为何她会噩梦做了半宿，后半宿抱着梧桐死活不敢睡。 今早天色大亮才敢出门。 本在犹豫出不出府，因外面实在好玩，害怕也想出门，可惜还未能出门就便唤到了正院。 “傻孩子说甚呢？莫不是太累了？”颜怡担忧，“那快回去歇着吧。” 申珞瑶摇摇头，她不要走。 “娘，我今日同你一道用膳吧。” 刚才问的不就是这个？颜怡点点头，刚要吩咐下去，春燕就进来说道： “念金来接大小姐了。” “哈哈哈，娘亲，我回去啦！” 玲珑也露出喜色，跟在小姐后头，不过她没忘了给夫人行礼。 颜怡：嗯？不是一起用膳？ 她看向春燕，春燕笑着摇摇头，也不明了。 申珞瑶跑出来，就看见等在院外的人，开心极了： “念金！你来接我啦！” 无妄眼一花，左边胳膊一沉，便挂上一人，随后右边胳膊也一沉。 这也要配重吗？ 行吧。 不过走出一段路后，无妄实是忍不住： “没有阴阳相接这个说法，也没有莫回头这个说法，都是假的。” 再这样下去她的两只衣袖就成紧身款了。 “你想骗我们？”申珞瑶很是警惕，“童谣都有，能是假的？” 无妄：“我编的。” “胡说，你平日都不看书！” 无妄：…… 算了。 待这个说法传遍容华院，大家又逐渐习惯忘记后，已过了十来天。 青榆的请帖送来时，申珞瑶高兴极了，送帖人还未走便已收到了回帖。 她目光炯炯看向自家娘亲，满眼写着“要出去玩”。 颜怡无奈，松口：“行，在家忙这十来天也算你性子安稳了，正好明日是花朝节，出去放松放松也可。” 申珞瑶开心，面上却故作平静：“娘，你明日可要出去踏青？” “不用操心我，你出去，我自是也出去，春日不可负。咱娘俩各玩各的，我带着你嫂子和璨儿一道。” 申珞瑶这才跳起来：“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一旁透明人般的申凌洲在屋里没人后才开口：“夫人，明日你们都出去玩，留我一人在家吗？” “你好大儿在家陪你呢。”颜怡看着手里的单子头也不抬。 “谁要他陪？” “那你和我们一道出去踏青？” “算了，去不了，近日边关急报，凉国出兵五万欲夺陈关，朝中正等消息呢。” 颜怡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就是非让我问你一句是吗？” “嘿嘿，倒也不是。请帖都发了？” “发了。” “宴席菜色也都定下了？” “定了。” “那……” “你太闲了就去多喝点水！” “好嘞。” 非要听到颜怡骂一句，他才消停。 两人继续各忙各的，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容华院却喧闹极了。 “梧桐梧桐，你看我这身如何？” 申珞瑶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给梧桐看。 梧桐点点头：“极好看的。” “寻竹寻竹，你看我这身如何？” 寻竹亦是宠溺一笑：“小姐你穿什么都好看。”随后嘴里念念有词地走了。 “小喜小喜，你看我这身可好看？” 小喜也只是夸，她真的觉得小姐穿什么都好看，何况这件还是布庄的新样式，在阳光下会隐约映出彩色的光来。 转到第六圈后，申珞瑶抬头看见了屋顶上的无妄。 开始转第七圈。 “念金念金，你看我……咦？”头晕！ “小姐！” 她头晕了，但没倒地。 无妄从屋顶下来接住了她。 其实就算倒地也不会有大碍，甚至不会擦破一层油皮。 无妄担心有大碍的是这身申珞瑶转了七八圈还不嫌烦、绣花精致、绣蝶栩栩如生、还流光溢彩的团蝶百花雾华裙。 裙子脏了，她搞不好会哭。 无妄把人提溜着站好，确定她能站稳好，便松开手。 果然，申珞瑶第一时间前后转着去看自己的裙摆可有沾染了脏污。 还是那般漂亮她就松了一口气。 “小姐，快换下来，我给你熏上香，明日上身就更完美了。” 申珞瑶听劝，回屋将百花裙换了下来。 又开始折腾起自己的那颗头来。 “梧桐，你说明日我戴这只，还是……” 第二日一早，“不如还是这只？” 太久没出门，给人憋坏了，什么都想戴上。 还好玲珑有主意，硬是劝住了。 青榆到申府来接人时，她已在前厅等候。 青榆进门来先给颜怡请安，才带着申珞瑶出门。 颜怡看着两人肩并肩走远，不禁露出慈爱的笑来。 希望她们能一直如此快活。 第98章 玄而又玄 “青榆，我们去哪？”申珞瑶的声音中掩饰不住地兴奋。 “我们去城西的双溪山，山上有一大片的二月兰，可美了，还有一些迎春花，特别适合踏青郊游。” “不看牡丹吗？” “这时节的牡丹都是花商用了保温的法子，从南方运来的品种，没甚好看的。” “我家亦有一间花行，就等着挣每年初春的这个钱呢。” 青榆说出其中的门道：“城西除了双溪山上成片的二月兰和附近的迎春花外，今日还会有花神庙会，和一些花农集市，兴许能看见一些没看过的品种。” 申珞瑶听着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流程，很是期待。 无妄倒是有些疑惑，青榆才来京城多久，怎连城西双溪山的情况都如此熟悉？ 待马车到了山脚下，一切都清晰明了。 路安看见马车驶来，下了马，朝申珞瑶发出邀请：“珞瑶，我知晓有处山顶可纵览整片花海，我带你去？” 申珞瑶探出头来：“好啊！” 路安将地上的石子踢走，伸出手臂来给她扶着。 青榆紧接着出了马车：“表哥。” “表哥？” “表哥！” “我还在哦。” 路安连头都没回，只为申珞瑶踢石子。他认不出来这身衣裙的来头，但看着就容易勾坏。 别勾坏了。 青榆自己跳下了马车。 见识过京城贵女的风采后，她亦是明白了有的规矩看时间守。 而有的规矩就当是厕纸，扔远些就是。 跳下马车的一瞬间她像是将枷锁挣脱开来，回头冲刚刚下马车的无妄和玲珑发出邀请：“咱们去看庙会吧！” 路安给青榆留了护卫。 无妄本不想去人挤人，但玄而又玄的念头让她去。 去就去。 让她看看怎么个事。 她们来得不算晚，但抵不过别人住得近，举办庙会的一条街已经人挤人了。 说是街其实不恰当，就是一条自山上寺庙延伸出来的土路。 青榆和玲珑很感兴趣，遇见个卖糖画的摊子要停下来给自己转个牧童骑牛。 下一个摊主现场刻木雕她们也要停留一会，留下订金后继续逛。 就是没一会，青榆看见一个花农摆的几盆花，停下就不肯走了，跟花农聊得热火朝天。 玲珑对前面的摊子兴趣还很浓厚，人又多，两人就这么散开了。 无妄正要跟着玲珑，就见路家的护卫分出两人来跟了上去。 两人都有护卫守着，无妄的心思就飘远了。 刚才的玄之又玄到底会应在何处呢？ 那小扒手？不至于，他正掏的兜是京兆府官差的，身着便衣人家也是官差。自寻死路，用不着她。 侧边搭得过高的花台？陶盆全在底层，砸不死人。有位村长正在交涉，也用不上她。 她顺着这条街，走了一个来回，见了五个扒手、三个碰瓷的、四个日后会大富大贵的。 就是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应上刚才的念头。 无妄烦躁，算了，不找了。 于是，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个黑黢黢的人就这么走她面前过。 啧，无妄更烦，她摆烂了结果事就来了。 又是两个大德。 揍一顿去。 得赶在刑部和京兆府的人之前。 一群官差藏在山里的树上，灌木里，她早就看见了，难为他们这大好的日子还要出来埋伏。 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个大德后面，以为他们要进寺庙，却是在山腰就转朝草丛里钻。 压根没有路。 无妄选择走树上，像猴就像猴吧，总比像野猪好。 两只野猪窜啊窜的，到一山壁前停下了，左右鬼祟张望一下，挪开一大堆的树枝枯草，露出背后的山洞。 真多余啊。这也就是没人来，有人来的话，挡这一堆，更明显了。 依无妄现在的心情，路过一只蚊子不叮她两口，她都要骂蚊子不干正事。 两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索性她自己进去。 草率了！！！！ “哇呜呜呜呜呜，姐姐，我好害怕，我爹娘呢？”左边裤腿被人抱着。 “呜呜呜呜呜，姐姐，呜呜呜，谢谢你，呜呜呜，你能送我回家吗？”衣摆被人揪着。 “呜呜呜呜呜呜呜……” “哇哇哇哇呜呜呜呜呜……” 无妄像个大怪兽，身上长满了小孩，小孩连着小孩。 她连捂耳朵都做不到了，有小孩非要牵着她的手。 这些小孩刚刚经历了恐怖之事，心神不稳，极易受惊，不能吼不能凶不能吓。 虽然她是个大善人，但笑是不可能笑的。 “马上就会有人来接你们去找爹娘了，松开姐姐好吗？” 没有一个人撒手，使劲哇哇哭，要把心中的恐惧都哭出来。 有几个哭累了，自动松开了手。 无妄耳朵快失聪的时候，山洞外终于传来嘈乱的动静。 听见小孩哇哇哭，一群人亮着刀就冲了进来。 “哇哇哇哇啊啊啊！” 小孩们被吓着了，哭声更加尖锐，紧紧贴着无妄。 聋了。 好在官差立马反应过来，收起了刀，脸上挤出笑，夹着嗓子，开始哄孩子。 孩子们一开始不敢过去，在无妄的安抚下，官差们才能一人抱着好几个孩子。 孩子的哭声渐小。 凌青云见了无妄，本想上来说几句话，谢谢她留下的记号，可惜实在腾不开手。 孩子太多，官差太少，有的孩子话都说不利落，都是谁家的孩子要做好登记，还要组织人手将来路清理一下，不然孩子们难下山。 他还要负责审问两个人贩子，最重要的是要将下家问出来，顺藤摸瓜地继续查下去。 这两人极其善于伪装，作案手法娴熟，这也得拷问出来，传下去让百姓们有个防备。 孩子们都放手了，但是有一个死活不松开无妄的衣摆。 别的小孩都是嚎啕大哭，只有他是啜泣。 这小孩一看就贵气，不知为何被绑了来，细皮嫩肉的。 是个烫手山芋。 无妄要把烫手山芋甩给别人时，那股念头再起。 眼神一凝，是这小孩？ “姐姐，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谨记在心，为了报答你，可否厚颜请姐姐送我回家？见了我家人，什么要求都可满足你。” 果真烫手！ 无妄：“什么要求都可满足？” 小孩狠狠点头：“嗯。” 无妄一拽，将他身上藏得好好的一块小小玉饰扯了下来，“那我就要这个了，两清。” 抄起小孩塞进齐良怀里，人就快速消失。 齐良的家世，消化得了这烫手山芋。 两人大眼瞪小眼。 无妄走在山路上，打量着玉饰。 原是这样。 随即双手合掌用力，再松开时齑粉落下，混入尘土。 第99章 夜谈 没想到竟是个明器。 还是法器。 自是留不得。 如果不是山芋烫手，她定会问问山芋法器从何而来。 一些法器长期放置会逐渐无效，但有的法器却会因放置问题而变了本质。 明器就是后者，长期佩戴于人体有害。 看来并非如她所想那般一开始这方天地就是规则封锁状态，定是发生过什么。 法器，是现在人做出来的还是以前传下来的？ 两者有些差别。 在山芋上放明器的，定是知道明器有害，故意为之。 毕竟应该没人会将入手寒凉，半天都捂不热的玉饰给小孩贴身戴着。 不过，这关她什么事呢？ 解决完明器后，无妄念头通达，再无所扰。 下来山脚后，无妄找了个好位置，能同时看见青榆和玲珑的树杈子。 玲珑逛开心了又倒回来找青榆，蹲在她旁边，看她跟花农聊得有来有往。 片刻后，青榆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一盆花站起来。 “青小姐，你不是东家吗？也要懂侍花之事？”玲珑问。 “自然，不求精通，但其中的门道都得明白才行，才不会被糊弄。” 玲珑想了想青榆提及到的产业，不禁咋舌：“那青小姐，你会的岂不是很多？” 青榆一见玲珑的表情就知她想岔了：“哈哈哈哈，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有的需要懂，有的不需要。” 她手在玲珑面前一个抓握：“有的只需要抓住重要的环节，或重要的人即可，比如账本、管事、库房。” 玲珑点点头，明白了。 她继而又将心中疑问提出，青榆一一解答。 玲珑对旁边的摊位再无兴趣。 青榆亦是毫不藏私。 两人叽叽咕咕地，听得旁边的护卫眼神逐渐迷离。 护卫：他果然适合做个护卫，从商挣钱这事干不来。 无妄：玲珑你是来上大师课的吗？ 玲珑只是太爱进步了。 她要陪小姐一起到路家去，日后管理小姐的嫁妆，不求能将小姐的资财翻番，起码不能少咯。 除了念金外，她必定要做最棒的丫鬟！ 此时一人骑马前来，到了集市前，却因人太多不得寸进，面色焦急。 是路雨。 来找路安的？ 那不关她的事，咦，不对，路安若是被叫走了，那就关她的事。 猴一般从山边的树上窜到路雨跟前落下：“出事了？” 路雨点头：“日前凉国出兵五万，欲夺陈关，镇国公坐镇陈关，世子带兵出战，不仅赶走了凉国军马，还将旧盟城收回，来信请示接管官员。现召将军回去议事。” 无妄：…… “谁问你都说吗？”军情跟我说作甚？ 她手一指：“他们走那边上山了，你边跑边喊人。” 说不得喊到半山腰时路安就听见了。 无妄去那条小道上等着，很快的，路安搂着申珞瑶快速下山。 见到无妄，将申珞瑶放到她身边：“珞瑶，抱歉，公务在身没能陪你好好玩，下次我再来接你。” “好。” 没有下次了。 局势紧张，路安忙着出入城内外练兵，到时还要将定下接管旧盟城的一众官员一并带去。 最好那些文官也会些自保的本事。 惜命的已经开始跟着练起来，不是他们说丧气话啊，说不得哪日凉国就又攻来了，杀敌的本事不一定有，能不拖后腿也是好的。 婚礼的事他也要亲力亲为，是他娶申珞瑶，又不是他母亲和青榆娶。 如此，不过几日下来，礼服又得改改了。 申珞瑶也再无时间出府游玩。 礼服，凤冠都得一一试过，不合适的地方还得再调。 还有女方要亲自为男方家人准备礼物。 按照约定俗成的道理，若是女方不擅长女红，请绣娘来完成也无大碍，她自己做做样子，缝上一两针便可。 一般要准备路家长辈、路家平辈、路家小辈的礼物。 申珞瑶非得自己来。 “就两人的礼，她要缝多久？”颜怡站在窗外看着房间里头挑灯夜战的人，很是不解，“难不成还要绣幅屏风不成？” 玲珑摇摇头，她也不知，小姐不让别人看。 颜怡见状也不强求，她上心总比不上心的好，只嘱咐玲珑盯着人早点休息。 后日就是正日子，可别因为休息不好，误了仪式。 嫁妆已提前送至路府。 嫁妆挤挤挨挨地放了四十八台，好险是放下了。送嫁妆那日，自是引起了路人的围观。 谁不好奇别家有多少资财呢？还有那日下聘也围观过的人，还要点评一番申府对闺女真不错，聘礼全数给了女儿当嫁妆。 二月二十四。 一应事宜准备妥当。 今晚的申珞瑶就负责早些睡觉。 夜色下，颜怡从申珞瑶房间里出来，脸色微红。 没一会，申珞瑶出了房间，自己吭哧吭哧地爬木梯上了屋顶，又四脚并用，蛄蛹到无妄旁边坐下。 两人一起看着天边的月。 “害怕？” “嗯~”申珞瑶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嗯。” “还嫁吗？” “嗯。”这回头点得笃定，“总归是要嫁人的，虽然不好说嫁谁都一样这种话，但我的运气还不错，说亲之人都是好人。” “我一直都知晓，身为丞相之女，我的婚事难免牵扯朝堂。不是我太看得起自己，而是爹娘疼我。” “爹娘疼我，便会为我打算，就会自愿入局。” “古行之也好，路安也好，于我来说都只是一桩婚事，嫁了人我也不会受委屈。对爹娘来说，却是他们甘愿入局的信号。” 申珞瑶将头枕在无妄肩上，双手抱着她的胳膊，语气不似平日里活泼： “古行之他才华横溢，又师从文柳大儒，将来朝堂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天生便代表着文官。” “可爹爹不愿代表谁，表面上他是丞相，是文官之首。可我知道，他的丞相之位除了圣上推动外，还有一些叔叔伯伯的努力，有的叔伯我就见过一次。” “他们与圣上有着相同的目标，这个目标我现在还不太明白。我只知这个目标无关文武之争。” “因为他时常骂完一个文官后，武官也落不下好。爹爹以为我不记事，专跟我发牢骚，哼，我不乐意听还不给我走。” “娘也是，娘也以为我不记事，爹爹不回来的日子里，她也抱着我发牢骚。” “骂爹爹为什么又去做危险的事，怎么还不回来，爹爹回来之后，她就不骂了吗？” “她还骂，骂得更凶了。因为爹爹会受伤。” “可下一次爹爹要去她还是会让去的。” “后来我就明白了，娘亲是为爹爹骄傲！” 第100章 申以岫赶回 “爹娘希望我如愿，安排我嫁古行之，可是圣上赐婚我竟也明白他担心什么。” “他担心爹爹会被丞相的权势迷了心智。”申珞瑶说完又找补了一句，“兴许是这样吧，毕竟即便我是个小天才，五六岁就记事，但也不能做别人肚子里的蛔虫。” “总归，我只要一直高高兴兴的，爹娘就会放心。” “日子是我自己在过，总抓着过去不放，那我得多缺心眼啊。” 无妄看她说完了：“所以不害怕了？” “呜呜……还是怕的。” 申珞瑶不装坚强了，说服自己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她不想离开爹娘。 “那明日若是出了意外呢？” “我腿断了，有轿子抬，路安昏迷不醒了，还有大公鸡。” “那若是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下脸盆那么大的冰雹呢？” 申珞瑶眼睛骤亮，侧头看着无妄：“念金，你竟能呼风唤雨！” 无妄：…… 这是重点吗？ “不能。我就一说。” 还有你们三人呼吸骤停一下是怎么回事？真以为我会吗？ 屋顶下是去而折返的颜怡和暮云，听半天了都。 话题跑偏，便不容易拉回来。 申珞瑶自己提出了下一个可能：“我们全家都抗旨的话，念金你能带着申府逃亡吗？” “我只能带你们逃荒，不能逃亡。” “确实，人有些多了。” “咱能逃到哪里去呢？去海边可好？我还没见过海呢。” “去海里都可以，骑着鲛人能下海，然后找到海底龙宫，让龙宫里的龙搬出来，我们带着申府的人住进去。”无妄的胡编乱造熟练得要死。 “真的可以吗？” 申珞瑶脸开始泛红光了。 无妄：不能真信吧？ 怎么聪明一会儿傻一会儿的？ “不可以，那太冒昧了。” “好吧。”申珞瑶重新搂住无妄的胳膊。 无妄以为她又要安静一会呢，她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 “念金，这是我给你做的护腕。” “我看那些习武之人都有护腕，想来定是打人时手腕容易受伤，便给你做了这个。还能将袖口束进去，方便。” 方便打人吗？ 无妄试着将护腕带上：“这个绣样是什么？” “云中鹤！” “我亲自绣的！” 申珞瑶不似上来时那般情绪不高，她准备四肢并用再蛄蛹下去时，蛄蛹掉一件东西。 是个小册子。 无妄捡起来，不是她想看，而是，这个玩意，它，就摊开的。 申珞瑶回过头来一看她手里拿着这个东西，瞬间脸色鲜红欲滴： “你不能看！” “唰”一下，就将册子抢回去了。 无妄开口：“有的地方错了，我给你讲讲？” 申珞瑶停住了，回头看看无妄，又想蛄蛹下去，又回头看看无妄，还是蛄蛹着倒回来。 将手里的册子交出去：“哪错了？” 声如蚊蝇。 “这个不行，洞房夜不适合。” “这个可以。腰部酸痛就垫个枕头。” “这个不行，女子身体结构容易受伤。” …… 屋顶下的颜怡眼眶红红，脸色也红红地带着同样脸红红的暮云走了。 申珞瑶满腹的离家愁思，睡前全变成了这个不行，那个还行。 “这个行，换这个吧。” 妆娘看了一眼今日新娘的状态，深觉另一只流苏钗更配她。 大家一致同意。 照旧是大喜的日子，喧闹无法安睡，无妄哪也没去，屋顶一躺谁也瞅不见她。 申珞瑶本来洗完脸后还算清醒，但任由妆娘摆弄了半天，一动不能动，困了。 玲珑在一旁负责扶着她的头。 天色微亮，给申珞瑶添妆的小姐妹们就都到齐了。 宫里派人送来的添妆也不迟。 王灵儿在其中活跃气氛，申珞瑶也不困了，房间里时不时传出来一阵大笑。 申珞瑶只觉时间过得快极了，外面大喊“新郎来迎亲”时，她才有了紧张之感。 今日拦门的是申以柯，他抱着璨儿，堵着新郎和迎亲团。 他看一眼傧相，发觉全是武官，顿觉稳了。 清清嗓子，想出题让新郎作诗：“就以……” “等等！等等！我来啦！” 众人回头，就见一黑炭小子不走门，不走路，咕噜一翻墙就落在大家面前。 “路将军，我们再打一架！打输了我就让你进去。” “等等，谁输？你输了，你就让我进去？” 申以岫一挺胸：“当然不是啦！那有什么难度，自是你输了，我就让你进去。” “那我打赢了你，我不也能进？”路安实在不能理解。 “你若是打赢了我，你就要叫我一声‘好哥哥’，我才放你进去。” 众人：…… 路安根本不能理解！ 上次见申以岫还是一个热心好少男，怎地这次……嗯……他说不出来。 无法理解就算了，直接打一场，反正将人撂倒后他肯定是能进去的。 “来吧！” 半刻钟后，如今的申以岫还是打不过路安，被他掀翻在地。 路安根本没打算喊什么好哥哥，那多丢脸啊，跨过申以岫就要进去。 可后腿却被人抱住，路安低头与申以岫对视。 “你真的不喊吗？” “我都赢了，自是不会喊。” “你确定？” “我确定！”路安抖抖腿，想将人抖下去。 申以岫立马气沉丹田，张嘴大喊：“念金！念……唔唔唔唔。” 路安怪自己反应慢了，竟让他叫出来，立马蹲下，捂住他的嘴。 “哥！哥哥！好哥哥！” “你别喊成不成？” 被捂了半张脸都能看清申以岫眼中的得意。 “可满意了？”路安咬牙，松开手，早知要喊这一声，不如输给他算了。 申以岫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摆：“行吧。” 众人脸上都憋着笑，有心事浅的，没能忍住。 “噗嗤，好哥哥，哈哈哈哈。” 一声出，百声应，哈哈不绝。 仪式走到后来申家两兄弟又内讧了，因谁背申珞瑶上花轿一事。 本定好的是申以柯，谁知道申以岫竟赶上了。 申以柯正据理力争呢，申以岫瘪嘴就是一泡泪，小狗般泪眼汪汪地看着三名家长： “爹，娘，大哥，我都出门那么久了，一回来就是姐姐出嫁，我都没能好好跟她相处。” 语调中带着哭腔：“大哥，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第101章 送亲 申以柯对上那双和璨儿一模一样的眸子，顿时心软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弟弟，白嫩可爱，常常抱着他的腿哭，可那时候的他怎会喜欢跟小孩玩呢。 每次拒绝他的玩耍邀请，他就这般，眼里包着泪，默默地掉。 虽说如今的弟弟黑了，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还是澄澈如往昔。 再不答应他，怕是就要掉眼泪了。 “行，你去吧。”申以柯慈爱地说出这话，然后等着弟弟露出笑脸。 笑脸是露的，但申以柯有点不得劲。 “嘿嘿嘿嘿嘿，大哥你怎地……谢谢大哥！” 毫无情绪转折，申以岫直接笑出声来，突然想起是什么日子，讨打的话被他自己咽下去。 说完后他就窜到申珞瑶面前蹲下：“姐，快上来，我背你。” 路过申以柯面前时，还是没忍住给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他……”申以柯快不能呼吸，手指着申以岫，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余三人赶紧安抚他。 “夫君，没关系的，以岫背着起码更稳妥。” “是啊。” “是啊。” 谢镜竹的安慰好似没用，申以柯的眼神谴责对象变了。 不过叫兄弟俩这么一打岔，申珞瑶出门的离别愁绪倒是消下去不少。 新娘上轿，迎亲队伍热热闹闹走了。 丞相府的客人也不少，颜怡和申凌洲忙着招待事宜。 谢镜竹跟着颜怡，只有申以柯还沉浸在伤春悲秋里。 弟弟变了，妹妹嫁出去了。 “呜呜呜，璨儿，你不会离开爹爹的，对不对？” “啊！”被抱得不舒服的小人，打了他一巴掌。 “噢哟，璨儿长大了，可有力了呢。” 走到身后的谢镜竹，听了这话又转身走了。 一育傻三年这话竟是真的。 无妄目送迎亲队伍远去，躺不回屋顶了，白日阳光还是太刺眼了些。 刚才被路安一声“好哥哥”给喊醒了，恍惚梦回水浒。 什么癖好，怪小众的。 容华院现在就留下了一众二等丫鬟，一等丫鬟皆自愿跟着申珞瑶去路家。 没了主子，她们今日也不轻松，知意要统计容华院目前资产情况，其余人收拾屋子，有的东西要收起来，有的反而要维持着，留待三日后的回门。 见大家忙忙碌碌，无妄也跟着帮忙。 “诶诶，念金，那个灯笼不摘，且得挂几日呢。这样式的都不摘啊。”乐悠阻止她后，急急忙忙地去干别的了。 无妄将灯笼重新挂回去，她寻思着是大家不好摘，留给她摘呢。 她又找了把扫帚来，想将屋子里红纸屑给扫了。 “诶诶，念金，不能扫。”南明抢过无妄的扫帚，“得等三日回门后再扫，现在扫有将女儿扫地出门的意思，一般人家都不会如此做，同时也会将新人福气扫走的。” “不过院子里的可以扫。” “为何院子里的就能扫？”无妄问。 “院子里的若不扫，沾了水汽后多脏啊。”南明把扫帚还给她。 还在等着有什么说法的无妄：…… 行吧。 她拿着扫帚出屋，茫然四顾。 院子早就被扫干净了啊！ 她拿着扫帚有何用！骑着上天吗？ “念金，你拿着扫帚作甚？”知意出现，发丝微乱。 若说拿着上天你可信？ “你可否帮我去请秋影姐姐来？这库房有些问题我不知该怎么办？” 无妄欣然前往。 …… 前厅，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康允才到。 宁安侯夫人先道歉：“我都叫她不要出门了，她非不听，说是想来沾沾喜气，其实啊，是想来抱抱你家璨儿。” 颜怡哪在乎这些虚礼：“这时候来不是正好？她月份大了，待会被谁冲撞了可怎生是好？” 谢镜竹早吩咐了丫鬟将璨儿抱来。 不过她看着康允的面色，面露担忧：“世子夫人可是未休息好？脸色苍白了些。” 宁安侯夫人亦是发愁。 “孕吐实在严重，滋补不上，肚子倒是见天的大，人却消瘦不少。” “我初初怀孕时，也是这般，铺子上的人听说了，给我从南方带来一个做酸汤的方子，我吃了确实开胃些，我去叫厨房备一碗来，世子夫人试试？” “多谢镜竹。”康允很愿意，有法子总是要试试的，她也想多吃些，可实在做不到。 颜怡瞧着也是担忧：“大夫怎说？” “唉，大夫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开些安胎的药，说这人的体质有差，有些人怀孕什么异状也无，有的人就像丢了半条命一般。” “看世子夫人这肚子大小，胎儿康健是康健了，但她这身子到时候生产，也是个难事啊。” 宁安侯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所以她说要出来我也没拦着，想着她来沾沾喜气，抱抱璨儿，心情能好些，说不得这毛病就好了。” 丫鬟抱了璨儿来，谢镜竹接过，凑到康允面前。 璨儿许是刚睡醒，脸蛋红扑扑，黑曜石般的大眼时不时转一下，谁来逗他都颇给面子地无齿一笑。 “璨儿真可爱，我可能抱抱他？”康允意动。 谢镜竹：“自是可以，不过要小心些，别看他年纪小，一股子牛劲，别踢到你肚子。” “好，我会注意。” 康允小心翼翼地接过，周围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眼睛一刻不错地看着她。 待璨儿和康允两人完好分开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恰好此时厨房送来酸汤，康允喝了，一时也察觉不出差别来，她还是笑着道谢： “味道确实不错，我能喝下，也无不适，想来是有用的。” 又说了几句话后，璨儿开始哼唧，随即大哭，丫鬟便将他抱走喂奶。 宁安侯夫人此时也提出告辞，颜怡跟着送送。 康允欲下前厅台阶时，见到从月洞门中走出一人，心下一喜，想开口唤人，又想转头看宁安侯夫人，却忘了自己前脚已经迈了出去。 一脚踩空。 “啊！” “世子夫人小心！” 身边丫鬟用尽全力想要撑住康允，就是力量不足，只好退而求其次给她当垫子，可这在台阶上，两人的重量定会让她受伤不轻。 丫鬟已做好了准备，却不想下一瞬，身侧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整个人扯开。 有人接住了世子夫人。 她松了一口气，世子夫人没事就好，她自己……诶？也没被甩出去？ 两美人在怀，无妄又觉似曾相识。 第102章 把脉 待两人扶着她站稳，她才松手。 见右边美人脸色不算好，她顺手把了个脉。 “无事，人虚了些，生双胎会受点罪，多给自己补补。” 随即说自己是来找秋影的。 秋影就跟她走了。 金光刺眼，久留不得。 场面一时寂静。 颜怡跟谢镜竹不知说什么，看着呆呆的婆媳俩，嗯……兴许……说不定……她们早就知道是双胎了？ “双胎？”丫鬟。 “双胎？”宁安侯夫人。 康允灿然一笑：“送子娘娘说是双胎？” 原来她们不知道啊，颜怡当即让人坐回来：“我让人去请大夫了，不如迟些再走？” 宁安侯夫人点头。 不消片刻，大夫便到了。 把着脉，沉吟一会：“胎儿康健，就是夫人体虚，日常还是得好生滋补才是。” “腹中胎儿是一胎还是……？”宁安侯夫人试探问。 “自是一胎，虽然看着大了些，兴许是胎儿长得好，若能控制的话还是注意些为好，胎儿太大了到时于生产有碍。” “多谢大夫。”暮云上前送走大夫。 大家不信，于是第二位大夫又来了。 说辞大概一致，不过他提到：“夫人刚才似是受了惊吓？今晚早些歇下就是，不用喝药。” 大家坚持找来第三位大夫。 说辞无甚变化。 直到一位老大夫登场，见她们提到双胎，又坐下把脉，足足半刻钟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是这般！确有双胎不错。” “真的？”宁安侯夫人惊喜，“那为何其他大夫都没把出来呢？” “应是夫人情况特殊，夫人身子弱，气血不足，便把出虚脉，腹内双胎所需亦不足，这脉象便被掩盖了。” “还有一种，双胎平脉，亦可被误以为是胎儿康健的脉象，实则啊……” 大夫没有故意卖关子：“实则啊，是一阴一阳，阴阳调和，便显出正常的平脉来。” 众人脸上浮现出惊喜来。 宁安侯夫人：“所以，竟还有可能是龙凤胎？” 老大夫点点头：“可能。” “大夫，那您看她这身子平日里该如何滋补？她孕吐得厉害。” 宁安侯夫人将大夫带回了侯府，临走时拉着颜怡的手：“谢礼我明日送来，多亏了念金。” 若等到临生产时才发现是双胎，说不得会出什么岔子，那得多令人心疼。 如今宁安侯夫人是既欣喜又担心，还焦虑。 “不用这般着急，念金也不在意这些，你先把世子夫人安顿好才是。” 宁安侯夫人点点头，突地想到：“念金可对孕妇调理有了解？” 暮云补充：“念金说她不会医。” 宁安侯夫人有些失望，不过找到了一个有本事的老大夫也是好的，做人不能太贪心。 送走贵客，主仆几人回屋，走着走着，谢镜竹没忍住笑出来。 “之前听世子夫人说念金是送子娘娘，我以为她开玩笑呢。谁知今日见面又来一个。” 颜怡笑着拍打了她一下：“净说胡话，那是今日才来的吗？” 申府安静下来时，路府还喧闹极了。 青榆在新房内陪着申珞瑶，希望她别太害怕。 路安在前院被一众大小军官拉着喝酒，人人都想灌他酒。 “哈哈哈，来路将军，我敬你一杯！喝！” 没文化的就这么干敬，当事人喝不喝的他不管，他自己先干了。 再看一眼路安的酒杯，空的。 “哈哈哈，路将军好酒量。” “好说好说。” 下一个没文化的来敬酒，啥也不说，就：“喝！” 路安脸都笑僵了，怎地都没文化，说上两句词儿也能多消磨些时间啊。 他不想喝醉，青榆说了，没有女子喜欢喝得烂醉的夫君，更何况这是他的新婚夜。 他自认今日是最英俊的一天，可不能毁了他在珞瑶心中的模样，珞瑶还没见过今日的他呢。 “哈哈哈，喝！” “好好，喝！”喂路雨嘴里。 “继续喝！” “喝啊都喝！”喂路雨嘴里。 都是些酒蒙子，反正也没人瞅他，全趁这个机会在喝酒呢。 草草喝了一圈之后，路安顺利脱身。 他先去偏房照了个镜子，见自己还是那般俊朗，身上也无怪异味道，他才推开房门。 青榆在人进偏房时就得到消息，提早走了。 她并无偷听墙角的癖好，出了新房后，她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屋顶。 今夜这般吵，月亮却全不受影响，还是那般静。 有些冷。 满府的红，喜庆的红。 可是这喜庆此刻却不能近她半分。她闭上眼，那红瞬间狰狞，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糊住她的口鼻，勒住她的脖颈，欲将她拽下翻涌的血海。 头埋在膝盖上，双手环住自己，死死捏着胳膊，不让自己坠下。 似是坚持不住，她猛地睁眼，月色下可见眼中血丝蔓延，全是刻骨的血海深仇，喉咙中一个名字被绞得细碎后吐出： “宋知远。” “我的未婚夫，等我。” “送你下地狱。” 月光无偏无倚，赠予可怜人以慰藉，亦可平摊为被，糊住瘫在屋顶上的人。 无妄没个正形，仗着没人看她，肆意扭曲。 得亏没人看得着她。 她这个角度还能看见知意在房里挑灯做账，其余房间都熄了。 夜色静谧，除了适合加班，还适合琢磨。 琢磨些啥呢，琢磨琢磨去处，琢磨琢磨归处。 小喜爹娘的提议，她很心动。 四人一小院，有姐妹还有爹娘，懒时安稳度日，图新鲜时拖家带口四处游玩。 兴许会有分离，但亦有长久地相聚。 可，安稳在申府过了那么些年，她都惊讶。 莫非是换了个世界，命便换了？换了吗？ 扭曲的姿态也无法利于想法的顺畅，她放过自己，大大地摊在屋顶。 睡觉吧，有什么好想的？ 至于时不时出现在脑海中的法器，明器……乱七八糟的，她才不管，关她鸟事！ 她又没有鸟。 倏地，无妄睁开眼，侧耳细听。 急促马蹄声。 深夜，能在临近皇城还如此疾驰的，只有一种可能。 “边关急报！” 第103章 申珞瑶回府 一封边关急报，敲响几十院门，不止是申府灯火亮起。 朝中大臣连夜进宫议事。 一道道口谕手谕传下，子时不到，京中决策已出。 众多人家只知边关急报，却不知具体出了何变故。 朝官未回，文官家眷还能将心放回肚子里。 武官家眷却在收到军营召令和调令时，连为其收拾东西的时间都无，跨上马人便走了。 下次再回便不知是何时。 别人家都是送人走，只有申家，是送人回。 申府大门被敲响后，门房开门打眼一瞧以为来歹人了。 因为自家二少爷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也被堵上，在地上扭动，和孙婶菜板上的鱼一模一样。 门房本想唤人，但转念一想，歹人应不会如此有礼，何况歹人……不是，这人穿着盔甲呢。 想来跟今晚大人连夜进宫的事有关。 门房心中念头百转，最后同样有礼地问道： “这位大人，不知出了何事？可否放开我家二少爷？” “路将军派我将府上二少爷送回，他混在出征队伍中。”副将眼珠往上转，在回想，“将军说为了防止他逃跑，所以捆得严实些，如果你们要松绑的话，还是要看紧点。” “还说了，嗯，”眼珠又转，“防不住的话，让你家哪个丫鬟给他腿打断，名字我忘了。” “就这样，人交给你了，我还得追队伍去。” 话说完，门房就只能瞅着人马屁股了。 门房看着楚楚可怜的二少爷，有点不忍心，也不敢擅自给他解绑。 不好就将他放在门口，使尽全力将人拖到门里，才去通报夫人。 颜怡瞬间便明白怎么回事，定是宫中来人时，被那死小子听见了。 多亏了路安。 她心中不禁担忧起路安来，究竟是何等紧急的状况，才要连夜出兵？ 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明。 珞瑶可还好？ 看了看地上蠕动的小黑蛆，颜怡眼不见心不烦，吩咐守卫将人松绑，押到房间里关起来。 等张大侠来了，再将人交出去。 今晚，众多人家一夜无眠。 直到次日，顺便上了个早朝的官员们被放出来，大家才知晓发生了何事。 凉国集结二十万兵力，不走陈关，绕过虎岭，走群山小道，奔千宁城而去。 “二十万？哪来的二十万？”颜怡震惊，“把刚生下的小牛犊也算上了不成？” 申凌洲被茶呛到，不停咳嗽。 “那此次朝廷出兵多少？” “五十万。” 颜怡眼一眯，申凌洲低头：“十万。” “时间紧急，也只能凑这些人，圣上准许王狩夜途中募兵。” “募兵？所以能作战的有？” 申凌洲又低头：“五万差不多，八万也是能行的。镇国公那边也会尽力赶去支援。” 颜怡更担心路安了。 威远大将军王狩夜为领兵元帅，可他早前受过重伤，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但声望依旧在，右营卫听其指挥调令。 最重要的是，他对圣上忠心耿耿，兵权也早已上交。 “路安为前锋？” 申凌洲点头：“路安勇猛，又有智谋，是个培养的好苗子，就是他如今还年轻，声望不足，还需积攒军功服人。这就是个好机会。” 颜怡叹了一口气，想起唐谷香来，路安投军后不知她是如何度过这日日夜夜的。 “此战把握可大？” “急行军就得死不少人。千宁城守住了还好，若是没守住……唉，千宁城后的县城会尽数遭灾。” “其后的兴源县、安定城防御不足，千宁城占据天险，一条天然护城河自上流倾泻而下，水流湍急，但如今不是汛期。一旦千宁城破，凉军便如入无人之境。何况……” “你们在听吗！” 快趴桌上的一众丫鬟看着叉腰生气的南明，连连点头，努力使自己的眼神清明起来。 “在呢在呢。” “听的听的。” “那我说到哪了？千宁城为何不能失守？”南明还是很生气，“知意你说！” “啊？这个……嗯……因为很重要？” 南明不满意：“念金你说！” “因为确实重要。” 其她人开始紧张起来，谁都无法逃脱被点名的恐惧。 南明点点头：“对，确实重要。” 知意：…… 眼见着南明嘴一张不知谁的名字要被叫出口，乐悠赶紧插话：“那路将军可还回来吗？还是小姐要去边关？”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她们自是希望路将军回来，小姐能待在京城。可大家都知道路将军凭借军功进身，待在京城无法攒功，除非像威远大将军那般…… 呸呸呸！ 可小姐娇养在京城，又岂能适应边关贫瘠呢？ 还不待她们想出两全之策，前院便传来消息，说唐夫人带着小姐回来了！ “今日才第二日，怎地就回门了？” “因为新郎不在了，所以唐夫人带着回门？”乐悠猜测。 “呸呸呸！什么叫‘新郎不在了’？快重说！” 南明猛往地上呸，然后盯着乐悠。 “呸呸呸！因为新郎走了……” “呸呸呸！” “因为……” 无妄：不然别说了呢？路安都快被你俩送走了。 “路安领兵出征，我想着珞瑶与其在家陪我一个老太婆，不如回来多陪陪你们。” 唐谷香牵着珞瑶，担心亲家多想： “不用在意那些规矩的，结亲不仅是结两姓之好，也是为了两个孩子。” “路安出发得急，我都习惯了，但珞瑶是头一遭，还是在她熟悉的家里更心安一些。下聘那日我便说过，她想何时回家都成的。” 她笑得慈爱，颜怡也没觉得她是说客套话，自己也确实担心珞瑶，便应下了。 “你现在啊还不知晓，有这小无赖在身边，操不完的心，日后你别因为嫌烦送回来就是了。” “哪里是你说的这般，珞瑶乖巧着，我这抹额不就是她做的？我甚是心喜。”唐谷香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抹额。 颜怡的笑脸一僵，她初见只以为是亲家喜好独特，眼神看向申珞瑶，她骄傲一挑眉回应。 “亲家你喜欢就好，我亦不知晓她准备了什么礼，她还一直谁都不给看呢。” 送唐夫人的是抹额，那送表小姐的是？ 颜怡缓缓看向青榆。 第104章 欲去边城 青榆明白，往厅中一站，手叉腰，揽住外衣，展示：“珞瑶给我绣的黑缎白底洒金腰带，我也很……” “等等，我绣的明明是雪中寒梅。” 两人大眼瞪小眼。 青榆：…… 她聪明伶俐了一辈子，竟在这栽了吗？ 唐谷香轻声笑了。 “唐姨，珞瑶给你绣的是？” 她手抚过抹额绣样，声音轻柔又笃定：“自是‘寿比南山’，可对？” 申珞瑶眼中迸发出光彩来，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嗯。” 青榆怀疑自己了，嗯，应该就是雪中寒梅，一簇一簇的就是腊梅了。 唐谷香在申府留下用过午膳后才带着青榆回去。 容华院早就整理好了。 如此，申珞瑶在申府待几天，又去路府待几天，给她忙坏了都。 申珞瑶没觉出嫁人后生活有很大变化，甚至多了一个人疼她的人。 不过她时而还会担心一下路安。 直到边关的消息传来，千宁城守住了。 但路安被一箭贯穿，性命危在旦夕。 申珞瑶当时在申府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慌乱一瞬，想起唐夫人，她急忙赶回去，却见路府并无异状。 唐谷香见她匆匆忙忙的，反而安抚她：“无事的，路安他命硬，前锋也不知做了多少回，定会逢凶化吉。” 申珞瑶握住她冰凉的手，没说什么，只抱着她。 次日，她回申府找爹娘说要去边关。 颜怡第一时间并未拒绝，而是问她：“你可考虑好了？京城距离最近的金羽城蜿蜒曲折也快近千里，你从未出过远门，你真的能坚持？” 申珞瑶坚定点头： “我成亲了，便是大人。不知我能担起什么责任，但至少我可以去见路安最后一面。” “呸呸呸！”颜怡有些语塞，“什么最后一面，乱说话！” “呸呸呸！” “那我好歹能去照顾他，婆婆兴许会好过些。昨夜，小佛堂的诵经声没停过。她待我好，我也想做些什么让她心安。” “何况，路安本就是我夫婿了，我去看看他怎么了？” “现在去不了边关，迟早不也要去的？”申珞瑶振振有词。 当日，颜怡去找了无妄。 随即在府中放出消息，谁愿意陪大小姐去边城，月钱翻倍，且顺利抵达边城后，每人奖十两银子。 府中上下立马讨论起来，有不少人意动，但一听别人提及边关苦寒，那点意动又化作摇摆。 赏钱确实多，边关确实苦。 边关虽苦，赏钱却多。 赏钱实在多，边关实在苦。 有人在摇摆，却已有人听到这消息后一刻不停地来找夫人。 颜怡看着来人叹口气，目露不忍： “柳儿，你身子骨柔弱，怕是禁不不住边城的气候。” “不如就留在京城？” 柳儿跪下不起，身子伏地，语气坚定：“我知夫人爱惜，但……请夫人成全。” “申家与我有恩，哪怕是拼上我的命，我亦会保护大小姐，我还有口气在，便不会让她先于我受伤。” 颜怡沉吟半晌，见人有她不答应就不起身的架势，只得松口： “那便依你，见到你爹娘替我问声好，途中有不适定要提出来，别让你爹娘伤心。” 柳儿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来，笑得灿烂，再次谢过夫人后才退下。 翊和院。 翠丫见柳儿收拾行李，不解：“柳儿，你要去哪？” “跟大小姐去边关。” “你这小身板，怎么熬得住？”翠丫着急，拽着她的包袱，打乱她的布置。 柳儿往包袱放一件，她就往外拿一件。 收拾半天，毫无进展。 柳儿：…… 无奈，只好跟不停捣乱的翠丫说清楚：“我爹娘当年被流放至边关了，我想去见他们。” 翠丫不知所措：“啊？啊……那……嗯，那我陪你一起去！” 她找到了解决办法，柳儿要见爹娘，不好阻拦，但柳儿身子弱，所以她跟着一起去，就能照顾她！ 她真是好聪明的一个小妞！ 不待柳儿回答，翠丫松开包袱，就往外跑去。 不消一会，人就噔噔噔跑回来了，喘着气，咧开嘴，笑得如天上暖阳：“夫人答应啦！我也跟大小姐去边关。” 柳儿本想笑的，但许是被阳光灼伤了眼，眼泪不听她的。 “哎呀，你别哭呀！吃些糕点吗？”翠丫抓耳挠腮，“我们一起收拾行李吧。” 柳儿自己擦净眼泪：“嗯。你将刚发的那套冬衣带上，新做的暖和厚实。” “好。” 待绿荷回来，就见到桌上的两个包袱，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你们要去边关？” 然后人如一阵风般刮走了。 柳儿和翠丫面面相觑，怎地问了话又不听人回答。 正厅。 呼~颜怡吐出口气，低头瞅一眼抱着自己腿不放的泼皮，吩咐春燕：“将刘管事叫来，将这泼皮领走。” 泼皮扭了扭：“夫人，不嘛~” “你同意我跟大小姐去边关，我就自己走了，哪里就需劳烦春燕姐姐跑这一趟了。”头放在颜怡膝盖上，小狗崽一般望着人。 对着如此娇憨的一张脸，颜怡连气都生不起来： “待你娘来跟你说！我不跟你说。” 刘管事来时，便见到这一幕，脸立马黑了：“见过夫人。” “绿荷！给我起来！” 绿荷咕噜一翻身就爬起来站好。 “走！” 绿荷脚就开始往外迈，快出门时，一回头，声调百转：“夫人~~” 颜怡低头，假装看不见也听不着。 头疼，她按了按太阳穴：“吩咐下去，要去边城的，必须家里人同意。” 绿荷没跟刘管事回家，半道上人就跑回了翊和院。 见到两个包袱旁边又多出两个小包袱，悲从中来，张嘴就哭，嗷嗷哭。 翠丫和柳儿都没反应过来，她眼泪就已经掉了两三串。 “嗷呜呜呜呜呜……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负心女！”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一个人……嗷哇呜呜呜呜……” 越说越伤心，哭得就越发厉害，一抽一抽的。 惹得想安慰她的人，也跟着一起哭，但柳儿哭不出那动静，只默默垂泪。 剩下两人哭得一高一低，声音远远传出去。 无妄睁眼：府里进狼了？还是说今儿圆月？ 第105章 出发 她顺着声音来到几人房门外。 然后调头就走。 根本不敢进。 被绿荷逮住就不太妙了。 回到屋里，小喜也心不在焉的。 今日申府里里外外都很忙碌，出发时间紧急，一切从简的话，颜怡不放心，带太多东西的话，又担心太累赘。 不过这点事实在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先将必需的带上，保命的带上，充排场的不用……” “吩咐下去，丫鬟小厮们也紧着必需的带，剩下的东西就先交到秋影那里，开个房间出来存放，之后跟着商队送去。” 暮云回禀：“唐夫人送来消息，有军中兵士和几名副将一道护送小姐。” “路安带回来的人？那怎地还会留人下来？” 暮云悄声说：“听说是成亲那日喝喜酒醉死过去，没能唤醒的。虽说是特殊日子，每人还是被罚了三十军棍，说不得伤才刚好。” 颜怡不知该同情他们还是为他们庆幸了，命是肯定在的，军功就没机会挣了。 不过近年来边境异族频频作祟，不差这一次。 有了军官带兵护卫，颜怡放心些。 “让绣娘多做几双厚厚的鞋垫子，能做多少做多少，再包些银子……” 颜怡有条不紊地处理种种事务，一事结束一事又来。 “夫人，镇国公府来人传话。” “世子夫人跟小姐一道出发。” “嗯？现下天气还冷着，越走越冷，晴儿怎地不待天气暖和些再走？” “来人说，本是打算由路将军护送一道出发的，但现下这情况，就让世子夫人跟小姐一道，路上人多有个照应。镇国公府亦会派人护送。” 颜怡又有了新的顾虑，不过想着宁晴和珞瑶的关系，又将这点顾虑压下去。 只要做主的两人一心，底下人多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好，去跟珞瑶说一声。” “夫人夫人！二少爷也要跟着去。”半夏来报，“房门快关不住他了。” 颜怡又开始头疼了：“张大侠还没有消息吗？” “好像是被事绊住了。” “不是不要了就好。”颜怡松一口气，还要就行。 “半夏，你回去告诉二少爷，他再闹，就永远别想出门了！” 颜怡是真的有些头疼，暮云体贴地为她按摩。 小喜家。 小喜爹娘听完她的打算，沉默，片刻后才撑起个笑来： “可要带些吃的？你爹前阵子刚好做了一罐子泡菜，带上吧，这一路苦寒，难吃上菜，泡菜也不容易坏。” “再来一罐肉酱，若吃饭时间短，用来拌饭最好不过了。” 小喜爹不发一言，去了厨房。 小喜娘看着蔫哒哒的人，心疼，狠狠一拍她的大腿：“好了，霜打的菜一般是作何？打起精神来，明儿就出发了，没精神可不行。” “你做得很好！娘为你骄傲。” “申家于我们有恩，当时你面黄肌瘦，还病蔫蔫的，许多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和你爹在一旁苦苦哀求，也只有申府将你带走，给你治病。” “到现在大小姐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跟着去，娘支持你。” “何况，念金不也去吗？她顾着大小姐，你就顾着她。她性子洒脱又惫懒，若没人看着，指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小喜娘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她眨了眨眼，将情绪压下去： “工匠已定好日子，后日便上门丈量，待你们从边关回来啊，指定就能住了。” 小喜爹抱着两罐子，在阴影中抹了把脸，才走出去。 “来，小喜，把这带上，我给你拿了网兜，若是没地方放，就用网兜这么一兜，挎身上也能带走。和你小姐妹分着吃，别舍不得。若是还要，就来信说，爹给你做了托商队送去。这个泡菜啊……” “行了，别在这耽误时间了，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吧。”小喜娘打断她爹的喋喋不休，开始赶人。 小喜一边挎一个罐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出巷子后便不再回头。 三月十三收到的消息，准备一日，三月十五一早便出发了。 一大早，申府门口便排了一条车队，申凌洲在门口嘱咐了又嘱咐，上值时间到了，才放人走。谢镜竹抱着璨儿在门口挥手目送。 颜怡送到了城门口才回。 府里一下少了许多人，她还得回去安排安排。 车队在北城门与路府的人汇合，青榆从马车里露了个脸来跟申珞瑶打招呼，不知她如何跟唐夫人说的，竟也跟了来。 两府车马浩浩荡荡出城时，镇国公府的人已在城外等候。 申珞瑶要去边关的动静虽大，但都是在府里，她并未告诉其她姐妹，不然一人来她跟前哭一会，她怕舍不得走。 她都写好信了，明日申府的人再送出去。 将人送出城的是申以柯，他一直不舍得走，直到领队的副将殷逢说再不出发就要露宿野外，申以柯才抹着泪，目送车队远去。 不过，车队还没走出多远，就起了一阵骚乱，申以柯定睛一看，就见念金从一车日用杂货中掏出个人来。 人？ 随后将人直接捆了，朝他走来。 “以岫？”看清了，是他的好弟弟。 “你混进去作甚？” 申以岫一到他哥手里就开始扭动，朝着无妄大喊：“念金！带我走。” 无妄理都没理，背影不仅无情，还格外冷酷。 “念金！我出师了，带上我好歹有个帮手啊！” 申以岫好似鱼钩上的蚯蚓，拼命扭动，申以柯差点钩不住他，用上了家丁帮忙。 帮手？ 她都害怕。 带上他这一路就别想安分了，不知会惹来多少麻烦。 还是送给张大侠吧。 车队再次启程。 申珞瑶、青榆和宁晴在一辆马车上小聚。 三人都对边城充满了好奇，更别提青榆还是南方人。 不一会，车厢被人敲响，护卫长来报：“一辆牛车跟在队伍后，是否要赶走。” 青榆说：“不用如此紧张，估计是看咱们人多，顺路求个庇护，不做什么便随他去吧。” “是，青小姐。” 无妄就在后一辆马车里。 现在刚出发，一切和谐，包括她的心情。 不过，区区半个时辰后就不太和谐了。 第106章 第一天 无妄双目无神，神情超脱，旁人看着好似已不在人世了。 “念金，可吃糕点？”小喜试图救人。 无妄话都没说，顺着马车摇晃的幅度跟着轻轻一晃头，表示“不吃”。 救人失败。 “念金，可喝些茶？”南明接力。 还是那般一晃头，表示“不喝”。 若不是大家有默契，还真看不出来她的意思。 知意绞尽脑汁：“那我们来玩些游戏吧？正好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好啊好啊，玩什么？”乐悠赞同。 “我们来玩猜题吧？我来出题，你们答如何？”知意总算找到一个玩法。 “好啊，你出题吧。” “好啊。” 大家都同意，面上兴致盎然，她们坐得也有些枯燥。 猜题既有趣，又活跃脑子，到时谜底一出，还有意外之喜。 甚好。 知意也很是高兴，清清嗓子：“那你们听好啦。” “隔墙听得客分银，不知人数不知银。七两分三多四两，九两分三少半斤。” “问几客几银？” 乐悠：…… 南明：…… 小喜开始列举了，自己一人嘀嘀咕咕：“若有三个人，每人分……” 知意看向沉默的两人：“为何不算？” 南明艰涩开口：“可还有别的题？” “有啊有啊，你要换个题？” 两人恢复神采，连连点头：“嗯嗯。” “好吧，请听题。” “隔墙听得客分绫，不知绫数不知人，每人六匹少四匹，每人四匹恰相停。” “问客几人，绫几匹？” 乐悠：…… 南明：…… 小喜嘀嘀咕咕：“这两题所用方法应是一样的……” 无妄好过一些了，几人演了一出好笑的给她看。 知意很失望：“答不上来了吗？” 乐悠：“不如我们换个游戏？” “什么游戏？” “停车休整！” 申府侍卫长的声音传来，原是已到中午，该用午膳了。 无妄一个猛虎出笼，最先窜出去。 从未觉得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风景如此美丽。 如此自由！ 有人负责搭灶生火，有人负责取水做饭，有人负责警戒望哨。 几家人并不一起用餐。 殷逢说：“分开就食稳妥些，若谁家的吃食有了差错，不至于所有人都倒下。” 他说得在理，听他的。 所以， “头，我们真的不能喝口热汤吗？”一黑壮小兵握着窝窝头。 这是一个冰凉的窝窝头，梆硬的窝窝头，剌嗓子的窝窝头，味道单调的窝窝头，有些体臭味的窝窝头，两日前就做好的窝窝头…… 所有人手里都有一个窝窝头。 就着各府做吃食冒出来的热乎气，咬着自己的窝窝头。 “别忘了自己为什么被留下来？”殷逢狠狠咬一口窝窝头，“若是没护好将军夫人和青小姐，你是真的留不下来了。” “唉，俺就不该喝那些酒。” “就是，不然何苦在这保护这些娇小姐，攒不了军功，就升不了官，升不了官就……” “行了，别说你那套废话了。凉国犯边，谁知这一路上会有何变故？都给我警醒着些！” “不知将军现在如何了？咱还能送他一程不？” “呸呸呸！你个大老粗，净说些不吉利的。” 殷逢后悔做了这个领队：“闭嘴，快吃！吃完检查马匹，前方探查，再说些废话，直接滚！” 一群人顿时安静如鸡，只听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王实！能不能别吧唧嘴？” 这边凄冷可怜，那边酸辣滚烫。 “念金，喝，酸酸的，开胃。” 小喜端来一碗汤，递给无妄。 坐车难受的不止她，所以厨娘给大家做了这缓解恶心的酸汤。 翠丫虽然不难受，但是咕咚咕咚就喝了两碗。 “我再来一碗！” 这话可不是翠丫说的，是绿荷。 绿荷那天的嚎哭不少人都听到了，谁都以为她没法跟去边城了。 “绿荷，你娘怎地准许你出来了？” 绿荷得意一笑：“当然我娘疼我。” 其实是刘管事后来找了夫人： “小孩子无忧无虑的日子能有多少呢。趁着年轻，和小姐妹们一道，大家一起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日后老了，走不动了，还有些见闻可说。” 颜怡问她：“就不怕她哭了伤了，再不回来了？” 刘管事口吻一变：“出去了就能知道家里的好了。” 起码刚出发不到三个时辰的绿荷还没哭，她举着碗： “我还能再喝一碗！” 柳儿接过她的碗：“可以了，喝个水饱，待会半夜可不准找吃的。” 绿荷悻悻刨了一大口饭。 “翠丫你也不准再喝了！”柳儿眼角余光看见去打汤的翠丫，赶忙阻止。 可她发现得晚，翠丫已经握着汤勺了。 做饭的孙厨娘笑呵呵地看着，不阻止，大家喜欢她做的汤，争着抢着要喝，她可开心了。 就是怎地那群当兵的不喝呢？ 剩这许多，到时一启程，就得全都倒掉，太糟蹋了。 她看着这锅汤，有些心疼。 无妄将翠丫的碗抢过来，不看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只对孙厨娘说： “孙姐，待会若是没人喝了，半盏茶的功夫后，你找几个人帮你，给那群当兵的送去。” 孙姐：“刚刚有人去问了，他们不喝。” “待会再去送就会喝了，他们不喝你就当他们面倒掉。” “行。”孙姐平日就好琢磨吃食，别的都不通。 她想着念金这般说了，她就照做。念金有法子。 果不其然，待她将大锅抬过去，起初还是坚持不喝的人，见她要倒掉，竟直接伸手来接。 孙姐赶忙把手拍开：“干啥勒？手不要了？一直在火上热着，烫呢！” “嘿嘿，我一着急就想着别浪费了。”吴树根摸头，不好意思。 孙姐不知说甚，也不管汤了，放地上就带着人回去。 一群人看着热腾腾，香喷喷，酸溜溜……嘶溜……的汤，迈不动道。 嘶溜。 嘶溜。 嘶溜完就抬起头来看看殷逢。 殷逢：…… 他想了想，申府的人都下肚半盏茶了，应是没事。 被高大汉子饿狼般的眼神看着，他瘆得慌。 “喝！” 孙姐走到半途悄悄回头，看他们都掏出碗来开始舀汤，呵呵笑着，满意了。 无妄摸着肚子，四处溜达，眼神一下放在骡子身上，一下又盯着马匹不放，眸中神色变幻。 最后还是放弃，骡子已经拉了许多货，再驮她一个，她怕造孽。 马匹也没有多余的，只能等到下一城琢磨着买匹马。 至于牛呢……嗯？哪来的牛？ 怎会有只牛？ 无妄上前去，牛车上的人眼熟极了。 “花丫？” 第107章 花丫跟来 “念金。”花丫被发现了，很是紧张，“别跟翠丫说，再……” 无妄手一抬，阻止花丫继续往下说： “我不听，你自己跟翠丫说。” 一会儿，花丫的牛车四周围了一圈人。 大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翠丫叉腰：“姐！你怎么悄悄跟上来了？这多危险啊，不是念金我要何时才能发现你？” 花丫讪讪笑：“反正咱家就两人了，姐妹俩自然是要在一起的。走也是要一起走。” “那铺子呢？不要啦？”绿荷也叉腰问。 “院子呢？不要啦？”南明坐着仰头问。 “客人呢？也不要了？”柳儿温温柔柔问。 荒郊野岭，一辆牛车，硬是被她们搞出了四堂会审的架势。 花丫深觉那日在公堂也就这样了。 其余人连连点头，图个参与感。 “铺子租出去了。” “院子没租，也租不出去，没人敢租，就拜托了隔壁的大婶给我隔段时间打扫一次。” “客人的情况也转给租铺子的人了。” “猪肉铺还能用来做什么？”知意问。 “自还是猪肉铺了。” “租给谁了？” 花丫：“卢爷。” 绿荷最先无法接受：“卢爷不是个大坏蛋吗？他之前还带人想抢你的生意！” 大家都快忘记了卢爷是哪号人物，绿荷这么激动，倒是让她们立马就想起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卢爷有好几个八十老母要养，生活艰难。” 大家一脸疑惑，好几个八十老母？ “姐，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没有，我去看过了，真的。不仅有好几位八十老母，还有十几个半大孩子。” “没有一个是他的亲老母，都是他好友的，那些孩子也是没人管的野孩子，成日在村里田间晃悠，他给捡回去的。” 绿荷还是有异议：“就算他生活不易，也不能欺负别人啊。” 花丫没忍住笑了：“他一个老母跟我说，卢爷天生长得就是一副坏人模样，偏生连说话也不会说，几年来干什么黄什么。” “后来决定做屠户，才干得长久些。你遇上他那日，他好像是打算来偷师的，谁知道一张嘴就是抢地盘的架势。” 绿荷明白了，毕竟不是谁都像她这般天生长了一副讨喜的模样。 不过，她怀疑就那样的人，能接手花丫的生意吗？ 绿荷那心思都写脸上，花丫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用担心，卢爷带着他那帮凶神恶煞的兄弟，就负责杀猪、分肉，挨家挨户送货的就由那群半大小孩来。” “几个老母亲身子骨也还硬朗着，能帮着一起送货，每日还能走动走动，这人啊，就怕闲着。” 翠丫又有了新问题： “姐，那你去边城了，能做什么营生呢？” “做什么不成？到时再看吧。” 花丫很是看得开。 翠丫也是轻易就想通了，姐妹俩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休整时间差不多，马匹和骡子也喂好了，一群人再次出发。 可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马蹄声。 “将军来信！” “二娃！”吴树根垫后，看见来人，赶紧叫住。 “树根啊，还好追上你们了。” “咋的了？可是将军……他……”吴树根开始哆嗦。 二娃打断他：“哎呀，别胡思乱想，将军好着了。区区一个小洞，将军怕啥的，这不，一醒来就让我回来报信了。” “将军夫人呢？我还得报信呢。” 吴树根往前一指，二娃哒哒哒跑上前去。 申珞瑶和青榆听完，也算安下心来，又问了二娃一些问题。 原来二娃先去的京城，唐夫人知晓后，便让他赶上车队报信，让她们不用着急赶路。 第一次出远门，慢慢走就是，安全舒服为上。 殷逢听完：“那今日我们只需在日落前赶到前方客栈就可。” “客栈可大？”青榆问。 “咱们人多，若客栈今日客多，有些人许是要住在骡车上。” 青榆听完，一刻都没有犹豫：“到时候跟店家商量，屋里甭管什么房间都订上，若人少，直接包下来。” “若还是有人要宿在外面，每人给二百文补贴。夜晚负责警戒的，若没出差错，每人给三百文补贴。” “你先记账，到地儿了，一起找我结算。” 大户！ 无妄算是明白为何这些兵士管青榆叫“青小姐”，而不是“表小姐”了。 明摆着未将她当做自家将军的附庸亲戚来看，而是当成了雇主。 还是有钱又出手大方的雇主。 谁能不恭恭敬敬的呢？ “青榆，都是我申府的人，哪能让你破费？”申珞瑶阻止。 “珞瑶你别跟我争，你的钱有用，去边城了有你花钱的地儿。到时候你别去信跟你娘哭穷就算不错了。” 申珞瑶不服：“我的钱有用，你的钱就没用啦？” “日后你便知道了，我的钱放着也是放着，还会越放越多，我都愁怎么花呢。你就当帮我了。” 殷逢：…… 他继续听下去会受内伤，转头走了。 叫来兄弟们，好生嘱咐：“这一路上客栈先紧着府上的人住，咱都露宿惯了，不去抢啊。” “凭甚？凭什么他们大户人家里头的下人都……” “一晚上二百文补贴。警戒值夜的三百。” “都一定要住得好好的，这点苦活脏活累活就交给咱，咱指定比他们干得好！” 吴树根将胸拍得啪啪响。 其余人也跟着拍：“就是，什么屋里室内，我都不愿意住，我就喜欢住外头，凉快！” “就是就是。” “殷副将，”旁边走来一人，“这样不好吧？我们护卫队可也是要出力的。” 是申府的护卫长石可。 此次出行，因着担心申珞瑶人手不够用，所以丫鬟小厮带得多，护卫也多，共有四十人，平时还得充作力夫。 殷逢带的这一支落伍兵士，副将二人，百户三人，其余小兵三十人。 “出补贴的是我们将军府的表小姐，自是我们来赚这个钱，何况夜间警戒，你们护卫队不如我们。” 石可笑笑，上前搂着殷逢，两人嘀嘀咕咕一阵，最终达成二八分的决定。 无妄经过时，就见两人笑得跟好哥俩似的。 狐疑的眼神扫过两人，石可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做正经姿态。 直到无妄进了马车，他才放松下来。 殷逢见了他这样，嘲笑：“不过一个小丫鬟，给你吓的。” 突然，他的笑变得猥琐：“莫非你对……唔唔唔唔。” 石可冷汗都下来了，“啪”一下捂了他的嘴。 第108章 无妄挚爱 “你别乱说！” 松开手后，殷逢下颌线红红的。 “不是，你至于吗？捂嘴就捂嘴，你恁大力是作甚？没给你捂死，都差点被你拍死。” 石可见人不以为意，想起他们刚才居然想独吞好差事，这还没开口的话就咽了下去。 “无事，就是那小丫鬟是小姐身边的红人，我得罪不起罢了。” “你有本事你怕啥？”殷逢习惯使然，张嘴便是冷嘲，“唉，你们府里的护卫不好做啊，连个小丫鬟都能骑你们头上。” 石可：“好兄弟提醒你一句，那小丫鬟脾气不好，你可别惹她。” “小丫鬟的怕甚，兄弟们怕是声音大一点就要给她吓哭了。有机会兄弟给你出出气。” 见到殷逢还是不以为意，石可就安心了。 “行，日后还请殷兄和兄弟们多多关照，这一路咱齐心协力。” “好说好说。” 转身之际，石可一刻都憋不住，嘴角默默咧开，快到耳根了。 石可的小弟悄悄问：“大哥，咱这样，念金姑娘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念金姑娘坐车坐得那怨气啊，我在车外都感受到了，现在咱赶路不着急，有人若是不识趣，给念金姑娘找找乐子解解闷也是好的。” “打了那群当兵的，应该就不会打咱了。” 两人的嘴角一起咧开，嘿嘿嘿嘿。 车队启程，无妄确实又开始散发怨气。 密闭的空间里，就这么晃啊晃，晃啊晃，是屁股疼也脑袋疼。 一想到要这么晃啊晃的，晃上起码一个月，她顿觉前路黑暗。 心头念起，她就跳车了。 ！！ 迷迷糊糊，眼睛将闭未闭的知意见了这一幕，立时清醒了，越过小桌，直扑窗前，却不见地上有人。 “念金被卷到车底下了？” 刚想张嘴叫停马车，头顶上就传来有气无力的声。 “我在上面。” 知意放下心来，随即想到车顶出发前都擦过，应该不脏。 车顶上待着兴许视野开阔，就不那么烦躁了。 “可要枕头？被子可要？” “来一件披风可好？” 知意操碎了心。 “不用，我冷了会自己下去。” “好，那你别待太久。车顶风大，吹了头疼。” 待不了太久，因为无妄发现车顶更晃！ 幸好，老天待她不薄，她最终还是找到了好待的地方。 花丫的被窝里。 被窝里自然是没有花丫的，花丫去了前面的马车。 她霸占了牛车。 牛车矮，没有车篷，还走得慢。 花丫做的被子也很暖和，厚实极了，一点也不冷。 真是好完美的一辆车，她决定不跟牛车分开。 她爱牛车！ 可是，有人见不得她跟牛车相亲相爱。 “大哥，大哥，你看前面那大车队落单一辆牛车。” “傻啊你，这牛车看上去就不是车队的。” “上面还睡了一小丫头呢。” “老大，我去拦那辆牛车，你见机行事，咱娘仨将牛车和小丫头一道抢过来，牛车到时候咱卖了，去城里吃一顿好的，那小丫头嘛，给你们做媳妇。” “嘿嘿，听娘的。” “咱每日在这守着，这般落单又适合的还真少见。” 老太太瞅着机会，就往道上一躺，哎哟哎哟地叫。 她眼角瞥着那厚实被子裹着的人一动不动，叫得更大声了。 可那被子就是不动。 眼见着牛车就要碾过她，她利落地一个翻滚，就从牛蹄底下滚出来。 小丫头还是一动不动，若不是被子有微微起伏，她都以为人死了。 讹人那套行不通，小丫头看上去得了大病，那他们直接将牛车牵走就是了。 哪还用得着演戏？ 老太太手一招，老大老二从草丛中走出来，看明白了。 老大上前去牵牛鼻绳，老二去拽套绳。 一扯根本没扯动，顺着绳索望去，就见绳索另一头是一双白嫩小手。 这手摸上去肯定很滑。 嘿嘿。 完全没注意，这双小手一拉，他两人连绳子都扯不动。 老太太奔上前来，一人一巴掌！ “愣着做甚！没看见人小姑娘不简单吗？” “还不赶紧把牛弄走？” 说着话的功夫，从怀里掏出块破铁片子来就开始割绳子。 结果还没割两下，话音都没落地，老太太就看见那双手爬上自己的手，随后不见如何用力，她手顿时一麻，铁片子落地。 一道缥缈女声响起，近在耳边：“你想抢走我的挚爱？” 声音中泛着冷意，没有一丝活人气。 老太太打了个哆嗦。 哥俩还没弄明白啥事，就见老太太的铁片子掉地上了，老大捡起来。 “娘，你还说我们呢，你自己连个铁片都握不住了。” 老太太绝望闭眼，为何生了这两个没得眼水的玩意，这个时候还割什么割？ 赶紧架着她跑啊！ 一刻钟后。 老太太不用跑，人坐上牛车了。 老大走前面拉着牛，老太太坐在车架上拉着缰绳。 老二就跟在一旁走。 三人时不时互相对对眼，又隐晦地瞅一瞅车板上那坟包，全是忌惮之色。 老二还专挑有太阳的地方走。 他们打眼见到这坟包什么样，在经历了抢车、抢牛、身上莫名痛、逃跑、膝盖痛、不得已回来、给她驾车之后，这坟包还是这样。 他们连人长啥样都没看清，更别提那声儿都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不怪他们不恍惚。 里头指定埋了个鬼！ 几人话也不敢说，这鬼瞅着也不爱说话，不敢吵着她。 待看到前面的大队伍时，娘仨从未如此开心过。 人多好啊。 还有那么多壮小伙呢。 牛车停下，无妄诈尸，三人吓一跳，老太太差点滚下地。 兄弟俩害怕地将老娘拖下来，戒备又恐惧地看着她。 无妄眼风都没给几人，直接走了。 三人放松下来，看她和一个迎面而来的小丫鬟点点头，她往人堆去了，小丫鬟朝他们来了。 小丫鬟面善，见人就笑：“婶子，两位大哥，可要喝些热水？只有一碗，婶子先喝吧。我待会再去接两碗来。” 老太太高兴：“不用麻烦姑娘，我们娘仨喝一碗就成。” 她喝了两口，将碗递给大儿。 见小丫鬟笑眯眯的，难得的善心发作了，凑近小丫鬟悄声说：“你可知晓刚才走过去的是何人？” 小丫鬟仔细一想，她还真的不知道念金是何人。府上传来传去，也全都是猜测，甚至说念金是消失的小红帽。 莫非这三人知道些什么？ 她也放低声音：“她是何人？” 第109章 第一晚 “你看她，表情不似活人，一股子阴森鬼气，指不定啊……啧啧啧。”老太太一脸的讳莫如深。 旁边兄弟俩连连点头。 小丫鬟不笑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婶也是看你是个好女娃，她不知怎么混进你们队伍的，婶给你提个醒，你多注意些。” “是啊，多注意些好。”老大嘶溜嘶溜喝着热水。 小丫鬟怒目而视，一把抢过碗来，把水倒地上： “我是个坏女娃！” 转身走了，背影都透着股气愤。 老大愣愣地保持端碗的姿势：“咋就走了？” 老二更愣，他都还没喝上热水。 无妄回来时，见小丫鬟气鼓鼓的： “桃桃，怎地了？谁欺负你了？” 于是，碰瓷三人组就见小丫鬟对着那女鬼比比划划地一通说，边说还边伸出手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女鬼点点头，小丫鬟就满意地又笑着走了。 老太太和老大咽了咽口水，心头预感不妙，女鬼不会发怒要吸人阳气吧？ 老二连口水都没得咽。 无妄依旧是连眼风都没给三人，径直进了被窝里。 车队停下不过是短暂休整，很快就重新启程。 不用吩咐，老太太自觉坐上车架，老大继续牵绳。 牛车走得慢，很快就与前面车队拉开距离，老太太心里头那个着急啊。 “老大！你走快一点啊！” “娘，那你抽一抽牛啊！” “你怎么不抽？” 两人压着嗓子说话，根本不敢大小声。 老二发不出声。 终于，晚霞刚刚消失，天未彻底黑下来时，三人再次看见车队。 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无妄：松得好大声。 客栈周围停了不少车，都是一些不怕深夜水汽的东西放在上面。 丫鬟小厮们已经开始往下搬东西。 无妄给自己的爱车找了个好地方停，又拜托了照看马匹骡子的小厮也喂喂她的爱牛。 对三人依旧是没有什么交代。 三人就这么看着她进了客栈，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念金！快来吃饭啦！” “好，待会就来。” 她的爱被还没安置好呢。虽说以前是花丫的。 这间客栈原先住宿的人应是不多，所有人都住进去了，待夜间关门后，大堂里的桌桌椅椅收一收，都能进屋里待着。 女子的房间都在二楼，无妄刚上去，小喜就露头出来朝她招手： “念金快来，咱们的房间在这里。” 屋里还有扇窗户，她走过去推开，不是马厩那一边，看不见她的爱牛爱车。 回忆着方位，她来到拐角尽头倒数第二间屋子前。 不待她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念金？怎么啦？”是爱笑的桃桃。 一番沟通后，这屋里的小丫鬟都去小喜那屋，无妄今晚待这间。 那间屋子大，还没有怪味，大家自是愿意的。 桃桃见她抱着被子，问道：“念金，可要我给你铺床？” 无妄赶紧摇摇头，铺床她当然会。 桃桃很是遗憾地出去了：“有需要叫我哦。” 晚上她能有什么需要？ “好。”总之先答应。 没一会，她就听见小喜那屋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宁晴几人一起都在大堂用餐。 她们都还保持着看什么都新鲜的状态。 待无妄踩好点，坐到桌子前时，三人的桌上已经有了三道菜，客栈掌柜的笑容灿烂，在一旁给三人介绍。 能不灿烂吗？这一行人多，还有个财大气粗的主，一来就包下他们客栈。 连客栈里本来的客人，也包了他们的消费，就是让客人们多腾出来了两间房。 一片和谐。 掌柜的笑魇如花： “这一道啊更是本店特色，过了小店，再往北走五十里，就没这个味儿啦。” “贵客若喜欢，吩咐一声，让师傅明日再做上一份，食盒装了可带着路上吃。” 申珞瑶点点头，问道：“其她人的饭菜可做好了？” “就快好了，大灶上做着呢，就是人多了些，菜要入味就得多炒制会儿。您们这几份啊，是小灶上师傅单独做的，不影响。” 大多数人吃完后，殷逢才带着当兵的吃。和石可交换个眼神，护卫队就先去巡视警戒了。 大堂腾出来后，各人自找了个空地儿打地铺。 今日是第一天，有的人第一次跋涉那么远，倒头就睡。 一切有条不紊地到了深夜。 深夜，正是无妄出动的时候。 白天睡得够够的，晚上自是不用再睡，这样白天还能继续一路睡过去。 真是完美。 她给自己安排得妥妥的。 她打开窗户，就看见了三人组窝在屋檐底下。 他们什么时候跑呢？ 她都想好了，等他们一跑，先让他们半个时辰，然后她再去抓回来。 第二日还给她赶车。 嘻嘻嘻嘻。 就是三人的胆子属实小了些。 “娘，都没人看着咱，咋不跑啊？”老二发表意见。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还是出来得太少了，你问问你大哥，这大冷天咱仨出去荒郊野外的乱跑，多危险。” “老弟啊，现在是初春了，你可知晓有多少野兽，就饿着肚子等你这样落单的美味，好大吃一顿呢。” 老大也是语重心长。 “啊，行吧。”老二遗憾，“那女魔头要将咱们带到哪里去？”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老太太缩了缩身子，“咱去客栈里挤挤吧，外面冷飕飕的，你老娘我身子骨可能遭不住。” 老太太遭不住，兄弟俩也遭不住。 无妄就见几人溜着屋檐，消失在她眼前。 估摸是蹭进了大堂。 唉，有些失望。 今晚不能玩鬼抓人游戏了。 “陈叔，这样不合适吧？”殷逢的声音响起。 无妄立马停下合窗户的手，侧耳细听。 “小逢啊，这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原来是镇国公府的护卫长陈杉。他是镇国公年轻时的副将，因为受伤退了下来，就给府上训练守卫。 资历比殷逢老。 “你们还年轻，就是得多锻炼，现在就是个机会嘛。这个客栈也不大，哪用得上那么多人一起巡视警戒。到时候反倒惹来不怀好意的匪徒就不好了。你带着兄弟们一起守了就是。” 殷逢还想说些什么，陈杉又开口了：“我还听说你们将军府的表小姐，给你们值夜警戒的每晚三百文？” 殷逢的话被堵住，只得强撑个笑来：“那多谢陈叔给我们机会了。您去歇着吧，我带着兄弟们守夜就是。” 陈杉拍拍他的肩膀，满意离去。 第110章 昼伏夜出 一旁的吴树根满脸不服：“头，凭啥啊？大家都累了一天，凭啥他们一张嘴，就留咱干啊？咱家青小姐付钱呢，他……” “好了。”殷逢打断他，“跟护卫队的安排好交班，别影响了明日赶路。” 吴树根憋屈地应“是”。 窗下无人了。 无妄托着下巴，寻思好半会儿，才从窗边走开。 玩不了鬼抓人，玩玩别的也行。 嘻嘻嘻。 不过不是现在，无妄一直等到了三更，即子时。 正是上半夜警戒开始疲倦放松的时刻。 …… 吴树根打了个呵欠，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打的军棍，伤还没好利落，只是不影响出行了。 白天他只能忍着，不然被人看见一个大老爷们捂着后腰算是怎么个事。 现在守了半夜，又困又累，还有些疼。 一困他就在心里骂镇国公府的那群老兵，仗着资历脸皮都不要了，居然全让他们来守，还好他们人手够，不然岂不是要熬一整夜？ 骂半天神清气爽了，又有精神守夜了。 不过，后腰还是有些疼，他悄悄靠在客栈外墙上，歇一会。 就是这地儿好像是风口，总有细细凉风吹他后脖颈。 他搓搓脖颈，往旁边挪了一下。 可那凉风还是不停地往他后领子里灌。 不能再挪了，再挪就看不见右边的兄弟了。 他扶着后腰蹲了下来，衣领子提高，捂住下巴颏。 这下不能还进风吧？ 果然，暖和多了。 不过，石头那缺心眼娃咋老瞅他？这一会儿瞅两回了都。 两人对上眼了，他就点点头，给那娃一点鼓励。 可能是值夜累了吧。 在他点第五回头的时候，石头朝他走过来了。 咋擅自离位呢还？ 知不知道另一人看不见他，会以为出啥状况了。 吴树根见人走过来了，脸上还满是不耐烦，正想开口说说他，可人家先张嘴了： “树根哥，你再拿小石子扔俺，俺就打你嘞！” 吴树根：？？？ “我啥时候拿石子打你了？” “就刚刚，打俺五次了！俺都没有犯困，你凭啥打俺？” 石头很是气愤：“你自己躲懒蹲在这，俺都没说你呢。” “我没打你！真没打！” “没打你冲俺点头？你点了五次，你就打了五次！” 最后石头“哼”一声，就赶紧回到原来的地儿了。 吴树根蹲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得出结论，肯定是平日里操练得太狠了，石头那娃对他有意见，故意找个由头来吵一架。 哼，怂包，吵架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打一架啊。 吴树根耸着肩，揣着手，原地抖两下，石头发作完，现在都不看他了。 可怎么另一边三水开始看他了？ 他怕被找茬，也不点头了。 尽管如此，三水在看他三回之后，还是气冲冲地快步走过来： “我要去告你！” 吴树根：？？？ “我要跟头说，你不好好值夜，还拿石头丢人！” “我真没丢你们！”吴树根怀疑他俩是商量好来找茬的。 理由也如此单调蹩脚。 三水根本不信，攥着砂钵大的拳头，就要捶他。 吴树根抬掌一挡，挡住了前面，后背却猛遭一击。 回头一瞧是石头。 “石头，你打我干嘛？” 石头看上去比他还生气：“你刚刚又丢我！” 吴树根双手还架着三水的拳头，快气死了：“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怎么丢你？用皮燕子丢的吗？” “可是方向就是你这边！” “不是我！你们就不能多注意注意！值夜呢，我会玩这种小花招吗？我闲得打屁是不是？” “是啊。” “你不闲你在这蹲着？” 气血上涌，吴树根一点都不困了。 眼神一变，挥开拳头，推开缺心眼：“有人在捉弄你们！这都看不明白？” “过来，让我好好教教你们，分辨暗器来源，一看力道，二看方向。” “你刚刚是哪里被打？力道如何？” 两人一对信息，吴树根指着檐角：“有一个地方就是那里！你注意到了吗？” 石头看吴树根一脸傻子样：“俺有脑子嘞，每次看过去都没人，视野那么大，除非是个鬼，不然俺咋可能看不到？” “除了屋檐，就是你了！你说不是你，那你看见是谁了？”石头咄咄逼人，“你说啊！” 吴树根心虚一瞬：“先不说你这边，三水你那边……” “我那边也一样。你看见是谁了？” 吴树根二度心虚：“别急，我们还可以通过看看暗器，也就是打你们的石子来看……” 低头的三人愣住了。 这大野地，三人脚下居然全是碎砂，一颗小石子都没瞅见。 三人不信邪，又到三水那边看了一下。 一样的情况。 三人面面相觑。 吴树根发作：“你们俩串通好的来整我？就为了给我一拳？” 他等着二人露出心虚的模样，然后承认是他们搞的鬼。 可两人的面容却没了刚才的气氛，反倒严肃起来。 吴树根心下不妙：“真不是你俩？” 两人摇头。 三人眼神顿时变得凌厉，扫视四周，互相对视一眼，吴树根站在原地警戒，两人快速将消息传给其他位置的守卫。 大家顿时不困了，一双厉眼在四周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地。 跟藏在林中的暗哨通过消息后，大家神情越发严峻，因为他也没看见有可疑之人。 打人打了那么多下，居然没一个人发现，莫非还是个顶尖高手？ 可顶尖高手也得有痕迹啊！ 一点痕迹没有，难不成还能是个鬼！ 可谁家的鬼一不索命，二不吸人精气呢？ 还是个调皮鬼不成？ 专为捉弄人？ 哪有那么闲的鬼啊！ 他们在这百思不得其解，疑神疑鬼，可暗地里的另一波人也有些想不通。 刚才眼睛都要睁不开的人，怎地突然精神抖擞了？ 他们刚才都准备出动了，现在怎么办？ 暗地里的无妄：全体都有，动起来！ 嘻嘻嘻。 第111章 不累! 无妄早就发现还有另一波人了。 不过相较申府的护卫和现役兵，他们的经验更老道、配合更默契。 是镇国公府的人。 不止她一个人闲得慌就好。 她故技重施，一股暗劲袭出，国公府的老兵们开始内讧。 “谁？” 听见树叶簌簌作响，老兵一刻没停地追上去，自是谁都没发现。 他刚才的动静虽小，却还是吸引了林里的暗哨。 暗哨发出信号，现役兵有人跟了上去。 无妄顺利藏到屋檐下。 就这么倒挂着，一点不嫌累地扑腾到客栈另一边。 顺道看了一眼她的爱牛，在反刍。 这边是客栈的后院，车架子停在院子里，厨房在一角。 院子里外都有人守着，更别提还有埋伏在暗处的老兵。 密不透风。 不过片刻，院子外乱起来，明面上的以为发现了敌人，暗地里的以为被发现了。 院子里的人并未轻举妄动，反倒将院子看得更严了。 这里可直通大堂，随后上二楼客房去。 无论外面如何，他们也不能离开。院外的兄弟们守不住，自会退回院子里来防守。 区区调虎离山计，他们都知晓的。 王实本在注意外面的动静，却突然捂着后脖颈：“顺生，你可感觉到有股阴风？” 顺生同样捂着后脖颈，冲他点点头。 两人看不见的暗处，一老兵耸耸肩，缩起自己的后脖颈。这样就不会凉了。 可他顿感头顶秃毛凉一下。 他反应很快，立马抬头望去，什么都没看见，光秃秃的楼板子和他的头顶一样，连个虱子都藏不了。 他有些发毛，但尸山血海里走过的，这点定力还是有，蹲回原地去伺机而动。 就是老也忍不住觉得头顶凉飕飕。 可每次都没发现人，那两个现役兵比他还一惊一乍，根本不可能是他们。 客房有两条走廊，走廊相交处守着一人，两端尽头也各守着一人。 一人便能囊括整个走廊的视野。与相交处那人互为补充，根本没有蚊子能从他们眼前飞过去。 何况这大冷天也还没有蚊子。 外面的消息他们也收到了，抓到了几个国公府的老兵，应是看他们不顺眼，故意半夜捉弄。 哼，他们突破得了大堂，也定到不了客房来。 确实，无妄作证，走廊上没有国公府的老兵。 她就更方便了。 嘻嘻嘻。 相交处的小兵甲听到楼梯处的小兵乙那传来动静，往那边一看，并无异常，两人点头确认。 待他再往另一边的小兵丁那里看过去时，禁不住瞪大了眼，小兵丁身后的通风窗户上竟挂了一条红色飘带！ 窗户是关上的，防止有人从墙外爬上来，进到走廊里。 可此刻那飘带竟无风自动！ 小兵丁见兵甲这般模样，猛地回头一看，飘带如血，给他吓一激灵，顿时后退好几步，手不自觉地扶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两人盯着飘带半晌，小兵丁用刀一挑，飘带到手并无异常。 他回过头去看小兵甲时，面上浮出惊骇之色，指着他的身后。 小兵甲慢慢回头。 他身后赫然也是一条飘带！白色的。 可他身后根本没有窗户！飘带就这么临空飘着！ 有鬼不成？ 他两人根本不错眼，没人能在眼皮子底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飘带挂上，还能让飘带无风自动。 除非不是人！ 小兵乙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没有小兵甲招呼他也不敢乱动。 小兵甲和丁还在哆哆嗦嗦的时候，无妄又出去嚯嚯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屋子里。 是的，再次。 走廊上的小兵进不了房间，她可以啊。 只需要出一个房间的窗户，快速顺着外墙一层的屋檐，进另一个房间就好啦。 很简单的。 一点也不累，真的。 下次住客栈还得检查一遍丫鬟们的房间窗户，居然有人晚上睡觉不锁窗！ 待明日起来骂她们一顿！ 无妄隔一段时间又出去窜一窜。 国公府的老兵、护卫队和现役兵达成一致，认为有脏东西。 因为谁都不愿意承认居然能有人同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捣鬼，而不被发现。 他们决定待会若是这个玩意再出现，就叫醒所有人，连夜离开。 若是正儿八经的刺客还好，偏偏是这种看不见的东西，谁都怵得慌。 吴树根将殷逢叫起来，护卫队也将石可叫醒，所有人商量后，都同意这个方案。 更别提走廊的兄弟说看见红白飘带竟无风自动，他们更加坚定这个想法了。 走廊如此逼仄的地方，都不露踪迹，想来必定是脏东西无疑。 不知道可进房间了。 应是没有，不然那些女孩子早就叫出来了。 可是，为何只吓吓他们呢？ “这个我知道，”小兵甲说，“鬼害人就是这样，故事里都是先将人吓破胆，再害命。何况咱们人多，都是壮小伙，所以费点功夫。” 大家连连点头。 最后殷逢发话了：“若它再出现，就叫醒所有人，离开这间客栈，大家都做好露宿野外的准备。” 可是这一等，就没了动静。 “不来了？” “兴许是丑时快到了？这个玩意的规矩是丑时不出来？而不是鸡鸣？” 不，规矩是累了就不出去了。 无妄在房间里，取下黑色包头巾，发带一，发带二，发带三，黑色夜行衣，黑色蒙面巾，黑色套头巾，黑色腰带…… 她从来不轻敌！ 随后将红白两色的轻羽丝缎重新装回包裹里去。 这料子麻烦得很，一沾水就塌了，但依旧颇受京中闺秀喜爱。 因其做成的衣裳，自然飘逸，穿上后不用走动，都宛如仙女驾云下凡。可美了。 做道具那两条她也找机会收回来了。 随后她还抽空去将姑娘们没关的窗户关上，一群大马虎。 哪天吃个亏就晓得了。 等她将身上装备都卸下来后，时间也不过才堪堪四更。 老话说得好，劳动之后睡觉才香。 她钻进爱被，美美地闭眼。 老话说得就是对！ 此时有人入梦，有人则在发梦冲。 “有本事你再出来啊！”吴树根冲着空气大吼。 他很不满，一群人聚精会神等半天，结果一点动静都没了。 这跟急冲冲去蹲坑，结果就放个屁有何区别？ “行了。”殷逢阻止他，“换人，你们去睡吧。放心，下半夜我也守。” 第112章 才起镇 为了保证白日的守卫力量，本来殷逢今晚不守夜的，但这一群人说得煞有其事，他就决定会会这小鬼。 他相信兄弟们说是有人捣乱的说法，不同意是只鬼在捣鬼。 所以他决定守下半夜，将那只鬼逮住。 可是等到鸡鸣响起，天边微亮，他连一只老鼠也没逮住。 殷逢：应该不是兄弟们故意骗他起来守夜吧？ 次日早。 客栈在晨光中再次喧闹起来。 大厨一大早又拿出了看家本领，力求招待好贵客。 “嗯，不错，想不到这乡野小店的大厨本领也如此妙。”这话是青榆说的。 申珞瑶和宁晴对视一眼。 因为在她俩看来，此地虽是是乡野，但离京城不算远，且能容下他们百来人队伍的吃喝住，绝不是小店了，请得起一个有本事的大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之前一直在京城，加上青榆低调，开的店也都同京城其他店差别不大，她们一直忽略了青榆是从江州而来。 朝野间出名的豪商所在之地，京中有钱人如何消遣她们知晓，就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逾矩，但江州的有钱人会如何消遣呢？ 两人对视一眼，均对江州起了好奇之心。 “哎哟，能得贵人一句夸，是小店的福气。”掌柜的笑得更加灿烂，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睁着眼在笑。 “除了昨日吩咐的一些干粮，贵客们可还有其他的需要？我擅自做主给贵客备下一些适合在路上吃的糕点，开胃小菜，这些都是可以久放的。” “还有一些贵客没来得及尝的特色，我也让大厨准备了，用食盒装了，到午膳时还是热的，贵客可以直接享用。若喜欢，下次回程还来光顾小店就可。” “诸位慢用，我去厨房敦促敦促。” 三人慢悠悠享用早膳时，无妄已经套好了她的爱车。 她问过殷逢了，今日前方会经过一个小镇，名为才起镇。 如今上路才第二日，无需进镇补给，故队伍不进城。 所以无妄决定先一步出发，去镇上为自己购置上一样出行工具，比如小马。 骑着小马更自由。 她要做风一样的女人。 婉拒了桃桃、绿荷、翠丫、花丫……以及申珞瑶等人的陪同要求，依旧是母子三人，老位置，朝才起镇而去。 这次无妄没睡。 因为她睡了下半宿，一点不困，还要记路。 但三人很困。睡在屋里也还是冷，没人借他们被窝，昨夜并未睡好。 老太太坐在车驾上，不停打瞌睡，就是没掉下去。 至于老大，在前面与其说是牵着牛，不如说是被牛顶着往前走。 无妄掌握着大方向，见老二躺在路边了，就给他一颗小石子。 他就会捂着屁股嗷嗷嗷地往前冲一段路。 无妄一点也不嫌烦。 待看见镇子时，已快至中午。 进镇的人不多，还是要出示路引，无妄的自是备好了，至于母子三人……自然也是有的。 无妄遗憾地叹口气。 看来还是得麻烦一趟了。 镇子不算大，一刻钟后，老太太讨好地跟无妄笑笑：“姑娘，不必如此吧？” 老大老二也是连连点头，笑得谄媚。 无妄摇摇头：“必须如此。你们配合就少受些罪。” 老太太见她铁石心肠，冲儿子使个眼色，三人顿时朝三个方向跑。 策略挺好，实施差点。 无妄还是将人送进了衙门。 理由便是三人在官道上碰瓷抢劫。 三人当然立马大声喊冤。 官差用怀疑所有人的眼神，看看跪地喊冤的三人，又看看站得笔直的无妄。 “你说他们劫道，可有证据？” 无妄摇摇头：“没有，只有我的一面之词。” 官差：…… 好好的姑娘竟是有病？ 他转头问老太太：“你们叫什么名字？路引呢？拿出来我看。” 三人畏畏缩缩不愿意拿。 正义使者·无妄出声：“王大，王二，杨小花。” 她刚刚都看见了。 官差听了皱眉回想：“有点熟。”随后招来另一名官差询问。 “近几月来，才起镇已经收到多起报案了。说有母子三人假装受伤，骗取好心人帮助后，偷盗其钱财。” “不过那条官道不是我们才起镇管辖范围，报案人也不愿意回昌乐县报案，所以一直这么拖着。” 一切清晰明了，送上门来的案犯，官差有何理由不要呢？ 谢过这位有病的姑娘，将人好好的送出了衙门。 解决完一件事，无妄朝打听好的牲口市集而去。 她的爱车爱牛留在了城外，托给茶棚的夫妻俩代为照管。 牲口集很不好闻，她本想速战速决。 可是她不懂这些骡子啊牛啊马的门道。 不会被人诓吧？ 所以一刻钟了，市集也不大，她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个遍。 她打算找看得最顺眼的一个卖家交易。 “诶，这位姑娘留步。”一人拦住无妄去路，“姑娘在这条街上走了个来回，莫不是没有看得上眼的？” 无妄不喜欢这人的面相。 但她从来不以貌取人。 “你有好的？” 那人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对无妄露出真诚的笑容：“自然，保管您喜欢。” “行，带路吧。” “好嘞，姑娘跟我来，不远的。”他转身后不自觉地露出个得逞的笑。 市集上有人见了这一幕，忍不住想说话，却被身旁人拉住，冲他摇摇头。 “到了，就是这，姑娘请看。”那人神情颇为骄傲，“我敢说，这样的品相，只有我牛马小程这儿有！” 无妄打眼一瞅，嗯，一个人和一匹马。 一个面相她也不喜欢的人，和一匹棕黑色的马。 牛马小程似乎有些失望无妄的反应，给同伴使了个眼色。 “小程！你怎么又带些外行来？”同伴猛地站起来，“我这千里马只卖给懂它的伯乐！走走走，这姑娘能懂个什么？” 无妄差点就要挠头了，这蹩脚的演技，不足她万一。这也能出师？ 可她是真的不嫌烦。 于是，她转身就走，牛马小程赶紧“诶诶诶诶”地来拦住她。 “姑娘莫走，老钱就是这样，脾气不好但是人不坏的，他不是针对你。” “他就是个马痴，这次也是家里遇到些事，不得不卖马，心情有些不好罢了。” “姑娘莫见怪莫见怪，老钱看中的马，就没有不好的。” 无妄又转头回去，分寸拿捏得极好。 第113章 报官 牛马小程笑得真心实意，随后对老钱喝骂道：“老钱！你还想不想救你老娘了？还不赶紧给贵客介绍介绍！” 老钱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贵客请看，我这匹马可是……”他顿了顿，“上等好马，腰短背平胸宽。” “看这小腿，”他拍了拍，“硬实！耐力十足。” “再看看这马蹄，又大又圆，你来听听这声儿。” 老钱说到兴头上，邀请人来听声，却见无妄一动不动，他好似顿时没了兴致，甩脸子。 “总之是匹好马。要就五十两，不二价！” 牛马小程笑嘻嘻地：“姑娘，真是好马，五十两不算贵了，最重要的啊就是这好马可遇不可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无妄点点头：“可是主子只打算花四十两。” “四十两？这……” “这是不是有点太少了？要不，您再加点？您也看见了，老钱等这个救命呢。行行好？” 小程拼命说服：“您只要跟主子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只要五十两，真的很便宜了。” “这好马是他家养的？” 小程只笑不答。 “我可以告诉主子，这匹马值八十两银子。” 小程眼一亮：“姑娘别说笑了，虽说老钱这匹马真的值这些，但您这么一说，主子就会信？” “你眼瞎吗？” 小程的笑都没能维持住。 无妄在他面前慢悠悠转了一圈：“看不出我这一身的富贵？” “是是是，是小的眼拙，那姑娘可是有什么条件？” “可有赠品？” 小程懂又不懂：“姑娘的意思是？” “旁边这头骡子就不错。” 老钱不屑地“哼”一声：“果真是门外汉，这样一头病骡子，也就你能看上了！” “那你说哪头骡子好？”无妄声音放大。 “凭甚告诉你？” “哎呀哎呀，别吵别吵，都好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无妄不管小程，眼神一瞥，目中无人的姿态宛若天生： “凭我可以用六十两买你的所谓好马。” 老钱不再桀骜，眼神上下打量无妄：“真的？” 无妄高昂的头颅说明一切。 “六号棚子的骡子就不错，年岁小。这马和骡子虽不同，但看腿看蹄总是相通的。” “我喜欢骡子，你去给我买下来。”无妄目中无人地吩咐小程。 小程为难：“他那骡子谁都知道好，可是价也不便宜，要二十两呢。您看，驴子您可喜欢？驴子和骡子也差不多。” “你当我蠢吗？驴子能和骡子比？我就喜欢骡子，马我不喜欢，二十两就二十两。我没带足银钱，你去先给我买来，我回去找主子要一百两。” “那这一百两都是……”小程暗喜，若是一百两都给他们，他付出去二十两，也能收回八十两，不错。 “你是傻子吗？”无妄尽情挑衅，“什么规矩都不懂？” 听得无妄如此说，小程反倒放心了些：“是是是，是小程我冒昧了，您如此辛苦，十两……自是少了些，十二两……也自是不够你的身价，那就十五两？” 到手八十五两，净赚六十五两也行，比预想的多了十五两。 “算你懂事。去吧，将我要的骡子买下来，到时我就告诉主子，这匹千里神驹，必要搭一头骡子，不然不卖。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 后一句是对老钱说的。 老钱面子下不去，只点点头。 很快，小程就说已经买下来了，牵马时直接将骡子牵走就行。 “可要小程陪您一起去拿钱？” “我家主子也是你能见的？再说了你也不用担心我跑了，我什么都没拿你的，你怕甚？在这等着就是。” 说完无妄转身便走，脚步不紧不慢，走到骡子卖家跟前的时候，随手扔出去一碎银子： “照顾好我的骡子。” 卖家接住银子，神情欲言又止。 无妄赶紧转过头去，当做没看见。 小程和老钱两人对视一笑，似是胜券在握。 “你在哪找到这么个冤大头？”老钱问。 “就搁外面大街溜达呢，一看就是个外行。” “内行的也不怕，我这马怎么看都是匹上等好马。” 两人聊得欢畅，小程说：“待会还是你去？我牵制冤大头，你腿脚快。” 老钱并无异议，点头。 两刻钟后，他们眼中的冤大头回来了。 身后跟着两名官差。 两人脸色一变，情况咋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无妄指着小程和老钱，对官差说：“就是他们！” 官差甲在两人说话前先大声喝道：“有人报案说此处有马贩违法交易，可有其事？” “这是自然，我家大人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无妄紧接着说。 小程和老钱顿时看向她，有些不敢相信，随后又看了看那两名官差。 无妄亦是看向官差，什么话都没说，眼神压迫极了。 官差甲捂着胳膊，忌惮地瞥一眼她，冲着官差乙使个眼色。 官差乙立马冲进棚子里，检查一番后大喊：“竟敢偷盗官马！” “带走！” 官差甲乙立马押着小程和老钱，要带他们回衙门。 两人神色慌乱，大喊冤枉。 官差神色如铁：“有何冤枉到衙门里说吧！” 两人反抗不得。 “姑娘，可要跟我们回衙门旁观审案？回去好跟大人有个交代。” “不用，不合流程，衙门依法处置便是。” “那我们先告辞。” 无妄点点头。 牛马小程和老钱被压着走，看上去很是狼狈，偶尔还回头瞪无妄一两眼。 无妄不在意，去牵自己的骡子。 “那是你卖骡子的钱，安心拿着，不用担心。”对卖家交代一句，她就走了。 …… 一个时辰后，官衙后门。 “快走，这几日莫要再出门，待风头过去再说。” 两道人影走出，连连作揖：“多谢杜哥。” “别谢了，下次招子放亮一些，这次运气好，那姑娘虽然有本事，但终究只是个女子，随便说两句，做个样子就信了。再来一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是是是，我们都明白，谢谢杜哥。” 两人不停赔笑道谢，门关上后，才朝巷口走去。 “真黑啊，这竟然都扣了咱十两银子！”老钱小声抱怨，“都合作那么多次了，直接放了咱会怎地？” “行了，都怪咱这次没看清人，以为就是个小姑娘，谁承想还懂马？马又没有印记，不知她是如何看出那是官马的，等……” 小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真巧，又见面了。” 无妄牵着她的爱骡，站在巷口。 第114章 交代 两人脸色变啊变啊的，半天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掉头就跑，另一边也不是死胡同。 无妄：何必呢？反正也跑不了。 …… 镇外，一辆牛车驶在官道上。 车板上坐着一冷脸姑娘，一暴躁男子在驾车，旁边还有一谄媚男子牵着一头骡子。 “老钱，我这爱牛如何？” 老钱不想说话。 他这该死的习惯！其实见到牛的第一面就下意识打量过了。 但他看过牛了又如何？这女恶霸问了他就要说？ 他就不说！ 无妄：“嗯？” “这牛三宽三平，皮毛顺滑，脾性好，乖顺，是头好牛。” 小程乖顺地牵着骡子：何必呢老钱，疼都没消下去，还非得倔这一下子。 小程是个活泛性子，偏偏这一路上另外两人都不说话，他憋了好半天。 还不知道这女恶霸要将他们带到哪里去。 最后，硬是找了个话题：“恶……呃……姑娘，你是何时看穿我和老钱的伎俩的？”下次他改改。 “你找我搭话开始。” “莫非是我哪句话露了破绽？”不应该啊。 “你的长相。” 小程：…… 老钱：何必呢小程，非得问这一下，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小程不信！ 他不信怎会有人因为如此歹毒的理由就识破骗局。 “姑娘你定是相马大师，一眼就便看出来那马是官马，然后才去报官的，可对？” “我不懂马。” 无妄有问必答，干巴地赶路，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为何带官差来抓我们！” “因为你们的长相。更何况，说你们卖官马的不是那官差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说了有人违法交易。” “那为何他们听了你报案就来了？”连个明确理由都没有就来了吗？ “哦，因为我虚张声势，又小露了一手。” 小程拽着绳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将绳子绕手上几圈，不知想勒死谁，最后又松开。 他还在挣扎，试探着说：“就没有别的理由了吗？比如你们暗地里已经调查许久，然后，特别派了你来抓我们？” “然后，同时你又发现我们与官差勾结，所以就等着杜哥放我们出来，抓个现行。” “并且你还在牲口集上找了几个证人，他们说，我们二人常年诓骗外行买马，然后倒打一耙，说别人买卖官马，将他们关进牢里。” 竟是如此吗？ “再然后，杜哥这些官差还能再敲诈一笔，说给钱就不告诉官老爷，悄悄放了他，谁都不知晓。” 别说了别说了，什么都没问呢，就全说了？ “被做局的人自是同意，他被放出去了也不能报官，反而会乖乖地筹钱。” 还有吗？ “这样一个人能被敲诈两次。而我和老钱假卖马的钱再分一点给杜哥，剩下的便都是我们赚的，一本万利。” 那真是很坏了。 “定是这样的对不对？”小程自觉已经看穿一切，“所以你才会在后巷等上一个时辰！若不是笃定我们与官差相互勾结，谁会那么闲呢？” 无妄：没那么笃定，但是确实有点闲。 “因为你口中的杜哥看马速度太快了，张嘴便是偷卖官马，很熟练的样子。”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 “你们居然一个时辰就被放出来了，我也是很意外。” “没在里头吃点小菜喝点小酒？” 小程：…… 老钱：……何必呢小程，长相不讨喜就不讨喜，何必非要证明什么？ “我啥都没问，你怎地就全部交代了？待会你交代什么？” “所以那马真是好马？” 无妄见两人精神不振，估摸就是好马。 失策了。 忧郁的小马孤独地在寒冷的长夜里静默，多么惹人心疼啊。 可惜现在已经走出很远了，不然高低倒回去牵走小马。 “马从哪来的呢？” 两人不说话。 “嗯？” 老钱不情愿地开口：“是官马配种来的。” “但不是养马户的马，是我主家养的一些普通劣马，用来拉货的。兴许是我带出去放风时，误入了配种的母马群。” “总之，后来有一头母马就怀孕了，生产时小马情况不好，主家人以为产下的是头死马，恰逢少奶奶生产在即，觉得兆头不好就让我处理了。” “但是我会给马看病，我就带回去照顾着，还真的养活了。” “品相极佳，但是买家都以为是偷盗出来的官马，要么不敢买，要么想低价买。” “我想法子带着小马到了才起镇附近，就遇到了小程。” 小程接话：“我们这附近没有什么养马户，大家对这官马的品相也不敏锐，所以总能找到些卖家的。” 其实是好骗的冤大头吧？ 加上两人与官差勾结，在百姓眼里便是衙门帮着坑人，谁还敢提醒呢？ “所有官差都有参与？” 小程猛地连连摇头：“哪能呢，要是那样一天诓三个都不够他们分的。” “就正好是姑娘你带来的两人。他俩怎么瞒过旁人的，其余官差究竟晓不晓得，得了多少好处，我们也不知晓。” 行吧。 无妄沉思，现在该如何处置这二人呢。 她还真没想到这二人不仅是性质恶劣的惯犯，还同官差勾结作案，两头坑。 官马的事，其实她并不在意。 思着思着，她就不想思了。 “小程？” 小程安静地牵着骡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怎地不说话了？” 老钱的情况交代了，他的还没说呢？ 小程还是不说话。 “你不丑。” 小程抬起头来，看了看无妄，颓丧地垂头：“你说谎，你都没看着我说。” 无妄：…… 老钱：何必呢小程？看看时机，是耍这种小脾气的时候吗？ 无妄什么时候哄过人？ 不说就不说，安静些方便她寻思如何处置二人。 烦死了，不寻思了。 她在镇上待的时间有些长，车队已经走出很远，还好牛跟骡子的耐力都不错，总算在前面看见了临时休整的队伍。 牛铃铛响起时， “念金回来啦！” 第115章 加更 呼啦呼啦地，无妄就被包围了。 “念金，不是说就去一早上吗？” “念金，不是说中午回来吃饭的吗？” “念金，不是说……” 无妄从不哄人，只会认错：“是是是，我的错，出了点意外。” “念金，不是去买小马的吗？怎地带回来一头骡子？” “念金，不是去买小马的吗？怎地带回来两个男人？” “念金，”绿荷皱眉结束了复读，“怎地带回来两个丑男人？” 绿荷还是那般看脸。 若是去买马的是她，想来也不会被骗的，因为她根本不会理人。 小程开始憋气。 老钱从牛车上下来，拍拍小程的肩：“何必呢小程。” 两人蹲在一边，看着女恶霸被一群姑娘包围。 还挺受欢迎。 指定是一群女恶霸。 “念金，你怎地买回来一头骡子？可是没有遇上好马？”花丫问，她就说该带她去的。 “骡子花了多少钱？别被人坑了，可讲价了？”翠丫问，她就说该带她去的。 “没有讲价。” 翠丫开始发力：“就说你该带……” “白捡的，没花钱。” “诶？” 大家疑惑，等着无妄继续往下说。 但她没说。 因为她觉得说两遍命很苦。 她带着两人找到殷逢，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尾巴。 随后又围上来一些人。 殷逢摸不着头脑，怎地找他说话还要带这么多人？ “殷副官，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该如何处置？” 无妄对马不熟，自然对马相关的律法也不熟，但殷逢是军官，肯定知晓。 谁知殷逢听完后，目露嫌恶之色：“竟敢私自与官马配种！此举已是重罪，打五十军棍也不算重。加之讹诈他人数额巨大，数罪并罚，当斩！” 老钱和小程两人面色惨白，倒在地上，想跑但是退路已被其他当兵的挡住。 殷逢将刀抽出，就要将人处决。 无妄侧身迈出一步，挡在殷逢的刀前。 “念金姑娘，刀剑不长眼，你最好让开。” “他们罪不至死。” 告诉他，只是想让他出主意，不是让他处以私刑。 “官马珍贵，好马更是如此，你可知在战场上一匹好马有多重要？” 看来这事是她想简单了，但…… 她不认同。 “小马充公。至于二人是何等罪责，如何处罚，都不该由你来判决并处以私刑。” 殷逢显然也不认同无妄。 “二人损害的乃我边城之利，是战士之利，我乃军中将官，如何做不得？” 无妄放弃与他争辩，她最是明白，人才是最难被说服的。既然说不通，那就谁拳头大就听谁的吧。 她依旧站在两人跟前一动不动，殷逢提刀欲绕过她去斩了二人。 “等等！”申珞瑶叫住殷逢，“殷副将，此地不是战场，二人也并非战犯，您确实没有资格越过一地长官，擅自处决犯人。” “若你此刻杀了他们二人，你也清白不了。” 宁晴补充：“确实如此，陈叔。”她看了一眼陈杉。 陈杉明白，朝殷峰走去，搂着对方的肩： “年轻人，气盛是好事，时刻念着朝廷也是好事，但仗着身份，公然违反我朝律法，你同他们又有何区别？” 陈杉在京城待了这么长时间，可不是光训练守卫了。 “一看你小子就学了个半瓶晃荡，私自与官马配种和战马配种，罪责可不一样。” “更何况，照这位姑娘所说，配种非蓄意为之，人家也都不是养马户，小马也养得好好的。” 他充作和事佬：“这样吧，前方下一座县城是永安县，小马充公，二人也可交由永安县令依法处置。你们看如何？” 殷逢将刀收回鞘，虽然不情愿：“听陈叔的。” 无妄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对于他们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若只是如此，她何必将人带出才起镇呢？ 老钱和小程见无妄走了，赶紧连滚带爬地跟上她。 恶霸是个好恶霸，不要他们的命。 冲突是解决了，但气氛很糟糕。 大家见无妄心情不好，也没有再上前去围着她，只悄悄地在牛车上放了吃食和水。 车队继续启程。 马车车厢内，亦是安静下来。 宁晴看着平日里话好似说不完的两人，此刻同时安静下来，好半天了一句话没说，她有些不太习惯。 她喜欢两人热热闹闹的模样。 “你们怎地不说话了？” 申珞瑶撑着下巴：“我在想念金为何还是不高兴？” 青榆抱着膝盖：“我在想念金在想什么？” “那你们可有头绪了？” 申珞瑶摇摇头，青榆点点头。 申珞瑶又点点头：“念金看上去行事随意，实则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今日殷副将随意处置那两人，不符合念金的规则。” 宁晴：“可陈叔不是劝住了？念金洒脱，应不是在为了此事生气。” “是啊，她应会找机会说服殷逢，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说明这件事她也拿不准主意？或是她也还不明了？” 申珞瑶又摇摇头，她也不明了。 宁晴看着呆呆的青榆：“青榆？怎地不说话？” “昨日的母子三人，与今日的二人有何不同？”青榆开口，自问自答，“前者犯的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偷小摸，后者不仅涉及官马，还涉及敲诈勒索、甚至有官差参与其中。” 申珞瑶：“所以刚才只是说了如何处置官马的部分，后面的完全未曾提及？” “我觉得念金既然把人带回来，自是有了初步的想法。刚才陈叔提出的方法，念金没说什么，证明她接受。但依旧不开心，肯定是哪里疏漏了。” 不止她们三人，其实丫鬟们也在讨论，不过全都没有结果。 零星讨论传进无妄耳里，她躺在车板上，看着天上云雾，脑中思绪时有时无。 她自己都不能完全说清楚为何不满意。 殷逢不过一介副将，就敢擅自处决并未被定罪的人；其他当官的呢？ 整个衙门有两人与小段勾结，就真的只有两人吗？其他地方的衙门就会更公正吗？ 苦主无法报案，报案无门，抓到了人又能得到补偿吗？ 老钱一手相牲口的本事还会给它们治病，如何沦落到与小段狼狈为奸的？他刚才没说假话，但真话亦不全。 小程……就该去坐牢并且赔钱。 她呢？ 又该管这些事吗？ 这世道比前世……比什么比？各有各的烂。 无妄闭眼，不管了。 第116章 踢踏踢踏 出了这么一遭，大家情绪都不高，直到傍晚过后，天色暗下才抵达宜兴驿站旁边的农家客栈。 驿站并非官员家属就能住，一般是招待出公差的官员以及传递文书的专使或铺兵。 有那等以公济私的除外。 客栈小，无法塞下所有人，护卫们开始为在外露宿做准备。 只需在客栈背风处的外墙，多支起几根木棍，利用屋檐，搭上一块大油布，遮风挡雨的地儿就出来了。 随后跟店家多要些干草，铺在地上，不远不近的地方再生上一堆火，还可架上锅烧一些热水，供守夜之人驱驱寒。 当兵的都有经验，很快就搭好了。 孙姐出来逛了一圈，见里头是白水，给他们的锅子里扔了两块姜。 随后似是不太满意，又出来溜达着丢了些葱白。 临睡前，往里再扔了几颗红枣。 这才满意点点头，回去睡觉。 没有无妄作妖的一夜，平平无奇。 吴树根他们很满意，看来那脏东西没有缠上来。 唯有陈杉不太满意。 难得第一夜就是好时机，竟没能完成教头的嘱托，好好给那群刺头上上一课。 信上说这几人本事不小，脾气还大，在军营中老是不服管教。偏偏每次冲锋又冲在最前面，为战友挡刀一点不带犹豫的，这种兵让人真是又爱又恨！ “头，真不是我们说谎，那客栈真的有脏东西。”老兵煞有介事地再次跟陈杉说起昨晚的事。 可陈杉没瞅见，压根不信。 “那便再找机会吧。” 陈杉自己琢磨着，接下来可还有什么地方适合呢？ “这不合适吧？嘿嘿嘿……” 无妄：…… 为何以前没发现绿荷会说梦话？ 感受自己胳膊上越来越紧的力道，还要将人往外推一推，不然她左边的人都要被挤走。 无妄有些后悔让绿荷睡她身边了。 突然左边胳膊又传来濡湿感，她转头一看。 ！！！ 小喜你是属狗的吗？ 无妄赶紧将她头……将不了，现在这姿势，她压根没有一只胳膊能用。 躺平算了。 反正小喜也就是啃着，没有用力……嗷！ 孽畜！把你收了！ “小喜，松嘴，这个好吃。” 柳儿轻柔的声音响起，单手捏脸的力道却不轻柔，小喜的嘴被捏开，柳儿赶紧往里塞了个鼓囊的小手帕团子。 “小喜啃你，念金你怎地也不吭声？” “你怎么还不睡？” “许是太累了反而睡不着，她们应也是如此，才这般不安分。” 柳儿往左右侧边都看了一眼，发现翠丫的一条腿压在花丫身上，给她收回被子里去了。 “那念金你怎地不睡？” “我闭眼了。” 柳儿轻笑一声，也躺回被子里。 良久，柳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多思伤脾，念金你做你想做的便好。” “对错是非，人定非天定。无人敢说他做的一切皆是对。” “更何况你做什么，我们都依旧喜欢你。” 次日一早，大家吃了个特色农家早膳就出发了。 今天只需在下午抵达永安县就可。 时间很是充裕，不用走得那般快。 自是可以做点其他的事。 殷逢走在中间护卫着马车，突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踢踏踢踏”的声音。 他立马转头，就见昨天那丫鬟，骑着骡子在道上狂奔。 很快就超过他，往前面跑去，不见了踪影。 最后连“踢踏踢踏”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应该是有什么吩咐要去做吧。 不过这般什么都不怕，自己独自一人就敢走道上，还敢自己一人抓回来几个贼人的丫鬟他也是头一次见。 不知是要去哪里。 “头，可要我们提前一步去定下客栈？” “不用，石可会安排人去。咱们守好车队便是。” 不一会，他又听见“踢踏踢踏”的声音响起，骡子回来了。 殷逢行以注目礼，就见她消失在队伍后头。 可是，没一会，“踢踏踢踏”的声音再起，还多了铃铛清脆的声音。 叮铃叮铃，踢踏踢踏。 人又超过他跑远了。 不会没一会就又回来了吧？ 果然，人伴随着“叮铃叮铃”声又出现了。 人又消失了。 第二次好像比第一次稳当些？ 原来是在学习骑骡子。 骑骡子的有什么出息，骡子再快也比不过马。 很快，声音又由远及近地响起。 不过，叮铃叮铃、踢踏踢踏之外，还多了…… “哈哈哈哈哈……” “念金，再快一点可以吗？” “不行了。” 殷逢：！！ 这就敢带人同骑了吗？ 没跑多远，就“哈哈哈哈哈”地跑回来了。 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不是，现在京中的丫鬟都是这般肆意吗？ 他还以为就单单那叫念金的丫鬟如此呢。 跑上一个来回应该可以消停了吧？ 确实消停了，可…… “嘿嘿嘿嘿嘿嘿……” 怎地还换了一个丫鬟？还是那个最好看的。 可最好看的丫鬟怎地是这般笑声？ 骡子走他身边再次呼啸而过时，一闪而过的光晃了他的眼。 没看清是什么。 “嘿嘿嘿嘿”的笑声近了，殷逢眯眼望去。 嗯？那是什么？ 殷逢：…… 为何会给骡子带上当卢啊！ 还是一颗金镶玉！为何还是用金链子绑的啊，能稳当吗？ 难怪闪了一下他的眼呢。 “嘶~” “嘶~” 听见不止他一人被闪了眼，诡异地好过了一些。 再听见那耳熟的踢踏踢踏声时，他料到了。 不过，“嘻嘻嘻嘻嘻……”是为何啊？ 第三个丫鬟了。 申府不管丫鬟的吗？ “嘻嘻嘻嘻，念金，好好玩。” “那再来一圈。” “嘻嘻嘻嘻……” 殷逢：已经习惯了，接下来再如何他也不会如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一般…… 为何骡子身上又多了两个装饰？ 他不信！那定是鎏金的！ 吴树根纵马上来，悄声说：“头儿，羡慕吗？” 他就当没听见，默默往前探出身子去，遮挡住自己爱马的视线，在它耳边说道： “疾风，都是华而不实的，咱不看啊。” 吴树根看着骡子消失不见的方向：“头儿，这一会她都带了四五个丫鬟了，她咋能恁受姑娘们欢迎？你说我去问问，她可能告诉我？” 殷逢：…… 原来羡慕的是这个吗？ 第117章 第三日 殷逢面无表情：“别做白日梦了，你就算少了点什么都没用。” 吴树根“哼”地一声退回去。 他还是决定待会休息时去问问，不问咋知道她说不说呢？ 等他学会了，指定很快就能找上个媳妇儿，羡慕死他们！ 最终，队伍中午停下休整时，在“叮铃叮铃”“踢踏踢踏”声以外，那头骡子身上还发出了“叮当叮当”的声音。 首饰碰撞声。 殷逢已经不想捂自己爱马的眼了，他想捂自己的。 他家不穷，但是绝无可能给一头骡子配上如此之多的贵重饰品。 “疾风，不是我不给你戴，不安全，外面全是坏人。要是不小心丢了，你肯定也会难过的对不对？” 不知说服谁呢。 石头牵着自己爱马过来：“头儿，羡慕吗？” “咋？你也想去问那丫鬟如何讨姑娘欢心？” “不是。谁说那个了！俺是说那骡子，珠光宝气的，贼好看了。” “贼确实觉得好看。丢一样有你心疼的。更何况，咱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晃瞎敌人的眼然后偷袭吗！” 殷逢越说越大声：“追敌人的时候要是掉了一样你还要下马去捡不成！到时敌人的枪尖挑了你的装饰，你还求求他先还给你吗！” 石头看着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啥也不说，边走还边那样看他。 殷逢给他看得无名火起，就想冲上去捶他两拳。 但他是领队，不能赏罚不明！ 其他当兵的见状也离他远了一点。 哼！ 那边吴树根问完回来了。 “如何？可告诉你了？” 他点点头。 “说的什么？” 他顿时一脸戒备：“你刚刚不是还不感兴趣？” 殷逢又一股无名火，还是不能发。 “爱说不说。” “那就告诉你吧，你帮我寻思寻思。”吴树根反倒愿意说了，“做个正常人。” “嗯？” “嗯。” “你‘嗯’什么？”殷逢有些累，“她说什么了？” “我不是说了吗？做个正常人。” 两人急头白脸地一通说，殷逢才明白过来。 “那你做正常人吧！” 无妄那边不知晓她们一早上这来来回回、嘻嘻哈哈地骑骡子，给别人造成了挺大的伤害。 她们发现还没给骡子取名字。 “念金，你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不如就叫……” “小骡。”无妄。 “闪电！”绿荷。 “草上飞！”花丫。 “轻风！”柳儿。 “神驹！”南明。 …… 小程：…… 老钱：…… 这只是一头骡子啊！ “开饭咯！” 孙姐嘹亮的声音传来，大家一窝蜂地涌上去。 “吃饭咯！” 今日虽只是大锅烩菜，但孙姐考虑到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还走了两天半，肉啊料啊，放得足足的。 保管吃了心情都舒坦些。 下午就到县城了，她再去采买些就是。 孙姐手一点都不抖，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的一大碗。 到了无妄打饭的时候，孙姐更是给她多添了一碗： “念金辛苦了，带她们跑了一早上，肯定累坏了，多吃些！” 其实也没有那么累。 小程和老钱见恶霸端回来两碗肉菜蛋都有的饭菜，眼珠子都冒绿光。 他们只能蹲在牛车旁边啃点被施舍的干粮。 都不敢开口讨要，只能就着香气，狠狠咬着干粮。 随后两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一碗肉菜蛋移动到他们眼皮子底下，手先于脑子就接了过来。 热乎气扑面而来，他们才意识到是给他俩的。 小程笑得眼睛又没了：“姑娘是给我们的？” 无妄只自己坐在车板上吃，没理人。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口肉，一口菜，一口蛋，一口干粮，吃得可美了。 “吃完这顿就去坐牢了。” 小程和老钱动作都一顿，差点没噎着。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大口吃。 二人都明白，他们干这一行注定是会有一天，只不过心怀侥幸罢了。 落到这恶霸手里也还好，就是不知县令会如何判。 老钱闷声闷气地说：“小程啊，你别怕，若是斩立决，咱还能吃顿比这更好的。” 小程：…… 何必呢老钱，不是个嘴巧的人，就不必费尽心思安慰人了。 小程想了想，也还好。没那么怕，早就该死的人罢了。 当初…… “你们的积蓄藏在哪里？” 就知道她是个恶霸！ 小程的想当初胎死腹中。 他和老钱何苦骗人，不就是为了挣点钱嘛，结果恶霸还不放过他们的积蓄。 若能活着他还是愿意活的，到时候没了积蓄怎么活？ “赔了苦主，你俩的事才算完。” 两人咀嚼的动作变慢。 大家开吃一刻钟后，护卫队才吃，吃完又一刻钟后，当兵的才吃。 最后连一点点锅底都用干粮蹭得干干净净。 “孙姐，真好吃啊！” “孙姐，你手艺真好！” “孙姐……” 一个个不停夸奖孙姐，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孙姐高低还能给他们再露上一手。 大家吃得高兴，孙姐也开心极了。 “念金，可吃饱了？”孙姐不知从哪掏出一碗汤来，“快喝，特地给你炖的，喝了益气补血，健脾养心，心情就好了。” 无妄端起来一饮而尽：“好开心。” “开心就好，下次再给你煮。”孙姐笑眯眯收回碗。 无妄：…… 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 她刚坐回牛车，知意就来找她了。 “念金，乐悠不见了。” 语气说着急也算不上着急。 “从哪里进的林子？” 知意指了一个方向。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走。” “你们小心哦。” 无妄点点头，让老钱和小程也先跟着队伍走。 随后她走进林中。 她理解有的人不记路、不分东南西北、走错路、会迷路，但像乐悠这样，撒手就没的，她真的有些难以理解了。 容华院是乐悠待了许久的，可一旦出了容华院，她就有可能迷失在府里。 明明进的时候往左手边转，为何出来的时候还往左手边转？ 不知晓方向反了吗？ 更奇妙的是，这一路明明有时是几人一起去如厕，偏偏回来总是少一人。 乐悠就像那人参果。 无妄观察了一下痕迹，又开始和乐悠玩“你猜我走到哪里了”的小游戏。 第118章 野外获猪 不过这次乐悠跑得有些远。 无妄找了一会还是没找到人，加快了步子。 最终她循着踪迹，走到一棵树下，所有痕迹就在这消失了。 难不成乐悠真的掉地里了？ 不，还长在树上呢。 乐悠跨坐在树杈上，双手抱着树干。不知她是怎么爬上去的，现在睡得很香。 无妄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树下有野猪活动的痕迹，土被拱开了。 所以，是被野猪逼得上树了吗？ “乐悠。” “乐悠。” 无妄叫了许多声，她才幽幽睁眼。 见到地下的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才惊喜地大叫：“念金，你来啦！” 无妄点点头：“嗯。” “你如何上去的，可下得来？” 乐悠本想点点头，但抱着树干往下看了看，又摇摇头。 “我怎么上来的？” 你问谁呢？ “那你别动，我上去接你。” 无妄自然也是爬上去。只是爬得快了一些，动作观赏性高一些。 来到差不多并排的树杈子上，朝下看了看，乐悠真能爬，这离地面差不多快两米了。 还好她爬了这么高，不然野猪一跳是有可能咬住她脚的。 “你想怎么下去？” “还能怎么下？” “刺激的，还是温和的？” 乐悠很大胆：“刺激的！” “行，那你抱紧我。”无妄张开手，“我们直接跳下去。” “等等！”乐悠反悔了，这么高，她自己不敢跳，难不成加上一个念金她就敢跳了吗？ 她只是不识得路，而非不识死活。 “真的可以吗？” “骗你的。” “这里太高了，你再往下稍两根树杈。”无妄往下爬，等着接她。 乐悠探脚去够下面的树杈时，无妄又抬着她的脚，给人送了回去。 “野猪回来了。” “啊！”不用交代，她自己就会抱紧树干，“怎么办呀念金，我们还能赶上队伍吗？” “当然可以。” 最先过来的不过是一头小野猪，这闻闻那嗅嗅的。 “有些丑，但也怪可爱的。” “你看见它爹娘就不会说这话了。” 确实，当底下的大野猪开始掘土、撞树时，乐悠感受到粗壮树干传来的震感，只觉它们一家子面目可憎！ 无妄没下去硬碰硬，野猪一股子蛮劲，还皮糙肉厚，她闲得发疯也不会去跟野猪对打。 她的玉珠还有用呢。 折了几根树枝，她瞄准眼珠子射出去。 很难，眼珠子太小了，于是她退而求其次。 等到薅秃两根树枝时，大野猪才总算倒下。 乐悠总会在她打中野猪时，发出欢呼声，野猪哼唧哼唧地附和。 最后还剩下一头小野猪，无妄想抓活的。 孙姐说她还没弄过这些野味。 活的肯定更好。 可惜，小野猪本就受了惊，无妄跳下来时，它循着气味径直冲过来，无妄侧跨一步，它就直接撞了树。 哼唧哼唧地就断了气。 “哼！” 乐悠又崴了一下脚，哼哼地叫，顺脚还要把小石子踢飞。 两人走在出林子的途中，乐悠已经崴了好几回。 无妄一手提猪，一手提她。 “你怎么走那么远的？” 出来尚且如此，进去的时候怎地没发现不对呢？ “我就是朝着出林子的路走的呀！” 谁信？ “选好走的路走，我觉得难走的路那指定是进林子的路呀。” “然后你就进林子了。” 晓得了，乐悠的天赋便是迷路之时四处皆为坦途。 “反正看到那棵大树时，我就知晓应是又迷路了。担心没命等到你，寻思着上树会安全些。” “你怎么爬上去的？” “很好爬啊，手脚并用就上去了。” 无妄：…… 送一个找死的缺陷然后给她搭一个能活命的技巧？ 待她们磕磕绊绊地走出林子，抵达城门时，差点就进不去了。 还好有一个小厮一直在城门口等着，见到两人出现，赶紧跑上前去，接过足有三四十斤重的小野猪。 “念金，你这咋来的野猪？” “乐悠在深林里守株待兔来的。” 这小厮会来事儿，守城士兵没有为难就让几人进了城。 无妄还看见小厮悄摸地塞了些碎银。 到了客栈，孙姐看见躺在后厨地上的小野猪，欢喜惊叫：“小野猪！” “看这个头，指定才几个月，我看看啊……” “是做个整的还是分开呢……” 孙姐旁若无人地研究起小猪来，以往要是有这等野味都是大厨房来，可轮不上她。 总算有机会了，哈哈哈哈哈。 殷逢和石可来时，便看见孙姐痴迷的模样。 “野猪哪来的？”殷逢问。 “念金带回来的。”有看见的小厮说。 “你说她咋搞来的？” 石可赶紧开口：“肯定是林子里捡的。小野猪指定就是自己撞树上死了，正好让念金捡了个便宜。” “不是常常听说吗？野猪不聪明，经常给自己撞树上撞死。你看这头野猪，就头上有伤，没有其他伤口，定是自己撞死的。” 殷逢也听说过这种说法，轻易便接受了：“那她们运气还真好。若是之后这么幸运就好了，咱在路上还能有些野味换换口味。” 石可意味深长：“应是会有的。” 永安镇说小不小，但热闹却比不上别的大县，城门关闭后，就更没有什么乐趣了。 本想出去逛逛的申珞瑶几人，也只好作罢。 一群人聚在房间里，听乐悠讲无妄打野猪的事。 哇哇哇声时不时传来，另一个房间里的无妄平平躺着，根本睡不着。 今晚住在城里，客栈很是充裕，加之现在这时节不是出行的好时候，住店的也没多少人。 青老板直接再次出手，包下了邻近的两间客栈。 无论多少次，大家还是会为青榆的大方豪横而着迷。 故此，房间绰绰有余。大家出门多日，难得地再次睡了个好觉。 不过这个好觉，护卫队和殷逢等人却是没能享受到。 无妄躺在床上，感受着外面的动静，不知道该作何想。 镇国公府训练士兵都是如此见缝插针吗？ 这第三晚也根本不让人睡啊。 第119章 遇雨 堵在喉咙中的呼叫声、几人交手的动静，无妄不仔细听差点听不见。待到一切安静下来，似乎是国公府老兵赢了的时候，又闹起来了。 当然，发现动手的是国公府之人且并无伤人意图时，殷逢底下的人瞬间明白是何情况。 这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呢。 两方人都憋着劲儿，安安静静地较量。 前半场老兵们仗着出其不意、经验丰富将守夜之人尽数一网打尽。 但下半场，殷逢起来之后，双方有来有往地攻防至天亮。 还没来得及收尾，就被早起的小厮看见了。 他负责喂牲口，要早早起来将马匹和骡子都检查一遍。 谁知今日起来看见的不是打着呵欠问好的守夜人，却是好几人被绑在地上，“唔唔唔”地扭动。 小厮惊恐大叫：“遭贼了！” 听见这声喊，守夜的士兵，似乎更加激动。 小厮连忙上前去将人解开：“没事吧？贼人可在？” 解开之后，他就急急转身朝楼上客房跑去，不过，在看到楼梯上的无妄后，他瞬间安心。 “念金，大小姐她们还有其她姑娘们都没事吧？” “无事，别着急。那是他们半夜玩游戏。没有贼人。” 小厮顺顺自己的心跳，不满地冲着守夜人抱怨：“这做啥游戏啊，吓人一跳嘛不是。” 随后骂骂咧咧地去了马厩。 有人打断，两拨人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纷纷从隐蔽处走出。 “殷逢，你们这批兵，不行啊。”陈杉开始挑衅。 “陈叔，过分了吧？我们对你们不曾设防，你们就这般半夜偷袭？” “在第一晚的客栈里，我们就已经试探过你们了。谁想今日居然还不好好设防，住进了城里的客栈就这般松懈。” “精兵小队？呵。”陈杉发出一声冷嘲。 老兵立马跟上： “哈哈哈，前半夜被一网打尽，还敢称精兵？” “就是，精兵的警惕性，不如申府的护卫高。” “以我看啊，这精兵称号不如给护卫队吧！哈哈哈，好歹人家差点就出声示警了。” “若不是身手差点，我们可能还真得不了手。” 石可及其护卫队听着这夸奖，心头复杂，难以言喻。 常常活在被半夜惊吓的恐惧里，也能有这般功效吗？ 精兵小队不服：“只会半夜偷袭算不上什么。” “你们负责的不就是半夜警戒，我们也是在半夜出动的，你还能不准敌人半夜来袭不成？” “本领再练练吧。” 小厮再进来时见两拨人吵得凶，问道：“念金，可要阻止他们？” “没事，打不起来。” 单方面的挑衅，打不起来，何况现在不是在军营，大家都是在执行任务，自是不可能打起来，不仅打不起来，吵架还得小点声呢。 别吵了别人休息。 最后以殷逢朝陈杉放了狠话而结束。 随后孙姐也起来了，带着几个丫鬟和小厮一起出门去赶早市采购。 至于老钱和小程昨日就被交去了县衙。 一切检查完成之后，车队再次启程。 大家都休息得很好，除了晚上玩游戏的人。 城外，车队慢慢蜿蜒前行，末尾一辆牛车仍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她的新主人才再次出现。 “念金，你去哪了，怎地才来？”花丫守着牛车和骡子。 “一点小事，走吧。” 见到牛车和那头珠光宝气的骡子跟上车队，周围窥伺的目光才不甘离去。 …… 官道上。 牛车虽然失去了专业的驾车人，但业余的车夫却只多不少。 “花丫，是这样吗？” 小喜在学习驾驭牛车，花丫坐在另一边指导。 小喜对于这事有着极为强烈的兴趣。 准确地说，她对什么都感兴趣，但是学不学得成，不在她事先考虑范围内，驾车也是如此。 先学就是！ 至于无妄，自是在后面躺板板，旁边还多了三人一起躺板板。 青榆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感叹：“这般平躺着看天上的云，两旁的树，感受吹来的风，竟如此惬意。” 宁晴也是一样的姿势：“是啊，入目繁杂却又万虑皆空。” 申珞瑶更不必提：“我快睡着了。” “回去睡。”无妄赶人。 “我不，我要在牛车上睡。” 赶不走人，只好：“那你盖好被子。” “好。”申珞瑶盖好递过来的半边被子，满足地闭上眼。 宁晴和青榆暂时没法在众多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下安心入睡，两人回了马车。 国公府的护卫们跟着回到马车周围。 殷逢和石可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有些不能理解，问道：“京城的大家闺秀都这般……嗯……” 他一时无法说出心中所感。 “不是的，就我家小姐这般。”石可还莫名的骄傲。 殷逢：…… 在骄傲什么？ “不能这样继续走下去了，我们今日在日头升起后才出发，下一处落脚点距永安县足有四五十里，得快些了。” 石可去通知的时候，申珞瑶就欲下牛车回到马车里去。 “赶不上了。”无妄还缩在爱被里，闷闷的声音传出，“前方可有什么适合避雨的地方？” 申珞瑶也缩回被子里。 “要下雨了？”石可抬头看看天，蓝天白云，不像有雨的架势。 “嗯。午时过后，申时之前。” 石可对地形不熟，于是去问了殷逢。 他自是不信：“这天气你跟我说要下雨？你何时有了看天象的本事？” “念金说的，所以有适合避雨的地儿吗？” “还得搭避雨的棚子，一应物品也需妥善安置，若是进水了之后的路可要吃些苦头。” 石可自己在念叨，完全没管殷逢听没听。 “我知道，前方不远有一处没有林子的开阔地，恰好紧靠山壁，那山是石头山，应该适合避雨。”说话之人乃申府的一名护卫。 “好。我去告知一下陈叔。” 未时后，才看见护卫所说的地儿。 确实适合避雨，依靠山体便可搭出避雨的棚子，周围还无高树，远离雷电，有一处地势较其他地方略高些，正好适合。 队伍停下后就开始急急忙忙准备起来，无人有异议。 殷逢有。 “为何不直接加快速度，到前面的村子落脚？” “念金说来不及了，定是来不及了。” 石可忙着呢没理他，回话的是路过的一名小厮。 “去村子落脚，不比这荒郊野外的好？” 殷逢觉得自己操碎了心。 他们这些糙兵睡哪不是睡，但其余人可能无法承受夜晚的酷寒。 “不过一个丫鬟，懂什么天象？” 正巧无妄骑着爱骡经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殷逢正想说些什么，但， “轰隆轰隆！” “打雷了！快点！都快点！” 将自己的话吞回去可来得及？ 第120章 看 殷逢将自己的话嚼吧嚼吧尽数咽下，然后开始帮忙。 都打雷了，雨很快就会落下，得快一些才是。 幸好颜怡早就料到这一点。 出门在外，难免会出一些意外，若不能按照计划抵达原定落脚点，就不得不露宿野外了。 颜怡准备的油布很多，就是为了预防此等情况。 靠着山壁，寻缝隙处凿进去一些木桩，再往地上凿一些，跟昨晚一样，遮风挡雨之处就搭建好了。 寻来一些大石头压好油布，就愈发稳妥。 无妄在帮丫鬟们搬一些骡子身上驮着不能受潮的物件。 申珞瑶和宁晴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待着，不添乱。 青榆则是抓紧时间学习。她日后定是会用得上，有钱是能请到人不错，但是她自己也懂一些才是最安全的。 看到不懂的，不管那人是小厮还是丫鬟，亦或是护卫当兵的，凑上前去就问。 大家都知道她是青老板，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哪怕一点点不高兴。 相反，恨不得倾囊以授。 连无妄她都没放过，跟在她屁股后头，问是如何看的天气。 无妄打发人也是极快的。 “很复杂，待会教你。” 为了防止有大风，每处棚子都未曾铺得太大，只控制在容纳十几人挤挤挨挨的程度。 孙姐一人就占了一个棚子，方便她施展。最先搭好的一个棚子，已生起火来，孙姐在熬煮姜汤。 指定用得上。待会谁都得给她喝上个四五碗，这在外最忌讳受寒发热了。 她就只忙煮姜汤吗？不，她可忙了，午饭都还没吃，得给大家做点吃完热乎的，不知道这个雨会下多久。 不对呀，知道的。 “念金！” “在！” “雨会下到什么时候啊！” 无妄不想扯着嗓子大喊，很不像一个高手。 她直接来到孙姐跟前：“短时间停不了。好的话今晚就停，不然就得到明日了。” “哟，下那么久。”孙姐想了想，又拿出些食材来。 大家还在着急忙慌地准备时，大风起，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殷逢被骤然掀飞的油布当头罩下。 他赶紧将布扯下，却不得要领，被罩得死死的，还是吴树根看见了来救他。 好险就被油布闷死了。 忍不住又将刚才的话掏出来反刍，再咽下。 不过好在在大雨落下前，重要的工作已经完成。 哗啦啦的雨声响起，除了收尾的几人外，都赶紧往棚子里跑。 跑得慢的就被淋湿了。 孙姐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艰难穿过雨幕：“淋湿了的赶紧将衣服换下来，头发擦一擦，烤烤火！ “再等一等，姜汤就好了，每人都要喝一碗啊！” “知道了！”各个棚子里传来应和声。 “知道了！”绿荷也扯着嗓子跟孙姐回话。 离家第四日，她还是没哭。 不仅没哭，看任何事物都还很新奇，兴致满满。 哪怕是此刻，一群人齐齐窝在油布下，她眼里的兴奋更加浓烈。 她看看雨，好大的雨。 看看棚子，好有意思的遮雨棚。 看看火，火诶！雨天的火。 又左看看，一排人诶，右看看，一排人诶。 脑袋忙极了。 柳儿在她旁边觉着头晕，不得不捏住她下巴：“别转了，待会掉下来。” 绿荷还转。 可是再转头看到那边的风景时：“呀！” 脸红红，听到动静的丫鬟们都不自觉地转头望过去。 “呀！” 几人都脸红红地转过头去。 “怎地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换衣服？” 那边隐隐传来笑声。 无妄见了大家这副模样：“我来看看。” 那边棚子里的人就见一个脑袋露出来，大大方方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几人，末了，出声点评： “还行。” 护卫队的人早在听见她出声时，加快了动作，显得手忙脚乱，一时半会换不好的，就躲在别人身后。 所以被看的只有精兵小队的士兵。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奇宝宝又发问了。 “就是比起别的，还行。” “是吗？”绿荷的头蠢蠢欲转。 柳儿想拦着，却听见自己身旁响起翠丫的声音。 “确实还行，比村里的好。” 花丫附和：“确实哈，村里少见。” 这下是真的拦不住绿荷了。 脸红红的也要看，然后看不明白：“从哪看出还行的？” “看得多你便知晓了。”无妄好心解答。 柳儿左右看了一眼，有些语塞，都在自以为偷偷地看呢。 拦不了，她就不拦了。 “没关系吗念金？” “没关系啊，都是别家的男人，我们看两眼他们又不会少块肉。” “不吃亏。” 柳儿：……她问的是这个吗？ 算了，说得也有道理。 “何况，他们不遮不挡的，就是不介意别人看。” “对哦。”绿荷明白了。 柳儿：念金你快别教了。 “日后你们若是找夫婿可不能找这样的。” “为何？” “都被人看去了，谁家好女子看得上？” “哦~~” 顿悟声四起。 棚子里的年轻士兵听不清别的丫鬟说什么，也不知为何唯独叫念金的那位，话语清晰，声声入耳。 听见她的话，他们的动作猛地加快，都能看得出些慌乱来。 殷逢虽然觉得这番话有些奇怪，却还是默默地给他们挡住。 没人想争辩，因为许多人真的都还没有成亲。 这一群丫鬟各个俏丽活泼，说他们之中没人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不过几天大家就已看出来，申府的这群丫鬟除了申大小姐的吩咐，还听念金的。 有时申大小姐都听她的。哦，世子夫人和青老板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还是不要惹到她为好。 几人被看得后背发毛，总算将湿衣换了下来。 “快快快，给我拿套干衣裳来，都淋透了。”这时又有两人从雨中跑回来，边说边脱。 有人阻止他们：“要不要去里面点换？” “都是大老爷们，讲究那些作甚？娘儿……” “这种就不能要。” 一道冷淡女声响起，他顺着声音侧头看去，就见一窝棚的小丫鬟们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他下意识双手抱胸：“她们咋这样看人？” 其余人有嘴难言。 两人立马将衣服放下，走到里面去换。 听人劝，吃饱饭。 殷逢这会儿回过味来了，觉得自己以往忽略了什么，咬着后槽牙：“石可，你实话跟我说？这念金到底什么来头？” 第121章 夜雨山神庙 石可暗道坏了，他们还没吃上念金的教训呢。 他开始装傻：“嗯？没什么来头啊，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丫鬟而已。” “会看天象的丫鬟就不叫平平无奇！” “哦？是吗？说不定就是瞎蒙的呢？” 殷逢牙都要咬碎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事已至此，如果还说他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话，他未免有些蠢，就单说这雨幕之中，别人的声音听不清，唯独听得见她的！ 石可真的着急了：“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没有什么特别来头。不过就是八岁被卖到府上，杂役院干了一阵，随后又做好几年的扫地丫鬟，父母掉河里都没了。运气好被夫人看上，才做了小姐的丫鬟，没什么的。” 殷逢提问：“那她昨天领回来的叫乐悠的丫鬟呢？什么来历出身？ “是大小姐屋里的二等丫鬟啊。” 殷逢：…… “所以念金究竟还有何本事？” “没了。除了会看点天象，平平无奇，真的。” 殷逢不知信没信，反正没有再逼问了。 石可松口气，心里嘀咕，他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惹到念金呢？好可惜啊。 唉。 雨声没有初时那般猛烈了，但依旧很大。 勉强解决了午饭，又被孙姐一人灌了两碗姜汤后，大家在各自的窝棚里抱膝坐着。 虽说铺了干草，但时不时还得站起来，暖和暖和自己的屁股，才再次坐下。 申珞瑶和青榆也带着玲珑、宜苏从马车里出来，她们单独待在马车里憋得慌，只有无穷无尽的雨声。宁晴身子弱，还是待在马车里令人放心。 但来到窝棚里也就是一群人看看火、听听雨、发发呆。 嘈杂雨声听久了，透出些规律来，一群人听得昏昏欲睡。 柳儿再一次托住绿荷的下巴后，对另一边明显脑子也在放空的无妄说：“念金，说个故事可好？” “好。”无妄点头，闲着也是闲着。 “那我给大家说一个‘夜雨山神庙’的故事。” 无妄的声音响起，大家都不困了。 同个棚子里的就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其他棚子里的就支起耳朵深怕漏了哪些细节。 殷逢再次发现，根本不用凝聚心神仔细听，声音莫名地钻耳朵。 他做不到。 兴许路老大能做到。 “有一个小兵立了大功，得了特许探亲假。行至山林，路遇大雨倾盆，匆忙找寻避雨之所。” 自从上次见识过说书人的本领后，无妄自觉现在她说故事的水平也有所增强。 “后现一山神庙，野外见庙莫入他是知晓的，但发觉尚有祭拜痕迹，他便进了。” “在外不觉如何，实则内里已腐朽不堪。想出去时，恰好一雷电劈中近处大树，遂打消念头，留在庙中。” “他生起火，在啃干粮时，却听见另一道声响。他循着声音找去，一道身影藏在神像后。” “小兵心下一惊，待她转过身来，发觉不过是一普通女子，小兵便放下心来，见女子盯着他手里的干粮，他就分了些出去。” “女子说是上山来捡柴的村民。可小兵暗觉不对，因女子还说是与自己孩子一道上的山，言辞凿凿孩子就在自己身旁。” “小兵认为是女子丢了孩子，精神有异，并未深究。” “两人相安无事待了一晚。小兵赶路困乏至极，便睡了过去。” “可半夜他被一阵雷声吵醒，睁眼发现火堆快要灭了。” “他顺手捡了女子的柴来往里加，却突然惊觉不见了女子身影。” “随后一道闪电亮起，他看见女子缩在墙角，背对着他，好像在吃什么。” “小兵开口问：‘大姐，你在吃什么？’” “女子应他：‘你吃吗？’” “小兵根本没看清她在吃什么，走近了一点。恰好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女子转过身来，满嘴鲜红。” “咧开嘴问：‘手指吃不吃？’” “轰隆！”无妄拙劣的口技。 “轰隆轰隆！”真的雷声。 “啊啊啊啊啊！”丫鬟们的叫声。 “啊啊——”戛然而止的护卫小兵们的叫声。 待大家安静下来之后，无妄又继续开口。 这时候当兵的才发现，念金毫无波澜的嗓音，一开始听着有些索然无味，现在怎么听怎么瘆得慌。 “小兵发出和你们一样的尖叫，然后突然惊醒。原来是个梦，小兵呼出一口气。” “呼~~”大家跟着呼了一口气。 “小兵发觉面前的火堆快灭了，顺手捡了女子的柴来往里加，却突然惊觉不见了女子身影。” “恰好一道闪电亮起，他看见女子缩在墙角，背对着他，好像在吃什么。” 大家发现这一段很熟悉，刚呼出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小兵发觉这跟梦里不是一模一样吗？冷汗立马下来，强作镇静地问：‘你在吃什么？’” “女子却猛地回头问：‘手指吃不吃？’小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子鲜红的脸立马贴上他的脸！” “轰隆！”还是无妄蹩脚的口技。 “轰隆轰隆！”还是如此配合的雷声。 大家齐齐抖了一抖，互相抓紧了旁边的人。 “小兵被骇得往后跌了一跤，这次看得分明，女子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截手指，像是八九岁小孩的。” “他怕到极点反而生出些怒气来，抄起手里的木柴就欲打那女子。” “雷电再次发作，他惊骇发现，手里握着的，竟是一截白骨啊~” “轰隆轰隆！”真的雷声。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如此配合的雷声，无妄很是满意。 当兵的那边貌似没声，实则： “撒手啊！我胳膊都快被你掐紫了！” 随后他们继续竖起耳朵，发觉没动静了。 “然后呢？” “没了。”是的，无妄就要断在这里。 “小兵呢？那女子呢？” “故事就到这里，后续如何可以自己想。” 各个棚子里的人立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听到各处传来的动静，无妄满意了。 这么琢磨着到晚上，说不好会做跟故事主角一样的梦。 嘻嘻。 若是她再坏一些，半夜随便找个火堆，背对着众人往那一蹲，嘿嘿。 可惜了，她是个大善人。 可惜了，事与愿违。 第122章 自作孽 雨是半夜停的。 喧闹是后半夜起的。 无妄却是在早上被捶的。 因为大家早上才发现绿荷发热了。 “绿荷，绿荷，醒醒，快来先把药喝了。” 柳儿端着药来，马车里绿荷哼哼唧唧，脸色潮红，明显是难受极了。 不过刚喂进去一口，她就尽数吐出来，不要喝。 柳儿端着药，死活喂不进去，绿荷不甚清醒的脑袋左摆右摆，就是不喝。 “怎么办？她不喜药味，可不喝药怎会好？” 绿荷本就靠在无妄怀里，她见状从柳儿手里接过药碗，左手捏开绿荷的嘴，右手就开始往里灌。 柳儿虽心疼，却没有阻止，这样她才能快点好起来。 绿荷咕咚咕咚被灌完药之后，不哼哼唧唧了，开始小声呜咽，不同于以往的嚎啕大哭。 她就侧身埋在无妄怀里，一边抽咽，一边还不忘了控诉： “呜呜呜……你们欺负我……灌我苦药…呜呜呜…你们不喜欢我了……念金掐我……呜呜呜……我要找我娘……” 声音有气无力的。说一阵，歇一阵，呜一阵。 柳儿既心疼又好笑：“不喝药怎么会好呢？” “呜呜呜呜……你们不喜欢我了……呜呜呜……灌我苦药…念金掐我…呜呜呜呜……” 好像更严重了，根本不听别人说什么，只哭自己的。 好一会，绿荷才消音，无妄看向柳儿，柳儿点点头，示意她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无妄就打算把人平躺，可谁知她刚动一下，怀里的人就哼唧一下，动一下哼唧一下。 让无妄想到了上发条但是发条不太灵敏的那种小青蛙玩具。 再动一下，胳膊就被紧紧抱住了。 无妄挣脱不得，跟柳儿对视一眼，她很体贴地给无妄身后垫了个靠枕。 “真是自作孽。”柳儿轻声说了这一句，下了马车。 无妄圈着绿荷，靠在车壁上，谁说不是呢。 想到昨夜，无妄也是真想喊一声作孽啊。 大家一路上都关照着柳儿，担心她生病，可谁能想到第一个生病的会是一向活蹦乱跳的绿荷。 她不愿意回马车里，就随她了，只强硬要求柳儿回马车睡觉。 半夜雨一停，无妄就知晓了。 给棚子里的火堆添些柴，看看谁坐到了雨水里，给她挪开。又去孙姐那边的锅里搞了些吃的。 拿着干粮在火上烤了烤，还别说，干粮烤了之后还挺好吃，脆脆的，再喝上一口孙姐熬的猪肉汤，呼，就深夜来说是极为舒适的。 无妄正吃着呢，听见身后有人醒了，她回过头去一看是绿荷。 她以为人饿了，就想问问她吃不吃夜宵。 “吃不吃”刚出口，绿荷就发出一声尖叫，惊醒所有人，自己不省人事了。 无妄只得扔下宵夜，才赶得上接住突然倒下的绿荷。 好一阵兵荒马乱后，绿荷幽幽醒来。 她嘴里说着没事，大家便认为真的只是一时惊吓而已。 结果天色亮起后，翠丫才看见绿荷的脸红得不像话。 幸好，颜怡连随行大夫都配置上了。 “惊则气乱，寒邪束表，乃郁热证。”岑大夫年岁轻，但医术上佳，是城中名医的爱徒，若不是颜怡价钱开得高，岑大夫未必会随行。 “发作得急了些，老夫给她开副药，多喝几副药便好了。好生照料着，若喝过药后发热未消，再来找老夫。” “尽量让她舒缓心情，莫再吓她。”说这话时，岑大夫看着无妄，意有所指。昨晚的事他都知晓。 无妄不说话，欲离开马车，谁知绿荷抱紧她的胳膊不放，人都发热了能有多少力气？ 她一抽便抽出来了，绿荷又抱住，再抽她就开始“呜呜”，柳儿想替代无妄都不行，照样“呜呜”。 无妄只得安分坐回去，就当胳膊不是自己的。 岑大夫语塞，申府的丫鬟真奇怪。 “老夫先去煎药了，待会记得来取。” 他提着药箱下了马车，琢磨着那丫鬟莫不是已经烧伤了神智，分不清谁吓的自己了？ 那药方得改改。 无妄如何会看不出岑大夫的眼神。 也不知是谁更奇怪，年纪轻轻非要自称老夫，不如将头发染白算了。 昨夜保暖虽做得得当，但在雨中蜷缩一夜，大家状态差极了，索性待到太阳高高挂起，暖和了之后才出发。 无妄给绿荷当垫子，爱牛爱车爱骡又交到了花丫手里。 大雨之后，道路泥泞，处处是坑，稍不注意马车便陷进了坑里，护卫队当兵的只好下马去抬车。 有时坑深路滑，难以抬出来，免不得让马车里的人下来。 “柳儿姑娘。”护卫队敲了敲马车壁，示意她们先下来。 翠丫先下去，接住柳儿，随后才是无妄抱着裹得严实的绿荷下车。 当兵的守在马车旁准备着，见到无妄抱着生病的丫鬟出来，却没人搭把手，忍不住说：“咋那么没有眼力见，都不知道去……” 安静了。 因为他们看见那说鬼故事的丫鬟，抱着生病丫鬟就直接跳下了马车，稳稳落地，地上泥泞她都没有打滑。 而且竟还是单手抱的，另一只胳膊直直垂下，压根不用！ 绿荷搂着无妄的脖子，头靠在她肩窝里。 无妄右手穿过绿荷膝窝，扶着她的大腿，她算是半坐在无妄胳膊上。 至于另一只胳膊，是她不想用吗？ 是木了、木了、木了啊！ 她都感觉不到左边胳膊了！被绿荷死死抱了一路。 可惜她内心嘶吼无人听得见，大家只看得见她神色冷淡，姿态轻松地站在一旁，风吹树摇人不动。 怎地还不动？无妄看向站在车轮旁的人。 与无妄来了个对视，他们才惊觉自己竟发起呆来，赶忙喊着号子，将马车抬出泥坑。 殷逢亦是看见了这一幕，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就从马上跳下，然后脚底打滑开始手舞足蹈。 这出动静给石可以及石可的马都吓一跳：“你作甚？这时候表演什么热锅上的蚂蚁？” 殷逢狠狠瞪了一眼石可，重新爬上马背坐好。 这死小子想害他！他已经琢磨明白了。 第123章 苏家村 就目前来看，念金的本事比他强，石可这黑了心肝的故意隐瞒，就是指望着他跟念金起冲突，然后被教训一顿是吧？ 坏！真坏啊！ 还好他已经发现了，必不会让石可得逞！ 车队一路走走停停，不过除了这些坑坑洼洼，路上便未再遇到其他麻烦。 抵达原定落脚点苏家村时，众人一身的泥。 苏村长看见这么大的队伍，且其中还有女眷，褶子都笑多了，跟殷逢交涉了一会，便开始招呼村里的妇女来招待。 绿荷生病了，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小屋里，虽说不传染，但还是分开些为好，路上多一个人生病就多一份负担。 嗯……也算不上单独，还有她的新晋抱枕跟着一起呢。 柳儿小喜等丫鬟也在同一个小院里。 村长家的条件最好，申珞瑶等人都住在村长家。 几人虽娇气但不矫情，加之玲珑宜苏等人的巧手布置，便已是上好的休憩之所。 申珞瑶被众人拦着，在窗前看了一眼绿荷，见她状态较晨起时好上不少，便放心了些。 “辛苦你们了，需要些什么只管跟寻竹说。” 大家连连点头，赶紧将大小姐送出去。 申珞瑶很是忧心。大家都是自愿跟她出来，最后若有人出了什么意外，不能一起回，她光是想想就有些无法接受。 “多喝药啊！”最终也只得嘱咐这一句。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间小院是一成姓婶子的，丈夫早逝，一人带着两个半大小子。 从院子的摆设来看，便可知晓是个爱干净、有讲究的人。 “我刚刚听说了，”翠丫从外面跑进来，“这村子的位置选得好，近官道，附近除了前后两所驿站，也没别的落脚之地，所以靠着时不时招待些外来客人，过得还算不错。” 成婶子这时也从村长家回来了，未进门先听见她爽朗的声音：“贵客们可都安置好了？有什么需要别客气，尽管说。” “这是我两个不争气的小子，若是我不在屋里，吩咐他们便是。有什么跑腿的活也尽可使唤的。叫人！” 两个收拾齐整的小子立马喊人：“姐姐们好。” 柳儿花丫回了一声。 “那我先去准备吃的，贵客们可有什么忌口？” 柳儿：“婶子按自己的习惯来就好，就是多备一份清淡些的，生病的人吃。” “好嘞。” 成大婶去灶房里忙活，两个小子坐在灶房前守着，一时只能听见锅碗瓢盆的动静。 过了一会，院外又来一人。 “你们娘呢？”来人跟成大婶年纪差不多，挎着个篮子。 “吴婶婶好，娘在灶房里。” 吴婶子应着“好好好”，径直进了灶房。 “哟，你家今儿有客？”看见灶房里的东西，她立马压低了声音。 “嗯。你不是去城里了？” “回来了。我在路上遇到秀芝了，你猜她跟我说什么？” “秀芝不是嫁去李家村了？你们咋遇到的？” “哎呀，就是在山神庙不远的那个岔口啊，她看见我喊我来着。” “哦哦，她跟你说什么了？”成大婶搭着话，手上动作不停，摘着菜，利索极了。 “她跟我说小刘的二儿媳妇，又嫁了！” “哪个二儿媳妇？小刘二儿子娶媳妇了？” “是去年陈家沟嫁过来的那个嘛，你忘了？我给你说过的，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不是先嫁给了大刘的大儿子嘛。” “嗯嗯，出息得很，城里当了学徒的那个。后来怎么了呢？” “就是的，可惜没福气了，大刘的大儿子刚死，小刘的二儿子就上门来求娶了，这不，娶了没几天，你猜怎么着？” 吴婶子越说越激动，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其实所有房间都听得到。 柳儿担心会影响到绿荷休息，想去将门窗给关上，刚站起来，衣袖就被拉住了。 她一回头，一双大眼睛闪着“要听”“要听”。 柳儿：…… 绿荷身体虚弱，但那精神头，像极了回光返照。吓人。 无妄并无发言权，她觉得现在适合来把瓜子，也没敢说。 “怎么着？” “小刘的二儿子死了！” “啊！这就死了？” “啊。”这是绿荷从喉咙里发出的惊叹。 柳儿已经力竭，决定不管她了。 “这不重要，我刚不是说了嘛，这陈家沟的还怪厉害嘞，说出来你不信，她啊这越嫁，丈夫年纪是越小，家里越有钱！死丫头，命还挺好。” “那有的东西就是命，说不得说不得。这次嫁给谁了？” “这次可了不得了！那城里东巷有户人家你听说……” “吴婶子！哪去了？一转眼人就不在了呢。”外面传来一道呼喊。 “诶！在这呢！”吴婶子听着喊，应着声人就出了院子。 然后就听着“他三婶子，你猜我遇见谁了？”的声音越来越远。 “啊——”绿荷的气声尖叫，她看着柳儿。 柳儿不理她，难不成还想她去把吴婶子叫回来吗？ 休想！ 绿荷也就支棱了这一会，喝了药后再次沉沉睡去。 无妄也只有跟着睡。她根本哪也跑不了。 一夜无话。 次日早，众人休息得都不错，在各自留宿的人家中吃了早饭，就收拾起来准备出发。 苏村长拉着殷逢交代：“前日雨大，将山上的泥沙冲了下来，现下反倒不适合大马车走了，若要走的话得费不少功夫。” “若你们是要去化宁城，走另一条翻山小道反而适合些。那条小道堪堪够马车过，不用担心落石。是好几十年附近几个村子一道，捡了些石板铺的。” “虽不平整也泥泞，但坑啊没有官道上多。就是树多些，会刮马车。” 殷逢已经事先派人去探过前方的路了，确实如此，请示过申珞瑶后，他们也是打算换一条道的。 “多谢村长提醒，我们便走那条小道。可还有甚需要注意的。” 苏村长笑：“没甚要注意的，哦，对了，道边有一山神庙，莫要进去拜。山神不喜，进去之人皆失了心智，若有心，在外摆些贡品便是。” 山神庙？无妄看着绿荷叹口气。 她那晚究竟为何要编个山神庙。 这下好了，遇见真的山神庙了。 第124章 除恶神? 山道确实很窄，马车需得仔细驾驶，极其考验车夫的本事。 坐在马车里，时不时便会听见树枝擦过车厢壁的声音。 不得不将车窗合上，防止树枝刺进来。 想走快也做不到，不过确实是没有官道那么泥泞，只偶尔推一推马车就可将其推出坑外。 下山行至半山腰后，小道两旁的树没那般茂密，视野开阔不少。 随后大家便看见了村长所说的那座山神庙。 兴许是附近村民生活还算过得去，离城里也不远，时常有人维护，庙不大，陈旧却不破败。 门口还有一处小神龛，里面放了一些新鲜的贡品，看上去被人动过。 庙门关着，无人知晓内里是何样。 队伍虽然有些刺头，但绝对没有反骨仔，村长说进去的人会变痴傻，也没人说非要进去看看。入乡随俗，在神龛里将贡品摆满便再次启程。 无妄掀起车帘，看着这座山神庙，一般有些奇特规矩的庙，必定有缘由。若不准人进去，庙是谁来维护？ 她打量半晌，暗道幸好。 幸好绿荷没醒，不然若是闹着要进去，猝不及防地，说不好真要被吓成痴呆。 “真的不能进去吗？”绿荷跟无妄贴脸幽幽问道。 还是醒了啊。 “不能。”柳儿把绿荷按回无妄怀里，“出门在外，入乡随俗懂不懂？” “唉~”绿荷还是虚弱，被柳儿用被子裹上后，动弹不得。 只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她听劝。 看着越来越小，消失在视野里的山神庙，小喜问无妄：“念金，为何进了山神庙就会失了神智？是所有的山神庙都如此吗？” “不是吧，”柳儿说，“我小时候也进过山神庙，并无这种说法，应只是当地的习俗。” “难不成这间山神庙里真的有山神？” “兴许真的有呢？” 她不知有神还是有鬼，有人是一定的。 说不得还是女人。 苏村长知晓与否呢？ 车轮咕噜咕噜转，不过午时便到了平远城外。 排队入城比较花时间，因她们这一行人实在太多，其他入城的人排在后头，抱怨不断。 “最烦这些大户人家了，搞这老大阵仗，这排到啥时候去啊！”一粗犷声音响起，语气不耐。 “等吧，这若是一起的，就说快也快。” “诶，兄弟，看你这打扮，哪家的？也是要去连城吗？” 绿荷被吵醒了，睁着眼愣愣地看着车顶。 柳儿摸了摸她：“可饿了？” 她点头：“饿了。” 听见这话，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有胃口就好，证明病快好了。 “先吃点馍馍，进了城再找孙姐给你做点好吃的。” 她呆呆点头，注意力明显不在车厢里。 “是啊，召集令出，听不听的好歹去看看热闹啊，哈哈哈哈。” “一起？” “好啊，诶，不行，我还有些事要办，得耽误两天。” “可需要帮忙？” “说不得还真需要，我是来抓魔女的，清风山庄悬赏两百两抓魔女呢。有消息说她最后就出现在平远附近。” “两百两？这是为了何事，我怎地没听说？” “清风山庄的名剑贯日长虹被盗了！你这都没听说？”第三人插话。 “莫非就是那魔女干的？” “可不咋地，不然作甚悬赏她？” “你们不知晓吧，魔女身上可不只有清风山庄的悬赏，还有扬剑阁的，整整五十两！”又一人神神秘秘出声。 “这又是为何？” “听说是废了扬剑阁少阁主的命根子。” “这才五十？” “老阁主都死了，现在的阁主夫人巴不得自己的儿子继任，花五十两都多了。” “不止不止！”加入话题的武林中人越来越多。 支起耳朵的人也越来越多。 都知晓别往江湖人身边凑，一不注意就遭了殃，但远远地听着倒是没问题。 幸好这一帮汉子嗓门都大，说话都用吼的。 “听说魔女还洗劫了北地大商人的地下库房，若是抓到她，岂止是二百五！” 一群人好似被刺激了：“那这魔女去了何处？” “魔女最后的踪迹就是这附近，所以我打算在平远多待几日，看看能不能抓到她。” 还有一些人光听不说话，暗自盘算。 粗犷汉子问：“这位小兄弟，不知姓甚名谁，师出何门啊？” 小兄弟昂着头，莫名骄傲：“我乃迟风派大长老关门弟子，莫问。” “这是谁啊？没听说过啊。” “是啊，大长老又是谁？” “不知，不知。” 莫问毫不在意：“现在不知晓没关系，等我为民除害，扬名天下后你们就知晓了。” “哦？那你打算如何扬名啊？” “抓住魔女不就得了？” “你的功夫可有魔女高？到时说不得还要哥哥们帮你一把，哈哈哈哈。” 莫问不悦：“就算抓不到魔女，我还听说此去不远，有一山神庙，其间有恶神作祟，进入庙中的人皆变成了傻子，不如咱们一起去将那恶神收拾了，还此地百姓一个清明！” 他以为此举定是一呼百应，谁知兜头就是盆冷水。 “你都说了是恶神，咱们凡夫俗子去了不是送死吗？我才不做那缺心眼的事。” “人还年轻嘛，刚出江湖。” “你们才缺心眼呢！哪有什么神啊鬼的，定是人在其间作祟。” 莫问信誓旦旦：“待我将那恶神收拾了，附近百姓定会自发宣扬吾之神威！” 这话一说，闯荡了些许时日的老江湖笑笑不说话，倒是也有一些小江湖为他气势所感染，纷纷出言支持： “说得对，我陪你一起去！倒要见识见识恶神究竟有没有我们恶！” “好，我也陪你们一起去！” 无妄突感胳膊一紧，不用低头，她都知晓是绿荷听激动了。 这个时候就不能和她对上眼。 但一转头，对上小喜的了。 小喜乖巧，小喜不去，小喜就是有问题：“各家竟还有门派名，二少爷的门派是何名，不知出不出名？” 嗯……无妄竟也不知晓，她没问，申以岫那么多话的人竟也没提过。 刚刚粗犷之声提到什么召集令，张大侠会带着申以岫去吗？ 连城，不知会不会经过？她也没看过地图，就听石可念叨过前面下一城是曲水。 老江湖摇摇头，还想阻止他们：“劝你们一句，最好别动当地人的神庙啊，习俗什么的的，容易惹祸上身。” “哼，人老了就是畏畏缩缩。”莫问搂着新找到的同伙，毫无畏惧，“待我们除了恶神，就算小有名号了。” 恶神？ 无妄琢磨着待会是找岑大夫要点药呢，还是直接将绿荷打昏。 第125章 天下女子为一家 山神庙。 无妄到时，恰好看见苏村长从庙里鬼鬼祟祟地出来。 苏村长自是看不见无妄。 门打开又合上的功夫，便够无妄看清庙里陈设了，除了一尊山神像，三侧案台再无其他。 起码乍一看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那看来，隐约的气息是被遮挡了？这么个小庙竟还有个地下室？ 不过，待那一群莽人来了，就算有地下室也得被翻个底儿朝天。 年轻人，做事没轻没重的。 她绕着庙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小小的狗洞，不算狗洞，算鼠洞。 在小鼠洞前放了一包包装精美的糖。 然后就是等待。 不一会，一只小手就悄悄伸出来，一把抓起糖就往回缩，速度很快，但没有无妄快。 无妄伸出手指来点了一下那只小爪爪。 “啊-”短促的一声惊叫，明显被吓到了。 这都被吓到？她很温和了。 很快，里面就没了动静，无妄也不出声。 里里外外都在等。 里面的人在等外面的人走或者有点什么动作，无妄在等什么呢？ 无妄只是一不小心陷入两难了。 刚刚不说话，是想让里面的人消化一下外面有人且已发现她们的情况，结果她有耐心了，一等就等过味了。 这么长时间了，她再猛地出声，会不会吓到她们？ 经过绿荷一事，她现在有些心理阴影。 她怕把人吓出病来。 可是现在成这样了，她该不该出声呢？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让里面的人听见。 然后侧耳细听，很好，没有惊叫声。 随后她开口说到：“待会有江湖人士来山神庙，欲除恶神，你们可要换个地方？” “恶神？”一道女声，显然也很疑惑，“什么恶神？” 无妄将苏村长的话告知。 “原是村长善心之举，姑娘你是于姑娘派来的人吗？” “不是，恰好经过罢了。” “姑娘可否进来一叙？” 有何不可呢？ 无妄推开山神庙的门，将门合上，神像后露出一人来。 是一名中年女子，面容沧桑却沉静，她朝无妄浅浅露出个笑来： “多谢姑娘前来告知，不知消息来自何处？” 无妄如此这般说明一番之后，中年女子眼中露出些无奈和焦急。 “姑姑，我们走吗？”神像下又响起另一道声音，随后又是好几道人声，不比中年女子这般镇静，但惊慌不多，更像是…… 无妄词穷。 姑姑面露难色，低头对身下其她人说：“可是于姑娘还没有消息？” “冒昧问一句，你们为何流落至此？可是没有地方能去？” “我们本是达先城的人，却因城中望族迫害，不得已逃出，可谁知他们还是不愿放过我们，竟派家中护卫一路追捕。” “不曾报官？” 姑姑摇头：“县令与他们结亲，无路可告，只得逃。我带着姐妹们原打算去平远城伸冤请求庇护，可平远城也俱是他们的爪牙，县衙也算不得清白，差点便陷在平远城不得出了。” “幸好得一姑娘相助，她帮我们引开了追兵，却就此没了下落，我们在此除了是苏村长相助之外，也是想等等，得知她安好的消息后再走。” “你们欲去何处？那姑娘又叫什么名字？我可替你们打听，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恩人名于萌，那便拜托姑娘了，若事不可为，也无需勉力为之。” 无妄点点头。 姑姑吩咐：“收拾东西，准备走。” 无应答声，大家各自收拾，不过半刻钟就收拾妥当。 “姑姑，我们好了。” “行，那便上来拜见过恩人。” 无妄就看见一个一个姑娘自神像后爬出来，站到香案桌前，竟有十二人，外加一个小女孩，和两个明显身有残疾的小男孩。 拿糖的便是小女孩，气息竟最为健壮。 无妄在庙外感知到的气息便是她的。 小女孩捧着糖包，冲着无妄甜甜一笑：“姐姐给，你的糖。” “是你的糖。” 小女孩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昏暗的神庙内，也挡不住她眼中的光。 她悄悄用余光看姑姑。 姑姑没有拒绝：“该说什么？” “谢谢姐姐！”她还记得不能大声说话的规矩，压着嗓子用气声道谢，同样的激动。 无妄看着小女孩，对姑姑说：“其实，我可以带你们走，去曲水。队伍人多，容得下你们。” 谁知姑姑摇摇头：“多谢恩人，曲水离达先城远，我们是走了，但达先和平远若有可怜之人或年幼女娃女婴被弃，便无了生路。这是我的责任，我不可离得太远。” 无妄依次又看了一遍姑娘们：“你们不是一家？” 姑姑摇头又点头：“我们虽不是一家，但有个更大的家。” “你们的家叫什么？” “慈济堂。”姑姑笑着说出，与有荣焉，“我们此去永安便是去寻永安的慈济堂。那离京城近，想必他们的手还没法伸到那去。” 无妄又好奇了：“慈济堂背后的人是？” 姑姑笑着拒绝：“慈济堂的状况，恩人您也见了，请恕我无法相告。” 无妄不强求：“永安县令是个为民做主的，若有人为难可去告官，他定会为你们做主。” “多谢告知。”姑姑突然想起些什么，“恩人若在城中遇到桑姓之人，小心为上。” “这便是迫害你们至此的达先望族？” “嗯。他们在两地经营日久，盘踞根深，莫要轻易得罪他们。” 无妄见她们行囊简陋，问道：“路途艰远，你们就如此出行？” 姑姑身后一年轻姑娘洒脱一笑：“自是，只要有一双脚，何处去不得？” “胡说，就算没有脚，我也何处都去得！”另一个姑娘反驳。 姑姑瞪了她们一眼随后对无妄说：“大家什么苦都吃过，现在不过是赶些路而已，都有经验，不妨事。” “若永安县的慈济堂不接受你们呢？” “不会的。” “慈济堂收容女子时，便只有两句规训。” 所有女子肃声道： “天下女子为一家。” “世人弱之，我当自强。” 她再无疑问。 姑姑神色郑重：“还未问过恩人姓名？” 姓名？ “无妄。” 第126章 深夜庙前 目送一群姑娘离开，无妄放弃护送她们一段的想法。 她们说可以那便是可以。 不过，前路她们自己走，后路就由她来清一清吧。 …… 平远城很热闹，每间客栈人都不老少，还是青榆大发神威，包到了一个半客栈。只因另一半，亦是一个门派的人，便一道住着。 另外半个客栈自是护卫和小厮去住。 待一切都整理好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众人便打算早些用晚膳，好早些休息。 申珞瑶几人在大堂用餐，听着店小二妙语连连地介绍本店特色，很是有趣，偏生此刻外面传来喧闹之声。 她们没有出去，自有护卫解决。 “为何小爷不能进？难不成我还不配进你这小店？还是怕我没钱？”一骄横男子神色不耐，非要进去。 方掌柜又是赔笑，又是作揖：“哪能这般想桑二少啊？只是今儿小店啊，被客人包下了，不是故意拦住桑二少您的，您改日来，全由我请客如何？” “谁稀罕你请客？小爷我吃不起不成？” 桑二少无视方掌柜，径直往里走，身后护卫一把推开还欲阻拦的方掌柜。 大门没有遮挡，不过迈了两步，桑二少便看见了大堂里坐着的申珞瑶几人。 石可挡在桑二少前面：“我家主子已经包下了这间店，这位兄弟另择他处如何？” “不如何。外地来的？”桑二少神情不屑，“难怪不认识我，我不过就进去吃个晚膳，至于吗？” 石可一寸不移，其他人也立马上前来挡住桑二少的目光。 “请另择他处。”说着请，实则全是警告。 桑二少耐心告罄，正想让身后的护卫动手，护卫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打量了几下：“哼，那便给你家主子一个面子。” 最后瞥了一眼，就走了。 桑二少不傻，刚才那一眼，便足够他看清三位女子的装扮，虽低调，但内里的门道他认得出来。 若只是如此他也不会让一步，不过是几个女子，明面是主子，谁知背地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他退一步只是因为护卫说周围许多守卫都是当兵的。 什么人家能用上士兵当护卫？ 他退一步，不亏。 若是平白开罪了这些人，到时别说找爹做主，为了遮掩些什么，他爹将他送出去都有可能。 不过转念又想到三名女子的相貌，他心里立马痒痒，要都是他的后院，不知多美。 “绿荷，你怎地不好好歇着？” 桑二少听见这声下意识抬头，阅女无数，光听声他就知晓这是个美人。 窗户前却是另一美人，一脸病容，瞬间便勾起了他的兴趣。 “你病还未好，窗户开这般大，想着凉不成？” 刚刚的声音顿时有了脸，桑二少满意勾起嘴角，一柔一弱，刚好。 比起大堂那几位，还是这般的更得他心。 看打扮，竟只是丫鬟吗？ 甚好。 几名丫鬟而已。 “乙五，记下位置。” 乙五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记下了。” 桑二少的坏心情一扫而空：“走。” 屋内，柳儿捂着怦怦跳的心，有些恶心。 她分得清那人眼神中是何种情绪。未被申府带回去之时，她在无数男子眼中都见过。 他的侵略性极强。 还好，人已经走了。 “柳儿，你怎么了？不舒服？莫不是被我传染了？” “无事。就是刚才下面那人的眼神，看着不舒服。” 绿荷点点头：“我也看见了，像抢劫的。” 此时翠丫端了饭菜进来：“来吃饭咯，绿荷这是你的。吃完饭就赶紧睡觉啊。” 可是吃完饭后，绿荷也还是不睡。 “我不睡！念金不见了，现在都没回来，不是去抓鬼，就是去除恶神了。我要等她回来！” “鬼啊！恶神啊！” “我们错了！山神大人，饶我们一命。” “不是故意对您不敬的，我们知错了！” 四五个小江湖，跪在地上不停求饶，却连求饶的对象都看不见，只一味磕头。 他们本是自信满满来除神，当然看不上所谓的山神，嘴上大放厥词，对着神龛不敬。 可随即身上就莫名一痛。 几人不信邪，欲进庙中，连庙门都没碰到，身上又开始一处接一处地痛。 随后明明无风，庙门却突然大开，似是邀请，他们面面相觑，试探着往前走。 就见门前倏地飘过一道身影！ “啊！”几人被吓一跳。 “影子，影子罢了。别怕别怕。” 这时后背传来疼痛，他们跟着转头，又见林中快速闪过几道影子，还伴随着“嘻嘻”笑声，瘆人得紧。 还不待他们细想身影究竟会是何物时，庙里又传来一声动静。 他们下意识看去，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笑得僵硬的大红脸！ 几人再也不琢磨了，当即跪下连连认错求饶，磕头都磕得极为虔诚。 这时庙门“砰”地一声合上！ 小江湖再也待不住，嘴里告饶着转身就逃了。 明显能看出其中一名小江湖身法过人，将几人远远甩在身后。 不知是哪派的，好适合跑路。 待人跑远后，无妄才出声：“村长，出来吧。” 苏村长从庙里出来。 他拱手作揖，朝无妄道谢：“多谢贵人相助。” 无妄侧身避开。 “今晚过后村长你也不必再传山神庙的讹言了。” “竟是被姑娘看穿了吗？”村长也不在意，“这也是为了恩人们能有个藏身之所，本就是无奈之举，都是为了报恩。知晓现下她们都安全就好。” 无妄压根没问，村长就继续往下说：“当初我老伴倒在林子里，就是慈济堂的姑娘救了她，只是没能知晓那位姑娘的姓名，也不知是不是同一家慈济堂。” “不是也没关系，帮了那么多人，我这心里啊舒坦。” 村长脸上尽是满足笑意：“我去将那些东西都撤了，下次再来人顶多发现有个小地窖。” 刚才的门还有庙里的鬼影都不是无妄做的。 无妄本还没想好如何吓退那些小江湖，四处搜罗时发现了这些道具，她就打算索性直接用，省劲儿。 还在熟悉时，村长步履矫健地又来了，脸色焦急，敲门发现内里无人应声时，焦急化作惊慌。 担心这个岁数的老人家出个好歹，无妄现身欲跟他说明。 但多亏了她，村长差点就出了好歹。 又多亏了村长自己争气，才没出好歹。 他素来体健，不过心漏跳一下而已，片刻就调理好了。 听无妄说了慈济堂女子们的去处后，村长也说起为何会匆忙来此。 原来是小江湖不知为何走的官道，先到了苏家村，找村长问路，村长当即给他们指了条绕远小道，自己则匆匆赶来给姑娘们报信。 了却一桩心事，村长轻松闲适地跟无妄道别后，就拿着自己那点小道具回村了。 无妄看着村长的背影，不知该说什么，她也没有立场说。 因为那纸扎人也不是她花的钱。 非要背回家那就背吧。 但，小江湖们也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黑夜、深林，移动的纸扎人。 晚睡的人有福气了。 第127章 被救走了 无妄悄悄地进城，又悄悄地溜进房间，力图不吵醒任何人。 待她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缩进被窝里时，也无人醒来。 完美至极。 她闭上眼。 又睁开了。 真有贼，就在门外。 是个讲究贼，真贼还走什么楼梯，她都不走楼梯。 嗯，是来掳人的。因为无妄被裹起来了。 两个贼还想裹绿荷时，无妄装作做噩梦蹬了她一下，绿荷迷迷糊糊就出声了，屋外殷逢的声音响起：“何人？”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直接扛着无妄跳窗而去。 殷逢进了屋子，看见窗外人影，发现除了跳出去的两名黑衣人，外面竟还有三名黑衣人接应。 他正想追上去时，就见只有一张脸的无妄对他使了个眼色。 殷逢不知为何看懂了，是让他别追的意思。 他为何看得懂？ 不过这不重要，被迷晕的兄弟得先搞醒。 叫醒所有人，清点人数后，发现贼人费尽心思，就掳走了无妄。 申珞瑶她们还是忍不住担心。 “念金是清醒的，她给我使眼色让我别追。” 大家没那么担心了。 就是心绪一时复杂难言，图什么呢？ “用上这无味迷药，出动五名高手，就……”石可艰难开口，“就掳个阎王走？” 还是太过于艰难了，石可没忍住咧开嘴。 “你们是不是眼瞎！我让你们掳美人！美人！你们带回来什么妖魔鬼怪！” 桑二少躲在护卫身后，捂着胸口，崩溃大喊。 护卫没空理他，因为大家都在全心应对，稍一分心，就会和同伴并排躺了。 无妄也是很诧异，这桑二少的护卫竟都功夫不错。 老大一会了，院子里才躺了八个人。 加把劲！ 无妄给自己鼓气，速度加快，顿时又是一人被踢飞。 余下护卫对视一眼，下定决心：“带二少走！” 两人留下和无妄周旋，三人带着桑二少走。 没跑出院子呢，无妄就追上了。 但，她怎么能追上呢？这豪华却无甚人气的院子，指定不是他们的老巢。据慈济堂所说的，他们说不定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据点。 于是她假装被绊倒了。 前方几人果然立马振奋，逃跑速度快了许多。 在他们以为摆脱她，即将松懈之时，无妄就会冷不丁地远远现个身。 三名护卫又继续提拽着二少死命狂奔。 所幸，他们这一路还遇上了一些有福之人。 护卫大声呼喊，自报家门，许以重利，只要求护送桑二少回到达先城。 钱多事少还离得近，甭管老江湖还是小江湖都纷纷答应。 跟着死命跑了一阵后，有江湖人不解：“到底在跑什么？” “有人追杀。”护卫哼哧哼哧地回答。 “我们帮你们解决不就成了？”老江湖问，“几人？” “一人。” 老江湖“嗤”地一声，调头。 护卫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是阻拦不及。 他们喊人，就图个人多心安，这一个人倒回去，顶什么用？ “那人厉害，一人不是她的对手，只需送我们回达先城即可。” 与另一人换班，将二少倒腾出手后，他稍稍调息才将这话说出。 “嗤！再厉害也不过一人，老秦，我们走。”两名老江湖调头。 护卫那叫一个扼腕，又少两人。 他希望待会路上还能再遇上些人，得亏最近江湖人多，不然他们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幸好，江湖人就是不爱睡觉，队伍又壮大了一些。 在连续“嗤”地走了好几人后，大家也回过味了，身后追杀之人居然还真是个硬茬子。 没人再“嗤”。 反正只需要护送人就有钱拿，还是别做多余的事。 大家终于达成了一致。 护卫们也是安心了，待会若是被追上，这群傻老帽也能顶一会儿。 可在天色微亮之际，一群人停住了脚步。 护卫脸色难看极了。 “谁带的路啊！带大家跳崖吗？若不是天色亮了，大家不得下饺子一样跳崖啊！”老江湖开口骂人。 “他！” “他！” 莫问脸色尴尬，他也没想到啊。 “换方向，快走！”护卫不欲做多余的口舌之争，逃命要紧。 可看清后方追来的人后，一群人顿住了。 无妄看清什么情况后，也顿住了。 糟糕！怎地是个悬崖？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没法假装摔倒，那很不像一个高手。 不如算了，找甚据点，抓住他直接逼问就是，就怕他是个硬骨头，什么都不交代。 去他大本营吗？ 可是这么一个当地望族，她就一个人，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灭人家满门，那有些蛮横了。 护卫见无妄神情冷傲，似是不耐，赶忙开口：“姑娘！我们二少无意得罪，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桑家愿意赔罪！” “姑娘有何要求尽可提，桑家无所不应。” 护卫怼了怼桑二少，他会意，也不摆什么架子了：“是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愿意赔罪，姑娘有何要求我都可满足。” “行啊，我向来很好说话。” 护卫和桑二少立马堆笑：“不知姑娘……” “你从这跳下去。” “为什么不笑了？不喜欢？那我换一个。” 就是这般好说话。 “带你全家跳下去如何？” 桑二少脸色阴沉，看出来了，这人是故意整他呢。 无妄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直接冲上前去打算将桑二少抓住。 “拦住她！酬金加倍！” 护卫见混乱将起，就欲瞅着空子带二少偷偷溜走。 江湖人见无妄就一个姑娘，且他们那么多人，只是将人拦住而已，不是甚难事。 一群人将无妄团团围住，没人先动手。 他们不动，无妄动！ 可就在这时，一阵浓厚白烟弥漫，须臾之间便覆盖住所有人。 不待他们分清这白烟是何物，一道肆意女声响起： “哼！一群卑鄙小人，竟然围攻一个女子！” 白烟很快散去，大家没觉出有什么不适，只发觉那姑娘不见了。 嗯……这事……怎么说呢…… 他们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桑二少不复杂，他开心：“得救了？” “别怕，你得救了，先把这个解药吃了。” 无妄心绪同样复杂，看着这非要喂她吃下什么解药的姑娘，一时语塞。 所以，在她围攻一群人的时候，她被人救走了？ 第128章 除恶务尽 无妄没动，什么药对她都没用。 “快吃呀！不然待会该浑身痒痒了，”女子推推无妄的手，示意她赶紧喂嘴里，又从腰间取下水壶，袖子擦擦就递给无妄。 “咽不下去就喝口水。我配的痒痒粉很厉害的！” 盛情难却，无妄将药吃了。 “对了，你可是惹到桑家二少？” 嗯，算是惹到了。无妄点头。 “哼！果真不是个好东西，平日里逼良为娼、无恶不作，居然还找那么多人围攻你一个弱女子！” 女子拍拍胸脯：“别怕，等痒痒粉发作一会，我带你回去，他们定是不成人形了，到时你想怎么报仇都成！” 无妄只能又点点头，虽说这女子对女子的刻板印象重了点，但是个好人，还要带她回去看…… 一群裸男！ 救命，眼睛好痛！无妄闭眼。 地上果真是一群没了人样的……蛆，半裸全裸地在那使劲蛄蛹。 “好痒啊！痒死我了！” “快给我挠挠后背！” “那谁给我挠啊！” “别挠了！再挠下去，轻则伤肉，重则见骨啊！” “解药！有没有解药啊！” “我有百毒解，根本无用！” 一群人疯狂扭动着挠痒，只为消解刻骨的痒意，可成效不高。 “该！”女子与无妄蹲在树上，看着地上众人的丑态，“这痒痒粉会持续一个时辰，熬过去也得去掉半条命。” 嗯，确实不错，无妄点点头，这般折磨她做不到。 “你有什么仇尽可去报，就是小心别在他尸体上留下你们独门武功的痕迹，被桑家人发现你就永无宁日了。” 女子提醒，不过转过头就见无妄侧头闭眼，似是不忍心，她安抚无妄：“你可是觉得我太残忍了些？” 哪里看出来的？ “若你下不去手的话，我替你来。反正我的名声已经没了，不在乎再背一条桑二少的性命！” “也是替那些被桑家折磨死的可怜女子报仇！”女子看桑二少已如看死人。 突然她眼中狠厉尽数消失，不解：“邵伯？他怎么也在这？” 来到一中年人跟前，没有其余动作，就一个劲儿地质问：“邵伯！你居然做出这等助纣为虐之事！你对得起邵爷爷吗？” 邵伯听见熟悉的声音，一看是她，立马喊冤：“萌萌啊，这药可是你下的？快，先给我解药。” “才不！邵伯，若邵爷爷知晓你做出这等恶事，泉下有知也会谢谢我替他大义灭亲的。” “什么恶事？我就挣点体己钱的事儿，怎么就助纣为虐了？” “不是吗？你们一群人帮这桑家恶鬼围攻一个女子！” “谁？桑家恶鬼是谁？围攻？哪里围攻？不是阻拦就成吗？我们都没动手！” 邵伯一句句喊冤。 “是啊是啊，我们都没动手，是她先动的手啊！”有人跟着附和。 “哼，那桑家人作恶累累，你们受他雇佣也不对！” “谁？他姓桑啊，俺们才来这地界，谁也不认识啊！有钱挣，也不杀人的事，为啥不干啊？” “是啊，这地儿我们都不熟，不然也不能让人带崖边啊。” 一群人哀嚎着喊冤。 护卫见情况不好，忍着噬骨的痒，就欲拖走桑二少。 谁知，桑二少根本忍不住，在地上死命摩擦，护卫本就是勉力为之，人不配合他也拖不走。 这一耽误，一群江湖中人就听完了萌萌对桑家所犯恶行的声讨。 “桑家逼良为娼，连慈济堂的人都不放过，甚至设赌为局，逼得好人家卖地卖儿卖女！” “达先城周边土地现在不说十成，有八成都是桑家的！” “被桑家抢走的女子下场凄惨，在被抓当天就自尽成功的女子，下场竟是最好的！” “各位前辈都比我有经验，不用我再细说了吧？这是他们在明面上的勾当，才能被我发现，暗地里我没发现的呢？” “只会更恶心！”她狠狠吐出这句话，死死盯着桑二少，拔出佩剑，朝他走去。 护卫爬着来拦，可此时的他连招式都出不利落，哪会是她的对手。 桑二少惊恐，就算再痒，爬着也要逃。 萌萌手中剑就要挥出之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向无妄：“你可要亲自报仇？剑给你，你先来。” 无妄走近她，看清她眼里的血丝和隐忍，不知晓她究竟看到了些什么，但别人的罪孽不该是她的负重。 她看上去比申珞瑶也大不了几岁。 无妄接过她手中的剑，插回剑鞘里。 萌萌不解：“你是不是没杀过人？没关系，那就我来！” 她欲再度拔出剑时，手被按住。 萌萌抬头，就见这一直无甚表情的女子，双唇微启，吐出的话令她汗毛一竖。 “只杀一人有何意思？” “除恶务尽。” 萌萌懵了一会，然后反过来阻止无妄：“不，那个，就是，他，桑家养了许多高手，我怕不是对手，杀个门房还能逃出来，再往里进就不行了。只能在外面捡捡落单的杀。” “那个，”萌萌赶紧将剑取下来，塞到无妄手里，“给你，你先杀了这个尽尽兴，你别冲动！咱再找机会，桑家人生了老多，咱一个一个蹲，总能杀完的。” 无妄没解释，将她拉到身边，面朝那群江湖人，掌心聚气，随后胳膊一挥，瞬间犹如大风起，一群江湖人呜呼哀哉地被掀翻老远。 “现在可去得？” 萌萌瞪大了双眼，虽然她知晓这样很没有形象，但就是一瞬间，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她双眼就瞪这么大了。 她下的只是痒痒粉！不是什么软筋散，他们可以运功抵挡的，莫不是没来得及运功？ 无妄在萌萌耳边如同恶魔低语：“再来一次？”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萌萌没拒绝。 随后场景重现，大风再起，这次有机灵人，反应过来就开始运转功法想要抵……抵……抵……抵不住！又翻滚出老远。 “走！我们走！”萌萌兴奋大叫，“现在就出发！” 远处的哀嚎都盖不住她激昂的声音。 第129章 教学开始 “那这个桑二少怎么办？先杀还是后杀？” “带走。” “好！”萌萌浑身的劲儿，不知如何发泄出去，听了这话就要上前去提走桑二少。 “等等，”无妄不是让她去，“太埋汰了，你别碰。” 已经在地上半裸着蛄蛹好半天的桑二少，无妄看一眼都眼睛疼，全无下手之地。 她不想碰的，自然也不会让萌萌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怎么办？” 无妄往后看：“那不是现成的帮手？” 萌萌明白了。 …… 一夜过去，无人回来。 知晓无妄有本事，但这么干等着，免不得让人担心。 “念金没事吧？莫不是被困住了？” 申珞瑶坐不住，在大堂里走来走去。 其余人也是一脸焦急，石可面色严肃，亦不如昨晚那般乐观，不会真的阴沟沟里翻船了吧？ 殷逢此时从外面走进来。 “如何？可有发现什么？” “应是无事，有事的怕是别人。”殷逢说出他的发现，“碰到几个在路上哀嚎的江湖人，问了他们，说是被一女子打的，那女子追着许多人出城去了。” “他们说的可是念金？那些江湖人呢，在何处？我去问问。” 殷逢：…… 他们都受伤了，还带回来作甚？自己搁地上躺躺，缓过劲来就能走了。 若是带回来，不得出钱给他们看伤啊？ “江湖人向来洒脱，我问完话，他们就走了。” “是念金追着人跑我就放心了。”申珞瑶总算能安稳坐下来了，若不是有把握，她哪有心情追着人跑。 “那先准备着，待念金回来我们再出发。” 石可应“是”。 倏地，一柄飞镖自门外射来，将一张纸钉在柱子上。 ！！！ 所有人齐齐一惊。 殷逢立马就追了出去。 陈杉取下飞镖，将纸条打开一看，递给了申珞瑶。 她接过来，就见其上不知用何物写着几个字。 “安，勿念，晚归。” 申珞瑶总算笑了：“念金的平安信！” 大家终于放下心来。 “那先不急着收拾，念金说要晚归，定是很晚，待她回来再说。” “哎呀！哎呀！放开我！” 殷逢此时抓了一个人进来：“就是他射出的飞镖。” “我不是坏人！只是送信来罢了，放开我，我要赶紧走了！” “确实是送信来的。” 殷逢松手，那人反倒冲着他大叫：“要是我被魔王打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立马冲出门外就不见了。 殷逢：什么玩意儿？你被魔王打死关我什么事？还有，魔王是谁啊！ “这下魔女遇见真魔王了，谁还拦得住她们啊。” 一江湖人提着桑二少，偷瞄着前面两人，嘴里嘀嘀咕咕。遭痒痒粉暗算之时，他就认出来此女就是江湖所传的魔女了。 邵伯听见了，低声吼那人：“轻声些吧！难道你还有一条命不成？” 那人憋憋屈屈地闭嘴，手上动作重了点，桑二少顿时吐了舌头。 “轻点！魔王没让他现在死！”话出口才意识到说了什么，邵伯轻轻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子。 死嘴，让你乱说！ “你再说我大侄女，我就打你！我大侄女还算救了咱们呢。” “况且若不是有我担保，你们现在说不好就跟那几个护卫一样，被就地掩埋了！惜点命吧！” 周围的人不反驳。 若不是魔女那一手痒痒粉，他们现在说不得已经见了阎王了。 痒痒粉中途解了，有的人忍耐力低些，将自己挠出了伤，但还算解得及时，大家很快便缓过来。 然后就被魔王征为苦力……和打手吧，看这架势。 混江湖的，大多心态好，片刻就将自己哄好了，打手就打手，也算是为民除害。 一行人跟着带队的魔女，朝达先城走去。 是的，走着去。 一群老小江湖凑不出一匹马来。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无妄走烦了，她信上只写了“晚归”，可不是“整晚不归”。 随后她牵起萌萌就开始跑。 江湖人见魔王拉着魔女一溜烟就没了踪影，还不待高兴呢，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准晚到！” 大家想装没听到，可那声音好似扎耳朵。 谁都做不到这般，只得认命，开始拔腿狂奔。 “不是，你们谁和我换换手啊！” “我拽着一个大活人跑不快啊！” “和我换换吧！哥，大哥们！” “咦！你咋又吐舌头了！你别死啊！” “你收回去啊，你好歹毒！竟要我为你陪葬吗！” “好好好，不吐了就好。” “大哥！谁拉我一把啊，我跑不动了！” “大哥们！” “武功盖世、英俊勇猛、万人敬仰的大哥！” “叫我？真有眼光，把人给我吧。” “不是！你个鳖孙！你跑恁快，不打算接回去了？” “大哥！” 一群人轮流做了回大哥，总算在夜色将近时，看见了达先城的城门，最重要的是，看见了那大魔王！ 她一一扫过众人，点了点头。 就知道！就知道她要点人数！一群人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内心庆幸不已，还好他们会互帮互助。 “休息一刻钟。” 这句话和大赦也无区别了，顿时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地人。 萌萌踢了踢桑二少，问无妄：“我们为何非要带着他？” 桑二少这一路没少被折腾，此刻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反正一时半会地死不了。 听见这句问话后，他头顶那片天，变成了那魔王的脸。 魔王盯着他的眼睛：“既然想回来，那就如你所愿。” “看看你家，能否护住你。” 桑二少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灭门？ 就凭她一人？ “就凭……啊！”狠话没出口，直接变为惨叫。 手脚筋被挑断了。 无妄提着剑，觉得还怪好用的，长度很合适。 她将剑送回萌萌的剑鞘：“杀人解的不过是一时之气，下策，诛心算中策，最后想死死不了，上策。” “那，我们选上策？” 萌萌看着无妄，说出的话再次令她汗毛竖起。 “谁说三者是选择关系？” “是顺序关系。” 地上的人齐齐打了一个寒战，不不不，虐杀的事他们可不做！也做不来呀！ 月上中天之际，城中桑府外。 “你们在外守着，别让人逃了。” 邵伯问：“就你们俩进去吗？我跟你们一起进去好了。” 无妄想了想，点头：“也行，你提着他。” 实在是不想碰那埋汰玩意。 邵伯麻溜地接过桑二少，三人翻过桑府高得离谱的围墙，消失在江湖人眼里。 他们不敢有一点耽误，根据白日里踩点的情况，赶紧去各处守着。 三人运气很好，在花园里便遇到了第一个桑家人。 无妄速度出手挑断他手筋脚筋，卸了下巴。 “萌萌，过来。” 无妄的教学时刻，开始了。 第130章 诛心虐身 “看，他现在很害怕，但又无法叫人。” “恐慌会加倍。” 萌萌点头，她想了想，若是有一个这般武力高强的贼人闯入她家中，不急着杀人，反倒慢悠悠地为别人讲解，她也很慌。 “但还不够，他未害怕到极点。” “仔细看他眼底，那是自信。” “你猜，他为何自信？” 萌萌积极回答：“因为他认为你不会真的杀了他？” “答对了，底气就跟桑二少一般，是这桑家。”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跟前将整个桑家连根拔起！让他们痛苦！” 无妄点头：“没错，不过嘛——” 她拉长了语调，手起剑落。 “嗬嗬……”瘫在地上的人立马痛苦至极，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只能发出不成音的惨嚎。 邵伯“嘶”地一声，好似也痛。 桑二少不再桀骜。 “这等家族树大根深，得先将小根一根一根地断掉。” “看，”无妄指了指翻滚的断根之人，又指了指桑二少，“现在就不一样了。” 萌萌认真对比两人的前后表现，悟了。 “诛心和虐身不冲突。光虐身不诛心，他们痛得就不彻底。” “光诛心不虐身，如同让他绫罗绸缎加身，享无边寂寥一般，虚无的诛心。” “现在这样就很好。” 萌萌又悟了。 “那现在怎么办？” 无妄看向从开始就躲在花园一角，明明害怕却不出声的女子： “他现在是个废人了，帮我们看好他，可好？” 女子脸上泪痕未干，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双手比划，不发一言。 “别被人发现了。”无妄交代完这一句，便转身走了。 萌萌跟在后头：“为何不杀了他？” “冤有头债有主。”无妄看着剑上血迹，觉着有些碍眼，“她并非生来就哑。” 萌萌知晓了，眼里顿时浮现痛苦。 为何她已见过诸多惨状，却还是这般心痛。 “我明白了。”她去杀，逞的是自己一时之快，“冤有头债有主啊。” 咬牙重复这句话，萌萌压住不停上涌的怒气，跟在无妄身后。 出了花园，便见到一人工湖，湖边一座凉亭，丝绸做纱帐，油灯闪烁，微风一吹，有意境极了。 嗯，出殡的意境。 凉亭里女子的哭喊和肆意的调笑，刺耳。 “老十二，你悠着点玩，别玩死了。” “哈哈哈哈，就是不经玩。” 人好多，该如何不惊动别人出手呢？听着那些哭喊，萌萌很心焦，立马就要冲出去，可肩头顿感一重，随即身边轻风拂过，一道人影就出现在凉亭。 萌萌真的只看见了人影，如同鬼魅，凡是挨着她的人都一个接一个倒下。 根本没看见如何出的招。 无妄站在凉亭中，看向萌萌。 这是叫她呢，萌萌立马跑上去。 女子受到惊吓，叫声更大，无妄不会哄，眼神示意萌萌来。 “别怕别怕，他们都没办法再欺负你们了！”萌萌轻声安抚女子们，“来，夜里凉，咱们先把衣服穿上，然后天亮了，就能回家了好不好？” 无妄望着石桌底下，那抱膝蹲着一个小女孩，双目无神，全无反应。 她戳了戳萌萌。 萌萌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眸中情绪瞬起又被她闭眼狠狠压下，会吓到她的。 她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妹妹，没事啦！出来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呀？你饿不饿呀？” 说了半天，小女孩都还是那般，对外界充耳不闻。 她求助地看向无妄，可惜无妄也没有办法。 “让我来吧，她一直如此，你们……”一女子主动将小女孩抱在怀里，看着两人，似是有话难说。 最终还是低下头：“桑府护卫极多，你们只有两人又是女子，还是……还是快走吧。” 不敢看着两人，衣袖只一滴一滴地变了颜色。 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她抬头，是那冷脸的厉害女子，眼底希冀悄悄露出一丝：“她会自己吃饭的，不麻烦的，你们可以带她走吗？” “我不会照顾人。” 她眼中的情绪还未散去，就听厉害女子又说道： “但我能带你们所有人走。所有。” “真的？” “真的？” 其她原本不发一言的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向持剑之人，她背光而立，应道：“真的。” 语气平稳，她们却顿感安心。 “可要一起？我们对桑府不熟。” “好！我给你们带路，我待得最久。”黄衣女子站出来。 “那我留下来看着他们！”说留下来的几人，看向倒地的桑家男子，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恨！ 黄衣女子叮嘱：“悠着点玩，别玩死了。” “嗯，我们晓得，他们一家人得一起上路。” 黄衣女子在前带路：“前面是演武厅，那是……”话音顿住，“你们见了便知晓。” 黄衣女子身上突然一暖，是件厚外衣，转过头正好看见厉害女侠收回手。 “先将就一下。”是桑家男子的衣物，搭在一旁的阑干上。 黄衣女子不嫌弃，反而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些，完全盖住那身薄纱。 “穿过这条小路，直走再右拐就到了。” 知晓路径后，无妄走在最前，萌萌与身后跟来的女子们并排，护着她们。 “守卫不少，每位领队都是高……”手。 黄衣女子的话都未说出口，一个一个高手刚露面的瞬间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躺在了小道两边，压坏许多花草。 女子们盯着无妄的背影，眼底深处点点星光汇聚，这次真的得救了吗？ 她们从不敢向女子求救，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女子举着剑，为她们劈开了这厚重的夜。 有人裹紧衣物，小跑两步，捡起守卫掉落在地的刀，死死握住，然后狠狠地挥刀！ 都不无辜！ 守卫被痛醒，本能地想大叫，下一瞬下巴一痛，加之胯下剧痛，就没了意识。 无妄收手，看了一眼拿刀的女子，没说什么。 之后再遇见的守卫，皆是被卸掉下巴，精准掉在女子跟前。 女子抿嘴笑了，挥刀更利落了些。 其余人见状，也一人捡了把刀。 无妄自是平均分配，掉给你一个，下一个就掉给她。 刀不轻，她们手腕胳膊都酸得不行，也没将刀扔了。 如此到了演武厅。 喧闹声直接传到厅外，无妄转头：“你们先躲好，里面安静了再进来。” 刀剑无眼，人多没法护周全。 “你守好她们。”这话是对邵伯说的，他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手上还提着桑二少。 无妄想了想又对着女子们补充一句：“他是好人。” “萌萌，我们进去。” 第131章 解决、善后 好一个演武厅！ 无妄跟萌萌潜入其中时，只想自戳双眼，原来是这么个演武厅。 问过萌萌了，她的那些药粉，只能小范围撒，动静还很大。 没办法，悄悄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萌萌，关门。” “什么人！” 噼里啪啦的一顿动静后，演武厅消停了。 接下来不用人带路，因为演武厅里挂着一幅桑家的院落布局图。看那布局图，说桑家是魔窟都不为过，竟还有专为吃人准备的院落。 无妄决定速战速决。 让邵伯叫人进来扫尾。 人带少了，最失策的是只有她和萌萌两个女子。 她对女子们说：“待会有江湖人士进来扫尾，但都是男子有些不便，你们不怕的话……” “我不怕！” “我也不怕！能帮忙！” 嗯，无妄放心了，带着萌萌照着布局图，一个一个碾过去，逐一击破。 安安静静地，没有被围攻。 最后将主犯都堆在了一个院子里，桑二少自是也在其中，全然没了几个时辰前的神气和底气。 连平日里权威不可冒犯的家主都被堆在了最下面。 桑家不像他想的那般坚不可摧。 “接下来怎么办？全杀了？彻底断了他们的根！” 萌萌简直迫不及待。还有心气报仇的人，都动过了手，有死有活。 “桑家有名有姓的一共上百人，其他院子里助纣为虐的人更多。” “城里亦有许多与桑家勾连的人家。” “你要全部杀过去吗？” “此后，遇一恶人，就杀一人，遇一家恶人，便杀一家？” 萌萌没说话，但表情写满了那有何不可？ 无妄暗叹口气。 “可是这份杀孽本就不该你来背。” “难不成还报官？”萌萌不愿意，“都是一丘之貉，若是报官有用，桑家怎能迫害如此多的人家？” 不知萌萌闯了多久的江湖，见了多少人间恶事，眼底已经有了些挥之不去的戾气。 “你先试试我的法子？” 萌萌出于信任，点了点头。 随即，邵伯就见到两人窜来窜去，手里的包袱也越来越大，萌萌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邵伯很想跟上去，魔王该不会教坏萌萌吧？ 如今的萌萌已经无法无天了，可她的本事还不够，这份无法无天哪天指不定就成了催命符。 她爹天天操不完的心，时时跟在后头扫尾，眼瞅着人都老了。 不然跟上去看看？ 邵伯悄悄跟在后面。 “你若是拿不准，就都拿上，自有人会分辨。”魔王说话。 “好！我都拿上。”萌萌回应。 “朝廷命官轻易不能动，官能杀官，普通民众也能怒而杀官，江湖人不行。”咦，说的是好理啊。 侠以武犯禁，平日里江湖人杀来杀去的都是自家恩怨，若是牵扯到了朝廷命官，说不得就引来朝廷围剿。门派人再多也跟军队没法比。 邵伯安心了。 “若情势所迫，实在没有办法，那就记得埋深一些。别留痕迹。”不对！！ 邵伯的心提起来了。 “树大根深的，上一级管不了，你就找更上级。” 邵伯的心又放下来了。 “若都是坏的呢？” 萌萌这孩子还是年轻气盛啊，邵伯忧心。 “都坏那就……” 咋突然停下了？心又提起，担心听见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直觉魔王的未言之语很危险。 “在你有生之年，到不了那一步，起码丞相是好的。” 邵伯的心很累了，还是放平心态听吧。 “行吧。那我直接去找丞相不就好了？” 傻丫头，丞相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嗯，也不是不行。”啊？上头有人啊？ “你带着这些先走，等看见有人送信进丞相府后，你再将这些送进去。” 真有人啊！ “好。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院中的江湖人，擅长身法的，被无妄一一撒了出去。 通通去报信！ 其余人守在桑府，顺便看看是否还有没被救出来的受害人。 她又带着萌萌出了桑府，不知作甚去了。 不让邵伯跟着，邵伯的心啊，七上八下的，安全指定是没问题的，但……唉。 待无妄独自一人回到桑府时，天，亮了。 她看着那刺眼的太阳，不挣扎了。 一宿是夜不归宿，那两宿也还是夜不归宿。已无差别。 “魔……”破嘴！邵伯重新开口，“高人，接下来是何安排？” “等人来收拾烂摊子。” “给他们喂点水，不死就成。” 随后无妄从头上随手取下两个簪子，扔给邵伯：“辛苦了，给大家分了吧。” 多亏了她懒，没卸钗环就钻被窝，不然现在没有报酬给多尴尬啊。 邵伯：！！！ 他不知应该先惊讶哪个？是惊讶他现在才注意到魔王满头的首饰呢，还是惊讶魔王的出手大方？ 他再不识货，也能看出这玉簪子的材料和做工指定值不少钱。 邵伯不好意思，将簪子赶忙递回去：“不用！本就是我们不辨人品在先，做这些权当赎罪了。不用不用！” 无妄没接，都要挣体己钱的人了，推辞什么。 “昨晚的已经清了，接下来还需要你们帮忙，拿着吧。” 邵伯见她不喜人推辞，只得收下。 耐力最好的人负责去平远城送信，然后将信送至京城。这人自是昨天提着桑二少跑得最久的人。 客栈内，申珞瑶听完报信人所说，接过无妄的佩玉，又与这人对上无妄的特征后，才将一切言简意赅地写成书信。 将信用特殊方式封口，连同自己的信物交给他。 “石可，给他换马，玲珑，给他装上些吃食。” 玲珑正想往里放些银钱时，青榆直接给人一个大元宝。 “辛苦了。” 大元宝在他掌心跳舞：“这，这，这个，太多了，我也没做什么，不，不要这些。” 青榆：“不全是给你的，若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或马匹不好，不用心疼银钱。” 他才点点头，将信贴身放着，提上包裹，跨上新马直奔京城而去。 申珞瑶继续下命令：“石可，你带几人去达先城协助念金，陈叔、殷逢还辛苦你们派几人，盯着这平远城的县令了。” 几人应“是”，各自忙活开。 无妄在达先城，拦住几波想进桑府的人，正看达先刘县令跳脚时，最先来的竟是永安县的沈县令。 就是人过于狼狈，身下那匹马也有些眼熟。 “念金姑娘，又见面了。” 第132章 凌霄 “接下来，便交给我吧。” “来人，拿下！”沈县令发话，他身后衙役动手，就欲拿下刘县令。 刘县令不怕：“沈有为，你敢！同为县令，你有何资格说拿下我？你若插手，你也落不了好！” “这是我的事，你别管。”沈有为摆摆手，神情从容，“我越界干政，自有我的处罚，但你残害百姓，你是活不了了。” 刘县令的人还想反抗，不用无妄动手，江湖人自然就帮着沈县令制服了他们。 “多谢诸位义士。”沈县令一句话为江湖人的行为定了性。 “还需劳烦各位看管他们一会，我先去搜些证据，免得被销毁了。”沈有为朝众人抱拳，就打算先去刘县令府邸。 “先看看这个。”无妄掏出好几本册子来，扔给沈有为。 但她在那一瞬间忘了，沈有为只是个读书人。 于是大家就见堂堂县令被好几本册子砸了脸，勉强只接住了两本，衙役有眼色，赶紧撅着屁股四处捡了起来，捧着等沈县令翻阅。 沈有为毫不在意，只一心翻阅起来。 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将册子合上，自己拿在手中，朝无妄道谢：“多谢念金姑娘，想得还是这般周到。” “桑府的已经有人送去京城了。” “行，那我再去搜罗一番，看看是否有遗漏，这些人的藏匿手段，简直是层出不穷。” 嗯？无妄好奇。 片刻后，刘县令府邸，书房。 “念金姑娘你看，这幅画内有玄机。”沈有为递过来。 无妄怎么看都只是一幅美人图。 沈有为没有卖关子说什么“你猜猜”的话，直接解释起来：“这幅图用印章盖了年月日，表面看是一幅赝品，但赝品之下则是真品。” “是受贿而来。盖了准确日子，想起那天做了何事，便能知道是谁送的了。” “再看这一整套四书五经，乃特殊印刷而成，排版与读书人所用不同，只需按照他们特定的字词来勾画，便可知晓因何事收受了何物。” “就是还得找到密本才可。” 无妄看沈有为在书架上一本一本的翻，并不想掺和，文化人的事让他们文化人自己来吧。 暂时接管残局的人来了，她就可以走了。 “念金姑娘你要走了？”沈有为停下动作，“那些姑娘你不用担心，原先此地的慈济堂管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定会安顿好她们，县衙也会给予帮助。” 无妄点点头，她也是打算交由慈济堂来做这事。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对了，老钱和小程正在服役，等他们服役结束就可以去挣钱还债了。指定不会再去做些作奸犯科之事。还完债就能清白做人。” 小马都被充公当作你坐骑了，他们也没作案工具了，除非去偷去抢，够呛还得完债。 无妄并没有追问他们要去挣什么钱，沈有为也就说到这。 “还多亏了上次念金姑娘你提出的法理人情之说，给了我许多判案的启发。” “再次谢过念金姑娘，日后有机会再见。” 再次回到桑府门口，就看见眼熟的几人。 “你们怎么来了？” “大小姐让我们来帮你。”石可答道。 “没有需要帮忙的了，有人接手，我们回去吧。”在慈济堂来将女子接走之前，桑府不适宜再进其他人了。 “啊？哦，好。”石可遗憾，没帮得上忙呀。 无妄跨上马就欲离开时，身后传来喊声。 “恩人！” 是那带路的黄衣女子，她身上还裹着昨晚那件男子外衣，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只看着无妄：“恩人，你要走了吗？” 无妄下马：“嗯。有人会来接你们，有什么需求尽可跟沈县令提。” 得尽快就是，说不得哪天沈有为就进去了。 她给沈有为送信，本只是想让他派个人来协助管理一下城中事务，没想过人会亲自来，还来得那么快。看这速度是接到报信后，直接就快马加鞭地来了，一刻没耽误。 但看他与刘县令对峙不急不慌的模样，也说不得上头有人，能保住他。 所以无妄也不需再守着，交给专业的人来管好了。 “还不知恩人姓名。” “念金。”沈县令刚刚众目睽睽之下喊了她。 “念金，”黄衣女子低声念道，“可是‘平生师友念，正尔金兰契’中的‘念金’？”[1] 她都这么说了，无妄也不可能直截了当地说兴许就是想要金子的意思，只得“嗯”了一声。 “真是个好名字，”黄衣女子露出手中的东西，递到无妄面前，“这是我跟姐妹们编的五彩绳，有祈福平安顺遂之意，没用桑府的东西，时间紧，我们只能做出这手绳，若你不嫌弃的话……” 无妄直接伸出左手：“好看的。” 黄衣女子立马解开手绳为无妄戴上，就系在两根红绳之间。 “我们可还有机会再见？” “有缘会的。” 无妄重新跨上马，一行人朝城门而去。 “一定会。”黄衣女子轻声回应自己。 她看着马上那道背影远去，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一定会！” “我叫凌霄！” “我们一定会再见！” 声音清亮，如鹤唳云霄！ 无妄举起左手，挥了挥，并未回头，只接住了那声呐喊，并将其送得更高更远。 “凌霄，再见。” …… 来时急匆匆，回时慢悠悠。 因为无妄其实没有骑过马啊！ 马跟骡子压根不一样！ 在城里是硬撑的，城中那么多人，她的高手包袱有些重。 她需要适应一会儿，加之石可他们的马也需要休息休息。 途中下马休息过两次之后，无妄总算能跟上石可他们的速度，一路疾驰朝平远城而去。 此时的客栈里，好几扇窗户的脑袋齐齐看向对面客栈的马厩。 “第几个了？” “第五个了。” 第133章 送证据 “怎么前赴后继地来偷闪电？”绿荷轻声说，她气色虽还未如往常那般红润，活力却差不多了。 “兴许是看草上飞很是健壮。”花丫是最先发现有人要偷无妄爱骡的人。 柳儿持不同意见：“可能是盯上了轻风身上的配饰。” 其余人默默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那我们怎地不直接惊走他？还要等他对神驹动手。”南明觉得这好似有些不对，但她又说不明白。 “对的，我也发现了，”柳儿说出南明心中所想，“这好似在诱人犯罪。” “有些人做错事，其实只是一念之差，有时忍住了便是一辈子，有时没忍住就得搭进去一辈子。如轻风这般，浑身闪亮，会加重这一念之差。” 柳儿说完，南明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们出声把他惊走，若是他还来第二次，我们就把他抓起来！”小喜出了个主意。 “抓去给谁？” “这的县令都被咱们的人盯着呢，指定也是个坏官，能给谁？” 眼见着那人手都快摸到无妄爱骡了，绿荷猛地站起来，叉腰大叫： “嘚！兀那小贼，你想作甚！还不速速离去！” 那人一看这面墙长满了脑袋，全都看着他，他一点声响没发出来就跑了。 殷逢在墙根底下深深叹气，别说其他的贼了，他能不监守自盗也算他意志过人。 不是没想过将那骡子迁到这边客栈的院子里来，但那骡子就要跟那牛待在一起，死活拽不动，牛呢也死活不进院子。 在抓到第二个贼的时候，他就来问过这些丫鬟们，要不要将骡子身上的配饰先收好。 “那样轻风就少了点神气。” “草上飞会不愿意的吧。” “我们负责看神驹！” 殷逢：…… 让外人来听，指不定以为有多少头骡子呢。 不对，兴许都分不清是马是骡。 刚刚那人才被惊走，就又来一人。 那人大大方方地走到骡子边，伸出手来摸了又摸。 “嘚！念金，你总算回来啦！” 绿荷突然地大叫，给无妄吓一跳。 一转头，原来那么多脑袋看她摸爱骡吗？ 骑了这许久的马，才知骡子好。马太癫了。 见人呼啦呼啦地就要出来，无妄也不跟爱骡温存了，赶忙开口：“我进去，你们别出来了。” 一群人自是想知晓她连续两晚夜不归宿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无妄说了桑家的恶行，对于受害女子只一句话带过，于是大家听完你一言我一语地骂起桑家来。 连带着刘县令一起骂。 申珞瑶见大家气坏了，安抚她们：“放心，待监察御史来，查明真相后直接上达天听，作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好！那坏县令会被砍头吗？” “桑家人会被砍头吗？” “平远城的县令会被砍头吗？” “占地的坏人会被砍头吗？” 申珞瑶脑子里一时只回荡着砍头、砍头、砍头…… 宁晴解救了她：“依我朝律法，桑家和那刘县令定是会被斩立决，其余从犯则是依照他们的罪行来断，兴许是鞭笞、流放、服役之类。” “那永安县的沈县令呢？他是个好官，不会出事吧？” 宁晴说不好，沈县令的行为指定是犯了大错，但情况特殊，她还真不知道。 申珞瑶摸摸自己的脑袋：“沈有为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在哪听过呢？” “应是我爹嘴里，但……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她就不勉强了：“能让我爹记住名字的，说不得也是朝中有人，不用担心他，顶多革职。后续再找个名头复用也说不准。” “那就好，就是得好人有好报才行。” “好人没好报啊！啊啊啊！” 丞相府门前，一男子嚎啕大哭，门房抱抱自己的头，又想去捂那男子的嘴，让他别叫了，但又怕被咬，不敢捂。 原地打转，手足无措，属实是第一次见到一言不合就放声大哭的汉子，只得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就说你一句看着不像好人，你咋就？哎呀，我信都给你递进去了，我也没为难你，你叫啥啊，你别叫了！” “我一路都不敢歇啊！马不停蹄地去报信，又一刻不停地跑来京城，辛辛苦苦我才找到丞相府，哇哇哇哇哇……” “别哭了！”门房使劲拍拍自己大腿，跺脚，“你说呀，我听着呢，就是别嚎了行不行，你一个大老爷们，待会主子怪罪下来，我能哭你比还大声你信不信？” “我就是苦，我一路不敢歇啊……总算到了啊，我怕啊，要是送晚了，魔王给我割了咋办呀！我总算是到了啊！我没有走错路！” “你还不给我一口水喝啊！哇哇哇哇……” 车轱辘话说半天，他听也听不懂，总算说出要喝口水，门房恨铁不成钢：“你要喝水你早说呀，我给你倒去，你不准哭了！” 门房将水递给他：“慢点喝，你叫什么名啊？待会我家老爷问起来我好回禀。” “莫问。” “得得得得，不问就不问，我家老爷若是要见你你就自己说吧。” 门房生怕他再嚎叫，都依着他。 “我说我叫莫问。”喝完水的莫问，情绪稳定了些。 门房：…… 名儿特殊，自我介绍还不认真着些。尽让人误会，用念金的话来说叫什么……那个什么……说话的什么术？ 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可要再来一杯？” “谢谢。” 还怪有礼貌的，那他刚才那般说人确实是不太礼貌，给人道个歉吧。 书房内，申凌洲看着信件，神色凝重，达先城离京城不远，竟出了这般恶劣的事。 达先、达先，这因先辈而来的城名，竟全给一群禽兽毁成笑话了！ 就是如今还缺少证据，禀报圣上可不能空口白话的。 不过珞瑶说是念金发现的，那孩子靠谱，应是已经收集好了证据，他先去空口白话一下也不是不行。送信之人应也知晓些内情。 这时辰，圣上该是要用晚膳了。 只犹豫了一瞬，吃什么吃，他没吃，都别想吃，国事为重。 “来人，更衣！” “有刺客！” 申凌洲刚刚站起来，听见喊“刺客”，还没反应过来，书房窗户就被猛地拍开，随即一个包袱扔了进来。 许是包袱没绑好，里面的东西散落开来，砸了申凌洲一头一脸，没站稳倒了地。 “刺客进了书房！” 护卫很是警觉，就是速度有些慢，没追上刺客，让人一路进了书房院子。 探头一瞧：“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老爷没事，就着倒地的姿势看起了包袱里的东西，还不忘嘱咐护卫：“别喊了，不是刺客。” 没有刺客用本册杀人的。 得了，这下不用去空口白话了。就知晓念金靠谱。 就是这找的人不太靠谱，好险真被砸死。 一连串的吩咐出口，申凌洲进宫了。 远处一双眼睛，盯着申凌洲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喃喃自语： “真是好的？” 眸中神色不明。 第134章 狡辩 萌萌一直在京城中等着，第三日便看见朝廷派的人出了北城门，快马加鞭顺官道而去。 “高人没有骗我。”萌萌露出些期待来，最后从西城门离开，不知去了何处。 申珞瑶一行人也还在客栈里住着，同样在等京城来人。 因为殷逢犯错了。 不止达先城需要一个新县令，平远城同样需要。 陈杉在骂人：“你抢账册就抢账册，你非打人做什么？” “打人就算了，你手下没点数啊？使那么大劲儿作甚！” 陈杉快要呼吸不畅：“你一个人打就算了，为何让手下人陪着你一起作孽！” 他后悔了，看这群人一路上的表现可圈可点，不像教头信上所说那般不服管教，他就懈怠了，想着惜才慢慢教，谁承想这只是盯个人，都能将一地长官给打了。 武将群殴文官！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这平远城是你能来管啊，还是你手下人谁有这个本事？” “他就该死！不如让我打死。”殷逢头一撇，不看陈杉。 “哼，是我打的，到时把我抓走就是。”吴树根头一扬，很是舍生取义。 “是俺一脚踹没气的，你们都不行。”石头往前跨一步，很是骄傲。 陈杉：好啊，真是一群刺头。当前锋是真好用，当手下是真可气。 “想法子呢，你们忙着顶什么罪？”陈杉不骂人了，“还不赶紧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 殷逢听了这话，头又转过来看向陈杉：“我抢到了许多账册，这些罪证，不够功过相抵吗？” “我们还救了那一村子人呢。” “就是，没见过这等强占良田还想打杀村民的一地长官。” “那还是你们见得少了！”陈杉快活了半辈子，起起伏伏的，什么都见过。 此时岑大夫从门外回来，陈杉见状赶紧迎上前去：“岑大夫，如何？县令何时能醒？” “醒不了了。” “啊？” “啊？”殷逢怀疑，自己没用多大劲啊，难不成是武力又涨了？ 岑大夫不屑地扫了几人一眼：“怎地没直接打死？还要劳烦我去医治。” 众人：！！！ 下楼来正好听见这话的无妄：…… 岑大夫真的是重金聘来而不是被赶出师门的？ “你们那什么表情？想什么呢，老夫是那等没有医德的大夫吗？” “老夫就是给他熬了些极好的补药，会嗜睡些。暂时醒不过来，还不赶紧想想办法给自己摘出来？” “一群莽夫！”岑大夫提着药箱，不看他们，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 申珞瑶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认错麻利些，到时给监察御史说些求饶的好话，少些责罚。 “送点银子？送点古玩字画？” 宁晴否决青榆的提议：“不知来的是哪位大人呢，兴许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送银子送古玩的，不是正好撞枪口上。” “念金，你可有办法？”申珞瑶问。 大家齐齐转向无妄。 “谁看见你们打晕了县令？” “来讨说法的百姓都看见了。”殷逢回答。 “多少人？” “差不多一个村的青壮？” “你们是保护县令去了。”无妄说。 “啊？”石头脱口而出，“傻子才信呢。” 无妄：你就像个傻子。 “村民被侵占田地，携村中老少来找县令讨要说法，你们初来乍到不知发生何事，就见一群老少围住县衙，恐生事端，所以暗中守着。” “后知晓县令恶行令人发指，心神动荡之时，老少村民欲上前扑咬县令，县令惶恐之下闪躲，自己摔倒晕了过去，你们为了防止冲突加大，当机立断就带着县令先撤至安全之地。” “村民也吓坏了，自行离去。事后还筹集了些补药给县令送去。” “你们保护县令的同时，发现了他作恶的证据，遂收集以待监察御史。控制其余县官亦是担心从犯杀了主犯，死无对证。” 最后，无妄语气平平地发出感叹：“真是好善良的村民，好坏的县令，好聪慧的你们啊。” 殷逢：好会狡辩的人啊，若他有这本事，以往何苦受了那么多罚。 申珞瑶看着还呆呆不动的人：“村民都被你们吓到了，还不去赔礼道歉？” 殷逢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大彻大悟！ 转身出了客栈，带上两三人就去找村民串供，呸！那叫道歉。 这般周全，那监察御史定是会信的吧？ 当谁是傻子呢？ 风尘仆仆的万御史听着几人的说辞，为了保持自己在武将面前的文臣风采，克制着不翻白眼。 殷逢几人交代完就虎视眈眈地盯着万御史，内心也是颇为忐忑。 会不会信啊？他们连证人都有呢。 万御史被这几个傻老帽盯着，也是颇感语塞，做戏做像一点啊！ 不过这个理由好歹过得去。 还不算一根筋，知晓找个明面上的理由糊弄过去。 万御史点点头：“嗯，平远县令果真罪大恶极，你们行事有度，保全了他的为恶证据，不错。” 石头松了好大一口气，这傻老帽信了嘿！ 都夸他们了，莫不会还有嘉奖？ 万御史：当他听不见看不见吗？边上那大块头用脸骂他呢！ “你们还要赶路，应是等不及本官将达先、平远事了了，这样，本官去写一封嘉奖信，到时你们交由镇国公。他定会好生嘉奖你们。” 如此，殷逢揣着嘉奖信，众人再次启程。 监察御史都到了，后续自是不用他们操心。 下一地，曲水。 无妄再次躺上自己的爱车，心情很是舒畅。 骑马哪有躺板车舒适。 午休之时，牛车便被团团围住。 “念金，你还没跟我们好好说说那个女侠呢。”小喜捧着脸问。 这几日无妄白天睡得比鸡早，起得比狗晚，她们见到人时她在睡觉，她们睡时，谁知道她睡没睡。 憋了好几日的众人，总算逮住机会了。 “那女侠叫什么名字？” “是何门派？” “她现在去哪了？” “可还有机会见到？” …… 问题这满得，换个人来都不知如何开口。 但无妄有条不紊： “萌萌。”兴许是叫于萌？于萌萌？但她没问。 “没问。” “几日前在京城，现在不知晓。” “有缘会再见。” 突地，绿荷站起来大喊： “我也想当女侠！” “我也想学她那般行侠仗义！” 第135章 何以谋生 不止是绿荷，其她人脸上也都是向往。 “江湖哪是你们想的这般简单？”柳儿打消她们的念想，“就算你们已经有闯荡江湖的本事了，别的不说，你们打算以何为生？” “劫富济贫！” “拦路抢劫！” “杀富救贫！” “打家劫舍！” 宁晴听了没忍住笑，手指一一点过去：“抓起来，抓起来，抓起来，统统抓起来。” “找爹娘要呢？”绿荷再次提出新想法，“二少爷日后出师了，定也是找夫人要吧？” 无妄点头，说不好真是这样。 “那其他江湖人如何谋生呢？”小喜问，“总是行侠仗义，该是没有时间挣钱的吧？” 嗯……真是个好问题，她也不知，约莫江湖人过得也不如何。 “我知道了！”南明主意多，“可以先去挣钱，然后再去行侠仗义，再去挣钱，再去行侠仗义。” 柳儿叹口气：“那不还是第一个问题，去哪里挣钱呢？” “我会刺绣！绣了卖钱！” 青榆出声：“大的绣庄布坊皆有自己的绣娘，小的散店给的价又稍低一些，兴许只足够你温饱，哪还有空去行侠仗义呢？” “到店里做跑堂呢？” “我会做菜，当个厨子呢？” “我还能继续杀猪卖肉！” 一人一句提出自己的想法，青榆却没再分析是否可行，越听越安静，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申珞瑶看她半天了都呆呆的：“青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提及以何为生时，为何大家的选择如此之少？” 无妄看了眼青榆，并未说话。 “咦！若是有那一天，我去青小姐的铺子里做活不就好啦？”小喜突然想到这个好办法。 青榆猛地抬起来头，看着小喜灿烂的笑脸，脑海中道道思绪闪过，却一时连不起来。 “当然可以了。若是我生意做得好，遍布各地，你们在哪行侠仗义都可来我店铺里做活挣钱。” “青小姐你做生意这般厉害，定是可以的！” “是啊，你们平日里说的那些生意经，我都听不懂。” “是啊，是啊，青小姐定会是最大方的老板！” 青榆被大家逗笑了：“哪有你们说的那般厉害，做生意不算什么的，晴晴会的才厉害呢。” “世子夫人也厉害！” “是啊是啊。” “我更是听不懂。” 众人又开始真心实意地夸起宁晴。 宁晴平生第一次接受如此猛烈真诚的夸奖，有些招架不住，脸色泛红：“我会的那些不算什么。” “动些脑子都能会的。”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无妄：被骂了。 青榆也觉得自己好似被骂了。 能分类将账目算得如此精准，还可根据各种假设情况，给出数值推演出结果来的本事，真不是随便动些脑子就会的。 各家账房得算上两三天的，宁晴一刻钟就说出口了。 青榆这一路上找宁晴各种推演，不知省了多少事，若她不是世子夫人，真想将人拐走。 大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后行侠仗义的话题便到此为止。 因为孙姐喊开饭了。 照旧是护卫队吃完一刻钟后，殷逢小队才吃。 午后昏昏沉沉，以往这个时候青榆坐着马车就该被晃困了。 可今日脑中的思绪搅得她根本睡不着。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为何提及谋生一事，竟会找不出个上好的法子呢？ 若是她真的能将铺子开遍各地，多做女子生意，全招…… ！！！ 她知晓了！ 青榆猛地站起来，却忘记自己是在马车中，头顶重重怼上车顶，发出好大的一声“砰”。 剧痛传来，她抱头蹲下，几息过后才发得出声：“痛痛痛痛痛痛，痛死我了。” 这动静给外面的人吓了一跳。马车停了下来。 “青小姐，你没事吧？”殷逢敲敲车壁问。 起先没动静，后来听人不断喊痛，赶紧让队伍停下，将岑大夫领了过来。 申珞瑶和宁晴也过来了。 岑大夫问清楚后：“头是自己的，怎这般舍得？” “现下看着无事。好生躺着，若有头晕恶心，赶紧来告知老夫，取些冷水来，沾湿手帕冷敷着，别敷太久，待会头反倒着凉了。” “千万别揉，莫让伤情加重。” 如此嘱咐了一大堆后，岑大夫才回自己的车上。 看见青榆暂时无事，大家也算勉强安心。 “留个人照顾你，我们放心些。” 这话还没说完呢，无妄上了马车。 大家面面相觑。 申珞瑶刚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担心青榆会出个什么好歹：“那个，那……留两个人吧，宜苏你照顾好青榆。” 宜苏麻溜地上了马车，保证：“我会的。” 片刻后，马车再次动起来。 “青小姐，你可有不适？”宜苏问。 青榆下意识地要摇头，无妄马上按住了。 “没有，就是疼。”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之后宜苏倒了些凉水浸湿手帕，轻轻地覆盖在青榆伤处，她好受些了。 头靠在无妄大腿上，很稳。 随即她眼神一散，脑子又接着思考。 不是因为要做女子生意，所以全招女子，而是要用女子，所以做了女子生意。 顺序好似对了，但好像又有些不太对。 哪里不太对呢？ 她又想起了和济银楼的掌柜。 她当时想的便是做女子生意，所以店里人员全部用女子，但和济银楼的掌柜教她时，好似不是为了专做女子生意，当时，她只觉得掌柜的话中有话，就是没悟出什么来。 现在她好像隐隐约约触碰到了什么。 就剩一层窗户纸的感觉，很难受，于是她拼命想，甚至有点想敲敲头。 无妄见人不安分，固定住她的头：“想不通就歇歇。” “歇不了。” “那就换个方向想。” 换个方向？ 用女子并非为了做女子生意，那不做女子生意就不用女子？这个方向不对。 是一定要用女子，却不一定非要只做女子生意？对的。 那就是所有生意都可用女子？对的！ 就是这般！ 就是这般！ 第136章 情绪 青榆又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眼皮使劲往上翻，眼珠子去寻无妄的脸，寻到了：“我想通了。” “想通了便好。” 青榆不再动弹，安安分分躺着。但脑子依旧没有停下来，想着各种对策。兴许还要跟和济银楼掌柜再请教请教。 宜苏时间把握得很好，差不多了就将湿毛巾拿下来。 等过一会换上新的后，叮嘱：“青小姐，你别动。” “念金，你也别动！”宜苏突然喊了一声。 无妄挠了挠自己的头。挠自己的头还不行了？ 宜苏放心，安心坐回去。 队伍又停下来休息时，岑大夫溜溜达达地过来看青榆。 “嗯，没什么大碍，切记别揉，待明后日再看看，需不需要活血化瘀。” 嘱咐这一句就又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无妄也溜溜达达地要回去。 宜苏一人就能顾好青榆。 “头！寻竹姑娘叫你！” 殷逢被喊到寻竹跟前，他是有点不愿的，磨磨蹭蹭地挨到跟前。 “寻竹姑娘。” 看他这死出，寻竹的头隐隐作痛：“你这里是什么意思？” 寻竹拿着一本册子，手指其中一处问：“这人是谁？为何值夜名单有他，又划去了？” “本来有他，窜肚去了，就给划了。” “那也是守了，守了多久？我给记上？” 殷逢拼命回想：“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寻竹笔悬在册子上，就这么看着他，殷逢莫名开始紧张，但这等小事，他怎么记得：“树根！树根啊！你来。” 吴树根来也没想起自己守了多久，最后报了一个时辰。 寻竹没说什么，直接给记上了。 青老板花钱，记录殷逢自己来，但是汇总的活拜托给了寻竹。 赶路间隙有事可做，寻竹自然没有推辞。 自然是后悔了。 眼见着殷逢又从怀里掏出皱巴巴、好似用来垫了碗的一沓册子，寻竹压根不想接过来。 殷逢还一个劲儿地往寻竹面前递。 寻竹不知如何开导了自己，面色如常，动作无异地接了过来。 才翻开一页，闭闭眼，又缓缓合上了。 揉揉眉心，用平静的语气问：“上次不是告知了你如何记录吗？为何还是这般？” 乱七八糟！歪七扭八！时辰不明，人数也不明，这日后怎么给人发钱？还有一些队伍开支更是入不得眼。 “太麻烦了！哪有空记得那么仔细啊？”殷逢狡辩，“这不也能看明白吗？” 寻竹不知又如何开导了自己：“你过来，我再给你讲一遍……” “哎呀！麻烦死了！” 殷逢不耐烦学，听见这话瞬间暴躁起来，说出口的话带了许多情绪。 “我不学了。” “差不多得了。” 周围一片顿时安静下来，一群人瞟瞟这个，瞅瞅那个，气氛尴尬。 “哎呀哎呀，头你干啥啊！你不学我学！”吴树根打着哈哈，主动上前来。 殷逢转身就走，却没注意小喜端着碗水，正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后经过。 他猛地转身跨出几步，给小喜吓一跳，不禁后退一步，然后说不清是右脚绊左脚摔了呢，还是踩了石子没站稳摔了，水也洒了。 殷逢没懂人是怎么摔的，没发觉是自己的问题，下意识想去扶人，突觉不太合适，就没扶。 加之见那小丫鬟自己麻溜地站了起来，捡起碗来神情懊恼地走了，他更没发觉是自己的原因。 他也走了。 一旁的石可见殷逢给寻竹脸色，本就屏着气不敢说话，然后看见小喜由于殷逢的缘故摔倒了，又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看殷逢，又用眼角余光瞟着另一头站得远，可明显啥都看见了的无妄，竭尽全力压抑住自己的表情。 他决定暂时不要靠近殷逢。 嘿嘿~~ 殷逢走了，吴树根还在给他周全：“头他就是这样，一看这些本啊册啊的就不耐烦了。” “寻竹姑娘，他不学我学，你教我吧。有劳了。” 寻竹没什么不可的，拿着册子摆在他面前：“姓名最好都写在这一边，值夜时辰若无特殊就只记个‘上’或者‘下’。” “等等，寻竹姑娘，这个就是‘上’字，这个就是‘下’字？” 吴树根真是勤学好问。 可惜就是没有一点点学问。 寻竹顿住：“所以你不识字？” “嘿嘿，是啊。”吴树根不好意思。 寻竹呼出一口气，不行，不能生气，生气脑子就不好使了：“你们之中没有其他人识字吗？” 吴树根摇摇头：“认的字儿都不多。” 最后还是寻竹自己开始誊抄，吴树根在旁边殷勤地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没办法，老大有些小情绪，只得做手下的来弥补了。 此时无妄也喝到了小喜非要喂给她的水。 小喜眉眼弯弯：“如何？可好喝？” “好喝。甜甜的，有股花香。” “在平远城买的花蜜。我爹教过我如何分辨好的花蜜，我看着不错，就买下来了。” “真有眼光。” “那是！” 无妄看着小喜，没忍住：“你可知花蜜是如何来的？” “蜜蜂采来的。” “不是，是蜜蜂吃了花蕊，回到蜂巢里，再吐出来就是花蜜了。” 小喜思考起来：“竟是如此，那若我们抓到蜜蜂，岂不是可以捏住它挤挤？” “那太少了。” “说得也是。难怪花蜜是在蜂巢里，不是在花上。”小喜学到了。 听见这段对话的梧桐：…… 她不知道花蜜怎么来的，但应该不是念金说的这样，她又在骗小喜。 小喜拿着空碗走了，无妄回到自己的爱车，闷头就开始睡。 爱牛现在已经会自己跟着车队走了，只要车板不歪就没事。 下一城曲水很远，起码今晚是到不了。 这一路没有合适的歇脚地，天色差不多时，队伍停下，原地扎营。 石可心不在焉。 但没影响手上的动作，就是没忍住一边干活，一边四处瞄人。 念金在哪呀？ 殷逢又在哪呀？ 突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来。 “念金？你怎地在我身后？”什么时候来的，吓死个人了。 “有事，你跟我来。” 嘿嘿~~，石可屁颠屁颠地就跟了上去，他也派得上用场吗？ 第137章 中招 营地中间点了篝火，上面架了一口锅，水咕噜咕噜沸着。 一碗冷水下去，锅里又恢复平静。 但石可的心情压根静不下来，他靠着树木假寐，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 念金找他说，让他们今晚和国公府的轮流负责守夜，还把一株草交给他，让他扔殷逢等人的饭菜里。 他不认识那株草。但照做了，念金靠谱，不会把人毒死的。 起初他以为是让人拉肚子的草，但这都快到子时了，他们也没什么反应。 那还能是什么草呢？ 不得不说，知晓念金意图并非让他们简单拉个肚子后，他更加期待了。 抱着这种期待他都能一晚不睡等到明天。 望了望那边的牛车，念金还在睡，难不成这个草的功效还得明日才见效。 越想就越有些抓心挠肝。 许是他的念想吵到人了，车板上的小包包动了。 念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念金不动了。 念金又动了，她站了起来。 会有什么动作呢？石可的眼睛都快眯不住了。 念金又伸了个懒腰。 念金躺回去了。 就……就起来伸个懒腰吗！？ 石可等啊等，终于，在浮云遮月之时，念金又起来了。 拿着一株草往自己身上擦。 那是什么？防蚊虫的？不像啊。石可眯着眼睛想看清究竟是什么。 念金那么懒，指定不是什么无用功。 念金走动了！ 念金走到了殷逢跟前，指着那一群人说了什么。 听不清啊，怕殷逢觉出端倪，石可特地挑了那么远的地儿来假睡，现在有点后悔了。 念金还在说，殷逢握拳了。 殷逢朝念金挥拳了！ 石可瞪大了眼睛，坐直身体。 随后念金手转了一圈，将那群当兵的都囊括进去，又说了句什么。 他们发出一声大吼。 念金转身跑进了山林里，所有人齐齐追了上去。 三两下就消失在石可眼前。 嗯？？？ 咋回事啊？ 疑惑归疑惑，他可没敢耽误事，手一挥，护卫队就位，与此同时，陈杉走了过来，国公府的护卫也就位。 陈杉看着他们消失的山林，没弄明白：“咋回事啊？” “咋就跑得那么整齐？” “还有种激将法能同时激怒所有人？” 石可摇摇头：“我也不明白啊。” 他想起被随手扔地上的那株草，走过去捡起来。 仔细观察半晌，没有什么异常呀？ 随即他学着念金的模样，往自己身上擦，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凑近闻了闻。 就是一股草味儿啊。 满头雾水回到陈杉身边。 陈杉：“这草都烂了，你还捡来作甚？” “我爱捡就捡！” 陈杉简直莫名其妙，为何突然被吼了？ 但人年纪大了，对着小年轻难免包容些：“你心情不好？因为值夜？” “谁心情不好啊！你才心情不好！” 自己好声好气说话，又被吼了一句，陈杉脾气也不是个温和的，也不惯着了。 “说话那么冲呢？我招你惹你了，不会说话就别说！” “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我偏说！” 不仅要说，还跳着脚说：“我开心着！” “为何我不能跟上去看看呢？我好生气啊！” 陈杉没接话，开始观察起石可，到底是好开心还是好生气？ 石可还在一顿叨叨。 眼见着他情绪越来越激动，陈杉猛地给了他一下子，给人打得晕了好一会。 “你今晚吃啥了？没发觉你的情绪不对吗？”陈杉握拳，时刻准备着。 石可顿时发觉问题所在：“我怎么如此生气！” “你打我不能打轻点！” 陈杉觉得人好像是还没好，打算再给他一下子。 石可就地翻滚，躲开陈杉的拳头：“打一次就得了！咋还打啊！你看看打人有用吗！” 不用看，听这语气就知晓无用。 陈杉顿时来了兴趣：“你就只生气，没有什么冲动？比如和我打一架之类的？” “没有！问的什么屁话！” “我怎么会那么生气！我好生气！” 石可发觉自己的情绪不对，但一想自己连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就更加生气了。 “是不是你手上的那株草？”陈杉离得远了些，指指石可手里还捏着的草。 石可意识到定是这草的问题，赶紧扔了出去。 “如何？” “问什么问啊！哪有那么快见效！” 知晓是草的问题，陈杉也免不了生气：“所以是因为这株草，他们才会被激怒，追着念金姑娘就跑了？” “当然不全是啊！傻帽！” ！！ 不忍了！先揍一顿算了，太气人了这玩意。 石可连连求饶：“都不是我的问题！你还打我！” 真是很硬气的求饶了。 林子里的人更硬气。 “有本事出来啊，布日吉德！缩头乌龟！看你爷爷我不打死你！”殷逢冲着林子大喊大叫。 还敢悄悄潜入我朝领土，活腻歪了。 这次定要让他死在自己手上！ 无妄刚刚将另一人引走，就看见殷逢在原地转着圈圈大喊。 布日吉德？这就是他最讨厌的人？ 听他们喊的名字，还都是草原人，看来是交锋过几次的死敌了。 也不对，还有几人喊的“路安，看我不打得你叫爷爷！”，还有“世子，看我不把你打趴下！” 他们只是被激怒了，不是没了本事。 但情绪上头，无妄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将一精兵小队给分开了。 陈杉还是太心慈手软。 无妄露面，只冲着他喊了一句，殷逢就快速地冲上来：“还想跑！” 只需带着跑一小会，他们就会循着不知是哪个队友留下的痕迹继续追。 不知被溜了几回，殷逢遇见队友：“你看见布日吉德了吗？他朝你这个方向跑了！你怎地没抓住他！” “头你是瞎了吗！不是拉扎布吗！他也朝你的方向跑了，你怎地没抓住！” “你什么态度！” “你声音大就有理吗！” 最后一群人满山遍野地跑了一晚上，聚集在一起大吵。 殷逢揪住自己心里那点冒出来的不对，强迫自己压下一点情绪：“别吵了！我们中招了！” “中招就中招啊！谁不知道中招啊！” “你倒是说现在怎么办啊！” “只会大声吼！” 好生气啊！ 第138章 溜兵 大家被溜了这老半天，体力不支，但情绪还是如此饱满，加上每个人嘴里喊的名字都不一样，都知晓定是中了些他们不知道的花招。 起码凉国将军、凉国王子、以及路安、世子不可能联手来溜他们的。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尽快想想对策，但是他们控制不住啊！ 无妄再次现身，大大方方的。 众人看见她，立马大喊出声： “布日吉德！你还敢出现！” “拉扎布！你个胆小鬼！有种别跑啊！” “路安，你个阴险小人！” “董兰！我就不听你的，你来打死我啊！” “汪述！你就是只老鼠！耗子！见不得光的东西！” 咦，他们讨厌的人怎么还多了？ 无妄出声挑衅：“只会张嘴喊？属蛤蟆的？” 啊啊啊啊啊！气死了，他们知道不对，不该轻举妄动，但是好生气啊，管这人是谁，把她打趴下就是了！ 一群人朝无妄冲过来，挥拳的挥拳，踢腿的踢腿，无妄游刃有余地躲过，随后一个接一个地被她踢出去。 有人没飞出去，因为他根本没动手，还站在原地。 “吴树根你个怂狗！你居然不上！” “就是，你个叛徒！” 吴树根也是很生气地大骂：“你们是蠢吗？现在情况对吗？跑了一晚上了，本就没甚体力，为何还要冲上去？” “我生气啊！她好气人！” “不能忍忍吗？”吴树根大喊！说不清现在更气自己队友还是更气那个长着千变万化脸的人。 “一群废物。”无妄再次出声，“精兵，呵。” “凉国要笑得睡不着了。” “啊啊啊啊啊！吃我一拳！” 再次前赴后继地上来找打，这次吴树根也不例外。 不知道打了多久，最后无妄有点累，靠在树上，嘴里却不停地嘲讽： “咦~你们嘴里喊的究竟是你们的敌人还是情人？” “舍不得打？” 那边安静一瞬，然后“呕——” “呕——” “我要杀了你！！” “上啊！” 一群人又挣扎了一阵，随即无论再如何挑衅，也没有人冲上来。 不是不生气了，而是彻底起不来，一点体力都没有了。 可有的人不放弃，比如殷逢，气性超大的，此刻犹如上岸的鱼，在原地摆啊摆的。 半天移动负距离。 无妄也坐下来，等他们恢复体力，玩就得玩活的。 三刻钟后，她再次开口，这次却无人动弹。 嗯？比她想象所花时间短。 居然还都不错。 她走上前去，踢踢人：“蛤蟆怎地不叫了？” “你也不叫了？” 然后走到殷逢面前，踢踢他脑袋：“不打外族了？” 殷逢猛地握拳，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石头：“头，你不生气了？” 殷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生气。” “俺也很生气！但俺能压住了。” 吴树根已经双手交叉躺得安详极了：“此人又不杀我们，说些糟心话而已，无碍的，无碍的，无碍的……” “别念了！”石头反手锤了吴树根一拳，“烦死了！” 吴树根捂住被打的地方，只背过身去，还在念。 无妄看着天色微亮，该下山了，孙姐肯定已经起来做早饭了。 她没放过任何一个人，依次踢人。 “蛤蟆们，起来，下山了。” “摆摆鱼，起来。”殷逢特有的。 “别装死了。”压制情绪压成吴树根这样的，说不得与佛有缘。 一群人咕噜咕噜爬起来，很生气但很乖巧地跟着无妄身后下山。 直到天色亮起。 “念金？！” “念金姑娘？” “怎会是你？” “你为何要暗算我们？” 一群人又开始大小声，无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所有人噤声。 好气！但是能压制住。 “哟！回来了？”陈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殷逢等人。 感觉没伤哪啊？ 石可气呼呼地睡着了，没能赶上这时刻。 “不愧是精兵哈，半夜都要去拉练。”陈杉没敢凑近说这话。 殷逢等人都只看他一眼，却没什么动作，连话都不说。 跟着去排队领饭了。 嗯？陈杉奇怪了，怎地不怼他两句？怪不习惯的。 这都能忍？ 再说两句去。 陈杉就差顶着殷逢鼻子底下挑衅了，但他就是不为所动。他又去其他人跟前动手动脚，只得到一句“别闹了。” 嗯？？陈杉心里如同耗子在挠。 咋地了？究竟是咋地了？ 一群人跟在无妄后头领饭，狼吞虎咽。 石可也起来了，跟陈杉蹲一起，观察殷逢他们。 “好点没？”陈杉问。 “问问问，大清早就只会问，你咋地不问殷逢他们咋了？” 陈杉：…… 得，没好。 此时岑大夫溜溜达达地领了个桶来：“来来来，领药了。” 无妄站起来，踢人：“摆摆鱼走，领药。” 殷逢面色扭曲一瞬，又恢复正常跟在后头。 其他人不用喊，自己会跟。 无妄领到第一碗，试探了一下温度，随后一饮而尽。 殷逢一饮而尽。 吴树根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然后才想起来问这是何药。 “喝完了想起来问了？咋不拉裤兜了才想起来脱呢？” 无妄再次怀疑，岑大夫真的是因为重金才被请来的吗？ 那间医馆里没别人了？ 一群人脸色变都没变，只端着碗看向岑大夫，等他的解释。 “逍遥散，疏肝解郁。” 片刻后岑大夫问：“情绪可好点了？” 纷纷点头。 “散了吧，待会我再喊你们。”岑大夫拎着空桶，溜溜达达地走了。 无妄往石可手里也塞了一碗，因为她闻到石可身上的味了。 干嘛学她？ “谁打你的？” “他！”石可手指向陈杉。 “你没打他？” “没有啊，他是老辈子，本事还比我强，我干嘛做那等无用功？” 无妄真的惊讶了，情绪如此稳定？这等守卫都找得到，不愧是丞相啊。 “呼~~不愧是我。”申凌洲转转脖子，总算将这一堆杂乱无章的本册都理好了。 这一堆是吴县林家欺男霸女的证据，这一堆是邕县县令收受贿赂冤判良民的证据，还有这一堆是德县县尉勾结山匪抢劫过往商队的证据。 多亏了他聪明的脑袋瓜，能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本册中，按人按事分门别类。 有的册子就一堆开支，什么也看不出来，若不是他博闻强记，怎能从一项“云雾菌”的支出中，分辨出这是德县的账册呢？ 哎呀，哎呀，谬赞了谬赞了。 申凌洲正享受难得的闲暇呢，突地，一个包裹又从窗外扔了进来。 第四次了。 第139章 幻月草 申凌洲已有经验，他稳稳抱住包袱。 现下包袱已经不会再散开了。 “大侠！留步一叙！” 他赶紧出声留人，可是外面静悄悄的。 难不成是他喊慢了？ 唉，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申凌洲正欲打开手中包袱，一道声音传来。 “我不是什么大侠。你叫我于萌便是。” 他转头看去，一姑娘站在窗前。 年纪这般小？比他家珞瑶大不了多少呀，比以柯小。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做的这些，”他举了举包袱，“当得起一声于大侠。” 于萌没忍住嘴角翘起：“真的？” “自然，于大侠快请进，咱俩唠唠。” 于萌一个起跳就穿过窗户，落到书房里，然后她突然愣住了，看了一眼申凌洲，又是一个起跳，回到了窗户外。 嗯？申凌洲不动声色看她动作。 随后他就看见于萌消失在窗边，紧接着，他的书房门被敲响了。 申凌洲嘴角亦是微勾，朗声道：“请进。” 于萌推门进来时神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于大侠，请坐。” “你叫我萌萌好了，我亲近的人都这般叫我。你是好人。” “好，萌萌，收集这些证据可有遇到危险？受伤了吗？我这有些上好的伤药，你备着。” 两人唠得甚是投缘，申凌洲本想留人吃个早膳，但她不愿意，只得随她。 掂了掂手里的包袱，叹口气，不知这次又是几家的罪证呢？ 哎哟，这老腰，不得行了。 “唠完了？”书房门再次被推开，颜怡走了进来，“那人何样？” “比珞瑶大不了多少，叫萌萌。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位大侠了，看上去比以岫靠谱。” “萌萌？是位姑娘？”颜怡惊讶。 申凌洲点点头：“对了，你那可有什么教人看账本的书？” “要这个作甚？” “给萌萌看，她找来的账册，有些是专做来糊弄人的假账本。这些没用，她看了书便能知晓哪些账册不用借来了。” 申凌洲揉揉眉心，看了一刻钟，结果发现账册是假的，失望不算什么，就是浪费了一刻钟令人心疼。 颜怡没好气地说：“真假账册哪是随便看本书就能明白的？” “不行吗？多看一天也不行？”申凌洲不解，“这不是看看就行的吗？” “再笨还能看不懂账册？” 颜怡一下子上前揪住申凌洲俊俏的老脸：“你骂谁呢？有本事就自己分辨！让萌萌学什么？人家给你送证据，你还要求上了？” “哎呀哎呀，我错了，夫人快松手，我待会还上值呢。”申凌洲其实并没发现自己哪错了，“这不都得进步吗？” 颜怡从桌上端来一碗汤，放书桌上，没好气地说：“熬了一宿，还上什么值？没你一天朝廷会塌是不是？” “喝了，去睡觉！” 申凌洲端起来：“这是什么汤？好难闻。” “来来来，安神汤！”岑大夫用勺子将桶敲得邦邦响，“啰啰啰，喝安神汤嘞！” 无妄真不想过去。 吆猪呢在那！ 咕咚咕咚喝完，她就回了爱车，闷头就是睡。 殷逢等人再次排队喝药。 “为何还要喝安神汤？” 石可问：“我要喝吗？” 岑大夫塞给他一碗：“你有福了，我熬的安神汤多少人想喝还喝不到。” “呕——” 其他人也想“呕”，但岑大夫死死地盯着他们。 “一个个的都没福！”岑大夫挥舞着勺子，“看看人家念金，两口就喝完了。” “不是我们中招吗？念金为何也要喝？”殷逢早就想问了。 “还有我们究竟为何会将念金看成是别人呢？” 岑大夫说：“你们中的那叫幻月草，会看见心中最想见之人。” “咦~~”众人齐齐恶心一瞬，什么叫做心中最想见之人？ 谁想见啊？ “此草在夜晚致幻效果更佳，白日就差了些，但不影响神智。” “所以这株草就是来影响神智的？”石可问。 陈杉离得远了些：“你怎地又将它捡起来了？” “不是，这株草只会让人生气，不会影响人的神智。”岑大夫心情颇好地解释，“这株草跟幻月草一起用的话，算得上是幻月草的引子。” “这株草通过气味起作用，服用了幻月草，再闻到这味道，生气时心中最想见之人自然就是最讨厌，或者最欲除之而后快之人了。” 殷逢问：“不影响神智，为何我们老想打人？” 岑大夫打量了一下他：“问问你自己吧，摆摆鱼。” 殷逢：…… “人石可也闻了，不仅闻了，还往身上抹了呢，他怎地不想打架？” 殷逢看向石可，石可摇摇头，他确实不想打架啊，生气就生气，打什么架啊。 “那陈杉也闻了我，他怎地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吗？” 陈杉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生气的，不过当时我认为你更得注意。” “所以你打我还是关心我吗？”石可不服。 “不是吗？我觉着痛觉能唤醒神志呢。” 岑大夫啥也没说，就那样瞅着殷逢。 “那念金为何也要喝药？”殷逢最后问。 “念金抹这株草了呀，我看着她抹的。” 殷逢不可置信：“那为何她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莫非事先服用了什么解药？” 无妄虽是百毒不侵，但亦有个限度，什么药喂她吃个三两斤也还是会死的。 同理，这株草她故意抹得多多的，也难免受到影响。 岑大夫还是那样瞅人：“问问你自己吧，摆摆鱼。” “连情绪都控制不了，还怀疑别人吃了解药。” 小队安静下来，所以念金中了药还能溜他们跟溜狗一样，然后直到现在也无人看出来她中了药？ “可要再来一碗？” 众人齐齐摆手：“不了不了。” “嗤，不喝我自己喝。” 于是他们就看见岑大夫面不改色甚至有些享受地喝了一碗安神汤。 “啊！还是这般好喝，手艺没有退步。” 熬了两大桶药，他也得去歇歇。 “将这株草给我，我还得研究研究呢，念金没给我多少。” 石可递过去：“为何一直叫这株草，幻月草都有名，这株草没有吗？” “叫这株草方便。” “为何？” “因为是念金取的名儿，叫‘气急了梆你一拳·草’。” 众人：…… “那幻月草的名咋来的？” “也是念金取的。” 人怎能一会有文化，一会没文化的呢？ 待护卫主力们昏睡又醒来后，队伍才缓缓启程。 陈杉盯着恢复了精神的小队，深感不对劲。 不对，真的很不对。 他们是被夺舍了不成？ 第140章 强买 上过战场的缘故，他们周身气质难免戾气重些，加上一个个的，哦，都有些本事，更是不服管教。 可怎地如今不过是睡了一觉起来，就这般的……嗯……没文化的陈杉在想词儿。 和蔼？ 和气？ 平和？ 对！就是平和，特别是那吴树根，已经不止平和了，披上袈裟都能立地成佛。 哼，肯定是装的！ 陈杉不信，一晚上而已，还能将一群豪猪硬生生变成小狗？ 他试探着靠近殷逢。 “咋蔫头耷脑的？吃瘪吃多了？” 说完这句他盯着殷逢，生怕错过一丝表情。 谁知殷逢就只转过头来瞥他一眼，就转回去了，一句话没说。 一句话没说？ 咦~~~~？ 咦~~~~！ 那一眼咋说呢，像是在看丑角？陈杉不得劲了，陈杉不信邪。 他又凑到最暴躁的石头跟前：“石头啊，孬蛋，被溜了一晚上你甘心？我是你我哪能咽下这口气？要不要哥帮你报仇？” 石头语气平平：“叔，你咋像个小孩？搂搂抱抱何时了，你没听过？多读点书吧。” 陈杉：…… 连最暴躁的石头都说要多读书，其他人也不用试了。 吴树根更是不敢接近，生怕哪句话不顺心，他就真的动了要出世的念头。 不过一晚上，还真就脱胎换骨了？ 厉害啊！ 陈杉突然想到军营中刺头还不少，让教头和长官们都头疼，自然有的长官自己就是刺头，让国公爷也头疼。 若是……嘿嘿。 想到什么就去做！ 陈杉来到牛车前，想问问念金这个药在哪采的，能不能用在军营里呢？ 但只看见牛车上的一个小包包，和露出来的头顶。 沉思一会，他还是决定不要吵醒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家的对手。 没打过。不过，听说她跟世子都打得有来有回的，估计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还是不要吵醒她好了。 万一有起床气呢？ 于是陈杉去找了另一个人。 岑大夫：“这样，你去京城我家的东边房间，替我拿个东西来。” “何物？” “我师父为自己准备的棺材。” “为何？” “我躺进去，你把我埋土里。” “为何？！” “这样我就能睡个安稳觉！” 陈杉讪讪走开，没想到这才是有起床气的。 大夫他也不敢得罪啊。 但最后他还是得到了答案。 无妄打着呵欠：“不行。搞绝种了，都找不来那么多，更何况那些只是外物，练兵还是得用些正经方法。” “那殷逢他们？” “只是一时的，最后如何得看他们自己。” “念金念金！我要掉下去了，你往那边稍稍。” “别稍了，再稍我就掉下去了呀。” “车板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无妄又打了个呵欠：“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人太多了？” 都来挤她的爱车，马车里太闲了是不是？ 陈杉抓着这个空隙得到了答案，就走了。 没想到念金竟是个好脾气的，被那么多丫鬟挤来挤去，也不生气，早知如此他还去触岑大夫的霉头做甚。 可惜可惜，没法用在军中。 陈杉又去挠小狗，看看咋样才能挠出刺来。底限又在哪里？ 今日出发得晚，不过走了半日路，就只得再次野外扎营。 不过，他们选定扎营地的时候，发现前方已经有了一个商队，大家就换了个地儿，两方人隔得有段距离，防止起冲突。 商队的护卫自然也发现了他们。 这群人一看就不简单，他当即去禀报了主子。 “吩咐好底下的人，莫要去打扰，他们既然另寻他处，想来也不是蛮横之人，井水不犯河水就是。” “是。”护卫长立马安排下去。 他们这边有吩咐，但另一边没有。 绿荷嘻嘻嘻地练习骑闪电，跑过来跑过去。 她想着学会后，不就能帮念金看着闪电啦？白天坐马车累了还能出来放放风。 嘻嘻嘻。 咦？咋有个小孩死盯着闪电？ “绿荷绿荷，你都跑三圈了，该我了该我了！” 南明喊着要换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不得而知。 绿荷意犹未尽，但确实该换人了。 “神驹！驾！”南明呼喝一声，神驹如她所愿，踢踏踢踏地小跑起来。 大家此前都被无妄带着跑过几圈，加上骡子性子温和，她们压根不怕。 她们不怕，石可还是有点怕的，他安排了一个护卫看着呢。 等到南明跑回来时，小喜也要骑。 “待会天色全黑下来，就看不清路了。” 南明让给小喜。 就是小喜个子矮点，南明托了她一把。 “小罗，跑起来！”小罗不甚欢喜地跑起来，踢踏踢踏的节奏都慢了。 “小罗，你累了吗？”小喜抱着骡头，跟它说了些好话，也算是跑了一趟。 但回来的半道上，小罗死活不动了。 扎在原地，无论小喜怎么许诺，它就是不动。 王护卫见状上前来：“肯定是犯倔了，骡子都这样，小喜姑娘你等着，我去拿点豆子来喂它。” “好，有劳王哥。” 待王护卫抓着一把黑豆过来，就听见前面闹起来了。 ！！！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也能出幺蛾子？ 心一紧，手里的豆子都被捏跑了，他赶紧跑上前去。 别出事啊小喜姑娘！！ 哦，小喜姑娘没事。 她正叉着腰跟一小孩对吵，啥事没有，看那架势，怪凶的呢还。 对面小孩旁边也守着一护卫，满脸为难，看样子是想拦没拦住。 “我都说了！我有钱，你这头骡子只要你开价，小爷我指定不还价！” “我也说了！不卖不卖不卖！”小喜个头小小，声音大大。 对面小孩捂了捂耳朵，随即用更大的声音吵回去：“这头骡子这般神气，跟在你一个女子身边多委屈啊！你看它都不愿意听你的！” “与你无关！它听不听我的，都不卖！你死了这条心吧！” 王护卫明白了，原来是看上了这头闪亮亮的骡子。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这就一身穿的戴的谁能看不上？ 王护卫看了一眼对面的护卫，此刻他脸上全是抱歉、无奈、羞愧和无能为力。 王护卫也明白，这自称小爷的就是他主子，唉，他一个做护卫的确实是没什么办法。 他明白是明白，但恕他无法感同身受，嘿嘿。 他家主子可不这样。 第141章 仆人 无妄发现小喜半天没回来，就来找人。 结果见人在这跟小孩吵架吵得正开心，也没出声，双手往袖里一揣，就地一蹲，看起两人吵架来。 好幼稚的吵法，看看这么个吵法能吵多久。 紧接着还在等下一轮的绿荷南明等等等等人也来了，见状也往无妄旁边一蹲，就这么看着。 再之后，周围陆陆续续地就蹲了一圈人。 都闲得发慌，安静地看小喜跟小孩吵架。 孙姐提着勺冲过来，翻个白眼回去了。 小孩吵架，狗都嫌，难为她们还能看得欢。 还以为出啥念金都搞不定的事了呢。 耽误她时间！ 殷逢不想看，但是没办法，要护卫的人也在这圈里，他不守都不行。 不过，他并无不耐烦，这等情绪在他心里已经激不起一点波澜了。 心如平湖地守在一边。 陈杉在他旁边，倒是很有兴致：“多久没见小孩吵架了？好玩。” 那边的护卫一回神，就见四周蹲了许多人，被唬了一跳。 这点小事也要出动这么多人？ 护卫懊恼，早知就该直接带着少爷走的，现下好了，直接走了不礼貌，少爷他也搞不定。 真是进退两难，要不要叫人？ 不过，对面怎地也没人来阻止？是笃定他们人多，己方无法拿他们怎么样吗？ 被人虎视眈眈看着，护卫很不自在，扯了扯少爷的袖子：“少爷，他们人多，别吵了。” 少爷往后挥着胳膊：“你别扒拉我，我今天就要买到这头骡子！她不卖，我就还非买不可！” 无妄明白，这小孩到叛逆期了。 现在围观的人还多，他更是要犯倔。把他自己牵回去就得了，还买什么骡子。 不过，在护卫快要出下策之时，总算有其他护卫发现这边的情况，去报了主子。 没一会，一道妇人声音响起： “兰舒！你又在惹事！” 听见这声，兰舒下意识抖了一抖：“我没有！我只是想买这头骡子。” 众人只见一利落妇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看似对兰舒生气，实则眼神一溜，将多数人都扫了一遍。 心下暗舒一口气，能有这般闲情逸致看小儿吵嘴，应是没有难缠的角色。 妇人来到兰舒跟前，拍了他一掌，只看着小喜，张嘴就是抱歉：“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我儿自小被我惯坏了，看着什么都想要，你莫要生气。” “你若是真不卖，我这就带他走，不叨扰姑娘，赔礼待会就送来给姑娘。” “若想卖，这骡子……”妇人看向骡子，嘴里的话咽下去，换了另一套说辞，“这骡子是单卖还是全身一起呢？” “娘！当然是一起了！这样看着才神气！”兰舒赶紧出声。 “闭嘴！”妇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眼色的东西！这么多年都白教了，骡子身上的东西，那成色看不出来吗？ 上好的饰品都随意戴骡子身上，能缺你那点？ 妇人朝小喜笑：“不好意思啊姑娘……” 她突然顿住，仔细打量着小喜。 申珞瑶见来人是小孩的家长，也正想站起来呢，就见她突然不说话了。 如此打量人有些无礼，单看她此前的做法，不像这样的人。 申珞瑶就只站起来，没走过去。 无妄双手在袖里换了个上下顺序，也没动作。 妇人看了好一会，给小喜看得都不自在了：“这位夫人……” “你叫什么名儿？”妇人突然开口。 没感觉到恶意，小喜回答：“我叫小喜。” “小喜！你叫小喜！那你娘可是叫杜星，你爹可是叫时大勺？” “你怎地知晓？你认识我爹娘？” 周围的人齐齐将脑袋往前伸，这是旧识？ 妇人听见小喜的肯定回答，刚才那般完美的应酬笑容卸下，面上全是激动喜悦，眼眶一红：“老天有眼，总算让我找到你们了！” “娘？” 这声好似将妇人唤醒，她回身往兰舒腿窝子一踹：“跪下！拜见恩人！” “快拜！”说着，还摁着他的头往下拜。 众人一惊，头越发努力往前伸。 兰舒毫无反抗之力。 小喜被吓得往骡子后躲：“夫人你别这样，莫不是认错了人？” “叫什么夫人，我是你兰姨啊，兰蕙心，你可记得？” 兰蕙心期盼地看着小喜，见她无甚印象，提醒：“十一年前，你跟着爹娘逃荒，那时你才五六岁，可还记得？” 小喜点点头。 “后来在离州，我遇到你们，我当时一个人带着逸儿，快要饿死了，是你娘给我们喂了点水。” 兰蕙心满脸慈爱：“而小喜你，好孩子，你从怀里掏出你一直藏着的馍馍，喂到姨嘴里，你可还记得？” “后来你娘还让我们娘俩儿跟着一道走，虽然你爹一直凶神恶煞的不乐意我们跟着，但他见我抱着逸儿，还会接过去帮我抱一段。” “你也会牵着逸儿走。” “可记起来了？” 小喜有点印象，她以为自己小时候有个弟弟来着，那个弟弟虽然瘦巴巴的，但眼睛清澈，会小声喊她“姐姐”，很是可爱。 小喜歪头看了看跪着的兰舒，原来这小孩就是当时她的可爱……不可爱了。 “兰姨？”当时才五六岁，加上没什么吃的，她记忆算不上好，只想起约莫有这一回事，更细致的就想不起来了。 “诶！”兰蕙心眼眶泛泪，“总算找到你们了。” “后来我安顿下来，就派人沿着去江州的路找你们，没找到。这些年，我一直都有派人去江南找寻你们一家的踪迹，可是……”兰蕙心很是激动，语气哽咽，“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我见到你了。” “你和你娘越来越像了。” 她又看了看小喜，突然意识到什么，试探着问：“小喜，你……这是做了丫鬟？” 小喜点点头。 兰蕙心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杜娘那般疼爱小喜，怎会将小喜卖了做丫鬟？莫非…… 她再开口语调里是遏制不住的悲伤：“你爹娘他们……如何了？” “好着呢，在家。” 兰蕙心提起的心放下，再次笑得开怀：“好好好，那就好，他们现下在何处？怎地我一直都找不到他们？” 她拉着小喜的手，舍不得放开，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如今都这般大了：“小喜啊，你放心，兰姨给你赎身，多少钱都使得，当了家业兰姨都要给你赎出来，日后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不用，我现在不赎身，我要跟小姐去边城。”小喜拒绝兰姨的好意。 “娘~我还跪着呢。” 兰蕙心笑脸一收：“还不见过你小喜姐姐！” “小喜姐姐。” 小喜连连摆手，不知如何是好。 “他刚刚还敢跟你吵架，让他给你赔罪吧！”兰蕙心将兰舒一提，提溜到小喜面前，“他什么都不会，就端茶倒水精通。” “当个仆人还是不错的，自家的，用着安心。” 说完，生怕小喜拒绝，扔下自家儿，连护卫都一道带走了。 一会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剩下小喜跟兰舒面面相觑。 第142章 端茶倒水 无妄揣着手站起来，小喜吵架竟还白得个仆人。 怪不错的。 小喜：“那什么，你回去吧，不用你赔礼道歉。” 兰舒一动不动：“我娘说了赔礼道歉，我就得赔礼道歉，不然回去也会被她扔出来。” 小孩垂着头，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 这样一看，似乎又能看出些小时候的可爱来。 小喜冒出些恻隐之心：“那你今晚先跟护卫们一道休息吧。” 兰舒猛地蹦起来：“能跟这头神气的骡子一起吗？” 无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牵起自己爱骡，幽幽一句：“不行。” 兰舒看了看小喜，小喜点头：“是她的骡子，她说不行就不行。” 兰舒依依不舍地看着骡子远去。 他也看出来了，那人就是骡子的主人。 现在她都没牵绳，双手抬起在身前，估计是揣袖里了，她径自在前走着，骡子乖巧跟在她身后，哪还看得出一点倔样？ 小喜将他带回营地，托付给王护卫：“王哥，劳烦你照看一夜了。” 王护卫自是没什么问题，不就带一晚上小孩。 可这小孩怎么不听话啊！ “可有茶？茶去哪领？”兰舒问。 茶而已，咱家不缺这个，王护卫给他指路，去找乐悠领茶。 乐悠也没问什么，小孩要茶就给他呗。 “谢谢姐姐。” 嘴还挺甜，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茶具呢？茶具哪领？热水呢？热水哪领？” 王护卫：…… 还要茶具？ 于是大家就看见兰舒营地走了个遍，问乐悠取好茶，找桃桃领茶具，寻孙姐倒热水，最后找了个好地儿，架势一摆就开始泡茶。 还真别说，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就赏心悦目。 一通摆弄之后，将茶放在托盘上，端着走到小喜跟前： “小喜姐姐，喝茶。” 真端茶倒水啊！ 这小孩一见便是富人家娇宠着长大的，身段也是说放就放？ 小喜连连推拒：“你自己喝吧。” “小喜姐姐，娘亲说我让我端茶倒水赔罪，我就得赔罪，不然……” 兰舒眼眶一红，顿时泪盈于睫，犹如被抛弃的小狗，楚楚可怜地望着小喜。 众人：…… 王护卫：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小喜被这样看着，又不忍心拒绝了，抬起茶杯来一饮而尽：“好喝的，多谢。” 兰舒笑了：“小喜姐姐你真好。” “可恨遇见小喜姐姐时，我年纪尚小不记事，不然刚才怎会与姐姐起了争执。” “姐姐莫要怪我，我自小便希望有个姐姐的，如今也算得偿所愿，我去端水来伺候姐姐洗漱吧。”说完也不听小喜的回答，一转身就去找孙姐领热水了。 大家叹为观止。 兰夫人如何调教的小孩？竟还有两副面孔！ 这番示之以弱，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得甜，小喜指定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确实，小喜听见他要去端水，手足无措起来，看看旁边的无妄，眼神求助。 无妄啧啧啧，人与人果真没法比啊。 申以岫在学院里时，若是有兰舒一半的本事，就不会一直受窝囊气了。 不过，小孩的事她才不管，让小喜自己来。 手一揣，她也走了。 只留下小喜浑身刺挠地接受兰舒的好意。 兰舒竟还会推拿按摩！ “姐姐你刚才骑骡子时，定是太紧张，现下肩颈胳膊都还绷得紧，若不好好推拿一番，明日定会酸痛不已。” 马车帘子悄悄掀起一个角，好几双眼睛挤在一起，看着那边的两人，捂嘴笑。 不过这一会的功夫，兰舒已经哥哥姐姐的叫遍了，嘴甜的小孩不会招人讨厌。 南明问：“我还以为又是一个家里惯坏的小魔头呢，谁承想是……嗯……能屈能伸。”总算想出个形容来。 “听兰夫人所说，年轻时她也是逃过难的，不知如何又做了商队的主人。”知意反倒是对兰夫人更好奇些。 “兰夫人不知我们来历，就敢将儿子扔下，不怕他出事？”乐悠猜测。 “自然不会出事。”兰蕙心咽下一口茶，跟马车里另一位妈妈解释。 “杜娘疼孩子，断不会为了活命将小喜随便卖了，小喜的主家定是个好人家。” “再说若是小喜过得不好，在我提出赎身时定会欣喜万分，她却只说要陪小姐去边城，想来这位小姐亦不是苛待下人的性子。” 兰蕙心回想了一下：“就是不知那一堆人里究竟谁才是那位小姐。” “那为何非得将少爷扔在别家营地？”董妈妈有些不满。 “董妈妈，舒儿的性子你还不知晓？既然主家心性好，舒儿自有办法让别人喜欢他的。放宽心吧。” 董妈妈没忍住笑：“倒也是，他惯会做姿态的。” “今日我终于得遇恩人之子，现下还激动着，只是我担心吓到小喜，多年不见，她定也是不自在，不如让舒儿先与她熟悉熟悉，明日我借口去找舒儿，不就能与小喜再好好聊聊了？” “恭喜夫人多年夙愿得偿，明日何时去呢？” “午饭左右吧，待会拿三条上好的火腿出来备着，一条吩咐厨娘明早抓紧时间处理了，做几个不同样式的菜品出来，剩余两条包好明日一起送去。” “若主家是南方人就正好，若是北方人也正好让她们尝尝不同风味饮食，话头这不就有了？” 兰蕙心又琢磨半天：“会不会不太够。” 董妈妈安抚她：“夫人你就是太在意了，这般安排正好，莫要操之过急。人既已找到了，还有时间慢慢来。” 兰蕙心叹口气：“也是，别将小喜吓到了。她们要去边城，下一站莫非是曲水？”离得不远了。 她在这边暗自琢磨着，兰舒那边也根本没停下。 都怪自己！不过也多亏了自己！ 他当然记不住两三岁的事，但架不住她娘念叨啊，从他开始记事起，她娘就在念叨。 她娘如何摆脱他生父一家、如何带着他艰辛逃荒、如何在命悬一线之际遇到恩人、如何与恩人相互扶持、后来又如何与恩人走散……等等，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既往只当是个故事里的人，现下真见到了，禁不住感叹，原来他真有个姐姐。 第143章 法器 兰舒是别家的少爷，总不能真让人随便就躺篝火边上吧。 所以，护卫和小厮们给他凑了一床被子，铺上厚厚的干草，让他很舒服地睡在了篝火边上。 他也不挑，出来这么多次，头一回躺篝火边上，新奇得紧，将被子捂好，只露出个头来，眼珠咕噜咕噜地跟着护卫们的走动转来转去。 他人长得好，乖巧躺在那，见他也不睡，护卫便跟他搭话。 “你怎地还不睡？莫不是还气得睡不着？” 兰舒摇摇头：“不气了，我怎会气自己的恩人，我就是在想如何与姐姐相处。” 护卫噗嗤一笑：“今儿这端茶倒水再做不了了？” “这有什么的？姐姐乐意，我还会铺床洗衣梳头呢。” 另一护卫震惊：“你不是少爷吗？咋这些都会？” “少爷又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若哪日我沦落到孤身一人，我还能原地等死不成？” “那也用不着你伺候人呀。” “我娘说了，大丈夫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 护卫们挑眉，这么个拿得起放得下吗？ “你一个大老爷们，伺候小姑娘不觉得丢面儿？” 兰舒看着说话之人：“这位大哥，你定是没有成亲吧？” “你怎地知道？” “哼，一看就知，我还知道如你这般的，指定很难找得到媳妇儿！” “嘿，你个小孩懂什么娶媳妇儿？你竟还咒我！” “咒你就咒你，何况你也用不着我咒，你就是找不着媳妇儿！” 两人吵起来了。 王护卫扶额，这都能吵起来？ 这少爷的小孩性子是说来就来啊。 不对，十三四的年岁，本来就还是个小孩，比二少爷还小两三岁呢。 “小裴！你几岁了？”王护卫低声吼人，“和小孩吵什么？” 小裴不服气：“他咒我娶不上媳妇！” 兰舒也不服气：“你都拉不下脸，咋可能娶得上？不然你问问别人？” 小裴看向周围的人。 于是成了亲的人纷纷出声：“是啊，小裴，小少爷说得对，与其吵架，不如赶紧跟人请教请教。” 小裴听见大家都这般说，有些放不下面子，但又真怕自己娶不上媳妇儿。 扭扭捏捏地蹲在兰舒跟前，伸手给人掖了掖被子：“别漏风了。” 兰舒又言语挤兑了他几句，这才乐意指教。 于是今晚的深夜话题不再是一些奇闻轶事，而是作为一个男子汉，如何拿得起放得下。 成了亲的觉得有道理，听得认真，还会探讨几句。 没成亲的见成了亲的认同，也悄摸摸地听得认真，暗暗记下。 站岗的无法离开，拼命竖起耳朵听。 无妄则听得啧啧称奇，一个未成年小孩与一群成年快成年的人探讨清汤寡水的成人话题。 说得不算都对，但按照他的说法来，起码不会继续错下去。 学会的人也算是有福了。 她越发好奇兰蕙心究竟是如何调教儿子的。 一夜无事。 没想到次日兰舒起得还挺早，又给小喜端水倒水送早饭。 当然，不止是小喜一人，乐悠、南明、知意也捎带着方便了一回。 至于无妄，以往都是她用小喜剩下的，可今儿不适合凑近。 她溜达着经过，无视小喜求救的眼神，自去打水了。 “姐姐，这水温我试过了，要稍烫一些，在外面用热一些的水能解乏。” “姐姐，你可是有活要干？你安心吃着，我替你去做。” “姐姐，你们可是要去曲水城？” “姐姐……” “姐姐……” 溜达回来的无妄只能给小喜一个鼓励的眼神。 兰蕙心真的没撒谎，居然真挺会伺候人。 车队启程，也没见兰蕙心过来领走兰舒。 兰舒就坐在车辙上，跟车夫一人一边，时不时就跟小喜说句话。 姐姐姐姐地叫着，小喜应得也越来越顺口。 曲水城已是不远，今日定是能进城，连着露宿两夜，大家精神头也没好到哪去，索性就慢慢走。 到了休息时，孙姐刚搭好灶台，将水烧开，兰蕙心便带着几人出现了。 很是正式地让护卫通报，申珞瑶自然也是拿出派头来招待，就是这野外实在是没什么好地方。 双方的话事人就在一棵长势极好的大树下的两张小马扎上坐着说话。 知晓人家来是为何，申珞瑶也让人去叫了小喜。 兰蕙心没想到就是申珞瑶一人出门，家里没大人跟着，说话难免带了些大人对小孩的照顾。 别说人家带了那么多护卫，护卫再多哪有父母跟着让人安心呢。 兰蕙心不冲兰舒发火的时候，还是很和善的一妇人，并且今日为了见小喜，她故意打扮得温柔可亲。 现下和申珞瑶说话时，没有故意探听她的来历，只是问她一路上可有害怕，可有遇到什么难事。 两人说了一阵后，申珞瑶亦是体贴地将话题说到小喜身上，兰蕙心听得很是认真。 随后，小喜领着兰舒过来了。 申珞瑶正想礼貌告辞时，兰蕙心顺势提起午膳之事。 “火腿？” 于是一顿热热闹闹的火腿午宴便开席了。 青榆很是惊喜：“竟还有火腿，托小喜的福，不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呢。” “这位小姐是南方人？” “是啊，我是江州人。夫人你叫我青榆便是。” “这不巧了吗，我婆婆也是江州人，跟她回去过几次。” 兰蕙心面上只作惊喜之色，实则已在想青榆跟江州前段时间被山匪灭门的青家是何关系。 姓青的人家少，整个江州也就一家，青榆的长相气质都不俗，想来就是外界所传幸存的青家大小姐了。 为何会出现在这呢？ 这可不是她能管的，青家不是江州本土豪族，却后来居上将生意做得红火，压他们好几头，不知惹了多少人家的眼。山匪，呵，托词罢了。 动手的说不得就是另外几家，极大可能是与青大小姐有婚约的宋家。 别家哪有宋家吃绝户的便利。 唉，亦是个可怜人。 “青小姐，那你待会可得好好尝尝，这可不是底下人采买来的普通货色，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上等火腿，你指定喜欢。” “好啊好啊。” 兰蕙心在心里将各路消息过了一遍，得出申珞瑶的身份，就是宁晴的还不太确定。 还欲细想时，看见身旁的小喜，暗暗打了自己一下，怎地这时候还想着别的事？ 趁着这会气氛好，兰蕙心拉着小喜的手：“小喜啊，兰姨也没想到能在这里与你相见，没准备什么好的见面礼，只有这个护身锁你收着。” 不给小喜推辞的机会，她直接给人戴上：“莫要推辞，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兰舒也有一块，是我去观里求来的，你和兰舒的平安才是最贵重的。” 兰蕙心满意地打量：“这护身锁啊本就是一对，是我专为了你和兰舒求的，我一直带着，今日总算是送出去了。” 听兰姨如此说，小喜也只得收下：“谢谢兰姨。” 护身锁一出，无妄便看了过去，随即眼神一凝。 是法器啊。 第144章 连城 护身锁内自然之力浓郁，法器已成。确实有被动护身之效。 法器与玉珠的自然之力，其中区别在于玉珠的自然之力需要人驾驭，而法器，特别是护身法器，无需人再操作，佩戴之人若遇危险，可护其不伤。 当然，法器的能力亦是有限，超过限度，人亡器毁。 呸呸呸！无妄在心里呸呸。 法器此前她已经见过，不再稀奇，到时问问兰蕙心法器从何处得来的好了。 兰蕙心看看小喜，又看看兰舒，很是开怀：“这护身锁总算是到原主那去了。” 董妈妈一旁附和：“夫人自求得这护身锁，不曾离身的，就是等着这一天呢。” 小喜摸摸护身锁，感受到兰姨的慈爱和爱护，尽力摒去那点不自在，回应着兰姨。 兰蕙心如何看不出来小喜的努力，笑得越发温柔，真好，还是如小时候那般，乖巧喜人。 她真是喜欢极了，想起家里那个，唉，那若是个女儿该多好。 可惜了，她这辈子是没有女儿命了。不过，小喜今后同亲女儿一般！ “小喜啊，你爹娘如今可好？家在何处？” 小喜便将家中情况一一道来。 听到两人如今过得不错，还在京城有了小院，开了个吃食摊子，多年来飘然不定的惦念总算落到了一个实地，京城城西芦花巷。 “哈哈哈哈哈哈，”兰蕙心终是没忍住，开怀大笑，“老天总算待我不薄，我的仇人都死了，恩人都活着！哈哈哈。” 大家被她这笑给感染，心情亦是不错。 “兰姨，你说仇人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舒儿的生父一家子。”兰蕙心摆摆手，“今儿高兴，不提那些腌臜的人。我那还带了许多的好酒，我……” “哟，瞧我，赶路呢，现在不合适，待会晚上歇息时再来小酌两杯好了。”说着，她转向申珞瑶，“申小姐，不知今晚你们在何处落脚？” “曲水城，兰姨你们去哪呀？” “巧了不是？我也要去一趟曲水，将一些货物交出去，随后就去连城。” 兰蕙心说着站起来：“时辰差不多了，也该收拾收拾启程了，正好商队在前头带路，你们省点事。别送了，待会进城还见呢。” “对了！曲水有家客栈，特色菜好吃极了，房间也多，我们一道住那如何？我与那客栈掌柜相熟，提前说好将客栈包下来了，正好今晚还能再好好叙叙。” 申珞瑶自是答应：“好啊，那就劳烦兰姨了。” “顺便的事，哪有什么劳烦？” “兰舒！好好伺候你小喜姐姐，听见没？” 也不听兰舒的回答，朝几人笑笑，转身回了自己商队。 董妈妈跟在一旁，走远了才开口问：“夫人，咱哪有货物要送到曲水？何况，前面岔道咱就该往西走，去曲水还得拐个弯，来得及吗？” “没有也得有，到了曲水将那几匹绫锦送去陈家布庄，就说是个样品，给他们看看南方时兴的样式，若喜欢可向商队订货。让人快马先去曲水将客栈定下。” 虽只是随口一说，事还是要做全套的，兰蕙心向来如此：“去一趟曲水耽误不了多少功夫，顶多就是多花一天半的时间而已，咱这趟也不是送订单的货，没大碍。我还得和小喜再亲香亲香，不然我可舍不得。” 董妈妈提醒她：“那老爷可就占了先机了。” “哼！我高兴，这次就让他一回！” 董妈妈低头笑，不知这两口子哪来的争先之心，这么多年了，什么都要比个先后。 队伍启程，不过这次前后两个队伍离得不远，是可以相互照应的距离。 不过申正时分，车队就抵达了曲水。 同样是排队入城，这次好似有点不一样。 “向小哥，马小哥，今儿是你俩守城啊？” “诶！是李大哥，来曲水送货？兰夫人可来了？”守城小哥见到兰蕙心的护卫很是惊喜，“我得给她道个谢去。” 兰蕙心掀开车帘，主动下来。 “兰夫人，上次你们走得急，我都没好好感谢您。” “要什么感谢，救人一命我心里也舒坦呢，那都是缘分。” 守城小哥跟兰夫人说话，也没耽误另一人检查入城队伍。 “夫人，后面那些也是同您一起的吗？” “是啊，不过后面的马车女眷多。” “我晓得的。” “夫人这次待多久，我媳妇和老娘一直念叨着想再见您一面呢。” “明日就得走了，我还住云来客栈。”兰蕙心状似不经意地提到曲水特色水咸菜。 “我老娘做得一手好咸菜，”小哥兴奋起来，“待会给你带些尝尝，若您喜欢，家中还有许多。” “行，她们随时来随时叫我便是，我们先进去了。” “诶，夫人慢走。” 这次申家众人只觉进城进得特别快。 兰夫人一上马车，董妈妈又开始絮叨她：“夫人，大夫的话你都忘了不成？你不能吃那些泡啊腌的，影响药效。” “我知，不过是为了让婆媳俩安心，少些惦记罢了。” “行，您不馋就好，那全是我的喽。” “不准吃！”路雨从路安嘴里抢出一条辛辣油汪汪的鸡腿来，“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伤还没好全乎呢，军医都说了，忌辛辣，多休息，你全当耳旁风！” “世子，您也是，怎地不看着他！” 路雨一进营帐就大呼小叫个没完：“你们还打架了！？” 世子看向路安：“你伤没好？那怎地还进步了？” “自是我勤学苦练。”出于某种隐秘不为人知的心理，路安没说是托念金的福。 世子对路雨道歉：“我的错，带他回去歇着吧。” “一直躺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来练练兵。”路安往椅子上一坐，眼见路雨又要吵嚷起来，赶紧保证，“我就练别人，我不大动。” 路雨闭上嘴，那还差不多。 “你的府邸修缮好了？可要我将国公府的老师傅介绍给你。” “不用不用。”路安赶紧拒绝，他又不是没去过这边城的国公府，门里门外一个样。 熟悉的人知道是进了府，不熟悉的以为出了城呢。 不是那大门，谁能分得清营地和国公府？ 珞瑶指定不喜欢，幸好他找了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具有美学造诣的老师傅来，算算时间就该到了。 “她们到哪了？”世子冷不丁开口问。 路安侧目：“世子你那信鸽一天飞一次，你问我作甚？” 世子看着沙盘，没说话，手中捏着几张小小的纸条，其上只是些“安”“夜宿苏家村”“遇雨，安”之类的简短字句。 “她们在平远城耽误了些时日，想来近日已经启程了，说不得已经过曲水到了蒙山。” 话音半天没续上，世子抬头：“没了？” “没了啊。”路安不解，还要说什么？ “行了，走吧。” 嗯？怎地突然不耐烦了？ 不过路安这会可没空揣摩上司心思，让走就走。 回到自己营帐，朝路雨伸手：“二娃的信呢？” 路雨将好厚的一叠信放他手上：“喏。” 路安坐在桌前，仔细地将封口拆开，一张一张地看起来。 路雨瞟到信件内容，没忍住说：“二娃啥时候才能写字？这老是画画画的，画得又不好，还浪费纸。” “哪里画得不好了？”路安抽出一张来给他看，“你看，这画的不就是一个窝棚里待了好多人，看下雨呢么。” “画得多好啊。”路安很喜欢这些画，珞瑶在里头小小一个，虽然有的都没个人形，但就是好可爱好可爱，他喜欢看。 路雨：真的不是两人都不学无术吗？ 算了，他自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夫人快到了吗？那……” “念金！”路安突然指着画大叫，“路雨，你来看看，这人是不是念金？” 为了佐证，他从抽屉又掏出其他的画来：“你看，这些画里都出现了这人，从来不笑，一直都这样，莫非真是念金？” 路安不知该作何想，本来成亲时念金不是陪嫁丫鬟，他还暗地里偷偷高兴了一阵。 结果，他抱着不知怎样的心情看向路雨：“如何？可是念金？” 路雨眯着眼辨认好一会：“所以，老大你是说，这脸上只有三条小横线的是念金姑娘？” “不是吗？”路安抽出几张来，“你看这张，她站在中间，周围一圈人。” “你再看这张，她在中间，周围一圈人。” “还有这张，依旧是她在中间，周围一圈人。” “这还不明显？” 路雨：…… “那就是念金姑娘吧。”路雨不欲争辩了。 路安见路雨肯定，坐回去，心绪很是复杂。 念金跟着，那珞瑶指定是很安全，但……总觉得有些失望，可又有些期待。 此次千里奔袭，驰援千宁，若不是他武艺精进不少，那一箭指定是躲不过去的。 还得感谢念金。不知他还能不能再进步了？ 应该能吧，他还这么年轻。 自己安抚好自己后，路安又心无旁骛地看信。 “嗯？怎地还在平远城？没了？”几日前的信，那今天指定是出发了吧。 路安意犹未尽，又掏出前几封来看。 在心里算着日子，嗯，慢慢走的话，应该也差不多要到蒙山了。 待到了金羽城，他就可以去接人咯。 “我们去连城吧！”申珞瑶双眼闪动着憧憬的光，看向众人。 兰蕙心自是高兴，但会不会耽误她们的事？ 她是不是说太多了？ 原来刚刚一行人入住云来客栈后，大家在大堂坐着聊天，兰蕙心说着自己这些年南来北往的见闻，免不得就提起此次要去的连城。 “武林盟主就在连城，几月前发出了召集令，收到消息的江湖人士都纷纷去往连城，人多的地方生意就多，我们生意人怎能错过这等商机。” “此话怎说？” “江湖人天南海北的，买了我们的东西带着到处转，不是个现成的活招牌？” “哦~~”大家明白了，若是东西好，别的人免不了问一句，你这东西哪买的？ “武林盟主的召集令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申珞瑶很是好奇，其实哪里只是她一人好奇，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兰蕙心。 江湖，这词一听就引发人的无限遐思。 “召集令啊，就是盟主用来召集所有门派的一个……权利吧，发生与江湖门派息息相关的消息或变动时，盟主便会启动这召集令。” “像是重新选盟主、出现大魔头之类的事，需要很多江湖人参与，就会召集许多江湖人来一道商议。” “这次难不成是重选盟主？” 兰蕙心皱眉摇头：“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全是道听途说，我也不知召集令出是为何。” “若是消息更准确些，我备下的货物还能更合适。” “不过虽不知盟主是何意，但也难得是各大门派齐聚的日子，是个解决门派恩怨的好时机。” “难不成还会打起来？”绿荷兴奋问。 “看恩怨大小了，恩怨小的那就小辈之间打过一场，在盟主和江湖人的见证下，恩怨便算清了。” “恩怨大的，说不得从城内打到城外去。” “哇！”哇哇声齐齐响起 无妄：这有什么好哇的，你们还能追着看人家打架不成？ 她倒是可以。 “所有人都会去吗？” 兰蕙心点头：“不至于所有人，收到消息的门派为表示对盟主的尊重，也会派出代表来的。至于其他没有门派的江湖人，就随意了。” “那也很多人了诶。” “是啊，连城比曲水还大，等到了召集令规定的日子，热闹极了，比那正月十五花灯节都热闹呢。” 兰蕙心跟大家说着话，回答她们层出不穷的问题，没有一丝不耐烦，相反还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很是喜欢她们之间的相处氛围，小喜处在其中也定不会受什么委屈。 一个个花般的姑娘，和她们说说话都感觉自己明媚不少。 她们年少时便有了这般情谊，真好。 兰蕙心在大家的热情提问下，又说了许多关于此次连城召集令的事，听得大家蠢蠢欲动。 申珞瑶压根没出过京城，听得兰姨这般描述，很是向往。 “我们去连城吧！” 她看向青榆，青榆本就没有必须要去的目的地，她就是跟着申珞瑶而已，自是无不可。 看向宁晴时，申珞瑶才惊觉好像有些不合适，她能做自己的主，但不能做晴晴的主。 此次大家一起出行图的便是可以集中守卫的力量，加上殷逢等一众士兵，去边关更稳妥些，若在曲水分开，护卫便不太够了。 唉，只好不去了。 申珞瑶藏起自己的失落，正要开口，却听宁晴说： “好啊，那便去连城看看？” 申珞瑶又支棱了。 一众丫鬟也支棱了。 江湖诶，呜呼~~ 第145章 指导 既已决定去连城，大家便缠着兰蕙心多说些江湖事。 “你们啊，”兰蕙心点点她们，“江湖事虽有趣，但大多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的。” “只当做故事听还算不错。” 兰蕙心便捡了两件有趣的事跟她们说了。 小喜琢磨了一下子：“有些普通，我竟都能猜出后续来。” 其她人也连连点头。 “我也能，可念金的故事便让人猜不着结尾。” 无妄：那能一样吗？一个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一个是她纯纯乱编。 “念金的故事？”兰蕙心问。 念金、念金，有些耳熟，这个名字好似在哪听过。 兴许是太普通了，在别的地方听过吧。 兰蕙心没再细想，顺着丫鬟们手指的方向看去，客栈二楼窗边，一道人影斜斜倚着，好似没骨头，懒懒散散的。 神情淡淡，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看似存在感不高，可实则这几日过来找小喜时，凡她出现，自己总会第一眼看向她。 兰蕙心见过许多人，对人对事皆有自己的直觉和看法。 此人不简单，但如何不简单，她还没见识过。 原来她叫念金？ 兰蕙心心下疑惑，总觉人和名不大相称。 大概只是她的错觉？跟念金这人一样，表面似是个疏离性子，可这一两日的功夫，她便常常见到念金身上时不时就长出个丫鬟来。 有时是两个。三个四个就是围着她。 性子还挺好。 兰蕙心正大光明地将人看够后，才转过头来：“是什么故事？” 这话一出，捅的不是话匣子，是蜂窝子。 明明站在二楼的无妄，也顿觉脑袋嗡嗡作响，这地儿是待不得了。 趁大家伙沉迷给兰蕙心演绎故事时，她一个跳窗跑了。 落在客栈外，给守在外头的护卫吓一跳。 咦！是兰家的护卫。 无妄怪不好意思的，说声抱歉，当即改变了想法。 原本打算出去走走的，现在顺着客栈外围找人去了。 都怪殷逢！ 在马厩里找到人，无妄在他礼貌打招呼之前，一连串挑衅就冲人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打算改行养马了？” “打不死敌人，所以选择打死自己？” 殷逢火气“唰”一下就冒出头来，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能克制。 憋着气，转过身去继续刷马，就当没见过她。 原以为她觉无趣就该走了，可耳边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晓了。” “你这是打算另辟蹊径？” 殷逢心中默念不接话、不接话。 “杀不死他们，就打算凭借一手养马术让他们惊艳！然后让他们看得见却无法拥有你精湛的养马术，痛心疾首，顿首悔恨，日日陈列阵前，就为……” 无妄属实是想到哪说哪，毫无逻辑，只求猎奇。 终于在她说到“凉王将王子吊在城门三天三夜只求……”时，殷逢终于憋不住大吼一声“够了！” 无妄看出这还不是他的极限，没想到他现在如此能忍。 蹲在墙角根的陈杉也没想到啊，这哪还有一点刺头的样子？ 刚从外面回来，陈杉一点也不嫌累，开始数数，想看看殷逢的极限在哪。 就是听着无妄脱口而出的话，脸忍不住皱成一团，这都啥跟啥啊？幸好不是对他说。 院子里外的人亦是如此。想凑热闹，可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听得甚是痛苦。幸好不是对他们说。 无妄继续瞎吧啦，吧啦到“佛前苦苦……”时，殷逢终是将刷子一扔，朝她冲来。 陈杉眼睛一亮，不知是因为什么亮的。兴许是惊叹于殷逢如今的忍耐力吧。 对付殷逢，无妄手有余余余余余力，嘴自然歇不下来。 陈杉眼睛一亮一暗一亮一暗的。 此前殷逢遭教训之时，他都没能看见，是真的没料到她竟这般厉害。 得亏他多活了好几十年，不消一会，他就看出无妄这是在打指导？ 好家伙！这是什么福气？怎地他年轻时没遇到这般高手指点指点他呢？ “……重伤难治，凉王子跑遍四海八荒……” 陈杉眼睛一暗，他年纪太大了，这等福气还是给年轻人吧。 这怎地只有几个年轻人呢？不行，陈杉将院子外光竖着耳朵的年轻人拎了进来。 “好好看着！能学多少是多少。”陈杉老父亲般嘱咐。 随即院子里一圈人，整张脸都在用力地皱着，观摩两人打脏架。 真的，好脏。 之前营里有两个小队互看不顺眼，不顾地点直接打起来，将马粪和着泥土裹得到处都是。 今儿这架比那还脏。 战场上什么没见过啊，但他们现在是真的想闭眼，但这也不关眼睛什么事啊！ 该捂耳朵才对，又不敢捂。怕被打。 这会若自己长的是个猪耳朵就好了，可以合上。可惜可惜。 无妄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将人踢了出去。 身后竟没人接住他？ 当兵的面露难色，总觉得他脏了，下不去手啊。 殷逢浑身没有一处不在痛，见居然没人扶他，更是心痛。 无妄就不一样了，两人对战结束，茶水手帕自来。 “念金，快喝口水！”一名路过的丫鬟见她们打起来，早就备下茶水守在一边了。 “累了吧？快擦擦汗。”丫鬟捏着手帕给无妄擦额头。 她都没出汗！一群人只敢在心里怒吼。 “念金，你手疼吗？我给你捏捏呀~~” 脚啊！她出脚的次数更多！ “多谢年年。” 众人见那叫年年的丫鬟抓着无妄手，捏啊捏的，心头一时复杂，莫名有些羡慕呢。 殷逢这会才缓过劲来，身上仍有许多处刺疼，挣扎着爬起来时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头！头！你莫不是鬼上身了？”石头喊得大声。 不止石头，大家看见殷逢一节一节地扭动着身体，仿佛跟自己的身体不熟，如同被鬼操纵一般，他们都很害怕。 殷逢压根没理他们，狂喜着一扭一扭地又朝无妄冲过去。 无妄还在听年年说话呢，见这么个骇人玩意冲过来，没多想就将人踢出去了。 吓死人了。 第146章 夜间讨论 年年显然也被吓到了，无妄听见她呼出一口气。 “年年，你先回去歇着，这且有一阵。” “好。”年年听话，“那你可要喝桂圆茶？”听得不多。 “好。” 年年转身去找桂圆了，背影欢快。 无妄再回头时，殷逢又一扭一扭地爬了起来。 “停。欲速则不达，你先一边待着去。” 殷逢姿态诡异地看了一眼无妄，扭到一角墙根去，自己练着。 陈杉见她这是要换人的意思，随便身边是谁，就将人推了出去。 “叔，你推俺！” “啊！” 来谁是谁吧。 连城到时不知多乱，都进步起来！ 殷逢的天资较路安差一些，所以她下了重手，其他人嘛，可惜了，也不能下死手。 他们“啊啊啊啊”地叫一通，“啊——”地被踢出去。 无妄反而有点累了，毕竟是要在他们浑身的破绽中，找出个更严重的破绽来打。 无妄踢飞一个，陈杉就推进来一个，像个无情的刽子手。 “那那那，陈叔，那外边还有一个。”南明眼尖，指着外面的漏网之鱼告状。 南明出声后，哀嚎的声音小了，随后逐渐消失。为何那么多人在看啊？ 但痛是不会因为闭嘴而消停的，一个个呲牙咧嘴，在用脸止痛。 真丢脸。 所有人都被教育一遍后，无妄被迎进了屋，围着她嘘寒问暖。 躺在地上还没回过味来的人，又挨了陈杉一脚：“快去练！” “都不惜福呢，一天天的。”陈杉守在院子里监督，见谁不认真，上去就是一巴掌。 “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好啊，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啊。老郑，你说可是？” “谁说不是呢。”老郑守在门外，脸上亦是羡慕。 兰蕙心见到念金的本事，眼中异彩连连，原来竟是这般的高人！ 可惜她看不懂这些招式，不知晓在江湖上她能排到哪一号。 总之很厉害就是。听小喜说，她们二人算是一道长大的，恩人也打算让念金的户籍落在他们家，那如何不算自己闺女呢？ 见小喜在念金面前一一展示她送的东西，还直接就想往念金身上戴，也不看人家的脸色，兰蕙心一时没忍住笑出来。 虽说念金似乎一直都是那脸色，但兰蕙心约莫能感知到念金是不愿意戴那些东西的。 可她最终也没什么动作，被装扮得很是盛大。 兰蕙心眼睛不曾挪开，吩咐董妈妈：“日后给小喜的东西，不用额外交代，都准备两份。” “是。” 夜晚，申珞瑶房里，灯火未熄。 “陈叔说，确见商队之人送货至一间陈家布庄，”宁晴说，“客栈掌柜也问过了，说是月前便定下了这间客栈。” “但掌柜的在说谎。”宁晴肯定这点。 申珞瑶说：“是，南明找商队之人套过话，说今日本该直接去往连城。” 青榆随后补充：“商队叫顺心商队，加之兰姨的姓，我在江州时听说过她家的商队。身份不假，确有其人。” “兰姨同她丈夫两人，除了一些铺面生意外，还各自管理着一支商队，据说两人每年末都要比盈利。很是有趣，我都忘不了。” 宁晴：“我从兰夫人身上未曾感知到恶意。” “我也是。”青榆附和。 申珞瑶对这个没有什么经验：“再有恶意见了念金那一番动作，想来也会消停的。” 宁晴和青榆点头，甚是同意。 “再说了，兰姨是真的对小喜好，她给小喜的那护身锁应该是好东西。” 青榆：“何以见得？我见那锁做工普通，成色一般，没甚特别的呀。” 申珞瑶神秘地摇摇头：“念金很是认真地看了护身锁好几眼。” “哦~”两人恍然大悟，念金看得上的东西，不一般。 截止目前为止，她也只看上了玉珠这一样，别的东西都是硬塞给她的。 可那玉珠，她们到现在也再没找到过。 “不知这些玉珠都是从哪来的？” 随后几人话题走偏，拐到哪里能寻到玉珠这一事上。 而兰蕙心那边亦在谈论她们。 “如何？” 董妈妈回：“特地让李护卫去送的货，他拿不准是否有人跟着，若有人的话，那人应是个老手，比他技高一筹。” “客栈掌柜和小王也说有人来找他们打探消息。” “夫人，你说她们可信了？” 兰蕙心很是欣慰：“难怪家中长辈敢放她们出来呢，都是有主意的。青小姐，自小经商天赋惊人，这不必说，你都是知晓的。” “申小姐，京城人士，出行这般阵仗，那她便是丞相府大小姐了。性子活泼些，但拿得住大局。现在相处时日还短，别的看不出来。” “那位宁小姐性子低调收敛，京城中宁姓人家不少，暂时不知是何身份，亦是个敏锐之人。两人性子竟正好互补，甚妙。” “更别提还有个极厉害的念金陪着，出行很是稳妥。” 兰蕙心喝了口茶，这才回答董妈妈的话：“信不信的有什么要紧？相互试探罢了。” “她们有给予信任的依仗，我们真心相付就是。” 董妈妈点点头：“确实如此，是我想左了。” 夜深，灯火灭。 连着夜宿两晚，大家都沉沉安睡。 除了咂摸出味来的那一群刺头兵，生怕自己不疼了，找店家要来笔，将疼得不一样的地儿给画了个叉，然后两两捉对，盯着自己的叉和对手的叉，又练了大半晚。 次日无妄一下楼，差点被闪瞎眼。 这一群眼睛发亮、笑得瘆人的兵是怎么回事啊？莫不是发神经了？ 要笑别对着她笑，吓人都。 其她人下来也是被吓了一跳。 “莫不是被鬼附身了？”绿荷嘀咕，“念金不是说了嘛，身弱则神弱，神弱便易被脏东西找上。” 这时石头扭扭捏捏地过来：“念金姑娘~~” “咦~~”绿荷等人纷纷抖了一抖。 吴树根则大大方方地：“念金姑娘，那个……” 无妄爱惜自己的眼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走开。” “好嘞！”吴树根走了，顺便将石头提溜走，不让他碍眼。 可殷逢又走了过来。 第147章 狂刀客 无妄还没说什么，殷逢就礼貌道谢。 “念金姑娘日后有何吩咐，尽管使唤。”殷逢朝无妄抱拳鞠躬，身后一群人也赶紧跟上。 陈杉老怀欣慰，真没想到啊，刺头也能调教好。 但他转念一想，这些人的上头是路安，那才是个大刺头呢。 大刺头带小刺头，不知念金能不能将大刺头也治一治。 应是能的吧。 无妄要走，却见殷逢还有话要说：“念金姑娘日后要动手招呼一声便是，不用……不用再说那些话。” 众人下意识地脸皱起，确实，言语比拳脚更考验人。 将感谢说出口，解决完一件大事，大家纷纷落座。 后厨将备好的早膳端了上来。 兰蕙心指着一盘不起眼的水咸菜，介绍说这是曲水的民间特色。 大家尝过后都纷纷称赞，确实清新开胃。 青榆琢磨起来：“这水咸菜可能卖到别地儿去？” 兰蕙心摇摇头：“无甚利润，甚至要倒贴钱。” 曲水许多人家都做这水咸菜，此前她便想过若能将之带到其他县城，也能给曲水的百姓一个挣钱的路子，但利润不够。 青榆脑瓜子又开始动了，确实，利润是个问题。 这一路走来，她已见识过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每座城皆有自己的特色，有的特色其实就是百姓随手做了给饭桌添的一道菜。 不值什么钱，但若是能卖了，家里兴许也可添些油水。 应该是有办法的，她再想想，兴许明天就有了。 “青榆，走咯。”申珞瑶叫人。 这一路申珞瑶都会格外关注青榆些，因她一直都未曾找个丫鬟。 申珞瑶不知为何，但青榆不说，她们也就不问。 反正那么多人，还能照顾不好她吗？ 经过一夜休整，马精神、人欢腾，怀着对江湖的憧憬，车队朝连城而去。 依照她们速度，从曲水到连城约莫得两天。 兰蕙心一点也不着急，大家一道去连城，她不知多开心，路上耽误些时间就耽误吧。 大家开心最重要。 一直抱着快到连城的期待，绿荷压根不在意道上的尘土飞扬，听见疾驰的马蹄声，高低要掀开车帘瞅瞅，又是哪位大侠过去了。 无妄没想到啊，她都坐车里了，为何还要跟着吃灰？ 马蹄声消失，绿荷安分坐回来。 自从她病好了之后，好似要将之前几天没动弹过的，全都动回来。 活泼好动得令人害怕，主要是令无妄害怕。 那张小脸一转：“念金，你说我们能不能见到盟主啊？” “能。” 都特意去连城了，不看看当地特色岂不是白去？ “不知晓能不能看见门派械斗？” 无妄：…… “血刺划拉的，不好看。” “哦。” 花丫一旁补充：“还没有杀猪好看呢，你若是想看那些场面，不如我去找头猪来杀，你来按住腿。” “咦？那能一样吗？” 花丫拍着胸脯保证：“指定比江湖人械斗好看，而且江湖人械斗你只能看着，但杀猪你可以参与啊。那不有趣多了？” 绿荷啥都不嫌弃，已经跃跃欲试了：“好啊好啊，但哪有猪可以杀？” “到时去猪肉铺子问问谁家有出栏的猪。” “好啊好啊。” “念金！你说……” 我不说。 有些累了。 她不想带小孩，难怪柳儿宁愿去外面坐牛车吃灰，也不要待马车里呢。 唉，绿荷太有精力了，得给她找个活来。 杀猪真是好活，但那是她们在连城的计划。 不如她也走好了。 “念金，你去哪？”绿荷盯着她，大有不管无妄说去哪都要跟着一道的意思。 如厕？ 溜达？ 骑爱骡？ “我去找柳儿。”最终选定这个方案。 果然，听见是去找柳儿的，绿荷松开扯衣袖的手：“哦，那你去吧。” 真的有用！ 无妄也无需叫停马车，照旧一个跳窗，给后面的马吓一跳。 一边的护卫都习以为常了，在有念金的地方，就得有他这般宠辱不惊的心态。 是这般用的吗，这个词？应是没错。 连他的马都不会躁动了，不愧是他的好马。 马虽然不是他自己独有的，但他们的感情不散！ 呜呜呜呜，我的好马，爹爹不想跟你分开。 无妄看他突然就眼含热泪，还以为是自己跳下来扬灰进他眼睛了。 但多亏了她耳力好，听见什么好马、爹爹，收回打算道歉的心思，直接去找柳儿了。 神经！越来越神经了这个队伍的护卫，都是殷逢那群刺头闹的。 算了，下都下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 不年不节的。 …… 队伍消失在路尽头不知多久了，路那边的尽头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只见此人身材魁伟，身后负着一柄重刀，正疾走赶路。 他买不起马，只能走。 这一会的功夫，又一匹马打他身边疾驰而过，他熟练地掀起身前布巾，遮住口鼻。 气人！怎地人人都有马？怎地就他买不起马？他何时才能有一匹自己的马？ 念头刚落，咦！咋一匹神气骏马就在路边的嘛？ 也不拴绳，马跑了怎么办的嘛？ 他快步上前来，没忍住摸了摸骏马，是他的小马就好了。 再摸摸，再摸一下，又摸一下，咋主人不在了嘛？ 莫不是主人抛弃了这匹马？ 那他……日行一善好了。 但他狂刀客岂是那等小人，还是要为马找找主人的。 “有人吗？马的主人在吗？”左看看，右看看，都没人，那他可就……嘿嘿嘿。 “有人。” 狂刀客的手刚碰到缰绳，听见这声，猛地看向声音来处，就见一人躺在草丛里，气息弱不可闻。 难怪他没察觉到有人呢。 他是谁？他可是侠义狂刀客，怎会见死不救呢？ 他当即上前去查看那人状况，等那人死了，他将人好生安葬了，出于感谢，那不得……嘿嘿嘿。 “兄弟，你没事吧？身后事可需要我帮你料理了？” “咒谁呢？” 侠义狂刀客还想劝他看淡生死，就见人慢慢的气息就越来越强。 咋的还恢复了嘛？ 狂刀客一点没帮上忙，很是遗憾。 “咦，兄弟，你用刀的？拳脚功夫如何？能帮我个忙吗？若是可以，我的马……” “什么忙！” “就借你骑一骑。” 就骑一骑啊？狂刀客叹口气，行吧，也行吧。 一刻钟后，狂刀客如愿骑上骏马，哟呼一声，疾驰而去。 可没疾驰多远去，他在路边又看见一匹神气的骏马，又是孤零零一匹马，又是没拴绳。 嗯？咋和梦里捡钱一样的场景，梦里是钱总也捡不完，这会儿是骏马一匹又一匹。 这匹神气的骏马他能领走吗？ 第148章 陪练 邪了门了！ 狂刀客骑着马再度疾驰，可惜驰骋的感觉老被路边的小马打断。 怎地那么多小马嘛？ 这考验谁呀？ 要是有机会就算了，主人咋全都在路边躺着嘛，咋不躺远些的嘛？ 他都没数清胯下的小马换了几匹。 前方又看见一匹马，他都不想停下来了，但心中那个万一还是让他勒住了缰绳。 这次不足一刻钟，狂刀客骑上马的欣喜已经不如最初那般了。 他烦躁地骑上新的小马，再度疾驰而去。 总算没看见新的小马了。 躺在路边，用小马勾引路人，然后要求切磋一顿，莫非是什么新的修炼方法？ 不过他看见了一支商队，不，不仅是商队。护卫如此多，应是有大户人家出行，还是离远点好了。 看着商队要停下来休息，正好，他走远点去等小马主人。 他从商队左边呼啸而过。 突地一声呼哨响起。 他呼啸而回。 诶？咋回事的嘛？小马咋还不听话了？ 小马将狂刀客带到一名女子跟前，就停了下来。 “马小五，你要去哪？” 见那女子冷冷地看向自己，狂刀客赶紧解释：“我可不是偷马的，是我帮了忙，那人借给我骑的！” 无妄听这大汉连手带脚地解释，明白了。 这是他们给自己找的陪练。 就是陪练价格太低了些，居然就是骑一程马。 一小程。 他们也是真的抠。 “念金！”绿荷猛地蹦出来，“这人是谁？” 叫着念金，实则眼睛盯着大汉看。 “念金！”翠丫蹦出来。 “念金！”南明蹦出来。 一只接一只的。 得，这位大汉，你也别想走了。 来都来了。 大中午的。 “嗯！好吃，还得是你们大户人家会享受，出门都带厨娘，这也太好吃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翠丫又抬来一碗放他身边。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绿荷问，脸上都是对此人的好奇。 念金总算给她揪住个活的江湖人了！ 柳儿扯扯绿荷的袖子，满脸不赞同，人家还吃饭呢。 大哥赶忙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我叫刀锋，不嫌弃的话你叫我刀大哥就好。” 刀锋说完场面静了一瞬，因为绿荷还在等。 等什么呢？ “咦，江湖人不都还有什么名号吗？刀大哥你没有吗？” 刀锋将手里这碗饭刨完，环顾一圈，咋好多人呢嘛！ 这些一看就不是江湖中人，要在这些外行人面前报名号怪不好意思嘞。 嘴唇蠕动半天，最后：“狂刀客。” “哎呀哎呀，那些都是虚名，你们就叫我刀大哥吧。” 刀锋又抬起一碗饭菜来，好吃啊真好吃。 “狂刀客！”花丫惊叹，“那你的刀法指定很厉害咯？” “你的武器就是你背的这把刀吗？” “看着就很重，有多少斤啊？莫非是八十斤？” “我们能摸摸吗？” 柳儿再次心累，揪得住一个揪不住另一个，让人家吃完饭呀。 刀锋倒是不觉冒犯，一个个的眼神清澈，纯好奇呢嘛。 这可是一匹匹小马引过来的缘分。 他一只手拿着碗，另一手将刀从背后取出，放在草地上，大方得很： “看吧，不碍事的。” 一群人围上去。 “哇~这柄刀杀了多少人？” “看着就很重。” 有人只看看，有人则蠢蠢欲动，去握刀把了。 刀锋看她们要动手，还是嘱咐了一句：“刀刃利，莫要伤……” “啊！” 晚了。 “绿荷！” “这下好了！人家都说刀刃利，你非要摸！还待着干什么，去找岑大夫啊！” “看你下次还手欠！” 柳儿发火了，周围多了几只鹌鹑，也不试着要举刀了。 “你怎地没看住她？” 端着碗的无妄：嗯？我也要挨骂吗？ 端着碗的刀锋：这碗饭还能吃吗？ 柳儿牵着连一声哼唧都不敢发出来的绿荷，去找岑大夫了。 无妄侧头问：“你那刀干净吗？” “干净，我每日都擦。” “上次沾血是何时？” “猪血算吗？”刀锋回想半天，“约莫两月前。” 那没事了，无妄继续吃饭，见刀锋不动：“吃你的。” 刀锋这才接着吃。 “念金呢？”孙姐的声音。 有人手指过来。 紧接着孙姐举着个勺出现在无妄跟前：“你给他们整哪去了？还回得来吃饭吗，要留饭吗？” 无妄没回答，又问刀锋：“他们状态如何？能回来吃饭吗？” 刀锋摇摇头：“估计不行，非让我给他们打趴下才让我骑走小马，兴许夜宿之时就能赶上了。” “在他们回来之前，我就充当你们的护卫好了。保管尽责。” “行吧。”孙姐很是遗憾，那剩了好些吃不完咋整？ “念金，你可要再来一碗？” 无妄连连摇头，她这都第三碗了，再吃不下了。 “咦？这位好汉，没见过你，可还要再来些？” 刀锋有些犹豫，吃太多会不会被嫌弃？ 孙姐一看就明白了：“走，吃不完也是浪费，跟姐去锅边吃，热乎着更好吃！” 刀锋也不扭捏：“好嘞，谢谢姐。” 刀还搁在草地上随便人看，端着碗就跟孙姐走了，姐长姐短的。 孙姐只是孙姐的自称啊，搞不好谁比谁大呢。 刀锋将饭菜解决一大半，活像好几天没吃上饭了。 既然他们回不来，那就不用再等，车队直接启程。 陈杉和石可继续坚守。 刀锋还有些不好意思，来到牛车前：“要不要我去接他们一下啊？” “不用，能让他们累到极限会更好。” 但这才哪到哪？才走了半下午，他们就骑着马追上来了。 一个个地累得瘫倒在地。 刀锋将他们的马牵去吃草，他有点见不得小马孤单可怜地随便捡点路上的草吃。 无妄检阅成果。 一般吧，一般。 躺在地上的人，见她看猪肉一般打量他们，哪怕知道是为了他们好，还是免不得泛起阵阵寒意。 她那眼神都不像是看到好猪肉的眼神！ 无妄瞥一眼沉迷喂马的狂刀客。 喂马不如喂招。 闲着也是闲着。 来都来了。 第149章 篝火表演 “好！” 一人被掀飞出去，大家纷纷叫好鼓掌。 无妄也跟着鼓。 狂刀客的招术与军中所用的差异巨大，正好。 还便宜。无妄给出的价钱的是一日三餐，包吃管饱。 狂刀客很是愿意。 所以车队直接停了下来，反正都是夜宿，多走一段少走一段没差别。 不如看看表演……指导。 队伍走走停停的，不太符合兰蕙心一贯的作风，但她也不着急。 难得遇到有趣的人，停停脚步又有什么大碍？她又不是明天就要去死。 让董妈妈安抚一番商队的人，便也同大家一起，围着篝火，看表演。 多热闹啊。 “好！” “好！” 伴随着阵阵叫好声，一人接一人地被打趴下。 除了殷逢能打得有来有往之外，其他人连一个狂刀客都招架不住，到了连城，大家岂不是只能龟缩在客栈中？ 可能吗？ “哇哇哇，好厉害！” “是啊是啊，好好看！” “下一个下一个！” 无妄旁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躁动。 叫喊声震耳欲聋，真的欲聋，其实她想坐远一些的。 可她挪一下，旁边的人就下意识地跟着挪一下，也不知道为何要挪，总之就是要跟着挪。 然后再旁边的一连串也跟着挪一下。 无妄悄咪咪地挪了好半晌，一看，相对静止。 越努力越无力。 算了，还是鼓掌吧。 待狂刀客都陪练完一轮，无妄盯着一天到晚都在躺地的人出声了： “你们一起上。” “今晚务必拿下狂刀客。” 刀锋：诶？当时说的不是这种程度。 无妄：“加钱。” “来吧！” “好耶好耶！” 哇哇哇哇，越来越热闹了，无妄身边的一串人直接站了起来，又蹦又跳地鼓掌叫好。 她有些遭不住，趁她们目不转睛之时，上了树。 呼~ “诶，这位姑娘，你们这是在作甚啊？” 无妄头上两个树杈子的距离有人开口问道。 “切磋的切磋，挣钱的挣钱。” “哦~”那人问题不多，问完后又一心一意看切磋。 附近偷看的不止这一人，旁边树上也有几人在看。 她们这一行人属实是吵闹了些，离得官道不远，听见这动静，哪怕只是两只狗打架也得高低过来瞅瞅。 估摸着都是赶路去连城的人。 月上中天之时，当兵的都倒了一地，包括狂刀客。 但看热闹的人不累，还有些意犹未尽。 见表演的人都累倒下，以为今日的热闹就结束了，虽一点不困不累，也不好再强迫人家。 正打算收拾收拾时，她们就看见无妄开始溜达了，围着倒下的人一个一个溜达。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被当做坏猪肉的眼神！ 不仅如此，还要被挑挑拣拣，被她一脚踢得翻个面，不知如何踢的，那一脚钻心的疼，瞬间痛得恍若升天，原地去世。 每个被踢的人都发出惨嚎。 惨嚎过后，又有人回过味来，咦~，怎地还挺爽？ 咦咦咦？ 很通畅的爽，就像刚出生的身体，好似全无阻滞。 “诶，石头，啥感觉，你咋一会杀猪叫，一会哼唧叫啊？” 石头暼一眼兄弟：“待会你就知道了。” 不是，什么感觉你直接说啊，一副便宜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下一秒他也体验了一把原地升天。 殷逢躺着，眼珠子跟着无妄转，快了就快到他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过是痛一点而已。 转着转着，所有人都踢倒了，只剩他，他最后一个吗？也行也行。 咦，怎地去狂刀客那了？ “你身上有旧伤？” “嗯。” “待会找岑大夫看看。” 刀锋还没说推辞的话呢，岑大夫先出声了：“啥都找我看？我咋那么闲呢？” 无妄看着岑大夫激动得红光满面的脸：“下一场看不看？” “老夫深夜有感，治病救人一途，唯有多多实践才可有所精进啊。大个，你明日来找我。” 刀锋：“这怎么好……啊——” 无妄对他动手了。 刀锋身强体壮的，防御很厚，刚才群战，大家都没如何伤到他，他躺下，纯粹是累了。 无妄用手则是因为更好施加力道，她在刀锋的肩胛、腰椎、手腕都用力按了一下。 这些便是她刚刚发现刀锋气息阻滞之处。 跟其他人一样，刀锋惨叫完发现内力运转通畅了许多，咦，怎会如此？ 光这一手他就不好意思收人家钱了，更别提还要找岑大夫给他看旧伤，心头过意不去。 “多谢念金姑娘，那报酬……” “报酬你还是收着吧，准备好了吗？” 最后半句是对所有人说的。 准备什么？ “下一场，械斗！” “哇哇哇！” “好耶好耶！” 收拾的动作都停下，大家继续鼓掌，下一场下一场！ “来了来了，刀大哥你的刀！”花丫双手拖着刀，刀身略微离地，放在刀锋旁边。 别人有样学样，纷纷将当兵的武器也取来，放他们身边。 殷逢：“念金姑娘，刀剑无眼，这会不会有些伤和气？” “要求便是，持械制人不伤人。伤了人的……”无妄一一看过去，他们只觉压迫感十足，“加练。” 加练是什么？谁要问这个问题啊！ 上就完事了！ 不对，不能伤人。 可狂刀客那刀，起码有个五十斤吧！刀背就能给他们扇飞出去啊！ 狂刀客是没伤人，一柄大刀挥舞得如同幼儿手中的木制玩具，啪啪啪地，将人一一拍飞出去。 “好！” “好！” 柴火噼啪燃着，熊熊不灭，气氛亦越烧越烈，没人想去睡觉。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 次日。 日上三竿了，营地里还静悄悄的。 有人起来后，看见别人还在休息，便轻手轻脚地动作。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大家才睡眼迷蒙地起来，像被掏空了精气。 不过吃了早饭后，很快又恢复了活力。 然后，无妄就被围住了。 花丫翠丫绿荷等代表丫鬟，还有小喜和小喜的拖油瓶兰舒。 “念金，我们也想学！” “念金，我们也可以学吗？” “若是……” “可以。“ “诶？”她们的说服理由都还没说呢，咋就同意了？ 第150章 风云客栈 无妄早就等着她们来提了。 护卫训练得再好，那也不如自己有些自保能力。 现在临时抱佛脚是晚了些，但总比不抱强。 “我先教你们一些基础的防身招式，出其不意自保可以，冒险不成。” 耳提面命一番，防止她们对自己有错误认知。 “日后也得多加练习。” 无妄手把手地教她们。 “你们先熟悉动作，稍后有人来和你们对练。” “谁啊？” 自然是昨晚持械却未伤人的人。 至于受了伤以及伤了人的那些，也有用。 “你们今日就负责训练府上的护卫，不管是你们进步，还是护卫进步，总之要有人进步，我晚上检查。” 护卫们本还在想念金咋只管当兵的，不管他们，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确实哈，他们娇生惯养的，比不得那群当兵的，哪里经得住念金的雷霆手段。 还是念金体贴啊。 殷逢找到无妄，期期艾艾地说：“念金姑娘，昨日你……” “你还未到时候。”无妄知晓他要问什么。 有的人能力高，再想突破便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有时甚至需要一点机遇。 路安如此，殷逢也是这般。 两人都还未到那个时机，所以提升程度看上去就没有其他人大。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到极限呢。 “陈叔他们……” “你带着他们练就成，他们年纪已经大了，中午搞搞没事。” “那……” “早晚会入土。” 殷逢反应了一下还，旁边却“噗嗤”一声，原来是陈杉自己笑了出来。 “这笑话还挺逗。” 殷逢：…… 陈杉很有自知之明，他就看个乐子，将底下还年轻的护卫交给殷逢，带着几个老伙计，背个手，四处巡视。 这边好说，那边给丫鬟们做陪练的，叫苦不迭。 无妄随机选取一个幸运儿，用来当人体模型，给丫鬟们讲解刚才那些招式该如何用。 等她们没什么问题了，就让她们自行选择陪练。 除了宁晴是在一旁光看比划比划，连申珞瑶和青榆也加入其中。 无妄也只盯着这边。 当兵的皱着脸，为难至极。 他们是能自控，手上有分寸，可不是这种分寸啊！ 该用多大力啊？该不该躲呢？ 无妄没走，时不时出声指导一下。 “地上那么多石子，不用吗？” “你们只看着不反击吗？你们现在是坏人。” 当兵的暗暗苦恼，他们也没做过坏人啊！ “逃跑也是一种自保。” 你逃我追就开始了。 “逃不过记得给坏人增加些障碍。” 当兵的就被草啊，树枝啊，石子啊什么的给袭击了。 速度都不快，他们很容易就躲过去。 “你们这表情什么意思？坏人要凶恶一点。” 龇牙咧嘴的开始追。 “抓到你了！”有人喊出来，以为抓到人就算结束了，可谁知身下一阵剧痛传来，他手一松，绿荷反从他腋窝底下逃走了。 无妄点评：“不错，时机正好。” “嘶~~”他们眼神变了。 看向他们的对手，这些丫鬟看着柔弱，平日里除了干活麻利之外，似乎只会跟念金撒娇，没想到下脚还挺准的。 不得掉以轻心！ “姐姐，我觉得刚才他那样，你可以这样，这样他就只能那样，你就能逃走了。” 小喜的拖油瓶在一旁守着，小喜休息之时就屁颠屁颠地凑上前来，递水递手帕。 还会及时给小喜按捏刚才被扭的地方。 自然，水他都备在一边的，谁都可以取用。 如此，如火如荼地练了一整天后，除了小喜，无妄捡回一堆脏小孩。 洗洗还能要。 “洗洗也不能要了。”于萌扯着身上衣服细看，沾了血迹，洗也洗不干净反倒洗出几个破洞来。 一直将就着，想来这次没法将就了。 她如过去几次一般翻墙进丞相府，如今护卫都不拦她了，但还是会追着她，履行自己的职责。 今日申凌洲不在，她原打算将东西放下就走，却见桌上又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包裹。 见信上写着她的名字，便直接拆开来看。 上上次也是如此，她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申凌洲，申凌洲收下她送来的证据，就会给她留下一封信。 “……浣濯未尽。夫人得新衣一件，若不嫌弃，可自穿用……” 看到这，于萌的目光挪向那包裹，原来是新衣么？ 继续往下看，内容和以往差不多。 “……已尽数阅览……京城路遥，可寻青县县令宋博……若往西，金县县令白乐……” 是跟她说哪些县令是个好官，可以求助，再往下就是颇令她头疼的内容了。 收起来，回去再看。 于萌想了想，还是将自己送来的东西按照申凌洲所教，整理了一番，一沓一沓地放在书桌上。 随后摸摸那包裹，没拿，跳出窗户去。 没一会，又跳回来，还是拿走了。 半晌，颜怡推开书房门，见桌上的包裹不见了，勾起嘴角。 又见桌上整整齐齐，笑着大致翻开一眼，未曾挪动，就离开了书房。 就是没走出多远去，便遇到申以柯抱着璨儿在玩耍，她笑容消失。 距离放榜的日子不远了，怎地不好好准备殿试，还在这玩闹？ 颜怡做了个严厉母亲，抱走了璨儿，留下申以柯委委屈屈地去自个书房温书。 兴许也用不上殿试呢。 不过这话他没敢现在就说，勉强自己坐在书桌前，翻开书。 唉，书本哪有儿子好玩？ 这个时候他就难免羡慕起不知在哪的弟弟了，想到弟弟，那妹妹如今到哪了？ “我们到连城啦！” 看见连城巍峨的城门，大家高兴极了，忍不住欢呼。 跟着商队之人的指引，她们进城后直接去了客栈。 “风云客栈？” “取这么个名，这老板想安生做生意嘛？” 兰蕙心听见这话，回答：“老板这生意啊，做得好极了。许多江湖人就觉得这名配他们，都乐意住这间客栈。” “不过连城近日人实在多，客栈只能包下上两层，大堂却还是要接待客人的。” 申珞瑶：“不碍事的。劳烦兰姨想得周到，不然我们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大堂里人还不少，都是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各有特色。 盯着人看不礼貌，丫鬟小厮们就一心搬东西，克制自己的眼神别往人家身上瞟。 江湖人一边若无其事地聊天吃东西，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群人。 这是何等人家？真是好大的阵仗，竟带了那么多丫鬟小厮护卫。 “念金！”绿荷在二楼冲着无妄招手。 绿荷的声音清脆，回荡在大堂里，整个大堂瞬间一静。 有人一时没忍住，将手中茶盏给捏碎了。 念金！这狗贼也来了？ 总算露面了！ 第151章 江湖传闻 兰蕙心脚步一顿，她突然想起来在哪听见过“念金”的名头了。 不过应当不是她旁边的这个“念金”，许是同名。 感受到众多若有似无的视线，以及突然凝住的氛围，护卫们没忍住绷紧神经，暗暗戒备，生怕他们突然暴起伤人。 “小二！来一碗红糖鸡蛋！”此时又有一大汉从客栈外进来。 大汉一坐下环顾周围就见许多人隐隐在看自己。 咋地了？他吃碗红糖鸡蛋咋地了？ “念金，快来呀，选你的房间。”绿荷又出声了。 无妄面色平淡地走进大堂：“来了。” 咦？这个小丫鬟也叫念金？ 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众人心神一松，怪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这小丫鬟看着年纪就不大，咋可能是那老阴贼？虽然他们也没见过念金是何人，但若不是个猥琐大汉，也得是个老不死的。 咋可能是这个清秀小丫鬟呢？ 吃菜吃菜，继续吃菜。 待众人都选好房间安置好后，齐聚在了客栈三层上上等房间里。 兰蕙心说：“我此前便觉‘念金’的名很熟悉，却想不起是在何处听过。今日见了大堂里那些江湖人，这才想起来。” “听说这与念金同名的人，是个老贼，为人奸诈，颇不要脸面，屡出贱招，得罪了不少人。” “最重要的不是这人有多可恶，而是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此话怎讲？” 大家捧着脸，听得认真。 “因这老贼似乎出自正阳派，将正阳派的风气都搞坏了。” “正阳派在江湖上颇具好名声，其门下弟子皆正直义气，名声俱佳，有口皆碑。” 申珞瑶听及正阳派，也觉得很是熟悉。是在哪听过呢？ 真的好熟。 怎偏生想不起来，申珞瑶很是难受，记忆就在边上死活不出来的感觉如同屏住呼吸，快被憋死了。 兰蕙心继续说：“近月来从正阳派兴起一股切磋风气，以正阳派为中心，周边门派频繁走动来往，听说最后不仅切磋失败，还气得不轻。” “随后便有江湖传言说，这正阳派如此高调，让门下弟子狠挫他门弟子的锐气，就是为了打压武林年轻一代，意图盟主之位。” “故此次召集令出，大家格外关注正阳派。皆是因正阳派的动向，太引人注目了些。” “不过，正阳派一向对盟主之位并无甚心思，更关注下一代弟子的培养，实际如何说不得准。” “江湖传言便是如此，比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魔女事件，据说魔女……” “我知道我知道！”绿荷跳起来，将那日在马车中听来的消息复述一遍。 看这熟练模样，不知在心里想了多少次呢。 无妄回想了一下，她说没说过，同她一起铲除桑家的人是萌萌，萌萌就是魔女？ 好像没说？ 她正打算吱声，第一次听魔女事迹的人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 “那些事就够格被叫魔女吗？江湖人原来都这般良善。” “真的是魔女做的吗？魔女被抓了吗？” 一个一个问题，将兰蕙心都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无妄也歇了心思，她们问的她还真不知道，那日压根没想起来问。 还是闭嘴保平安好了。 “江湖上的消息就是如此真真假假，悬赏是真的，但悬赏之事可能是假的。” “别把江湖人想得太好，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什么谣言都编得出来的。” 兰蕙心给她们说如何分辨消息真伪，哪些又只能听半截，哪些连半截都信不得。 听得大家开始小鸡啄米式点头。 无妄见她们这模样，真想送她们去上学。 不过现在也不迟，学什么不是学。 她出了房门，下楼去找客栈掌柜要来纸笔，回到房间里一一发给她们。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她们讨论得热烈，无妄听了一耳朵现在的讨论话题，总结一下就是，从魔女盗剑的可行性以及必要性、魔女对舆论的应对行为，假设魔女处理盗剑的手段途径，从而分析“魔女盗剑”这一江湖传言中的真假部分。 很是严谨。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点纸墨应是不太够，苦谁不能苦了孩子做科研，她又出去找纸。 来到大堂，发现一人桌上已经堆了一摞碗，无妄侧目，这是什么好吃的？吃那么多碗。 “小二！再来一碗。” 原是刚才进来要了一碗“红糖鸡蛋”的大汉。 这是受伤了在补元气？ 不过一会的功夫，一碗红糖鸡蛋就端上来了，店小二经过她跟前的时候，她瞅了一眼，嗯，色泽温暖，似乎不错。 那她也来一碗好了。 大汉端碗喝着，还抽空往无妄这边看，竟遇上了同好。 不过两人也没搭话，最终大汉又喝了两碗才离开。 而无妄喝了两口就有些喝不下去了，店家很实在，难怪这么多江湖人喜欢来这。 但对于她来说，这是致死量的糖。 红糖不算甜，可……架不住半碗都是糖。 喝不下，不喝好浪费，可是喝不下了，但不喝好浪费。 该如何是好？ 无妄就这般盯着一碗红糖鸡蛋坐了半晌，加水变更多，不加水更甜。 路过的护卫见她神秘莫测地盯着一碗普通的红糖鸡蛋，也不敢上前去打扰，兴许念金姑娘在想一些大事。打扰不得。 于是大家都知道她在琢磨大事，不能打扰。 半天也没人来问问她到底还喝不喝这碗红糖鸡蛋了。 不如找岑大夫配碗中药来喝？苦中和甜，多好的想法。 她正打算站起来时，店小二扬着笑脸过来了：“贵客，可是小店的红糖鸡蛋有何不对？重新给您做一碗可好？” 可快别做了。 “不用。只是不合我胃口，我在想如何处置罢了。” 店小二放松下来：“贵客吃不下便放在这好了，我们会来收走的。那贵客若不吃了，我这便端走。” “要倒掉？” “不是不是，”店小二摇头，“贵客不介意的话，可随我来。” 店小二端着碗来到后厨门口，找了一个大盆，将一碗红糖水倒进去，将鸡蛋打散，最后往里倒了凉水。 一碗红糖鸡蛋便成了一盆。 第152章 贝珍珠 无妄跟着他来到后门，见他在盆边敲了敲，胡同那头就探出个头来，看见店小二眼里全是欣喜，待看见无妄后，又多了些戒备和怯生生。 “贵客。”店小二看向无妄。 “没关系。” 店小二就朝那小脑袋点点头，小脑袋消失，不过一会，一群小脑袋就出现了。 人人拿着自己的碗，排好队。 店小二拿着勺，在盆里搅一搅，在小漩涡中间舀出来一勺，就这般，每只小碗里都是满满的小甜水。 店小二那勺也没碰到他们的碗。 无妄没再看，拿着纸回了房间。 不过，此后每天后厨都会多一碗客人点了但是没人喝的红糖鸡蛋。 房间里，大家研讨完一个课题后，才发现无妄已经不见了好久。 “念金呢？”绿荷叉腰，鼓起腮帮子，以为她自己出去玩，不带她们。 柳儿将人拉着坐下：“取纸去了吗不是，你别那么着急。” 申珞瑶拍拍绿荷：“刚刚兰姨不是说了吗，天色快黑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明天白日再出去啊。” 绿荷像个容易炸毛的毛球，但谁来捋一捋都能将那毛捋下去。 听大小姐如此说，她就乖巧坐在那了，专心看着自己的笔记。 无妄也是真无聊，拿着纸上来时，还顺带看了一眼她们记的内容。 玲珑寻竹的很工整，细节很多，清晰明了。 柳儿的更不必提，皆是关键词，轻易便能串成一串。 三位小姐没记，申珞瑶纯粹是因为她可以看别人的，青榆和宁晴则纯属脑子好。 其她人的嘛，唉，不提也罢。 找个时间，将她们统统送去上学好了。 兰蕙心授课结束，不顾礼仪地直接吨吨吨了一碗茶。 “兰姨，你说的我们已明了，放心，你自去处理自己的事就好。我们有念金看着呢，不会出事的。”申珞瑶同小喜将人送回房。 “行了，你们也累了那么几天，赶紧回去歇着吧。”兰蕙心指着兰舒，“这几日就让他跟着你们。连城也来了几回，他熟悉的。” 兰舒点头。 入夜后，绿荷怕无妄跑了，拉着她睡觉。拽得死紧，无妄没有机会跑出去来个夜游。 次日。 “走咯走咯！” 无妄看着她们出客栈，如同炸开的满天星，很快就没了影儿。 真是难为她们按捺到午饭后才出去。 大家都出去了，无妄反倒不敢乱蹿。一种直觉。 她索性就坐在客栈大堂里，一壶茶便可坐一天。 还有店小二送上来的少少甜红糖鸡蛋。 靠在窗边，听着江湖人天南海北的聊，看看街上时不时鼠蹿一两人，也怪有意思的。 就是风云客栈实在受欢迎，客人越来越多。 大堂里的桌子都已坐满，开始有人拼桌了。 无妄这边因为店小二的私心，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坐。 不过店小二也没法一直照顾到无妄这边。 “这位小妹妹，一个人？拼个桌可好？” 无妄抬头，两个人，一男一女。 “怎地没甚吃的？姐姐请你吃些糕点如何？” “糕点不用了，坐吧。”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女子见无妄这冷淡模样，只以为是小孩故意装大人。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无妄听见这笑声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无她，笑声太勾人了些。 “你这个年纪的小孩，怎地会不喜欢吃糕点，别客气，姐姐请你。” 无妄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多了些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们这桌。 准确些说，是落在女子身上。 男子脸色不好，坐下来后便对着女子低声呵斥：“贝珍珠！你收敛些！” 贝珍珠脸色不变，笑问：“收敛什么？” “你看看这一路上多少人看你？不嫌丢脸吗？”男子听她反驳，脸色更加黢黑。 “那你去把他们眼珠子挖出来。” 男子气结，恰好此时店小二上了壶茶，问两人点些什么，贝珍珠点了一堆糕点，几盘特色菜，外加两壶酒，男子一言不发。 趁这空档店小二朝无妄歉意笑笑，无妄摇摇头示意无碍。 见男子没有要点单的意思，店小二就退下了。 店小二一走，男子看了一眼无妄，又呵斥：“你自己收敛些，别人怎会看你？” 无妄喝茶好似喝得有些反胃，莫不是空腹的关系？待会吃些糕点好了。 “他们还看你呢，你怎地不回家藏起来？”贝珍珠一点不在意，斜睨一眼男子，头瞥过去，不再看他。 反倒是饶有兴致地跟无妄搭话：“妹妹同谁出来的？怎地留你一个人在这？” 无妄嘴张开还没说话呢，男子无法忍受这股忽视：“贝珍珠，你可是我齐天瑞的妻子！怎地能让别的男人看了去，我们去成衣店买件衣裳，将你这身换了！” “啧！”贝珍珠转头不耐地对齐天瑞说道，“我说让你去把他们眼睛挖了！谁看挖谁！听不明白吗？” “贝珍珠，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这就要挖人家眼睛？不过要你换身衣服，很过分？” 无妄摸摸肚子，糕点怎地还不来？ “呵，怂货！不敢挖别人眼睛，只敢要求我？” 贝珍珠嘴角挑起，顿时一拍桌子站起来，喊道：“谁再看老娘，老娘挖了他眼睛！” 周围立马有人转过头去不再看，但亦有好事之人，出声挑衅：“我看了，来挖啊！哥哥我等着，什么时候来？莫不是晚上？哈哈哈哈。” 此话一落，大堂里响起阵阵放肆的笑。 贝珍珠没看说话的黑脸男，只盯着齐天瑞：“去啊，给你挑出来了一人。” 齐天瑞脸色涨红：“你！你怎地这般不知羞耻？” “不敢啊？那我自己来！” 贝珍珠语气陡然凌厉，话音未落便五指成爪，朝着刚刚那人眼睛而去。 不过瞬间，两人便打得激烈。 “贝珍珠！”齐天瑞立马上前。 然后他竟是拉住了贝珍珠。 嗯？无妄放下手中茶杯，这茶真是喝不得了。 被他一扯，贝珍珠后背示人，黑脸男并无收手的打算，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她后背，这个时候齐天瑞又松手了。 贝珍珠倒在无妄脚边，看向齐天瑞的眼神复杂。 他此时好似有些过意不去：“珍珠，你怎能这般冲动？” 糕点！我的糕点呢！无妄在心里大叫。 贝珍珠似乎没了说话的心情，就着这姿势调息缓解疼痛。 但那黑脸男似乎不打算放过贝珍珠，绕过齐天瑞就要再冲她拍下一掌。 齐天瑞这时才反应过来，可已来不及拦住黑脸男。 “住手。” 黑脸男动作一顿，看向说话之人，发觉是面前坐着的小姑娘，嘴角扬起一抹邪肆的笑：“这是你姐姐？” 无妄没说话，此时齐天瑞才上前来，欲扶起贝珍珠。 贝珍珠将他手狠狠挥开。 黑脸男压根没将齐天瑞放在眼里，只看着无妄，颇有兴致地继续说：“你姐姐得罪了我，不如今晚你们姐妹俩……” 糕点还没上，无妄不想听下去。 她左手抬起，轻轻一挥。 “噌！” “噌！” “噌！” 刀剑出鞘的声音，不止一道。 大堂众人环顾四周，就见客栈二三层走廊出现许多佩刀护卫，寒刃半出鞘，横于身前，冷冷盯着他们。 而那女孩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两人，浑身煞气，眼神凌厉，未携武器，却令人不敢小觑。 杀过人的江湖人都知道，那是经常杀人才能养出来的气势。 有人想悄悄溜出客栈，却见客栈门口、后门亦守着佩刀护卫。 被包围了。 当即歇了心思，无人敢动。 黑脸男也是如此。 第153章 念金姑娘，不好了! 寒刃冷光刺眼，黑脸男笑得勉强：“开个玩笑罢了，误会误会。” “不好笑。” 无妄低头对上贝珍珠的眼神：“还挖吗？” 贝珍珠转头看齐天瑞：“现在你敢挖了吗？” 他却还是满脸为难：“珍珠，得饶人处且饶人。” 啧，夫妻吵架，狗都不理。无妄默念，狗不理狗不理狗不理…… “呵，齐天瑞，你还是如此。”贝珍珠失望，“你不来我自己来。” 贝珍珠忍着伤，与黑脸男再次缠斗在一起。 她武功不弱，若不是平白受了一掌，说不得能略胜一筹，现在只能勉力打个平手。 因着无妄这边无人插手，大堂里的江湖人也不敢擅自动作，只好看着两人交手。 气氛一时和谐。 可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冲进来，对着无妄喊道： “念金姑娘，不好了！绿荷姑娘跟人吵起来了。” 无妄正想问问情况，又一名护卫冲进来： “念金姑娘，不好了！乐悠姑娘不见了。” 又一名护卫冲进来： “念金姑娘，不好了！南明姑娘被看热闹的人群裹挟走了。” 无妄：…… 她早知会有这一刻，但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这架是看不了了。 贝珍珠跟黑脸男分开，看着无妄：“可要帮忙？连城我熟。” 无妄摆摆手，起身朝门外走去：“不用，你继续。” 路过黑脸男那桌时，有人突然朝她出手。是黑脸男的同伙，刚才笑得也挺大声。 同伙五指成爪，冲着无妄脖子而来，看样子是想挟持她。 贝珍珠想冲过去，却被黑脸男拦住。 “老二，做得好！”黑脸男与同伙的默契，他瞬间就明白了，“挟持……老二！” 他话未说完，老二就朝后厨那边飞了出去。 其余人也吓一跳，怎么回事？ 这时有人扯扯身旁人的衣袖，示意他看周围。 大家这才发现，刚才黑脸男同伙冲无妄出手之时，那些护卫竟然一动未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也不对，那俩煞气惊人的嘴角扬起来了！ 吴树根和石头只是没忍住，谁说被重重护卫着的人是最弱的？ 想必今日过后，大堂里的这些江湖人再不会有此般印象了。 老二连人衣袖都没碰到，只觉肚腹一痛，眼前人越来越远。 原来他飞出去了。 此时店小二端着满满一托盘糕点，正掀开帘子，突觉眼前一黑，随即又一亮，无妄就背对着站在他跟前了。 店小二扬起灿烂的笑：“贵客，莫不是等久了？我这就给您端桌上去。” “有劳。” 他笑笑，端着托盘继续朝无妄那桌走去。 咦？怎地这般安静？店小二这才注意到大堂内的气氛不一般。 贵客们的护卫站在走廊上，江湖人神情震惊齐齐盯着客栈门口躺着的一人。 起冲突了？ 不过就是躺了一人，他们怎地如此震惊？ 店小二知晓江湖规矩，不想惹火上身，就少问少打听。 摆好糕点，他就转回后厨去，继续上菜。 唉，忙死了，掌柜的怎也不多请个人呢？ 直等到无妄带着来报信的护卫走出客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江湖人才回神，忌惮地瞟着护卫，轻声跟身旁的同伴说：“你看清了吗？” 同伴摇头：“没有。” 他们的脸色都算不得好，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个厉害人物来？此前竟没有一点消息。 轻而易举将人踢飞后，又能赶在人落地前将他踢向另一个方向。 距离远些说不得他们努努力也能做到，但大堂就这么点大！ 他们甚至连她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能看见同伙飞过来，同伙飞过去。 众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敢离开。没看护卫都没散开嘛，谁敢擅自走？ 说不准已经被人记住了，这时候走了那煞星找上门来可怎办？ 他们拿不准有没有被记住，但那黑脸男是逃不过了。 黑脸男如今的脸色……看不清，但他看了一眼门口哀嚎的老二，又环顾一圈，最后对着贝珍珠抱拳： “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兄弟出言不逊，得罪姑娘，眼睛是不能赔给姑娘了，这样如何？” 黑脸男抽出一柄匕首来，咬咬牙，快速在自己左腿上扎了三刀，刀刀深入，一点没留手。 “给姑娘赔罪。” 贝珍珠看向他的同伙，一句话没说。 黑脸男会意，又一瘸一拐地朝老二走去，同样在他左腿上扎了三刀。 老二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叫声。 贝珍珠见状，重新坐回桌前。 黑脸男和老二两人互相扶持，一步一步试探着走出客栈大门。 无人阻拦。 出了客栈门，他们忍着痛，加快脚步，很快便消失不见。 见两人都走了，大堂内的氛围顿时一松，还好还好。 贝珍珠问：“你们不拦吗？” 吴树根拿了个新茶杯，吃着糕点：“用不着。念金姑娘不在意他们。” 石头下嘴也不慢，嘴里鼓鼓囊囊地说：“说不得她更在意你要如何处置你夫婿呢。” 齐天瑞脸色难看。 贝珍珠不看他：“不知念金姑娘何时回来，我想当面跟她道谢。” 短时间指定是回不来了！ 无妄跟护卫走在大街上：“绿荷跟谁在一起？” “柳儿姑娘，花丫姑娘，还有翠丫姑娘。” 柳儿在就行，可以不管这个。 “南明去哪看热闹？什么热闹？” “下井巷一民居之中，抓外室。” “之中？” “嗯。院子挺大。” 是院子大不大的事吗！ 既然如此，还是乐悠比较紧急：“乐悠在哪不见的？” 没声。 无妄转头看那护卫，他神情难堪还有点恍惚，嗫嚅半天：“不知。” 嗯？ “一眨眼就不见了，我都怀疑今日究竟跟没跟她出门，人莫非早就不见了，而我那时才发现？那乐悠姑娘是在何处丢的呢？” 无妄：…… 乐悠的人参果属性还是将人逼出癔症了吗？ 不为难他。 “就去你那一眨眼的地方。” 第154章 看热闹、打擂台 最后无妄在西街找到了她。 在街边一排自卖己身的队伍中，她蹲在最末尾，旁边是一位老妇人，拉着她的手。 两人看上去行情还挺好，时不时停下一个人来询问些什么。 她们摇摇头，那人便一脸遗憾地走了。 周围还有不少目光在看她们。 无妄走过去，站在两人摊位前。 察觉光线被遮挡，老妇人下意识就开口：“不好意思，她不卖的，待会有家人来接她。我年纪大些，但什么都会做，下厨……” “念金！你来接我啦！”乐悠的笑能晃瞎人眼，手被老妇人牵住，她就这么蹲着，抬头看无妄。 老妇人自荐的话在乐悠的惊喜声中停下，看了看无妄，放开乐悠的手：“你家人来接你了，快回去吧！下次注意些，别再走丢了。” 乐悠站起来：“谢谢婆婆，那我走啦！” 老妇人摆摆手，笑得慈祥：“走吧走吧。” 乐悠牵着无妄的手，一晃一晃地走出了西街。 没多久，她就盯着一小摊挪不动道了。 “念金，我有点饿了，你说那小摊卖的肉馍馍好不好吃？” “尝尝就知道了。” “好！” 乐悠牵着无妄，来到小摊前：“老板，要五个！” “四个。” “好吧，要四个。” 老板立马装好，递给乐悠：“诚惠十二文钱。” 乐悠接过馍馍，转头看无妄。 没问她的钱去哪了，无妄掏出钱来付。 乐悠一边走路一边捧着馍啃：“好吃！” “确实好吃。”护卫也边走边啃。 这会换无妄拽着她袖子了。手里一个人参果谁敢轻易撒手？ “念金，我们现在回客栈吗？” “不，先去找南明。” 下井巷。 不用问是哪间院子，围着人最多的那间就是。 男女之间的八卦从来最是吸引人。 在门外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南明。 门都被堵死了，没法走，更不能撒手放乐悠一个人，无妄只好搂着她走墙。 原先还拿不准方向，在看见墙头也有几人趴着后，就知晓方向没错。 她看向院子，就见中间两女三男在拉拉扯扯，隔着一段距离便站着进人家院子看抓外室的好事之人。 人太多，加之此处视野不错，无妄便跟乐悠留在了围墙上。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最前排的南明，专心致志，目不转睛，自然也没发现无妄她们。 人好着呢。 墙头上的很是热心，看她们新来的，颇有兴致地给两人说了来龙去脉。 “尚家主在这院子里养了个外室，谁承想有几名互相追赶的江湖人闯入。本来谁也不认识谁，可又谁承想啊，这巷子中有人见过尚家主，就喊了一嗓子。” 热心人的概括能力极佳，两句“谁承想”说明了前情：“无巧不成书，真的谁承想啊，尚家主的夫婿就在附近呢，这不，就这样了。” “正吵着呢。” 两人点头：“明白了。多谢。” “尚家主的夫婿不高兴，非要让家主送走外室，外室当然不走啊，哭哭啼啼的，尚家主就吃这一套，正左右为难呢。” 无妄看向场上人，除了尚家主的丫鬟，那还有一个男子是谁？ “另一个男子是谁？”乐悠问。 “那就是闯入的江湖人，跑得慢，被尚家主抓住了，要追究他的责任。” 江湖人看上去很是冤枉的样子，大喊：“我都说了，我是追人追进来的，不关我的事啊。这位姑娘，你松开我，我去给你把罪魁祸首抓来！” 尚家主不松手，冷笑一声：“你若抓得到他，又怎会一路追到我院子里来？又怎会被我抓到？” “你也看见了，因着你们，我如今家宅不宁，不解决这事，你休想走！” “你今日不送他走，我就不回去！”听着是正室。 “家主，我早知有这一日，已做好了准备，我可以……”这便是坚强的外室。 正室与外室的风格截然不同。 正室清朗，外室俊美，啧啧啧，确实是难以抉择啊。 “你松开我！松开我呀，我不跟女子动手，你再抓我，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江湖人哪管正室外室的纷争，一心想着自己的对手，不断挣扎。 尚家主不知怎么拽的，任凭他如何扭动，都能死死扯住他的衣领。 江湖人越挣扎，衣领越开。 尚家主不看正室外室了，只盯着江湖小子，突地开口：“不如你也跟了我？” 周围倏地安静下来，随后只听一阵一阵的抽气声。 这么……这么出人意料的吗？ 不过，似乎也说得过去？ 诸多眼神落在江湖小子身上，衣裳打扮不足一提，但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棱角分明，挣扎这么好一阵，面上一层薄汗，加之露出的衣领之下……啧，还真不错。 与正室外室又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尚家主眼光果然不错啊。 江湖小子呆愣愣地看着尚家主：“什么？” “我说，你也跟了我如何？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不比你跑江湖有上顿没下顿强？今日之事自然也一笔勾销。” 见人呆呆的，尚家主勾起一抹笑，继续说道： “你想要自己一座院子也使得，不过那样我会来得少些，最好还是跟我回尚府，放心，除了这些，你有何要求也尽可提，只要别太过分。” 江湖人顿时脸色通红：“你……我……我怎会……不……” 啧啧，这软饭也是给他吃上了。无妄感叹，真是好命。 领他进门的那人不是他的对手了，是他的恩人。 “哼！真是好命！”热心人看上去很是不服，“早知如此，我就……” 无妄看了看他，你就会被当成闯空门的贼人送去衙门坐大牢。 许是得了个新欢，家主很是大方，一间铺子、一套珍稀饰品，让正室外室都闭上了嘴。 腾得手来，就将看热闹的人都赶了出来。 无妄提前一步在巷子口等着，就见南明仍意犹未尽。 “你还想看人家洞房不成？”无妄出声。 “啊！念金，你怎么来了？还有乐悠。” 南明看见两人很是惊讶，随即神秘兮兮地：“我跟你们说……” “我们都看见了。”乐悠打断她。 “啊，这样啊。”南明难掩失望，又立马恢复，“没关系，其她人不知道，我回去给她们说。” “走吧，回客栈。”无妄领着两名问题少年，就打算回去。 绿荷那边不用管，有柳儿看着呢。 看看天色，竟然还赶得上吃晚饭。不错。 可还没走回客栈，远处一护卫看见了她们。 “念金姑娘，不好了！” 赶不上晚饭了。 护卫气喘吁吁地说：“念金姑娘，不好了！寻竹姑娘要跟人打擂台了！” “啊？” “啊？” 无妄歪歪耳朵：“嗯？什么？我没听清” “寻竹姑娘跟人打擂台。” “谁打擂台？” “寻竹姑娘。” “寻竹要干嘛？” “跟人打擂台。” “谁跟谁要干什么？” “……” “不是绿荷、花丫或者翠丫小喜？或者宜苏？”无妄还是有些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护卫摇摇头，极为郑重地说：“是寻竹姑娘。”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无妄问：“什么擂台？” 指定是珠算大赛、账目核对之类文比擂台吧？ 护卫依旧摇头：“是比武招亲擂台。” 无妄眼前一黑。 第155章 赢得擂台 “寻竹为何会上擂台？” “寻竹姑娘接到了绣球，接住绣球之人才有资格上台比武。” 怀着莫名其妙的希望：“抛绣球之人，是男是女？” “自然是女子。” 那就好。 “寻竹直接下来不就行了？” “那女子父亲不让。” “为何？” “这位姑娘，我秋兴不止有这一位女儿，还有一儿子，虽说年岁较姑娘是小了些，但姑娘大可进门后好生调教，不碍事的。”一圆脸中年男子，慈眉善目地看着寻竹。 此女面容沉静，带着文气，一看便知是个有本事的女子，还是这般品貌，若能留下是极好的。 寻竹一向平静的面容都难免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来。 她抬头望望绣楼上的女子，一身红装，坐在雕花木椅上，斜斜撑着扶手，嘴角含笑，吃着桌上的糕点，喝着茶，好不惬意。 正主都一点不着急。 寻竹看向对面她的对手，长相上与那女子不相称，但既然能接住绣球，想来也是有缘。 “这位小娘子，我吴八向来怜香惜玉，不如你直接认输？” 寻竹挪开眼，这位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整张脸的表情算得上搔首弄姿，令人只觉腹中不适。 抬头再看向红装女子，果然，笑容不见，手中糕点扔回盘中。 但扔绣球比武招亲是秋家自己举办的，最终是谁赢了擂台他们应该都早做好了准备吧？ 吴八摸着下巴：“姑娘若是不识趣，待会免不得拳脚无眼了，姑娘这等样貌……” “我……咦。”认输的话还在口中，便被对面给噎回去了。 比武指定是比不过。 眼神安抚下台下的梧桐跟护卫：“敢问秋老爷，您这擂台必须得比武？” “姑娘有何高见？” “秋老爷这偌大的家业，若是家中儿女所托非人，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有理有理，姑娘欲如何？”秋老爷笑眯眯的，对寻竹的话都全部认同。 “比武我定是不行，为了秋老爷的家业着想，不如我们比比养家如何？” “哦？”秋老爷疑惑一瞬，又笑眯眯地答应，“好啊，我这好几间成衣坊，还有其他铺子也得寻个会打理的人才是，姑娘说如何就如何。” 梧桐在台下看得分明，这秋老爷对寻竹满意得不得了，眼神都没给吴八一个。 今日难不成寻竹真要带回个小夫婿？ 抬头望望绣楼，带回个新娘也说不准。 秋老爷满意，寻竹满意，但吴八不满意。 “凭甚说改规矩就改规矩？就比武！不然我拆了你家擂台！” “这……” “你怕了？怕被人知晓你不学无术，光想吃软饭，嫁进秋家后便无需干活，只想花妻子嫁妆？” 秋老爷嘴闭上。 寻竹是何时学的这些话？梧桐回想，没听她说过呀。 不过完了，秋老爷对寻竹好似更欣赏了。 赢了擂台之后，寻竹该如何脱身呢待会？ 梧桐发愁。 吴八听了这话怒气涌上：“那你说！怎么比？我还怕你不成？” “行，我出题你答，你出题我答，裁判便是秋老爷，如何？” “好，你是女子，我让你一步，你先出题。” 寻竹未谦让：“若秋家成衣坊近期来盈利下降，即将入不敷出，你待如何？” 吴八自信开口：“这还用说？铺子好好的，怎会入不敷出？定是铺子掌柜和伙计私吞了银两！将他们都赶出去，我自己来看铺子。这么简单的题？” 寻竹脸色不变：“换你出题。” “连城成衣坊如此之多，分走多少生意，我的问题就是，如何让连城只有我一家成衣坊？” 寻竹：…… “吴公子真是好大的志向。需知做生意以和为贵，连城如此之大，多几家成衣坊，并非竞争，而是共赢。莫非城西的百姓买衣，还需跑到城东来不成？” 秋老爷听得连连点头。 擂台下围观之人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哪有吃独食的？ “好，我宣布，此局这位姑娘获胜。” “凭什么？我不服！” “吴公子稍安勿躁，此非我偏袒谁，胜者是谁想来大家都无异议。” 擂台下之人纷纷出声：“是啊，人家姑娘明显比你有脑子！” “快下来吧！别丢人现眼了！” “哈哈哈哈哈，只会动手的草包！” 全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个喊得比一个大声。 “你们！”吴八恼羞成怒，“我才不认！说好了是比武招亲就是比武！” 话音落，他就朝寻竹冲上来：“只要将你打下去，我就是胜者！” “寻竹小心！”梧桐大叫。 身后护卫立马动作，可都不及秋老爷快。 只见秋老爷一挥衣袖，不见什么气劲，也未见什么武器，吴八往前冲出一阵后，骤然跪地，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你！对我做了什么？” 秋老爷先看了一眼寻竹，见她未曾受到惊吓，才傲然说道：“这才多久，我秋家的细雨绵绵针，竟无人记得了？” 梧桐确实没听过，不过旁边并不缺少介绍之人。 “十几年不曾听说过细雨绵绵针了，没想到他开起了成衣坊。” “这细雨绵绵针，顾名思义，针如细雨，同时可发出成百上千根，数目不等，皆看施针人功力如何。” “那这秋老爷功力如何？” “据说十几年前，他便可同时发出三千根针，瞬间便制服对方几十人。” 梧桐没忍住：“真有三千根？有人数过？秋老爷自己数的？这得数多久？” 说话之人转头看了一眼梧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你这人，怎么那么较真？” 梧桐看出对方的尴尬，颇为体贴，转过头不再问。 “你对我兄弟做了什么？”一男子登上擂台，查看吴八伤势，对着秋老爷喊，“快给我兄弟解开！不然我砸了你这场子！” “他不闹事我自会给他解开。” 吴八憋屈认错，秋老爷手一挥收回绵绵针，他兄弟扶着他下擂台。 秋老爷看向寻竹，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这位姑娘，你赢了擂台，何时到我家去提亲啊？” “秋老爷，莫要开玩笑，今日不过是误打误撞，打扰了您和令嫒的招亲会，实非我意，烦请见谅。” “诶诶诶。”秋老爷拦住寻竹，“这不恰好证明了你同我秋家的缘分？不知姑娘姓名，家住何处？换我秋家上门提亲也使得。” 寻竹连梧桐的手都没来得及搭上，只得转身：“秋老爷，我只是一介丫鬟，身不自由，如何能做贵府的……”该用何词？女婿？男婿？ 秋老爷惊讶一瞬，很快又神色如常：“不知姑娘是哪家的丫鬟？赎身有何要求？秋家可为姑娘赎身，银钱无需担心。” 寻竹很是无奈：“多谢……” “小心！”一人惊恐大叫。 “绣楼要塌了！快跑啊！” “快跑！” 第156章 念金!念金!念金! 绣楼乃临时搭建，秋老爷自不会偷工减料，可架不住有人故意破坏。 绣楼逐渐倾斜，朝擂台这边倒下，附近的人惊恐四散逃开。 护卫连忙带着梧桐和寻竹避走，至安全之地。 “秋小姐……”寻竹看向绣楼，上面之人明显已无法站稳，双手死死抱住柱子，神情慌张。 “秋小姐不会武？” “秋老爷好似也不怎么会？” “怎么会？不是能发三千根针？” 梧桐不敢相信，难不成只会发针？ “秋家的绝学只一项，其他都差了些。”有人快速说道，“更何况现在要么救秋老爷，要么救秋小姐。” “若是救秋小姐还得想法子逃开，这就更难了。” 要上倒塌中的绣楼救秋小姐，然后想法子跳下绣楼，再逃离倒塌区域。 在场之人自认没这个本领，上前也就是多一具尸体，只得看着绣楼上的秋小姐随绣楼倒下，必定会压住救女心切的秋老爷。 “唉。”不死也残啊。 “哼，既然不将女儿嫁给我，那就去死！”吴八面色扭曲地看着倒塌的绣楼，颇为自得。 “香香，快跳下来，爹接住你！”秋老爷心急如焚，双手张开，对着女儿喊道。 秋小姐双目含泪，不愿意牺牲父亲，可就算她不跳，父亲也不会跑开，亦会被绣楼压住。 绣楼倒塌的速度很快，众人眼中不过两三息，绣楼就从倾斜状态直直倒地。 “砰”地一声，绣楼重重塌下，激起满天灰尘，装饰用的红缎瞬间变得灰扑扑，光泽不再。 “快去救人！” 救得及时，说不得还能保住一条命。 他们正要跑上前时，就见烟尘中一道身影走出，烟尘散开的气流，吹起那人衣摆、发丝，却撼动不了她半分。 身影脚步稳健，一步一步走近众人。 众人捂着口鼻不断挥着烟雾，眯着眼睛，使劲望去，透过烟尘可见她怀中还抱了一人。 身穿红衣，想来就是秋小姐了。 他们不禁松了一口气，人得救就好。 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了？ “念金！” 寻竹梧桐透过烟尘认出来人，惊喜叫道。 此声一出，引来不少人侧目，念金？ 待完全走出烟尘笼罩区，众人这才看清两人。 竟是个女子？还是如此年轻的女子，没听说江湖中出了这等人物啊？ 莫非是个披皮老怪物？ “念金，你没事吧？”寻竹和梧桐连忙跑过去。 无妄摇摇头：“无事。你们没事吧？” 她还以为是寻竹，今日寻竹穿的一身也偏红。 “秋小姐，你无事吧？” 无妄松手，秋小姐从她怀中下来，不过，似乎受了惊吓，秋小姐还有些虚软无力，软软地靠在无妄怀中。 听寻竹问候，她轻轻摇头。 “咦！还有秋老爷呢！” 大家被刚才那一幕震住，只看着秋小姐安好，一时竟忘了还有秋老爷。 不过无需担心，一阵“香香！”“香香！”的叫喊自废墟中传来，大家就看见秋老爷捂着侧腰，朝这边跑过来。 “香香，我的女儿，你没事吧？” 秋小姐不离无妄：“爹，我无事，你可还好？” 别人都没看见，她是见了她爹被无妄一脚踢出去的，自也没那么担心。 她爹的身体她知道，这么一脚顶多在他身上留个淤青。 秋老爷松一口气：“多谢壮……呃，多谢姑娘相救。” “咦，两位姑娘认识？”他看看寻竹，又看看无妄。 寻竹点点头。 秋老爷又笑得眉不见眼了：“恩人，我秋家家业微薄，恐入不得恩人的眼。” “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既如此，只得以身相许。” “我还有一小儿……” “不要。”无妄出声。 秋老爷的话卡住：“恩人若是看上我女儿也是使得的。” 秋小姐微微点头，头顶发丝挠得无妄下巴痒痒的，无妄这才发觉怎地秋小姐还在她怀里。 被吓成这样？ 没有被吓到，寻竹看得分明，秋小姐此刻嘴角含笑，眼神盈盈如水，分明是惬意极了。 对上寻竹的眼神，秋小姐朝她友好一笑。 “不……” “随你们挑谁，如何？” 无妄看向寻竹。 寻竹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哪知道手一抬，就接住了绣球，惹来这一遭。 “秋老爷，真的不行，您还是先去处理一下您的伤势吧，此处，”寻竹指了指废墟，“也需要您处理一下。就不用送了，告辞。” 她拉着无妄赶紧走，梧桐配合默契，将秋小姐扶着递给秋老爷，几人离开。 秋老爷跟在后头，还在苦苦挽留：“若恩人不愿意，我还有几位侄子侄女，各个品貌上佳，恩人们考虑一下？” “不用，真的不用。”寻竹一边回应，一边拉着无妄加快脚步。 可此时，凭空一声大叫，吸引了众人注意。 “有擂台！怎少得了我？” 无妄：好熟悉的声音。 寻竹：好熟悉的声音。 梧桐：好熟悉的声音。 “哈哈！擂台！”一道人影落在擂台上，才发现不对，“咦？怎地破破烂烂？” “散场了？” “小贼！休跑！” “抓住他！我要他跪下求饶！” “就在前面！” “追！” 听这动静，便知是乌泱乌泱的一群人。 果真，前脚听到声音，后脚一人接一人地出现，人人拿着武器，看上去极为愤怒。 “申以岫！有本事你别跑！” “怎地天天要求别人？有本事你别追啊！略略略。” 一套做鬼脸扭屁股的动作，快将那人气死了。 无妄暗道不好，竟真的是申以岫。 “正阳派怎地收了你这般无耻之徒！不如让我们替正阳派清理门户！” “对！清理门户！” “上！” 正阳派？！寻竹与梧桐相视一眼。 那……快走！ 偏偏此时申以岫一转头，脸上惊喜浮现： “念金！” “念金！” “念金！” 响当当的三声，震得无妄眼前又一黑。 这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第157章 追 “走，快走。”无妄低声说，再不走来不及了！ “念金！你没看见我吗？你们怎地来了连城？我姐呢？” 来不及了。申以岫已经来到几人跟前。 申以岫身后的江湖人在听得“念金”之名时，齐齐顿住，惊疑不定地看着无妄。 这就是那罪魁祸首，念金老贼？ 无妄若无其事地侧身，让出道来。 寻竹和梧桐齐齐侧身，让出道来。 梧桐还颇为机灵地说道：“这位公子请。” 只需要装作不认识就好了吧？ “寻竹梧桐你俩怎地不认识我了？”申以岫凑到她们跟前，“我是二少爷呀！” 寻竹和梧桐最终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二少爷。” 歉意地看着无妄。 申以岫又转向无妄：“念金？” 走开啊！ 感受到众多虎视眈眈的热辣眼神，无妄开口： “我叫地瓜。” 很无力，但应该有用吧？ “当我们是傻子呢！”有人怒吼，“她就是念金！” 有个屁用啊！ 从他们一直追着申以岫可见心中积怨颇深，连带着对于他挂在嘴边的“念金”都一道恨上了。 见她身份明了，举着武器就哇呀哇呀地冲了过来。 “念金，快跑！”申以岫大喊。 咦，人呢？ 一抬头，人已经蹿出老远。 “念金！等等我呀！” 申以岫大叫着追上了上去，身后坠着一长串人。 寻竹和梧桐两人面面相觑，念金就在她们耳边留下一句“回不去吃晚饭了”就没影了。 真是难为她这个节骨眼还记得留话。 “走吧，我们先回去。” 回到客栈，就见绿荷和南明在门口左右张望，见到寻竹两人，凑上前来。 “寻竹！你打擂台怎么回事？” “赢了吗？” “咦？念金呢？又去哪了？” 寻竹：“我们遇见二少爷了。” 如此这般一番，绿荷和南明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念金老贼！” 回了客栈，对着众人，免不得又重复了一遍。 申珞瑶双手狠狠一拍：“我想起来了！” 可是晚了。 “那念金晚饭不回来吃，宵夜还回来吗？” 看他们追到什么时候吧！ 天杀的申以岫！ 无妄在前跑，他还不停地“念金！你等等我！” 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于是就见她们所过之处，江湖人一脸好奇：“这是在追谁？” “咦！正阳派的申以岫！” “念金！你等等我！” “念金老贼！” “休跑！” “申以岫受死！” 如此这般，队伍是越来越大，像一条贪吃蛇，咬不到自己尾巴还。 无妄对连城不熟，跑到哪算哪。 但申以岫不行啊，他一直跟在后头，快要不行了。 以往他从未如此直来直往，毫无遮掩地跑过，能翻墙的翻墙，能藏起来的就藏一藏。 哪像今日这般，念金在前头躲都不躲，背影明晃晃地勾着人去追。 如果后头不是他自己的话，他很乐意看别人追。 “念……念金……等等……等等我。”申以岫奄奄一息。 无妄停下来了，倒回至申以岫身旁。 “不行了？” “不……行了。”申以岫的速度跟走没差了。 “这才跑了多远？”无妄说，“功力不足就敢挑衅那么多人？” “以前我跑不动了会藏起来。”申以岫狡辩，开始扶着膝盖大喘气。 无妄看看身后追来的人，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 声音精准传到身后那串人耳中。 他们也扶着膝盖大喘气，但又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喘得太大声，不然听不见她要说的真相了。 无妄脸不红气不喘，面色平静地站在那，下巴微抬看着天边晚霞，语气惆怅： “其实……” “我叫土豆。” 这回该信了吧？ “骗鬼啊！” 一群人怒吼，明明也在大喘气，不知又哪来的劲儿，咻地一下就冲上来了。 还是没信吗？ 无妄拉着申以岫转身就跑。 申以岫有无妄借力，看看她，又看看倏忽之间恢复精力的人，他好像又悟了。 有年纪轻的江湖人好奇心重得要死：“土豆是什么？” “谁知道啊？” “追吧！哪还有心情问这些？” 小年轻不服：“她都有心情说这些，我问问怎么了？” 那人脚步猛地一顿，随后一人撞一人，哎哟声叫骂声四起。 “干嘛！” “炎火，你不追了，别挡我们啊！” 炎火看看他们，看看前面，又看看这群棒槌，再看看前面那伟岸的身姿。 此刻伟岸的身姿也停了下来，傲然站立，只眼皮垂下，看着爬在地上大喘气的申以岫。 像看一条狗！ 那她看我们？ 炎火听着耳边不停的喘气声。 也像一群狗！ 追个屁啊！ 报不报得了仇不说，命都要没了啊！ 什么念金老贼？什么卑鄙无耻？ 人家现在出手，他们这一群人得灭一片，谁还有反抗之力？ 炎火盯着那狗申以岫，狠狠咬牙：“走，快走！” “走什么？你没看她们……”反驳之人转头，看见悠然自得的无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再出口，话风变了，“快走！” 脚软得还没支棱起来呢，就听那边话音响起。 “就这吧。” 来不及了啊啊啊！ 什么“就这”！要把他们全部埋在这里不成！ 炎火膝盖一弯：“前辈！” 声如洪钟，无妄给吓一跳，见人朝她跪下，她横跨一步避开。 “放我们一马！” 她又不是恶霸！干嘛跪她！ “诶？你们干嘛跪那个阴险……” “啪！”有其他琢磨过劲的人来打了他一巴掌。 “前辈，是我们有眼无珠，还望前辈见谅，您要如何才能放过我们？” 无妄心知此事必得解决才行，不然以后她真得叫土豆了。 “我打你们一顿，申以岫对你们做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 没天理啦！！众人在心里怒吼出声。 “有的。”秋小姐从包裹里拿出一件窄袖黑蓝劲装来，“看这件如何？是我此前做好，今日照着念金的尺寸改了改，她穿定好看的！” 众人看秋小姐展示，自行想象了一番无妄上身的样子，连连点头。 虽说是劲装，但用料不是常见的厚实棉布，反而是可见繁复暗纹的光泽缎面，并不如一般黑蓝配色那般呆板厚重。 袖口和衣领有些巧思，用了撞色金线锁边。 秋小姐拿着在烛火上晃了晃：“若白日光线好些，还可看清走动时闪烁的暗纹，很是亮眼！” 她一点点地给大家介绍细节巧思，声音不疾不徐，烛光下虽看不清衣裳细节，但掩不住她的自信光芒。 宜苏突地开口：“你怎知晓念金的衣裳尺寸？” 秋小姐脸一红。 第158章 一笔勾销 除了寻竹没人发觉她的脸红。 “我估摸着的。” 宜苏夸她：“秋小姐你估得还真准。” “别叫我秋小姐了，我名唤秋来香，你们叫我香香就好。” “好，香香。”申珞瑶先开口，其她人也跟着叫。 “我这还有几件不同样式的衣裙，我觉着都合适念金，你们看看。” “好啊。” 秋来香掏着衣裳：“念金能回来上身试试就更好，若有不合适的，我针线都带来了，当场便可改了。” “不知晓念金现下是不是还被人追着呢，孙姐已经开始备夜宵了，希望她能赶上。” “你们一点不着急吗？我看着追上去好多人，都是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 “着急呀，若是她回来夜宵冷了怎么办？”小喜说。 兰舒在一旁拍拍胸脯：“姐姐，我会热菜！念金姐姐回来我给她热热就是。” 秋来香噗嗤一笑：“我见过你，你是顺心商队兰老板的儿子，可对？” “咦，这位姐姐我没见过你，你怎地记得我？” “我记性好啊。” “香香，那你可看清了追念金的都有哪些人？” 秋来香点点头：“嗯，其中一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火焰行者，拿手绝招是炎焱掌，发招之时热气同掌风齐至，中招会被灼伤，若有火源，那更是无人可挡。” “还怪暖和的。”无妄躲开这火焰行者的暖和掌风，“发招太慢，气息流转过缓，后招无力。” 听着她如此批评自家绝学，炎火生气：“这也就是没有火源，若有火源……” “你就会喷火？”无妄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攻击他薄弱之处，“那和街上表演喷火杂技的有何区别？” “你！”气死了！ 无妄真诚发问，炎火却被打击得倒地不起，心气消散，躺得平平的。 “千万别在树林里用，容易起火。”无妄好心提醒。 “下一个。” “下一个便是与火焰行者齐名的铁盾护，看家秘技是以防守出名的铁布衫，浑身上下无懈可击，常常将敌人耗至力竭，他再轻松取胜。” “浑身吗？那小鸡鸡呢？”绿荷举手发问，念金说那是最脆弱的地方，所以她有些好奇。 秋来香：…… 周边护卫隐隐冒出冷汗。 “不行吗？” “居然不行吗？”无妄看着在地上不停翻滚的铁盾护，她是真没有想到。 怀着歉意的心情，无妄上前将人狠狠打了一顿。 “防守不足不消说，攻击方式过于死板被动，气息流转在膻中、关元不畅。” “和喷火的躺一起吧，你俩还能组个团一起卖艺闯江湖。” 杀人诛心啊！杀人诛心！ 围观之人纷纷在心里怒骂老贼无耻！不对，看这年纪，小贼无耻！ “若让她逐个击破，我们难逃一躺的下场，仅是如此便罢了，还要被她言语羞辱！” “士可杀不可辱！兄弟们一起上！” “他们一起上会如何呢？”青榆问，“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加在一起说不得有破城之力。” 秋来香了解江湖人，当即摇摇头：“不行。” “乌合之众。”无妄脚边没一会就躺了好几人，一个一个踢开，跟杂技团并排躺。 说是一起上，实则并无配合，跟一起送人头也无区别。 “你，腿部虚软无力，少纵欲多练腿。” “你，耐力不错，其余一无是处。多练基本功。” 被骂的人个个脸上不服，但根本不敢说什么，憋着气就要滚开，却猛地被杂技团二人扣住：“说谢谢！” 被扣之人转过头看他们二人脸色潮红，神情激动，诧异：“你们疯了？” 铁盾护和炎火自然是没疯。 刚才两人又是被打，又是被羞辱的，互相看一眼，心态竟诡异地平和下来。 “这位前辈下手重是重了点，但没下死手。” “就是有些太会羞辱人了。” “申以岫那些小儿科也不算甚了。” “是啊，竟还说我们招式……咦？还说我们的功法流转……咦？” “咦？” “咦！” 两人猛地坐起来，发觉疼的地方并未缓解，这不对。半信半疑地根据刚才无妄所说再次练起来。 功法运转一周，两人睁开眼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喜。 恩人！ 他们以往只觉功法有缺陷，却并无一个明确的想法，今日被点出来，进阶指日可待。 这是什么无耻之徒？ 简直就是指路明灯！ 见被指点的人还不服气，他们生怕明灯生气，就差按头让人说谢谢了。 两人在他们耳边嘀嘀咕咕一阵，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恍然大悟。 最终都朝着无妄大声道谢。 有人还没被打，出声：“你们不会是被打傻了吧？有谁能打一顿就知道对方弱点啊！中邪了吧你们？” 出于一起追过申以岫的情分，炎火提醒：“真的，你快让前辈打一顿，使出你全部本领来。” 此时月亮早已出来，将树林照得黑漆漆又白惨惨的，偏生此刻对面那些人的神情还万分狂热，朝着一人叩拜道谢。 那人神情古井无波，打了这么久，还是不见她如何疲累，她转过头来，一双眸子幽深渗人。 ！！！ 好吓人！ 他故作镇定地骂道：“有……有病！你们都有病！我……我不陪你们闹了。” 立即转身走了，隐隐可见脚步匆乱。 中邪了！他们指定是中邪了！ 姥姥说得还真没错，月光盛时，莫钻林，林中有精怪，一见不回还。 姥姥！我不乱跑了！ 见有人走了，其他没交过手的人也跟着走了一些。 只有信任炎火和铁盾护的人留了下来，片刻后也一起跟着喊明灯。 “多谢诸位既往宽容申以岫。”怎地没给他打死？ “今日之后，你们以往恩怨便一笔勾销。”下次务必别留手！ 江湖人纷纷拱手抱拳：“这是自然。多谢念金前辈指教，感激不尽。” 无妄同样回了一礼。 随后反身开始打申以岫。 ！！！ 他们一点也不疼了！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申以岫立马嗷嗷叫。 “嗷！”绿荷摔下凳子，揉揉屁股，又揉揉眼睛。 柳儿将人扶起来：“困了就先去睡。” “我不困！” “念金怎地还不回来？” “会不会是打不过别人？” “殷逢去寻了。” “我也去好了。” “乐悠你留下！” “说不准已经在路上，就快到了。” 嗯，到了，到盟主府了。 无妄盯着申以岫，眼神危险。 申以岫双手合十，朝着无妄不停拜拜，以示认错。 两人不能说话，因为盟主就在她们脚下，一出声就会被发现。 盟主大发雷霆对着身前人喊道：“谁发的召集令就找谁！我这个盟主给他当！” 哦豁，更是不能出声了。 真是信了申以岫的邪！无妄本想将他送回给张大侠，结果他带路带到了盟主府来。 进得来，出不去。打算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外就多了好些守卫，一动就会被发现。 无妄只得躺在屋顶吹冷风。 真凉啊。 第159章 再见贝珍珠 回来得有些晚，但无妄还是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还是床好。 今日西市捡乐悠、北市寻南明、东市救美人，再城里城外地溜达了一圈，连城特色也是见着了。 真是好充实的一天。 盖上被子。 明天再打申以岫一顿！ 是的，申以岫也跟着回了客栈，他根本就没找着张大侠。 一路偷瞄着无妄，跟在后头，没敢出声。 回到客栈，在一群护卫的欢迎声中，才算支棱起来。 随便给他个窝，就高高兴兴地躺进去了。 有点好养活。 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无妄舒一口气，闭上眼。 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就是今日的梦中全是武林盟主的怒吼，吼完下属吼儿子，吼完儿子吼妻子，最后竟变为一只大公鸡，咻咻咻地飞上屋顶，冲着无妄咯咯咯大叫，还想来啄她。 啄得还挺疼。 嗯？疼？ 无妄睁眼，手动作快过脑子，瞬间就掐住那只还想啄她的大公鸡。 “呃”地一下，公鸡就没了声。 与它对视好一会，无妄才确认自己是醒了，这只鸡也不是武林盟主变的。 不过，为何她床上会有只鸡？ 拎着鸡，勉强洗漱了一番，她才推开门。 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见到她，守在门口的护卫“呵呵”地尴尬一笑：“念金姑娘，那大公鸡给我吧，是隔壁民家的报时公鸡。” “为何会在我房里？” 护卫感受到她的浓重怨气，嘴一张：“是二少爷非要去抓隔壁的公鸡结果他不仅追不到公鸡反而将公鸡逼上了墙顺着窗户进了你的房间。” 没有一点磕绊。 “二少爷呢？” “跑了。没等公鸡前脚进房，他就直接跑了。” 无妄将公鸡递给护卫：“还给人家。” 护卫箍住鸡翅膀接过来，它刚想为自己的自由大声呼喊，就被眼疾手快的护卫再次扼住咽喉。 “呃”地一下，又没了动静，自由好似没来过。 时间还早，但客栈里该走的都走了，才一日的功夫，她们根本没逛够。 “咦，念金你怎么就醒了？都以为你要睡到晌午呢。” 乐悠从后院掀开帘子，就见无妄从楼梯上下来，很是诧异，随即帘子一搭，乐悠又不见了。 无妄坐在昨天的座位上，不一会乐悠用背推开帘子，再一转身进了大堂，手上抬着托盘。 “快吃吧，今日的早膳，我给你拿了双份。”乐悠一碗碗抬出来，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昨日香香说了，习武之人大动一场后进食也会更多，昨晚宵夜你没来得及吃，早膳就多吃些吧。” 说完乐悠将托盘送回后厨去，留无妄一个人看着桌上的面条配米饭，不知该选哪个吃。 再饿她也不会这样吃。 吃饱了也还有一半她没动，原样送回后厨去，会有人吃的。 “喝茶。”乐悠坐下，给无妄倒了杯茶。 “你今日怎地没出去？” “昨日我都看过了，没甚稀奇的，何况外面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所以你去给孙姐打下手了？” 乐悠笑：“哪用得着我打下手。刀大哥自己一个人顶俩。” “大家的吃食有客栈大厨负责，孙姐就自个研究些新鲜吃食，昨儿刀大哥跟着孙姐出去采购了好多食材，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刀大哥有力气，又听话又好使，给年年和小松挤兑得都插不上手，两人索性直接出去逛街了。” “现在孙姐做出一道新吃食都不怕没人尝，刀大哥两口就吃完了。” 孙姐高兴。 刀锋也高兴。 无妄不高兴，因为老有人看她，看就大大方方地看，还非偷偷摸摸地瞄一眼，然后又和同伴嘀嘀咕咕半天，又偷摸瞟一眼。 在看稀奇吗！ 本以为出了昨日那事，经过江湖人的口口相传，今日风云客栈会受影响，她刚下来时，人确实不多。 谁知她坐这一会，大堂就快满了。 懒得去听他们到底在嘀咕什么，无妄双目无神望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乐悠聊着天。 被公鸡攻击醒，没睡够，可是白日里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她不能安心睡。 乐悠也是坐得住，就是手上不能闲下来，这一会无妄已经品尝过好几种茶了。 “这杯可是好茶来的，清新香甜，一般人我可不给她喝。” 无妄捧场，一饮而尽：“好茶。” 今日靠喝茶兴许她都不用睡觉。 她无神的目光倏地与一人对上了，是贝珍珠。 她对上无妄的眼神，就进了大堂。 无妄一手翻正茶杯，摆在桌上，乐悠往里倒茶，她再往边上一推，正好贝珍珠走到桌前。 见状她也没再客套，直接落座。 朝乐悠颔首示意后，对无妄说道：“念金姑娘，他们都在谈论你，可需要我去阻止？” 没忍住，无妄终是打了个哈欠，令人望而生畏的冷淡高手风范瞬间消散。 “不用，嘴长在他们脸上，随他们说。” “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你也不介意？” “不介意，说得难听我自会出手，先毒哑、再拔舌、最后将嘴缝起来。” 周围安静了一些。 “开玩笑的，我一个大善人，可不做那等暴虐之事。” 更安静了。 贝珍珠看她一脸正经地吓人，笑出声来，无妄和乐悠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怎会有人的笑声如此勾人，如此好听？ 齐天瑞那狗东西居然不会欣赏？ 乐悠又推了一杯茶过去：“这杯清甜可口。” 贝珍珠朝乐悠道谢，很是认真的品尝了一番：“香气淡雅，但入口回甘，不涩不苦，茶是好茶，姑娘的手艺亦是不俗。” 乐悠给了无妄一个“你看看别人”的眼神，喜笑颜开地同贝珍珠聊起来。 “我叫乐悠，快乐悠闲的乐悠，美……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贝珍珠，贝壳里的珍珠，”贝珍珠学着乐悠这般介绍，“我年纪比你大，你叫我珍珠姐姐也使得。” “珍珠姐姐。”乐悠又推过去一杯茶，“你找念金可是有事？” “嗯，昨日多谢念金姑娘相助，本想等到念金姑娘回来道谢的，谁知……”谁知今日满城说念金。 担心是否出了事，她便来看看，见人好好坐在这她就放心了。 “你夫婿没跟你一起来？”无妄问。 贝珍珠今日的穿衣风格明显同昨日不同了，依旧好看，可她喜欢吗？ 第160章 不能人道 贝珍珠的笑淡了些：“我没跟他说。” 乐悠眼露好奇，什么事什么事？昨日的事属实太多，没听到这位珍珠姐姐的事。 无妄又在心里默念狗不理狗不理，没问出来。 贝珍珠倒是自己说了：“若他能像念金姑娘一样不在意外界看法便好了。” “我们青梅竹马，两家亦是世交，从小便有婚约，长大后也顺利成了婚。他乐善好施，待我很好，别人都这般说，但……” 贝珍珠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小时候便罢了，可如今同他相处我总觉不痛快。” “昨日之事便是如此。莫非真是我性格张扬，不懂收敛？” 贝珍珠蹙眉，很是不解。 无妄还没开口呢，乐悠先说了：“我瞧姐姐好得很呢！姐姐你可有不分青红皂白地追着人喊打喊杀？可有路上看谁不顺眼就给人家一个嘴巴子？” 贝珍珠自是摇头。 “那不就行了，我见姐姐也并非不讲理之人，谁闲得慌总给自己惹事呀，双方都有错，却只怪你一人才是不对。” “这个夫婿不好，咱就换一个。姐姐这般品貌，什么夫君找不得？” 乐悠不泡茶了，捧着脸看人。 无妄擦擦乐悠嘴角，惹来乐悠一掌。 “两家联姻，岂是我说换就能换的？” “为何联姻？”无妄问。 “我乃家中独女，我爹担心我日后无人可依，齐家与贝家生意又正好契合，两家合作生意有望更上一层，便顺理成章定下了婚约。” 无妄：“你家的生意你可会打理？” “自然。” “那你便不需要他。” 贝珍珠：“可……但是……如果……” 她的嘴张张合合，每一个“可是”都被自己推翻，最后沉吟不语。 无妄和乐悠没打扰她，由她自己思考。 乐悠继续泡茶，无妄实在喝不下去，去了一趟茅厕。 路过后厨，听见孙姐“哈哈哈”的笑声。 她探头瞄了一眼，狂刀客将碗盘一扫而空，孙姐笑得开怀，气氛和谐融洽，衬得旁边的客栈大厨如闯入的外人。 孙姐看见她，抬手招呼：“念金，来得正好，来尝尝我的新菜色。” 无妄摇摇头：“不了，我很急。” 孙姐嗔她一眼：“行，待会叫小刀给你送桌上去。” “小刀？”无妄很难将这个称呼与狂刀客这个大块头对上。 “诶！对了，你可知我与小刀还是同乡呢！”孙姐一拍掌，兴奋地说，“他嫂嫂的娘家与我叔叔的媳妇的侄女的亲家公都来自同一个地！” 无妄沉吟，嗯，沾亲带故的同乡确实值得欣喜。 “如此有缘，也是难得，你们二人还这般合得来，不如义结金兰好了。” 孙姐眼神一亮：“对啊，小刀你说如何？” 狂刀客：“自是极好的。那我以后便唤你做阿姐。” “那我便唤你小刀。” “等等，”无妄打断，“你俩谁大？” 两人一对出生年月，倒是狂刀客比孙姐大了两岁。 都说了，被叫姐是孙姐的爱好。 两人依旧高兴，狂刀客说：“那我以后便唤你妹子。” 孙姐高兴应道：“诶，好。那我以后便唤你小刀。” “好，使得。” 两人讲定结契的日子后很是开心，孙姐一开心就做菜，狂刀客高不高兴的都得给孙姐烧火。 没打扰两人，她转身离开，听见孙姐高声喊道“待会送去给你尝尝啊”，头都没回地应了一声“好”。 真的很急。 上个茅厕也不能出何意外，回来时贝珍珠还在思考，偶尔接过乐悠的茶。 她照旧坐在座位上，脑袋放空，望着窗外熙熙攘攘，喝着……不能喝了，将不自觉抬起的茶杯放下。 岁月静好啊岁月静好。 刚感叹完，南明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 无妄：她都跑回来了，应不是什么大事。 南明眼神一扫，锁定无妄，朝这桌跑来。 “念金！你可知我刚才遇见个什么热闹？” 怎地天天都能遇见热闹？ 乐悠赶紧问：“什么热闹？” 南明不管是谁问的，也不问这漂亮姐姐是谁，能坐念金旁边，指定是个好姐姐。 她一屁股墩坐下，先接过乐悠递来的茶，一口饮尽，平复了气息才低声说道： “刚刚我路过一户人家，又是抓外室，我原本都不想再看同样的戏码了，可是……” 南明又将一杯茶喝光：“可是守在外室身边的竟是男方母亲！处处维护外室。不过……” 南明伸手端起乐悠面前的一杯茶，不拘是什么茶，一口干完：“不过男方母亲不仅不心虚，反倒对着女子大喊‘你也没进我家门，我儿如何你自是管不着，再说了……’” 乐悠听得着急，主动送上一杯茶。 南明喝到一半，放下茶杯，皱眉吐出舌头：“好苦！这什么茶？” 终究是分享的欲望占了上风：“男方母亲说：‘再说了，我未来儿媳也不是你这等破落户比得上的。’” “啊？外室抓外室？”乐悠不解。 “女子自知身份不对，就不管不顾闹起来，控诉男方负了她，男方母亲不管这些，只护着外室，因为外室挺着个大肚子。” “是男方的？” “我也不知，因为女子指着外室的肚子说：‘她怀孕的时节，我爹带我同师兄去了南边，两月余才回，她这孩子是不是师兄的还不一定呢！’” “后来呢后来呢？” “男方母亲比男方还不能接受，男方反而羞愧极了，什么都不说。女子和男方母亲对骂起来，最后吵吵嚷嚷拉拉扯扯一番，情况愈演愈烈，女子嘴里说着不活了，就要去撞墙。” “男子似乎很崩溃，抱着女子大喊……” “大喊什么？” “大喊孩子不是他的，他不能人道！” “啊？”是乐悠和贝珍珠。 “啊？”是旁边听热闹的江湖人，惊觉自己发出了声响，赶紧捂嘴。 “不能人道孩子怎来的？”乐悠很急。 “重点不在这！重点在于与他家有婚约的女子！” “对啊，他不能人道岂不是耽误人家嘛！” 无妄摇头：“不一定，俗话说得好，不能人道的男人才是最好的男人。” 她音调如常，大家都听见了，他们顿时死寂得如同那只被扼住咽喉的公鸡。 这是哪里的俗语？他们指定一辈子不去！ “与他有婚约的是何家？” 南明没说，反倒走到无妄跟前，凑到她耳边。 无妄眼神一瞥，周围的人自觉捂住耳朵，还自言自语：“哎呀，我的耳朵好冷啊。” 这空档，南明便说出了婚约女方的来历。 威远大将军之女，王灵儿。 第161章 写信 “什么？” “什么？” 申珞瑶和宁晴惊诧。 中午大家都回来了，南明便趁这个时机将消息告诉她们。 “南明，知晓这个消息的人多吗？” 南明摇摇头：“那附近的人应该不知晓，他们只熟悉怀孕的外室。” “我是不小心听到外室叫了‘许夫人’，这又是连城，又是师兄师妹的，我便想着跟上他们，就见许夫人带着男子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最后进了董府。” 王灵儿的姨母嫁的便是董家。 “巧合这般多，我就在附近打听了一番，确定这个董家就是跟威远将军府结亲的董家，这许夫人就是王小姐母亲的妹妹。” 申珞瑶问：“董家表哥的隐疾可为真？” 南明点头：“极有可能是真的，附近几家药房还有较远的药房我都去打听过了，说因着许夫人身子不好，董家每年都要采购许多药材。” “正好我还遇见了兰夫人，她说许家也是她的客户，主要订购的便是南方特产药材，种类很杂，什么都有。”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宁晴颇为忧心：“灵儿怎办？” “我们先写信回去告知她，如何决定还是看她。” 申珞瑶说写信，玲珑便备好了笔墨纸，如此这般一番，事情就交代清楚了。 “那日的热闹说不得过几日就传开了，可需要扫尾？” 众人第一反应便是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恐伤灵儿脸面。 “不用，相反传得众所周知对王小姐才最好。”无妄出声。 “为何？” “这样可会伤了灵儿母亲同妹妹的情分？” 大家的目光聚集在无妄身上，等一个下文。 谁知无妄并未解释，反而问到：“听故事吗？” 一颗颗脑袋点啊点，这个时候说的故事必定有深意！ “一名女子成亲了，婚后丈夫体贴，婆婆友善，一切都好极了。” 故事前面都很正常，说女子成亲后许久都没怀孕，各种苦药和偏方都尝遍，却还是无用。婆家很是开明，让她放宽心。 在说到女子劝丈夫一起就医时，故事就开始有了变化。 “女子听到婆婆和丈夫争吵，这才知晓原来是丈夫患有隐疾，婆家人都知晓，唯独她一人不知。” “她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外界的白眼，却原来一切都是丈夫的错。” 听到这，大家生出了一股愤怒，因为她们不自觉地将女子代入了王灵儿。 可王灵儿应不会默默吃这些苦头吧？ “女子未嫁人前性格自信张扬，此前以为错都在自己，心中有愧便伏低做小。现下知晓是婆家有意欺瞒，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当即哪管什么家丑，叫来了娘家亲戚和众多好友，就要当场揭穿婆家的恶行。” 对，这是王灵儿能做出来的事，受了委屈定要狠狠报复回去的。 “亲朋齐聚那天，女子前脚控诉完，后脚丈夫就带着一孕妇出现，声称都是因为女子知晓他养了外室才演的这一出，而他养外室也是出于无奈，因为终究是要传宗接代的。” “可恶！”绿荷气愤，“那就和离！” “后来一次外出时，他们遇上山匪，男子对外宣称为了救女子，伤了根本。” “那此时和离岂不是要被人说忘恩负义？”绿荷纠结了。 无妄看着绿荷，吐出一句话：“女子无论如何都要和离时，却被当众诊断出了身孕。” 大家安静一瞬，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宅故事，为何这句话却令她们遍体生寒？ “后来呢？”青榆问。 “没了。”无妄双手一摊，抬起茶杯喝茶。 “没了！女子被诊出身孕后呢？女子会如何？” 绿荷无法接受，双手把住无妄的肩，摇一摇，想把后续摇出来，但她怎么使劲无妄都一动不动。 安生喝了一杯茶后，无妄才说：“女子的后续如你们所想。” 然后她就看见大家开始纷纷摇头，好似要将脑中的糟糕后续给摇出去。 摇得最狠的反倒是青榆，身子都在晃，无妄伸手给她扶正，再晃就要掉下去了。 申珞瑶将刚刚装进信封的信又拿了出来，拿起笔，沾了沾墨，又开始继续往下写。 一张不够还加了两张，看样子是有好几百字的听后感要写。 “那为何念金说不能人道的男人才是最好的男人呢？” 嗯？众人停止沉思。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明白了。” 大家转头看向说话之人，是贝珍珠。 感受到众人目光，贝珍珠又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刚刚申珞瑶回来时，她本想告辞离开，最后不知怎地一起被带上来，参与了她们的私密讨论。 除了有些不自在外，别的都挺好。 “如果大家都知晓此人不能人道，自然不会对女子有生育要求，相反还会对嫁进来的女子格外同情，女子也无需伺候丈夫，甚好。” “外界都知晓的话，女子也不会被暗地里逼着与……”贝珍珠顿住，对着一双双干净的眸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们都没成亲，说这个不合适吧？ 贝珍珠看了看无妄，见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硬着头皮说：“也不会被逼着与别人行那借种之事。” “听你们所说，那位王小姐也是个果敢性子，若她嫁进这董家，将紧要之处全换上自己人，拿捏住董家，日后这家里便是她一人说了算……”贝珍珠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不过，说到这，大家也明白何为最好的男人了。 “好像有点道理。”申珞瑶一时停笔，若有所思。 “阿嚏！”路安打了个喷嚏，很是开心，“定是珞瑶在想我！” 第162章 邀战，生死擂台 路雨闪开，近来这话他已听了多遍，说他八成是得了风寒还非不信，如今已懒得反驳。 “喏，二娃的信。” “嘿嘿，定是过蒙山了吧。”路安笑着拆开信封，一张一张看下去。 “嗯，到曲水了。” “出发了，咋还有个大块头？” “咋地还半途打起来了？” “咦！连城！” “路雨你来看，这是连城？是不是二娃画错了？” 路雨凑过来一看，画上城门名字的地方就是两个圈圈，然后中间用线连在了一起。 路雨：…… “老大，你为何肯定这是连城，而不是蒙山呢？” “如果是蒙山，二娃该画一座山。” “兴许就是蒙山，你别多想了。”路雨随口敷衍着，他已经懒得掺和这两口子的事了。 随她们到哪吧，一路平安就是。他又不急。 路安还欲探讨一番，账外传令兵声音响起： “报！路将军！紧急军情！大帐议事！” 路安放下信件就朝大帐而去。 他到时，大帐中人已不少，镇国公陆威也在，正闭目养神。世子陆景峥坐左下首，看着沙盘沉思。 而镇国公右下首坐了一儒雅之人，见人到齐后，得到镇国公点头示意，便站起来向众人说明此次紧急军情： “西线传来消息，西番与凉国频频来往，有联合之意。” “而凉国近日来亦频繁邀战，许是为了遮掩此事。两国意图为何，将有何动作，诸位可有看法？” “叶军师，消息可准？” 叶军师点头：“西番与凉国水土之争历来不少，此次摒弃嫌隙，定有所图。若两方联合，动作不小，我们当早作打算。” “都说说吧，他们会选何处突破？”镇国公开口。 经过上次凉国袭千宁城一事，大家吃一堑长一智，将所有可能都列出来了。 可是没那么多兵啊，防线拉不了那么长。 帐中争执声响了快一个时辰。 最终将布防重新安排了一番，并传令各城修整工事，加强戒备。 起码遇袭时，得坚守至援兵到来。 千宁城就做得很好，若非千宁守将沉稳，不受挑衅，坚城不出，根本等不到路安驰援。 而路安从大帐出来，又去练了一个时辰的兵，才回到自己营帐。 如今大战不多，军费供应少，营里粮草储备根本无法天天练兵。 唉，路安思及此，免不得长叹一口气，平日练兵少，战时便会多流血。 西番与凉国所图必定不小，不知又要死多少好兵士。 都是钱不够闹的，有座金山能让他去捡金子就好了。 有个什么藏宝图也使得，话本中不常常这样写吗？ “什么藏宝图？”江湖人站在台下，听盟主说此次召集目的是为了什么藏宝图，很是不解，话本中的玩意都出现了？ 盟主该不会诓人吧？ 当然是诓人的。无妄没想到盟主府的主意贫瘠至此。 申珞瑶等人亦神色诧异。 无妄已跟她们说过，此次召集令是盟主没管教好儿子闹出来的。 大家都想看看盟主怎么解决此事，结果就如此？ 谁信啊？ “消息从凉国传来，有凉国高官正寻找他们丢失的藏宝图，而这藏宝图已在我国境内。” “前段时间突袭千宁城，目的就是藏宝图。” “我等虽为江湖中人，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让凉国得了藏宝图，我们岂会有安宁日子？” 盟主正气凛然，一副忧国忧民的口气：“故此发下召集令，诚邀众位英豪，一道寻藏宝图，必不能落在凉国人手中！” “说得对！”有江湖人响应。 “不能落到凉国人手里！” “藏宝图是何样？”申以岫跟着大喊。 无妄往旁边挪了几步，不想跟他挨在一起。 “藏宝图应就是藏宝图的样子，诸位见了必定知晓。”盟主开始糊弄。 “诸位远道而来，有缘齐聚于此，亦是我毕始之幸。盟主府特在郊外设下擂台，供各派切磋交流之用。为激励武林后辈，此次切磋胜者前三，可至盟主府库房任意挑选一件物品作为彩头！” “好！” “毕盟主大方！” 底下人纷纷鼓掌叫好。 毕盟主见状很是高兴：“友好切磋，点到为止！” 一片欢呼声中，毕盟主体面退场。 不管如何，也是让他糊弄过去了。 无妄带着众人回客栈。 看盟主如何解决这召集令一事，便是她这几日的盼头。 如今此事平平无奇地解决了，所有人都见过盟主了，连城也无需再待。 “念金，我们去看打擂台吧？” “好啊好啊。”申以岫接话，“我去打擂台，你们都去给我喝彩啊！” “二少爷，你也要上去吗？” 申以岫骄傲点头：“那是，据说盟主的库房里有许多江湖失传的宝贝，我想去看看。” 于是大家回到客栈稍作休整后就朝郊外擂台而去。 至于无妄，自然得一起去。 有申以岫在，她属实不敢放心。 可申以岫打擂台，她也真是没眼看。 往身旁瞟瞟，大家也是如此，全都眉头紧皱，好似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二少爷……他，打擂台怎地和别人不一样？” 她们转头看看别的擂台，就见其上两名江湖少年，一招一式对打尽显少年风采，惊险之处她们都差点没忍住高声叫好。 所幸她们还记得自己是在申以岫的擂台前，可再一转回来，连脸上表情都没法控制了。 申以岫此刻如同一只猴挂在对手身后，无论对手如何旋转，他顶多跟着在空中飞旋，愣是没被转出去。 对手稍一松懈，他就手脚并用死死抱着对手，嘴凑在对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对手脸色立马涨红，双手朝后疯狂拍打，明显没了章法。 最后他猛地朝地倒去，想压死申以岫，却没想到申以岫如猿猴转世，灵活地绕到前面来，拍开他的双手，紧接着双脚一蹬，对手倒至一半，就被踢出了擂台。 “哈哈！”申以岫站在擂台上，迎接自己的胜利，但并未听到预料中的欢呼声。 他看向自己的亲友，歪头疑惑：“我赢了。” “哈……哈哈，”丫鬟们撑起假笑，无力鼓掌，“二少爷好厉害。” 申以岫满意昂头。 对手掉下擂台后被他师父捡起来，神情复杂地看了这边一眼，没说话。 但这边众人却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尤其是申珞瑶，感觉脸热热的。 可这是她唯一的弟弟，她没有选择，只能待在这，有点坐立难安。 张大侠呢，好几天了，怎地还不来？莫不是不要了？ 无妄没有这个负担，转身就走，打算走远些看着她们就好。 一转身就见齐天瑞气冲冲地出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贝珍珠快步追上他，两人拉扯着说些什么。 齐天瑞挥开贝珍珠，继续找人。 见到无妄后，目光一下锁定她，直直朝她走来，隔得近些后，齐天瑞愤愤开口： “念金姑娘！你不知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吗？竟然蛊惑珍珠跟我和离！” 嗯？贝珍珠竟跟齐天瑞提和离了？ 齐天瑞吼得大声，引来众人纷纷侧目。 他说完，“唰”地一下抽出佩剑，“咻”地一下登上擂台，剑指无妄： “念金姑娘，我要跟你决斗！生死不论！” 他被气傻了？吴树根挠头，那日他也在客栈，怎地还敢说这话？ “哗！”台下轰动了。 生死擂台诶！刺激！就是这姑娘敢应战吗？ 被看着的姑娘，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还有这种好事？ 第163章 啪 有的人听过念金，有的人没听过。 见许多人一脸“他是不是不要命了”的表情，很是不解，问旁边的人：“这人很厉害？” “你刚到连城？哪个门派的？” 得知此人并无门派，不过是来看热闹的，就认真地跟他解释了一番。 “那么厉害？” “混江湖最重要的就是眼要明，耳要利，消息要灵通！不然哪天不小心得罪人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多谢多谢。” 申以岫见有人邀战念金，也不下擂台，反倒是招呼底下的人上来： “快来！台上看得清楚，别跟人家挤。” 有理。 申珞瑶和青榆不顾仪态爬上擂台，见她们费力的样子申以岫才想起来要去搭把手。 得了亲姐一个白眼。 都爬上来了，才来搭手！ 不及兰舒有眼力劲，人家咕噜翻上去，滚了一身灰就去拉小喜，两人随后去拉其她人。 终于所有人都就位后，无妄这边还没开始。 因为她还没说要不要接受邀战，贝珍珠跟齐天瑞两人就一个台上一个台下的吵了起来。 “齐天瑞！你还不赶紧下来，想死是不是？想死自己找个湖跳下去，别连累了念金姑娘。” “珍珠，果真是她蛊惑了你，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敌她两句话吗？”齐天瑞一脸心痛，控诉无妄。 周围的人也不觉得看两口子吵架有何不对，反倒是做起了判官。 “青梅竹马啊，这情分确实，和离可惜了。” “嗯，挑拨人家和离确实是念……嗯，不对。” 贝珍珠见他还攀扯无妄，气结：“我跟你说了几遍了！你为何不听？是你！你不准我做这做那，连我家的生意也不准我打理，整天围着你家宅转，我不喜欢！” “我都是为你好！那些事劳心费神，你轻松些不好吗？何况我这不是带你出来散心了？” “我说了我不喜欢！我乐意打理家业！乐意劳累！” 贝珍珠跳上擂台，挡在他的剑尖前，抽出自己的佩剑，指向他：“既然你根本听不进去，非要打擂台，那就我们打一场。” “珍珠！你！”齐天瑞眼眶发红，不敢相信。 “我去看过我的陪嫁铺子，掌柜伙计全都被换了，自称东家是你娘，为我家劳苦了大半辈子的人，被你娘不知打发到了何处。你定是也不知晓吧？” 齐天瑞点点头：“我确实不知晓，不过我娘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这样不是更好打理吗？” 贝珍珠冷笑一声：“是啊，方便了你娘，待日后两家合一，我贝家就彻底落入你齐家之手，到时我反要伏低做小望你垂怜了。” “何苦说得这般严重？”齐天瑞语气无奈，“我娘只是担心我们小辈管不好罢了。” “那是你！你除了做个散财童子，还会什么？”贝珍珠语气越来越冷，“我想过了，自从嫁给你后，我就是不开心，不喜欢你为我好，不喜欢你娘为了小辈好，更不喜欢你们家要求我娴静贞淑。” “我爹那边无需你操心，我自会同他说。” 贝珍珠将剑举得更高了些，一字一字吐出：“我要和离。” 齐天瑞顿时没了理智：“还说不是被她蛊惑！这些究竟有什么问题？” 许多人点头：“是啊，听着没什大问题啊，咋就要和离啊？” “是啊是啊，这不是挺好的？”附和的人亦不少。 只有一些江湖女子听出贝珍珠的无奈，冲着旁边说好的人吼道：“你觉得挺好，你嫁进去啊！过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闲日子！” “我又不是女子。” “你也不愿意被人逼迫。为何会觉得贝珍珠就愿意呢？”女子盯着那人，他讪讪挪开眼神，没再说什么。 她知晓，他们都不理解为何贝珍珠要和离。没关系，他们能闭嘴一次，就能让闭嘴二次三次。 贝珍珠不欲再说。 “出招吧。” 齐天瑞见她铁了心要对自己动手，心头大恨，恨无妄。 眼神越过贝珍珠肩头，瞪向无妄，恨意上头，猛地就将手中剑掷了出去。 没人想到他突然来这一出，竟会自己的武器扔出去。 众人就见那柄剑直直地扎向无妄，无妄往后微微一退，微微，一丢丢。 剑就正好擦过她的身体，扎进她的脚……边的土里。 “念金！”后方传来惊叫，她们隔得远，没看见，真以为剑扎她脚了。 申以岫眼神好，安抚她们：“没事，没事。就正好扎在伸出来的脚的旁边。” 诶？她为何要将脚伸出来？ 无妄看看脚边的剑，很好，恰巧擦过鞋边，鞋破啦！ 她抬头，对着齐天瑞说：“你扎我脚了。” 随后，拔起他的剑，轻轻一跃，上了擂台，拉着贝珍珠的手腕，巧劲一送，将人送下擂台，还顺走了贝珍珠的剑。 很有礼貌地将齐天瑞的剑还给他，大气凛然地说道：“你们夫妻俩的事我不管，但你伤人在先，梁子已结，此事不能善了。” 周围人：在先是没错！但哪伤人了！ 她垂手傲然而立：“事已至此，生死擂，我接下了。” 呼，好险！差点就被抢走擂台了！ 她一向以德服人，哪能因为别人随口一句邀战就将人打死呢？ 但现在可以了。 俗话说得好，两军交战，先占据高点。 道德高点也是高点。 “你先出招。” “你竟如此羞辱我！”齐天瑞看无妄如看仇人，神色发狠，举着剑，第一招就冲着她的脖颈而来。 什么时候羞辱了？她很有礼貌的。 定是此人心里太脆弱了。 无妄没躲，举剑一挡一挥，齐天瑞杀招无用，剑身一转朝她腰腹划去。 太好了，招招致命！无妄怪欣喜的，顺着剑身一个旋转，离得齐天瑞近了，右手举起，就着身体转正的力道，手掌送出，“啪”！ 响亮极了。 齐天瑞被扇倒地，没一会脸上就浮现红红的印记。 给他那张俊脸上，增添了好看的颜色。 无妄并未趁人之危，左手执剑，站在原地等他起来。 “你为何不用剑！”齐天瑞倒在地上捂脸，愤怒质询。 “用剑恐伤和气。”都说了她是个大善人。 “你扇我巴掌就不伤和气吗？” 无妄没看他：“和气少了，好歹你还能有生气，用剑恐你会断气。” 周围人：竟还挺好心。 第164章 回去咯回去咯 “士可杀不可辱！” 不知哪句话又戳中了他的羞辱点，一个翻滚，再次举剑刺来。 无妄用剑压下他的剑，快速上前一步，借助剑上施加的力道，轻轻一跃，趁齐天瑞全力一刺后劲不足时，双脚并用，“砰”！ 齐天瑞捂着胸腹倒飞出去。 堪堪倒在擂台边缘。 真棒！不愧是她。力道刚刚好。 齐天瑞这次眼中情绪反而消散些许，忌惮地看着无妄，迟迟没有动作。 底下人见他连着两招都没沾到人家衣角，纷纷开口劝道：“不如认输道歉吧，反正你也打不过，打这两下出口气得了。” “是啊，注定赢不了的擂台何苦呢？虽说如今媳妇是没了，但你只要再坚持一会，命也会不在的。” “是啊，想开点，留得青山在，才能打一辈子光棍呀。” “是极是极。” 无妄看了一眼凑到齐天瑞耳边说话的几人，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申以岫进场时，跟他们聊得很是开心，勾肩搭背的。 跟申以岫如此亲密的能是什么好人？ 都不用无妄开口，齐天瑞的火已经被勾起来了，不过不是对无妄。 他站起来，手里剑朝外一挥：“滚开！” 几人赶紧退开，后退着急还一个屁股墩墩地上了。 无妄：“男人就是敏感，小孩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怎地还朝他们挥剑？” “男人就是小题大做。” “你说什么！你……唔唔唔。”这话不是齐天瑞吼的，不过话一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无妄不在意是否会激怒台下的人，群战擂台而已，不怕的。 不过最终她还是转头：“他快被你捂死了。” 那人赶忙松手，查看好友的状态。 好友猛地大口喘气，半边脸都印出了指痕，可见捂得多用力。 他捶人一拳：“你怕甚！她再厉害我们一起上，总能打到几拳吧！” 好大的志向！同伴无话可说，一起上就求能打人几拳吗？ 无妄见忍着怒气却依旧不动弹的齐天瑞，问道：“你在等什么？等他们一起上，你好浑水摸鱼？” “你为何总是羞辱我！”齐天瑞又抬起剑，指着无妄。 既然如此，无妄：“你自己收敛些，我怎会羞辱你？” “我怎地不羞辱别人，就羞辱你？指定是你有问题。” “你好好反思一下，回去你家祠堂跪着，什么时候反思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还敢出门，怎地这般不知羞耻？” “不过是贝珍珠要同你和离，你就来找我打生死擂，怎能这般冲动？” “就算是我挑唆的，你又为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贝珍珠听着这些话，觉得有点熟悉。明明如此无理取闹，但她愣是听得翘起了嘴角。 念金姑娘怎地如此可爱？前几日的话居然还记得。 这些话，换了人说就变得悦耳了呢。 齐天瑞终是忍不住，大吼一声，再度袭来。 接下来众人只见到齐天瑞刚被踢完胸腹，就被踢后背，不仅如此，“啪”“啪”声响完后，“砰”“砰”声响起。 最后“哐当”一声，齐天瑞连剑都拿不起来了。 他在装什么，根本就没动他右手。 齐天瑞双膝跪地，眼神盯着地面，不再动弹。 还是贝珍珠上来拉着无妄：“念金姑娘，不如就到这吧？他还得同我去府衙办理文书，伤得太重耽误时间。” 行，办手续确实不能耽搁。 无妄点头，跳下擂台。 看向申以岫擂台上的姑娘们，头朝外一歪，她们立马纷纷爬下擂台。 动作比爬上去时利落多了。 “走咯走咯。” “回去咯回去咯。” “我都饿了。” 已经看过最精彩的擂台，其他的不看也罢！ 快走快走！ 没有一人敢回头看申以岫一眼。 谁知申以岫自己跟了上来。 “二少爷，你不比武啦？” “没甚意思，不如回去跟念金切磋切磋。” 切磋？大家想，那不是挨打吗？ 但一看申以岫神情，他确实觉得是切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远，还有江湖人目送她们。 “擂台继续啊，我们为何要目送她们？都是姑娘，我们这样盯着挺像登徒子的，没礼貌。” “你光看人家背影啊？人你记住几个？” “记什么人？” “念金前辈身边的人啊，记个眼熟，不然日后若冲突了多不好？对你不好。” “哦哦，至于吗？那么多人，还能得罪一个她就找上门来？都是些小丫鬟，怕甚的。” 见人不当回事，他也懒得再说。 反正他都记住了。 那人嘀咕：“虽说我们不敌她，但不是有句俗话嘛，蚁多咬死象，再厉害还能打得过所有人？” “你是不是没见过象？蚂蚁再多也要能钻象耳朵才行。” “为何？” 摆摆手，懒得再掰扯：“你跟我去趟南方就晓得了，我带你去看大象。” “使得。” 最后看了一眼那群连走路都热热闹闹的人，收回目光。 被人缠身上都不将人甩开，关系能普通？ “绿荷，你这样我走不了路。”无妄吱声。 “不行吗？”两张脸挨得极近，绿荷盯着无妄脸上的绒毛说话，没忍住还凑上去呼呼吹。 无妄：…… 绿荷攀着她的肩膀，又往上稍稍，双脚缠上无妄的腰，手搂着脖颈，脸挨得更近了：“这样呢？” “非得这样吗？” 绿荷不听，一个劲地问：“这样可以吗？” 无妄只得点头：“可以。”重新迈步朝前走。 绿荷很是开心，双腿一放，就从无妄身上下来，无妄还得伸手拉她一把。 “若是我俩逃命，我总得知晓我什么姿势不会影响你。” “什么姿势都不会。”无妄希望打消她这偶尔的奇思妙想。 绿荷转为抱着无妄的胳膊，好似没有骨头般，重量都压在这一条胳膊上：“我不小心蒙住你的眼睛呢？” 无妄走得顺畅：“不会。”有耳朵呢。 “那我捂住你的耳朵呢？” “不会。”有眼睛呢。 “那我蒙住了你的整颗头呢？” “你是敌方派来的奸细吗？” “嘻嘻嘻嘻。”绿荷不再奇思妙想了。 可无妄的另一条胳膊顿时一重，南明贴上来：“好累哦，有点走不动了。” 无妄：“走不动就去地上爬。” “那得爬多久才能进城？”南明才不要去地上爬。 “是你说不要坐马车的。” 南明狡辩：“那不是没多远，走路还能好好欣赏一番风景呢。” “没多远就自己走。” “不得，我好累。我同你说说我刚刚打听来的消息吧？” “省点力气吧。” 无妄现在觉得累了。 下一刻胳膊一轻，咦？南明被扯走了，但乐悠贴上来了。 “我也好累，南明你提议不坐马车的，那你让我撑一撑念金吧。” 南明被乐悠扯个踉跄，还想故意小发雷霆一下把乐悠扯开，听了这话也不好意思了，索性抱着她另一只胳膊，直接压下去，四人就这么走。 “你走开呀，你好重！” “乱讲！” 总之无妄右胳膊更重了。 其她人见状也吵嚷着要撑一撑。 申珞瑶也是如此。本还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当着士兵的面，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没忍住，跑上前去搂住最边上一人的胳膊。 最后有一人没撑住，所有人都倒地。 啊啊哇哇哎哟声后，大家坐在地上，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肆意张扬，将路边树上本就不多的鸟惊得飞起，消失在天边。 不知还会不会回来。 第165章 离开连城 “真的不再多待几天？”秋来香抱着一个包裹，翠丫接过来。 秋来香只是表达一下不舍，也没指望她们真的会留下来：“这几日我又多做了几件衣裳给念金，尺寸应是合适的，若有出入也无大碍。” 贝珍珠没来送行，擂台那日就直接带着半死不活的齐天瑞回了原籍。 秋兴在一旁唉声叹气，过了一会还是没能忍住：“寻竹姑娘，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你看我这小儿，一见就知日后定是个俊朗男儿，莫要错过了。” 寻竹低头，与一齐臀高的小儿对上眼神，他抱着秋兴的大腿，眼神却一直偷偷瞟着寻竹。 此刻他朝寻竹咧嘴一笑，露出脸颊两边的酒窝：“寻竹姐姐，我会听话的。” 秋兴：“你看，听话着。” 小儿确实可爱，但……这是养儿子还是养丈夫呢？ 寻竹再次拒绝。 秋兴又叹一口气，见小儿都无法打动寻竹姑娘留下来，很是惆怅，一抬头，免不得又看向那边的无妄。 感受到目光，无妄本想赶紧走开，但看看身上这件衣裳，还是走了过去。 无妄：“家中子女的八字可有？” 秋兴眼前一亮：“有的！” 当即从怀里掏出好几人的庚帖来。 无妄伸出的手都有些迟疑，她原本只是想让秋老爷报出来的。怎地还随身带着庚帖？ 打开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秋老爷的命还挺好。 是的，秋老爷自己的八字也在里头。 半晌，将庚帖合上，还给他。 “秋老爷，你的八字不错，但有今日全赖你自己行为处事自有章法，也未曾妥协随波逐流，不受他人所限。怎地在儿女婚事上反而这般着急，自乱阵脚？” “竟被念金姑娘看透了，”秋老爷颇为不好意思，“儿女都是债，一出生我就免不得为她们打算，同龄之人都差不多有了亲事，唯独小女还无着落，难免着急。” “你的儿女可不是债，是你的福。秋小姐的八字显示自身福泽深厚，但夫星不显，强行婚配恐伤她性命，留在家中对她更好，至于姻缘，顺其自然就是。你的一双小儿也都如此。” 最后补充：“你们一家人的八字五行互补，福泽同承。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别人家的再好，还能比得过你去？” 秋兴恍然大悟，妥善收好庚帖，郑重谢过无妄：“多谢念金大师，我悟了。” 小儿仰起圆脑袋看看爹，又看看这个不会笑的姐姐，放开抱着爹大腿的手，双手合抱作揖：“谢谢姐姐。” 圆脑袋一低头，更圆了，兴许是他爹为了突出小儿的俊朗，并未梳小儿发型，反而将头发尽数挽在脑后，但仍有一些倔强小毛毛不服输地立起来，毛茸茸的。 无妄没忍住，摸了摸：“不用谢。” “姐姐，真的不能带我一起走吗？”兰舒拽着小喜的袖子，很是不舍。 兰蕙心一把将儿子扯过来：“你那点小心思还瞒不过我，不就是想出去疯玩？别给你小喜姐姐添乱了！” 回过头又拉着小喜细细嘱咐：“虽然一车的东西有些多，但你们护卫也多，慢慢走不碍事的，备全了总比没有好，你说是不是？” 小喜乖巧点头，并无不耐烦。 此次大家在连城采购的东西有些多，多出来的何止一车。 “我回程时，会去京城看看你爹娘，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的？” “嗯，兰姨你就说我一切平安，过得很好便是，让爹娘莫要担心。” “诶，好，你顾好自己，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一定好好的啊。”兰蕙心有点忍不住，又生怕自己落泪惹了别人也跟着哭。 正想狠狠心回城之时，一道大喊响起： “走嘞！” 喊声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是申以岫在催。 他骑在马上，很是得意。 这叫什么？这就叫殊途同归！嘿嘿，还不是要一起上路？ 无妄：唉。 申珞瑶：唉。 张大侠真的不要了吗？ 她们要启程了，却一直没等到张大侠来接人，留申以岫一个人在连城里的话…… 唉，谁放心呢？ 无法，只得给风云客栈的掌柜、兰蕙心的商队、秋老爷的铺子等地方都留了口信，确保张大侠能知晓申以岫的行踪。 日头高升，再不舍也得走了。 目送队伍消失在路尽头，送行的人方才转身回城。 她们还没回城，就有人进了城。 一路来到风云客栈，没等他询问，掌柜的见了人就赶紧说出申以岫的去处。 听及此，张大侠如释重负，心神一松，就直挺挺倒地。 “张大侠！”掌柜的吓一大跳。 幸好旁边桌椅上的汉子将人接住，好好地放在了地上。 不用掌柜吩咐，店小二就出去叫大夫了。 那汉子趴在张大侠身上听听心跳，听听呼吸，感受了一番脉搏，又摸了摸全身，最后对着掌柜的说：“无大碍，应是太累，一时昏了过去。” 掌柜的松口气，客气说道：“劳烦余大侠将张大侠送至客房可好？” 他这一身老胳膊老腿的可抱不起正值壮年的张大侠，他家店小二更是不消说，也不行。 只得麻烦客人了。 余大侠自无不可，将张大侠抱去客房，得到了掌柜送的一盘肉菜作为感谢，心情更是舒畅。 待大夫诊明张大侠并无大碍，只需好生歇息后，掌柜的也舒畅了。 开店做生意的，就怕那种事。无事就好。 有人无事只是睡过去，而有人则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晕过去。 “殷大哥，那你这胳膊怎么练的？我能捏捏吗？” 两个大男人，捏什么捏！ “殷大哥，你怎地不说话？你性子这般沉闷，你的马不会觉得你无趣吗？” 我的马也很沉闷！ 殷逢真的想晕过去，晕过去就不用回答申二少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了。 他左右前后地望望，无人在他身后，也无人在他身旁。 “殷大哥，军营里都是怎么训练的？练成你这样要多久？” “殷大哥，你看我这样的，可能当兵？我要是当兵指定是精兵吧？”申以岫颇为自信。 殷逢正想反驳他，突觉这话有些熟悉。 这不就是他们这一群人入营没多久对着教头说的话吗！ 此刻的他竟和教头共情了！ 第166章 我要走了 他又看了看申以岫，原来以前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这般招人发笑？ 他有些不能理解以前的自己了。 他以前怎会这样？好欠揍啊。 但瞬间，他猛地就悟了，明白了以前教头的表情都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他看着申以岫，说出了和教官一模一样的话：“你以为精兵是那么好当的？” “我功夫不错，如何当不得？”申以岫不服。 “别人都不如我，如何当不得？”当初自己也是不服。 是在得了这精兵的名头后才知晓他当初确实可笑。这不是他比所有人厉害，仅仅是他活下来了。 在战友的托举中，他活下来了。 不过，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心气也实在难得，他笑着回复申二少：“那你就去试试。” 嘚！他被教头附身了吗！ 当初教头也是这般含着笑对他说“那你就去试试”。 咦~~ 抖了抖身子，将那股子诡异感甩走。 申家的人怎都如此邪门？ 他都已经不像他了。还是莫要再同申二少说话了，打马快走几步。 陈杉远远看着，不知该作何表情。 当初收到信时，他都做好与他们斗一路的准备了，谁承想呢，刚才他还以为自己看见了老伙计那张脸。 啧啧啧。 真奇妙啊真奇妙。 这一天谁都没逃过，都得回答申二少源源不断的问题。 待一行人停在驿站不远处扎营时，一颗心早已古井无波，再也无甚能激起他们心中的涟漪了。 因为他们认为应该再无人能问出“马累了你还精神着，你会让马儿骑着你跑吗”这种问题。 但陈杉看吴树根就有点胆战心惊了，他不会真要出家了吧？ 不过一个短短白日，他们如何过的，申珞瑶都看在眼里，很是过意不去，特意跟寻竹嘱咐每人都多补贴些。 唉。 终究是自己唯一的亲弟，将人唤到跟前来，姐弟俩在火堆前详谈近况。 知晓亲弟这阵子也没过甚苦日子她就放心了，一放心就嫌弟弟有点碍眼了。 好在这时申以岫看见正帮孙姐搭灶台、架锅炉的强壮大汉，眼睛一亮：“姐，这位大哥我以前未曾见过的……” 申珞瑶不等他问完直接说出狂刀客的来历。 白日狂刀客给刚认的妹子赶马车，很是低调，低调得都没引起申以岫的注意。 听到他的江湖名号后，申以岫更加兴奋：“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狂刀客！他怎么在咱的队伍里？” 申珞瑶：“他要去连城……” 咦？此刻她才想起来，狂刀客去连城干嘛？好像没见他去做什么，盟主召集那日他没去，打擂台更不消说，也没去。 究竟为何要去连城？ 没等到申珞瑶回答，申以岫自己就像只小狗一般蹿出去，到狂刀客跟前疯狂打转。 狂刀客虽然名号有狂字，实则脾气好极了，申以岫问什么他都答。 “我孤身一人，居无定所，哪里去不得？哪里有热闹我就去哪罢了。” “盟主召集有何意思？每次都说些假假的话，不如跟妹子做菜呢。” “如今妹子去哪，我就去哪。” “哦哦。”申以岫又问了些江湖问题，狂刀客一边言简意赅地回答，一边不耽误地给孙姐打下手。 最后是孙姐嫌二少爷实在碍事，才将人哄走。 “你也是脾气好，二少爷这般缠人你也能一直回应他。”孙姐感叹。 “小少年好奇心重些，问题多些，还是蛮可爱的。难不成等到我这般年纪才来问？那才叫惹人嫌。” 被哄走的缠人少年又突发恶疾，去缠无妄了。 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众人就见他被拖到小树林里，随后“嗷嗷嗷嗷嗷”的叫声传出来。 啊~~~舒畅了。 整个队伍里，其实能打申以岫的也就无妄一人。 论官身，殷逢等人也能打，但这可是自家将军的小舅子，加之又无恩怨，何苦要打他？ 申珞瑶这个亲姐自然也可以，但她嫌费劲，懒得动手。 所以只有无妄一人受累了，伴随着阵阵干嚎，众人干活干得起劲。 一点都不担心人会不会被打坏。 听那嚎声，明明是没打到，他非硬嚎的。跟真嚎的嚎声不一样。 无妄也是有些无语，她揍一拳，他就连嚎五声。 不打了，耳鸣。 她不打了，申以岫还不乐意，跟后头贱嗖嗖地问：“念金，不切磋了？这才多久啊，你可是不行了？还是拳头已经无力了？” 无妄刚想转身再揍他一顿，却突然顿住，看向远方。 有人来了，马蹄声急促，单人单骑。 她快步走出去，站在路边，无视申以岫的喋喋不休，盯着路尽头。 申以岫见她这般，也安静下来，跟着她盯。 不大一会，一人一骑出现。 是驿站铺兵，用上马匹，定是重要军情。 此刻殷逢等人自然也听见了这动静，站在路边。 “殷逢殷副将可在？”那人喊道。 “在此！”殷逢快步上前去。 “路安将军来信！”两人互相检查过身份后，铺兵将信件交给了殷逢，他则立即返程。 当兵的全都凑上去了，特别是二娃。 他给将军的信皆走民间通道，并未占用朝廷驿站，怎地这次突然用上铺兵了？ 莫非是公驿私用？ 二娃不吝用最坏的心来揣测自家将军。 殷逢快速将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一封信？ 嗯？ 只见信封上写着“青榆亲启”。 嗯？ 合着他就收一个信封？ 满头雾水地将信递过去：“青榆姑娘，你的信。” 二娃：果真！将军要开始贪腐了！用驿站给青榆姑娘送信，回到军营后他定要向国公爷告发他！ 青榆一时也没想到路安为何这般给她送信，在大家的目光中将信拆开，脸上神情一点点变换。 她们说不好那是怎样的变化，只觉此刻的青榆好似正一点点将过去的青榆褪去。 大家的心情莫名跟着沉下来。 除了篝火“噼啪”声，再无一点声响。 都在等她。 连申以岫都未出声。 信不过一页，字不过短短几行，她却低头看了许久，最后抬起头来，朝大家浅浅一笑： “我要走了。” 第167章 萌萌绝学 深夜。 无妄看着树杈子上长出来的一个蘑菇，踱步过去。 到得树下，半天没吱声。而蘑菇跨坐在树杈子上，却不赏月，不看星星，额头顶在树干上，像从树里长出来的，闭眼不知在想什么。 莫不是睡着了？ “蘑菇蘑菇，你是否有看见小松鼠藏的过冬粮？” 蘑菇睁眼，仍是那姿势，没动弹，嘴角微微翘起： “看见了，就在这树干里。” “可是你偷的？” “不是蘑菇我呀，是坏狐狸。” “狐狸为何藏松鼠的过冬粮？莫不是你冤枉好狐？” 蘑菇一侧的手摆了摆：“狐狸想吃肉，没得鸡吃，有松鼠吃也使得。” “松鼠岂非死定了？” “是呀。蘑菇我呀，只是一朵蘑菇，又怎能帮得了松鼠呢？”蘑菇语气低落。 “松鼠有吃的就不会落入狐狸的圈套。” “难不成让松鼠吃了蘑菇我？”蘑菇又连连摆手，“菇菇我不好吃的。” “确实，菇菇你如此美丽，定是剧毒，松鼠吃了你会死的。” “菇菇我有毒？” “美丽蘑菇，剧毒。” “那不让松鼠吃我，让狐狸吃我。”蘑菇正义凛然，可有些害怕，“可是我有些怕。” “坏狐狸哪配吃美丽的蘑菇，喝喝你的洗澡水得了。” “太好了。那松鼠定能度过这个冬天。” “那美丽的蘑菇，你要下来了吗？” “嘻嘻，菇菇我啊，下不去啦。” “你下来吧，我接着你。” “你是何物？莫非是想诱拐我？” “我是树，菇菇你太重了。我的枝桠快断了。” “嘻嘻嘻，我来啦！” 青榆纵身一跃，无妄亦是得跳起来接，不然难以卸力。 两人安稳落在地面，青榆抱着无妄也未松手。 良久，她又蹲坐在地上，抱着无妄的大腿，低声说道：“菇菇我，还是有些害怕。坏狐狸一口吞了我怎么办？” “那天，不过是寻常出游，我们一家都很高兴，谁知坏狐狸早已盘算好，装作山匪将我们一家都杀了。” “爹娘为我争取了时间，我同幺幺逃了出来，狐狸紧追不舍，幺幺就同我换了装扮，将我藏在树上，她自己去引山匪。” “我在树上看着山匪将她一点一点杀害，幺幺一眼都没看我。” “山匪没带走幺幺，我也没能带走幺幺。” “我跑去宋知远的庄子求救。我得救了，被带回了城，宋知远很是细心地照顾我。我每天问他可有带回我爹娘弟弟，还有幺幺。山匪可抓住了？” “他回答我的都是好消息，他们因为死状凄惨，他便代我做主先安葬了。” “我以为他是可靠的，我也以为我是靠幺幺逃出生天的，我还以为……” “我的以为都是错的。” “我偷听他得意扬扬地说，是故意放了我，也是故意在我藏身的树下虐杀幺幺。” “就是为了让我吓破胆，从此不敢再外出。才好接手我家全部的产业。” “我是被故意留下来的。” 夜色噬人，看不清青榆的脸，周围一片寂静，偶听几声夜鸟啼叫。 “菇菇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是逃出来了吗？”无妄回她，“勇敢的菇菇。” “对，我是勇敢的菇菇。我还是美丽剧毒菇，要将坏狐狸都毒死！” 青榆扶着无妄大腿站起来，不再惶然无所依：“树啊树，我若是被坏狐狸吃掉了，明年这里会长出新的蘑菇吗？” “会的。会长出更多的美丽菇。” “好。那勇敢菇菇我要走了。” “怎么走？有人来接你？” “嗯。” 月开始下落时，路尽头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营地里动起来，一根根火把点燃，护卫站在路边，等着来人。 远远望去，好似只有马没有人，到得跟前来，才发现是两人三马，两人都穿着夜行衣。 两名黑衣人下了马来，同青榆行礼：“青榆姑娘，我们走吧。” 无妄细细打量这两人，竟是她见过的，在成国公府。 “他们是路安的人？”她问青榆。 “不是。”青榆看了一眼无妄，什么都没多说，眼神另有深意。 其中一名黑衣人，看着青榆的时候，目光不小心对上无妄的，又一点点装作不经意地移走。 她打人可疼！ 青榆松开牵着无妄的手，朝黑衣人走去，脚踩马镫，还没上马呢，一道道喊声响起。 “青榆！” “青榆姑娘！” 终于舍得出来了，听了半晚上，跟潜伏的孢子似的。 申珞瑶跑到青榆跟前停下：“青榆，你定要好好的，可不能以身饲狐啊。” “放心，狐狸吃不了我！” “那，你可要丫鬟跟你同去？好歹能照顾照顾你。” 青榆摇摇头：“不了，我应该都不会有丫鬟了。” “好吧。” 其余人都说了些照顾好自己的话，就退到一边去。 气氛沉下来，青榆转身，这次脚踩马镫，一翻身就上了马，朝着大家下巴仰起，语气高昂：“等我捷报！” “走！” “驾！” “驾！” 马蹄声远去，马背上的人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路尽头，再也看不见。 瞎了就看不见了！ 此刻的申凌洲真希望自己瞎了！ 正到关键时候，怎地让萌萌将证据偷来了！ “能定他们的罪吧？”于萌眼神死死盯着申凌洲，“这可是知州的罪证，我只能给你了。” 申凌洲气息微弱：“快，快给黄知州送回去。” “为何？一州长官对当地恶行视若无睹，一州之地官商勾结……” 于萌义气凛然，还欲说下去，申凌洲打断了她，捡些不要紧的跟她说。 总之就是那些全是黄知州的计划。 于萌现在很是信任申凌洲，他如此说，她手一挥，席卷起桌上的东西，就要走。 “别别别。”申凌洲阻止她，送都送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发现萌萌应是误打误撞了，这些都是江州豪商以及他们与黄知州底下官员互相勾结的切实证据。 送来京城才是最稳妥的。 黄知州已收集了这老多证据，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此时黄知州以及他身边的人应都被人盯着，这些证据若由他自己的人或圣上安排的人来送，都无法顺利出得了江州。 申凌洲看看萌萌，又看看这堆证据，最后复杂地笑了：“萌萌，一直都未曾问过你的绝学是何？” 怎地偷……收集证据如此顺手？ 第168章 山匪 “我家绝学为夜影术，善隐匿、潜行。” 申凌洲这阵子很是恶补了一些武林知识。 于萌说出夜影术时，他就对上这是何门何派的绝学了。 “莫非就是暗影堂绝学夜影术？我听说老堂主只得一女，名唤于白玫。那是……” “那是我娘亲。老堂主是我姥爷。” 同母姓？申凌洲没问他爹是何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哦，原来如此。看来暗影堂后继有人了。”申凌洲真心实意的佩服萌萌的夜影术。 不对！ 黄知州发现证据不见了，得急成何样。 “萌萌，我修书一封，可否劳烦你送去给黄知州？” 于萌自无不可。 申凌洲速度很快，不消一会就将书信写好封了口，交给于萌。 于萌拿着信就要跳出去，手上忽地一重，是申凌洲拦住了她。 “此去时间急路途远，先将这个糕点吃了，你喜甜，夫人特地嘱咐了厨房给你多加了糖。快吃快吃。” 于萌又开始不自在了，僵硬地往嘴里送糕点。 “来来来，这是夫人刚刚送来的补汤，温热的正好入口，多吃些多吃些，路上千万别饿着。” 申凌洲只知道一个劲地给人塞吃的，却忽略人家能不能吃那么快。 “咳咳咳……”于萌只一个劲地跟着申凌洲的节奏，不小心将自己呛着了。 “老爷！”书房门被推开，颜怡上前来给于萌拍背，还不忘用眼神谴责申凌洲，“糕点本就容易噎嗓子，哪有你这么催的？” “不急不急，慢慢吃。”颜怡一只手抚着于萌后背，另一手端起茶盏来，正好在于萌缓过劲来时，喂到她嘴边，“喝点水压压。” 于萌就着颜怡的手小口小口抿着茶水，不自觉捏着手里的糕点，都将糕点捏变形了。 “脸都呛红了。”颜怡又瞪申凌洲一眼，这才端起特意备好的汤来，给她喝了，“常年在路上奔波，得多进补才是。” 这时颜怡突然发觉有一股血腥味。 询问于萌可是月事来了，于萌红着脸点头。 随后颜怡就带着她去了旁边的院子。 申凌洲在原地干着急，他真怕黄知州一时受打击，以头抢地。 转念一想，应该不会吧。那肉肉的性子，不然也没法在江州忍耐那么多年。 思及此，他也不着急了，坐下来开始仔细查看这些证据。 越看越心惊，也越是心喜，幸好萌萌带了出来。真让他们自己人来，不知得死多少人。 这次呈证据时，可以将萌萌的姓名添上。 不过一会，颜怡就带着于萌出现了，一刻钟都不到，于萌焕然一新。 鞋是新换的，看上去鞋底更厚实，整个人看上去则比刚才更壮了些。不知给人家穿了几层棉衣？南边可没那么冷了。 “那我走了。” 申凌洲将信递过去，嘱咐萌萌：“将信悄悄送去，让他按照信上内容补一些公文。” “千万小心，将信送了拿到他补的公文就回来，莫要久留，江州现在很危险，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可记住了？” 于萌点点头：“知晓了。” 这次她转头看了一眼颜怡，才纵身一跳，三两下就登上屋顶，不见了人影。 申凌洲这才看见萌萌身后多背了一个包裹：“你给准备的包裹？” 颜怡对他暂时无法有好脸色：“不然呢？指望我们日理万机的丞相大人注意到一介女子的衣多薄，鞋多凉，体多虚？” “瞎说！我多细心啊，上次不就注意到萌萌的衣裳有些破损嘛。”申凌洲为自己说话。 颜怡不欲同他掰扯：“江州这回可能肃清了？” “嗯，树大根深，将最粗的根拔起，旁支的小鱼小虾也难掀风浪，迟早也会散的。” “谁关心那些小鱼小虾，我说江州百姓和附近商户。” 几家豪商牵连甚广，他们一倒，周边民生和与之有牵扯的各行各业不知会如何。 “那就得看青榆和黄知州的了。” “希望青榆那孩子也好好的。” 颜怡叹一口气，都是些好孩子，怎地那么快就要开始扛责任了？ “相信她们可以的。” “唉。” “起码珞瑶是你养大的，你总该放心吧？”申凌洲继续安慰。 说到这，颜怡看着他：“那以柯还是你教的呢，怎地此次落榜了？” 申凌洲笑意一僵：“是他自己的问题。” “那小二习文并无天赋你怎地也没发现？” 夫妻俩开始翻不知哪年的旧账，申凌洲最后以还有公文要补，溜回书房。 颜怡放他一马，回去给申珞瑶准备东西，到了边城缺的东西指定不少。 小二那边同张大侠修行，除了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也不好跟别的同门师兄弟区别开来。 随他吧，男孩子糙养些也没甚大碍。 以前就是太精细了，性子才那般阴郁多思，现在张大侠手里糙养着就养得很好，多壮实啊。 就是养得太好了些，精力好似用不完。 缠人得紧。 半夜将青榆送走后，申以岫就不睡了，非得扯着石可一起去深林里探险。 “夜晚的林子肯定同白日不一样，说不得能看见熊瞎子，咱就能知道熊到底是不是瞎子了。” 石可哭笑不得，他很想睡觉啊！而且没人想遇到熊瞎子！ 他将求助的眼神移向无妄。 这是自家二少爷，他不知该如何拒绝。 无妄干脆极了：“你想去睡觉还是被我打昏？” “都不想。”申以岫诚实摇头。 无妄站起身来，正要实施行动，申珞瑶发话了： “在外习武性子都习野了，不如给娘亲写信，说你深更半夜要去找熊瞎子，你说娘可会直接让你回家，不让你……” “我睡觉！” 消停了。世界都安静了。 可这不过是一时之计，第二日申以岫又开始躁动。 “殷大哥，前方就是群山，你说会不会有山匪藏匿其中？看我们是肥羊，就按捺不住，要来抢我们？” 积点口德吧，申二少。 殷逢语气毫无波澜：“不会，去各大边城的必经之地皆已肃清，确保商队的畅通。” 边城苦寒，商队若来不了，百姓许多必需之物都没法满足。 “何况，我们这一行人护卫精良，山匪可不像你想的那般傻，扎手的他们才不会动，除非是有病。” 没过一会，前哨来报：“前方路被大树拦住了！” 殷逢并未多想：“石头，你带人去将树挪开。” 几人才到树边，突然两边树丛中就蹿出十几人来，手持武器，冲着一群人大喊： “哈哈哈！通通下马！打劫！” 申以岫看殷逢。 殷逢：…… 是不是有病！ 底儿有多厚啊，要来碰他们这一群硬茬子！不怕磕了牙。 而队伍后头的无妄估摸着他们是真有病。 “好神气的骡子！” “好俊的牛！” 然后有几人竟然将手里武器随地一扔，就要来摸她的爱骡和爱牛。 第169章 家长找来 无妄没有动作，随他们摸。 他们摸摸骡子，摸摸牛，又小心翼翼地摸摸骡子身上的饰品，又摸摸骡子，摸摸牛。 “大娃，你说这些亮晶晶，是真的假的？” “假的吧？真的都能换多少骡子了？” “这皮毛好滑好亮，真是头好骡子。” “这头牛也是的，若是有这头牛，我一天指定能耕一亩地！” “吹牛！哈哈哈！”几人嘻嘻哈哈，很是开心。 无妄见他们好似忘了正事，出声提醒：“摸够了吗？” “没呢，还想再摸一会。”一人眼睛只看骡子，头也不抬地答话。 行。 还是刚才被叫做大娃的男娃儿反应过来，连续好几巴掌打过去：“我们可不是来摸骡子的！别忘了正事！” “哦哦哦。” “对对对。” 几人四下环顾，捡起掉落在地的刀片子，冲着无妄：“打劫！” “噗嗤！”绿荷从无妄身后露出个头来，看着他们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靥如花。 对面几个半大小子一时愣了愣，脸上浮起些微红，拿刀的动作都僵硬了些。 “大……大娃，她……她笑我们？” “嗯。” “你……你……为何笑我们！”有人梗着脖子问。 绿荷看着他们局促的样子，顿觉更好玩了，站直了身子问：“你们莫不是第一次打劫？那你们刀法如何？” 有人故作姿态，往前一步：“自然是很好了！” “那你舞给我看看。” “好。” 说完就挥舞起刀来，旁边的人见绿荷看得认真，也上前一步：“我也会！” “好啊好啊。” 无妄见绿荷几句话哄……不对，压根没哄，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表现起来，也没打断他们的热情。 压根不记正事啊。 家长怎么教的？ 如果前头的同伙也是这般的话，殷逢应该可以无伤拿下。 绿荷得了乐趣，边看边鼓掌，嘴里还连连叫好，他们舞得更起劲了。 真是舞，就拿着刀乱蹦跶。 这般动静，又吸引来好几名丫鬟。她们本在中间队伍，听不清前面说了些什么，见队伍停下，下意识就开始找无妄，听见绿荷如此动静，以为是好玩的，就赶忙跑来了。 见此有些许疑惑：“绿荷，他们是谁？这是在干嘛？” 绿荷招手：“表演舞刀呢，快来。” 男娃们余光瞟见又是好几人走来，手里的动作一乱，差点砍了自己人。 也是这么一乱，他们又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了。 “我们是来打劫的！你竟把我们当猴耍！”大娃的刀指向众人，脸上的红消退，神情很是严肃，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的同伙也跟着大娃做，但动作就没那么坚决了。 “你们竟看过猴吗？”绿荷眼睛一亮，“我还没见过猴呢，只在话本里听过，猴真的是红屁股吗？” “是啊，我见过！” 大娃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你看个屁的猴！我们这哪有猴！” “胡说！我……我就是见过！红屁股！” 几人就是否见过猴子吵起来了。 唉。 在几人又要想起正事时，丫鬟们一句“那你们这有何野物？”，便再次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嚷起来。 石可过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看不懂。 怎地拿着刀吵吵闹闹，一时还挺和谐？他出不出手啊？ 与守在一边的护卫对视一眼，护卫耸耸肩，一副看戏的姿态。 行吧，念金搁这儿守着能出什么事，何况这些半大小子啥也不会！ 他还是去禀报一下大小姐好了。 申珞瑶跟着石可来到前头，就见殷逢已经将人都捆了扔在路边。 “申小姐，如何处置他们？石护卫，后头可还安全？” 石可：“安全，载歌载舞。” 殷逢：嗯？ 算了，跟念金有关的都会变得不正常，他还是不问了。 申珞瑶打量地上的十几人，发现他们年纪都不大，抬头问：“他们真是劫匪？” “拿刀拦在路上，嘴里喊着抢劫，不是劫匪也是劫匪了。” “可审问过了？他们山寨在何处？” 殷逢：“未曾，拦路劫匪嘴里能有什么实话？” “行，那我们所处地界属于哪县管辖？” “过了这大沟子山，归蒙山管，不过大沟子山，归凡县管。” “我们距离凡县多远？” “调头的话，得走上一个白日。” “那就调头吧，”申珞瑶发话，“将山匪交由凡县县令。” “是。” 前后调换，队伍不变，马车原地调头，就欲朝凡县而去。 石可跑来跑去，又去通知无妄。 这次没有看见载歌载舞了，小子们都累得坐在地上。 “念金姑娘，如此这般。” “调头？兴许是不用，大小姐约莫是要改变主意了。” 无妄听见了一大批人快步跑来的动静。 石可又颠颠颠地跑回去，刚跟申珞瑶如此这般完，他们就都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阵阵“大娃”“小鱼”之类的呼喊。 “在那！” 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地跑过来，殷逢高喊：“戒备！” 谁知，那群人到了跟前来，看清如今情况，气都没喘匀，就直接跪下了。 “误会！误会啊，各位大人！” “是啊，求各位大人放孩子们一马！” “都是我们没看好孩子，才让他们犯下如此大错。” “若他们伤了人，换我们顶罪！” 有人着急，抬起来头说一句，就立马趴下哐哐磕头，甚至都没看清自家孩子在哪。 有人求饶告罪的同时眼神瞟着那边被绑着的身影，来回看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看见自己孩子，立马急了： “大娃！大娃不在！” “我家阿欢也不在！” “他们杀了大娃！” 从跪地磕头到群情激愤也就一瞬间，有人怒气上头立马站起来，完全没看见被绑着的人拼命摇头。 可惜刚才他们被抓之时有人骂脏话，被堵了嘴。现下只能“嗯嗯嗯”地挣扎。 那人并无武器，奔到路边随手捡了块石头，就朝殷逢他们冲来。 几人跟上他。 殷逢等人并未轻敌，队伍中冲出几人，欲将他们提前拿下。 怎可能任由几名壮汉冲到队伍里？申珞瑶还在呢。 临近了却见其中一人拐了个弯，朝被绑的小子们去，手脚麻利地……解不开绳子，只得先将嘴里的堵布给去了。 “住手！二伯住手！” “快住手！” 嘴刚得自由就拼命大喊。 二伯分心，却被护卫一招拿下，放倒在地。 不待冲突加剧，一声“好热闹”响起。 这声扎耳朵。 所有人不自觉停下动作看过去，就见无妄领着一群人走过来。 身后的小子们脸上的羞涩还未散去，就见自家爹跪在前头，还跟人家打起来了。 有点闹不明白，挠挠头：“你们在干嘛？” 殷逢：…… 指定是真有病。 第170章 矿村 出了这一遭，自然是原地停下略微休整。 领头人带着一群家长赔罪，随后林子里传来骂声和阵阵惨嚎。 “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们没管好孩子，才叫他们冲撞了贵人，对不住对不住。”他拼命道歉，“我们不是山匪，我们就是前面矿村的村民，不做那等恶事的。” 殷逢问：“你是村长？” “是，我叫汪贵，是矿村的村长。” “他们怎地想起要来拦路抢劫？” 汪贵赶紧一通交代。 原来是矿村近来日子不好过，村里的小子们又不知去哪听了些绿林好汉、一夜暴富、富贵险中求的乱七八糟消息，一合计就头脑发热，特地跑到这离家几十里远的地方来劫道。 “武器哪来的？” “这……”汪贵犹豫，手一个劲儿地搓揉着膝盖，半天不开口。 “你们去哪偷的？”殷逢语气危险。 “不不不……”汪贵拼命摇手，“不是我们偷的，就是从一个废弃矿洞里拿的！都是些破旧快坏掉的。” “矿洞里为何有武器？你们还想说谎！” “真不是！” 申珞瑶突然出声：“你们矿村以何为生？都是一家？” “我们矿村在山上，分到的田地不多，只靠田里那些收成难养活一家人，平日还会去城里找些零活。若赶上矿上开工，也能捡点外围的活干。” “此处有矿？” “是，是一铅矿。” 申珞瑶没再问，转了话题：“我们要去蒙山，你们带路吧，一路顺利那便既往不咎。” “好好好。”汪贵连连点头，“不远了不远了，今日关城门前定是能到。我们给贵人带路。” 申珞瑶一直看着汪贵，见他神情诚恳不似作假，心头疑惑稍轻。 殷逢和石可都未提出异议，只遵从她的吩咐。 队伍再次启程，申珞瑶将队长都叫来。 “注意戒备，派人盯着矿村人，顺带查看一下矿村附近的矿在何处，只探查，莫轻举妄动。” “为何？这矿有异？”宁晴问。 申珞瑶点点头：“蒙山南现一铅矿，开采未几，死人不绝，死状相差无几，铅矿数停数开，情况不变。疑山鬼发怒，施咒于人，遂禁矿罢采。” “多年前的一封公文，因过于古怪猎奇，我爹说给我听的。” “对对对，我也记得。当时我还小，做了好几晚的山鬼噩梦！”申以岫从另一边帘子里钻进了个头来。 “所以现在是有人无视禁令，仍在偷采这要命的矿？”殷逢问。 “我怀疑是这般。” “行，我这就去安排，”殷逢应下，这活自然是他们来干，不过，心下难免有些庆幸，“幸好只是一座铅矿。” 无妄看了一眼殷逢，幽幽开口：“或许，你们可曾听说过……” “铅银共生矿。” 殷逢动作一顿，脑袋咔嚓咔嚓地转过来：“铅、银，银？” 无妄点点头。 “铅银共生矿？”他又重复一遍，“这是何物？” “就是一个矿里，有铅也有银，或许还有可能是金、铁之类的。” 马车里外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了，除了金银铜铁，还有什么值得人冒着风险采矿呢？ 石可：“我们这点人，不够吧？” 宁晴：“城外不远有人采矿，蒙山县令岂会不知？蒙山县还进吗？装作不知，第二日就出城也使得。” “咦，那莫非山鬼发怒的说法是假的？”申以岫又探头进来问，被亲姐一巴掌推出去。 “不知，”申珞瑶回想，“当时应是派了人查证的。” 殷逢提议：“我派人去矿村附近查探，申小姐你们进城，第二日我们直接出城，此间事等抵达安全之所再上报，自有人管。” “行。”申珞瑶看向无妄，“念金你有何看法？” 无妄觉得这样就挺好，不过：“别派人去查探了，我晚上走一趟。” 随后又补充：“具体情况还不明确，一切都是猜测，就当不知晓这个矿的情况，大大方方的就是。” 宁晴点点头：“如果偷采之人极其警惕，说不得进城之时，他们都已知晓我们与矿村人接触过了，遮遮掩掩地反而显得异常。” 故此，一行人在临近蒙山时，告别矿村人，顺道嘱咐村民管好自家孩子，就进了蒙山城。 一切照旧，直至入夜，一道人影从客栈出来。 避开所有人，包括殷逢等守夜的人，先去了一趟县衙。 在县衙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灯火早早就已熄灭，县令一家人还有一条狗，都睡得香甜。 无妄紧接着便出了城。 循着白日里村长大致描述的路，上了山，约莫快半个时辰后，才发现那座矿。 矿区里此刻确实无人，她摸进去查看了一圈。 然后，她什么都没能发现。 大晚上的来真是脑子有包！ 黑漆麻乌的什么都看不清。 若是白日，还可看看生活区积灰程度来判断该矿是否启用过，亦可去矿区确定一下是否为共生矿。 可惜现在是晚上。这山植被稀疏，点个火把就像个大号的萤火虫，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发现，如果真有人守着矿的话。 失策！ 况且术业有专攻，矿业方面的知识她还真不了解多少，没法通过附近地貌、植被、石头之类的来确定是否真是伴生矿。 无功而返。 无妄心情郁闷，偏偏第二日出城后，申以岫还要在她身边喋喋不休： “念金你出马竟也什么都没发现，他们藏得真深！” “是黑夜不适合探查。” 申以岫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分析：“有这般手段，说不得牵扯甚广，不知道爹能不能兜住？” “我说是太黑了，看不清，所以什么都没发现。” “对啊，念金你什么都没能发现，不就是这群老狐狸藏得深吗？” 无妄对申以岫的狗屁逻辑感到心累，想打人了。 说干就干！ 申以岫的惨叫再次响起。不过几日，队伍里的人都已经习惯装作没听见了。 唉，申珞瑶叹口气，今日又是惦记张大侠的一天。 而她心心念念的张大侠，被人缠住了。 “大侠~”女子声音婉转，楚楚可怜地看着张大侠。 第171章 柔弱女子 张大侠看着倒地的女子很是为难。 他又不是小伙子，如此明显的手段，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可这女子同她祖母一老一少刚被人骚扰也是真的。 见两人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亦不像手沾过血的样子，索性同她们把话说开：“你们有事要求，就直接说好了，不必如此。” 女子抬眸认真打量了一番张大侠，见此人浑身正气不似作假，与祖母对视一眼后，两人达成一致：“大侠～咳咳咳，”换了一个语调，“大侠不知如何称呼？” 同刚才那般虚弱无力不同，虽一样语调柔软，张大侠却能听出这就是她实际的声音。 “我叫张恩。姑娘遇到何事了？” “小女子名唤中伶俐，这是我祖母，姓许。” 中伶俐继续往下说：“我同祖母本是来连城投奔亲戚，谁知千里迢迢来了却寻不着人，打听后才知晓亲戚一家应是移居至了金羽城。” “我们本打算继续去金羽城寻亲，谁知刚出城就被恶人掳走，好不容易逃下来却又被登徒子缠上，刚才多谢张大侠解围。可那恶人还强掳了两名女子，我……” 中伶俐是真的有些磕巴了，她好似在……嗯，强迫张恩，去救人，说不上来究竟是何感受，终归是有些愧疚。但，那两名女子……她确实无能为力。 张大侠：“你还记得那恶人居所？” 中伶俐欣喜：“记得的，我祖母也记得。” 可别了，张恩正想拒绝，就见许祖母拍着自己胸脯说道：“我身体硬朗着，山路也是走惯了的，不用担心我拖后腿。” 行，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了，他也没一味坚持。三人一道上了山。 两人记性是真的好，匆忙逃出来还能记住路。 最终三人藏在草丛中，观察着前面的木屋。 “那人是何武功路数，你们可知晓？” 两人迷茫摇头。 不过中伶俐赶紧补充道：“他下三滥！竟然用药！那两名女子看上去是江湖女子，应是有武力傍身，但就是因为中了他的药才无力逃脱。” “什么药来着？软筋散？蒙汗药？化功散？总之很卑鄙，不知他师门知晓门下出了如此下三滥的小人来，可会羞得退出武林。” 张恩没忍住擦擦额头：“那个，用这些药的也不一定都是小人，还是吧，就是，得结合一下，看看是用在什么场合。” 感受到祖孙俩的眼神，他赶紧补充：“用来迷晕女子肯定是下三滥！” 中伶俐好似明白了什么，话风缓和下来：“张大侠，你说得对，药不分好坏，将药用在龌龊之途才是坏人！” “是极是极！”张恩连连点头。 “行，张大侠那我们先躲远一些，省得被那坏人发现反被捉住。” “也别太远，若遇上猛兽就不好了。” 祖孙俩点点头。 随后张恩就见两人跟猴似的，两三下双手双脚就上了树。 嗯？张恩觉得自己好似眼花了？刚才倒在路边的、柔弱无力的、连站起都勉强的白衣女子…… 算了算了，不重要。 中伶俐从树杈缝隙中露出个头来，冲张恩点点头，示意她们已经躲好了。 张恩这才朝木屋潜行而去。 谨慎地进屋，谨慎地查看，谨慎地……没发现那名败类。 只看见两名女子，被扔在墙角，脚上是镣铐。 他上前去，正试图唤醒两人，其中一名女子猛地睁开了眼，目光如电，警惕地盯着张恩。 张恩赶忙说出来意。 女子又重新闭上眼，嘴里喃喃：“还真找来了救兵。” “不行，这脚链解不开。” 张恩正打算用刀，女子出声：“别浪费了你的刀，劈不开的。” “那如何是好？”张恩盯着女子的脚踝，邪恶念头……呸！没了脚终究不便。 “那恶人武功不弱，路数杂糅，不好对付，这位前辈你可再谋时机。” 另一名更虚弱的女子说：“这间木屋周围埋了不少尸骨，前辈不如下山召集更多帮手来，再将此恶人伏诛。” “我此时走了，你们该如何？” 两名女子没再说话。 “张大侠？”中伶俐的声音响起，人出现在门口，“我见你许久没出来，想来是那恶人未曾回来。” 张恩：“你赶紧出去藏好，那恶人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这脚镣解不开，我打算隐于暗处，待恶人回来出其不意……诶？” 脚镣开了。 中伶俐将发簪插回发间，看着张恩：“张大侠，我们现在快走吧？” “哦哦，好。” 张恩放下繁杂思绪，伸手去扶其中一人，扶着走到门口，张望了两下，并无异常，正想回头接过另一名女子，就见中伶俐已经将那女子背身上了。 看上去丝毫不吃力。 嗯？ 张恩眼神一时没收好，被中伶俐看见了，她笑笑：“姐姐不重的。” 是她重不重的问题吗？ 是他的问题，没错，怪他先入为主，以貌取人了。 一人扶，一人背，五人朝山下走去。 张恩扶着的女子，本就虚弱，还不到半山腰人就撑不住了，软软朝地上倒去。 还不待他将人扶好，就听见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好，恶人回来了！索性直接将人靠着树干放下，给中伶俐使了个眼神，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看看外面，她就明白了。 将她背的姐姐也并排放下，朝张恩坚定点点头。 张恩这会对她们可放心得多，又会爬树又会开锁，还能自己从山上逃下来，待会见状不对，她们定然也会随机应变。 他只需将恶人制服就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张恩悄悄靠近，发现恶人脚步沉重是因为肩上还扛了一人，看不见脸，光看打扮是男子装束。 待恶人走过他的藏身之地，他才从背后偷袭，和恶人讲什么江湖道义？ 利剑破空声引得恶人回头看来，索性将抗着的人朝剑的方向一扔，自己就地一滚，躲过了这剑。 而张恩为了不伤到那人，只得中途变招，束手束脚。 他接住人之后也随地一扔，继续上前去与恶人缠斗。 张恩与恶人缠斗半晌也没发现此人究竟是哪门哪派，如女子所说，路数杂糅，毫无章法，偏偏屡出奇招，两人一时不分上下。 两人越战越远，一双手伸出来将昏迷的人悄悄拖走。 中伶俐尽量不伤到此人，将人拖到一起。 迎着祖母瞪来的眼神，讨好一笑。随后才有心思查看这人的情况。 看清此人的脸后，呼吸一滞。 真是好美丽的一张脸。 此刻双眼紧闭，躺在草丛中，好似林中精灵。 不过身着男装，莫非是女扮男装？ 雌雄莫辨……莫辨雌雄……雌雄……男的！！！ 救命啊！中伶俐忍住大叫的冲动，她脏了啊啊啊啊啊！她摸到了啊啊啊啊啊！ 第172章 荡树枝 其实张大侠拖住恶人，她和祖母一人背一人就能逃下山去，可惜现在又多了一个重如年猪的美丽男子。 不想管这人了，中伶俐忽视祖母那自作孽的眼神，摸到边缘，看张恩大战恶人。 她看不明白两人谁更厉害，只知道目前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忍不住为张恩捏了一把汗，一定要战胜恶人！ 不然她会做噩梦的。 过了一会，恶人不见如何动作，手一挥，却挥出一大片粉末来，中伶俐立马认识到，那指定就是下三滥的迷药之类。 张大侠危矣！ 诶？张大侠好似预料到了恶人的动作，一手捂住口鼻，身子后撤，同时右手狠狠一扇，利用掌风将粉末朝恶人扇去。 可惜他自己的药对他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效果，恶人还站得好好的。 唉，中伶俐叹息。 可惜了。 接下来恶人又屡屡撒药，中伶俐一惊一乍的，所幸张大侠都能提前避开。 真不愧是大侠啊！连出其不意地撒药都能避开，好厉害。 恶人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又过了一会，恶人似是撒完了药粉，气急败坏，招数越发乱，最终被张恩寻得一个破绽，一剑刺穿。 没死，仅是没了行动力，只得任人摆布。 中伶俐很是捧场地跳出来，为张恩欢呼。 “张大侠，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恩谦虚，中伶俐不听，一个劲儿地夸他。 “张大侠，你在江湖上肯定鼎鼎有名，连撒药暗算这等阴招都能如此轻易地避过去。” 张恩拖着恶人的手一顿，夸的是这个吗？ “游刃有余，从从容容，尽显高手风范。” 张恩的笑容淡了一些，快别夸了。 “张大侠，你无事吧？我看那些药粉漫天飞，你可吸进去了？” “少许，无碍的。” 中伶俐更佩服了，她看着可不像是少许，应该还要再多一许，见张大侠连脚步都未曾踉跄，甚是敬仰。 “张大侠武功高深，些许药粉自然不能奈你何。” 张恩心中有苦难对谁说，笑得越发勉强了。 中伶俐刚才一时兴奋，这会才发觉张大侠好似不太高兴？ 夸得不好还是……对，定是太累了。 “这人……”张恩也是这会才看清被掳之人的样貌，一时拿不准。 中伶俐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了，语气冷淡：“男的。” 哦。怎地是这般语气？张恩都有些不习惯了，这人昏迷着也不能惹她生气吧？ “现在人太多，可能没法一起下山，你们是在这等我带人上来，还是说我……” “不用。”中伶俐打断张恩的安排，从腰间取下个水壶来，冲着那人脸上一倒，有动静了。 片刻后，中伶俐背着一人，许祖母背着一人，张恩拖一人，拽一人，也算是下了山。 张恩看着老太太背着一人还健步如飞的步伐，就……算了，今日已经震惊许多次了。 还是尽快解决此事，去寻自家徒儿吧。 没想到既往与徒儿的斗智斗勇，到了今日竟还成了取胜关键。他是不是也得随身带点？遇到猛兽之类的也好用上。 先不想这些，听说念金也在，徒儿不知又会学成何种新本领。真令人焦心啊。 可别学了！ 申以岫如今确实是学成了新本领。 越来越像猴了。 无妄看着在林间自由荡漾，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嘴里还无师自通发出哟呵哟呵的动静的黑猴，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被追逐就是会激发人类潜能吗？早知不追他了。 正常人该用跳的，唯独他用手，荡！ 申珞瑶听见动静以为真有猴，带着一群人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脸上各种表情轮番变换。 其余人也表情各异。 “哇！二少爷好厉害！”翠丫惊呼，“我姐小时候都做不到。” 翠丫随即得到亲姐的一巴掌。 有人不忍直视，有人惊叹不已，有的人面露艳羡。 “念金，我也想荡！” 又是你，绿荷。 无妄转过头就当没听见。 下一瞬，半边身子一重，绿荷爬上来：“念金，我也想荡。” 无妄：…… 夫人怎地没能将绿荷拘在府里？ “念金～念金～念金～念金～……” 刘管事怎地没将女儿留下，应当也是不想要了吧。 “念金～念金～念金～念金～……” 无妄转过头看看众人，无人替她说话，也无人替她将绿荷扒拉下来。 但她知道，只要她退一步…… 她们就都会冲上来。 “到我啦！” “到我啦！” “胡说，到我啦！” “刚刚明明是宜苏姐姐，但是宜苏姐姐受不了，下一个就该是我了。” “可刚刚玲珑姐姐改变主意，就该到我的，然后才是宜苏姐姐，然后才是你！” 绿荷在旁边悄悄冒头：“你们先争个清楚明白，我先去吧！” “怎地又是你？”无妄将绳索拿在手中，很是无奈，绿荷已经是第三次了。 兴许这个时代欠她一座云霄飞车。 “她们还在争谁先谁后呢，我不用争，所以我先来。” 这个逻辑有人认吗？ 自然是没有人认。 桃桃和翠丫冲上来将绿荷拉走，桃桃留在了原地：“念金，到我啦！” 无妄带着桃桃爬到了较高处的树枝，随后认真物色了一根粗壮树枝，将绳头转一转再用上巧劲一扔，扯一扯确认捆紧了，对桃桃说： “抱紧。” “嗯！抱好了！”桃桃既害怕又期待，下意识地又紧了紧胳膊。 话音刚落，无妄就带人跳了下去，从一根树枝，荡到了另一根树枝。 桃桃逐渐习惯后，就敢一直睁眼了，可这时无妄坏心眼一上来，没落到原定的树枝上，顺着力道一直荡到极限高点，在空中停滞的那瞬间，无妄突然松了手。 两人瞬间掉下去。 桃桃懵懵的，直到落地，顶着一头的枯草，半晌才响起惊叫：“啊啊啊啊啊！” “坏念金！” 做了一回坏人的无妄，失去了大家的信任。 “不准松手哦。” “嗯。” “只荡树枝哦。” “嗯。” “我不要在地上滚哦。” “嗯。” 口头保证索要齐全后，才让无妄带着自己跳。 无妄用行动让她们知道，口头保证没有效力，嘻嘻嘻。 “啊啊啊啊啊。” 听着刺耳的尖叫，殷逢皱眉，看看那边不停使坏还一直有人排队要荡树枝的丫鬟，再看看另一边的几只吊死鬼，不忍直视。 何苦？ “救救我救救我。” 殷逢叹口气上前去接人，都是兄弟，分什么你我。 将人解救下来，他朝殷逢道谢：“多谢殷副将，咦？” 瞬间念头一转：“殷副将，你可能像念金姑娘那般，抱着……”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想象了一番那场景，没忍住浑身一抖。 恶心！ 两人背过身走了，谁都不看谁。 申以岫在一旁观摩学习，又悟了。 申珞瑶：…… 手里的茶水都有些喝不下了，他又恍然大悟个什么？ 第173章 庄生门 在拒绝了绿荷的第五次请求后，大家总算结束了这场人为高空蹦极体验。 顺便将几个自挂东南枝的小厮解救下来。 队伍启程，绿荷犹如第一次吃到肉的小狗，缠着无妄：“念金，下次咱们再来吧？我肯定不问你要口头保证，你带我怎么跳我都没有意见。” “悬崖跳不跳？” “好呀好呀。” 无妄：…… 还上瘾了？看了一眼绿荷那明显亢奋过头的模样，她待会睡一觉起来估计会变成虫。 需要岑大夫的一碗安神汤。 不过绿荷还好，申以岫那边才真的令无妄有些不敢看。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会噘嘴，一会猥琐笑，眼神在男的身上来回巡梭，惹得大家伙平白无故打了个寒战，无视二少爷的身份，纷纷绕着他走。 实在是瘆人。 还滞留在连城的张恩沐浴在日光下，也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莫非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是亲徒儿还是亲女儿？ 他这一辈子指定是来还债的。 “诶，张大侠又回来了。”风云客栈掌柜给人一指，随后又朝张恩喊道：“张大侠，怎地又回来了？” 进了客栈，张恩对掌柜的说道：“开两间房，还是三间吧。” 说着就要掏出银子来付账，却被人拦住。 “张大侠，你救了我们，怎好还让你付钱？我来吧。”中伶俐拦住张恩，再次无视祖母瞪她的眼神，从祖母怀里掏出钱袋子来。 “不行，你们老少还要赶路，挣点钱不容易，还是我来。” 两人争抢着付钱，随后一道声音响起：“不如还是我来吧。” 两人动作一顿，朝说话之人看去，是一妇人。 “你是？”张恩问道。 “我叫兰蕙心，乃顺心商队的东家。”自我介绍完，兰蕙心就说起与申家的渊源来。 “原来如此，见过兰东家。不过……”张恩想起另一个名字，“顺意商队同你的关系是？” 兰蕙心面露惊喜：“张大侠听说过顺意商队？那是我丈夫的商队。” “原来如此。” “我想起来了！顺意商队一次送货途中识人不清，险被贼人坑害，所幸一江湖大侠出手相救，莫非就是张大侠？” “都是缘分，顺手为之，不足挂齿。” “那这房钱更得由我来了，如张大侠所说，这就是缘分！” 兰蕙心不待张恩拒绝，看着后方的女子说道：“这是怎地了？为何如此狼狈，快先去房间里歇着，我给你们找大夫。不用推辞，都是女子，遇到了相互帮一帮不是什么大事，掌柜的，再给她们送几桶热水去，都记我的账上。” 兰蕙心话说得利落敞亮，中伶俐都没能插上话，就被送上了房间。 不过一会，一桶热水就送了上来，她将顺心商队记下，就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姐姐，我给你们先擦擦身子吧？” 两名女子点点头。 楼下兰蕙心与张恩话着家常，这才知晓他为何又倒了回来。 “张大侠不愧大侠之名啊！一出手就除恶贼。” “不过张大侠你也不用着急，申二公子活泼喜人，年纪轻轻就能连赢擂台。念金姑娘也在，张大侠大可放心。” 张恩撑起自己的大侠风范，勉强笑笑，心里的苦难对谁说。 他略微低头，就见一白嫩小子站在一边：“这是？” “哦，瞧我，忘了介绍，这是犬子，兰舒。叫人！” “见过张大侠。”兰舒不骄纵的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张恩看着白白嫩嫩、乖巧可人的兰舒，眼中不禁露出浓浓的怀念。 唉，当时只道是初见。一切都回不去了。 “诶，孩子一看就乖巧，可惜出来匆忙，没带得什么见面礼，真是失礼了。”张大侠浑身摸了一遍，确实除了几两银子，啥也没有。 “张大侠可别这么说，今日得见已是缘分了，莫纠结那些俗物。” 兰蕙心句句说得好听，张大侠偏就想给点什么：“这孩子可曾学些什么？” “就跟着先生上过几天课罢了，平日里多动弹动弹图个体健，也未曾勉强他再学些别的。” 其实是兰舒这孩子吃不得苦、根骨不好，学不成武艺，偏偏性子又跳脱，坐不住。 属实是文不成武不就了。不过在外头，还是要给孩子些许面子。 “哦。”张恩牵过兰舒来摸了摸，确实根骨一般不适合习武，他也教导不了什么。 遗憾地放下手，正想说话就对上兰舒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眼里带着期盼、渴求：“张大侠，我真的不能习武吗？” “唉，我就知道如此，纵然我自小便向往……但终究是没有天分，想来这一生，也只得平庸度日了。” 张大侠有些不忍心了，但倏地觉得此番作态似曾相识。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便能脱离自身情绪来看兰舒。 难怪了，难怪会觉得似曾相识，这不就是好徒儿有段时间的做派吗？ 只是如今好徒儿再如此骗不了谁了。兰舒还可爱着，难免怜爱了些。 不过兰舒这一番作态，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门派。 “不知兰夫人可听说过南方的‘庄生门’？” 兰蕙心摇摇头：“倒还真的没听说过。” “我认为舒儿应很适合此派。” “可是许多大师都说他根骨不佳，不适合习武。” “无需，此门派不看根骨，只看天赋。” “那我儿……”兰蕙心很是惊喜。 张恩看看此刻娘俩如出一辙的眼神，点点头：“照我看来，应是极有天赋的。” “学的何种功夫？” “不是功夫，庄生门弟子亦甚少习武，他们所习为一门幻术，名为‘大梦一场’。” “幻术？莫非是一个盒子里凭空变出东西来的那种幻术？” “莫要误会，说是幻术实则又像迷魂术，说得再难听些，亦有人称之为魅术。” 兰蕙心再次没忍住：“魅术？这……”看看儿子，又看看张大侠，有些犹豫了。 “娘！我想去！”兰舒扒拉他娘。 “这……你一个男子习的什么魅术？”兰蕙心有些不认同。 第174章 准备什么 张恩见状：“兰夫人莫要担心，魅术不过是外界的误传，也因此庄生门闭门不收弟子许久了。” “庄生门弟子各个玲珑七窍心，待兰舒出来，日后亦能接手你同夫君的事业，不耽误什么。” “娘～娘～娘～” 兰蕙心有些犹豫，但是架不住兰舒痴缠：“张大侠，你不是说庄生门已经许久不收弟子了，兰舒还能去拜师吗？” “咳咳……”张大侠突然不自在了瞬间，“我与庄生门一长老熟识，待我写一封信，兰舒带着上门求见，应是无甚问题。” “多谢张大侠！”兰舒高兴得蹦起来。 “你看看，这孩子就是这般跳脱无定性，倒是别辜负了张大侠你一番心意。” “无碍的，学成与否全看个人缘法。兰夫人你也莫要有负担。” 兰蕙心点头：“张大侠说得是，儿女都是债，我们做父母的所求不过只图他们平安顺遂，至于学成何样，我倒是做好了他一事无成的准备。” “娘！我肯定学得好！”兰舒一高兴就原形毕露，头颅高高扬起，浑身洋溢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学成了你再说这话吧！”兰蕙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知天高地厚。 张大侠笑眯眯地看着，小孩还是得小一些才可爱呀。 眼见客栈大堂的人越来越多，兰蕙心开了一间雅室，几人正打算上楼细聊时，一男子怀抱三岁稚童进了客栈。 稚童一见兰舒和兰蕙心，嘴里就喊着“蝈蝈，娘，蝈蝈，娘，蝈蝈娘”，身子拼命朝前挣扎，男子险些抱不住。 兰蕙心赶紧上前将小童抱过来，男子手里得了空，眼神直直地盯着张恩，冲着他就过去了。 兰蕙心在后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张大侠！真是你！竟有缘在连城再见！” “梅东家，许久不见。” “若张大侠不嫌弃，叫我生春便是，梅东家太生分了！哈哈哈哈。” 兰蕙心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随后端起笑脸：“还不赶紧带张大侠进房，别在这叙旧了，打扰到别人。” “是是是，都怪我，张大侠请。” 张恩承情先行一步，兰舒跟在旁边忙前忙后。 梅生春和兰蕙心落在后头。 “怎地才来？我不是早给你送信了？” 梅生春叫屈：“我早要出发的，可逸儿这小子突然醒了，根本脱不了手，何况你也没说这个张大侠就是那个张大侠啊。” 兰蕙心捏住他胳膊肉，一拧：“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还怪我不说清楚？” “哎呀哎呀，夫人，疼。这不商行那边销货也走不开嘛。” “哼，我可是晚到了几天，你占尽优势，却还是输给了我，何苦再挣扎？” 梅生春不服：“若不是那几个小丫鬟帮你吆喝，我怎么会被你超过？” “那又如何？各凭本事。” “哼，今年还长着，我们年尾再看！” 兰蕙心斗志也不输：“走着瞧吧。” “啪！” “打！”梅逸稚童给了亲爹一巴掌，得到了亲娘的一个亲亲。 顿时“咯咯咯咯”地笑得开心。 “你哪来的孩子？”路安看着路雨怀中的孩子问。 “我可不要你捡孩子回来给我养。” “又有人放军营门口的。”路雨语气平常。 “金羽城可有善堂一类的？” “应该是有。” “送去吧，军营的粮食也不够他吃的。” 路雨抱着孩子就要离开，路安又叫住他，随身取了个坠子下来：“这个顺带捐给善堂。” “诶，再等等，去军营门口贴个告示，用画的。就画将孩子扔在军营门口会被送去喂狼。” 待路雨再次回来时，怀中没了孩子。 他见路安还在这坐着：“老大，你不去盯着老师傅捣鼓房子吗？” “用人不疑，都说了是十里八乡最好的，那就信他。” “行吧。” “珞瑶她们到哪了？” “世子的信鸽上说已出蒙山。” 路安一激动，开始盘算起来：“蒙山距离金羽不过三日路程，那快了！我去看看老师傅将房子收拾好没有。” 路雨将人拦住：“等等老大，蒙山金羽这一路大部分都是山路，路窄难行，她们走慢些也得起码五六日，除去收到信的一日，也得四五日，你急什么？” “那我往前稍两步，去接她们。”路安还想往外走。 “稍两步！你说你一奉命出金羽公干的带兵将领无调令离城是稍两步吗？”路雨吼得大声。 “看你，我就随便说说，”路安转身坐下，“怎地还当真了？” 路雨不说话，死鱼眼看他。 “行了，我知道分寸，我顶多就去城门口接人，无令不出的规矩我还是知晓的。”路安随手从桌上捡了本书打开来看。 营帐中一时安静下来，不过一会，路安又吱声：“路雨，你说，那我不带人马出营，就我一人呢？” “擅离职守，二十军棍，罚俸一年。若在战时，就是一刀的事。”路雨继续，“而且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一个人不够威风。” “是，确实如此，珞瑶还没见过我威风的样子呢。我都想好了，那日我就带着士兵们去城门口跑圈，正好近日的远途奔袭训练还没做呢。” “世子是让你来传授经验，不是让你假公济私来了！传授就好好传授，城门口地形能对吗？” 一旦开口路雨就没完了：“而且训练后，洛军医说了，只有你们这种男的才会觉得自己有魅力极了，其实滂臭、恶心、邋遢……” “行了。” “像粪水泼身上了、比三天没倒的夜壶还刺鼻、闻之欲呕……” “行了！” 路安加大音量，总算让路雨停了下来：“那你记得提醒我沐浴，我们似乎还带了那个什么香？也给我熏上，我穿那套新衣裳。” 路雨嘴张了张，还是合上了。 路安自言自语：“还得准备什么呢？” 如果无妄知道路安在准备迎接申珞瑶的话，就会告诉他估计还得准备一封密报、几千兵马、调令等。 因为她们被邀请去做客了，准确地说是申珞瑶宁晴等一干人等。 没有无妄，无妄正在树上喝风。 第175章 大同村 树长在山壁拐弯的地方，在半山腰上。 山壁也算不得多陡峭，就是视野极佳，无妄特意挑的好地方，能俯瞰整个山谷。 刚才那群人有些邪门，普通百姓的模样，眼中毫无恶意，乐于助人，热情好客，可给她的感觉却有些奇怪。 面上的淳朴单纯太过了些，这恰好是普通百姓不会有的，看见生人谁不是先警惕呢？ 山里天气，反复无常。而恰好她们山里遇雨，无处可躲之时就遇上了这群百姓。 给殷逢石可一个眼神，她自己跳出了队伍，隐于暗处，花丫和翠丫接手了牛车，跟看牛的村民们攀谈起来。 无妄跟在后头，见到村民将队伍带到一个山谷里，并未跟上前去，反倒是看见山壁上的这棵树，正是个高点。 山壁不是光秃秃的，其上还有不少草木。她看着众人被迎进村。 进村时，申珞瑶掀开车帘一角，看向村口所立的一块村碑，上书“大同”。 大同村？ 好大的志向。 进了村子发现家家户户离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 不比普通村里的人家离得远，又不及城里民居那般近。 但居然有那么多户？ 申珞瑶等人身在其中，不知晓究竟有多少，无妄身在高处，看得分明。 山谷很大，阡陌交错的人家约莫有四百户，若每户人家少一些，就平均五口人，那此处也有两千人左右。 抵得上好几个小村了。 村民将申珞瑶等人迎进相邻的两间大院落，进进出出，将人安置得很是妥善。 “你们啊，就先住下，别看这雨暂时是停了，说不得何时就再下呢，山里的天气就是这般反复。” “有何需要，就大声吆喝一声，我就在隔壁，别拘束，都是一家人。” 稳妥起见，殷逢让孙姐准备了晚膳，并没动村民送来的饭菜，将其就地埋了。 夜色渐深，山谷中的人家陆续暗下来，不过还有好几户人家亮着灯，又过了一会才熄灯。 大同村，条件真不错。 无妄暗暗记下亮灯最久的人家，打算待会去瞅瞅。 此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还时不时有硬物撞石头的声音，很轻，自山壁下传来，越来越近了。 她扒开树枝，看向声音来处，一道身影顺着山壁往上爬。 临大树近了，一张脏脸从草丛里冒头：“念金，我给你送饭来了。” “我饿了自会去觅食。”无妄伸手将绿荷拉上来。 “那怎么一样？山里夜寒，等你去找，吃食都凉了。” “怎地是你来？” 绿荷坐稳，才抱着食盒，将盒盖打开来递给无妄，让她拿着盒盖，随后一样一样地往外端，正好放在盒盖上，嘴里回答着无妄的话： “她们都怕高呀，我不怕，嘻嘻嘻。” “而且只有我正好看见你的信号，别人找错了树怎么办？” “还有小喜给你煮的汤，暖身……呀！”绿荷轻叫一声，“我把汤撒了。” “无事，你不是还背了个水囊？” “对对对，”绿荷侧身将水囊解下，“水囊里是孙姐给煮的红糖水。” 她并不想喝甜的，想喝白水。 将水囊接过来挂树上，她开始吃，绿荷开始说自己的发现，不过此时她往底下一瞅，黑黢黢的看不清，但：“不会都是民居吧？这么多！” 无妄点点头。 绿荷继续说：“我发现这大同村的村民和我们此前遇见的村民都不一样，既往村民中也有热情好客的，可却会同我们隔着距离，不会凑近。” “而这里的村民完全不会如此，就是……呃，不一样。” 无妄将话接下去：“无尊卑高下之分。” “对对对，”绿荷点头，“就是这般，隔壁大婶同小姐说话，就如同厨房管事同我说话一般。” “而且啊，那一条路上家家户户住得房子居然都差不多。对了！他们的路能顺畅地通过马车！” 绿荷皱眉：“想不通真想不通。” “回去慢慢想。”无妄吃完了温热的饭菜，将食盒收拾好，提在手里，“我送你回去。” “我认得路的，我又不是乐悠。” 无妄看看这个小脏孩，爬上来就脏成这样，再爬下去就真的不能要了。 “不用担心耽误事，正好我也该下去了。” 山谷地形已明，有了初步的想法。 绿荷这才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我刚刚走出来一条路呢，我们顺着……” “跳崖吗？”无妄打断她。 绿荷瞬间双眼绿油油：“可以吗？” 不过一会，两人双脚就已踩地，无妄再返回一截路将凌空的绳索取下。 她下来时绿荷还捂着嘴，原地跺脚转圈圈。 极力克制自己发出兴奋的尖叫。 “走吧。” 绿荷赶紧抱着无妄的胳膊：“念金，我们就直接这么进村吗？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是从屋后绕的。” “无人看守。”这一点又像个正常的村子。 绿荷噘嘴：“早知道就不饶路了。” 将绿荷送回去后，无妄与殷逢交换了一番情报，殷逢继续守宅，她则挨家挨户地探查了一番。 不过，几百户实在有点多，她突然犯了懒，选择了统计学中的抽样调查。 在每一条横线和纵线中，选了前中后各三户人家探查。 真棒！还好没有挨家挨户地查，因为每家每户除了一些细微的布局和装饰、人口户型大小有些差别外，几乎一模一样。 大同成这样？ 熄灯最晚的人家她也去看了，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书。 明日让申珞瑶接触一下这几家，看看有何不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出谷的路她也记下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夜半深更的非要去树上睡。 她一进院子就被殷逢发现了，看见是无妄，松口气：“念金姑娘，如何？可有何发现？” “进屋说。” 好多人啊。 堂屋里或蹲或坐地装满了人。 申珞瑶正按着申以岫，后者很是无奈：“姐，在你心里莫非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我真不会乱跑。” 申珞瑶是信的，但身体不放心地总想按住他。 众人见到无妄进来，都眼睛一亮：“念金，你回来了！” 申以岫屁股挪开：“念金，坐！” 并不是很想坐呢。 宁晴挪去和申珞瑶坐同一张条凳：“念金，坐。” 第176章 理想夫君 无妄在两人对面坐下：“有人欲打造一个大同社会。” 申珞瑶立马接道：“燕王封地在蒙山并华城两县，食邑六千户，实则四千户上下。” 在蒙山之时她便想过会不会遇到燕王，如今见了这大同村，除了燕王手笔，她想不出第二人。 殷逢补充：“此处群山间应已超封地范围。” 申珞瑶继续：“燕王为当今圣上亲弟，但两人自幼分离并不亲近。其人优柔寡断、遇事不决，当年若非他临场反悔，圣上的皇位且得波折一阵。” “故此燕王为本朝唯一实封的亲王，与圣上的关系不远不近。” “爹说过，若遇燕王，礼遇为上，不可亲近，亦不可伤。” 明白了，皇家亲兄弟的造化弄人。 殷逢：“未曾接触过燕王。” 宁晴说道：“燕王在此建设大同，莫非还对皇位有想法？可那应该建军队才是。” 她在桌上虚空写写画画了一会，继续说：“假若如念金所说，此处山谷有四百余户、两千余人，田地产出有限，每日吃喝支出不算自产，约莫二十至三十两之间，但就目前所见村民，各个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吃食想必不差，还得再提高，还有房屋的造价。” “而蒙山华城邻近边关算不得繁华，我不知实际户数有多少，但想来定无法长期供养大同村，银钱何来？” 大家瞬间便想到了蒙山南的那处矿山。 无妄：“大同村的村民是从何处来的？” 殷逢放低声音：“不会偷临县的村民吧？” 谁知道呢？ 众人禁不住有些愁眉苦脸，这怎么办？ 殷逢提出建议：“不如我派人下山去金羽军营报信，将这里围了，以燕王意图造反的名头？” 申珞瑶摇摇头：“报信得报，但名头不对。一没发现兵马，二没发现大量武器，你敢用这个由头，金羽主将可不敢。” “况且杀了燕王谁能知晓圣上反应如何？若不杀燕王，他上折自陈，这不过是他管理封地百姓而已，出兵将领一个都讨不了好。” 无妄出声：“想那么多作甚？既然是被请来的，说不定燕王并不想杀人，见到此地主事人再说。现在先去歇息。” 行吧，听无妄如此说，大家也不再就未发生之事忧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睡觉睡觉。 大家纷纷起身各自回房。 “念金，你的房间在这里哦。”绿荷在房门口朝无妄做了个眼皮抽筋的表情。 无妄：…… 一个房间里同住好几人，无需搞出两人独处的姿态来吧？ “念金，这间房也可以哦。”宜苏也在房门口朝无妄抛了个媚眼。 头疼。 不如刚才愁眉苦脸的时候。 殷逢：莫名生了些羡慕之心。 不对！不是羡慕的时候。 “念金姑娘，那我派人去报信了？” 无妄点点头。 殷逢没动。 无妄看他，眼神询问。 殷逢突然扭捏起来：“那个……以何种理由出兵？” 他实在想不出来好的出兵理由又不会连累领兵将领。 燕王与圣上的关系如何不是他们能揣测的，可小命和前途是自己的，得珍惜。 这也要问她吗？无妄暗叹口气。 “军令可有写擅自领兵离营是何罪？” “有，非战时，视同谋反，咔嚓一刀。” “那带兵训练呢？” “训练什么要离营这般远？视同谋反，咔嚓一刀。” “实地训练？远途奔袭？山地作战？陈杉那不是有信鸽吗？让他送信回去，镇国公能否补调令？” 无妄开始烦躁：“实在不成，就说路安思妻心切，接到小姐被困群山中的消息，一时心急就带兵前来营救。新婚夫妇成亲当天就因国事分离，失了分寸而已。” “别忘了，路安可是圣上赐婚。” 有何阴谋阳谋的，路安都得活着，不然因违反军律被一刀砍了，那就正好，申珞瑶原地返京做个小寡妇就是。 “可路老大此时应该在万石城或者陈关，怎会在金羽城？” 还不明白？ “谁带兵前来，谁就是路安。明白了吗？” 殷逢一时张大了嘴：“啊？” 就是这罪名无论如何都是路老大来背呗？ 他试图拯救自己老大：“用世子的名义呢？” “可以啊，反正京城里不还有个镇国公嫡次子？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再次请封世子，问题不大，新世子旧世子都是世子。” 救不了了。路老大的作用竟然如此独一无二！ 殷逢安排最厉害的哨兵潜行下山报信。 后半夜，山里又下起了小雨，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大家睡得很好。 一早起来，雨后的清晨格外清新，沐浴在山间晨光中，昨晚的愁思好似都被洗涤一空，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不过一切都是暂时的。 早膳后，一老者走进院子说大同村村长邀请大家一见。 村长？大家面面相觑，不会就是燕王吧？ 那么轻易就见到了？ “好，老者稍等片刻，我们安排妥当就同你前去。”玲珑行礼回答。 老者摆摆手：“不用，村长邀请的是你们所有人。” “至于你们的物品，”老者背着手，颇为自豪，“在大同村，不会有人动。” 说完，转身朝外走去：“走吧。” 那就走吧。 经过无妄的开导，大家都看得挺开，反正不是要将她们一道立马杀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跟着老者，众人爬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院落，从外表上看与底下房屋都差不多。 老者带着人进去，结果却发现院子装不下那么多人。 是了，昨晚都分了两个院。 此时，一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对着大家说：“正好，各位初来乍到，不如去观景台看看。” 说完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老者跟在身后，示意她们跟上。 申珞瑶见过圣上，此人与圣上有几分相似，八成就是燕王。 她转头给了大家一个眼神，众人会意。 最终大家到了一宽敞平台上，从此处亦能俯瞰整个山谷。 “诸位觉得我这大同村如何？” 这可是燕王，大家纷纷捧场：“挺好挺好。” 燕王嘴角微勾，转过头来看向申珞瑶和宁晴：“两位小姐自幼饱读诗书，想来是知晓何谓‘大同’的。” 两人点点头，没多说话。 许是觉得她们无趣，燕王换了个人说话，指指绿荷：“漂亮的小姑娘，你可知晓何谓‘大同’？” 绿荷歪头，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不知晓。” “‘大同’就是你想嫁何人就嫁何人，你家小姐嫁给了将军，你也能嫁给将军，谁说丫鬟就只能嫁给小厮的？”燕王语气循循善诱，“你可有理想的夫君啊？” 绿荷不懵懂了，重重点头：“有的！” 燕王脸上笑容和蔼：“哦？说出来，在大同都会实现的。” “我的理想夫君要武功盖世、天下无敌、细心体贴、足智多谋！” “跳得了高山悬崖、讲得了解闷故事、除得了恶人坏蛋；还有出手大方、侠肝义胆！” “还有还有，能单手抱我！” 燕王脸上的笑一点点消下去。 真有这种人，我都嫁了还轮到你！ 不行，长得太漂亮的丫鬟野心就是太大了，换一个，旁边这个可爱、一看就安安分分的。 他指了指小喜：“你呢？你的理想夫君是何样啊？” 第177章 燕王生气 燕王期盼着小喜的回答。 小喜满脸憧憬说道：“我的理想夫君无需会挣大钱，也不用顶顶厉害。” 燕王满意点头，对的，就是这般。 “只需要温柔体贴、持家有道便是。” 燕王继续点头，很好很好。 “最重要的是，若我有难，要脚踩七彩祥云、身披锦绣霞光、从天而降来救我。” 燕王：…… 无妄：…… 小喜怎尽记了些没用的？ 小喜神情有多梦幻，燕王脸色就有多糟糕。 还七彩祥云！还身披霞光！还从天而降！ 真有七彩祥云，就得进贡给圣上！我都轮不到！ 算了，不问女子了，女子的想象如此不切实际。 还是问问男子，男子定不会如此，燕王看看殷逢，不行，这一看就是个将领，看看陈杉，不行，老奸巨猾。 后头那个吧，后头那个一看就憨厚老实。 燕王侧身指了指石头：“小伙子，若在我大同村，你不用再是谁的兵、谁的护卫，也无需为谁出生入死。” “在大同，就是大家都能过一样的日子。村长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村长吃肉你就吃肉。” 这总该心动了。 “啥！”石头大叫出声，“谁都过一样的日子？” 燕王满意看着石头不可置信的模样，笑着点头：“对，所有人都一样，一视同仁。” 石头再次大叫：“俺那遭瘟的大伯，岂不是也要和俺过一样的生活？” “眛下俺爹的抚恤金，还想跟俺过一样的日子！放屁！奸诈小人！丧尽天良！”石头给自己想得可生气了，当即破口大骂。 旁边的吴树根立马捂着耳朵，实在太大声了。 他赶紧拉住石头安抚道：“石头！石头！你大伯都死了！咋都不可能跟你一起生活了，别气了。” 可是收效不大，石头还是在破口大骂。 燕王：…… 燕王连着失利，一时没忍住，生气将所有人赶走了。 也没有心思再跟申珞瑶和宁晴聊，下人肖主，下人都这般，主子能好到哪里去。 都走都走！ 大家满脑雾水地回了院子。 许是过了一会，燕王气消了，又派老者来说：“你们多住几日，就能感受到此处的好了。” 众人只敷衍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燕王生气她们自是能察觉，但如此生气都未将她们如何，想来确实无杀意。 大家心情顿时轻松许多，多留几天就多留几天吧。 这里环境优美，居住条件也好，自打进山以来，就没那么舒坦过。 众人跟着村民的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像是被强硬邀请回来的，反而像来加入大同村的。 不过这么多人耕这一点田，好局促啊。无妄站在高处，欣赏这一幅忙碌的山间农耕图。 有人卖力，有人偷懒，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人闹起来就是。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村民们纷纷扔下手中的工具，统统集中到一处空地上，排队打饭。 看见跟着排队的翠丫和花丫，无妄也是毫不意外。干一早上活了，给她俩吃点怎么了？ 有人侧目，但两人完全不在意，只一个劲地盯着前面装饭的桶，看看何时到自己。碗是她俩自己的碗。 心满意足地打到饭，两人一口接一口吃得香，没想到饭菜风味十足。 “好久没下地干活了，没想到偶尔干这一回，还真不错。” “吃饭都香了不少。” “不过姐，你看，刚刚那人在我后头，压根没干什么，也吃这么好。” “说别人干啥，吃你的。”花丫可不是怕事，只是担心这是别人的地界，何苦同别人起冲突，同村村民都不计较，她们干嘛指出来呢？ 确实，翠丫听话，她们吃一两碗饭的，怎么比得上人家一直在这吃的。 不管他们，两人继续埋头吃。 该说不说，伙食真好啊，每人碗里竟然还有一两片肉。 “姐，这要是以前在咱们村，管他是什么，我指定是能吃几碗吃几碗的。” “那是，一样是干活，这里吃得还如此丰富，谁不来谁是傻子。” 两人吃完后，也不打算再跟着干活，径直回了院子。 免不得同大家说一说今早的经历，说起干好干孬都吃一样的饭时，石头又开始生气了。 “俺那遭瘟的大伯就是这样，懒、偷奸耍滑、好吃懒做、什么活都堆给俺娘！还不给俺娘吃好！丧尽天良！” 吴树根继续安抚：“你大伯都死了！再不会占你家便宜了，不分家后给自己懒死的吗！” “别气了别气了，再气你都没四字词儿了！” 石头这才消停。 无妄仍旧在高处，见到村民们吃过饭后各回各家，还是免不得诧异。 这是回去午休？ 这样的好日子啊。 这哪用得着灌输什么“大同”、“一视同仁”，就说给盖房、管吃、干活还少，燕王这“大同村”立马就能变“大同城”。 “这位姑娘，”燕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何？看了这般久，可是有心留在我大同村？” 无妄转身，朝向燕王和老者：“燕王。” 两人眯起眼，没忍住齐齐后撤半步，逆光而立的人怎地如此摄人？ 怎么可能？这姑娘不过是一丫鬟，怎会有如此气势，定是阳光刺眼。 燕王又将后撤的半步迈回来。 “如何？姑娘可是打算留在此处？”燕王堆起和蔼的笑容说，“若姑娘愿意说服别人也留下，本王定不会亏待了你。” “有何好处？” 燕王挑眉勾唇，这回总算没看错人。 “姑娘有何要求都可提，本王尽可满足，比如你一人一座院子如何？” “不是无君无臣？燕王为何自称本王？” 燕王好心情地回道：“这是面对外村人的自称罢了，只要你做了大同村村民，我就是个村长。此处没有王爷。” “若我想做村长呢？” 第178章 离开 燕王笑容僵在脸上。 “我比村长你年轻，待村长你卸任后，可否我来当村长？” 燕王：“村长自是选贤与能。” “谁是贤？谁是能？谁来选？可能保证选的一直是贤能？” 燕王不笑了，硬邦邦地说：“村民们心里自然有数。” “什么数？” 无妄盯着燕王，语气迫人。不过无妄并不这么觉着，她自认这是正常语气。 但燕王那半步又撤了回去，要命，这语气总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谁的知识最多，自然就是贤能。” “那就是所有村民都读书？” “当然不是，‘同乎无知，其德不离’，读书越多，其性越不素朴。” “所以是不读书的村民来选读书好的当村长？” 燕王沉默了，好似有些奇怪。 “日久见人心，村民会选出来的。” “若每人都想当村长呢？” “如此便不称素朴，不配做我大同村的村民。” “村长又不一视同仁了？” 燕王这下连扯都扯不出来一个笑了，板着脸看着无妄。 老者在后头悄悄提醒：“村长，你别被她绕进去了。” 燕王立马反应过来：“你不是真心要留下来的？” 此刻，燕王褪去淳朴村长的伪装，展现出皇家王爷的威严和压迫来。 “你敢消遣本王？” 无妄并未受何影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没有，就问问。” “你！” “村民都是哪个县来的？”无妄打断了燕王的大发雷霆。 燕王轻哼一声，你问我就会答？ 可下一瞬，对上那双眼睛，燕王嘴比心诚实：“村民都是十里八乡的贫苦户，可不是我掳来的。” 听了燕王的回答，无妄反倒诧异了，怎地问啥就答啥？ 问都问了，那就顺便再问几个。 半晌后，燕王见无妄下了山，才带着老者愤愤下山。 老者：“王爷，你怎地何事都说？” 燕王叫屈：“她太像老师了。” 老者皱眉回想：“哪像了？眼睛鼻子嘴没一个地方像的啊？” “感觉！感觉你懂不懂？气质！” 老者叹出一口气，算了，这孩子打小就怕老师，竟没曾想怕成这样。 不过活到现在也多亏了他自己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感觉。 随他吧随他吧。 “老师去了何处？许久不见了。”燕王问。 “不知所踪。许是出去传道了，归期不定。” “哼，老师怎该在的时候不在？” 燕王自个在房间里窝气一阵，不一会，又支棱起来了：“哼，还敢拷问我！” 老者：人家随便一问，王爷你就都说了，够不上拷问。 次日清晨，众人醒来，依旧是清新又鸟语……鸟不语的一个早晨。 院子里整整齐齐摆了三只信鸽。 “醒了？”陈杉端着一碗汤悠然走来，“喝吗？鸽子汤。” “送出去的信鸽？”无妄问。 “还有飞回来的，都给射下来了。”陈杉嘬了一口汤。 说不得昨天就射下来了，偏偏今早给送来。 气性那么大？ 挺大个人，气性那么大可不好。 经过昨日一遭，无妄算是明白燕王为什么能是有封地的亲王了。 性子不坚，容易被带跑偏，这样的人说造反兴许就造反了，说投降可能也就一瞬间的事。 当初拥护燕王夺位的人，怪惨的。 看陈杉的模样就知晓，昨日见了燕王之后，他就这般轻松惬意，该吃吃该喝喝。 “这要是别的王爷说不得还有一番大战，燕王完全不用担心，不是个滥杀的性子。” 怎地不滥杀？一口气杀了四只鸽子。 怕死人了。 “何时离开？” 同样端着碗的殷逢：“还得几日吧，哨兵没有马。若他被燕王的卫兵拦下，就有得等了。” 陈杉补充：“燕王随侍亲卫六百人，其余卫兵两千人，我们这点人可打不过。若燕王还悄悄养了兵，那我们就更难走了。” “没有。” “没有什么？”陈杉刚刚嘬汤，没听清。 “没有养兵。” 陈杉笑了：“你咋晓得？跟燕王唠嗑唠的？” “嗯。” “嗯？” “嗯？” 殷逢和陈杉同时抬头，满脸疑惑：“哈？” 无妄才不会再说一遍，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是燕王能唠？还是她能唠？这都能唠出来？ 算了，还是嘬汤。 如此一群人就在山里暂且住下了，一时算得上岁月静好。 唯独一人一骑从连城快马加鞭、风餐露宿地经曲水、过蒙山，直奔金羽城而去，而后扑了个空。 满城走遍都没收到什么口信的张恩，有些崩溃。 他的好大徒呢？人至中年，就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儿，去哪了？莫非去万石城了？还是千宁？ 徒儿！你去哪了！ “阿嚏，”申以岫打了个喷嚏，继续懒懒躺着看天“好无趣好无趣好无趣好无趣……” “哪也不给去就算了，念金也不打我了。” “刀大哥也没甚江湖传闻可说了，孙姐的菜也吃腻了。” “景色也看倦了，何时能走？” 众人从他身边来来去去，没一个人搭话，还是同病相怜的绿荷抱膝蹲下：“是啊，好无趣好无趣好无趣……” 随后二人双重奏：“好无趣好无趣好无趣……” 没人再经过二人身边，两人就自己唠起来了。 “二少爷，你可知，我刚才见两人明明气极了，可最后竟生生扯出个笑来，就背过身各自回家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可说呢，我还见好几人就躺在自家院子里，压根没下田，吃饭的时候照样有饭吃。”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无妄进来时，就是这一幕。 这两人怎地好似上错发条的故障小玩具？ “收拾收拾，走吧。” 绿荷和申以岫猛地跳起来，异口同声问到：“真哒？” “嗯，燕王同意放我们走了。” 二人高声欢呼，随后远远近近的欢呼响起，大家动作很快，不过半日就收拾好了。 一行人在村民的目送下出了山谷。 生怕燕王反悔，直至走远，她们才有心情问无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天天来拷问我！”燕王向老者控诉，“每次非得将我问得哑口无言才罢休！” 老者还能如何？只能语气温和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她再如何也不能影响王爷建设大同村不是？” 燕王狠狠点头：“大同村我定是要建的，怎会因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放弃。” “那便好，”老者欣慰，“银矿的事可交代了？” 燕王脸色一僵。 老者明了：“没交代？” 燕王站起来，高声大喊：“来人，去追！” 第179章 燕王叮嘱 “我只是跟燕王就大同村的发展现状和未来困境进行了一番友好思辨，并就如何构建大同提出了一些批评性看法。” 众人：…… 她们没懂念金，但有点懂燕王了。 石头不懂就问：“俺还是没明白。” 无妄自是好心给他解释：“因为你大伯不能跟你过一样的日子，所以燕王放我们走了。” “哦～”石头恍然大悟，“就是的，天杀的大伯！凭啥的？” 吴树根摇摇头，随他了。 路上骂骂振奋些精神也是好的。 “燕王背后有人蛊惑他？”申珞瑶问，“我观燕王对构建大同的看法不太深刻，不像他自己的想法。” 无妄点点头：“这个人不在村子里。” “这人想利用燕王做什么？莫非真图个天下大同？”宁晴不太看好，“人心复杂，所图多为私利，应难以做到。” 大家一时半会没想出个头绪来，索性不想了，无论幕后之人想作甚，总有一日会露头的。 还是先下来帮着抬马车比较重要。 山路实在难行，此前淅沥小雨，将泥土都润湿了，一路免不得打滑。 山路湿滑，后头负责行李的小厮和力夫难以借力，脚一滑就容易翻车，需要起码两人才能把住车头。 偏偏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都不准走！”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是燕王的声音。 燕王身后还有大批人马，陈杉和殷逢等人立马放下手中的行李，握紧武器戒备。 燕王莫非反悔了？ 离得近了，燕王停下，其后卫兵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将她们一行人半包围住。 燕王这才施施然往前走了两步：“走得还挺快啊。” 申珞瑶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她们身后也传来一阵甲胄兵器声，随后一道身影快速挡在了她面前，与燕王对峙着。 “路老大！” “将军！” 殷逢等人惊喜喊道，环顾一圈，发现路安带来的人虽不多，但一看便知是老兵，真打起来一个顶仨！ 他们脸上浮现自信，武器都拿得更有气势了。 “燕王殿下。” 燕王被挡住去路，很是不满：“你谁？” “在下路安，平西卫指挥使。” 燕王眼珠往上一转，没说话，身侧老者一见明白了，赶紧上前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哦，明威将军是吧！行，本王知晓了。” 燕王继续往前走，见他还挡在跟前，翻了个白眼：“挡本王路作甚？” 路安接到哨兵的消息，抱着免不了大战一场的心态，弦绷得死紧，可现在这情况让他有些一时拗不过劲来。 燕王语气虽不好，但居然敢大喇喇地走到他跟前来，不怕做了人质？ 还是申珞瑶在后头轻轻扯了扯路安的手，将人拉开。主要是甲胄无处着手，只能拽手了。 他顺从申珞瑶的力道，侧身让开一步。 燕王斜睨他一眼，昂着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无妄跟前，本还想维持那高傲模样，可……要命！为甚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整天也不见个笑模样！这是想吓死谁！ 最后燕王跟无妄说了些什么，后者点点头，他一转身，再次扬起高傲的头颅，端着亲王架子，又斜晲了一眼路安，就带着人走了。 看这明威将军最后一眼，啧啧啧，好好一个年轻将军，就要没了呢。 擅自动兵，他要告他！嘿嘿！ 燕王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走远一些后，周围的卫兵也随之撤走。 留下路安跟一众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就走了？ “这就走了？”殷逢问出来的。 “还想燕王送你出山？”无妄说。 殷逢连连摇头。 申珞瑶走到无妄跟前悄声问：“莫非是银矿的事？” 无妄点点头：“燕王让我们不要说出去。” “瞒不住吧？” “燕王就是要赶个先，先给皇上交代清楚。” 申珞瑶明白了。 燕王先人一步上折自陈，他悄悄开采的那些就成了他的零花钱。 哪有家长把孩子自己挣的零花钱抢回去的道理。 说不得他还要在折子里美化美化自己建设大同村的高尚德行。 “那么大阵仗？”殷逢离得不远也听见了。 就嘱咐一句话的事，至于追那么远吗？还带那老些人。 无妄说：“人家可是亲王。没做过亲王的人应该不会懂。” 殷逢：…… 他也能前呼后拥好几千人呢！ 既然无事，自是继续启程。 申珞瑶转身欲上马车，正好对上路安看过来的眼神。 路安咧嘴一笑，随后又硬生生地将嘴角压下去。周围还有兵士，这样不庄重。 申珞瑶亦是礼貌一笑就上了马车。 上次分别还是成亲夜，她不是没想过两人再见的场景。 要么是两人执手相看泪眼，路安气息奄奄交代后事，她泪眼朦胧却坚强地答应他，并操持一切。 要么就是他在城门口接她，她远远看着他的身影，两人逐渐离近，随后相视一笑，他打马在前，她的马车跟随在后，就如同迎亲那天。 就是没有一种是刚才这般，好突然啊。 突然就出现了，好端端地就出现了。她好似没准备充分，两人乍见，有些……嗯……有些尴尬是怎么回事？ 但脸又有点热热的，申珞瑶捧着脸想不通。 路安在外头见申珞瑶朝他一笑，嘴角还是没压住，待人进了马车看不见之后，他才走到队伍跟前，大声吩咐：“启程！” 路安带来几百人，看看数量，应是不足一千。 “老大，你脸抽筋了？”石头问。 路安使劲揉揉自己的脸，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想笑就笑呗。”殷逢在另一边说。 路安板着脸拒绝：“不行，那样太不庄重了，底下人不尊重她怎么办？” 殷逢随他。不乐意跟在旁边，总觉得他周身氛围奇怪，走着走着就去了别处。 “哎呀！”马车突然一个倾斜，半个轮子都陷进了泥里。 车厢内的人自然也没坐稳，不注意就磕了头。 “珞瑶，你没事吧？”路安轻声问。 “无事。” 山路难行，一路坑洼不少，刚出一坑，又进一坑。 这次马拉不出来，路安一招手，上来几个士兵，打算直接将马车抬起来。 “珞瑶，你们坐稳。” 路安吩咐一句，谁知申珞瑶探出头来：“我们出来，你们少受些力。” 她有经验了。空马车没有顾忌，才更好抬。 前脚说完，她领着玲珑和宜苏就钻出了马车，一个一个跳下来，提着裙摆站在一边。 “辛苦了。”申珞瑶朝士兵们道谢。 士兵们悄悄偷看她一眼，嘴角没忍住翘起来，突然更有劲了是怎么回事？ 几人喊着口号，动作协调，很快就将马车抬了出来。 不过申珞瑶摸摸头，没再坐回去。玲珑和宜苏一左一右，三人互相扶着往前走。 路安在后头时刻注意着，没上前要黏黏糊糊地挨在一起，虽然他想。 唉！没那么多人就好了。 第180章 万串钱 在裙摆全都染上一圈泥土后，队伍停下休息。 走过泥泞路的都知道，那可费力气了。 路安赶紧忙前忙后给申珞瑶铺了一块好地儿，供她坐下休息。 又去盯着人搭灶、架锅、烧热水。山里多凉啊，得让珞瑶喝口热乎的。 嫌人家慢，最后自己撸起袖子干。 孙姐没忍住背过身悄悄翻了个白眼，再大的将军，烧的水也不能有她烧的好喝！ 申珞瑶看着路安的背影，抿嘴一笑，笑完惊觉：“二少爷呢？” 好半天都没动静了，她莫名有些害怕。 “潜逃了。”无妄出声。 “啊？”申珞瑶猛地站起来，“逃哪去了？” “混在当兵的里面先行一步了。” 危机已解，就没必要还带那么多人，申珞瑶一行人走得慢，不可能连带着好几百人一道在外晃荡。 所以仅留下三支十人小队，其余士兵皆提前一步快速回营。 当时申以岫那狗狗祟祟的身影，她全都看在眼里，不过没阻止。 有些事不体验一把，他还总当是好玩的事。 遭一顿毒打就好了。 “不会惹事吧？”申珞瑶还是很担心。 “他可能连血都没见过，在一群老兵中能惹出什么事来？”可能还不及殷逢他们当刺头那阵能惹的事多。 “我见过！”申珞瑶举手。 怎地还骄傲上了？ 无妄说无事，那就是无事。申珞瑶虽还是有些忐忑，但也不会时时在意着。 她将殷逢叫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殷逢露出个笑脸，连连点头：“我替兄弟们谢谢大小姐。” “不用，还是他们辛苦些。” 一路上两人已经熟稔，殷逢知晓申大小姐不是虚伪好拿捏别人的性子，她说要给酬金就是真的将大家的辛苦看在眼里，他们收下她心里才好过。 将怀里的册子掏出来，坐在一边拿着一截炭笔就开始记，记得认真，都没注意旁边探出个头来。 “殷狗！你中邪啦？”那人手指着册子，语气震惊，“你在这记什么呢！” 冷不丁地喊叫给殷逢吓一跳，手一抖，差点将册子划花，看清是何人后，他只瞪了那人一眼就转头继续记，不理人。 谁承想这一番动作，将那人刺激得不轻，喊得更大声了：“你真有病啊！” 他没有走远，反而凑得更近，上手扒拉殷逢的嘴，往嗓子眼里看：“你莫不是哑了？不然怎地不骂我了？” 又去拿着殷逢胳膊使劲晃来晃去：“你莫不是胳膊断了？不然怎地不打我了？” 最后还用脚踢殷逢的小腿：“还是腿瘸了？不然怎地不跳起来追我？” 殷逢任他这一番动作，也还是没什么反应：“万串钱，别闹了，我干正事呢。” 万串钱噔噔噔后退几步，不敢置信，这人是谁？ “砰！” 他突然上前给了殷逢一记闷拳：“呔！鬼怪现形！” 殷逢的头受力猛地砸在册子上，将炭笔砸成好几截，这下是真的花了。 殷逢将炭笔抖落在地，册子合上收回怀中，每一步都不疾不徐。 万串钱在一旁看着，神情是掩不住的怀疑，并且还搞不清这鬼怪是要做什么。 可下一瞬，殷逢猛冲上前，抓着人就打！ 万串钱跑都没跑了，被打得嗷嗷叫。 “诶诶诶诶，你还真是殷狗！”语气莫名舒坦。 “那你刚才怎么不理我？”语气控诉。 “不对啊！你现在怎地突然厉害了？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爹！让你打你爹！还敢打你爹！” 两人闹起来，其他人瞟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都没人去劝架的。 劝什么架啊，这两人总得打死一个吧？ 被打了一顿后，万串钱才总算不一惊一乍，见殷逢又开始记册子，他捂着被打的地方问：“你这究竟在记啥，怎地还记得这般整齐？当年认字儿的时候你都没这么认真呢？” “诶诶诶，你咋还记我名了？该不会是什么寻仇的花名册吧？” 实在嫌他吵，殷逢便跟他说了这是什么册子。 结果更吵了，不止吵耳朵，还吵眼睛：“真的！申大小姐人长得好看，咋还那么大方？真的是真的？” 他在殷逢跟前来来回回走动，还时不时往申珞瑶那边偷看一两眼，偷看一眼就问殷逢一嘴“真的？”，问到后头殷逢不理他了，他又自己坐在旁边。 “申小姐看着娇娇弱弱，需要人仔细呵护着，实则……”又瞧了瞧她们裙摆那一圈泥，“实则好像也是娇弱着，但好像又不需要多仔细呵护。” 殷逢：“不会夸人就别夸了，说的什么玩意？车轱辘话来回倒，多读点书吧。” “嘿嘿，我不跟你计较，我心里正舒坦着，嘿嘿。”万串钱好似被自己的屁猛地咬了一口般，一下子站起来，“我要去跟申小姐道谢，嘿嘿。” 殷逢没来得及拦住人，他就蹿远了。 算了，申小姐不介意这些，说不得还高兴有人跟她说说话解解闷呢。 确实，申珞瑶看着好似只会“嘿嘿”笑的这人，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跟着“嘿嘿”笑。 维持住了自己沉稳的模样问：“你找我有事？” 万串钱介绍了自己，又说了来意。 “你们辛苦了，都是你们应得的。难为你们大老远赶来还要做这些累活。” 她说我们辛苦了，“嘿嘿。” 她说难为我们做这些累活，“嘿嘿。” “嘿嘿。”这是宜苏笑的，她没忍住，这钱串子笑得真有意思。 “嘿嘿，让姑娘们见笑了。”万串钱感到她们的笑没有取笑之意，索性直接蹲下，跟她们唠起嗑来。 他不仅笑得有意思，唠闲嗑也唠得很有意思。 宜苏和玲珑没有架子要端，笑得肆无忌惮。 申珞瑶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下去过。 见这边聊得如此开心，又凑了一些人过来，当兵的也来了几人跟万串钱一捧一逗，更加热闹了。 周围手头还有活要干的人，听着那边传来的笑声，也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嘴角，手上动作加快，要去听听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路安手上动作不停，时而转头看看那边，望着申珞瑶被围在人群中，神情自在、笑容不断的明媚模样，他脸上的笑也终于不用再克制。 嘿嘿。 欢乐气氛一直持续到开饭时，孙姐大展身手，所有人吃得头都不抬。 就是孙姐一点都不累：“来，小刀，你也多吃点，辛苦你了，这大勺虽然比你那大刀轻，但一直搅也累得慌，多吃多吃。” 刀锋四五口就是一碗，孙姐光给他添饭都累了，最后索性还是让他自己来。 申珞瑶端着碗，吃了一半呢，突然想起来：“以岫吃什么？” “呕—”申以岫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这也太难吃了。” 这什么干粮？ 第181章 鸣冤 申以岫看着手里干粮有些难以下咽，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收起来下次再试试，突然发觉四周安静极了。 他一抬头，便见到周围许多士兵盯着他，还有他吐出来的一口碎干粮。 直觉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刚刚还同他有说有笑的人，都板着脸不笑了，一副看错人的表情。 “我……” 申以岫正打算道歉，一名老兵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道：“没挨过饿吧？” “不是感觉饿，是一直饿。饿到肚子里发酸、发热、发烫，然后觉得好像不饿了，再接着就是手抖脚抖，脑子里就开始想各种好吃的，幻想有一群鸡在自己跟前，可以连毛带皮的一起吃下去。” “可是没有鸡，只好吃树皮，啃草，有的人不知道吃了什么草就再也没爬起来。” “这种饿你定是没有体会过的吧？” 申以岫诚实摇摇头。 “那你很幸运。”老兵接过他手里的干粮，收到自己怀里，“你吃不惯这些，赶紧回去吧。” 申以岫看着空空的手，一时没有动作。 士兵们再次启程，这次无人拉起申以岫，他自己跟在后头。 一路沉默。 他才不回！ 干粮都给他了，为什么还要收回去，他能吃的！他又不是不识人间疾苦的二少爷，真的只是一时没忍住吐出来的。 他只是还不饿，真的，待会饿了他也能一口接一口。 真的嘛！ 不要看不起他。 喘着粗气，眼见跟前头差距越来越大，没人等他，他就越来越委屈，明明刚刚聊得那么开心的。 哼！ 不等就不等！ 心气一上来，申以岫拼命往前跑，不等他他也可以跟上！ “跟上，别出声。”于萌转头，嘱咐身后的清瘦中年男子。 都说了她可以带话，还非要自己来。 体力体力没有，喘气声比牛还大，好奇好奇一大堆，问题多得于萌都烦他了。 若非看他是个好知州的份上，才不带他。 “辛苦姑娘了，我还是怕他做傻事，别人说都不顶事，还是我去说他一顿，我放心些。”黄显和对于萌笑着，神色很是过意不去。 于萌撇过头去：“你是好官，你要嘱咐的人肯定也是好人，我会帮你们的。” “是前面那个院子吗？还亮着灯。” “是。” “等他熄灯我们再潜进去。” “好。” 这一等就直等了一个多时辰。 于萌将黄知州送进房，自个在外头等着，听着里头的说话声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关键时刻，他非得来这一趟。 听音辨人，喊黄知州“义父”的年轻声音音色清润，透着股弱气，应是身体不好；有筋骨却无生气，死志已存。 两人没说太长时间，最后黄知州隔着门喊于萌，两人如来时那般，潜行回黄府。 黄显和擦了擦脑门的汗，瘫坐在椅子上，真累啊。 “多谢于姑娘，我心愿已了。”黄显和开始赶于萌走，“姑娘想帮的忙也已经帮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狗急跳墙，不知那几家还有什么底牌，于姑娘留下实在危险。 她嘴里不藏事，黄显和已知晓她擅长的乃是隐匿潜行，别的手脚功夫是弱项。 别连累了她。 于萌看了一眼黄显和，“哼”了一声就消失在他跟前。 “唉。”黄显和见人走了，不知为何又叹口气，出门往书房而去。 还得再确认一番，看看是否有漏洞，那些天杀的禽兽逃脱了谁他都会心痛啊。 不过，书房的灯刚点上，一颗小石头打过来，小火苗就灭了。 黄显和再点，再被打熄。如此三回之后，他就不点了，转身又回房休息。 “唉。” 如此又过了几日，数骑抵达江州，马上之人皆形容憔悴，其间一位女子更是摇摇欲坠。 “青小姐，可要先休整一番？” 青榆摇摇头，声音弱不可闻：“不，这样正好，去公堂上休息也是一样，走。” “驾！” 进了城后，青榆身边只跟着一人，时刻看顾着她，其余护卫皆藏匿暗处。 “砰砰砰！”知州府衙前鸣冤鼓被人敲响，吸引许多路人前来。 “哟，这小姑娘怎地如此凄惨？是有多大冤屈？” “有多大的冤屈来敲这知州府也无用啊。” “是啊，若有用，江州也不……”话没敢说出口。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黄知州自府衙内现身，亲自上前询问：“来者何人，有何冤屈？” 青榆跪地高举状纸：“民女状告宋知远伙同宋家本宗家主宋奇，勾结山匪谋财害命，灭我青家满门、侵吞青家私产，望大人明察秋毫，还我青家一个公道。” “宋家？”围观路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青小姐糊涂啊，都逃出去了怎地还回来？” “是啊，这宋知远是宋家大少爷，却记在远房同姓亲戚名下，都已考取了功名，青小姐来这知州府有什么用？” “我都快不记得咱还有个知州了，常宁县令都比他官架子大。” “咱这面团知州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你说他敢接吗？” “敢才怪了。” 可下一刻众人就见他们的知州大人，周身气势凛然，面容严肃地接过了青榆手中的状纸，一目十行后，高声：“升堂！” 众人一惊：“接了？” 见大门不关，纷纷凑近，想看看面团知州要如何审理此案。 这一凑近，就发现了不对劲，仔细打量着公堂两侧喊堂威的官差。 “咦，我记得以前打头的捕快不是老刘他二儿媳娘家三兄叫陈堂堂的吗？换人了？” “不止，我记得我邻居老家有一户人家的独子也在知州衙门当捕快，我见过两次，现下不在其中。” 如今公堂上的捕快各个精神抖擞，蓄势待发。 再听得黄知州发下朱票，让捕快去捉拿人犯，路人精神一振：“来真的？” 大家面面相觑，随后有几人快速跑开，不消片刻，百姓越来越多，将门口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黄知州以体谅受害人身弱为由，准许青榆免跪。 捕快去了许久，但百姓们一点不嫌难等，没人离开。 这期间，黄知州又恐原告难以坚持，体恤原告，准许她先至后堂进食。 无人提出异议。 直到街尽头捕快抓着宋知远和宋家主出现，这一场以青家灭门案为序曲，宋、明、梁、马家等一众豪商败落为终曲的圈地贪腐大案正式开幕！ 第182章 抵达金羽 黄显和与青榆的战斗开始时，申珞瑶一行也终于抵达金羽城。 “终于到了！” 申珞瑶同马车边的路安说着话：“之后便长留金羽城吗？” “不是，暂住金羽，我精心准备的府邸在万石城。”路安解释，“平西卫在万石，我负责练兵、守城等军务，此来金羽仅为传授千宁一战的战事经验，月余便回。” 申珞瑶点点头，明白了。 “为何路将军所负责的是平西卫？这也不在西方啊？”宜苏问道。 “此前平西卫乃杜大将军所率一卫，后西番不满此号，上国书要求我朝改名。”申珞瑶解释，“先皇便将镇国公掌管的天纪军与平西卫的名号互换了一下。” “所以军队的士兵没变，只是换了名号？” 申珞瑶点点头，她也有些不能理解。西番和先皇她都不理解。 进了金羽城，众人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往外看，边城究竟是何样？ 不过看了一会，她们就失望地掩上车帘，好破旧的城，街上百姓不多，没有连城那般热闹。 城也不算大，马车不过行驶两刻钟就到了路安准备的临时府邸。 士兵早被他打发回营了。 “虽只是临时的，但我还是叫了老师傅修缮过，你想如何布置都随你。” 路安将申珞瑶扶下马车，领她进门，边走边介绍：“万石城的府邸也是这位老师傅弄的，我看着不错，不知你喜不喜欢，若不喜欢再寻人按你的心意来。” “万石城到时你若是待不惯，回转金羽也使得。” “这里原是两家，我都买了下来，打通后就得了一间大院子。” “我们的主屋在这边。” 玲珑和宜苏没往前凑，隔得有段距离看着两人的背影，噙着笑，打量着暂时的新家。 “比不得京城那般精美，倒也简约大气，捯饬起来还省事些。”玲珑说。 “是啊，很是方便。” “走，看看我们的屋子在何处。” 其余人等将一些必需品卸下车来，暂时用不到的便直接放到库房，省得到时还要再收拾。 总算安顿了下来，大家都很迫不及待，不用申珞瑶发话，就按照规矩自行安排妥当了。 “世子夫人可说要何时启程去万石？”路安说，“到时我再派些士兵护送她们。” “诶？”申珞瑶好似才想起来这一茬。 这一路来，她都习惯自己在哪，晴晴就在哪了，经路安这一提，她才意识到晴晴已经成亲了，该同自己夫君一起住。 对，她自己也成亲了。 有些不习惯呢。 “我待会去问问她。” 大家动作很麻利，太阳没落山，一切已就绪。 孙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一阵了，带着刀锋和几个小丫鬟小厮，很快便将晚饭准备妥当。 不再像路上那般大家凑在一起吃，各自领了自己的份，回房去吃。 申珞瑶与宁晴同坐一桌，路安没在，他已先回了军营。 “晴晴，你是留在金羽多住些时日，还是先去万石城？” 宁晴一时没说话，红梅在一旁看上去反而有些着急。 申珞瑶见晴晴这模样，便知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有些什么顾虑了。 不过她会猜啊。 “晴晴，你可是害怕自己出行？” 宁晴点点头。 行，那就不是这个问题。 申珞瑶继续猜：“舍不得我？” 宁晴又点点头。 指定就是这个原因，嘿嘿。自己在心里高兴一阵，还是继续猜。 “你……可是还没准备好见世子？” 宁晴顿了一下，点头、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得，就是这个原因。 她有点理解，毕竟她再见路安也是有点尴尬，不过这很好克服呀。 不过，看晴晴这模样，应不仅如此。 那她有点不能理解了。 晚饭后，申珞瑶回房同玲珑说起此事，玲珑反倒是察觉出了问题。 “上次小姐你说去连城时，宁小姐也是这般。说明她一直在逃避。” “逃避跟世子见面？” 玲珑点点头。 申珞瑶不理解：“为何？两人自幼便相识，相处时间虽没那么多，好歹也算青梅竹马。世子待她……嗯……”她没忍住一撇嘴，“有疏忽，但也知错就改。国公夫人不必说，待她如亲女儿……” 玲珑笑了，跟她解释：“小姐，你跟宁小姐不同。” “你能坦然接受所有人递给你的好，因为你自认自己值得，你亦能同等回报这份好。为了唐夫人来边关是如此，同路将军相处也是如此。” “但宁小姐身弱多思，她聪慧偏又敏感，别人对她的好，她总要回报更多。” “这一路上，她总是处处如你的意，一切都由你做主，就因为你待她好，她总觉回报不够。” “若世子如小姐你这般就好了。” 申珞瑶：“为何如此说？” “小姐你性子开朗，有话不闷着，宁小姐能知晓你在想什么。如她这般的性子，只要你一直笑着对她，她就安心。可是世子不是如此啊，世子那一张冷脸，任何情绪都不透露出来，宁小姐无法知晓世子的想法，便会不安。” “你想想大少夫人，她们有些相似。但世子不是大少爷，国公夫人也不是夫人。” 提到谢镜竹，申珞瑶立马就明白了。 “那怎么办？” 玲珑摇摇头：“我如何能有办法？世子领兵打仗需得喜怒不形于色，难不成让世子跟路将军学一学？” 玲珑神色促狭，话没出口申珞瑶就感受到了那股子揶揄，轻轻捶她一拳。 “让你笑话我！”可转瞬她又愁容满面，“真的没有办法吗？” 宜苏突地开口：“明日问问念金呗。” “对啊，说不得念金有法子。” “咦？那念金现下在哪呢？” 第183章 祝安乐 无妄自己找了个中意的房间就躺进去了。 这间房靠墙，不知隔壁是什么人家，但两家之间还隔了一条窄过道，不影响她出门。 “念金，你怎地这样就睡了？床没铺好呢，你走开！”小喜将人一把从床上拽起来，开始给她铺床。 “你弄你自己的就好。”无妄真心觉着这床已经能睡了，褥子床单被子被套枕头枕套全都有，还要怎么铺？ 小喜将一大包裹拿进来，从里掏出了一应用品，完全不管无妄，自个忙活起来。 无妄哪能看她自己一个人忙，从包裹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归置到该去的地方。 拿着拿着就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玩意你怎么带来了？” 小喜百忙之中一回头：“我看它样式独特，你又不扔，上面还画了些我看不懂的图，我觉着是重要的东西，万一你用得着呢，我就带着了。” 这怎么可能用得着？ 大当家的藏宝图，小孩涂鸦似的，谁能真信照着它能找到宝藏，谁是傻子。 随手一收，继续归置。 平时不觉得，正要收拾起来，小零碎也太多了。 有些东西她不用，全是小喜的，就免不得问她：“这个放哪？” “这个呢？” 最后打扰到小喜的节奏了，被赶了出来。 得，那她出去，顺道熟悉熟悉这金羽城。 无妄出门不走正门，不走侧门。 直接翻墙。 墙不高，脚在墙上一蹬，一个借力，手就把住了墙头，刚一冒头，就听“哎呀”一声，有人掉下去了。 不是无妄，是对面的墙头掉了人。 无妄想了想，应不是她吓的吧？ 她索性直接跳到了对面墙头，探头往下一瞧，是个小女孩，十二三岁，正捂着屁股趴在地上，想来是摔狠了。 “小孩，你没事吧？”无妄问，摔倒尾椎骨还是有些严重的。 听见问话，小女孩立马就站了起来，手自然垂下，一本正经地说：“无事。你是何人？” 无妄嘴比脑子快：“我乃九天仙女下凡尘。” 啧！接茬接得太顺嘴了。 “骗人！”小女孩没信，“你刚才明明就是从下面蹿上来的，我还被你吓了一跳。” 没信就好。 “既然你无事，我就走了。” “诶，仙女姐姐等等。”小女孩谄媚一笑，“仙女姐姐可否拉我一把，带我脱离这苦海？” “不可以。”无妄拒绝，一转眼就消失在墙头。 “哼！”小女孩轻哼了一声，自食其力重新爬墙。 无妄听见小女孩的轻哼，邪恶念头骤起。 待她辛辛苦苦再次爬上墙头时，看见了墙根下自称仙女的姐姐。 没等她问姐姐怎地还在此处时，身后响起一声大喝：“祝安乐！你还敢翻墙！” 祝安乐被吓了一跳，手一松就又要跌下去。 她都做好屁股痛上加痛的准备了，可胳膊一紧，随后自己稳稳落地。 咦？ 无妄将手松开，朝着呆住的女主人说道：“抱歉，打扰了。” 再一个起跳，消失在人家院子里。 祝安乐盯着无妄消失的墙头，半晌移不开眼，喃喃自语：“真是仙女？” 而女主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又悔又急又气，种种情绪上头，只想打她一顿：“祝安乐！你皮痒了是不是？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还翻墙！” “娘！我错了娘！”认错认得快速又大声。 “错了你还跑？” “我不跑等娘你拿树枝抽我吗？” “你给我站住！”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我跑是孝顺娘啊！娘你心疼女儿就别追了！” 母女俩的声音小了一点，想来是离远了。 这边的几对耳朵竖得高高的，认真听着那边打孩子。 “念金，你作甚了？怎惹得人家训女？”小喜问道。 “做了好人好事。” 就是好人好事，天色已晚，竟还想翻墙出门，她这可不算告状。 “隔壁姓祝，开了城中独一家的杂货铺，生意不错，掌家夫人姓张，有一独女，应就是那祝安乐了。”南明咧嘴一笑，还挺能闹腾。 “南明，你真厉害，才多大会你就都打听清楚了？” “这哪用打听？我们进门的动静也没隐瞒，周边多少脑袋看着呢，我不过是提了点礼物各家走了一遭。” “那还是很厉害。”小喜夸完南明，话风一转对准无妄：“念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对啊，你要去哪？”几人齐齐发问。 无妄站得笔直，对着几朵成精的蘑菇有何好说的？ “我试试墙高不高。”说完转身回了房。 小喜动作很快，这一会房里就已干净又整齐，不过…… 无妄看着床铺上的两个枕头，两床被子沉思，是房间不够吗？ “念金，该歇息了，路上奔波这么久，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早些睡吧。”小喜跟在后头进门来。 南明绿荷等人也没走，探头在门外问：“念金，你明日要去哪？” “哪里也不去。” “真的？” “真的。” 几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洗漱后，无妄和小喜双双躺下，小喜抱着无妄的胳膊沉沉睡去，无妄觉得胳膊沉沉的睡去，还如在申府那般。 次日，无妄真的哪也没去，别人也是一样，因为大家都在写信。 给京城的家人写信报平安、叙见闻、问安康，忙得很。 有人字还写不全乎，免不得四处找人帮写，忙活大半天才将信写好，郑重地封上口，等着同大家伙的信一起送往京城。 买了特产的，还要将特产再写上姓名，包做一团，统统交到管事那里去。 交完了也没走，还等着看管事将信送给民驿，这一等就等到日头落下。 “管事，信还不送出去吗？” “还有人没交呢，再等等。” “谁啊？我去催催。” “念金。” “哦，那等等吧。” 可直到院子亮灯，也不见念金来交信，只好先回自己房去。 回房路上忍不住嘀咕：“要写那么多吗？” 多啊，怎么那么多啊！ 无妄坐在桌前，气若游丝：“几封了？” 第184章 送信 小喜翻翻随身册子，指着一个人名给她看：“你写到‘墨红’了，接下来该写‘沁心’的了。” 其实无妄记得都要给谁写，只是写到这时候，已经记不清写了谁的没写谁的了。 小喜当时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记了一个花名册。 幸好有个花名册，对着勾画真是方便极了。 今日无妄除了如厕就食，就没出过门，南明来看了几次，又瞄了瞄花名册，颇为放心地走了。 小喜见无妄头发糟乱、形容憔悴的模样，出声劝道：“念金，天色已经暗了，点灯写信伤眼，不如明日再接着写？” 可别再挠头了，哪怕是自己梳的头也不能这么糟蹋呀。小喜颇为心疼无妄那一头乌黑油亮的发丝，别人想养成这样还不容易呢，偏她自己不当一回事，下半晌的功夫已经挠掉许多根了。 自己小时候没吃好饭，如今头发还有些毛糙。也不见她如何打理，怎地就养得这般好了？ 无妄向来从善如流，立马就放下笔：“好，明日再写。” 笔一搁，身子直接倒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小喜给她盖上被子，将桌上的笔墨收好，特别是信得妥善放置，不然脏污了，明日她的头发又要遭殃。 待小喜收拾好这一摊，再看无妄她就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天色刚亮，无妄就开始写，又写了一早上，才总算写完。 最后一笔落下，她立马没了骨头般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房梁。 读书的时候都没这么写过，顶多是写个八百字作文，这会她起码写了八百封信。 夸张，是夸张手法，但心情没有夸张，她属实是再也不想动笔了。 歇了一会，吃过午饭后，才抱着信去找文管事。 文管事本是打理颜怡名下房产的管事，她给申珞瑶划嫁妆时，几处房产划过去，照旧是文管事负责。 此次文管事主动请求跟着申珞瑶来了边城，颜怡知晓她是想博个更好的前程，就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不怕底下的人有野心，只怕有野心却不敢主动争取，硬生生将性子憋扭曲了。 这一群人里除了几个大丫鬟，就数文管事资历最深，只要她事办得好，得了申珞瑶满意，日后自会得重用。 无妄到时，文管事正在对着册子清点库房一应物什，若有缺的得赶紧安排人采买，见了无妄，她也没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朝无妄打招呼： “念金姑娘可是交信来的？放在桌上便是，待会……”文管事顿住，那么一大摞信？ 她不得不暂时搁下手头的活，接过无妄的信。 这数量，这厚度，莫不是给满府的小丫鬟都写了？ 难怪一向不拖沓的人，第二日才来交呢，敢情是一直写到现在啊。 文管事啧啧感叹，这下得寻个大的信箱了，一个油布袋子可不顶事。 她去库房里寻摸了个藤编盒来，将信放进去后，又用油布在外裹了几层以防进水。 见无妄两手空空，再没什么东西了，她问道：“不顺便送些特产回去吗？” “有的。” 哪呢？ 一牛车啊！ 最后文管事和无妄两人一道出的门，赶着牛车，没去驿站，临时找了一家镖局。 镖局的接待大汉瞟了一眼牛车，懒懒散散地给她们登记：“送去哪？” “京城丞相府。” 大汉立马坐直了：“交给何人？可有时限？” “就交给门房，时限自然是越快越好。”文管事说。 “行，咱这货物就只有一牛车是吧？牛车要送吗？” “只送牛车上的东西，这一盒子比较要紧，不得沾水。”文管事将信盒交出去。 “知晓了，”大汉接过放在一边，在纸上记下，“咱顺风镖局收费是按照货物的价值来收费，你们这一车货物……” “不足五两。”无妄说。 “啊，这样啊，那就按第二种方式收费，金羽距离京城足有千里，路途遥远。镖局后日要护送一商队南下，若不着急可跟着商队一道，价钱就可优惠些，每百里收二百文即可，超出五百里多加五十文；若着急呢，今日就可出发，不过前百里收二百文，后每一百里多加一百文，超出五百里多加……” 壮汉又说了一通收费标准，又问：“咱可有什么东西要保价？” “保价又是个什么标准？”文管事说。 壮汉吧啦吧啦介绍完看向文管事：“如何，可要保价？保一倍的话每百里价格可以优惠保价的一成，保两倍的话……” 无妄听得脑壳疼，但文管事听得认真，还算了起来。 索性她就不听了，全由文管事交涉。 可哪怕无妄往外走了两步，那“一百两百”的还在往她脑子里钻。 管事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行，就按照这个来，一共五两四钱零五十二文，给。”文管事将钱数好交出去，“都是足银放心。” 大汉接过钱来，一一称量过，确认无误后写了收据给文管事：“您收好，若到时货物未能送到，将赔付您货物总价值并保价的两倍……” 无妄这时突然扔了十两银子过去，大汉懵了一下，文管事也不知为何，两人看着她。 “那一车货物若出意外可不管，务必保住盒子里的东西，越快送到越好。” “行，小的明白了。”大汉振奋喊道，“搭上我这条命都给贵客您送到！” “若真遇生死危机，盒子可不管，先保命。” 大汉一时愣愣没出声，就这么看着两人赶着牛车走了。 文管事暗自感叹，也算是见识到真的散财童子了。 她不住申府，既往只听丫鬟们说过几嘴，没想到外号名副其实。 两人没在外头多逛，直接回了府。刚进门，宜苏就来叫人无妄了。 到了正厅，申珞瑶如此这般地说完，几人就目光炯炯地盯着无妄：“念金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她点点头：“自然有。” 感情问题，她最擅长解决了。 与此同时，路安领着一人进了院子：“世子看我这院子如何？可是比你国公府好得多？” 第185章 齐人之福 申珞瑶期待地看着无妄：“是什么办法？” “若能让晴晴跟世子好好谈谈，或者世子大大方方地别故作高深就好。但晴晴做不到先开口，更别提世子那死人脸了。”申珞瑶话里提起世子还是浓浓的怨气。 无妄：“改变别人很难，当然也不用委屈自己改变。” “那还有什么能变？” “婚姻能变。说来说去，宁小姐的性子跟小姐你这样的最配，既然如此——” 大善人·无妄在里里外外的目光中，坏心肠地拉长了语调：“就让宁小姐跟世子和离，然后让路将军娶了宁小姐，关起门来，外人谁知道怎么回事？” “日后小姐你就能过上一夫一妻的好日子了。” 申珞瑶目瞪口呆：“啊？” 玲珑：“啊？” 宜苏倒是最先反应过来：“听起来好像是小姐从中最为得利，啊！这莫非就是书中所说的‘齐人之福’？” “我不娶！” “我不离！” 申珞瑶被突然两声大喝吓了一跳，随即看见路安和世子出现在门口免不得心虚瞬间。 刚才她竟真的开始想是否可行了。嘿嘿，齐人之福。 路安：“珞瑶，你莫非真的在想此事？” 申珞瑶摇摇头：“哪能啊？晴晴好好的一个世子夫人，日后的国公夫人，何苦要来做你的平妻。” 路安松了一口气，不这样想就好。不然他都怕自己小命不保，镇国公打人压根不留手。 陆景峥眸光沉沉地盯着无妄：“念金姑娘为何出此下策？” 无妄立马站起来：“好，打就打！” 路安：嗯？ 陆景峥亦是皱眉不解，谁要跟她打？ 无妄使了个眼色给宜苏，宜苏立马往门外跑，边跑还边喊：“世子要打念金了！” “世子打女人了！” “镇国公世子打念金不要脸！” 路安：嗯？ 他看向申珞瑶，谁知她也一脸震惊，两人面面相觑，宜苏这么大胆？ 陆景峥听见那些话，眼前一花，暗悔刚才居然还给她让了路，当即就欲上前将人追回来。 可他才迈出一步，一道身影袭来，出招迅捷狠辣，他只得先应对眼前。 心里头免不得着急，那丫鬟莫非要喊到晴晴的院子去？ 倏忽之间，两人就打到了院子空地上，路安满头雾水地跟上去，还不忘牵着申珞瑶。 “怎么回事？念金何时如此好斗了？一言不合就打啊。” 路安不服，咋有这好事啊？ 申珞瑶也不知晓，不过她看见念金刚才跟宜苏说了些什么，这一切应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静静看着就是。 宜苏一路的大喊让许多人跑了过来，她们围在四周低声讨论：“怎么回事？念金怎地和镇国公世子打起来了？不会被怪罪吧？” “反正不是头一次了，怕啥？念金有数的。” “说得也是。” “你们说谁会赢？” “自然是念金啦！我还没见念金输过呢！” “可世子听说很厉害。” “那也是念金会赢！” “你别冲我吼呀，我当然也希望念金赢啊！” 而陆景峥越打越心惊，上次交手两人还能打得有来有往，怎地如今他竟难以招架？ 无妄心里的小人站在山顶，双手高举大喊：天下无敌！ 陆景峥不敢再分心，念金没留手他亦跟着全力以赴。 可为何每次攻击落到他身上却没有该有的力道？不然他早就该被打趴下了。 尽管如此，面对疾风骤雨般的招式，他逐渐力不从心。 都这地步了为何还打？ “念金姑娘为何还不结束？”刀锋站在孙姐旁边亦是疑惑。 “咋？念金赢了？”孙姐问。 “一开始那什么世子就不是念金姑娘的对手，我看不明白念金姑娘想干嘛。” 此时的无妄也是很累啊，怎么还不来？ “宁小姐快来啊！世子一言不合就打人！”宜苏的声音响起。 众人给宁晴让道。 来了！ 总算来了，无妄立马一个变招，骗出陆景峥的一拳，不退反而主动迎上去，不动声色地转了身子侧对宁晴，以掌对拳，相交瞬间，无妄借力倒飞出去。 “念金！” “念金！” 不明所以的众人齐齐一惊，纷纷跑过去围着念金。 宁晴更是惊了一跳，惊怒交加之下，冲向陆景峥，开口质问：“你作甚打念金！” 陆景峥正想解释，可发觉此处这么多人在：“不是你想的那样，待会跟你说。” 可宁晴亲眼见到一向无所不能的念金倒飞出去，已是担心至极，偏偏罪魁祸首还是自己的夫君，种种心情交错之下，失了冷静：“还说什么？我们一向无话可说，今后也不必再说！” 陆景峥听了此话，心头一滞，正要开口时心头那一阵憋闷感逐渐传至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剧痛。 痛意来得迅猛，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太阳穴因忍痛憋出了青筋，滴滴冷汗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世子？你怎么了？”宁晴见他情况不对，试探问道。 陆景峥痛得说不出话，只勉力伸手揪住了宁晴垂下的衣袖。 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膝头，没让自己痛得遍地打滚，宁晴顺着力道半蹲下，见他痛苦不似作假，语气着急：“世子，你没事吧？莫不是旧伤犯了，伤在何处？红梅！去找大夫！” 红梅点点头，随即被人拦住，掳到人群中一道看热闹。 宁晴见人还是不说话，只偶尔一两声闷哼，越发着急：“世子！你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 可陆景峥不仅没说话，揪她衣袖的手也软软垂地：“世子？陆景峥！陆景峥！你到底怎么了？大夫！” “来了来了。”岑大夫提着诊箱，人群分出条道来给他。 此时陆景峥已无力支撑，不同于刚才的剧痛，现下体内犹有数万只蛊虫在啃咬，细细密密的痛痒比纯粹的剧痛还难熬。 “大夫，如何？” 岑大夫把脉沉吟一会后说：“世子这是中了剧毒啊，如今动了真气，诱发体内毒素发作，啧啧啧，有什么话就抓紧吧。就这一时半会了。” 第186章 出去野 宁晴不可置信：“怎会如此？岑大夫你想想办法，你医术高超，定有办法对不对？” 岑大夫遗憾摇摇头，看看宁晴，叹一口气，又看看陆景峥，再叹一口气。 “唉，可惜啊，你们都还年轻，唉。” “此毒……”陆景峥想问是何种毒，可惜又一阵痛痒传来话未说完。 岑大夫明白：“此毒乃西番秘方，取七七四十九种毒虫制成，毒发之时先是一阵无法抵挡的剧痛，随后浑身如被毒虫啮咬，又痛又痒，最后……唉。” 症状都对上了，陆景峥深深看了一眼宁晴，随后将目光挪向与路安并肩而立的申珞瑶：“好……和离……你，嗯……” 陆景峥神色又是一阵痛苦。 宁晴没听懂：“什么和离？你的毒定能解的，说什么和离，我……” 她开始哽咽，泪花在眼珠里打转，立马转过头去不让人看见。 咦？这一转头，透过泪花她对上了念金戏谑的眼神。 诶？氛围好似不对，她低头看看陆景峥，就见陆景峥猛地睁眼，再然后—— “噗————噗——噗-噗-噗，噗。”来势凶猛，甚至可见陆景峥身下的灰尘被吹走了一些。 院子里一时落针可闻。 大家满脸震惊，镇国公世子竟当众放了一个响彻九天的……屁？连环屁。 于是院子里的众人一个一个井然有序地退出。 就是没憋多远，阵阵刻意压低的笑声传进来谁都能听见。 陆景峥就听得见。 他重新将眼睛闭上，面色灰暗，毒药呢？快拿来喂他吃了！ 他宁愿此刻就死了！ 不如死了。 此刻的宁晴不知该作何反应，有点想将陆景峥放下，但刚一动作，他就睁眼看她，一向不怒自威的眼神中透露出丝丝委屈。 宁晴继续抱着他，嗔了那边的无妄一眼。 此刻的无妄坐在地上，一只脚伸直，一只脚屈膝，原先撑着自己手肘的膝盖被宜苏鸠占鹊巢，伏在上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申珞瑶和路安也背过身去，蹲在那无声地笑。 玲珑抱着廊柱，一时还能撑住自己。 “鹅鹅鹅鹅鹅鹅……”无妄身后突然传出一阵鹅笑。 鹅鹅鹅……抽气——鹅鹅……抽气——鹅……抽气—— 无妄揉揉耳朵，转头：“岑大夫，一定要在我后头？” “鹅鹅鹅……我怕被灭口……鹅鹅鹅……” 自己就给自己笑死了，还怕别人灭什么口？ 岑大夫的鹅笑好似药引子，大家笑得不再收敛。 一片笑声中陆景峥闭着双眼，神色愈发安详，好像是死了。 待路安大发慈悲将人送回房后，她们围着无妄七嘴八舌地问： “念金，你怎么做到的？” 无妄没起来，膝盖上依旧是宜苏的头：“气劲照一定顺序打入体内，隐而不发，心情起伏大或有外力激发时，便会齐齐在体内乱窜，引发剧痛……” “哦~~”众人不懂装懂。 “所以这才是你想的法子？”申珞瑶问。 “嗯，破冰小游戏。” 路安嘀咕：“世子可能不觉得这是小游戏。” “有用吗？” “见过对方最不拘一格的一面之后，许多话就都能说出口了。” 让宁晴对陆景峥的滤镜消减一些。 路安再次嘀咕：“不拘一格？是最丢脸的一面吧。” “万一晴晴主动了，世子还跟锯嘴葫芦一样怎么办？” “那就回到方案一。” 路安还嘀咕：“我不要。” 无妄凝视他，有小话自己回房说！ 路安闭嘴。 申珞瑶不好意思一笑：“嘿嘿，好像也行。不过晴晴都叫世子大名了，应是无问题。” 虽然她很好奇两人会如何，但总不能去偷听墙角，那未免有些猥琐了，只得按捺住好奇心等明日。 而路安的小话留到了房里跟申珞瑶嘀咕：“珞瑶，日后我有何事都会告诉你，你有任何要求也都先跟我说可好？” “怎地想起说这个？” 路安露出后怕的神情来：“就是咱俩的事，咱俩能解决就解决了，别动用到念金。” 经过他的强调，申珞瑶又想起世子的窘态来，一时没忍住又开始笑。 “扑哧！”宁晴坐在床边，还是笑了出来，“念金怎地出这等损招对你？” “你何处惹了念金？”见床上的人还闭着眼，宁晴伸手拍了拍，“说呀。” 陆景峥睁眼，看向捂嘴笑的宁晴，嘴角微微勾起：“我没有惹她。”估计是惹了申珞瑶。 “你跟我说说念金这人吧。”他好防着点。 宁晴很有兴致：“好啊，念金她……” 神经！ 无妄骂骂咧咧地从墙角走了，夫妻俩大晚上的说她干啥？有病！ 次日，申珞瑶送别宁晴，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 不过临别之际，宁晴环顾一圈：“念金呢？” “念金呢？”申珞瑶问宜苏。 “念金呢？”宜苏问小喜。 小喜说：“念金说她要出去野，不回来了。” “念金又悄悄出去！”南明跺脚。 没能再见一面宁晴也不强求：“那我先去万石城等你。” “好。” 原来世子只是调休出来接人的，不像路安有公务，昨日来今日就得走。 送走宁晴后，申珞瑶才问小喜：“念金去何处野？” “不知道啊，没说。” 几人还没进大门呢，一位夫人走近：“叨扰了，想必这位就是路府的掌家娘子申夫人吧？我姓张，夫家姓祝。” “原是隔壁的张夫人，不知有何事？” 张夫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家中小女清晨便不见了人影，我在她房间桌上发现这封信。” 申珞瑶将信展开，其上写着：“娘！我跟仙女姐姐去救我好朋友，勿念！” 嗯？如此干脆却又没什么信息的信，她许久没见过了。 张夫人：“仙女姐姐应是府上一位女子，那日见过。” 申珞瑶将人邀请进屋，奉上茶点。 “张夫人，你可知令嫒好朋友所在何处？” “河边村！我们到了！”祝安乐指着村碑很是欣喜，回头看无妄，“仙女姐姐，我们快去找小草吧！” 第187章 裴小草 半夜无妄又从墙头捡了个祝安乐，闲着也闲着，她就打算给人送回去。 可小孩愣是抱住她手不撒开：“仙女姐姐！我的好朋友不见了，我已经好多好多天没见到她了……” 吧啦吧啦说了一堆。 大晚上的，遇到就是有缘，况且听祝安乐这说法，她的好朋友可能真出事了。 让人给家里留了一封信，她也跟小喜说了一声，才带人走。 就是这河边村祝安乐也没去过，两人一路打听，从半夜走到现在天亮。 至于半夜两人是怎么打听的，都别打听。 祝安乐高兴进村，虽然不知道好朋友家住哪，但是她会问啊。 已经天亮了，祝安乐再无顾忌，四下张望，远远瞅着地里有个人，就冲过去了。 无妄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大伯，跟您打听一下，您可知晓裴小草家住哪？” 男子上下扫视着眼前这女娃，没回答她的话：“你是谁？打听这做甚，你一个人来的？” “我和我姐姐一道来的。裴小草家是在这村吗？”祝安乐又问了一遍。 可男子还是没直接回答，眼神看向她身后走过来的无妄。 “裴小草家啊，是在这个村。就你和你姐姐两人？” “是啊。” “找裴小草家做什么？” “她……” “裴小草欠着我家钱，该还了。” “欠多少钱？” “怎么？问是要帮她还？她打坏我家铺子价值百两的七彩釉色双耳瓶，一直没还，你是她什么人？” 男子“呸”了一声：“我们只是一个村的，她欠的债可不关我的事，她家就住前头，直走左拐，门口有个傻子的就是她家。” 快速说完这一句，男子又问：“你家大人就派你们两个女娃来收债？” 无妄将手一背：“专业收债，绝无坏账。” 说着薅了一株杂草，信手一抛，草叶犹如利箭朝着男子射过去，最终齐齐扎进他脚边的泥土里。 男子被唬得退了一步，忌惮地看向两人。 “走。” 祝安乐连忙跟上。 男子看见两人走远，才躬身将土里的草给拔出来，嘴里小声骂骂咧咧：“拔草不行吗，非拔我的庄稼？糟蹋庄稼，天打雷劈！” 无妄：…… 她看好是草才薅的草！竟是庄稼吗？ 祝安乐要小跑才能跟上快走的无妄：“仙女姐姐，那是你的仙法吗？可使草变箭。” “别叫我仙女姐姐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好的，仙女姐姐。” 算了。 两人按照男子所说，直走左拐，可没有看见傻子。 祝安乐直接敲响一户人家的门，似是担心人家听不见，还高声喊：“有人吗？” 结果旁边一户人家开了门：“喊什么？” 一名妇女倚着门，本不耐烦的神情看见两人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她们，脸上堆起个笑来：“两位姑娘找谁？” “婶子，您可知晓裴小草家在哪？” “裴小草啊——”妇女拉长了语调，眼神还在二人身上打转，“裴小草家最近啊，可不得了咯——” 祝安乐着急:“她家怎地了？” “她家嘛——”妇女还是那个调调。 无妄抛过去两个铜板：“多了没有。” 妇女笑着接过，不嫌少，一句话的事白得两个铜板，赚了！ “走到头，门口正对山脚的就是她家，不用敲门，反正她家也没人能开门。你们找裴小草干吗？” “要债。” 无妄没跟那妇女多说，祝安乐说了句“谢谢”后就迫不及待朝裴小草家跑去。 无妄这下算是明白为何张夫人不让她出门了。 “皆是因那河边村民风不淳，”张夫人愁眉苦脸，“安乐说她好朋友是河边村人之时我就觉着不好。那村啊，打死过人！” “啊，竟有这事？”申珞瑶接话。 “河边村就住河边，将河视作自家的，此前有一年旱了，周边村子全指着那条河活命呢，结果啊，河边村将河给堵了，下游去讨说法，这一来二去的，河边村人手里就有了人命。” “那确实是太过分了。” “何止啊，”张夫人提起这河边村有说不完的抱怨，“有货郎来我杂货铺子进货，都说这河边村去不得呢。” “这又是为何？莫非是拿了货不给钱？” “哄抢一通，找谁要钱去？” “如此就不怕再也没有货郎去他们村？”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呢？” 申珞瑶见张夫人说起河边村就愈发焦躁，赶紧安慰她：“张夫人放心，念金是极可靠之人，有她在，令嫒不会有事的。” 张夫人心勉强放下一半，那日她也见了，确实是有本事的：“都是小女不安分，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这样说，”说不得是念金自愿的，申珞瑶心想，“令嫒活泼机敏，她看上的朋友应该不差吧。张夫人可见过那裴小草，是怎样的人？” 张夫人回想一番：“眼神吓人……” 像狼。 透过层层杂草，无妄与坑底的眼睛对上。 幼狼的眼睛，成狼的眼神，望向陌生人时充满了戒备与野性，好似一不注意真会被她咬上一口。 按理来说，她在坑底不知待了多久，见有人来该求救才是，可她就这么盯着，一句话不说，似是想将无妄吓走。 见无妄真的不见了，那双眼睛才骤然松懈，眨眨眼，露出疲惫和脆弱来。 还不待她有何动作，下一刻头上又传来动静，她再次警惕看去，草叶空隙处突然被一张惊喜笑脸给填满。 “小草！” 丝丝不可置信和惊喜自眼底如同涟漪一般慢慢漾开，将警惕和戒备轻轻推走。 “安乐！” “小草！” “安乐！” “我找到你啦，小草！” “你找到我啦，安乐！” 无妄：…… 捉迷藏呢在这？ 她做了个煞风景的人：“你打算靠喊的把人喊上来吗？” 第188章 道观 祝安乐反应过来：“对哦，小草你没事吧？你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不对，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祝安乐急得团团转，“这坑那么深，怎么才能把人救上来呢？” “绳子！可我没带绳子呀。小草，你等等我，我去找人来救你。” “安乐！别去找人！”裴小草赶紧喊住她，不能让她接触村里人，“我有办法，附近有芨芨草，你找找看，找到之后将它们搓成一条试试。” “好！” “你慢慢的，附近有一些捕兽机关，你别踩到了。”裴小草叮嘱着，“不着急。” 她站不住了，靠着坑边坐下：“不着急的。” 无妄看祝安乐真要去找什么芨芨草，出声提醒：“等你搓出一条草绳来，新的小草就从旧小草的骨头缝里长出来了。” 小草的声音虚弱无力，在下面不知待了多久，再不救上来，真的变小草。 “啊？怎么办？”祝安乐看着无妄，又突然机灵了，“仙女姐姐！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是自然，若非如此她就得跟祝安乐一起傻傻地搓草了。 昨日小喜非要她穿一件黄蓝撞色的窄袖长衫，长衫外束同色腰带，是秋来香给她做的。 秋来香的巧思就在腰带上，腰带极长！昨日初见这腰带，她以为要用腰带送谁走呢。 小喜说：“腰带材质飘逸，不是真用来当腰带的，秋小姐说腰带全系，那便整洁干练，腰带两头留出余量垂至长衫衣摆，那便柔和飘逸，不用腰带的话，外衫本身没了束缚，那便随性自在。” 配上穿衣人的一举一动，像随心所欲的谪仙人。后半句小喜没说出来，其实当时秋来香语气中尽是遗憾，遗憾不能将这件衣服做成宽袖的。 无妄在祝安乐的帮助下，两人转了几个圈圈才将腰带解开。 “这腰带能当绳子吗？”祝安乐轻轻捧着腰带，都怕一个用力就扯烂了。 “能。”无妄将腰带一头系在树上，绞了绞，将它束成细细一条，结实了些。 走到坑边，分辨一下裴小草的位置后，无妄就跳了下去。 “仙女姐姐！”祝安乐猛地趴在坑边，看着无妄往下落。 坑确实深，不知道是人挖的还是天然的坑，坑壁长满了草，无妄要么抓草要么用脚刹坑壁来缓解冲力。草的作用微乎其微，一拽就掉。 估摸着腰带长度不够，她提前松了手，若落地瞬间将腰带拉断了才真是白做工。 最后稳稳落地，入脚松软，她这才发现坑底的落叶枯草不老少。一转头，便看见蜷缩在枯草堆里的小孩。 靠枯草保暖撑到了现在？ 无妄走过去问：“能起来吗？” 小草点头，紧紧抿着嘴，暗暗努力，一只手撑着坑壁站了起来。 无妄没牵她，直接搂着她腰就将人提溜了起来。 太瘦太小了。 走到腰带垂下的地方，提醒她一声后助跑两步起跳，再一借力，就拽住了腰带。 如此偶尔借助腰带施力，辗转腾挪间，总算出了坑。 “小草！你没事吧？” 裴小草对祝安乐咧出一个笑：“无事。” 人都要无了还说无事呢。 无妄没将人放下来，只是换成打横抱着，正要动作时却突然嗅到一股味道，是香火味。 她转头望向山林深处，眼神探究。不过看了看怀里硬撑着的人，对祝安乐说道：“跟紧我。” 说完她抱着裴小草跑在前头，祝安乐跟在后面跑。 许是每日跟母亲你追我逃，她没掉队。 下山后无妄直接去了裴小草家，再次推开门的感受没有比第一次好些，还是一股恶臭袭来。 根本不用问哪间是裴小草的房间，拢共两间房。 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后，祝安乐才跑进来：“小草，你躺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裴小草听了这话，拼命挣扎着起身：“别！” 却被无妄轻轻一按就躺了回去。 “她都见过了。” 两人刚才来找裴小草时，如那妇女所说无人来开门，两人翻墙进的。 一进院子便是一股恶臭传来。 听见堂屋有动静，两人推开屋门就见一年轻男子被锁在角落，举止神态一见便知非正常人。 而往里头寝室走，一看不出年龄的女子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感受到有外人，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声响。 裴小草的眼神里涌上一股无措和慌张：“那……” “你是因她家境跟她做朋友？” 裴小草连连摇头。 “那她也不会因你的家境而不跟你做朋友。” 裴小草眼中仍旧不安：“不用安乐做这些，我可以自己做饭。”家中应该也没甚吃的了，她上山之前，将所剩的粮食都做成馍馍放在两人身旁了。 祝安乐又自门外露个头，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忘了，我不会做饭。” 无妄会意：“我会。” “你去陪着她，饭食马上就好。”她检查过，裴小草就是被困太久没进食所致的虚弱，身上些许擦伤。 祝安乐进房，语调开朗地跟裴小草说话：“小草，多亏遇到了仙女姐姐，不然我就找不到你了。” 裴小草想：哪有不会笑的仙女姐姐。 无妄却没进灶房，直接出了院子来到刚才问路的那家。 开门的还是那妇女：“何事？” 无妄递过去一把铜板：“有吃的吗？流食，好入口的。” 妇女眼神一亮：“有！当然有，我现在就去做。” 幸好镖局找的零都在她这里，还没来得及给寻竹记账。 突地想到寻竹，无妄下意识地逃避了一下，刚刚递出去多少个？ 嗯……算了。数数剩下的也行。 没等多久，妇人就端出来一碗……吃食，总之是能吃，但无妄看不出来是何物。 裴小草见无妄真的端来一碗吃食，诧异一瞬就反应了过来，被祝安乐一口一口喂着，半晌没出声。 随后她又听见那吴芳的声音，话里热情至极，发觉人进了堂屋后，她便明白是无妄花钱请人来的，头都要埋到碗里。 待无妄再出现时，她说道：“谢谢仙女姐姐，钱我会还你的。你若有什么事用得着我，也可吩咐……” 看着那张瘦脱相却仍旧倔强的脸，无妄听她说完才开口：“确实有一事，你可知这山上是否有一庙？” 裴小草摇头：“没有庙，有道观。” “道观？” 见无妄是真的要打听，裴小草立马将知道的尽数说出。 第189章 夜访道观 “道观没有名字，大家都只叫道观。除了多年前的一场干旱，请山上的道士来做了一场大法事之外，平日皆是一些小事，可道观却从不缺香火。” “我有时……”小草顿了一下，“常常去，从没见过观主，兴许没有观主。” 无妄打算去看看，但还趴在裴小草床边的祝安乐怎么办呢？ “祝安乐，我送你回去。” 祝安乐如临大敌：“我不回！小草还没恢复呢。” “你不怕你娘揍你吗？” “我救人了呢！我娘亲一定不会打我的。” “只要她安全回来，我怎会打她呢？”张夫人面对申珞瑶的劝说，一副慈母心肠。 申珞瑶放心了：“照夫人你刚才所说，河边村实则不远，那估摸着傍晚之前念金肯定会将人送回来。” “那我派马车去接她们。” “嗯……应是用不着。”申珞瑶想，念金若是不走地面上，可能会错过，“你先忙着，等你忙完说不得她们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宜苏从外面进来：“张夫人，祝小姐回来了，在家门口呢。” 张夫人瞬间起身，都忘了礼数，直接朝门口跑去，申珞瑶紧跟其后。 申珞瑶落后几步，到了门口张夫人已经开始将祝安乐转了几个圈，确定人没事后，看她这高兴得意的样子，火气又压过了担心：“祝安乐！你居然还敢……” 祝安乐听她娘连名带姓这一叫，心头警铃大作，转身就往家里跑：“娘！不是你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我已经造了一座浮屠，你怎地不开心？” 不犟嘴还好，一回嘴，张夫人立马就忘了刚才跟申珞瑶说的话，一挽袖子，就追了上去。 申珞瑶也不敢劝，祝家的门房朝她说了一声抱歉。 祝家的热闹落幕，申珞瑶左左右右看了一圈都没见无妄：“念金呢？” “没见呢。” “都这个时辰了，还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了。 无妄将祝安乐扔门口就马不停蹄地走了，顺道去她家铺子里添置了一些东西后就回了裴小草家。 裴小草还睡着，无妄没有将人叫醒，去灶房倒了碗热水，精心做了两碗……糖水，其实就是往里倒了些红糖，这个化得快。一碗给小草哥哥，一碗放在裴小草床头。 热水也是刚才吴芳走时烧的。有人付钱，她做得极为周到，无妄这次再进来时，气味没有那般浓烈了。 将堂屋里小草哥哥的锁链解开，锁好门，无妄朝山上道观而去。 她重新站上小草家围墙时，就见小草哥哥举着拳头在打人，被打之人，也没有高声叫喊，只一味躲闪，小草哥哥只一味追着人打。 在那人要进小草屋子时，小草哥哥打得就更狠了。 无妄没有阻止。 夜半闯门，被人打死都不过分。 两人纠缠一阵，还是小草哥哥占了上风，一拳一拳打下去，毫无分寸。 跟傻子要什么分寸？ 直到看见男子倒地，无妄才跳进院子，止住小草哥哥后将男子提出院子，随便找了个地扔下。 这男子无妄白日里也没见过，也不想知道他来的目的。 “哥！”裴小草突然惊醒。 听见这声喊，小草哥哥不再呆呆站在原地，立马跑到了小草门口，“啊啊啊”地叫。 无妄诧异，还以为她能一觉睡至天明，这会就醒了，是有多放不下啊？ 裴小草虚虚扶着墙走出来，见到院子里的无妄一愣，怎么还在？ 那安乐呢？ “祝安乐我送回去了，再不回去恐怕会被她娘打死。” “床头糖水喝了吗？” 裴小草摇头：“仙女姐姐，你是去道观了吗？” “嗯。” 裴小草知趣的没再问，只回房喝了那碗糖水。她没问她娘喝没喝，她是家里顶梁柱，她得先活着，这一家子才能都活着。 若她死了，会将她们一起带走的。 反正都活不下去。 见仙女姐姐没有进房的意思，她拿着一张小凳子放在院子里，给仙女姐姐坐。 “仙女姐姐，你坐。” 无妄接过来，凳子很小，却是这个家里还完好的凳子。她坐下只能蜷着腿，膝盖能顶着下巴。 小草蹲在无妄旁边，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小草哥哥自己去了堂屋，没一会，堂屋里就传来两道均匀呼吸声。 小草的两个亲人都没法说话，无妄没问是如何导致的，只问小草：“小草，你的八字可记得？” 小草直接报出一串天干地支。 呵，还真是。 “劫煞照命，无风起浪，是非缠身。何况她命中自有贵人，不该贫道救，贫道只是顺应她的命数罢了。”一道士盘坐殿中，与无妄话家常般说起裴小草。 “这位善人深夜到访，只是为了裴小草一事？本观概不借宿。” 对于无妄的到来，道士也不讶异惊慌，只当是不请自来的朋友，奉上一壶茶后，便继续在殿中打坐。 无妄不说话只打量着大殿，他也不催，各做各的。 一时气氛竟还挺和谐，直到无妄开口：“殿中法器是传下来的？” 道士猛地睁眼看向无妄：“小友识得法器？” “你不也识得？有何好稀奇的。” “小友原是冲着这法器来的，那恕贫道无法热情好客了，法器可不能给你。” “我不要你的法器，只是想知道法器是你制作的还是传下来的。” 道士放松下来：“贫道可没有那本事，皆是传下来的，贫道只负责守着，别让不法之徒盗走做了恶事。” “只你一人守？” “整座道观都为守护法器而建，传至贫道，已……反正好多代了。” “你们会用吗？”无妄仔细看过，皆是阵法加持之用，并无护身法器一类，不然……嘻嘻。 道士摇摇头：“若有人会用，还能忍受枯燥岁月光守着它们吗？” “既不能用，还白耽误你们青春年华，何不通通毁了？” 道士语气不再平静：“啧，毁得了谁还守这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烦死了！” 怨气颇重，也不打坐了，身子往后一仰，支起上半身开始跟无妄抱怨。 第190章 孤星 “谁能将它们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地毁了，让贫道解脱，贫道认个祖宗都使得。” “这么多年了，居然只能等它们自己晦暗失效，祖师爷咋想的呢？就不能做个次品？” 道士喋喋不休，可见怨气深重。 无妄既不缺孙子，也没打算用玉珠跟法器一换一。明器害人，这些法器可不害人。 她不做亏本生意，玉珠她还有用呢。 “你也不知为何法器传下却无使用方法？” 道士心虚一瞬：“方法应该是有，但没人成功过。据说当年啊，那个大战，那个生灵涂炭，然后那个那个就……就不行了，然后呢，就那个什么了……” “停，你是不是没好好听讲？” 啧，他都一把年纪了咋还要被说？ 讲史课有何好听的？ 道士不服：“那你说啊！你不是认识法器？你说给我听听。” “没有书？” “有啊，那边。”道士仍旧半躺着不动。 无妄自己去书架上取，看书脊没看懂，随便抽出一本来翻开，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些，不可置信地又抽出几本来，都翻了翻，比对过后，忍住将书本掷地的冲动，将它们全部放了回去。 书同文！书同文！书同文！书同文呢？漏了道家吗！ “咋了？书有什么问题？” “没有通用楷书写的吗？行书也勉强。”草书不行。 道士狐疑看她半晌，最后指着人“哈哈”一笑：“道家文盲！” “哈哈哈，你是不是不认识道文？哈哈哈，文盲，文盲还说我不好好学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道士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已：“还找书哈哈哈哈哈，还看书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竟笑至无声。 无妄恼羞成怒，不问了！让他守着法器过去吧！ 转身出了道观，身后传来断断续续地声音：“我……我不笑了……回来……哈哈哈哈……你回来……” 无妄停下。 “贫道道号守虚，你唤我守虚就行，”守虚总算能消停了，“呶，那是你的吧？” 无妄顺着守虚下巴所指看过去，桌上叠放着的正是她的腰带。 “什么带子那么长，用来上吊是不是不结实？” “腰带。” “啊？哦，腰带啊，”守虚在无妄腰间看了一眼，“那快系上吧，大晚上飘来飘去的，贫道连画什么符都想好了，结果，嘿，是个人。” 无妄难得的平白无故动了杀心。 怕再待下去自己就要背上命案，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却又被守虚叫住： “那个……裴小草她命格特殊，根骨也是，贫道不知该怎么办，你……” “知道了。”无妄消失在夜色中。 命格而已，有何好怕的？ 此间规则封锁，裴小草亦不会同她一般作了谁的棋子。 可怎地根骨也如此？ 无妄摸了摸小草的根骨，极佳，适合练武也适合修道。 更适合祭阵，比如孤星渡。 以一人之力，便能撑起整座守护结界，再以自身作祭，燃灵之火不灭，结界不破。 可这阵法还有一个前提，自愿。 孤星渡，渡人星灭；孤星护，护世星绝。 生来孤星，渡人非所愿？ 裴小草不明所以被仙女姐姐摸了一通，不过她并不反感，见她不摸了，还那样蹲在她旁边。 好半晌才听仙女姐姐再次开口问：“小草，你可有怨恨，可有不服？” “怨谁？” “怨所有该怨的人。你看见祝安乐父母慈爱，家境优渥，而你却要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和智力障碍的哥哥，可有愤恨，可有不满？” 怨吗？有的，不满不服也有的。 第一次见到安乐，便是她在自家铺子里帮忙，见人就笑，接人待物有模有样，来往客人都夸她，她笑得就更开心。 她父母出来数落她，说她偷跑，说她不服管教，说她给客人添麻烦了，可给别人添麻烦了，不该打她吗？ 小草当时想的是自己亲爹就这样打她。 她在外头等啊等，最后祝安乐都吃上了糕点，也不见数落得凶的两人打她一顿。 小草点点头：“不服的。” “可，安乐也对我笑，她还觉得我很厉害。” 祝安乐从铺子里跑出来，毫不见外地跟她说起话来，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人，听自己说走了几十里路才进城，她哇哇大叫好厉害，听自己说到养全家人，她还哇哇大叫好厉害。 “其实她自己才厉害，会算数、会招待客人，还带了你来救我。” “如果是祝安乐的话，可以。” “可以什么？”无妄问。 “她可以过那样的日子，永远。”裴小草埋在自己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那你呢？” 裴小草没有说话。 而屋里的呼吸声顿了几息后才再次响起。 “我爹打我的时候，他会挡我面前，她刚嫁给我爹，还没病的时候，会摸我的头，给我热水喝，给我洗脸。” 小草说的他和她，无妄听懂了。 所以既不是亲哥，也不是亲娘啊。 “就因为这些才一个都放不下？” “我出门时，必须将他锁上，不然他出来找我会走丢，我回来将他放开，他会替我打走晚上的坏人。有时我们也一起出去，但是他会害怕。” “我也不能出门太久，不然她会憋坏。她爱干净。” “我不能走，不能走……”小草喃喃自语，像在陈述，又像在说服自己。 屋内那道均匀的呼吸声还是没维持住，除此之外，无妄也没听见别的动静。 无妄没再问，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小草蹲着无意识地朝一边倒，无妄眼疾手快接住她，将人抱回床上。 把小凳子放回去，来到窗前。虽说小草是家里顶梁柱，可有的事还得征求一下家长同意。 无妄轻声问：“我打算带小草走……” “啊啊啊啊……”屋内一阵杂乱的喊叫，声音不大，只无妄听见。 “如果您同意的话，就应一声，不同意的话……” “啊！”随后是长久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没了。 第191章 领罚 “念金，你回来啦！” 第一个遇见无妄的小丫鬟，看着对她点点头走进院子里的人，眉头皱起。 不对，有些不对。 将手里活计往旁边一放：“我去看看念金怎么了。” 留小厮在原地挠头：“念金怎么了？好好的啊。” 小丫鬟才不理他，悄悄跟在无妄后头，随着无妄越往里走，她的尾随队伍也逐渐壮大。 “你也发现了是不是？” “嗯嗯，”另一人点头，“不对，很不对。” “不是出去野吗？为何会心情不好？” “莫非是金羽没甚好玩的，不尽兴？” “不知道啊，再瞧瞧。” 丫鬟们见她进了主屋就等在外头，小声讨论着。 无妄出来时，就见她们跟一群小贼踩点儿似的蹲在角落，鬼鬼祟祟。 干嘛呢？ 不过现在她没空，裴小草的户籍还有一堆手续，她回来除了问问大致流程，主要是向寻竹支钱。 县衙的文书工作由底层小吏掌管了不知多少年，自有他们的一套规矩，她试试用钱能不能加速。 希望此处小吏的胃口不要太大。 想着事情她就再次出了门。 留下一群小贼被宜苏抓住：“你们在这作甚，活都干完了？” “不是的，宜苏姐姐，你可曾发现今日念金……” 嗯……宜苏捻着自己下巴：“许是遇到了令人不快的事。” 几人讨论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通通被宜苏打发去干活。 而无妄从衙门出来后，正打算去找牙行，结果半道又抓住了祝安乐。 被薅住衣领子的祝安乐使劲扑腾，看上去依旧生龙活虎。 “你娘没打你？” “打了！”祝安乐不扑腾了，撩开衣袖将胳膊伸到无妄眼下，“看，我娘用藤条狠狠抽我了。” 确实，其上几条红痕，若是无妄晚点遇见她，说不得都已消了。 “你想跑去哪？” “我要去看小草呀。” 无妄：…… 她有些同情张夫人了，通人性又没全通的就是这么难带。 “别去了，一道去给小草看房子吧。” 祝安乐眼睛发光：“小草家要搬来城里了吗？” 无妄点点头：“你给你娘留信了吗。” “留了！” “留的什么信！不如不留！”张夫人拿着一张纸条，焦躁走来走去。 旁边韩妈妈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娘，我出去啦”，她心头也猛地窜上一股火气。 勉强压下，对着张夫人说：“指定是去找裴小草了。” 张夫人：“走！叫辆马车，我们去河边村。” 两人朝外走去，张夫人还不忘交代韩妈妈：“待会找到那孽障，韩妈妈你狠狠教训她！” 韩妈妈：“让老爷来教训吧。” “老爷还不如我呢，算了，去外头雇一人来，指定下得了手！” 张夫人气坏了，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门口，恰好遇上门房送一男子离开后，正要进门。 门房：“夫人，刚刚有人送来口信，说小姐在她手上，” 张夫人和韩妈妈眼前一黑。 “让你们不要担心，待会就回来。” 张夫人将气顺匀乎了，问道：“那人是谁？” “捎口信的男子说是个姑娘让他送的口信，叫念金。” 韩妈妈的那口气也呼了出来：“老张，下次你就将别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就行。” 差点被他吓死。 两人互相扶着回了房：“搞不好念金真是仙女，不然怎地每次都正好捡到那孽障！” “那夫人，还去雇人吗？” 张夫人琢磨着：“你说仙女会不会打人？” 仙女不会打人，只会冷暴力。 “仙女姐姐，你是要当小草的娘吗？” “小草日后是不是小仙女啦？” “仙女姐姐，小草可以住我旁边吗？” “仙女姐姐……” 无妄很想捂头，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这么欢腾？她回想了一下，不，她只遇过祝安乐一人。 小喜她们都不这样。 找房子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无妄有点遭不住，决定先给人送回去。 “咦，仙女姐姐我们不看了吗？” “你该回家吃饭了。” “不找房子了？”祝安乐在无妄旁边蹦蹦跳跳，走路都不安分，“那仙女姐姐，我们何时去接小草？” “是我去接。你家到了。” 祝安乐依依不舍，拉着无妄想跟她去找小草。 无妄不急，她看见祝家的门房去叫人了。 不一会，张夫人匆匆忙忙出来，满脸羞臊，这才一两日，就已麻烦人家多回，实在是……唉。 “多谢念金姑娘，赶紧进屋来喝杯茶水，真是太麻烦你了。” 无妄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韩妈妈奉上好茶：“念金姑娘累了吧，待会还有茶点，是夫人自己做的，你尝尝可合你胃口。” 无妄喝茶的功夫，祝安乐又招了她娘的白眼：“就你还帮着看房了？” “昂~” “娘我现在是不是很能干？我马上就能为你和爹爹分忧了，到时你们就躺着享清福吧。” 张夫人看着抱着她胳膊蹭啊蹭的女儿，心头火气好似一时被纸包住了，火没灭，但一时之间那气又发不出来。 “娘！我这么能干，可有奖励？”祝安乐满脸期待。 张夫人气笑了。 “赏！”镇国公手里捏着信，“赏他们二十军棍！” 殷逢不可置信抬头，但没说话，外面石头听见了：“啊！为啥啊？” 镇国公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小将，他有印象，路安手下的一名猛将，是个好苗子。 如今这仔细一瞧，心有疑问却能沉得住气，不错不错，路安一个刺头手底下竟还有这种好货色？ 心下满意，镇国公将手里的信递过去让他自己看。 殷逢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 阴险的文官！ 不过文官阴险又在情理之中，殷逢一时也没那么生气，就是好失望好失望，嘉奖没了。 看看信里的内容，殷逢顿时明白刚才镇国公初看信时，那如同被咬了一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唉，他们千里迢迢地给镇国公送了一封骂他的信。有的词他都认识但不懂。 不知国公爷看没看懂？ 第192章 详情 现在的他可不是以前的他了，以前说不得他嘴一快就问出来，现在他学会了克制。 “国公爷我带兄弟们去领罚了。” 至于信，殷逢觉着国公爷应不愿意收藏，他就揣自己怀里了。 镇国公挑眉，嗯？ 竟没有一点不服，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他这帐下谁去领罚的时候不高吼两句，认罚却憋着气的不老少。 他一直盯着这小将，竟一点不满都无？ 有点意思。 越看越满意，心血来潮，将他们整个小队都召进帐中。 “参见国公爷。” 镇国公打量着他们，开口试探：“一人二十军棍，可有不服？” 一行人齐声回道：“没有！” 他不信。 他指了指石头，刚才外头就是他在喊：“你刚才不是不服？现在又服了，是在骗我？” 石头昂头：“没有。只是不懂，为啥罚俺们！” 镇国公看看殷逢，后者会意，掏出信来让他们传阅。 一人看完若无其事地传给下一人，传到石头这卡住了。 “这什么字？”石头悄悄问吴树根。 吴树根叹一口气，其实他们都没看懂，但国公爷都生气要罚他们了，这封信肯定不是嘉奖信。非要弄懂是想死得明白些？ “獐。” “诶，这个呢？” “璞。” “诶，这个俺知晓了，是夸俺们像璞玉是不是？还有这句‘贤哉群下’，是夸俺们是贤臣，可对？” “不是，是夸我不知御下，下属像盗匪，夸我无能。” 吴树根闭眼不忍再看，谁在回他话分辨不出来吗！还聊上了！ 殷逢不合时宜地想，原来国公爷看懂了。 石头反应过来，默默低头，将信传给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不过晃一眼，就将信交回殷逢手里。 镇国公看着这一群人，心情颇好，闲着也是闲着，聊起来了：“这一路护送女眷辛苦了，该罚的罚，该赏的也要赏，以我国公府的名义赏。” “可有何心愿？诶，你们可都成亲了？”人一上了年纪就难免关心年轻人的婚事。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摇头，难不成镇国公要给他们介绍媳妇？ “年纪都不小了，该张罗起来了。我听说这次出行有许多小丫鬟，朝夕相处，有看对眼的，我去给你们说和说和！” 人一上了年纪就爱做个媒。 “我听说申府的丫鬟都……” “哦咦！”小队众人发出一声怪叫，齐齐后退一步，神色惊恐。 冷不丁来这一下给镇国公唬住了，咋地了？犯病了？ 镇国公接着说：“申府的丫鬟……” “嘚！”小队下意识地阻止镇国公继续往下说，万一被听见了呢。 镇国公：申府的丫鬟是有鬼吗，怕成这样？ 连着打断镇国公两次，气氛凝滞下来，殷逢打圆场：“多谢国公爷好意，不过申府丫鬟都有自己的理想夫婿，兄弟们还远远不及，就不劳国公爷费心了。” 镇国公冷哼一声，他这么好的兵将都不行？ “都是何要求，说来听听。” “武功盖世。” “天下无敌。” “要有七彩祥云。” “足智多谋。” …… 一人一句不重样，镇国公越听越面无表情，申凌洲在京城不做事，天天做梦是吗？府里丫鬟也这般敢想。 听听，这还是人吗？ “还要能分辨朱红跟丹红。” “还有鹅黄跟缃黄。” 这都哪跟哪？ “行了，真有这种人，圣上再年轻几十岁，我都把他捯饬捯饬嫁了。”镇国公说话毫无顾忌，挥挥手，“下去领罚吧，到时自去国公府领赏。” 小队众人迫不及待出了营帐。 其实一路朝夕相处，丫鬟们各个明媚可爱，他们怎可能不动心思？ 不过自从那天燕王询问后，丫鬟们私底下又讨论过，讨论时压根不避人，他们都有听见。 这一听，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要比较的是男的就算了，和念金比，能怎么比？ 镇国公看着一群人屁颠颠领罚的模样，摸摸下巴，叫来一个卫兵吩咐道：“去府里将陈杉请来。” 当时驰援千宁，情况那般紧急，路安手下却缺了一个小队的事他是知道的。 那么乖巧的小队怎会缺席？ 镇国公想了想，又叫来一个卫兵：“去请梁教头来。” 他看着桌上的一堆军务，再叫来一个卫兵：“来，将这些收拾收拾送去给世子。” 镇国公满意点头，这下是真的闲着了。 半晌，陈杉和梁教头一同出现。 “国公爷。” 镇国公笑：“我都忘了，你俩可是过命的交情，都坐吧，老陈特别是你，一路辛苦了。” “国公爷说哪里的话，我这老了老了还能有用一回，高兴着呢。”陈杉爽朗大笑。 “你这一路跟殷副将相处如何？” 陈杉还没说话，梁教头猛地一拍大腿：“国公爷你不知道啊，我听说老陈要跟殷逢那刺头一道来边关，我就给他寄了一封信，请他帮我调教调教，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简直是焕然一新、改头换面、今非昔比啊。”梁教头手舞足蹈地比划。 镇国公眼露精光：“老陈，你还有这本事呢？” 陈杉赶紧把老兄弟拉回来坐下，跟镇国公摆摆手：“不是我，我哪有那本事。” “另有其人，是这样的…原本好好的，结果就惹到人家了，就如此，然后这般，最后那样，又这样。” 最后陈杉一拍手：“就是如今这般了。” 梁教头看陈杉好像在看曙光：“那什么草……” “不行。” 镇国公和梁教头同时失落，唉。 那么乖巧的小队，他就不能多拥有几个？ “那你所说的念金姑娘，可来了万石？” “没有，跟着她家小姐在金羽呢。因为路将军还在金羽。” “路安在金羽干什么？怎么还不回营？” 路安在接待张大侠呢。 “张大侠，你放心吧，以岫在我这乖得很。” 从万石得到信返回来的张恩总算安心了：“那就拜托路将军了，我这就走了。” “应当的，张大侠是要去哪？” “家中逆女传信求助，我需去解决一下。” 张大侠的女儿？ 第193章 师徒告别 张恩拉着好大徒谆谆教诲：“你喜欢在军营待着就待吧，就是别乱跑，跟你姐夫好好学啊。” 申以岫点点头。 张恩说：“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你师姐，下次吧。” 申以岫点点头。 “跟别人好好处啊，”张恩倒是不担心这个，他不讨人厌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门派的功夫也别落下，一日不练手生，也不用藏着掖着，军营里有人能学会咱门派的功夫，那就是咱门外弟子。” “咱不搞敝帚自珍那一套啊，大大方方的。” 申以岫还点点头，不是他没礼貌不搭话，也不是舍不得师父，而是他要是一说话，师父就停不下来了。 说不准还要哭。 可是看这日头，师父再不走就不赶趟了。 “师父，你放心吧！我指定好好待在军营里等你来接我！” 张恩点点头：“好，你听话就好，那师父就走了……你好好的……” 申以岫叹气，就知道要哭的。 “师父，不如我同你一起去帮师姐吧。” 张恩连忙摆摆手：“你功夫还不到家，此去凶险，你师兄们去就行了。在军营里正好磨磨你的性子，对你好。” “师父，我跟你去吧！” 张恩赶忙往外走，同时还不忘将申以岫往军营里推：“不用，你赶紧回去吧，不用，真不用。” “师父，我跟你去呀！”申以岫紧追不舍。 “不用，不用。” 于是最后张恩在前头跑，申以岫在后头追，一路给张恩追上马，一口气疾驰出二里地。 看着师父远去的背影，申以岫掩去眼中的不舍，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不愧是我。” “申以岫！你跑哪去了？”什长在喊。 “来嘞！” 路安远远看着，见小舅子跟军营里的兵油子们都相处融洽，便放心了。 “你小子@#￥%……&。” “哈哈哈，什长你才@#￥%……&” 路安脚步一顿，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救命！珞瑶听见了不会打他吧？ 本事没学会，先学会一嘴脏话了！ 路安根本安心不了，短时间别让他回去为好。 为了不让他有回去的念头，路安绕着他走，自己先回了府。 不过，府里怎地没人？ 原来不是没人，是都在一起发呆看天呢。 “你说念金常常看天，天有何好看的？” “天不好看吗？那么天，那么云。” “嗯？” “那你说念金何时会下来呢？” “不知道呀，兴许她心情好些了就下来了。” 路安满院子找人，找到最边上来就看见这一幕。 一人在屋顶躺着看天，一群人在檐下蹲着看天，不，不是全都蹲着，珞瑶在躺椅上躺着，手里头拿了本账册在看。 寻竹也坐着，手头也没闲下。 这是在干嘛？ 蹲主屋底下不宽敞吗，为何非得挤在这边上的小房间？ 路安不明白，但他觉着此刻似乎不该打扰，转身自去厨房寻吃的了。 “小姐，青小姐走前留下了印信，这批补贴是还用她的吗？” “嗯，我们支钱她亦能收到消息，让她知道我们没忘了她，有个牵挂。”别搞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来。 寻竹在册子上画了几笔：“听说殷副将他们都已回万石城报到了，他们的份何时送去？” 申珞瑶想了想：“等我们去万石的时候再给他们送。听说他们当兵的有多少花多少，之前发的且够他们用一阵呢。” 宜苏：“小姐，二少爷在军营里可要送些常用物件去？” “不送，他自己有数，别人用什么他用什么，不用管他。” 玲珑在一旁看着，觉得小姐越发像夫人了。 而屋顶的无妄：…… 非得在她房门口嘀嘀咕咕吗？ 都没法好好想事情了。 算了，无妄纵身一跃，轻盈落地，一回头就见众人齐齐看着她，话都不说了，像被按下暂停键。 得亏是大白天……不对，大白天也怪吓人的。 “念金，你要去哪？” 众人眼含期待，蠢蠢欲动。 无妄暗叹一口气，这和一旦沾染上就摆脱不掉的怪谈小妖怪有何区别？ “看房，去吗？” “好呀好呀！” “我去我去！” 她们应得高声积极，但最后也就花丫能跟她出来。 瞅着两人消失在墙头：“念金看了一下午的天，心情似乎好些了？” “嗯嗯，应该是的。” “那这天到底有何好看的？” “不好看吗？那么天，那么云。” “你多认点字吧！” “你多干点活吧！” “哼！” “哼！” 正是因为花丫不用干活，所以只有她一人能跟来。 “花丫，金羽城没有合适的铺子？”无妄问。 “不是没有合适的铺子，此处租金极便宜的，就是人少，养猪的也少，城里如今的猪肉铺已经足够了，再开一间也挣不了多少。” “那你打算做甚？” 花丫不着急：“没想好呢，待去了万石城再看看。” “行。”反正花丫自己有积蓄，翠丫还有月钱，两人还年轻，可以慢慢想。 金羽城就这么大，一天便看得差不多了，最后在花丫的建议下，无妄定下了一处临井胡同里的院子。 “她们一家都不方便，离井近点好，这间胡同里的人家看着都面善，应是好相处的。” “到时病人住哪间屋都好，临街的热闹，白日里让她听听人声，日子啊没那么难熬。不临街的安静，利于休养。”花丫分析得头头是道，无妄自是听她的。 “可要我同你一起去接人？” 无妄点点头，花丫又能干，又能唠嗑，有她在说不得小草母亲能安心些。 牛车比马车稳当，两人回府后驾上牛车就去了河边村。 “咦？这河边村也不远啊？”花丫看着村碑疑惑，“那……” 花丫有眼色，花丫不问。她就是想知道河边村不远，为何那天她跟隔壁的女娃走了半夜。 这还是她们一群人听隔壁热闹才知晓的。 牛车进村，引起了一阵骚动。 “好俊的牛，看上去年岁不大，能干活。” 识货的打量着牛，更识货的就盯着无妄的爱骡。 是的，无妄骑着小罗，想着人多，一辆牛车可能坐不下，到时她就骑小罗。 “啧，好人家谁给骡子装扮成这样啊？” “多神气呢！” “她们这是去哪，就两个女人？” 第194章 小草搬家 两人一路到了裴小草家，没甚波澜地带走了一家子。 其实有波澜，但无妄现在不闲着，没空，教训了几个主动找上门来抢小罗的村民。 大大方方地带着人走了。 没想着隐瞒裴小草的去向，裴小草的命格就算她不惹是非，是非也要招惹她的。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行事自在些。 一开始小草她娘还很是激动，多亏了花丫，几句话就给说通了，任由她们给放上了牛车。 至于小草哥哥，小草拿根绳拴着一牵就走了。 小草很不好意思：“我哥他力气大，到时随便什么都能将他引走，我追不上他就糟糕了。” 在路上，小草哥哥不乐得坐牛车，非要下来，绳子就交到了无妄手里。 一开始无妄还不当回事，从小没吃过饱饭的人能有多大的劲儿，结果在连续好几次被拽得差点掉下爱骡后，她不得不用了点力气。 这下小草哥哥才是真的被拴住了。 所以这身力气是用脑子换的吗？也是这一身力气才护住了母亲和妹妹。 小草哥哥跑不掉，回头瞪无妄。无妄才不理他，要跑她就拽绳，回头瞪她她就转头。 小草哥哥指着她“啊啊”大叫，她缓缓抬起了手，捂住耳朵。 小草哥哥叫得更大声了。 最后两人玩起了拔河，绳子在半空绷得死紧，小草哥哥气气地盯着无妄，浑身都在用力。 无妄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将绳子悄悄在手上绕了好几圈。 休想赢她！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只听驴蹄踢踏声。 但绳子没有两人这么犟，说不活就不活了，索性从中自断两截，一人一半。 无妄在小罗身上稳住了。 小草哥哥没经验，往后摔了个屁股墩，愣了半晌，摸摸自己的屁股，没哭，站起来指着无妄“啊啊”叫得大声。 无妄捂耳朵。不听不听。 他不叫了。 无妄手放下来。 “啊啊啊。”他又开始叫。 无妄又捂耳朵。 小草坐在牛车上，看着两人互动，嘴角微微翘起，小草娘也是难得的轻松。 两人这般又僵持了一会，许是无妄给人气急了，他转头就跑！ 无妄：！！！ 给小草一个安抚的手势，她不得不下骡去追。 作孽啊！ 难怪家里用锁链呢！ 花丫转头看一眼无妄的背影，没忍住笑出声来，竟将傻子都惹生气了。 还不是得自己去追？ 确认草上飞好好地跟在后头，花丫就继续安心赶车，还不忘安抚母女俩：“没事的，念金很快就回来。” 小草哥哥跑得快，无妄追得更快。 不愧是她！ 要是小草来追，指定累够呛。 无妄这下将两根绳子都给他系上，单手拉着绳子往前走，小草哥哥双手朝前，气鼓鼓地被带着走。 “啊啊！” “嗯。”无妄应了一声。 “啊啊啊！” “嗯。”多一声没有。 “啊！” “嗯。”但也不敢一声不应了。 如此无妄和谐地将小草哥哥一路逮捕回新家。 牛车停在院门口，花丫还没开门呢，门就从里头被打开。 “小草！你回来啦！” “安乐！我来啦！” 两人抱在一起，其实是祝安乐非要来抱小草，她还记得小草是一家子搬来的，只抱了一会，就来向小草娘问好。 “伯母，我是安乐呀，你还记得我吗？”祝安乐凑个大脸上去，笑嘻嘻的。 小草娘看着这张小脸讨喜，正想给出回应，讨喜的小脸又不见了。 “小草娘，抱歉，这孩子就是没大没小。”张夫人一只手将祝安乐薅开，朝小草娘道歉。 小草娘笑着摇头。 无妄裹着被子将小草娘抱到临街那间屋子的床上，花丫给整理被子，嘴里还跟她说着话：“这间屋子啊，热闹，白日里听听来往人声，也是个趣事。” “偶尔有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叫买，别的都是这附近住着的好人家，到时您听声啊，都能把人给认全乎咯。” 张夫人端着一托盘进来：“念金姑娘，花丫姑娘，喝口水吧。” 哪来的茶杯？她们好像没来得及置办这些。 “小草娘，你可想喝水？” 张夫人走到床前问，见她摇摇头，就将茶杯放下，正想开口跟人唠嗑呢，自家那孽障的兴奋叫喊就传了过来，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草，你快看！这被子的花色可是我精心挑的，和我的一样！你可喜欢？” 没听见小草的声音。 “嘿嘿，我就知道你喜欢！” “不用担心这些，我预支了我的工钱，都是我给你置办的，你不要有负担，日后我可要常来的。” “你看，茶杯我也备了两份，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哪怕只听见这声，都能想出祝安乐的神情。 张夫人又不好意思了：“让您见笑了，我家这孽障就是这般，日后说不得还要叨扰，您多担待。” 小草娘“啊啊”两声。 张夫人会意：“确实都是安乐的主意，花的也都是她的钱。您别多想，姐妹俩感情好，她自己舍得，我是没有意见的。何况小草这孩子聪慧沉稳，正好压压安乐的急躁性子，小姐妹俩自己的事，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小草娘笑着点点头。 将人安顿好之后，无妄等人就走了，将空间留给她们一家三口。 次日早才带小草去衙门办理户籍文书变更。 无妄已经使过钱了，衙门文书见了她笑容满面，没有一处卡要。 “户主裴大成下落不明，改换户籍地，都是同个县的这好办，住址在南井胡同是吧？”文书边念边登记。 “户主：裴小草。” 小草抬头看向无妄，她是户主吗？她有哥哥，有娘亲，她是户主吗？ “你是顶梁柱，户主不是你是谁？” 小草狠狠点头，她就是顶梁柱！ 不过来都来了，无妄问她：“你可要改名？” 第195章 治病 小草沉思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 文书见状：“户主裴小草，户内余口夏红，与户主为母女关系；李羊，与户主为兄妹关系，可对？” 小草见文书是对着她说话，挺起胸膛直视文书：“嗯，对的。” “不过……”她又看向无妄，“我可以改姓吗？” 无妄看文书，后者自是无不可：“改姓可进不了你家裴姓族谱了。” 小草狠狠点头：“嗯，我要改，改姓夏。我哥的也改，都随我娘姓。” 文书看了一眼无妄，拿起笔来：“行，那户主便是夏小草了？户内余口夏红、夏羊可对？” 无妄：“羊加水。”小草哥哥五行土旺缺水，“洋”正好。 “行，在这画押，之后再盖印归档就算办好了。” 夏小草极其认真地盖上自己的指印，一直盯着那份户籍，直到文书将其收好。 从衙门里出来，小草一只手揪着无妄的衣摆，另一手虚握成拳，两人朝南井胡同走去。 “仙女姐姐，你看小草到处都是，在何处都能活。” 小草指着土里冒头的草，似乎是在跟她解释为何不改名。 但小草也是死了一茬又一茬的。无妄油盐不进，可她现在吃一堑长一智，不跟小孩犟。 “嗯，夏小草也不错。” 得了肯定，小草一时高兴没忍住晃了晃手，意识到是在晃无妄的衣摆，又不动了。 “仙女姐姐，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还没想好。” 无妄确实没想好。 小草的根骨，做什么都使得。若是此间可修道，那小草便是第二个她，可惜规则封锁，此路不通。 世间演化皆有规律可言，没有千八百年，轻易不可变。 别说她会不会教，她就算会教也教不了，小草亦学不会。 学武倒是使得，但是跟谁学呢？ 路安不成。 小草年纪还小，一切未定，受命格影响较大，路安则是受职业所限，这两人若捆绑成师徒，简直是相辅相成。 一个闪阎王，一个招阎王，两个迟早得死一个。 所幸小草年纪不大，不着急，可以再想想。 至于让小草挣钱的路子，就…… “我有事，你放开我！”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无妄的思绪，顺着声音看去，果然是申以岫。 他在巷子中跟一老者拉拉扯扯。老者普普通通，拉着他说些什么，申以岫不愿意听，一个劲地要走。 可他顾忌着老者，不敢太用力挣开，两人不知这么拉扯多久了。 再一次被老者拉住后，申以岫许是不耐烦了，大喊：“你#￥@” 老者一顿，申以岫顺利脱身，赶紧往外跑，随即就看见了无妄二人，他赶紧朝她们走去，只想摆脱老者。 “念金，快走。” 老者见状没再跟来，转身走了，背影透着落寞。 无妄问：“怎么回事？” 申以岫回头看了一眼，呼出口气：“我也不知道啊，轮到我休息，就想着回去看看。谁知在半路遇见这老头摔倒，我好心把人扶起来而已。” “被讹了？” “那倒没有。他还说我是个好人，品性善良，不该被这浊世污染，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要送你上天？” “没说，就让我跟他走。我瘆得慌，当然不去的，还好是个普通老头。” 无妄又回头看了一眼老者，人佝偻着背慢慢走远了。普通吗？ “念金，这小孩是谁？咋跟你一样也不笑。”申以岫问，他对这小孩好奇。 刚才那场景，若是个热心小孩说不得要上前来帮老者的，她看上去倒是平静得很。 自己都是个小孩呢，还叫别人小孩。也就差了三四岁。 在无妄看来也就是小学生跟初中生的差别，心智上两人更是要掉个个。 无妄不理他，他就自己跟小草说话。 小草乖得很，倒是问啥答啥，没一会，申以岫就啥都知道了，也要跟着一起送小草回家。 无妄没有意见，三人一路回了南井胡同。 还没进门，就听热闹声从院里传来。 “哇哇，真厉害。”绿荷的声音。 “啊啊。”小草哥哥的声音。 无妄：…… 这时门打开了，玲珑手里挎着个篮子正要出来，见到几人亦是惊喜：“你们回来了，二少爷怎地也来了？” “这位就是小草吧？” 小草紧紧捏着无妄的衣摆，悄悄瞟着一院子的漂亮姐姐有些无措，听眼前的姐姐问话，只点点头。 “是安乐邀请我们来为你乔迁暖锅的，她忘了带给你的乔迁礼，回去拿了。你娘同意我们才进的院子。” 玲珑弯下腰，与小草平视说话：“念金同我们是一家人，她带你出来，日后我们也是一家人，你叫我玲珑姐姐可好？” 小草心头的紧张散去不少，抿着嘴笑：“嗯。” 玲珑知晓她还不习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昨日你们刚搬来，应没来得及去跟街坊邻居打招呼，现下我们一起去可好？” 啊，还有这流程呢？无妄抬头望天，就说她教不了小孩。 小草看看无妄，见她点头后才对玲珑应了一声“好”。 玲珑伸出手来：“走吧。” 小草慢慢地伸出手来牵上，两人朝隔壁走去。 “玲珑姐姐。” “诶。” 无妄迈进院子里，便知道为何院子里那么热闹了。 小草哥哥，夏洋在表演力能扛鼎。 夸张了，不过也差不多。夏洋能将院中的石凳举起来，换来阵阵喝彩，他听了高兴，还要举。 绿荷赶紧阻止了他，挺久了，该累了。若一时没拿稳，在场没人能接。 “啊啊啊。” “歇一会，晌午后再玩。” “啊啊。” “是是是，吃完饭再玩。” “啊！” “有好吃的肉。” “啊。” “有你的，只要不吃坏肚子，都可以吃。” 无妄叹为观止，绿荷跟夏洋聊得还挺好？ 怎么做到的？ 她正想问问别人呢，就见柳儿和翠丫也是一脸震撼。 得，绿荷的新技能。 这时岑大夫背着诊箱从小草娘夏红的房里出来，绕着夏洋走。 “哼！” “啊！” 夏洋想冲过去，被绿荷拦住了。 第196章 守活寡 无妄诧异，岑大夫连心智不全之人都要招惹？真缺德啊。 “他是好人，给你娘看病，给你看病！”绿荷很努力。 “啊啊啊！” 最后岑大夫躲进厨房，见不到人夏洋才平静下来。 无妄明白怎么回事了，长久以来的直觉和习惯，让他不许任何异性接近母女俩。 是男的，都要打出去。 她能想象刚才岑大夫的遭遇了，难怪绕着走。 可大夫也得看，该调理的还得调理。 无妄上前去，夏洋见了她都没来得及气鼓鼓地“啊”一声，就被打晕了，倒下前双眼还瞪得圆圆的。 希望他醒来不记得是谁打了他。 让申以岫给人抱回床上去，岑大夫才哼哼唧唧地来把脉。 半晌说道：“气壮如牛，但内里是亏损的，母子俩都一样，长期吃不饱带来的气血两虚。” “至于脑子的问题，应是娘胎里没养好，出生如此，没有办法。”岑大夫叹口气，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类先天病症，无力回天啊。 “这小子问题不大，还年轻，一直养下去就好了。就是夏夫人目前得先调理脾胃，养养气血，先开几剂药吃着，之后再改改药方，急不得。” “不过夏夫人的嗓子应是此前受了刺激，一时神惊气滞，此后又出了什么变故，雪上加霜，喉咙受损，这才导致如今的状况。好在还能发声，老夫可以试试，应是能治好，就是……” “真的？”小草扒着窗户，盯着岑大夫，神色惊喜。 “老夫话还没说完呢，时间说不得很长，除了用药外，你也得多开导开导，让她放下当年之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小草连连点头。 明明窗户没那么高，小草还拼命踮着脚去问，玲珑挎着空篮子站在院中，笑着看她，这才像个小孩。刚才走访邻居时，硬是装个大人模样。 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可以随时做回小孩。 玲珑没急着催她，让她多高兴一会，这不得了岑大夫的肯定答案，她兴奋地跑到夏红屋里，就要跟娘亲说这一好消息。 进了屋却看见还有一漂亮姐姐，她顿住脚步，喊了一声“姐姐好。” 申珞瑶笑着同她打了招呼，将房间让给娘俩。 小草趴在夏红床边，轻声同她说了刚才岑大夫的诊治结果，夏红笑着点点头。 说完这件事，小草凑得更近些，声音近乎气声：“娘，我是家里户主了，我、你还有哥哥，我们三人是一家。没有他。” 小草将大拇指伸出来，露出其上的红印泥：“娘，你看，我按的手印，咱家文书上是我的手印。” 小草笑得眉不见眼，夏红跟着笑。 最后她生怕消息说出来会不见一般，双手拢在嘴边，悄悄在夏红耳边说道：“娘，今后我就叫夏小草，哥哥叫夏洋。” “这样是不是更像一家人？” 夏红用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笑，不让眼眶里的泪掉出来，今儿是个好日子，不能哭。 屋子里的时光属于娘俩，院子里申珞瑶同无妄坐在一起，说起另外的事。 “灵儿的信收到了，她说就嫁董家表哥。” “她家里同意？” 申珞瑶摇头：“不知，她自幼主意就大，家里人应是拗不过她，很可能遂她的意。” “那便将消息宣扬出去。” “嗯，昨儿就传出去了，灵儿在连城也有人手，加上兰姨安排的人，许是不出多久，消息就会传到京城。” 梧桐捧着脸问：“王小姐日后若是想要孩子怎么办呢？” “过继或者领养都使得。” “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呀，能跟自己亲吗？” 申珞瑶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有何好办法呢？ 众人也跟着想了一阵，想不出来，很有默契齐齐转头：“念金，你说呢？” 无妄：“去父留子，对外宣称是过继的。” 众人花了点时间反应，随即瞪大了眼睛看着无妄。 是她们想的那样吗？ 无妄点头，示意就是她们想的那样。 “如果非要名正言顺的话，和离再娶……再嫁一个就是。” 第二个她们接受程度好上许多。 申珞瑶：“那这不能写在信里，容易给人把柄，有机会见了灵儿同她当面说好了。” “那这不是守活寡吗？” 无妄见问话的人是绿荷，问她：“你知道什么是守活寡？” 绿荷摇头：“我听别人这么说的。” 不止她，好几人都摇摇头。 懂的人悄悄红了脸。 “守活寡的意思就是夫君如同一个吉祥物，女子自身立得住的情况下，和出嫁前的日子没区别。” 许多人点点头，似是明白了。 “那我也要守活寡！”绿荷举手明志。 “哐当”一声，从夏洋屋子里传来，听着像有人掉凳了。 申以岫赶忙将岑大夫拉起来，岑大夫担心再听见什么惊世之语，索性直接坐地上。 整座院子的男性都在这屋，外面的对话他们实在难以参与，两人不知何时将门合上了，本故作闲适地聊着天，可最后绿荷的一声还是给他们惊着了。 好了不起的志向！ 岑大夫和申以岫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夏洋，有些羡慕他了。 “那我也要！” “你也要吗？那我也要！” 岑大夫呼出一口气，就知道坐地上是对的。 无妄心情颇好地应道：“好啊，到时你们要嫁人了，我帮你们。” 岑大夫松气，幸好他对申府丫鬟没甚非分之想。 这下更是不能有。 申以岫也松一口气，幸好念金是被卖到了申府。 眼见话题逐渐离谱时，敲门声响起。 “刀大哥？” 狂刀客举起两大筐食材：“我先来送食材，妹子马上就到。” 丫鬟侧身让他进来。 无妄见狂刀客来了，正好，该说正事了。 趁夏洋还晕着，无妄将狂刀客领到屋子里：“看，我给你找了个弟子。” 狂刀客诧异，不过出于对无妄的信任，直接上手摸起根骨。 越摸越惊喜，舍不得撒手，回头问：“真的给我？” 无妄：…… 像个变态。 第197章 小草忙碌的一天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狂刀客得了个弟子，顺带着给小草打打基础。 可夏洋对狂刀客的排斥不是一般大，因为他是个男的。小草和她娘，两人每天都得好好安抚他。 许是有小草陪着，夏洋练武时倒是很乖巧。 而小草的一天很忙。 从鸡鸣开始，起床先照顾好她娘，狂刀客来接兄妹俩，几人一路小跑至路府，正好完成热身。 早练差不多半个时辰后，狂刀客和夏洋继续单独教学，小草则是代替狂刀客给孙姐打下手，备早膳。 若只是给孙姐打下手，不至于如此忙，全因她还有一个工作。 收作业。 “小喜姐姐，你的功课。” 小喜做作业很认真，小草收得也很轻松。 但有的人很不自觉！ “翠丫姐姐，三页大字，你为何只交两页？”小草板着脸。 翠丫心虚不看她：“我有点忙呢。” “翠丫姐姐，你可是不会？我教你呀。”小草拿出书本纸笔来，坐到桌前等着翠丫。 翠丫苦着脸坐到小草旁边。 “翠丫姐姐，不难的，你看我们可以把这个字分成好几个单字……”优生带懒生。 小草教得很认真，翠丫压根跑不了，只得耐下性子来听她教学，这下反而学进去了，将功课补上交给小草。 小草各个房间走了一圈，带着收齐的功课，进了另一间院子，不用敲门，一女子正坐在院中看着书。 “老师。”小草问好。 “我的小助手来了？快进来，功课收得如何？” “都在这了。这些是玲珑姐姐她们的，这些是小喜姐姐她们的，然后剩下的是桃桃姐姐她们的。” 女子粗略翻了翻，满意点头：“辛苦了，忙你的去吧。” “学生告退。” 女子和蔼笑着看小草走远，才开始批阅她们的作业。 此人便是无妄费了点心思找来的老师。 本来申珞瑶已托人在找夫子了，只是一时半会寻不到合适的。 反而是无妄乱逛之时，发现了金羽城中的慈济堂。 想想慈济堂那些本领各异的女子，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就进去问了问。 没成想不过几日功夫，这名女子就敲响了路府大门。 “我叫楚慈，听说府上在寻夫子？” 无妄不在家，是申珞瑶接待的楚慈。 两人也没说什么学问之事，只是闲聊，聊些天气，话一话家常，问问楚慈来历之类的。 可就是如此，申珞瑶已是极满意。 因为她发现楚慈学识渊博不输大儒，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并无某些大儒的傲气。跟申珞瑶能聊京城、聊时事，亦能两句话逗笑来串门的绿荷。 申珞瑶还有事情要处理，就让楚慈在府中自便，她也不见外，跟着一小丫鬟参观起了路府。 到了厨房外，跟孙姐也能唠两句如今的菜价粮价，什么菜怎么做好吃。 连一直给她带路的小丫鬟，脸上笑容也没下去过。 在无妄出去野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楚慈已经获得许多人的好感了。 无妄回来后是在院墙根下见到的人，好几人一起面朝墙根蹲着，在那看蚂蚁。 “不要小看了蚂蚁，越是小的生灵，对天地感知越敏锐。” “这怎么说？” “每次下雨前，你们可注意过蚂蚁？” 几人摇头。 “下雨前，蚂蚁的活动就愈发频繁，南方有句谚语，叫做蚂蚁搬家要下雨。” 几人恍然大悟，北方雨少，她们未曾注意过，下次得注意看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念金？你回来啦？”桃桃无意一回头发现了无妄，站起身来给两人介绍，“这位就是楚慈楚夫子了，楚夫子，这位就是念金。” 楚慈笑着跟无妄点头：“念金姑娘，我便是来应聘的夫子，可要先考校一二？” 无妄摇头，一眼便定下了就是她。 “楚夫子何时可授课？” 楚慈诧异：“念金姑娘不考校一二，不担心我是滥竽充数？” “楚夫子眼中有红尘。” 无妄的文化水平也就这样了，一时之间只能想到如此抽象的表述，但不明白的人见了楚慈就能明白何谓眼中有红尘。 楚慈笑了：“多谢念金姑娘赏识，我随时可开始授课，不知学生在哪？” 无妄双手画圆：“都是。” “都是？”楚慈不明白，慈济堂的人就说给小丫头找老师，小丫头……整座府上的小丫头！ 这得多累人？ 楚慈笑得礼貌：“人是不是太多……” “价钱您提。” “多些热闹，大家争着学抢着学，效果更好，呵呵呵。” “夫子是住府上还是另有住处？” “府上可方便？” 无妄顿住了，她好像还真不知道府上有没有空房。 宜苏及时出现：“有的，楚夫子跟我来，若有什么要添置的尽管提，不用客气。” “夫子喜欢在何处授课？可要寻一间亮室？” 两人说着话走远。 无妄则去找了小草，给她安排了又一门活计。 如此，小草的一天便是在早膳过后去听夫子讲课。 课后先做会功课，再去给孙姐打下手准备午膳，跟着众人午休起来，下午便是无妄特意交代的玩耍时间，这时祝安乐的呼喊声会自动响起。 等张夫人叫祝安乐回家，小草回府上开始收昨日的课业，有的姐姐干活时间不同，所以一般下午才开始收。将课业交由楚夫子批阅，她去厨房门口复习功课，等孙姐叫她，就再次开始给孙姐打下手。 白日里有个妇人会去照顾夏红，每日十文钱，因为要干的活比较脏累，虽只照看上午，也给十文。 十文钱是从小草和小草哥哥的工钱里出的。小草哥哥下午跟着府内小厮做些重活，发泄些精力，图一个劳逸结合。 两人的工钱除去一天饭钱和请人的那十文钱，每日两人还能领五文钱回家，藏在夏红房间里。 夏洋和夏红的药则是岑大夫熬好，夏洋当场喝，夏红的要么是孙姐送去，要么是小草送去。 孙姐热心肠，也心疼小草，午饭后那顿药多数是她送。 不仅如此，她还老是在小草给她打下手时时不时投喂她。 就是没见着有何变化，给孙姐整得挺没成就感，恨不得一日五次地喂。 晚膳后，狂刀客送兄妹俩回家，并不进屋。 小草还要去跟她娘说今日发生了何事。 一日这才结束。她每日都很忙，但很高兴。 而无妄每日都很闲，闲得又去了几次道观，同守虚探讨一番道法。 第198章 道史 其实是守虚念，她听。 而守虚相较于给无妄念书，更愿意教她认道文。 可是无妄不愿意，反正也学不出个名堂来，何必呢？ 这个世界的道家竟有独门文字，照她看来，如此迟早会没落下去 然后在考古学家中兴起，嘻嘻。 守虚犟不过无妄，憋屈给她念道史。 连着念了两回，无妄总算明白这方天地发生了何种变故。 原来如同现代人们对自然涸泽而渔一般，这方世界的修道之人各自为派，争斗不休。手段层出不穷，后来愈演愈烈，掀起的波澜不比发动战争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千八百年前的历史，各种事件很多，但无妄听下来其实总结就一句话，作的，一群人作的。作得生灵涂炭、山枯河断，整个世界受损。 “后来好似不过短短时间，罪魁祸首全被天诛，自那以后，古籍中记载的什么一言断生死、抬手唤雷霆就再没了。” 守虚一手拿着书，没个坐姿地瘫在蒲团上：“再后来什么祈雨、符医也不管用了。” “到了如今，只能给人做做法事、看看八字而已，有没有用的还另说。” “诶，小友你说，真有人能召唤雷霆吗？” 无妄看着房梁：“你都不知道，我这个文盲能知道些啥？” “指定是老祖宗吹牛呢，就想蛊惑些傻子来学道，你说是不是？”守虚说这话时紧紧盯着无妄。 可惜，无妄毫无反应，甚至闭上了眼。 守虚以为她在思考，谁知过了好一会人打了个呵欠，站起来就走了。 诶？守虚坐直，看着无妄的背影，这就走了？ 不带件礼物走吗？比如顺手带件法器什么的？ 守虚皱眉，想不通，真不图他法器啊。 唉。 无妄不知道守虚在等她做贼，她也看不上那些阵法器，累赘又无用。 咦，突然想起忘了问件事，无妄又倒回去。 守虚眼一亮，目露期待：“忘了事？” 无妄将曾经遇到的邪道一事，告知守虚。 守虚脸色瞬间吃了屎一般：“蠢货！” “逃就逃吧，带法器做甚？不嫌累赘？” “我都没逃！他凭什么逃！谁都不许逃！” 无妄就知道，将这些玩意就地埋了，都比交给这些不靠谱的人好。 守虚发泄一通才意识到无妄还盯着他，立马一脸正色：“咳咳，这等败类，死不足惜！小友放心，我会传信让人好生调查此事的。” “还有此事的受害人。” “这是自然，会由最近的道观负责。” “行，那走了。”无妄说完再次转身离去。 守虚这次是真的等不回来人了，唉声叹气地续打坐。 打个屁坐！别人都出去逍遥，为何他要在此处死守！他也要出去玩！ 最后摊开成个大字，看着殿内朴实无华的法器，脑袋放空。 良久才起身继续盘坐，如往常那般。 无妄得知了法器的由来，便不再好奇，反正不是她做的孽，也不用她来守。 转念之间，她想起前世那些人，呵，此世天道都能自救，说不得那边也快了。 无妄再没了正事，整日在金羽城闲闲地溜达，日子也跟在她后头溜达。 溜达没几日，路安该回万石城了。 出发这日，她们是在祝安乐的嚎啕声中出的城。 张夫人用了好大的劲才拉住自家孽障。 “小草！你要回来看我呜呜呜呜……”马车走远了祝安乐还在挥手。 车队里也有一双小手不停地回应她。 “手不酸吗？”无妄骑着爱骡慢悠悠走过，一派悠然闲适。 能不闲适吗？ 万石距离金羽依照她们一路北上的速度也只需两天，何况路安还带着百来士兵。 根本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停，原地休整。” “珞瑶，下来走走吧。”路安将申珞瑶扶下马车。 “如何？这速度你可还能适应？” “会不会影响你回军营报到？” “不会，照这个速度正好，不会太赶。”路安说，“万石城的府邸早就修葺好了，没那么局促，你想安排着种些花花草草的都可。” “打理得花多少功夫，现在府里人少，不弄那些，她们还得念书呢。”申珞瑶心里默默盘算。 “我一直没问，为何所有的丫鬟都要念书？”路安不理解，主子身边的大丫鬟识字能帮忙分担，为何底下的小丫鬟也非要她们花时间读书认字？ “念金说，不读书会被骗。” “被谁骗？” “念金没说，不过多读书，多认点字也好呀，日后我这府上的丫鬟，个顶个的好！” 申珞瑶骄傲，丫鬟们有空识字也有她的功劳。 如今她就管这一房人，压力比她娘亲小多了，她尽可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实践自己的想法。 比如每日三班教学法就是她捣鼓出来的，念金给予了极大的夸奖呢！ 这样一来，楚夫子无需一堂课上教水平不同的学生，压力大减，丫鬟们的时间也不会浪费，干活学习两不耽误。 她超棒的！ “人手倒是不用担心，万石府邸里，我收留了许多残疾老兵，珞瑶你……”路安有些忐忑，“你若是……” 申珞瑶疑惑看他，这是要说什么如此难以启齿？ “你若是不喜，我就将他们另置他处。” 申珞瑶一瞪眼，一拳狠狠捶上路安胸膛：“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路安龇牙咧嘴捂着胸，好疼，还要为自己辩解：“当然不是，我只是怕吓到你。那他们在府里干活都随你安排，没有什么顾忌的。” 揉了揉胸，又道：“你们最近练的什么？出拳怎地如此有力？” 申珞瑶“嘿嘿”一笑。 第199章 看信 “扎马步出拳，哈！” 路安半路截住拳头，可不想再被打一拳了。 “嘿嘿，我可厉害？” “厉害。”路安夸得真心实意，揉揉她的手，“手可疼？” 申珞瑶的手指关节微红，她并不在意：“难免的嘛。不过念金说有办法，以后我们打人只疼别人，嘿嘿。” 路安听见这“嘿嘿”恶寒一瞬，有点害怕。 日后岂止是个顶个的有学问，还个顶个的打人疼。 中途休整约莫一刻钟后就再次启程，路途太长，将夏红安排在了马车里，小草陪着她。 夏洋则是被狂刀客带着，时不时玩玩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戏。 夏洋心智有缺，难带，但狂刀客甘之如饴。 申璨略通人性，难带，但申以柯甘之如饴。 “啊哒哒哒。”申璨小手使劲拍着他爹爹的脸，申以柯躲不及，也不凶他。 “别打，别打。”申以柯紧紧抱着申璨，头往后躲，幸好小儿手短。 “爹爹带你骑大马可好？”不仅不凶，还要逗人家笑呢。 不一会，院子里满是申璨的“咯咯”笑声，还伴随着一两声兴奋大叫，嘹亮至极。 来看孙子的颜怡见状叹一口气，懒得管了，总归春闱且还有两年多呢，先让他松快松快。 “娘，可要把璨儿抱来？”谢镜竹停下手中的笔，丫鬟上前来将纸墨收好，奉上茶水。 颜怡摇摇头：“不用，让他们父子俩好好相处吧。他出生时，老爷正值紧要时候，此后一直忙于仕途……唉，如今他愿意多陪陪璨儿就随他吧。” 家中三个儿女，但想起谁来都总觉亏欠，便总想如他们的愿。 溺爱孩子的人家想来也是如此吧。 “申以柯！你想挨揍吗！”颜怡猛地站起来，厉声呵斥。 申以柯讪讪将儿子抱在怀里，装作完全没有想将他往天上抛的意思。 “璨儿，看看这是谁呀？谁来找你啦？是奶奶。奶——奶——”申以柯企图用璨儿的可爱小脸来蒙混过关。 有用。 璨儿朝颜怡张开短短的双手，嘴里“啊啊”叫，她哪还管儿子，笑呵呵地将璨儿抱怀里：“谁这么调皮呀？哟，是璨儿，是不是呀？” 谢镜竹拉着申以柯的袖子让他坐下，同颜怡一起逗弄璨儿。 “璨儿最喜欢奶奶了，是不是呀？” 璨儿“啊啊”叫。 颜怡笑了：“璨儿最喜欢你这个当娘的就行了。对了，晚上就别点灯写话本子了，伤眼。” 谢镜竹点头：“我是想着赶紧写完，趁着此次给珞瑶送东西时好一道送去给念金看看。” “不着急，底下小丫鬟还忙着给念金写回信呢，一时半会的写不好，且等等。” 申以柯“哼”一声：“都有信，怎地就没我的？” “怎地没有你？珞瑶信里不是问你好了？” 谢镜竹也安抚他：“我的信里，珞瑶也问你好了，还顺带帮小弟也问了你好。” 申以柯又“哼”一声，他见过那些小丫鬟的信，每个人的都起码有一页。 整整一页！ 多的三五页。 为何他会知道呢？皆因念金偷懒，有的字缺胳膊少腿，她们找人问来问去总觉不妥，最后你托我我托她地将信递到了他面前。 整个申府，除了他爹，自然是他的学问排第二！ 嗯……算了，镜竹的学问也不差，他排第三好了。 嗯……他娘……算了，他娘生疏了，还是他排第三。 堂堂第三的学问，不来问他还问谁呢？口碑传了出去，就有更多的信递到他跟前让他辨认。 由此，虽然申以柯一封信没收到，但看的信却是最多的。 走在府里还时常有小丫鬟拦住他，他时不时就得温习一遍念金的信。 看念金的古怪字体看多了，他渐渐觉出念金好似不是偷懒，因为每封信的同一个字她都是同一个写法。 他还想研究研究的时候，小丫鬟们自己就能将信背下来了，便有些不太愿意再将信拿出来。 最后他承诺念金下次来信时还给她们念，这才拿到信。 好生研究了一番，发现……念金还挺能糊弄人？ 一封信里写了的事就绝不会出现在第二封信里，但是会指路——“此事详见蓝田信”，“墨红信中已有详述”，诸如此类。 所以这便是有的信四五页，有的信只有一页的原因？ 将每封信仔细看下来，其实也算不上糊弄，起码他对府里小丫鬟的性子都有了些了解。 有的爱吃，念金信中尽是对各地特色美食的描述，想来这小丫鬟看信当晚定是做了个美梦；有的光顾着担心别人，信中便写了每人路上患的一些小毛病，最后都好了，让人放心。 申以柯将信全都研究了一遍，该记的都记了，最后找来厚实好看的自制笺纸，做成信封，将这些信连同原本的信封，又套了一层。 这可是他做的笺纸，做信封再好不过。 在装信时，他又发现了特别之处。每封信里都有一句“写信顺序按照小喜花名册顺序，不分先后”。 申以柯没忍住笑了，难怪信多信少的没人闹呢，敢情是几碗水都端得平啊。 这也是种本事。 不过为了下次自己也能收到信，申以柯早已单独写了几封信，就等着跟大家的一道送出去呢。 嘿嘿，信还没送出去，他就已经在期待回信了。 嫌小丫鬟们的回信写得慢，他还故意在府里溜达，等着不会写信的来请教他。 谢镜竹看他这样都有些没眼看，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与其这般漫无目的的在府里溜达，不如直接支一张桌子在院里，将消息放出去，让她们主动来找你呢。” 申以柯谦虚地接受了。 于是不过几日，顺风镖局的人又接了一个大单，运了好几车东西并一个重要的信盒返回金羽城。 依旧是信盒优先。 与此同时，从江州运出的几车东西却通通被拦了下来。 不止东西，连东西主人也被拦了下来。 “青榆，好久不见。” 说话之人咬牙切齿，看着被护在中心的青榆，眼神复杂。 第200章 青榆遭伏 青榆冷冷看着他，没接话。 “宋知远，你畏罪潜逃，罪加一等，不知反省竟还妄图行凶！”黄知州亦被护在中间。 “呵，”宋知远冷笑一声，“黄知州，你不会以为你赢了吧？” 黄知州上前一步，正气凛然：“有何赢不赢之说，你们几大家族骗民占田、鱼肉百姓、视人命为草芥，本就该伏诛。此局不是我赢，乃是天要灭你！” “那就看看今日是天灭我还是天灭你了。”宋知远神色愤恨，双手一拍，周围瞬间出现许多劲装黑衣人，将黄知州等人团团包围。 “上！” 没多说废话，一声令下，黑衣人朝他们扑去，手中刀剑泛起寒光，反射出青榆和黄知州的凝重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事到如今，只得硬上了。 好不容易将人引出来，可不能让他再逃了。 宋知远乃宋家长子，为了他能科举，带宋家更上一层楼，宋家主寻了个偏远旁支将他过继了出去，但却一直生活在宋家。 全族资源倾斜一人，他顺利考取了举人，如若没有意外，几年后他兴许就是进士了。 以他在宋家的声望，若他逃了出去，说不得还能聚集起多家余孽伺机报复。阴沟里的老鼠咬人，防不胜防。 而黄知州和青榆定是他们的报复对象。 黄知州这边官差衙役拢共十几人，远远不及宋知远带来的二三十好手，且那些人一看便知手里曾沾染人命，刀刀狠辣，气势上就压了官差一头。 官差苦苦支撑时，宋知远负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们的惊慌，嘴角勾起一个邪魅弧度：“青榆，你何苦呢？若你不逃，我们都该成婚了。怎地会如现下这般狼狈？” 青榆皱眉，好似在看什么脏东西。 “上次凭空出现一个路安将你带走，这次可不会再有什么表哥来救你了，你若是还肯叫我一声知远哥哥，我就放你一马如何？” 听了这话青榆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她明白为何念金打宋知远打得那般起劲了，想起念金，她差点要笑出来。 又想笑又想吐的，青榆难受，于是她摇响手中清铃，不一会，林中出现五名劲装男子，虽都是黑衣人，可这几人的黑衣一看就贵，不是一个档次。 但区分人还得看他们的气质，几人气质沉稳，气势内敛，乍一看以为平平无奇，当他们加入战圈时才现分晓，虽只有五人，却压着便宜黑衣人打，官差压力大减。 宋知远见状冷哼一声：“青榆啊，这些就是你的后手，你那好表哥给你的护卫？若你再无后手，就到我咯。” 他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拿出脖颈间一枚哨子吹响。 青榆与黄知州对视一眼，眼中复杂一时难辨。 哨子吹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群人乌泱乌泱地出现，依旧是浑身着黑，远远看去跟大马蜂似的，约莫三四十人。 双拳难敌四手，五人护卫被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看着青榆的脸色凝重，宋知远心情颇好，大声喊道：“青榆你现在跟我走，我就给他们一个痛快！不然我定让他们比死还难受，你是知道我手段的。” 是啊，就是知道，所以青榆宁愿同大家死在此处，也不受他折辱！ 见人不动，宋知远不得不再次大声喊：“你以为你身边这江湖女子能护住你？不过一小偷罢了，看在她也是个女子的份上，我待会就……” “你才是小偷！”青榆大喊，“还是不入流的小偷，最肮脏龌龊的小偷！不对，小偷带小，你没那么可爱，你是阴沟里的老鼠、屎壳郎……” 于萌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不会骂人就别骂了。 将青榆护在身后，剑指宋知远：“你个没蛋的怂包，祖宗八代缺德冒烟的东西！同你说话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凭你还想让青榆跟你走？癞蛤蟆成精怎么好意思的？” 换青榆不合时宜地笑出声了，念金也是这么骂的。 黄知州：…… 现在小孩就是担得住事啊，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 看看她们周围有多少人行不行？ 不过黄知州自个心虚着，判断失误，今儿大家的命兴许都要搭在这了。 就这一会，便宜黑衣人人数占优，官差已出现死伤，五人护卫亦有人受伤。 于萌一边护着青榆，一边加入战斗，时不时抖出一两包药粉，小范围撒。 刚开始还能暗算到便宜黑衣人，可他们有了准备后药粉就没用了。 于萌越打越心急。 偏偏这时一黑衣人一刀砍来，于萌不得不推开青榆。 不推开青榆，青榆会受伤，可推开后，几名黑衣人瞬间围上来，将两人分开。 青榆落单！ 一名黑衣人举起大刀就冲青榆砍来，青榆抓起地上一把土朝他眼睛撒。 念金教了，有土撒土，有石头就丢石头，只要能为自己争取时间，有时一息就能换一条命。 黑衣人闭眼躲开，青榆趁此机会一个侧翻就站了起来，捡起不知道谁掉的刀，紧紧握在手中，与黑衣人对峙时，不忘用腰带将刀与手绑在一起，咬着绑的。恰好，她的腰带仅是个装饰。 念金教了，若有武器，必不能脱手。 她学得超棒！ 黑衣人被糊了眼，眼睛时不时条件反射闭一下，青榆就紧盯着这个时机朝黑衣人挥刀。可惜都被他躲了过去。 宋知远时刻关注着青榆，见状给身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去，生死不论。” 宋知远眼神都没给黄知州一个，只因他更恨的是青榆！ 两名黑衣人上前，不出三招，青榆手腕受伤，刀落了地。 既然说了生死不论，黑衣人没留手，举刀欲砍。 “青榆！”于萌惊慌大喊，疏忽防守亦被踢飞了出去。 眼看两人就要齐齐殒命刀下。 倏忽之间，一道破空声响起，紧接着只听“啪”“啪”两道鞭声，围攻两人的黑衣人均被打退。 “你又是谁！” “正阳派大师姐，穆蓝，请赐教！” 第201章 方长老 青榆抬头望去，只见一女子持鞭而立，站在两人跟前同宋知远对峙。 周围黑衣人忌惮她两鞭抽四人的实力，一时并无动作。 “大师姐！”于萌惊喜大喊。 “萌萌，你没事吧？” 于萌摇头，将青榆扶起来，两人站在穆蓝身后。 “青榆，你忍忍，先包一下，别进了脏东西。”于萌扯出自己里衣下摆，撕下一条来将青榆的手腕包得严实。 “哼，就你一个女子还能打得过这几十人？” 穆蓝随手一鞭，将黄知州解救出来，他连滚带爬地躲在穆蓝身后。 这才理会宋知远：“谁说就我一人？” 话音落下，宋知远神色严肃，警惕地盯着四周。 四周……毫无动静。 感受到周围投来若有似无的目光，穆蓝狠狠翻了个白眼，那群兔崽子给她等着！ “哈哈哈，哪呢？不会明日才到吧？”宋知远笑得肆意，倏地脸色一变，狠厉吩咐，“上！我要她们全都埋在此处！” 顿时十几人朝穆蓝此处扑来，她一挥鞭，一个方向的黑衣人都不得不避其锋芒，有那躲闪不及的，被鞭梢撩到，立马皮开肉绽。 因为长软鞭的特性，于萌也不敢乱走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波及了。 穆蓝一走，她身后三人也跟着移动。如此一来，穆蓝为官差和五人护卫缓解了许多压力，换来了喘息之机。 但许是黑衣人真的很便宜，宋知远一个口哨，少顷，又来了十人。 青榆盯着黄知州不说话。 黄知州心虚：“这不是以为他不会一次就出动那么多人嘛，谁嘛都讲究一个少量多次，哪知他不按常理出牌呢？” “一般不都得埋伏个三五次的？第一次试探，第二次摸底，第三第四次再……”黄知州的声音在青榆的目光下越来越小。 “失策真是失策，不过我已经派亲信去吴州借兵了，许是马上就到。” “跨两州借兵吗？”穆蓝没忍住，手中长鞭挥舞得密不透风，不耽搁她问话。 “大师姐是这样的，我只是担心本州和邻州还有些残余爪牙，才去吴州借兵。” “是不是多虑了？若本地驻兵有异，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黄知州：“有的就图个钱，又不谋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没人敢擅自出动大批兵马，可若是我主动去求兵，兴许我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当然，小批的不是没有。多亏此地参将胆子小，不然他真死了。 确凿的证据他还没找到，等他找到了，把参将也换喽！不换不安心。 “青榆，对不住连累你了。” 青榆摇摇头：“黄知州无需抱歉，这次说不好是谁连累谁呢。” 黄知州瞧瞧宋知远，明白了。 宋知远的全部注意都在青榆身上，此刻更是眼神狠厉地盯着她，摆明了就是要她的命！ 宋知远真是又悔又恨！ 早知当初不贪图青榆的本事，将她一道杀了，黄知州哪能如此轻松就稳住局面？ 此次事件其实到了后来，与青榆本无关系，可她还帮黄知州查账、盘货，又找出许多几大家族暗处的资产来。 更恨的是，江州以及邻近州县的商业压根没乱！ 全因青榆短时间内盘清几大家族的商路，链条中本身不清不楚的中层商户她没多耗时间，反而直接抬举底下的小商户顶上。 有黄知州大开方便之门，各行各业不仅没乱，反倒因为众多小商户的活跃更焕发生机。 这才是黄知州敢动手的原因！青榆稳住商业、黄知州清点田地，没了能拿捏黄知州的筹码，他们处处被动。 加之参将那个胆小鬼，压根不敢偷偷调用兵马暗杀黄知州。在城里动手两人身边总有许多官兵护卫，难以得手。更怄人的是，会有许多刁民阻碍！ 一群刁民！ 思及此，宋知远大声喝道：“赶紧！将他们都杀了！” 杀朝廷命官他没有何顾忌，反正不杀自己也还是死罪。 “大师姐，怎……” “正阳派弟子王游来也。” “正阳派弟子吴守来也。” “正阳派弟子全仁宏来也。” “正阳派弟子……” 这一连串报名号的声音，打消了于萌的疑问。 “正阳派弟子……” 十三名正阳派弟子出现，场上形势再次颠倒。 官兵们总算可以歇了，十三人将官兵以及护卫围在一个圈子里，随后再逐步扩大，将便宜黑衣人逼退。 宋知远见势不好，当机立断：“撤！” 穆蓝可没打算让人走，此人作恶多端，于萌的信中早已写明。 “撤什么撤？”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宋知远面露惊喜：“方长老！您老怎么出来了？” “宋公子乃我猛蛇帮贵客，怎能让宋公子出事呢？” 猛蛇帮？穆蓝回想，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一帮派啊？ 青榆一旁解释：“猛蛇帮乃江州当地帮派，纠集当地闲散人员四处收取保护费，还混不到江湖上去。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养了如此多的打手，据说此帮派有高手坐镇，武功不俗，很有来历。” “什么来历？” “不知道，没打听出来，不过我们今儿走运，估计就是他了。” 穆蓝仔细打量那老者，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方长老，您可要出手？正中那女子自称正阳派弟子，实力不可小觑。” “呵，正阳派！”方长老面上全是嫌恶，“既然遇到了也是有缘，就让我替正阳派好好教徒，别再多管闲事！” 方长老最后一句话落下，人就出现在战圈中，一路无甚阻碍地冲到了穆蓝近前。 穆蓝出鞭，破空声响起，方长老见状侧身闪避，却趁鞭身回撤的空挡，猛地抓住长鞭。 手转了几圈，将鞭子绕在手上，再用力一拽，没能拽掉鞭子，穆蓝反而一抖手腕，将鞭身缠上方长老的手腕，就欲将人拽过来。 两人都想将对方拽过去。 方长老不坚持，顺着穆蓝的力道接近，朝她出手。 穆蓝嘴角一勾，该不会以为她使鞭子近身功夫就不好吧？ 第202章 骂老人 一时之间，穆蓝跟方长老绕着长鞭打得有来有往，谁都不松手。 穆蓝索性将长鞭当做上吊绳，想吊死方长老。 几招下来，穆蓝有些疑惑，她竟未看出方长老的武功路数。 乱七八糟的，按理来说，如此打法该破绽百出，可他招招随意。 穆蓝提高警惕，这把年纪了，他说不得是什么隐退高手。 下一瞬就见他招式一变，像是蓄力重击，穆蓝没摸清他的底，不打算接这一招，当即闪身躲避。 紧接着，一阵白烟起。 “咦，躲过去了？”方长老诧异出声。 撒药吗！ 穆蓝心中大吼，这一招让她心头浮现出些许旧恨，手上猛地用力，长鞭到手！ 她立马后撤拉开距离，可方长老跟狗皮膏药一般，紧紧地贴了上来。 她有了防备，方长老便很难得逞。 那阴招使的，穆蓝全部反手回敬给黑衣人了。乍一看，两人配合还挺默契，你撒药我扇风的，不一会，黑衣人倒下许多。 “方长老！”宋知远大喊。 方长老神色阴狠：“一个女娃子，还挺难对付。” 穆蓝不甘示弱：“一个老头子，还不入土为安。” 话落两人又缠斗在一起，可不出五招，穆蓝被一击打了出去。 “大师姐！” 穆蓝单膝跪地，神情不可置信：“江蛟门？” “江蛟门！” “江蛟门？”青榆凑到于萌旁边问。 “十几年前的江湖门派，恶贯满盈！门派功夫阴毒，气劲像一条臭虫，很好辨认。当年盟主集结众多门派高手才一举剿灭，谁知竟还有个漏网之鱼。”于萌说道。 “聚众杀人，那个……上报官府了吗？”黄知州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于萌：…… “我就随便问问。”黄知州笑笑。 方长老颇为自得：“不错，江湖竟还有人识得我江蛟门。” 青榆不解：“江湖通缉犯有何好骄傲的？” 方长老脸色一僵。 于萌接话：“是啊，真骄傲的话怎地一开始不用本门功夫？” 穆蓝补充：“江虫余孽！” 方长老气坏了，不欲同她们多说，直接冲上前来，用本门招式一掌拍向穆蓝。 穆蓝忍着疼痛就地一滚，顺利躲开，却不想方长老突地转向朝青榆而去。 他来势迅猛，于萌迈前一步，挡在青榆面前。 她架招抵挡，却不合方长老一招之敌，青榆在背后撑住她，也被一同带倒。 方长老冷笑一声，再度举起右掌，顷刻之间就要将二人毙于掌下。 黄知州扑上前来，被一脚踢走。 青榆抱着于萌，两人没有闭眼，而是狠狠瞪着方长老。 掌风袭来，她们都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下一瞬却有另一股力道抓住两人肩膀，提着往旁边撤。 没提多高，两人的腿还在地上拖着，也没撤多远，那股力道一松，两人一个屁股墩坐地上，呆呆地看着来人。 “江蛟余孽还敢兴风作浪？”来人喝骂方长老，“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师叔！”穆蓝喊道。 于萌没出声。 方长老眯着眼，辨认此人，半晌未果：“你是何人？” “正阳派张恩，请赐教！” “哼，没听过！老夫我纵横江湖时，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方长老如此说，出招却没大意，两人一时不分上下。 于萌青榆黄知州三人不错眼地看着。 倏忽一阵白烟起。 “卑鄙小人！” 方长老捂着口鼻连连倒退，可惜晚了，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指着张恩痛心疾首：“正阳派竟出了你这等小人？” “哈哈哈哈哈，正阳派也要完了！” 穆蓝和于萌也是睁大了眼看着张恩，后者第一次使出这等招式，还是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跟这种人说不上什么江湖道义，速战速决，哈哈，速战速决，哈哈。” 还挺好用的，张恩琢磨着。 他远道奔驰而来，未做休整，两人交手说不好谁赢呢，稳妥些好。 方长老倒地后，张恩加入战斗，局势一边倒，不出片刻，便宜黑衣人全部失去反抗能力倒在地上。 不得不说，武功高的，撒药也一撒一个准。 这时他才倒回来：“萌萌，你没事吧？” 于萌还是没说话，只摇摇头。 “宋知远跑了！”青榆突然喊道。 众人转头，原处早已没了宋知远的影子。 黄知州懊恼，应是方长老倒下时他见状不妙就逃了。 啧！咋就光顾着看打架了？ “大人，我们去追！”官兵不顾伤势，站起来就要去追。 张恩阻止：“你们歇着，我去！” 可没一会，张恩就回来了，拖着宋知远，身后还跟着一人。 “我一追上去，就见这人在怼着宋知远捅刀子。” 大家纷纷低头看宋知远，眼睛睁开，还活着。 “就肩头一刀，别的都捅在胳膊和小腿上。” 黄知州面露心痛之色，赶紧跑到那男子跟前：“匡济啊，你可有事？没捅自己吧？” 原匡济摇头。 宋知远忍着疼冷哼一声：“你就算把我杀了，那……叫什么名字来着，小红？还是小绿的，也不会活过来，哈哈。” 黄知州狠狠踢了宋知远一脚，他吃痛再说不出话。 原匡济面色死寂，黄知州拉着他不敢放开，生怕他一时就做了傻事。 秉性正直的人如何做得了细作？光投名状就能成为他的心魔，黄知州记得，那女子叫花红，原匡济给她悄悄立了座碑。 都怪自己！他接任江州之前，偶尔一次路过吴州时，发现这孩子有天赋便收作义子，资助他继续读书，无人知晓二者关系。 后来黄知州来了江州，无人可用，他愿意做细作，自己怎地就同意了呢？唉。 如今宋知远抓捕归案，他就更担心了，紧紧拽住人不撒手，同时众人收拾收拾，该捆捆该绑绑，拉着人朝城里走。 “师叔，怎地不见小师弟？”穆蓝问。 “哦，他留在军营里学习。” “在军营里学什么？” “学骂老人吗？”小草歪头看着申以岫问。 申以岫面色一僵。 路安面色也一僵，他还骂老人！ 第203章 申以岫又挨打 “申以岫！”申珞瑶起身厉喝，同时一根笔直且粗细适中的树棍悄无声息地伸到她旁边。 申珞瑶没多想，顺手拿过棍子就朝申以岫而去：“竟还学会骂人了？还骂老人？” “不是，姐我……”申以岫躲着亲姐的棍子，心里暗暗叫苦，原来那日小草啥都看见，也啥都听见了。 早知就不来逗弄她了。自掘坟墓啊！ “嗷！”申以岫嚎叫，狠狠瞪了万串钱一眼，转头就跑。 万串钱咧嘴无声一笑，不客气，嘿嘿。为了兄弟，贡献出心爱的绝世好棍不算啥。 路安原地抱膝坐着，正在表演一只鹌鹑，什么动静也不敢出，生怕珞瑶想起人是在他的队伍里被带坏的。 按理来说，申珞瑶追不上申以岫，但奈何申以岫逃跑的路上阻碍重重，路上会倏忽就长出脚来，绊他一跤。 来不及与这些损友计较，他爬起来就跑，但还是被申珞瑶赶上了。 “嗷！姐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是个奇怪老头！”申以岫边躲边解释。 “奇怪老头你就骂人？毋不敬！都忘了是不是？” 申珞瑶停下来喘气，这小子跟猴子似的，她就打到一棍子。 分不清是她要打申以岫，还是申以岫在逗她。 累了！不打了，申珞瑶拿着棍子就要回去，脚下却绊到石头，顿时一个趔趄。 “姐！”申以岫想来救她，结果自己也绊倒了，随后一个趔趄，扑向了申珞瑶。 “啊。” 申珞瑶立马摔倒在地，脸色不妙。 她原本都站稳了！ “嘿嘿，”申以岫讪笑，“姐我扶你起来。” 可在凑近的瞬间，他直觉不好，一个扭身，反从申珞瑶的棍下逃走了。 申珞瑶见他跑进林子，没打算追，不信他不出来！ 这时无妄背着手，老奶看戏似的路过，将申珞瑶扶起来：“代打服务可有需要的？” 申珞瑶脑子一转，明白了什么意思，将手中的绝世好棍递过去：“需要的。” 无妄接过棍子，还是背着手，不急不缓地进了林子。 周围众多目光看着她的背影，悄声讨论：“你说那小姑娘能打到申以岫那小子吗？” “我看悬呢，那小子跟涂了油似的，滑不溜丢。不沾手呢！” “也是，每次都得一个什的人去围堵他。” 见着无妄的背影消失，他们继续原地坐着：“马上就到万石了，悠闲的时候不多了，趁此机会多歇歇。” “是极是极。” 几人没说几句话呢，突然！ “嗷——”一声嘹亮的狼嚎响起。 “咋，闹狼了？”一老兵赶忙站起来戒备。 “老赵，快坐下，是申以岫那小子嚎呢。”申以岫的什长赶忙将人扒拉坐下。 “别担心别担心。” “嚎得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装的！都是装的！” “诶，不对，什长不对，好像不是装的，”一小兵仔细听了听，“申以岫装的时候是‘嗷！’，现在是‘嗷——’” “真被抓到了，那么快？” 他们将目光移向刚刚两人消失的方向，不一会，就见无妄照旧拿着棍子，背着手，老奶买菜似的溜达出来了。 片刻后，申以岫才一瘸一拐地出来。 “他被打哪了？” “不知道啊，看不出来。” “咋哪也不捂？” 申以岫死也不会捂的！ 他双手在大腿两侧紧紧捏成拳，克制着揉屁股的冲动，愣是一瘸一拐地走。 无妄将棍子还给了万串钱，他惊喜接过，竟还能回来，嘿嘿。 闹剧后没一会，孙姐就喊了开饭。 申珞瑶她们吃的一如既往，但申以岫和路安回到了士兵的队伍里，掏出干粮来吃。 这是一开始便说好的，若士兵跟着申珞瑶她们吃，那这一路上得带多少粮食？且孙姐也难做。 路安跟着士兵吃一样的，申以岫自认也是兵，当然要跟着大家伙来。 不过当孙姐喊“盛汤了”的时候，士兵呼啦呼啦就去排队了。 这是孙姐坚持的。不过是百人的汤而已，一路都有水源，不难。 她计算着往里放食材。 在路上怎么能不好好吃？又不是打仗的时候，那么多人就啃个馍馍，她看着难受。 狂刀客抡着大勺给他们打汤，孙姐坐在石头堆上，对着人嘱咐：“不够再来打啊，汤管够的。” “诶！” 每人都笑呵呵的，难怪殷逢他们看着更精神了呢，敢情是路上每日都吃得这般好。 有的人刚才没啃馍馍，就等着孙姐的汤下馍呢。碗都是他们昨日就地取材用木头挖的。 好喝好喝，嘿嘿。 无妄吃完饭回到牛车正打算好好午休一番时，被人拦住了。 “姐姐，茶水可要？” 和小草差不多的女孩，停在无妄跟前，仰着头问。 笑脸盈盈，一点不怕人。 但她身后两个小崽子就有点怕生了，一个小男孩抓着她的左衣角，一个更小的小女孩抓着她的右衣角，怯生生地偷偷瞟无妄。 路安说附近有个村子，担心惊扰村民故在此处歇息，启程后直接路过村子不停留。 想来这三小只就是附近村落的人了。 “我不渴。”无妄拒绝，她像那种因为是小孩就要买人家茶水的人吗？ 被拒绝后女孩神色也不沮丧，反而继续问道：“那姐姐你要山珍吗？” 女孩说着从小男孩身后取下一个小背篓，掀开上头盖着的枝叶，给无妄展示。 “姐姐，这些都是我新摘的，你看可新鲜了。” 无妄探头看去，里头的东西确实新鲜，水灵灵的，勾人极了。但对着她，只能说白瞎了。 虽然这些东西一看就知不是一个品种，但无妄只能知晓它们分别是蘑菇、蘑菇和蘑菇，以及野青菜、野青菜和野青菜。 对上女孩期待的眼神，无妄依旧狠心拒绝：“我也不需要。” 女孩难免失落一瞬，下一刻又扬起笑脸：“好的，姐姐，那我走了。” 女孩走出没两步，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往前走，找孙姐，她许是需要。” “哎！谢谢姐姐。”女孩笑得开心，拖大拉小地往前走，看见士兵也不怕，反而大大方方地问孙姐在何处。 第204章 保大保小 “哟，这么新鲜呐！”孙姐翻着小背篓，很是惊喜，“大毛菜、蕨菜，不错，还有春耳。都是你去采的？” 女孩点点头：“嗯呐！” 孙姐看她这小模样，喜欢得紧：“你那么能干呀，真棒！呀，还有猴头菇？这可不能让你吃亏了，你要多少出？” “姐姐你看着给就是，难得在这就遇见有缘人，省了我去城里的路，给多少都使得。” 孙姐听着这大人话，笑着捏捏她的脸：“那我就给你一文钱。” 女孩还是没忍住鼓了鼓脸颊，下垂眼湿漉漉地看着孙姐：“姐姐多给些可好？” 孙姐哪禁得住她这么看：“逗你的。” 最后孙姐给她算了市价，再加上一点自己的小私心。 女孩拿着钱高兴极了：“多谢姐姐，那我们走了。小背篓送给姐姐，我爹编的，能用许久。” 孙姐接受了：“你弟弟没了小背篓可会哭？” 女孩转头对着弟弟吩咐：“小弟，给姐姐笑一个。” 小弟照旧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但听话，对着孙姐咧嘴一笑。 “我也会，我也送姐姐一个。”另一边的小妹低声说完，对着孙姐咧得更加灿烂。 “哈哈哈哈。”孙姐笑得合不拢嘴，顺次摸了摸几人的头，“好好好，好孩子快回家吧。” 女孩转身就要走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见声音的众人纷纷回头看，就见一半大小子拼命在路上跑，两旁这么多人呢，他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跑。如此跑法定是有急事，挡着他路的士兵还往边上挪了挪。 跑得近了，女孩大喊一声：“大黑！你去哪！” 大黑只眼神一瞟，看清人后回道：“我娘！找大夫！” “桂姨要生了？找接生婆呀！” “生不下来！” 大黑只回答，压根没停下来，女孩跟着跑了两步。 听完大黑的话，女孩着急，回身牵着两小只就要往回赶。 “这里有大夫！”宜苏得到申珞瑶的示意后大喊。 大黑想停，却惯性冲出去好几米后才回转身来。 遇上这种事岑大夫没有跟往常一般说两句怪话，背上自己的诊箱就要跟着去。 可，“作孽啊！老夫不会骑马!”岑大夫呼啸而去，所幸无妄还给他搭了一名护卫。 女孩松了一口气，牵着弟弟妹妹继续往村里赶。 没一会，一辆牛车驶来，驾车的是刚才拒绝她的姐姐：“牛车服务可有要的？” 女孩迟疑，往车板上看，上面已挤挤挨挨地坐了许多姐姐。 见她不说话，柳儿伸手：“快上来，我们带你回村。” 士兵们看着一车女子坐着牛车就走了，问道：“头，你不跟去啊？” 路安：“不用。” “为何？夫人的安危你都不放在心上吗？”士兵们齐齐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他。 路安有苦难言，难不成非要他说念金跟去了比他自己跟去都更让他安心吗！ 他还是有点看重自个的将军面子的。随便打发了士兵，自己原地蹲守等她们回来。 在女孩的指路下，无妄将牛车驶进了贺家村，停在了大黑家。 女孩连弟弟妹妹都不顾了，跳下牛车就冲进院子里：“桂姨还好吗？” “小鱼！你怎地来了？快回家去！”一妇人的喝骂声响起。 “娘！我不走！” “咦，你不是带着弟弟妹妹吗？人呢？” 随后众人就见一妇人冲了出来。 而妇人见到一车板的女子眼前一亮又一懵。 咋……咋回事啊，那么多仙女？真好看。 自家那俩小脏孩还被两人抱在怀里，小鱼娘有些不好意思，立马伸手就要将他们接过来：“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 “小鱼娘你先忙，我们给你照看着，不打紧的。” 小鱼娘还想推辞，却被屋内一声凄厉的惨叫惊了心神，只来得及落下一句“麻烦了”就急匆匆回去帮忙。 几人抱着两小孩站院外看着，没见到岑大夫，想来是进屋了。 等了一会，丫鬟们在院外听产妇痛叫听得呲牙咧嘴的，申珞瑶曾经由谢镜竹产子而来的恐惧再一次浮上心头，不仅如此，这产妇的情况更是让这股恐惧加重了。 她紧紧拽着无妄的胳膊。 院里蹲在墙角肃着一张脸不说话的应该就是产妇的丈夫。 大黑急得团团转。 院里院外都是度日如年，不知过了多久，主屋门开了，岑大夫走出来直截了当地问：“保大保小？” 大黑：“保大！” 墙角的男子半起身，嘴张了张，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地蹲了回去。 岑大夫一挑眉，“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花丫感叹：“这家人还不错，知晓保大，以往我见过不少孩子都没了还非要保小的。” 其她人点点头：“是啊。” “啧。”简单的一声“啧”中，透露着三分不屑、三分嫌弃和四分庆幸。 大家转头，一名村妇不知何时跟她们并排站在一起，也不知看了多久。 村妇被看着也不在意，很是习以为常，好似她时常当那个目光中心。 她打量了她们几眼，问道：“外地来的？难怪你们不知晓了，啧。” 随后转头继续看向院子。 大家等啊等，等啊等，却没了下文。 啊？不知晓什么，大娘你倒是说啊！ 几人来回挪换了一下顺序，将南明换了过来：“大娘，咋回事啊？你给说说呗。” 大娘感受到众多目光，嘴角微勾：“咱这啊，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都是保大不保小。” “可是有何说法？” “说法没有，但自是有来由的。” 大家目光炯炯地盯着大娘，等着她说来由。 然后，大娘又不说话了！ 什么来由啊！大娘你倒是说啊！ 众人急坏了，怼怼南明，让她赶紧继续搭话。 南明更急！ “大娘，什么来由？” “哦，来由啊，你们外地人自是不知。”说完这句又没了动静。 啊啊啊！ 南明掏出兜里的小零嘴，递过去：“大娘，仔细说说呗？” 第205章 洛大夫 “我啊，根本看不上大黑他爹。” 大娘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不是大娘磊落，而是大家此刻都在她家呢。 “嘎嘣。”咬碎一个零嘴豆，“大黑他爹啊，没种、窝里横！还老想要儿子，有了一个大黑还不够，还想要！” “嘎嘣。”又咬碎一个，“对桂花啊，啧。大黑小时候她过得才叫一个苦呢，不过还好大黑长大了，能护着他娘了。” 大娘一颗接一颗吃得起劲：“吃不好喝不好的，还想桂花生孩子，呸！” “要我说啊，就是那些孩子知道他家不是个有福气的，就不乐意来，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家点点头。 南明着急：“您还没说保大不保小的来由呢。” “啧，你这女娃怎地没耐心，我这往下不就要说了嘛。” 大娘看看掌心，最后还是将碎屑拍掉：“若不是洛大夫，桂花早就因生子死了。” “洛大夫？医术特别高明？” “医术那玩意我哪里懂？这规矩啊，还得从洛大夫怎么当上大夫开始说。” “那么久远吗？” “是啊，就是太久远了，我也说不清她是怎么当上大夫的，我要说得是洛大夫接生的事。” 南明敏锐发现大娘又开始兜圈子了，将乐悠的零嘴袋也掏出来，递过去。 大娘笑眯眯地接过：“洛大夫治女病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所以接生有问题也找她。此前还好，自从她当了军医后，那简直是再无顾忌。” “十里村有一产妇难产，那男人不做人，说孩子生下来是个傻子也非要保小，你们猜洛大夫当时说啥了？”大娘脖子前倾，兴致勃勃地等着她们猜。 无妄明白了，大娘不是简单的讲八卦。单单满足自己的输出需求不够，还要调动听众的情绪，需要听众给予的情绪价值。 真是个高要求的八卦人啊。 南明同为一类人，很是配合：“莫非是说傻子日后不好娶媳妇，会绝后？” 大娘摇摇头。 “我猜是保大少收钱，保小多收钱。” 大娘还是摇头。 “大娘你就快告诉我们洛大夫究竟说了什么吧！” 大娘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当时洛大夫就这样。” 紧接着，她气沉丹田，破口大骂：“保你爹的小！你祖宗八代都小，就别保小了！我说保大就保大！在我这里没有保小一说！” 大娘骂起人来声如洪钟，大家目瞪口呆。 “后来呢，产妇可安好？没人闹？” 大娘坐下了：“产妇好着呢。闹啊，怎么没闹？还想打死洛大夫呢！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洛大夫提着她那诊箱一通挥舞，根本没人能近身！因为她那药箱啊，全是铁的！一砸一个坑。” 大家都见过诊箱，那么大一个，若是铁造的……嘶~ “她一人单挑别人全家吗？”花丫语气崇拜。 “那不是，有两个兵随身保护她呢。” 大家不由自主地为她松了一口气。 “可是，”南明发现问题，“仅是如此，还没法改变一地习惯吧？” “别人不成，但洛大夫成。”大娘说着说着还骄傲了，“因这十里八乡的接生婆，谁都跟洛大夫学了一两手，都算得上是她的学生。” “洛大夫说保大，那就得保大！” “谁家若是敢扣下接生婆，不消半日，洛大夫就带着兵打上门了。” “带兵？不合规矩吧？” 大娘邪魅一笑：“谁说不合规矩？都是退役的残疾兵，还有些在养伤的伤兵，也就是十几人，谁能说不合规矩？” 哦，好像确实挑不出毛病，上头若是不计较，随便一个借口就糊弄过去了。 “洛大夫真是个奇人！” “是啊。” 大娘还没说完呢，她再度邪魅一笑，就是此次的笑里还透着几分猥琐：“洛大夫不仅精通妇女病，对男子的那毛病也是颇为拿手，就更没人敢得罪她了。” 那毛病？是什么毛病？ 大娘看见几双清澈的眸子露出疑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隔壁桂花难产，有一次就是洛大夫上门来帮忙的，大黑他爹背上现在还一个疙瘩印呢，就是那铁诊箱砸的。” “哦~”她们恍然大悟，难怪当时那表情呢。 啧。这种人也能有媳妇？ “听大娘一句劝，日后遇上这种男的，赶紧和离！自己小命就一条，好日子都没过上呢，哪能因为生孩子就去了，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纷纷点头，大娘说得对！ 见她们都认同自己，大娘心情好极了，再不用南明追问，村里什么八卦她自己就吧啦吧啦说完了。 众人吃八卦吃饱了，往外一看，才发觉太阳都要下山了！ “岑大夫呢？” 岑大夫还在忙，因为产妇发热了。 婉拒小鱼娘和大黑的留饭邀请，将岑大夫留下，申珞瑶等人先回去，然后再送了一个护卫来。 坐上牛车回到营地时，发现路安早已做好夜宿准备。 “这里离城近，不如你带兵先回去？”申珞瑶担心他未按时回营又受罚，如今他身上已经有一罚了。 “无事，明早让他们先回营，我同你一道回城后再回营。”路安将申珞瑶散开落在土里的裙摆收拢起来，聚放在她脚边，“你们遇到何事了？” “产妇情况棘手，还发热了，岑大夫今晚得守着。” “岑大夫可擅长妇科，需要找帮手吗？”路安琢磨着来回的距离，顺手给珞瑶倒了杯水，喂到她嘴边。 申珞瑶恰觉有些渴了，扶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水。 玲珑站在不远处看看自己手里的水，想了想，自己喝了。 申珞瑶喝完水摇摇头：“没听岑大夫说擅长何种病症，但没听他说有不擅长的。” 路安捏着手帕给申珞瑶擦嘴。 “对了，你可知晓洛大夫？”申珞瑶突地想起洛大夫是军医，那路安肯定比大娘了解。 路安诧异：“你怎么知道？”同时不忘了将申珞瑶的手藏在自己手里暖着。 “如此如此。” “大娘说得确实没错，她入军营是得了国公许可的，毕竟她是女子……” 第206章 看你有事 申珞瑶惊喜：“真是女子！”刚才大娘只她她她的说，谁也没问是男是女，但只听事迹，下意识就觉得是女子，这会才突地想起来，那是在军营里，女子多有不便。 路安点点头：“那可真是一位奇女子。” 整座军营里，他第一怕镇国公，第二怕洛军医，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他要面子的。 “我听说她原本一介农家女，生母难产早逝，有爹无爹一个样。后来在山里救了一个采药大夫，大夫就将治女病之术传授于她。” “天方城大战时，她在战乱中因缘巧合做了军医，军医本就稀缺，得到镇国公许可，便一直留在了军营里。其他军医见她天赋极佳，也是倾囊相授。” “营中许多兄弟的命都是她去战场上亲自捞回来的。” “多危险呀！”这不是申珞瑶的惊呼。 两人一说起洛军医，周围就自发聚集了许多人。 宜苏听她去战场上捞人，一时没忍住。刀剑无眼，多危险啊。 一老兵出声：“我这条命就是她捞回来的！” “巧了不是，我的也是！” “那我运气还算好，我就是落到伤兵营里被洛大夫诊治的。” 士兵说起这个就有话说了，有人说起惊险之处还要撩衣服给大家看看他的伤处，被路安凝视着，讪讪捂好。 “但救命之恩是一码事，我真怕她。”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怕她！” 说起这个又是一阵感同身受。 路安心里头默默补充，谁不怕啊？ “为何这么怕她？”南明好奇。 “她骂人别人都插不上话！” “她打人可疼！” “她治伤的时候下手可重了！我嚎得哭爹喊娘都不见她松手。” “还有军师那个老贼！给她打的诊箱明明是铁的，非刷上了木漆！害了不少人，嘿嘿。” 士兵一言一语控诉不停，丫鬟们笑得开怀。 “那洛军医叫何名？” 路安将身边一个士兵推远了些才说道：“本来叫洛思思，后来她嫌她爹取的什么破名，嘶嘶嘶的，死死死的，就要改名。军师给她取了个秋霜，她觉着听上去冷飕飕的，就自己改名叫洛无伤。” 士兵们安静下来，这个名他们都听得懂。 无妄：和她的名挺搭。不过她无姓。 到了此时，大家对洛军医其人已是好奇得不得了。 “去了万石，不知可有机会见到洛军医？” “洛军医，这边请。”宁晴的丫鬟红梅在前引路，其后是两名粗衣女子。 “师傅，世子夫人找你莫非是因为最近的流言？”学徒在洛无伤耳边悄悄说。 洛无伤神色平静：“不知，到时再看。” 学徒想八成就是的。 近来城里不知为何传起了流言，说洛军医跟镇国公世子往来密切，加之大家很少见到世子夫人，传言说世子夫人身弱，恐于子嗣不利，故世子欲纳洛军医为妾。 学徒越想越气，她师傅才不要去做什么妾！ 可若是待会世子夫人为难师傅怎么办？那可是世子夫人啊，她要是一不高兴，就不让师傅留在军营里了可怎生是好？ 学徒一会儿气愤一会儿担忧。 “洛军医，请进。”红梅将人迎进屋中。 洛无伤迈步进屋，眼前顿时一亮。她不认识屋里的物件，但这布置就是令她看着舒心，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好了不少。 每次来这镇国公府都跟进了荒漠似的，压抑得紧，军营好歹有点人气，这里又荒又无人气。 不过这次好似有了点不同，是因为世子夫人的关系？ “洛军医，请坐。”宁晴起身迎了一下。 洛无伤见到宁晴的瞬间，狠狠皱眉，不过没说甚。 “世子夫人。” “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快坐吧。” 不用宁晴多吩咐，红梅早已奉上两盏茶，见学徒站在洛军医后头并不落座，疑惑看她：“这位姑娘，不坐吗？” 学徒诧异，她也能坐吗？以往去那些大官家里，她从没坐过。 宁晴见她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柔柔笑了：“快坐吧，走了一路肯定累了。” 好温柔的夫人！学徒拘谨落座，这么温柔的夫人应当不会为难她师傅吧？ 不对，不能掉以轻心，那些当官的还宣称爱民如子呢。 警惕心提起，时刻注意着主仆俩。 宁晴说：“今日唤洛军医来，也无甚大事，就是……” “不，我看你有事。”洛无伤打断她。 学徒受惊瞪大了眼，师傅！你说话不用如此直接！ 红梅亦是如此。 “手伸出来。”洛无伤取出一个脉枕放在桌上，看着宁晴。 宁晴惊诧过后，乖乖地将手放上去。 洛无伤把脉期间，无人说话，全都安静地看着她。学徒觉着茶好喝也没敢再喝，生怕打扰了她，皆因此刻洛无伤的神情太严肃了些。 半晌，洛无伤才开口：“你以前受过重伤？” 宁晴点点头。 “为何没及时调理以致伤了元气？” 红梅赶紧说道：“现下一直调理着呢。” “可有药方？” 红梅点点头：“有的，我去拿来给您看。” 洛无伤看了药方赞叹：“这药方妙啊！竟还能如此？” 她恨不得立马好生研究研究这药方，不过现在不是时候：“药方很不错，就是你如今许是水土不服加上有些操劳，可有咳嗽？” “有的有的。”红梅回答得极快。 “我开一副药你们先吃着，调理方暂且停一停，等咳嗽好了再说。身子还有点别的毛病，到时我将方子改一改，更适合你。若是不放心还可写信问问给你们开调理方的大夫。” 顺便她偷偷师，边城好药材少，好大夫也少。 “多谢洛军医，可还有何要注意的？” “别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洛军医加大了音量，最烦看了病结果却不好好养着的病人了！ 学徒给师傅磨墨，心里不由得骄傲，她们肯定被师傅的医术折服，应该不会为难师傅了吧？ 第207章 抵达万石 “行，那你好好歇着，我们走了。”洛无伤收拾好诊箱就要出去。 啊，这就走了？学徒心里挠头，她们来做客的还是来看病的？ “洛军医等等，还没说请你来是为何事呢？”宁晴开口挽留。 来了来了！学徒提着心。 “近来城中关于你和世子的谣言我听说了。” 果真就是这事！ 洛无伤皱眉：“我……” “此事对你的名声不利，可要我去处理了？”宁晴语气柔和，看着洛无伤的神情中，有些抱歉。 诶？学徒又挠头，和她想的怎不一样？ 洛无伤亦是有些不解：“你不介意？” “我有何好介意的？谣言对你的伤害胜过我的，何况我认为洛军医你不是那样的人。” 洛无伤重新坐下。 学徒亦跟着坐下，红梅给她添了茶，早看出来她喜欢这茶了。 果然，学徒对着红梅笑笑，端起茶来小口嘬着，满足得眯了眼。红梅见她这模样也跟着眯了眼。 “我同世子并无任何暧昧，”洛无伤给宁晴解释，“我……” “我知晓，”宁晴无需她解释，“能使保大成为一地风俗之人，心中装的自不止一点情爱之事，定有更大的天地。” 更大的天地吗？洛无伤脑中拼命想，她怎地不知她装了？ 不过是看诊救人而已，天地在哪？ 可听了宁晴如此夸奖，洛无伤没忍住嘴角微勾：“皆是分内之事，当不得夫人如此夸奖。” 宁晴见她厉害却又不自知，心中突地生了一股自愧不如来，她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人称道之处。 但现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抛开脑中思绪，她说道：“传流言之人我已找到，你可有何想法？” 洛无伤摇摇头：“不用，这些年各式流言我听了不少，对我治病救人一途没有任何影响，他们感到无趣自会停了。” 宁晴不认可：“热衷传女子谣言的会是何好人？他们定不止嘴碎你一人，万一有女子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他们在后头沾沾自喜还要跟着哀叹一声‘怎地这般想不开’，不能纵容他们。” 洛无伤恍然大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那便如你所说，都随你处置。” “好，处置好了我告知你。” 接触后宁晴才发觉洛无伤的性子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原以为会是雷厉风行的女子，今日一见，怎地有些呆呆的？ 心头对她本人起了更重的好奇心，一点不倦地拉着人家说话，不过她也没忽略了一旁喝了好几盏茶的小学徒。 最后还是洛无伤再次主动提出告辞：“你身子不好，宜多休息，家中事务也莫要太操劳，每日一两个时辰就可。” “药要按时吃，千万别嫌苦……”看了一眼宁晴，洛无伤改口，“嫌苦就配着蜜饯喝。但也别整日卧床，元气难养，日头不晒的话就出去走走，也别走太远。” “还有……” 洛无伤交代了半晌，宁晴和红梅没有半点不耐烦，全都应着。 她满意一笑，就喜欢听话的病人：“不用送了，识得路。” 国公府虽大，但真是一览无余。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对宁晴说道：“世子找我是想为你调理身体。他见你近日脸色不好，特意来找我打听可擅长调养，今日你不找我，我亦是要上门的。” 宁晴微微惊诧，随即笑着朝她道谢：“多谢你。” “有何事可随时来找我。”说完这一句，师徒两人就朝府外走去。 学徒抱着心爱的茶叶，心情不似来时警惕沉重，很是轻松。 “师傅，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交代得如此细致呢。以往你不都两三句话打发了吗？那群当兵的都没谁得你三句话呢。” 听到当兵的，洛无伤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对他们有何好说的？一群不遵医嘱的玩意！找人按住就是了，多说都是浪费功夫。” 学徒点头，也是。除了必死的事情不能做，其他的就随意了。 就是她们以为的听话病人第二日就早早地去城门外接人了。 “晴晴！” 两人再次相见很是欣喜，申珞瑶顺脚就进了宁晴的马车，不分你我地朝路府驶去。 “晴晴，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明明几天就有信件来往的姐妹俩，活像几月没见面似的，话说也说不完。 直到马车停下，两人还意犹未尽，主要是申珞瑶意犹未尽，宁晴光听着就很耗精力了。 “晴晴，待岑大夫回来了给你看看。”申珞瑶看着她白得要化开的脸色，很不放心。 “看过了，不用担心。” “哪家的大夫，可靠谱？” “靠谱的，是军医，但擅长治女病……” “洛军医可对！”申珞瑶兴奋，“我听过！她本人如何，可是跟……” “珞瑶，到了，下马车吧。”路安的声音响起，申珞瑶只得先下车，嘱咐宁晴回去早些休息后，带着一众人等进了路府。 “如何，可喜欢？” “很不错。” 同金羽城的风格相似，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面积要大得多。 入住第一天，大家都很是忙碌。 无妄没有跟着住进主院，照旧寻摸了个离围墙近的房间住了进去。 小草一家也住路府。路府东南角有一院子，墙上开了门，小草进府出府都方便，还省了狂刀客每日接送。 无妄的房间离小草院子不远，狂刀客的房间离无妄不远，楚慈的院子离狂刀客不远。 挺乱的，这个住法。 但无人在意。申珞瑶不在意，路安就不在意，主人家都不在意，谁在意也没用。 狂刀客如今是路府的护卫教头，帮着练练石可他们。 练人方面，他已有经验。 其实路安初见狂刀客就馋人得紧。想将人带去军营，但狂刀客受不了那等束缚，最后两人一协商一妥协，他就做了护卫教头，每日也很忙碌。 第208章 找呀找呀找师父 岑大夫回来后将房间选在了楚慈院子旁边，一切好似又不乱了。 乱到极致便是有序。 花丫见状，也不同翠丫一起住了，选了小草院子旁边的房间。 没人在意小草家的院门是否会不安全，就……命大的尽管来就是。 自住进府里，大家都很忙，干活的干活、读书的读书、锻炼的锻炼。申珞瑶更忙，每日跟文管事安排府中一应事务，如此过了好几日，路府才总算有了个章程。 难得有空闲，申珞瑶赏了会蓝天白云，又突地想起来：“念金呢？”好久没见她了。 宜苏：“不知。” “不在房里吗？” “得去房里看看才知道。” 无妄的房间每日都在被观测，有时以为人在里头，敲了半天都没人应声，有时以为人还没回来呢，又冷不丁地出声吓人一跳。 非得推开门瞅瞅不可。 宜苏确认今日人不在房里，打算问问别人呢，一找，发现小草不在，花丫也不在，但狂刀客在。 “今儿晨练完吃过早膳后，她们就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去哪，随缘吧。”无妄走在一旁，花丫牵着小草，三人漫无目的的走着。 花丫出来找活计，看了半日都没合适的。 而无妄带着小草出来，就比较难解释了。 她是出来给小草找冥冥之中的师父的，对的，冥冥之中，一种感觉。 找了好几日，都没看见合适的人。 心头感觉却没消，无妄烦死了，索性起了一卦，结果断卦时堪比便秘，什么都出不来。 玉珠不到非用不可的时候，她认命了，每日都带着小草出来乱逛。 可怜小草出来乱逛后，回去还要找楚慈开小灶，点灯补作业。她并无意见，知晓仙女姐姐定是在做些她看不见的仙法。 几日下来，她对万石城都熟悉了呢，日后可以帮姐姐们跑腿。 咦？出城了，她们今日不在城里逛了吗？ 她没问出来，跟着姐姐走就是。 花丫问了：“念金，出城去哪？” 无妄暗叹一口气，唔知啊。 总之城内没有就只能去城外了。 小草的师父怎地如此难找？再找不到，把她送正阳派去算了。 无妄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 但小草也不是破罐子，还得打起精神来继续找。 多亏她是府上闲散人员，不然哪有时间出来？小草师父识相的就该自己麻溜地出现。 下一刻，无妄脚步一顿，出现了！那么识相吗？ 那人撅着个屁股，在地上挖啊挖的。 花丫发现无妄看着那边的人不走了，问道：“念金，你想去挖野菜吗？” “咱也没带锄头和篮子，要不跟大姐们借一个？” 无妄盯着那人，走上前去：“不如跟那大哥借一个。” 诶？咋还有个大哥？花丫眼毒，一见便知大哥不会挖野菜，好多都给铲坏了，衣着虽朴素，但衣料好。这样的人家来挖什么野菜？ 花丫都看出此人的异常之处，无妄亦是看出来了，但看出来后她反而停下了脚步。 无他，太异常了些。 黄的紫的气运在他身上交错，冲天煞气熏眼睛，无妄闭上双眼也没用，因为都是她的天眼看到的。 贼老天！现在让她看这些了？无妄生气，恨不得指天大骂，但此处挖野菜的人多，怕被当成失心疯，她忍住了。 让她看清此人身系国运，是怕她走了吗？ 呵，看清了她也走。 无妄拉着小草转身就走，在万石城有这样气运和煞气的人，还能是谁？ 虽不知堂堂镇国公为何在此处挖野菜，但她一点也不好奇。 就走，就走！ 算卦不让她算，气运倒是让她看了？ 呸！送上门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贼老天这一出又让她想起前世来，都是一样的贼！ “不挖野菜了？” “走，快走！”无妄走得跟有狗撵似的。 “别动！”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一道身影快速扑到她们脚下，“好险好险，这么一棵好野菜差点被踩了。” 无妄暗叹一口气，算了，走不了就走不了，但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不说一句话！ 三人齐齐低头看着镇国公挖野菜。 但在另外两人眼里，这就是个奇怪的老大哥。老大哥对这株野菜如珠似宝，掏出锄头来小心翼翼地挖，花丫也盯着他的动作。 这样的野菜最好是连同根也一起完整挖出，根甜叶微苦，煮了吃连汤水都是甜的，好喝极了。 在花丫的期盼目光中，老大哥一手揪着菜叶，一手抓着锄头，随后……叶散根断。他手里一把菜叶子，根却断在了土里。 啊啊！花丫难受死了！ 没忍住，蹲下一把推开老大哥：“你会不会挖啊！” “这个不能用蛮力。” 老大哥被推开依旧蹲得稳稳的，就是小草以为他要倒下，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被脚下的篮子绊了，没站稳就要往后倒。 老大哥反应迅猛，半蹲着，双手把住小草的两胳膊就将人扶稳了。 得，无妄对着天空翻白眼。 花丫将根挖出来一抬头就见她这模样，站起来：“念金你怎地了？可是被沙眯了眼，我给你吹……” “咦？咦咦咦？” 花丫低头看去，老大哥满脸惊诧，不可置信，双手捏着小草的胳膊不停“咦咦咦”，花丫正要大喝阻止，却发觉无妄安静极了。 见她盯着二人不说话，花丫也就按捺住，念金如此定是有自己的用意。 老大哥捏着小草的小腿骨又开始“咦咦咦”，小草惊慌一瞬，抬头看无妄。 无妄只是轻轻地将手放在她头上，她便明白了，仙女姐姐自有用意。 但无妄在见他腿骨都捏完了，仍不愿意撒手又要去捏胳膊时，还是出声了：“啧，够了。” 陆威讪讪一笑，收回手，也不站起来，依旧同小草平齐：“这位姑娘，你是这女娃的家长？” “不是。” “那这女娃的家长在何处啊？老夫有要事相商。” “不告诉你。” 嗯？花丫觉着现在的念金好似有些不一样，不过，定是有她的用意。 可两人为何又打起来了？ 花丫满肚子的疑惑不知该与谁人说，与小草面面相觑。 “仙女姐姐定有用意。” 不，无妄只是迁怒罢了，打不到一个总要打一个。 第209章 探底 陆威也想不通，为何自己就被打了。 不过是惜才，想要收个徒，怎地就稀里糊涂打起来了？ 莫非误会自己是猥琐之人？ 不对！这人武功奇高，老半天了一点没占到便宜，她的内劲还比自己的强健不少。 小小年纪，武功怎地如此了得，难不成是驻颜有术？ 他知道了！自己抢了别人的徒儿！ “误会误会，我不知她已拜师，并非有意抢人的。”陆威道歉，本以为她就该停下来了，可并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呢？ 他又知道了！她武功这般厉害，但并未看出小女娃有习武的迹象。这般根骨怎会忍住不教，说不得是她的功夫不适合小女娃。现在定是在考验他，看他是否够格当女娃的师父。 定是如此！ 想明白这一点，陆威立马打起精神来全力以赴，使出全部身家，务必要让她看见自己的本事。 可陆威越打越心惊，为何一直探不到此人的底？ 他的心境发生变化，目的逐渐从“我要好好展示”，转变为“我要探探她的底”。 无妄亦有些无语，她都想歇了，他突然来劲了还。 索性自己还有些怨气，那就通通发泄出来。 于是一个探底、一个发泄，那动静打生打死的，不知情的人以为两人有何深仇大恨。 花丫看着都心惊胆战，更别提突然出现的陆威亲卫了。 “不好！国公遇袭，附近定不止一人，赶紧叫人！” “是。” 两名亲卫，一人紧盯国公爷，一人发出信号弹。 “砰！”信号弹在空中炸开，色彩鲜艳，显眼极了。 无妄抬头看了一眼，哟呵，五彩的。 真研究出来了？速度还挺快，这就用上了。五彩的在军营中是什么信号？ 陆威见到信号弹升空倒是有些着急，谁发的信号弹啊？他都没带人出来。 想转头看看，可惜刚一分心，就被捶了一拳。 这个底，莫非是深渊？ 无妄倒是越发庆幸自己前世没嫌烦地练了这锻体术，如若不然……不对！ 无妄心头一凛，手上动作顿时没了轻重，陆威也没料到她突然就不友好了，格挡的力不够，一下子被掀翻了出去。 “国公爷！”亲兵惊了，立马跑上前去查看。 同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另一名亲兵见了，赶紧挥舞双手，示意他们在此处。 “世子！” 陆景峥打马上前：“出了何事？” “国公爷遭袭，高手一名，不知是否有埋伏。”亲卫言简意赅，手指陆威飞出去的地方。 陆景峥当即打马上前：“驾！” 其后路安和程开紧随：“驾！” 再后头是殷逢领着百来小兵：“走！” 离得近了，足以看清镇国公对面之人是谁。 他们三人立马勒紧缰绳，殷逢更是一抬手止住小兵继续往前。 但三人的行为突兀没有前兆，只剩程开一个还在愣愣地往前冲。 程开眼里只有镇国公，并未发现三个损友悄悄停下了马步。 他直接挡在了陆威和无妄之间，背上长枪挽了个枪花，枪尖指着无妄：“哪里来的邪祟小人竟敢伤镇国公！吃我一枪！” 两腿一夹，驱马前冲。 陆景峥见状问路安：“那可是骑兵，念金可以吗？” 路安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知。” 他此时的心绪有些乱，心里念金和镇国公的排名在上下乱窜，争着第一。 国公爷你站起来啊！ 殷逢倒是给出了肯定回答：“念金可以。” 他对念金的认知经过不断更新，如今比两人更清晰。 而花丫作为知情人，此刻心情有些复杂，要接受刚才撅着屁股挖野菜的老大哥是镇国公这一事实。不仅如此，见到一人骑着高马举着长枪朝念金冲去，还要克制自己莫要一惊一乍的心情。 因为她眼熟的三人都在马上平静看着，定是有何她不知晓的内情。 故此无人出声，程开错过了逃离的机会。 几人所在正是观战的好位置。 程开冲过去时去势不减，枪尖锋利反射着寒芒，若是被挑中，霎时便能开肠破肚。 陆威纯粹是坏心眼子犯了，他没探出底来，见程开骑马冲锋更是想看看无妄的底限在哪里，愣是没开口阻止。 接下来大家就见程开枪尖一挑，不仅没挑到人，还给自己的枪给挑没了。 随即又被自己的枪打落下马，自己的马上坐了别人。 一切迅速又……有些好看？ 就是程开落马显得有些狼狈。 在他提着长枪自己一个人走在前头，气鼓鼓地进了军营时，又显得有些孤独。 “程将军是咋了？心情不好？” “莫不是被路将军抢了先，没捞到功劳？” “还是被国公爷骂了？你看，大家都走在一路，就他自己一人在前头，气冲冲的，定是拉不下面子。” “诶？怎还带了女子进营？” 陆威将无妄三人迎进营中，径直朝他的营帐而去。 路安和陆景峥自然得陪同。 殷逢也不想错过新消息，没人拦他他就跟着一道进去了。 “坐坐坐，别客气。” 陆威很是热情，小草是根骨极佳，日后必成大器，但眼下已经有了一个成大器的，他也不想错过。 刚才在路安的介绍下，他已知晓此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念金。 没成想竟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和他想的不一样，但特别，真特别哈哈哈哈。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呵呵呵。 “念金，不知你对小草可有何安排？” 无妄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陆威继续说：“小草这根骨很适合我陆家功夫，走的是中正大气的路子，刚才咱俩也切磋了，你看如何？” “你八字如何？” 诶？陆威不解，咋还要问八字，难不成是什么独特的师徒匹配仪式？ 他没问，直接念出自己的八字。 无妄快速简单算了一下，啧，镇国公这命，硬啊，真硬，可以砸核桃的那种硬。 真适合小草。 “我夫人的八字是……”陆威见人低头不说话，以为要报一家人的八字呢。 无妄思绪被打断，报夫人的八字作……咦，无妄又开始算，竟也命硬得能砸核桃？ 第210章 做军医 哇哦，这两人的八字竟做了夫妻？好神奇，这两人互克，照理来说应波澜不断，总有一方消亡，偏偏两人又都命硬，都能顶住。 神奇，真是神奇，更神奇的是两人一属水、一属火，水火不容。可又偏偏！火克煞，陆威杀人带来的煞气被火气化解，但长期积累下来，煞气过旺使火变邪火，易移情变性，而国公夫人的水又克制了邪火。 妙哇。 无妄逐渐沉浸其中，如此神奇的对抗路夫妻，真是少见，她得好好算算。 半晌，在陆威要开始念陆景峥的八字时，无妄回神：“不用，这个不用。” “如何，我可有资格收小草为徒？” 无妄将小草叫到身边：“小草，你可愿意跟这位伯伯学习？” 小草有些不知所措，不是挖野菜的老大哥吗，怎成了镇国公？镇国公还要做她的师父？ 她的师父不是仙女姐姐吗？ 陆威眼巴巴地看着小草，脸上拼命挤出个慈爱的笑来。 陆景峥撇开头去，好怪异，不忍看。小草定是会被吓到。 果然小草眼睛睁大一瞬，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无妄。 无妄：“不愿意？” 不待小草点头，陆威赶忙说道：“小草儿，你先别急着回答，先看看可好？去逛逛军营，若军营不喜，还可以去国公府看看，如何？” 无妄亦没有逼小草，一切全看她自己，若是她不愿，那自己顶着那股不畅快之感，也无事。 顶着顶着就会习惯的。再不济，每日发泄发泄就成。 小草点点头，花丫牵了她的手，两人出了营帐。 无妄盯着两人牵着的手，发现大家好像都忘了，小草她可是夏家的顶梁柱。自到了府上后，但凡出行必被牵着，生怕她走丢了一般。 小草承担的责任太多太重了，日后…… “日后我这些衣钵都能传给她，包括我那镇国公府啦，这军营啦，这爵位啦……”陆威将自己有的都放上来作为筹码。 “你还有儿子，”无妄提醒他，“两个。” 陆威顿住，一转头看见陆景峥的淡淡目光，眼微瞪，嘴微张，诧异：“咦，景峥你也在啊？” 好刻板的诧异，没演技就别演了。 陆景峥语气不变：“你想给谁都成，爵位家业我亦可自己挣来。” 难得见老父亲如此高兴，陆景峥是愿意的。 陆威上前来拍拍儿子的肩：“咦！傻儿子，说得什么傻话！ “你可挣不来那老些家业，更别提镇国公的爵位了。” 陆景峥板着脸，不说话了。 “小草儿挣差不多。” 三将侧目，什么意思？ 是说夏小草日后会比陆景峥还厉害？ 陆威指了指无妄：“你们都打不过她，小草儿日后应与她差不多。” 三将看向无妄，目光征询，无妄点点头。 三将猛地起身。 “小草喜欢什么？我去寻来。” “喜不喜欢玩兵器，我亲自给她打。” “我去看顾着点。”殷逢说完就窜出了营帐。 他们不敢非让念金入军营，但可以图个日后的啊！ 无妄看着他们好一通忙碌，也不说话。小草光习武到不了她这样，不过在这里，够用，家业还真能挣。 这事她就掺和到这，全看他们自己怎么争取了。小草如今看着乖顺，但无妄可没忘了那双狼似的眸光。 看谁吃个大亏，嘻嘻。 陆威想了半晌，确实没什么把握，谁叫家里都没甚女儿，什么主意都没拿定，最后写了张纸条，叫来亲卫：“用信鸽，送去京城。” 亲卫没问送给谁，一般这样送的信都是给国公夫人的。 陆威送信只是想讨个主意，谁承想竟成了召唤信。 亲卫下去后，陆威又眼冒精光地盯着无妄：“念金啊，可有想法当个将军啊？我可以假公济私给你个将军名号如何？” 神经！ 无妄木着张脸，这不叫假公济私，叫胆大包天。 陆威根本没想过她的身份可有问题，她可是申凌洲府上出来的，若是有问题，就拖他下水，嘿嘿。死了也不孤独。 “你想领多少兵都使得，练几天就是，两千？一万？”陆威越念越兴奋，“还是多多益善？” 无妄没耳听，站起身来：“告辞。” 她只是武力值高，又不是会指挥。 “哎，好商量嘛，不想领兵，你可想去大草原上看一看？ “他们的帐篷可有趣了，特别是王帐。” 无妄快走两步，陆威好像把她当傻子。 “那人是谁，镇国公咋追着她依依不舍？” “别学了个词就一天到晚的乱用！” “那你说咋用嘛！” “该用恋恋不舍？” “也行，国公爷咋追着人家恋恋不舍？” 叶军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纠正他们，走上前去看看怎么个事。 追着听了一耳朵，发现此处该用求贤若渴。 啧，不对，不是词儿的事。 瞪了那俩小兵一眼，追着两人的脚步上前：“国公爷，这位是？” 镇国公欣喜：“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念金姑娘，功夫与我不相上下。”军师面前要点面子。 “这是我的军师，姓叶，叶军师。” 两人点头见礼，目光接触瞬间，双方心头都涌起一个念头。 此人不简单/这人是个黑心肠。 无妄不知与陆威兜了多少个圈子，终于等到花丫和小草出来。 两人身后还跟着门神一样的陆景峥和路安。 花丫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么，小草还是那副乖顺模样。 “这是城外，你们回去不安全，我送你们。”陆威说。 几双眼睛盯着他，他在说什么？ 陆威讪讪闭嘴。 最后在几人的目送中，花丫牵着小草，三人走在回城路上。 无妄在第三次拦住花丫带着小草跳田边沟槽时，还是问了出来：“花丫，你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 “哦，这就叫魂不守舍。”花丫恍然大悟。 无妄：…… 如此好学吗？ 花丫：“念金，你说，我可能做军医？ “此时才开始学可会太晚？” 怎突然想要做军医？ 第211章 国公夫人出京 原是刚才花丫带着小草在军营里乱逛时，突听一帐子里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惨叫声不仅没停，还声声不断。 “叫魂啊！有本事忍着一直不来看，就有本事忍着别叫啊！再嚎，我给你嘴缝上！”一道女声响起。 惨嚎停止一瞬，随即是更大声的惨叫：“啊啊啊！洛军医我错了，你轻点啊啊。” “轻不了！” “周军医呢？王老军医呢？”惨叫声逮着空档呼唤别的军医。 “别叫了，他们今日休息，只有我在。” “呜呜呜……” 花丫和小草听见“洛军医”三字，对视一眼，默契地站在帐前朝里望去。 两人看着行踪鬼祟，但因着是镇国公笑成那样带进来的人，许多人都看见了，故没人拦她们。 两人见一小兵躺在铺上，边上女子拿着镊子之类的工具在他的小腿上夹夹切切的，看不懂。 小兵不安分，边嚎边扭。 “来个人按住他！” 一个围观的士兵赶忙上前来按住，但他好似听不懂洛军医的话。 “别按那，会伤到膝盖，往上一点。” “别太用力压他，包好的伤口会裂开。” 洛军医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一口气，学徒的力气又按不住他，压压心里的火气，她正要耐心指导，另一道女声响起。 “我来吧。”花丫上前来，按照洛军医刚才所说将人按住，“可是这样？” 洛军医点点头，没问她是谁，直接再次动作。 伤兵又开始嚎，但这次无论怎样动弹都不会影响洛军医。 他嚎上瘾了，闭上眼只管随着感觉嚎，可再一睁眼，一小女孩站在面前，眼神探究地看着他。 见他不嚎了，神情疑惑，好似在问他为何不叫了。 伤兵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不看她，忍得青筋暴起，时而喉头闷哼两声，就是不再像刚才那般惨嚎了。 洛无伤没了干扰，手下动作更快，没一会将腐肉清创完成，包扎起来，又检查了一遍伤兵骨折的地方，确定都处理好后：“好了。” 伤兵如听天籁，趴在褥子上大喘息。 “该！若不是骨折，你还想拖多久？早早地来如今也不用受这苦，自找的。”随后环顾一圈，音量加大，“我看谁敢跟他一样！” 心虚之人纷纷低头不敢同她对视。 洛无伤交代完这才看向花丫：“多谢，你们是进来探望亲人的？” 花丫摇摇头，内心震动，亲眼见到溃败之处被一点点修好，又包扎上等待伤处复原，好奇妙的感觉。 见人神情有些恍惚，洛无伤担心是人被吓到了：“可是有些不适？” 花丫仍旧摇摇头，一时半会心头的感觉不知该如何说。 “我以前是卖猪的，这些不算什么。” 洛无伤放心下来，这就好。确认没事，她就继续给其他伤兵复诊了。 花丫也没走，就盯着她的动作，越看越沉迷。 她以前卖猪时，将猪肉切开瞬间看见美丽的猪肉纹路，甚是满足。若能只用自己的手掂量出正确斤两，那就更妙了。 她做的像是分尸，而现下洛军医所做的像是修复，二者不同，但最最不同的是，洛军医做完后，那一坨肉还能活蹦乱跳，甚是奇妙。 小草就像家长带出去的文静乖巧小孩，静静看着，什么话都不说。 从伤兵营出来，花丫一路魂不守舍的就是沉浸在两种美妙感觉的对比中，难以自拔。都很美妙，但一个死着一个活着。 前者她已体验过许多次，后者她也很想体会体会，就是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学会。 “你年纪不大，想试就试试。”无妄自然是鼓励她。 才堪堪二十岁，只能说很年轻。 就算三十四十了，想开始也可随时开始。 只要不是死了，都来得及。 花丫得了鼓励，很是高兴：“好！明日我就去看看哪间医馆招学徒，花钱学也可以。” “别了，”医馆说不定排外又排女，“也许可以直接问问洛军医可缺助手。” 如花丫这般有把子力气，听得懂话，手上还有分寸的，对大夫来说也是相当难得的助手。 “嗯！” 今日出行圆满，花丫有了新目标，小草的师父也有了头绪，无妄心头再无惦记之事，很轻松。 但陆威轻松不了，发现一个金元宝躺在大马路上，不捡起来谁能安心？ 叶军师见他这模样：“不如我给你出出主意？” “不行！”陆威赶忙拒绝，将念金得罪了怎么办？问儿媳也不成，她身子弱还是别打扰她。 “叫路安来。” 路安一进来就被问如此危险的问题，他立刻拒绝：“念金说让小草自己决定，那就没有别的办法。” 没办法，谁让现在镇国公在他心中只能排第二了。 “啧，我说的是打动小草的办法，谁让你去招惹念金了？”今儿打这一顿给他累够呛，他也想休息休息。 “一点不了解。” 人是念金带回来的他就没有一点异议，更别说去盘查人家的来历了。 顶多就是申珞瑶跟他提了一嘴，别的路安啥也不知道，更别提了解小草的喜好了。 “我回去问问，不过听说小草刚开始启蒙，学习很是认真，应该喜欢看书吧？” 陆威一拍掌！ “看书好啊，爱看书好，不行，我的书不够。”说着又提笔来写了一张小纸条，“给夫人送去。” 片刻后，亲卫又放走今日的第二只信鸽。 信鸽小小的身躯载着大大的期待。 第一只在夜幕时分落入京城镇国公府中。 完美的一个着陆，稳稳落在窗台上，正欲优雅地“咕咕”叫，却一下子被人捏住肥硕的身躯。 那双手取下纸条后才将它放开。 信鸽得了自由，赶忙“咕咕”走开。 “夫人，是国公爷来信？” 镇国公夫人看完信，神情一凛，将纸条拍到桌上：“收拾收拾，去万石，一切从简。” 身边丫鬟惊讶但服从：“是。”出门吩咐底下人开始收拾行李。 另一人问道：“夫人，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何事？朝中……” “不管他们，我国公府还有一个大胖小子留在京城呢。不过还是给圣上禀报一下，让他有个准备。” “夫人，莫非是要带上红袖军？” 第212章 棚区 国公夫人点点头：“自然，去传信，明日一早最迟午时就出发。” 习惯了主子雷厉风行的作风，丫鬟应诺转身去吩咐。 次日镇国公夫人出京的消息就呈上了各位朝中大臣的案头。 申凌洲头疼，怎地走得那般快？好歹对对口供再走呀。 咦，不对，他头疼什么，该是圣上头疼才是。 但他也得准备着说辞。镇国公欠他的！不对，又说错了，国公夫人要做何事，不一定与镇国公有关，两口子得分开看。 镇国公府欠他的！ 何时不做丞相了，他也要去捅篓子，让别人给他擦屁股。 想到擦屁股，他又想起燕王上报的那处银矿了，还要给燕王偷采遮掩，账本又迟迟不送来。到时朝中为了谁负责银矿，又要争个天昏地暗，但让谁去还真得想想。 收回天方城，军费所耗定不少。 可此前不是说山神发怒，矿上之人死状皆骇人吗，莫非皆是燕王的把戏？ 得查一查，若真是燕王干的，那他说不得已移了性子，不能让圣上再继续放在外头散养了。 想完一件想另一件。 江州、宁州目前还算顺利，主犯即将移交至京城。隐户也放出许多，田地划分还未完成。因着商业平稳未出大乱子，民生所受影响有限。 不过，朝中已有人话里话外要将青榆手里的各大小商户资源接过的意思，得想法子挡着。 圣上好不容易物色到的人，就是为了不让朝中官员染指江州商业，不然同以往有何区别？ 就是可惜青榆了，没法成亲生子，起码在圣上找到合适的人接手前，是不允许她有私心的。诶，申凌洲叹口气，怎就没有个两全法？ 但申凌洲想不出会有谁比青榆更合适了。 无家族介入、无伴侣子嗣私心，管控着江州以及邻近州县的大小商业，除了圣上的交代外，并不禁她自己挣钱。 可惜余生只有冷冰冰的银钱作伴，唉。 “银钱最是温暖，抚慰人心，能治百病。”无妄对小喜说，“不信你看，那人马上就能站起来了。” 两人对面是一个男子，倒在地上想讹诈她们，装作被小罗撞到的样子，抱着腿捂着头哎哟哎哟大叫，演技很是逼真，仅次于青榆岁岁生茶馆里的说书人。 小喜还真以为人家出事了，着急忙慌地上前查看，想给他找个大夫。 无妄把人拉回来：“他的病大夫可治不好，得用这个。” 看着她手里的银钱，小喜问：“银钱用来请大夫，现下对他的伤没什么用吧？” 于是无妄说完后，就换了一个圆润可爱、造型喜人的小元宝放在男子前方。有段距离，想拿到的话要么起来走要么地上爬。 男子很是敬业，他在地上爬。 “你看，他头不疼了。” 小喜也明白了：“那他的腿呢？” “银钱不够，那就加大剂量，用金钱试试。” 无妄拿出金钱，给男子好生展示了一番，随后手一扬，将其远远扔了出去。 男子翻身就地一滚，矫健地一跃，去扑金钱了。 “看，包治百病的。” 小喜差点就被骗了，很是不高兴：“不给他钱！” 这是自然。 无妄正要去将钱拿回来，却见男子捡到钱后，突然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毫不含糊地给两人磕了几个头。 给小喜吓一跳，紧紧抱着无妄：“他干嘛？” 无妄拉着小喜往一旁移动几步，大礼可不敢随便受。 磕得实在，男子起身时额前已渗出血迹，鞠了一躬后转身跑远，健步如飞。 “他不晕吗？他要去哪？我们还去要钱吗？”小喜一点也不担心无妄的钱回不来。 “想去看看？” 小喜“嗯嗯”点头。 两人尾随男子，见他一路去了医馆，又小跑出了城，去了城外破庙后继续朝外跑，直至进了一棚区。 看见棚区，小喜有些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紧紧抱着无妄的胳膊：“小时候跟爹娘逃荒的时候住过。” “还进去吗？” “嗯。”小喜的好奇心在无妄的陪同下，压过了害怕。 那人实在奇怪，莫非是家中有人生病却无药费？ 棚区没什么秘密，两人一进去便被四面八方的目光包围，小喜有些不自在，倒是无妄跟进了自己家似的，左右张望，她的好奇不比小喜少，因为其实前后两世她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念金，那是人家的家！”小喜将人拽住。 无妄及时收回步子，抱歉对着主人家点点头，主人家也戒备地看着无妄摇摇头。 一路走来，都是女子在家，少见男子。 “男的应该是出去找活了。”小喜解释。 路不好走，有的人家门口干净些，有的……啧，两人走得挺慢。 待她们再次看见那男子时，他买的药已经煎上，都能闻见药味了。 不大的棚子里还躺了两人，一名老妇人脸色蜡黄，闭着眼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 另一名稍年轻些的女子勉力支起上半身，神情焦急，虚弱的语气里满是质问：“你额头怎么了？哪来的钱抓药，你做了什么？” 男子听了这话也不回头，背对着她，手上动作不停：“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 “没做亏心事，哪来的钱？”女子没那么好骗。 男子说：“我遇到了一个贵人，给她磕了好几个头，她一高兴就给了我钱。” 女子被气笑了：“磕头就给钱？你是她儿还是她孙，磕头就给你钱，那这棚区里的人谁都能将头磕烂！你老实说，咱将钱还回去就是。 “花了一些也没关系，给人家写个借条，咱日后慢慢还。”也好过做贼。 男子嘟囔：“就是磕头磕来的。” 女子更生气了：“那你说，这样的傻子贵人哪里找？我明日也去磕。” 傻子·无妄冒头：“这里哦。” 第213章 回信至 女子被吓一跳。这非无妄本意。 男子一回头被吓得后坐在地。这就对了。 女子看看他又看看无妄，明白了，瞬间浮现尴尬之色：“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背后说人的，只是……” 无妄伸手按住她的肩，止住了她挣扎起身的动作。 男子看了眼药，赶紧站起来：“贵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妄自是无不可。 小喜留在棚子里。两人没走多远。 “贵人，实是不得已才骗了你的钱，我妹妹和娘都病……” “不是你妹妹和娘。”无妄出声打断。 男子双眼微张，但马上克制住：“贵人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 “你们不是一家人。”谁都不像谁。 男子还在苦苦支撑：“我叫卫平，妹子单名葵，老娘叫周三花，自徐桥县而来……” “你喜欢她？” 卫平脸色骤然变红，心虚地往棚子里瞟了一眼，跺跺脚，压低声音：“贵人你轻声些！不对，那真是我妹妹，我……” “你发誓。兄妹永远不能在一起。” 卫平嘴巴张张合合，面色为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可没堵你嘴。” 他大获全败，垂下头来：“我错了，贵人你想如何罚我都成，只要你别说出去。杜葵已经成亲，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有碍。” 罚是定是要罚的，但无妄还没想好。 “你们三人什么关系？” 卫平老实交代： “我们同村，周婶是杜葵的婆母，她们出来找小葵的夫婿，多年前参军了，但…”他顿了一下，“若不是我不放心她们，一直悄悄跟在后头，说不得现在人都没了。” 姓杜的和姓周的，后头跟着姓卫的背井离乡来找一个不知道何姓的男人。 “但是什么？” 卫平支支吾吾又不说了。 “我去告诉杜葵你喜欢她。”说完朝棚子走去。 卫平立马拦住她，双手下意识地要去拽人，但突然反应过来，收回手快跑到无妄跟前挡着她，双手合十，苦苦恳求：“贵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讹您的钱。” 他立马将银钱还有金钱都翻出来，递过去：“贵人你的钱，至于买药花掉的，您宽限个时日，我去做工发了工钱就还你。 “这不干净，别脏了你的脚，我送你们出去吧。” 卫平想将人送出去，但无妄咋会听他的，直直朝棚子里走。 吓死他，嘻嘻。 卫平是真的要被吓死了，但他又不敢有何动作。 “药要噗出来了。”好心人·无妄提醒。 卫平立马跑过去，还不放心地回头看看无妄，哪怕蹲在药罐子前了，也连连回头。 无妄哪是那种人，不会掺和别人的感情之事。 她对不安的杜葵说道：“药钱不用在意，你好好歇着。” 家徒四壁还非要留下做客的话，对人家来说有点残忍。 临走时她又说：“钱凑够了，送来路将军府上便是。” 小喜目露疑惑，念金何时会报家门了？ 自报家门当然是守株待兔，嘻嘻。 在万石，比路安官阶高的人可不多。就看她们会不会上门了。 “念金，那两人是夫妻吗？”小喜问。 看，小喜都看出来了。 “现在不是。” “竟不是吗？” 无妄将卫平说得出口的那些给小喜说了。 绕路去牵回小罗，无妄回到府上守株待兔，可接下来几日都没等到人上门，倒是第五日时，大家等来了京城送的信。 顺风镖局到金羽时，应门的只有小厮和隔壁的祝家人，知晓她们搬来万石城后，镖局又多走了一截。 人来、去给的钱都够够的，他们镖局也不能小气不是。 府里顿时一片喜气洋洋。 “绿荷，你的。” 绿荷迫不及待地将信原地拆开，不一会就眼泪汪汪，想娘亲了。 “小喜，你的。” 小喜面上浮现惊喜之色，怎地还有她的？ 府上谁不知道她跟念金好，不用颜怡交代，将信送回小喜家的小厮就顺嘴说了一句。夫妻俩怕耽误事，早早地就请街上秀才写好了回信。小喜爹娘的信才是最早躺进盒子的。 小喜没有立即拆，想回房的时候再拆了慢慢看。 一封一封信发出去之后，剩下的就全都是无妄的。 她抱着信盒回房，沉甸甸的。 为了不重蹈覆辙，无妄决定边读边写回信，这样才能从容不迫。 可谁能告诉她，为何她会收到申以柯的信？ 莫不是送错了，但信封上明明白白写着“念金亲启”。 有些诡异了。 她决定先开这封，将信展开，一目十行，将信放下，片字不明。 写的什么！ 她难不成真是个文盲了？她不服！ 又拿起来重新细读，巴拉巴拉“态”与“态”，巴拉巴拉“认”同“认”…… 一整页都是如此，她明白了，这是跟她探讨她的简体字。 都怪她上次写得着急，疏忽了。 她只能明白申以柯是在引经据典跟她正儿八经地讨论简繁之别，但没有标点符号，那些经典名称出处，有一些她都有点闹不清到底是几个字。 她写的信也没有标点，但有刻意空格。 算了，没文化就没文化，她将第一页放下，打算什么时候睡不着拿出来看看。 展开第二页，一样的。直到第五页才出现一点题外话，大意就是他对大家在外头的经历很感兴趣，别忘了给他回信。 光申以柯一人的信就给无妄看疲惫了，打开第二封换换心情，结果将信打开再合上，只需要一眼。 不信邪，把信封拿来看了又看，没错啊，墨红的信。 为何一股子申以柯的味？ 得，字迹一样，申以柯代笔。 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将所有信封都摊开，啧，字迹都一样。 如此一来有封不一样的就很显眼，无妄救赎般打开了它。 随后又面无表情放下，没有救赎。 难道申以柯以为她的字写成那样，她会是什么文化人不成？ 唉。 第214章 拜师 每日无妄像做古文理解一般，一字一字地看信，看完顺便就其中的问题，将回信先写一半。 最放松的时刻还是看每人亲手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巨大的签名。 很可爱。 但丑。 心情一好，她决定给申以柯找点事做。 她在回信中加上了标点，不是简单的句读，是完整的标点符号。 小喜爹娘的来信她也看了，街头秀才的手笔还是比申以柯多了一点生活烟火气。一字一句大多是按照小喜爹娘当时口述所写，除了一些地方进行了精简美化外，很是口语。 沉浸在信件研究中，无妄一时忘了杜葵之事。 小草仍旧是府上最忙碌的人，有时会被带去军营，要么是路安顺路，要么是陆景峥特地来接。 来来往往的，他们也都发现了小草哥哥的天赋，但只能望洋长叹，他不适合入营。 小草每日还在跟着狂刀客打基础，但在陆威时不时地教导下，她已开始练陆家功法的入门招式了。 眼瞅着小草已经放下心防要认他做师父时，镇国公夫人到了。 两人莫名开始竞争起来。 小草扑到无妄房里求助。 “你更喜欢谁？”无妄正好换换脑子。 许是狼狈一面无妄都见过，小草在她这里更放得开一些：“都喜欢。” “那就都拜，谁说只能有一个老师？” 小草想起楚夫子，悟了。她有一个文老师，再有两个武老师也没什么不对。 “小草，你可做好了准备？”无妄问，“镇国公和国公夫人带给你的可不止机遇。” 听了这话，小草站直，神情严肃，又露出那副狼崽子似的目光：“嗯，我知道。 “现在赠予我的，皆是我未来要承担的。 “我准备好了，仙女姐姐。” 无妄点头，她从未将小草当成是纯粹的小孩，苦难磨出的心智足以让她自己为自己做决定。她缺的是知识，是锻炼。 “好，去玩吧。”但她还是小孩的年龄，玩耍也是必需的。 小草又露出乖巧的笑，如同在大家面前那样：“好，我将今日课业写完就去玩。” 她出了房门笑容也未曾落下。自从被仙女姐姐捡起来后，她第一次体会到世间的好都在朝她涌来，她接也接不完，她夜半时分常常为此惶恐，若有一日这些都没了怎么办？ 但镇国公说的一句话点醒了她，他说：“你跟我学武学兵，自身强了才是强，日后才能护住家人。” 对的，她要变强，她要保护家人，还有保护姐姐们。 苦，她不怕！ 特别是还有国公夫人带来的一群姐姐做榜样，她要向她们看齐！ 小草越想越有劲，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房。 楚慈在院门口看着，与被抓来补课的翠丫对视一眼。 翠丫问：“小草怎么了？和平时不一样。” 楚慈摇头：“许是练武练出来的精气神吧。” 蔫答答的翠丫：“那看来练武给人精气，读书吸人精气。” 楚慈笑了，阴森森地说：“快去默写！今儿不将字默写出来，就不准吃饭！” “我可以不吃的。”午饭她吃了许多，一点也不饿！ “今儿孙姐做梅菜扣肉，这会许是起锅了，你闻闻，可闻到香气了？” 翠丫下意识地跟着楚慈一起耸耸鼻子。 楚慈猛地一拍桌：“这才什么时辰，灶还没热呢，哪来的梅菜扣肉味！快写。” 翠丫瘪瘪嘴，又诓她，坏夫子！ 不过她好像真的闻着扣肉味了，有些饿。 唉，难怪文人都那么瘦，精气都被吸走了，能不瘦吗？ 唉，落下一笔划，唉，看看例字，唉，又错了，唉。 楚慈忍无可忍，拿着书回了房，留翠丫一人在院子里习字。 一笔三叹，看她习字才是被吸精气。 没人陪翠丫了，她拿着纸笔进了无妄房间。 这下没人慊弃她了。翠丫叹一声，无妄跟着叹两声，翠丫叹两声，无妄跟着叹三声。 最后翠丫都不忍心了：“念金，回信那么难写吗？不如歇歇，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无妄将笔一扔，瘫在椅子上：“好，我歇歇。” 翠丫面上立马焕发生机：“我们……” “你继续写。”不用听都知晓她要说什么。 翠丫瘪瘪嘴，认命继续习字，终于在开饭前默写成功，顺利吃到了晚饭。 此后几日，翠丫跟无妄凑一屋，看信的看信的，习字的习字，唉声叹气的动静不绝。 没人敢路过这间屋子，感觉连阳气都被吸走了。 无妄的信还有小半没看完，镇国公府的拜师宴就先到了。 宁晴请了申珞瑶去帮忙。 镇国公府的门头很是气派，肃穆庄严，无妄还没来过镇国公府，之前乱逛时光看门头了。 “哇，万石的国公府那么气派吗？” “当然了，这是边城，镇国公府可……” 几人跟着申珞瑶和路安进门，刚迈步进去，惊叹声齐齐消失。 无妄缓慢倒出去两步，重新看了看门头，镇国公府，又迈步进去，戈壁滩嘿。 进府即出城，真妙啊。 都多余挡这堵围墙，加了外墙，整得像圈地似的。 申珞瑶她们来得早，留路安和小厮在正厅，她们先去找宁晴。 越接近宁晴的院子就越像个正常的住所。 一路荒地上种了些草木，开出了枝丫，想来明年就长好了，还多了一些石板小道，申珞瑶一直提着的裙摆总算可以放下了。 最重要的是，人气。好似全府的人气都在宁晴院里似的，温养着这间院子里的人。 两人边忙边话家常，时辰差不多了才前往正厅待客。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小草敬拜师茶时，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又争起来了。 “我才是师父！” 镇国公夫人不理他，只看着小草：“我才是师父可对？” “那我是大师父，你是二师父。” “你排老二。” “你老二。” “你老二。” 宁晴头次见到这场面，看向陆景峥，却见他仰头看天，神情淡淡的，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许多武将也都习惯了，等着二人争出个输赢来。 小草求助的目光挪向无妄，随即申珞瑶路安也看向她。 最后莫名其妙的，所有人都看向无妄。 啧，这还不简单？ 第215章 代伏风－红袖军 陆景峥也不再望天，好奇念金会有何办法。 莫不是让两人打一架？谁赢谁做师父？ 可这不行，若是两人互相服气，他何苦淡淡望天。 他已经看开了，两人的争端别人掺和不进去，谁掺和谁吃亏。 唉，偏偏他做人家儿子的，还得在一旁劝阻着，想跑都跑不了。 谁能治得了这两口子，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做惯了大哥的他认那人做大哥都使得。 别的武将及其家眷不认识无妄，只是从众而已。 有想出风头的人暗自拼命动脑筋，若解决了两人的争端，还愁上司记不住自己？但想了半晌，通通被自己给否了。 自己想的法子总会得罪一个，还是莫要开口，不开口起码不出错。 有那心大的武将要说话的都被自家夫人给拉住。 一时场面安静下来，各种好奇、探究的目光将无妄包围。 无妄倒是不在意，这有啥可苦恼的？ 她走出来站在小草旁边，面向镇国公夫人，对小草说：“叫师娘。” 小草对无妄毫无异议，当即一个磕头高喊：“师娘！” 在场众人有敏锐的，没忍住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个好办法。 叫国公夫人师娘，那不就证明她矮了镇国公一头？国公夫人能愿意？ 大家去看国公夫人的脸色，果然，她皱着眉头，明显不满。 陆景峥心头咯噔，他娘不会生气立马发作吧？该不会跟念金打起来？ 但她娘对女子一向宽容，应是会忍一忍吧。他暗暗做好准备。 国公夫人确实不满，但忍住了。念金救了宁晴，她还记着呢。 但下一刻，她脸上的不满如积雪般融化，没忍住嘴角上勾。 无妄在更加凝滞的氛围中，转向镇国公，小草跟着转了方向。 “叫师爹。” 小草照做，磕头：“师爹！” 完美，一个娘一个爹，谁都别争。 听见“师爹”的众人，大脑好似被微风拂过，瞬间就悟了。 妙啊！ 如此一来，哪还有什么“师父师娘”，“师父师公”的争议。 正厅氛围顿时一松，大家开口交谈，立刻又热热闹闹的了。 陆景峥亦是佩服，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今日不会再有幺蛾子了吧。 “不行！”镇国公大喊，“再来一遍，小草不用磕头，但这会要先叫师爹，后叫师娘。” 又来了，陆景峥再次抬头看天，就是这样，两人总会从一些他根本想不到的方面来找茬。 他对敌人都没这么刁钻。 国公夫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就这样，我觉得挺好。” 大家脸上笑容一滞，这都能吵？ 宁晴拍了拍陆景峥的手，好似在同情他。 见两人又吵起来，大家下意识地再次齐齐看向无妄。 啧，咋还没完了？ 无妄看着陆威：“有意见？” 陆威梗着脖颈：“昂！” 国公夫人：“念金，不用理他……” 无妄抬手安抚国公夫人，对着陆威说道：“国公夫人为你生了两子，经历了生育之苦，你本就低她两头。先叫师娘后叫师爹有何不对？” 陆威张嘴又闭嘴，好像是这样。 无妄手掌摊在陆景峥跟前，继续说：“看这好大儿，国公夫人生的。有何不对？” 大师！！！ 陆景峥眼里是情绪复杂，三分震惊，四分佩服，还有三分恍然大悟！就是这个理！他以前怎么没想通，若是想通了，他以前的日子怎么那么苦？ 国公夫人看着无妄，脸上全是欣赏，就是这个理！ 她得意地看了一眼陆威，后者想不出哪里不对，安分坐下。 仪式顺利走完。 从此陆景峥多了个师妹，也多了个渡他的大师。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众多家眷听了这番话，也开始深思。 镇国公府的宴会自不会有什么花草可赏，于是国公夫人邀请众人去城外军营观看阅兵。 特别是邀请无妄。 如果她的红袖军能多一名这般厉害的教头就好了。 大好的日子自是无人扫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城外而去。 有点眼力见的见这阵仗都知晓避开，卫平就是有眼力见的人。 他不止避开，他还跑得远远的，就算有人想讹他也讹不到。 等人都走得远远的他才慢慢进城。一路上想着措辞，进进退退地到了路府。 “找谁？” 卫平想好的措辞全部卡住，贵人只报了家门没报姓名啊！ 看看那门房，缺了一只眼，另一只眼打量着他，皱着眉：“究竟找谁？” 好凶！ 卫平害怕，赶忙手舞足蹈的一阵比划：“我找，那个，那个，一个女子，大约这么高，不会笑，身边跟着一个圆脸女子，她们那天说可以来找她们。名字，名字没说。我叫卫平。” 独眼门房心里头有个猜测：“你是来找念金的？”不会笑的阖府也就这一个。 卫平赔笑：“是，是吧。”怎地门房也不会笑？该不会路将军府上不准人笑吧？ 那他是笑不笑了？ 独眼门房丝毫不觉自己凶恶，还觉得自己很好心，提醒这话都说不利索的人：“来得不巧，都出门做客了，叫卫平是吧？等念金姑娘回来后，我会告诉她的。” 卫平遗憾点点头：“谢谢。” 无妄不知晓自己等了好多天的人，正好在这个空档来了。 这会正看红袖军列阵呢。 她们站在高台观演区，此处视野极佳，本就是为阅兵所备。而众人侧方单独的一个高台上，赫然站着国公夫人。 此时她身着银甲，左臂扎红巾，神色肃穆看着下方军队列阵，整个人耀眼飒爽。 而底下的红袖军也不遑多让，虽未着甲，但衣着统一，左臂带红，排列成整齐方阵，全部神情坚毅，目似寒铁，望着前方的长官，等待号令。 高台上的众人一时不知该看国公夫人还是看底下红袖军。眼珠子很忙。 “今大喜，邀诸位共阅我代伏风所建红袖军！” 代伏风？这就是镇国公夫人的名字？ 第216章 背后说人 第一次知晓国公夫人名讳之人在心里反复念了好几遍，特别是女眷，看着她站在高台上的模样，不禁思索她为何如此闪耀夺目，是身份吗？ 代伏风朝底下的将官点头示意后，阅兵开始。 因只是临时起意，阵容不算大，仪式也不正式，但当底下的声声大喝响起，再无人在意这些面子功夫。 红袖军列阵迅速，变阵灵活不乱；冲锋迅猛，鸣金即停。 众人看得挪不开眼，偶尔侧目，代伏风还是如松一般站立原地。 接下来的分阵营对战，更是有人越看越往前，最后趴在了栏杆上，目不转睛。一回神，还以为自己丢脸了，结果转头发现大家都扒拉栏杆抻着脖子看呢。 放心了。 女子当兵竟也有如此风采！ 真叫她们长了见识。 女眷看得认真，某些武将则有点百无聊赖，都是他们的日常，不过是换了女子显得新奇些罢了。真要上战场，还得是大老爷们儿。 心里如此想，面上就难免带了出来。 无妄一一看过去，谁是何种心思都猜了个大差不差，直看到镇国公时她闭了闭眼，随即挪开。笑成那样，真伤眼。 陆威坐在看台上，眼睛粘在代伏风身上不见移开，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神情中尽是骄傲。 奇怪，陆威这样，为何陆景峥那样？ 谁也不像。 不，还是像的，此刻跟他爹一样，看着他娘，虽然没笑，但眼神中的骄傲也是如出一辙。 宁晴亦是如此。 陆威压根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只当说他夫人闲话的都是忌恨他有个好夫人。 毕竟什么娴静淑雅口头说说而已，若真是自己被困了，谁不想有这样一个夫人身披铠甲来救自己呢。 他夫人最好！ 要是能让让他就更好了。 今日被念金这么一说，日后他怕是再也赢不了她了。 唉。 小草不知何时被领在代伏风身旁，学着她的模样，站得直直的，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无妄的目光最后又回到红袖军上，军容整肃，不知练了多久。她身边空荡荡的，都跑去扒栏杆了。看她们激动得脸色发红的模样，待会阅兵结束说不得还要去跟红袖军接触一下。 没人注意她，见阅兵仪式已近尾声，正在收束阵型时她溜走了。 照她们的激动劲来看，回城还有段时间。 无妄起初只是想随便走走，没想偷听人家背后说小话。 “要我看，建个娘子军有什么用？真打仗不还得我们来，不如将钱都花在兄弟们身上呢。戴北你说是不是？” “看她们穿的那料子多好啊，比兄弟们的好多了，真浪费！”戴北同意。 “就是，打的什么拳？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真上了战场也是给敌军送人。” “送人……嘿嘿。” 两人猥琐一笑。 无妄看了一眼，都是去镇国公府上做客的小将领，一个叫赵左一个叫戴北。 荒野般的国公府，门房唱名都是用吼的，她想不想听的名字都进了她耳朵。两人都是校尉，六品武官。 无妄没打算对他们做什么，只施施然现身然后打他们跟前走过，离得近，是正常说话指定会被听见的距离。 路过时，无妄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的脸色顿时犹如便秘般，但也不敢做什么，只得看着无妄的背影愈行愈远。 完全看不见后，两人对视一眼，半晌才开口：“你说她听没听见？” “听见又如何？她还能去国公夫人面前告我们？谁信，再说了，我们说的也是实话。”赵左说道。 “对！”戴北赶忙点头，语气笃定，不知是要说服谁，“就是，何况国公爷也不能因说了红袖军几句就罚我们，那岂不是公私不分？” “对对对，就是这样，不过一个路府下人，谁信她的？” 戴北：“可国公爷新收的徒儿好似颇听她的话？” “何止，我还听说那日是国公爷亲迎的几人进军营，笑得满脸褶子。” 两人说着说着，强忍不安：“该不会真去告我们一状吧？” 赵左故作轻松，满不在乎：“告了又如何，我们也不会因为这受罚啊。” “但会给我们穿小鞋，到时我们手下领到的冬衣最薄、饭菜最次……” “行了！”赵左打断他，“别自己吓自己，说白了这就是一件小事。” 许是安慰有用，戴北安静下来。 但不过一会，两人异口同声：“你说她究竟听没听见？” 他们没有答案，但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声：“不如问问我？” 无妄吱声，猜半天不如直接问她。 心虚的两人被吓得猛地退后两步，她什么时候倒回来的！ 两人根本不敢乱动了，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他们还压根没察觉，足以证明此人本领在二人之上。 坏心眼·无妄：“不问？不问我走了。” “不准走！” 小厮扑上前来抱住卫平，不让他走。 卫平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不是坏人，我……你放开我，小哥你放开我。” 发觉自己太冲动了，小厮松开手，但仍旧拉着人袖子，抱歉笑笑：“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没说你是坏人的意思，就是你再等等呢？” 卫平暗暗拽了拽自己袖子，小厮脸上笑得抱歉，手头一点劲儿不松。 卫平担心把袖子拽坏了，只好随他：“我等挺久了，家里还有事，我改日再来。” 小厮不放心，担心他不来了。 刚刚路过门房就听这人是来找念金的，他可得给人留住了。 门房老哥没经验，但是他有啊。 能特意来找念金的，指定不是什么小事，他今儿不出恭都要将人留下。 念金的话本里不都说了吗，有的人一转身便是永别。 当即笑着将人往门房里拉：“再等会再等会，天色还早着呢，喝不喝茶？上好的春茶，我给你……我找人给你泡来。” 卫平不安，不安极了，他立马就想跑，但那独眼门房听了小厮的话死死盯着他，他害怕，只得坐在草凳上无助地抱住自己。 待无妄回府时，见到的就是鹌鹑似的卫平。 你说巧不巧？ 第217章 接人 正厅，卫平被一群女子团团围住，有些局促，但倒不害怕了，而且不是只有他一个男子。 是的，小厮因为留人有功被允许旁听了。 另一个男子自是路安，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他没经验，悄声问申珞瑶：“我待会要做什么？” “捧话会不会？”申珞瑶也悄悄回，“其他时候安静就是。” 路安点头。 乐悠的茶上来后，卫平赶忙连连摇手：“多谢，不喝了不喝了。” 小厮接着：“他喝不了了，乐悠姑娘我喝吧。” 乐悠没什么意见。 无妄已提前问过卫平了，杜葵的事不用瞒着人。 “我跟小葵是同村，两年前她跟周婶子就再没收到驴蛋子的信了，托人打听也没个结果，担心他是死在战场了，没人给他收尸，就想着来找人。” “可找着了？”宜苏问道。 路安明白了，这就叫捧话，他会了。 卫平点点头：“找着了，但他居然又成亲了！” “啊？” “负心汉！” “该浸猪笼！” 大家义愤填膺地声讨给了卫平极大的认同和勇气：“对！负心汉！”可浸猪笼是哪里的规矩？ 路安侧目，一刀斩了是不是还快些？ 卫平继续说：“小葵和周婶子好不容易找到他的住所，结果连人都没见到就被他新媳妇给赶了出去！不仅如此，还派人来欺辱小葵，将行李盘缠都给抢走了！” “太过分了！驴蛋子不知道吗？” “莫非就是驴蛋子做的？” “应该不是，他总不能连老娘也不认吧？” 卫平情绪更加上头，一点都不紧张了，狠狠一拍大腿：“咋不可能？小时候我就看他不顺眼！指定是他狼心狗肺，想抛弃妻子老娘自己一个人享福，哼，若不是我跟了上来，小葵和周婶子早就没了命。” 有人问了：“你为何会跟上呢？” “我，那个，我就是，我之前是货郎嘛，然后我就，我就是想着婆媳俩出门不安全，对，就是这样，我有出门的经验，就在后头照看着。”卫平越说越顺了，“都是一个村的，谁出事了都不好不是？” 众人异口同声：“你喜欢杜葵？” 卫平都想尖叫出声了，脸色红得滴血，双手挥舞着否定：“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清清白白的。” 太过着急，双手都挥出残影了，“哐当”一声，小厮手里的茶盏被掀翻，茶水撒了他一身。 小厮也没生气，只是有点可惜好茶，抬起来看着卫平：“谁信呢？” 卫平顿时被锯了嘴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丫鬟们捂着嘴，忍住没笑出声。 “你们住在棚区驴蛋子可知晓？”无妄开口解救他一下，别被憋死了。 “应该不知吧，我是在破庙将人带回去的，棚区是我找的住所。”卫平羞赧低头，“我没多少钱。” 路安开口：“驴蛋子大名是啥？”他要将人逐出军营！连老娘媳妇都不顾，战时还能指望他顾战友吗？ 卫平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他大名在村里也没人叫过啊，都是叫驴蛋子的。姓赵。” 赵是大姓，军营里姓赵的多了去了。 “我回去问问杜葵。” “你来是想我们帮什么？”没说目的呢，不能光听人家的故事吧。 “我……我就是想能不能请长官做主让驴蛋子跟新媳妇和离，然后把杜葵和周婶子接回去好生照料着。” 无妄：…… 众人：…… 小厮登时抱着卫平大哭：“都怪我！ “指定是我刚才给你喝了许多茶水，都喝到脑子里了！” 哭完瞬间面色狰狞，把着他的肩膀拼命晃：“没关系，我给你晃出来，晃出来就不说傻话了。” 许是真的有点用，卫平闭眼捂着头欲呕：“那让驴蛋子跟新媳妇和离，再将家产赔给杜葵，送她归乡。” 小厮自言自语：“不行，没晃干净。” 卫平赶忙用手推开小厮，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小兄弟你指点一二呢？” “自然是求了将军把那什么驴粪狗粪蛋子的逐出军营去，家产全部赔给可怜的婆媳俩。一分不留给他！” 卫平听了正要开口，却被小厮捂着嘴，他还没说完呢。 “而且你是不是忽略了啥，婆媳俩都要没命了哇！光赔钱可不够，而且那可是他老娘，一人只有一个的亲老娘啊，丧心病狂！猪狗不如！这样的人就该浸猪笼！”小厮跳着脚说。 众人异口同声：“对！” “对！”路安慢半拍。 卫平点点头，不过他又说：“可我想不通咋能有人对自己老娘这般绝情，万一驴蛋子不知情，都是他新媳妇做的呢？” 小厮撇嘴：“那他就是个孬蛋！家里嘛也不知道，当的什么家啊。” 众人再次异口同声：“对！” “对！”路安还是没跟上。 “还是问问杜葵吧。”无妄说。 杜葵才是当事人，如何处置驴粪蛋子还是得听她的。 “走吧。”无妄招呼卫平。 路安问：“现在去可会太晚了？” 申珞瑶回：“事缓则变。”不然今晚谁都睡不好。 宜苏起身：“我去给孙姐说备些夜宵，念金你回来就可吃了。” 说起夜宵无妄问：“你可吃晚饭了？” 卫平点点头，小兄弟不止给他喝茶，还给他塞了些糕点进肚。 最后无妄还是让宜苏包了一包糕点带走。 两人才刚刚赶着城门关闭的工夫出了城，顺着大路没走多远，就被一妇人拦住了。 妇人上气不接下气，拦着卫平：“平小子，你快……快去救小葵和周婶子，来了四五个人，将她娘俩掳走，我见着是往山上去了。” 卫平拔腿就跑。 妇人留在原地扶着膝盖喘气，脚上只着一双草鞋。 无妄没跟上去，问道：“哪座山？是棚区东边还是西边的山？” “东边，直直朝着山去的。” 第218章 有何办法? “陈哥，这就差不多了吧？” “再往里去，遇到野兽咋整？听说山上有大虫。” “啧，干点差事这怂样！那就扔这吧。” 小弟辩解：“不是咱怂，是做这事心虚得慌。” 四人将人丢在树下。 陈哥对地上的两人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要你们命的可不是我们，兄弟几个也不敢杀人，就将你们放在这，死了也别怪我们。” 杜葵多日病体，被扔在地上也没甚反抗之力，周婶子紧闭双眼，看上去跟没气了一般。 陈哥说完带着小弟们转身就走。 小弟：“陈哥，咱回去跟韦妈妈领多少赏？” “多要些，然后找个机会辞了他家的工。” “如今活计多难找啊，辞了这个还能找到吗？” “亏心事做多了折寿。” “那咱做这一件得折多少寿？” “一折寿，咱会不会明天就死了？” 陈哥停下脚步，瞪了说晦气话的小弟一眼，脚再也迈不动。 “怎不走了？” 卫平背着周婶子，看前头无妄停下脚步。 城门关了走哪去？无妄转了方向朝角落城墙走去。 于是卫平就在墙根下仰着头，看无妄翻了四遍城墙，来回将杜葵和周婶子抱了过去。 第五遍则是他亲身经历。 这一通忙活彻底打破他对权贵人家的幻想。他原以为将军府的人只要站在城门底下牛气哄哄地报家门，高喊开城门就能进城呢。 原来还是要靠自身的本领。 哇！念金姑娘竟如此厉害！那么高的城墙说上去就上去了！ 卫平惊叹地看着无妄。 已经离城墙二里地的无妄不懂走得好好的他突然在为什么惊叹。 避着人，两人走小草院子进了府。 将人放在了岑大夫旁边的空房间里，正好请他过来给婆媳俩看看。 岑大夫从床上爬起来，脚步一点没停，嘴也是一点没停。 “啥毛病要黑灯瞎火地起来看啊？见鬼的病？ “咋？大半夜偷人去了？” 卫平又开始手舞足蹈地解释：“不是，我没有偷人，我们认识的，我……” 岑大夫看稀奇似的看他，问无妄：“你哪带回来的二愣子？” 无妄压根没回，他手都搭脉上了还不消停。 岑大夫也没想她回，安静地诊脉：“这还年轻，情绪起伏过大加上劳累，风邪入体，喝了药好生养着就是。” 但到周婶子时，他狠狠皱了眉：“快去取我房里架子上的一个雕花木盒来。” 无妄转身去拿来。 他将木盒打开，里头是半截人参，从木盒底部取出一把小刀来，切了一小片放到周婶子嘴里含着。 “气血两亏，身上大小毛病不少，但最严重的还是她已存了死志。” 卫平心头一紧，赶忙扑到周婶子旁，在她耳边喊道：“周婶！不是的，肯定不是驴蛋子做的，刚才不都听见了吗，是那新媳妇派的人，不是驴蛋子，你快醒醒。” 杜葵折腾了这一会，喘气都弱了不少，勉强伸手牵着周婶子的手，对着卫平微微摇头，摆明是有话要说。 “小葵，怎么了？”杜葵稍有动作卫平就发现了。 但杜葵也不说话，只转头看看周婶子，然后摇摇头。 卫平这会机灵极了，他对无妄小声说：“小葵有话说，但不能让周婶听见。” “不急，先好生休息，明日再说。”反正人已经带回来了，人活着啥也不怕。 杜葵听了，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 岑大夫：“先别睡，我去搞点药来，喝了药好睡些。” “谢谢岑大夫，谢谢。” 岑大夫抱着雕花木盒出去，谁知一出门，一大片人头啊！窗根下，门框边，给他吓一激灵。 定睛一看，都是熟人。 “见鬼！”岑大夫翻个白眼，骂骂咧咧地去配药了。 无妄出来将她们都赶回去睡觉。 次日早，无妄还没睁眼就已经闻到了早膳的香味，一转头，小喜绿荷在桌前摆盘。 绿荷猛地一回头，抓住无妄的目光：“醒啦，快来吃早膳。” “岑大夫说杜葵还得睡到中午才醒呢，多睡睡对她有好处。”小喜说，“周婶子情况有些棘手，岑大夫一早就去药房抓药了。” 直到下午时分，杜葵醒来恢复了些精力，能坐起来说话了，卫平高兴得直冲着岑大夫大喊“神医”。 岑大夫嘴角一翘：“还用你说。” 卫平将事情来龙去脉跟杜葵这么一说，杜葵也没甚好瞒着的，将婆媳俩如何找到驴蛋子的住所，又如何连面都没见到就被赶走等经历一一说来。 众人又是一阵义愤填膺。 “太恶毒了！”卫平情绪激动，“驴蛋子娶了个恶毒媳妇，后半辈子肯定不会好过！” 杜葵皱着眉：“应当不是她。” 卫平的机灵劲全在杜葵这，立马就明白这个“她”是谁。 “怎地不是，昨晚你没听见？是那韦妈妈让人来杀你的。” “可是我第一次进城时被人偷了钱，就是她帮我抢回来的。后来才发现她竟是驴蛋子的新媳妇。” 杜葵继续说：“韦妈妈定不是个好的，但她万一不知情呢？” 众人点点头，有道理。 “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申珞瑶问，“驴蛋子大名究竟是？” “赵左。” 申珞瑶与玲珑对视一眼，这个名她们听过的。两人开始回忆拜师宴上的场景。 半晌终于对上了：“她不大爱说话，也不爱往夫人堆里凑，姓……姓陶！” 宜苏也想起来：“可是老一个人待在角落的？” 梧桐：“我给她上茶时还不小心给她吓了一跳。” 杜葵不相信：“她给我抢钱袋子的时候可英勇了。”不像大家说的胆小鬼。 申珞瑶等人怀疑自己：“莫不是记错了？” 无妄开口：“没错，就是她。” 典型的社恐，但正义感满满。 人是对上了，但难题就来了，申珞瑶说：“此人已有官身，升调罢黜皆要经过吏部。不是处理一个小兵那么简单。” 这等烂了心肝的怎还能做官！ 众人埋头苦思，半晌无果，抬头看向无妄。 卫平和杜葵不明所以，也跟着看向无妄。 无妄：总感觉最近受到的注视多了些。 “念金，可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 那可是朝廷命官，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第219章 陶莺时 赵左回府，陈哥领着小弟出现：“老爷，您吩咐的事已经妥了，就是……尸骨你看可要收殓？兄弟们再跑一趟不算什么。”陈哥意有所指。 赵左冷冷说：“不用了。” 陈哥笑容一僵，赶忙跟上去：“那可需要悄悄请些道士来做场法事？” “不用。” “我听说枉死野外之人易凝怨气，而后循着亲缘羁绊找人，故人死后才需请道士来做法事，就是将怨气镇压打散，再无害人之能。”陈哥边说边看赵左脸色，可惜啥也没看出来。 “做法事，那还能瞒得住吗？” 陈哥继续：“老爷还是再想想吧，我村里有一女子就是溺水死了，家里图省事不做法事，结果女子头七过后，您猜怎么着？一家子被发现溺死在了床上！” 陈哥露出害怕的神色。 赵左似是看穿了陈哥的意图，不就是要钱？多了没有。 “怂货！我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区区一点怨气不够我斩的，怕什么？” 陈哥谄媚一笑：“我们哪比得上老爷啊。” 赵左冷哼一声，进了内院。 陈哥脸上的笑一收，直到出了府小弟才问：“陈哥，咱光这么说就行了？” “听吩咐就是，好好办差，定要保住这下家的差事！” 小弟点点头：“咱明天说什么？我老家也有个骇人传说……” 赵左不在意陈哥等人，亦不怕他去告发，是韦妈妈吩咐的，他只说不知就可。 进了内院，看见夫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脸上现出个笑来：“夫人，你在看什么？” 陶莺时头也没抬：“在看话本子。” 赵左挥退丫鬟，凑到陶莺时跟前：“什么故事如此入迷，我回来都不看我一眼。” 陶莺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话本：“豺狼杀妻另娶，怨灵报复索命。” 赵左的动作一顿：“天色已黑为何还看这些神鬼故事，不怕吗？” “我一向不怕这些啊。再说了，我又没做亏心事，故事罢了。”陶莺时换了个动作，倚在另一边扶手上，赵左不太好抱她。 赵左习惯了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自己直起身来将外袍脱下：“晚上点灯伤眼，再好看也白日再看吧。” “嗯。”只应声，但人一动不动。 赵左继续说：“今儿同僚邀请我们去做客，因着你不喜欢，我给拒了。” “行。” 他还欲说什么，陶莺时懒懒开口：“你今儿去客房睡吧，我不方便。” “无碍，我难得回来一次，总要多陪陪你。” 陶莺时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将手里话本放下，但转身又翻开了桌前的账本，递过去一个钱袋子：“行，东边的租子收了一些上来，有十两，连着年初城西两块地收上来的，凑了二十两，你寄回老家去吧。” 赵左笑：“今年不用寄了，族长来信说祠堂已经修缮好，族地也购置了。这笔钱咱们租间铺子如何？” “你有经商的本事？” “我没有，但夫人你可以看顾着，以我如今的身份，别人多少给点面子，一间铺子而已，开起来应该不难。”赵左很是自信。 “再说吧。”说完这句陶莺时就不再搭理他。 赵左拿着钱自己出了房门，朝外院而去。 人影彻底不见后，陶莺时总算舍得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冷漠。 “玉钗，进来吧。” 玉钗进门后轻声说：“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听申夫人的就是，安排下去，都用我们的人，隐秘些。” 玉钗心有顾虑：“真的有用吗？姑爷不像那等容易被吓到的人。” “有没有用的，先让人家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玉钗满脸愁容：“小姐，待这桩事了后你若是和离了，日后该怎么办呀？” 陶莺时脸上立马露出痛苦神色来：“怎么办呀？” “老爷若知晓你和离了，定是要你回村的呀。” 陶莺时愈发痛苦，手抱头重重磕在桌上，喃喃：“为什么为什么？” 玉钗：“村里三姑舅的二儿子下月成亲，表婶的大女儿也是下月二婚，还有隔房的三堂姐家办满月酒，七叔爷的六十五大寿……” 陶莺时抱着头，头在桌上滚来滚去：“别念了，玉钗，别念了，我头好疼啊，别念了。” 玉钗停下来，很是怜悯地说道：“以前这些事都是姑爷去的，所以小姐……日后怎么办呀？” 有气无力地声音响起：“船到桥头自然直，一件一件来吧，先去准备，谁有异样就记下，事后再处理。” “是。”玉钗下去准备。 赵左并未察觉主仆俩的异样，他睡客房是常有的事，整座院子都是妻子的陪嫁，自是让他睡哪他就睡哪。 “姑爷，又被小姐赶来住客房了？” 赵左听见这声，脸冷下来：“韦妈妈，这个时候你不该在夫人院子里吗？” 韦妈妈不怵他的冷脸：“还不是想着来回禀您一声，事儿办成了，赏钱也不能忘，我替您先给了，您看看什么时候给我补上啊？” “这点钱也值得你特意走一趟？” 韦妈妈撇撇嘴：“那跟您比不了，做姑爷了自是不将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赵左低声威胁：“别忘了是谁给你儿子还的赌债！” “那姑爷也别忘了是谁给你在我家老爷面前说的好话。” 赵左直接扔了一块银子过去：“走！” 韦妈妈拿了钱，心满意足离去。 两人互有把柄在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左揉揉眉心，怎么回府一趟感觉还更累了？ 坐在椅子上，随手抽了本书来打发时间，看着书他倒头就能睡，并且夫人喜欢看书，他也得看看才是。 可一展开他就皱了眉头，无常误勾负心魂，阎王铁面判忠奸？这是什么书？ 合上书看眼封面，千里寻夫？ 随手抽出第二本来，也是刚翻开就又合上了，怎地全是些神神鬼鬼？ 呵，若真有鬼，他战场上杀的那些人怎地都没来找过他？ 骗骗没甚见识的女子罢了。 第220章 红衣厉鬼 次日一早，陈哥又来了：“老爷，昨日我又去看了一眼，只找到些残肢骨头，没个全尸，这下真没人能发现了。” 赵左没睡好，心情不佳：“行了，大早上的别说这些。” 陈哥住嘴，随后又给小弟使了个眼色。 二人唱双簧般说了个村里有人的头七被闹得乌烟瘴气，随后全村人都离奇死亡的事。 兄弟几人最后说着要去奔丧就出了赵府。 于是接下来几日，赵左觉着很不对劲，怎地周围都在说些神鬼之事，不止家里下人在说，军营里也有人说。 他听了觉着烦，但人家不是说给他听的，总不能让人家别说了。 “你们最近咋都在说些神神鬼鬼的？”赵左问。 殷逢疑惑表情：“平日里也说啊，莫不是你最近才注意，所以觉着说得多了些。” 是吗？ 吴树根上前来拍了拍他：“唉，不怪你如此，近来正是夏火旺、邪气生的时节，咱当兵的也得注意，我听老道士说，咱身上的煞气若遇邪火，可能会化为撞怨煞！” 赵左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听见他们说什么要去道观祛祛煞的，内心嗤笑，看来他顶殷逢的位置是迟早的事。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听多了，他连梦里都是些鬼啊无常的，睡也睡不好。 再一次半夜惊醒，他正打算叫人倒杯水，突觉外头安静得不寻常。 他立马拿起武器轻手轻脚地朝门外走去。 可刚到门口，倏忽一阵大风袭来，门被猛地吹开，裹杂飞沙落叶一道吹进来，赵左一时被迷了眼，再睁眼时院中树下赫然站了一人！ 白衣黑发，披发遮面。 赵左大喊：“来者何人？” “你不认识我了？”是一道女声，空灵带着回响。 声音有些熟悉，可人能发出这种声音？ “大胆鼠辈！可敢以真面目示人！” 幽幽女声：“你想看？” 话音落，女声疾步快走过来，停在赵左跟前：“你来看啊~” 赵左的武器是一对铁锤，他用锤柄慢慢撩开垂发，才看清他的手没忍住一抖。 发后根本没有脸！是后脑勺！ “认出来了？” 赵左回想刚刚她走路的姿势，明明是正走！为何会是后脑勺？ 瞬间诡异惊悚感袭来，他退后一步，随之而来的便是羞恼，竟被装神弄鬼的玩意给吓到了。 他非得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怒气上涌，他正欲去扣女子的肩，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女子朝旁边一飘，“唰”地就不见了。 赵左欲追，下一瞬又听“砰”的一声，有东西砸在地上。 他循声看去，院中一白衣女子倒在地上，依旧看不清脸。 刚才不是消失在右边吗？怎地突然掉在了院中？ 女子挣扎着朝他爬来。 可爬着爬着，女子的左腿就留了下来，赵左双眼一缩，微微后撤一步，但女子好似没感觉般，还在继续往前爬，随后是右腿、左手、右手，断裂处狰狞还带着大片皮子，就像……像什么呢？ 他想起来了，被野兽咬着撕下就是那样。 “你是杜葵？” 他没等来回答，因为头也平静地就掉了，一阵风吹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墙根。 赵左呼吸一滞，目光从头移回身躯上，头都没了看你怎么爬！ 可躯干竟还在往前蠕动！ 就那么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蠕动。 赵左心里不停说都是假的，假的！但看看散落一地的肢体，还有时不时抽动一两下的手指，禁不住又后撤了半步。 一时之间只能听见躯干摩擦地面的声音，细小却折磨人。 赵左惊极生怒，举起铁锤上前：“死了都不安分，我就让你碎得更彻底些！” 此时身后正常女声：“你那么恨我？” 声音隔得极近，赵左猛地转头，入目就是杜葵的脸，惨白，最显眼的黑眼珠子正直直盯着他。 “死了都不愿让我入土为安吗？” “你好狠的心，那可是尸骨无存啊。 “连亲娘你也下得去手？ 赵左神色狠厉：“谁让你们要来找我？你们只会跟我要钱！不仅没有助力更是我的拖累！” “所以你找了个有钱的？” “算不上多有钱，就是一个秀才地主之女罢了，但目前足够了，比你好上不少。” “那你娘呢？你连娘也不要了？” “我爹都不要她了，为何要丢给我！” 赵左说着举起铁锤朝杜葵砸来：“既然死了就死个干净！” 杜葵凭空后飘一段，避开了他的铁锤。 “哈哈哈哈哈……”杜葵大笑，随后看着赵左，眼中逐渐落下血泪来，“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赵左听了这话，心头做好了准备，但“唰”地一声杜葵横向移动，瞬间消失了。 他连忙追上，什么人影也没有，回到房门前却见刚刚还在的满地残肢也都消失了。 “哼，说什么一起下地狱，生前奈何不了我，死后也不能翻出风浪来。” “呵呵。”左边响起轻笑。 “嘻嘻嘻。”右边。 赵左跑去左边，轻笑就自右边响起，跑去右边，左边又响起。 “装神弄鬼！有本事现身啊，杜葵！” 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重重叠叠，赵左逐渐辨不清方向。 再次转头，发现了隐在树枝里的杜葵。 “阎王说了，你既无悔过之心，那便随我处置。” “还得感谢你，不然我何来报仇之机？” 赵左：“感谢我什么？” “呵，怨气撞血煞，白衣化厉鬼。” 杜葵语气平静，但赵左亲眼见到一身白衣如她所说，伴随着头上逐渐渗出的缕缕血痕，逐渐一点一点凭空化为鲜艳红衣！ 赵左紧紧握着铁锤，正全身心戒备着，红衣杜葵却倏忽消失了，只留树枝在晃。 他鼓起勇气上前查看，未至半路，察觉身后一阵风势掠来，他原地翻滚躲开，再回头就见一袭红衣站在屋顶，惨白月光撒下，热烈的红衣都变得死寂。 红衣转身，看不清脸，但周身气势惊人，阵阵大风环绕，红衣猎猎，震得赵左战斗之心消散大半。 这便是红衣厉鬼的法力吗？ 红衣厉鬼·无妄：不，这是我的功力。 第221章 又不见了 赵左心神全为红衣厉鬼气势所摄，故未曾注意到此厉鬼与杜葵的身形有差。 倏忽之间，红衣厉鬼向他袭来，来势迅猛，他一时只来得及举锤格挡，红衣却不袭击他正面，血色翻飞间轻易绕到了他后面，不知对他做了什么，他只觉后背一阵剧痛传来。 剧痛散去后化为一股细细密密的痛痒，从肩胛蔓延至双臂。 双锤落地。 他躬身去捡的同时转身查看红衣在哪。 身后空荡荡，只有树枝在晃。 去哪了？ 心头警铃大作，一个翻身就地滚开。原地留下一道风痕。 依旧没能看见红衣，连地上自己的一对铁锤也不见了。 赵左大恨，没了武器，倚仗少了大半。 身后冷不丁地又是一阵劲风袭来，这次躲得慢了，脸上顿时一痛，三道划痕渗出点点血迹，定睛一看，伤他的不过是几片树叶。 接着又是几次周旋，赵左只能看见红衣厉鬼的衣角，连碰都碰不到她。 被戏耍了半晚上的赵左，又累又倦，直到一股异香传来…… 无妄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人，确定人昏过去了，高声喊道：“可以了！” 随即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绝于耳。 “哎呀哎呀，快松开我，这好勒啊。” “累死我了，我的胳膊，看着瘦瘦弱弱的，咋吊着那么费劲？” “岑大夫岑大夫，快来给小葵洗脸。” “这玩意能放大声音？” “你走开！我试试让我来试试，我是石头~~” “哇！石头你的声音咋变得这空灵？” “小葵，咋样，衣裳翻过来时可有什么问题？” “这带子再往下一点比较好。料子再垂一些翻过去应该会更快。” “好，下次改改。” “小草，小草，你穿那身别动，待会踩了袖子跌倒。” “胳膊呢谁看见胳膊了？别玩了，待会给铁丝玩断了，手指不会动了就。念金做了两宿呢。” “你别给我做的正反鞋搞坏了！” “我倒走走得可还行？” “很好，大胆地走，拉着你不会跌的。” “树上的绳索记得收回来。” 无妄：…… 大晚上的这是不是有点吵了？ 还有，怎还不来人将赵左抬回去？ 又过了一会，陶莺时带着玉钗探头探脑地出现，见地上还躺着赵左，她弱弱地问：“念金姑娘，是要让他躺到天明吗？” 无妄看过去，主仆两人没忍住抖了抖，抱在一起。 知道是假的，但她真的太骇人了。 脸上黑黑红红的惨烈妆容，加上此刻她浑身上下一股好似已经死了一阵的气质，很难不让人误会。 真可怕，呜~ “来人把他抬回床上去。一切恢复原状。”无妄开口。 陶莺时明白了：“好的，玉钗叫人来。” 玉钗点点头，转身跑得可快了。 没一会两个家丁跑进院子来，登时浑身一抖，转头看了眼主子才上前去将赵左抬到房中去。 “念金姑娘，明天再来吗？” “后日，让他以为一切都是假的时候再来。” “这样他就会去自首了？” 申珞瑶走进来：“就算他不自首，待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后亦无法再胜任校尉一职，镇国公可将他停职。” “之后若周婶子能好起来，再以亲娘的身份告他弑母，此为恶逆，罪在不赦。命都没了，自然也无法再做官。” 陶莺时仍有疑惑：“若周婶子不愿意告儿子呢？”万一周婶子醒不过来呢？ 申珞瑶没回答，因为她们也担心会这样。 如今这一切，只是先给杜葵出出气而已。 “娘不会的。”杜葵洗完脸就过来了，“她能不要驴蛋子的爹，定也能渡过这一道坎，我会陪着她。” 杜葵满脸厌恶：“这样的人，不配有娘！” 陶莺时连连点头，看向杜葵的眼神有打量，还有些若有所思。 杜葵发觉了，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陶小姐为何一直看我？” 陶莺时下意识地想回避，但忍住了，认真对着杜葵说：“不知杜姐姐你对人情来往、亲朋交际可擅长？” 杜葵诧异，她想过二人再见面会说些啥，但毫无疑问，都没有这个。 “这有何擅长不擅长的，不是人人都会吗？” 无妄：不是。 陶莺时眼神一亮，但再开口支支吾吾：“若是……那个……若是我不跟赵左和离的话……” 杜葵皱眉，莫非这等渣滓她都不愿意放手？ 无妄倒是有些明白了，这是想捡漏啊。 申珞瑶亦是有个不明确的念头，几次接触下来她觉着陶莺时应不会为赵左伤心难过，但不愿和离是为何？ 看看她的丫鬟，也是一脸疑惑。 陶莺时：“杜姐姐你应也没有与赵左和离吧？” 杜葵摇摇头，一遇见驴蛋子就被追着杀，哪有什么时间。 陶莺时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儿，大声说道：“既然都没有和离，那我俩不分大小，就是一家人，你主外，我主内，我挣钱，你花钱，咱俩跟周婶子把日子过好，你说如何？” 没有磕巴，一口气说完。 阵阵夜风吹过，相隔的两个院子安静极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嘴。 杜葵也是如此，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啊？” 啊？！ “啊呀！”小草摔倒了。 她是蛄蛹的那具躯干，为了藏住四肢，她的衣裳大许多，只有一个头露出来，拖着白衣走来走去，像个西方小幽灵。 无妄将她扶起来。 话既已出口，再说就更顺了些：“赵左到时被定罪的话，回老家周婶子必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不是我非要做大，而是我爹应不会同意我做小，所以名义上咱俩就不分大小。 “实际上也不用分大小，我能挣钱，但各种出面的事需得你来，包括我家的亲朋往来也需你出面，我有些应付不来。 “而且你们刚来万石，应还没寻到住处，可以住我家来，不过我说这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也没有施舍的意思就是想着这样方便当然了如果你不愿同我住的话我还有别的院子你可以住我真的只是觉得住在一起会方便些……” 陶莺时很怕说错话伤害别人，拼命解释。 杜葵生怕她憋死，连忙拉着她挥舞的手，止住她：“这事……” 可话还没说完，隔壁院子传来一声惊恐大叫： “乐悠呢！！” 众人：！！ 无妄：…… 其他时候的乐悠就算了，但今晚的乐悠必须立马找到！ 立刻马上！ 因为今晚的乐悠是杜葵分身！ 第222章 义诊邀请 分身不止乐悠一个。在周围嘻嘻哈哈的，都是杜葵同款装扮，为了营造出一种鬼魂般的飘忽不定。 这样的乐悠不见了，唉。 无妄希望无人会受到惊吓。 “石头！吊乐悠的绳子不是你拽着的吗？” 石头着急：“我就想去出个恭，绳头乐悠姑娘自己拿着呢，她说会在原地等我的！” 申珞瑶：“别急，乐悠铁定不会出门的，应还在这座院子里。” 玉钗说：“对！无论是侧门还是后门都要有钥匙才行。” 大家松了一口气，赶紧散开去找乐悠。 “梆——”大家听见了打更声，一声。 “梆——”两声。 如今快三更了，第三声迟迟没有响起，大家心头吊起一口气，不会吧？ “啊！！！鬼啊！！” 糟了！ “你等等我，大叔！” 离得近的立马循着声音而去，却发现声音是从外头巷子里传来的。 石头等人立马翻越围墙，就见乐悠一袭白衣追在打更人后头。 打更人惊恐地连连回头，乐悠伸手挽留紧追不舍。 为何会如此！ “我不是鬼！大叔我不是鬼！”乐悠连连喊道。 打更人哪信呢，直到石头追上他：“没有鬼，大叔，没有鬼，那是人扮的，你看咱温热的，是人！不是鬼！” 乐悠追上来：“大叔我真的是人不是鬼，鬼哪会跑得我这样慢？” 打更人呼出一口气，确实是，吓死人了，还好不是……鬼！ 红衣厉鬼！ 飞过来的红衣厉鬼！ “呃”地一下，打更人倒在石头怀里。石头下意识一摸，有脉搏，只是晕了。 众人顺着打更人视线回头看，呼吸立马一滞，红衣厉鬼！ 厉鬼落地：“他被乐悠吓晕了？” 被你吓晕的！！石头他们只敢在心里嘶吼。 还好乐悠是个公道人：“念金，他好像是被你吓晕的。” 是吗？无妄目移，挠挠脖子，悄悄转过身，又摸摸自己的衣裳。 啊，原来是这样吗？ 人事不知的打更人察觉到刺眼光线，幽幽醒来，心里茫然一瞬，这是在哪？ 咦，他怎会躺在巷子里？ 糟了！莫不是遇上劫道的了？ 他赶紧摸摸自己，无伤，却摸出一锭银元宝来。 怎么回事！ 他又认真地摸了摸自己前后，并无不适。 捧着手里的元宝，打更人大喜，莫非是天降横财？ 可惊喜之下突地就想起了晚上的惊吓。 红衣厉鬼！ “诶，你听说了吗，尚田巷子那边出现了红衣厉鬼！” “瞎说，哪有鬼啊？还能有人看见了？” “是啊，打更人看见的，说是一院门缝里飘过一道白影，他怀疑有贼，就爬墙头确认一下子，结果正好跟鬼来了个对眼！鬼飞得可快了，他都被吓晕倒在巷子里一夜呢。” “真的？！” “他亲自说的还能有假！幸好讲究一个冤有头债有主，红衣厉鬼自去找人索命，放过了他。” “岂止啊！我半夜起来，还看见了好几个白衣女鬼！” “岂止！还有阴兵过境！” “你也看见了？” “昂~那阵仗老吓人了，晚上还是莫要出来为好。” “咱也别说鬼了，万一被听见晚上来找我们。” “嗯嗯，说得是。” 可消停没一会，有人忍不住：“你们说，红衣厉鬼会是找谁索命？” “找谁都行，就是别找我。”岑大夫连连拒绝。 洛无伤不解：“为何？只是义诊，抓药不需要我们操心。” 岑大夫还是拒绝：“你莫不是最近饭菜吃太咸了？多喝些水吧。” “最近饭菜吃得不多，忙着研究你给的方子。倒是岑大夫你看上去富态不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我去义诊？”洛无伤认真回。 岑大夫：…… 又来了！她好像听不懂人说话。 两人初次见面是在镇国公府，去给世子夫人复诊。 国公府难走他不过说了一句“这荒郊野外的怎不派辆马车来”，洛无伤当时怎么说的？ 哦，对了，她说：“这么点路要甚马车，你可是身子太虚了？诊箱我给你拿吧。” 因是第一次见面，岑大夫拿不准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可后头再打交道，他就知晓此人是真的听不懂他说话。 搞得他每次犹如一拳打在云朵上，不上不下的，不得劲！ 他还是喜欢念金那样的。 虽然啥话都不说，但淡淡瞅他一眼，他就觉得自个被骂了。 洛无伤很遗憾：“行吧。” 她很可惜，岑大夫医术精妙，若有他加入义诊效果定会更好。 “你们去哪义诊？” 问话的是无妄，她斜斜倚在门边，没有骨头一般。 “城外有个棚区，居住条件不好，夏季易感疫病，万石乃边关防线，轻忽不得。” 明白了。 岑大夫天天闲得很，只看热闹不看病。如今他只需要偶尔看看周婶子，改改药方什么的，他才是饭菜吃太咸了。 无妄走到洛无伤面前，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 洛无伤连连点头，又恍然大悟，最后道：“我明白了。”随后看了一眼岑大夫，转身离去。 嗯？岑大夫好奇：“念金，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就走了？” 无妄不理他，“哐当”一声关上房门，继续睡觉。 诶？究竟说了什么？ 岑大夫急得抓耳挠腮，虽然她的房门从来不锁，但除了那些丫鬟们，谁也不敢推啊。 “岑大夫，你在念金门前走来走去干嘛？” “翠丫啊，没事，我就走走。” 翠丫点点头，虽不理解但尊重个人癖好，有本事的人嘛，都这样。 “哦，那你好生走着。”说完，“哐当”一声推开了无妄的房门，“念金！你眼睛睁着呢，我看见了。” “哐当”一声，不睁眼的是死人。 “何事？” 翠丫趴在枕头边轻声说：“柳儿又出门了。你说我可要悄悄跟着她？” “去找她爹娘了？你跟着作甚？” “我打听过了，流放犯都被安排在侨村，若人还活着，呸呸呸，就在侨村，一找一个准。” “找到了爹娘为何还心事重重的？” “我也不知道啊，柳儿每次都自己一个人出去，不让我们一道。你说，她可是遇到了什么状况？” “先看看，柳儿既不想我们知道，那便不去探究。” 翠丫点点头，谁都有秘密。她知道念金有秘密，柳儿有秘密，她现在也有个秘密。 嘿嘿，不能说。 不是时候。 她一转头见外面的岑大夫还在走来走去，整个人越发焦躁了。 “岑大夫是怎么了？” “犯病了。” “什么病？” “浑身刺挠病。刺挠刺挠就好了。” “哦。”翠丫点头。 可岑大夫刺挠刺挠着更刺挠了。回到房间里，他一会坐着，一会躺着，躺着躺着还想倒立，可惜他不会。 念金到底说了什么啊！啊啊啊！ 第223章 懒惰虫 咦，念金没法问，他可以去问洛无伤啊，那个实心眼。 等等，但是就这么问，实心眼指定不说，得让她高兴才行。 思及此，岑大夫赶忙爬起来，收拾好诊箱就要去找洛无伤。 依照她军医的作风，这会指定已经到棚区了，他就去那找她就是。 再等等，岑大夫脚步一顿，这莫不是她俩的阴谋？让他抓肝挠肺，最后不得不同意洛无伤的提议，然后去义诊！ 卑鄙啊！他非得知道不可！ 他又倒回房间里，多拿了个药箱。 哼！ “哼！” “哼！” “哼！” “岑大夫，你‘哼’得不对，猪不那么哼。” 岑大夫没忍住又“哼”一声，侧首看看那个背了两个箱子还举重若轻的人，没感觉为难到她，一时不忿，又“哼”一声。 “哈。” “哼！” “哈。” “哼！！！” 岑大夫盯着她。 无妄还是张嘴：“哈。” 岑大夫气瘪下去：“为什么非要接‘哈’？” “顺嘴。” 他才不信！指定有些说法在里头。不然她不会那么起劲。 “哼！”岑大夫甩头继续往前疾步走。 无妄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轻声：“哈！” 待两人哼哈哼哈地到了棚区，其他大夫的摊子都快搭好了。 “岑大夫！”洛无伤欣喜，“你来了，我叫人给你搭桌子，稍等一会。” 岑大夫高傲地点点头，没一会又尾随在洛无伤后头：“洛军医，念金究竟同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呀。” 居然还瞒他！ “那义诊结束了你要告诉我！” “真的什么都没说。” 岑大夫才不信，都是诓他的，他先去义诊了，就不信义诊结束她还不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念金！你怎么也来啦？”花丫也来了。 无妄举举两边的箱子：“当药童。” 岑大夫为了让她给他提箱子，在门口演了好一通拙劣的柔弱不能自理戏码。 “给我吧，今儿洛军医带了好几个学徒，可以给岑大夫打下手，你去歇着吧。” 无妄欣然溜走。 也没溜多远，就是不远处的树上待着，能看见棚区。打了个哈欠，闭眼就开始睡。 今儿休息一天，明晚还要做鬼。 可是她觉着才闭眼呢就被吵醒了，循声看去，是岑大夫跟人吵起来了。 “你莫不是不会算数？”岑大夫一开口就能将人交谈的欲望给消下去。 周军医从洛无伤口中知晓这人的来历，是路将军府上的人，懒得得罪他，索性不理，低头继续写药方子。 他不搭话，但岑大夫会说啊。 “你可是想开个便宜的方子？但你将归黄换为二黄，不是更便宜？一副药不显，但是十副药下来能省八文钱。” 周军医顿笔。 “而且二黄虽说性烈，但更适合她，你这方子她要吃十五副，什么时候才能好？”能早点出去挣钱对她们来说才是最紧要的。 无妄听见的争吵便是两人就药性和价钱和病症做的短暂探讨。 怎地去抢周军医的病人？岑大夫自己没病人吗？ 真没有。 他高昂着头，穿衣打扮跟一旁的大夫都格格不入，一副不近人情的做派，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年轻，没有一旁的中年大夫、老大夫们看着靠谱。 比亲近又比不上洛无伤天然的女子身份。 义诊的消息传出去，来的不止是棚区的人，附近村落的人也来了，排队的人还挺多。干坐了一刻钟，他的桌前愣是没有一个人来排队。 所以他就去人家摊位乱窜了，不仅乱窜还要看，看完还要说，说又不好好说，一开口就是嘲讽，很难不吵起来。 但岑大夫吵架的效率很高，将这个吵服了，就去招惹下一个，舒畅极了。 唯独到了洛无伤这，那种憋屈的感觉又来了。 他说：“你是嫌她过得不够苦？想苦死她？” 洛无伤认真回：“她近来邪火入体，是该用些清热解毒的药。药是苦，对她好。” 岑大夫对着空气挥出了一拳，认命：“我看看，你只考虑了她的脉象，但她居住环境如此，短时间泄火太过，反倒有损阳气。减三分，再去找份工，这火自然就泄了。” 洛无伤恍然大悟，又拿出另一份脉案来：“岑大夫你看看这个。” 岑大夫没忍住，又贱嗖儿地说：“看一份得了，我又不是你师父，咋……” 洛无伤严肃：“军师说，达者为师，叫你师父也使得。” “师……” “诶诶诶诶，”岑大夫慌了，“嘚！嘚！嘚！拿来，我看！我看！” 洛无伤将脉案递过去。 岑大夫接过，狐疑瞅她，莫不是故意套他的？ 如此，待岑大夫蹿完，招惹了所有大夫后，他的桌前也有人排队了。 无妄看完这一通大戏呢，还得看小戏。 “你是大将军，我是你的妻子，”扎冲天揪揪的小女孩对同伴说，“你现在打完胜仗回来了，我给你做吃的。” “你是将军府的丫鬟、你是家丁、你是卖菜的。” 五个人被她分配得好好的。 无妄压根没出声，也没乱动弹，但…… “姐姐，你为什么要睡在树上？”小女孩仰头问，其余四个也跟着抬头，“而且现在是白天，娘亲说白天不能睡觉，只有懒汉才这样。姐姐你是懒汉吗？” “姐姐你是懒汉吗？”看出小女孩的领导地位了，四人异口同声地重复。 无妄淡淡瞥了几人一眼，继续望天：“不，我不是懒汉。” “那你是什么？” “我是懒惰虫。” “什么是懒惰虫？” “可以在白天就睡觉的活物。” 小女孩明白了：“哦~那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扮家家酒？” “不玩。” 无妄狠心拒绝。 直到义诊结束，大夫们回城的回城，回营的回营，这一片又安静下来。 家长也开始找娃了。 “静静，该回家了。”一妇人对着树下高喊。 “娘，我们玩完就回来了！” 妇人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去，喊了还不回家！ “静静！还玩什么呢？” “娘，快了，等演完大将军衣锦归乡、窝囊前夫跪地痛哭求复婚、大将军狠拒、前夫落魄而亡就可以了。” 妇人所有训孩子的话噎住，眉头皱得更紧，去哪学来的？说话如此简洁，都不像她了。 第224章 尾随柳儿 妇人问：“不是玩扮家家酒？” 静静没说话，因为一个小男孩此时入戏得深，趴在地上抱着静静的腿嚎啕大哭。 直到小男孩倒地，静静才高兴地蹦起来，牵着她娘的手回家。 “这是你们小孩时兴的扮家家酒？” “不是，今儿我才学会的。” “你演的谁？” “我演大将军！” “那小赖是演你窝囊的前夫婿？” “是呀。” “小胡演的是什么，怎一动不动？” “他演被我捆起来的恶婆婆，不能打长辈，就让他看着心肝被我打！” “那圆圆演的什么，为何也一动不动？” “他演威风的石狮子。大将军府门口都要有石狮子的。” “可你是女孩子怎么能演大将军？” “女孩子也可以当大将军的！谁厉害谁就当大将军，他们都听我的，我就是大将军！”静静大声说。 “谁教你的？” “懒惰虫姐姐。” 妇人：……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懒惰虫成精？ 算了，小孩子的天真幻想，不用非得告诉她实际如何如何，长大了自会知晓。 “娘，等以后长大我要当大将军，让爹跪在你脚下哭！”静静紧紧牵住娘亲的手，大胆发言。 “别哭了。”洛无伤叹口气。 “哇！就哭就哭，你们耍我！”岑大夫心寒地躺在床上，但中气十足地大喊大叫。 “明天我不去了！” 无妄自行回了房，等吃饭的时候他就不吵不闹了。 但洛无伤以为岑大夫真的心寒了，好脾气地在那哄他。 “岑大夫，你不是还交代了好几个人明天来找你复诊吗？你不去了，她们找谁啊？” “对了，周婶子的毛病我想了个方子，你看看如何？” 一张龙飞凤舞的方子怼在岑大夫眼前，想耍点小脾气不看的，但眼神一凝，手接过方子，坐了起来：“你怎么想到用五苏的？” “怎么了？可有不对，我记得你说……” 岑大夫沉吟半晌：“你可想去京城？老夫啊，有一个不成器的师父，其他的都不成，但医术还行，你可想去？” 洛无伤摇摇头：“我是女子。” 因着这身份，她从女子学什么医、不过是一介女医、只会治女病上不得台面、到女军医成何体统，若非实在缺人又恰好一路上总能遇到贵人，今日的她还不知会如何。 边关尚且如此，若去了京城，她倒不是担心加倍的流言蜚语，而是担心到时候她没忍住用诊箱给人家一下子，会连累岑大夫不成器的师父。 “女子怎么了？老夫那不成器的师父就等着收女子为徒呢。”岑大夫坐在桌前，“他年轻时做游医，天南海北地走，见识到不少特殊病症，但有的病症他只能用脉案教我，我也永远没机会见过。只因那些病症全是女子病。 “成亲后我师娘对医术也感兴趣，他就教我师娘。师娘天赋也极好，学得也极好，此后变成两人天南海北地行医。 “我师娘的脉案也越来越厚，多是女子易患疾病，有的病症医书里全无记载，她就自己琢磨研究，写了一册女医书，我师父宝贝着，不给我带出来，兴许就是在等你呢。” 洛无伤心动极了：“可万石不仅缺药还缺大夫，我若是走了……你师父可能来万石？找镖局护送，我出钱！” 岑大夫摇头：“我师父出不了京。” 为什么？ “那你师娘可能来？” “师娘十五年前因难产去世了。” 洛无伤一愣，随即心头无端涌出剧烈的悲伤来，女子繁衍子嗣，经受巨大痛苦却又遭世人贬低，说甚女子不如男，就连师娘身为医者却也无法在生产之祸中幸存。 “去！我去京城！”洛无伤斩钉截铁。 岑大夫早就摆好了笔墨纸砚，连墨都已磨好了，听她如此说，嘴角翘起，提笔开始写：“我给你整两封信，到了京城你就去找济世堂的郑天郑大夫，记住，不是郑天天大夫，是郑天。” “记住了，是郑天。”洛无伤点头。 “然后让他领你去找宝和堂的马大夫，马大夫会给你一个钥匙，然后这个钥匙呢，你需要麻烦一点，去试试京中城南哪间空院子能打开，随后你在那间院子里住下，每逢三之日，在门头挂一盏红灯笼，逢七之日呢，就要挂一盏绿灯笼…… “最后呢，你可能会在某天早上在院门口捡到一个老头，也不是老头，但是很像老头，你就可以把他捡回去了，再把这封信给他。就行了。 “如何？可是很清楚？” 洛无伤：…… 无妄：…… 她就多余听！ 这样一来，她就对颜怡当初如何找到他师父并雇佣岑大夫的过程起了点好奇心。 洛无伤理解有本事的人都有些怪癖，但实在不解：“谁去找你师父都是这样吗？” “倒也不是，老一辈的自有办法，这是后辈的规矩，咱哪知道他们的羁绊啊。” 说话的功夫岑大夫已经将信写好了，等它晾干。 “你打算何时出发？” “待义诊结束，我将学徒们安排好再走。” “行，到时候找个镖局送你，我出钱。” 无妄想到时候洛无伤兴许能赶上跟镇国公夫人一道回京，那才安全。 “念金！”翠丫从楚慈院中被放出来，满脸解脱，走路姿态都轻盈得要上天，“哐当”一声推开无妄房门，“我们出去买些红草呀。” “没了？” 翠丫点点头：“被大家玩完了，遇到盐水就变红，可太神奇了，若再是甜的就更好了，可惜有些苦。” “你们都喝了？” 翠丫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红草和盐都不便宜，哪能浪费呢。反正岑大夫说可以喝。喝不完的孙姐拿去做馒头了。” 无妄：没人想吃苦咸苦咸的血馒头。但做出来兴许是好看的粉色。 “绿荷呢？” “她活没干完呢，还有课业没做完。” 行吧。 恰好洛无伤也要走，三人一起出府。 “杜葵的事可还有我能帮上忙的？”洛无伤问，光帮忙做些小道具她不太满足，“我能用诊箱给他砸得稀巴烂！” 翠丫也很踊跃：“我……” 翠丫的话一下子噎回嗓子里，因无妄猛地提着两人倒回转角后。 洛无伤只觉眼一花，面前便是一堵墙了。 诶？ 怎么回事？ 翠丫很有经验了，用气声问：“念金，怎么回事？” “柳儿。” 翠丫明白了，若只是遇见柳儿，念金不会如此，定是有些异常状况。 半晌，三人在后头走得鬼鬼祟祟，躲躲藏藏。 洛无伤心头困惑更重，所以……她们现在是在尾随尾随男人的柳儿吗？ 第225章 江七弦 “柳儿为何要尾随男人？” 洛无伤倒是认得此人：“我见过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来街上摆摊给人写写书信。” 翠丫还在等她继续说呢，结果洛无伤安安静静。 “没了？” “没了啊。我同他又无甚交集，就眼熟而已。” 行叭。 “都这个点了，柳儿怎还要出城？待会回不来怎么办？”翠丫担心，“莫非柳儿往日都是因此晚回？” 太不安全了。 但柳儿一向有分寸，在离城二里地时就停下来，目送男子走远后原路返回。 三人藏在另一边草丛里，目送两人两个方向走远。 “念金，我们去哪边？” “你们俩跟柳儿回城。” 翠丫略微失望，但并无异议。 “军营在城外，我不用回城。”洛无伤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无妄。 于是最后是无妄跟洛无伤两人继续跟在男子身后。 翠丫悄悄护着柳儿回城。 翠丫最近的晨练出奇地认真，加上她的力气本就比别的丫鬟大一些，虽还比不得花丫，但练了这些时日狂刀客也夸她进步极大。 遇上一两人也奈何不得她。若加上无妄给她们准备的小道具，出其不意之下，胜负……五五开吧。 无妄跟洛无伤两人缀在男子身后，本以为她们毫无破绽，但不知为何男子频频回头。 洛无伤看无妄，无声询问可是被发现了？ 无妄肯定没有，男子回头时并非精准看向她们。 但他是在找跟着他的人呢还是找柳儿呢？ 如此男子不知回了多少次头，总算在天色刚黑之时到了家。 安定村？ 洛无伤悄悄说：“安定村紧邻侨村，祖辈多是流放犯人的后代，还有一些其他来历的人，人口复杂。” 男子关上院门后，突地看向无妄她们藏身的墙头，高声说道：“不知何方英杰跟了在下一路，现在我已到家，是否也该现身一叙呢？” 洛无伤看看无妄，她信两人是真的被发现了，但无妄一动不动。 “可是担心在下并无好酒好宴招待？”又看向另一边墙头。 无妄确定了，他没有发现她们，但此人灵觉极强，只是感觉罢了。又是生错了时代的好苗子。 “阁下跟了一路，若有疑惑不如现身我亲自解答如何？” 无妄领着洛无伤绕过围墙，来到门前。 “叩叩叩。” 她一向有礼貌的。 男子一怔，心头暗自戒备，悄悄握着袖中之物，去开了门。 开门的姿势很讲究，是侧身，若门外是歹人，他多少能避过最初的杀招。 开门后，无妄大大方方地跨门进院，大大方方地打量，大大方方地回头看微微诧异的男子。 见是两名女子，他确实很惊讶，心头戒备更重，面上却彬彬有礼：“见过二位姑娘，不知到访所为何事？”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笑了：“二位跟我至此，却不知我姓名？何况，若问别人姓名是否该先报自己名讳呢？” 有礼貌·无妄：“叫我念金就可。” “我叫洛无伤。” 男子听见洛无伤报名，不再紧握袖中之物，心神放松，朝她行礼：“原是洛无伤洛军医，久闻大名，在下江七弦。” 洛无伤没想到这人认识她，赶紧朝他也行了一礼。 突然就挺不好意思的，有些无措地看向无妄。 无妄倒是好意思极了，她敲门了的。 “请屋里坐，洛军医请，念金姑娘也请。” 片刻后，洛无伤捧着茶水，坐立难安，有些想吼出声来。 你们说话啊！ 一左一右，江七弦不说话光喝茶，无妄光喝茶不说话。 整体气氛诡异平静。 洛无伤暗自打算要说些什么来打破氛围之时，就见无妄突地起身。 怎地了，这是要走了吗？ “穷鬼！茶撇屋偏，赎金定是没有，撕票！” 赎金？什么赎金？ “我有！你放了淑文！”江七弦立马起身大喊，身后凳子倒地。 洛无伤的头转来转去，很是忙碌，淑文？就是柳儿的大名吗？ 她又去看无妄，却见她坐了回去，捧着茶继续喝，像无事发生。诶？ 江七弦见状明悟过来自己是被人诓了。 也是，洛军医怎会行匪徒之事，不再僵持，率先问道：“阁下是路府之人？” 见人点头，他便继续说：“是淑文让你们来的？” 说完他自己反驳：“应当不是，她自己都不愿露面见我，又怎会让你们来。” “你发现她跟着你了？”无妄问。 “嗯。”江七弦点点头，“今日来代笔的人格外多，不然我半个时辰前就能走了。还好淑文今日也才跟了两里路。” 洛无伤：“所以你早就发现我们跟着你？” “我没发现你们，只是感觉有些变了。没想到真有人跟着。” “那你同柳儿之间……若是冒昧，可以不说。”洛无伤问，不明白两人为何要如此躲躲藏藏？ 江七弦苦涩一笑：“这有何冒昧的，二位不嫌我啰嗦的话，我就说说。 “我算是淑文的下堂夫。” “咳咳咳。”洛无伤被茶水呛到。 无妄的动作亦是一顿，嘴里的茶一息后才咽下。 江七弦见状嘴角微微一勾，算扯平了。 “我家同淑文家是邻居，因相处不错便订了婚约，后来我父母外出遇山崩丧命，这门婚约就不作数了。”所以他是淑文的下堂夫也不算错。 “那你为何会来万石？”洛无伤问。 “来讨生活罢了。” “那你还挺特别，别人都往繁华之地走，偏你往万石来，你既然认字，为何不去镇国公帐下寻一个差事。”洛无伤听啥信啥，“虽不拿朝廷俸禄，但国公府不是小气的。” 江七弦：“我不喜受束缚。” “可给人写信……” “因为他走不开，他要看顾着柳儿父母，有了固定差事不方便。”无妄突然开口。 江七弦不说话了。 洛无伤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深觉这一日的疑问比她初学医时的疑问还多。 “柳儿既来了万石，你为何不与她相见？” 江七弦苦涩一笑：“是她不愿与我相见。” “你去见她不就行了？不是知道她在路府吗？”洛无伤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无妄又说话了：“因为他不想柳儿对他的感情是感激和愧疚。” 第226章 醒 江七弦被人揭穿，嘴张张合合，没说出什么来。 这人是淑文的小姐妹吗？怎地如此敏锐，还不饶人！ 无妄将茶杯放下，事情都清楚了，此人也不是坏人，柳儿愿意尾随就尾随吧。 “走吧。” 洛无伤起身跟上。 “此时城门已关，二位是去何处落脚？可要暂歇村中？” 洛无伤：“不用，我回军营。” “那我送送二位，天色已暗……” “不用了，你歇着吧。”无妄阻止他，跨出院门后说道：“你不找柳儿是对的。” 为何？ “柳儿已经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 江七弦脸色肉眼可见地煞白，僵在原地，动都不动了。 洛无伤回头看了一眼江七弦，问无妄：“柳儿的心上人是谁？” “骗他的。”扯平，嘻嘻。 洛无伤这下是真觉江七弦可怜了。 无妄音量正常，江七弦自是听见了，暗呼一口气，脸色恢复正常。 念金。 他记住了，真是一点得罪不起啊。 看来还真得找个机会同淑文见面了。事缓则变，刚才虽说是骗他的，但他心中隐隐不安。 出村的路上，洛无伤满脑子都是不懂不懂。感情之事怎如此复杂？ “念金，你骗他是想让他赶紧同柳儿相见吗？” “不是。柳儿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纯粹是她个人的报复心有些重罢了。 “江七弦感觉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不代表两人相称，还得看柳儿如何处理了。” 洛无伤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好复杂。 两人出了安定村，刚踏上官道就见一人影从远处疾驰而来。 人影小小的，冲劲十足，像只猹。 猹跑到跟前，无妄看清了，是小鱼。 在路边牵着弟弟妹妹卖野菜野蘑菇的小鱼。 那么晚怎么还没回家？ 小鱼发现有人后脚步不由得慢下来，见是眼熟的姐姐才赶紧跑上来：“姐姐是你啊！” “怎地还不回家？” “我进城卖菜然后又去挖野菜忘记时间了，姐姐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一阵旋风般跑远了。 二人对视一眼，调转了方向跟在小鱼身后，直到听见远远传来一阵喊“小鱼”的声音，她们才停下，随后又听见高吭的哭爹喊娘的求饶声，两人才满意地回头朝城门方向走去。 婉拒洛无伤邀请，无妄走老地方回城，但刚到城墙根下，一道人影就落在她跟前。 两人面面相觑。 “呵呵，那么巧？念金你也来翻墙？” “是啊，国公爷。” 陆威有些尴尬：“那什么，你先慢慢翻着，我就回军营了，呵呵。” “慢走。” 陆威的背影消失在跟前，无妄才开始动。 翻城墙的事怎么能被官方的人看见呢？ 不过她原以为镇国公只要站在城门底下牛气哄哄地高喊“我乃镇国公”城门就会为他而开呢。 原来还得靠自身的本领。 忙碌的一夜，无妄回到自个房间时，屋子里已躺了一人。 将睡着的翠丫往里推了推，自己睡在外头。 一夜好眠。 一日好眠。 白日无人吵她，再醒来就到了该百鬼夜行的时辰。 赵左的承受能力比无妄预想中要弱一些。 大家又当了三晚上的鬼，直至最后一晚，发现枕边人悄无声息变为渗人的木头人后，他再没挺住，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什么桃木剑、黄符，都往自己身上戴。 沉迷请道士做法事，如此连着三天缺值，镇国公勒令赵左停职休养。 与此同时，代伏风来拜访小草的母亲夏红，同其商量小草的事。 小草的家庭状况，代伏风到了万石才知晓，但知晓后她愈发喜欢小草，所以才有了二人争做大师父一事。 拜师宴前两人就来拜访过夏红，不愿意出席拜师宴也是夏红的意思，也不让夏洋去。 大家理解她，没有强求。 “妹子，”代伏风坐在夏红床前，替她将被子往下挪了挪，给她透透气，“我想将小草带去京城教养一段时间，你意下如何？” “京城？”夏红的嗓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已经可以顺利出声了。 “嗯，小草迟早是要去京城的，如今年纪小，早些去更好，我教导三年后她再来万石，换她师爹教导。” “你们是她师爹师娘，必不会害她，你们做主就是。”夏红笑容中并无客套，显然是真心如此想。 代伏风亦是如此：“妹子说话就是敞亮，不过我此来还想问问你可要一起去？你们骤然分开对谁都不好，你舍不得小草，小草也难舍下你。 “一起去可好？还能见见不同风景，换换心情，如今路上风景正好。” 夏红明白代伏风的好意：“我就不去了。小草如今年纪小，哪能两头都顾着，正是学习的时候呢。” “既如此，待小草出息了，让她亲自带你出去见见。对了，那你可要换个住处？如今这终究还是路府，我在镇国公府也给你们准备了一间院子……” “夏姐，”狂刀客出现在窗边，打断了代伏风的话，“念金说你找我？” 代伏风眼前一亮。 “没有啊，我今儿都还没听见她声呢。” 狂刀客不解：“那念金为何说你找我？” “我去问问。” “壮士留步！”代伏风挽留。 半晌后，孙姐进院来：“夏姐，念金说你找我？” 看清眼前场景后，孙姐一愣，什么情况？ 夏红是真的有些疑惑了，念金姑娘为何将两人支到她院子来？ 都不消半刻钟，孙姐捶着狂刀客的肩头：“去啊，小刀，去！” 狂刀客连连躲闪，却还是被揪回来捶，孙姐捶得有节奏极了：“去去去，去去去，去呀！” “好，我去！”狂刀客松口，天天挥刀抡勺的人，手头力气多大自己不知道吗？ 孙姐朝代伏风得意一笑：“国公夫人，我可能加入红袖军？” “你有一技之长倒不必加入，不过跟着练一练是可以的。” 孙姐开心，随后代替夏红送代伏风出门。 代伏风看向无妄屋子的方向，笑了。 拒绝了她的教头邀请，又给她送一个教头来吗？ 也行，哈哈哈哈。 在狂刀客走马上任时，周婶子也终于醒了。 第227章 出去玩 每天都有人在周婶子床边絮叨杜葵快被赵左欺负得没有人样了，就快死了，连着絮叨好几天，周婶子的状况越发好，终于在赵左被停职的第五天，她醒了。 “葵……” 待她彻底恢复后，万石县乃至全朝罕见的母告子案正式开审。听说是告子杀母未遂，百姓心惊之余难免感叹谁家没两个不孝子呢。 可在听说此子乃六品官身后，唠闲嗑的都坐不住了，纷纷去县衙盯着，想看看这周三花是何人。 普通人家出个官身那得是祠堂里头一排的家族荣誉，她怎就舍得？ 周三花为何舍不得！ 若能重来，她宁愿当初就没生下赵左！或是当年不拦他，就让他跟他爹走！也好过杜葵那么一个好姑娘跟他遭罪。 还有陶家姑娘，那也是个好的。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此事涉及镇国公帐下六品军官，万石县令尚新海为下等县县令，本应从七品，但万石乃边关重地，他也仅为从七品上罢了。 他请示镇国公并给知州去信后才敢继续审理。 幸亏知州府衙不在万石，不然他这县令当得真没意思。 尚新海抛开心头杂念，惊堂木一拍，将外头百姓吓得抖了一抖：“带赵左！” 此后一切顺利，尚新海将卷宗整理好后并奏折一道送往京城吏部，将赵左暂且收监，静待吏部批文。 赵左罪犯恶逆，可杀人未遂，兴许不会判斩首，但流放南岛，终生不赦是逃不掉的。 在大家都以为赵左是流放时，公文上赫然判了斩刑。 “杀妻弑母，此事惹得圣上不快，确定证据确凿后，朱笔亲批。”路安回报消息。 “好！” 众人纷纷叫好。 “这是圣上指示送给周婶子和杜葵的补品。” “千里迢迢从京城送来的？”宜苏接过来。 “国公府的。”路安有些不好意思说。 大家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转身去恭贺……诶，好像不太对，周婶子要死儿子了，嗯……该用什么呢？ 转移话题好了！ “周婶子，小葵，你们要去跟陶小姐一起住吗？” 周婶子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病恹恹的，还未曾完全恢复，药没断过。 听了这话，周婶子答道：“陶小姐现在还未跟赵左和离，免她受非议，我这个老婆子去跟她住一阵。” 哇哦，大家暗自感叹，陶小姐畅想的好日子要来了？ “日后我这个名义上的婆母可做主为她们二人和离。陶小姐性子天真善良，她的那主意啊，”周婶子说到这笑了，“替她周全一阵还行，咱老婆子哪能一直占人家便宜。” “周婶子你们还回乡吗？” “回不回也没甚区别了，小葵也没亲人在世，那地儿是赵左他爹的乡，也不是我的。在哪都成。” 周婶子明明笑着，眼底却全是落寞，申珞瑶心里酸酸的，不忍做母亲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故作开朗说道：“周婶子你可真厉害！一人也能养出个当官的，还有小葵，你竟能带着周婶子走那么远的路到万石来。 “依你们的能力，在哪都能过得好的。” 玲珑跟着说：“是啊，赵左会那样是他的根随他爹了，周婶子你好着，如今小葵不就相当你女儿吗？你大可将小葵再养一遍呀！” 杜葵朝她们感激一笑：“对呀，娘，咱娘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可对？” 周婶子欣慰点头，是啊，她还有小葵呢，起码要等见到小葵有了个好归宿她才能安心去。 “对了，小姐你苦夏，不如我们一起去郊外野游，换换心情如何？” “好呀好呀，我听说城外有一野鸡山，风景很是不错，还有瀑布呢，如今正是汛期，咱们就去那如何？”南明提议。 申珞瑶自无不应。 “周婶子小葵你们也一道去可好？” “我的身子骨自己知晓，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小葵去就成。” “好。” 杜葵说：“那我去问问陶小姐可去。” 陶莺时不去。 其实她很犹豫不决，按理来说申珞瑶帮了她，她该去捧场的，按理来说拒绝显得自己不通人情，按理来说自己该按照秀才爹的信上所说维护好这一门关系，但…… 陶莺时捂着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她不想按理来说，她只想按自己所说。 还是杜葵发现她情绪不对，才知晓她竟然在纠结这个，对她不想见人的程度更明了了一些。 虽然她不理解，但是谁都有自己的癖好。 “你不想去就不去就是，申小姐也知晓你的性子，不会有甚意见的。 “你就在家待着好了，若风景实在不错，我们再一起去如何？” 陶莺时感动得眼泪汪汪，点头：“好！” 话刚出口就反悔了，其实她连门都不想出，但小葵这番话让她一时激动就答应了。 呜呜呜~~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那我去给你准备些东西，都是出去玩用得着的。”陶莺时害怕自己出尔反尔，连忙跑了。 大家都是急性子，今日的提议，次日就出发了。 因离城有些距离，她们走得甚至比路安去军营当值还早。 路安不能跟去，很是惆怅，只得站在门口目送她们朝北城门而去。 而留守的家丁小厮们更是惆怅，孙姐也走了。 “唉。” “唉。” 路府门口一时气氛低迷。 突地，路安眼一眯，看着远处的队伍，没甚信心地问到：“那是不是王二柱？” “是啊。” 路安疑惑至极：“他为何要跟去？” “念金姑娘听说他擅长爬山、寻山路，就让他一道去了。” “他用手爬吗！”路安大吼。 “念金姑娘说他不是还有一条腿么。 “再说了二柱子高兴去呢，拐一扔就要跟去，拦都拦不住。” 路安不知该说什么，人家图个乐意，他能说什么？ “行吧，那今日就辛苦你多守着些了，若是……”路安回头，再次发出疑问，“老萧？你戴的什么玩意儿？” 独眼老萧摸摸：“眼罩，念金姑娘让宜苏姑娘给我缝的，戴好几天了。将军，可是看着就骇人？” “不然呢？”怪他这几日没有注意到。 独眼老萧满意一笑。 笑什么啊！门房作甚要骇人！ 怎地今日的军营还没去，他就有些力竭了，怀着一种期盼：“那老何……” “也有啊，跟我的一样。” 说人人到，老何正巧过来：“老萧，我先替你一阵，你去吃早饭。” 老何转眼看到路安，同他打招呼：“将军，早，怎地今日还没走？” 路安看着二人，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左眼戴着黑底白骷髅眼罩、一个右眼戴着，人高马大地双手抱胸站在门前，谁敢近前来？ 这说是门房，不知道的以为门神呢。 希望莫要有客上门。 路安深觉他对自己的府邸了解不足十分之二！得闲了再深究吧，军营总不可能有什么变化，还是先去上值好了。 唉。 而南城门刚开，便有好几人径直冲到县衙报案。 一妇人哭得撕心裂肺，高喊：“求县令大人作主！我家小鱼不见了！” 第228章 赋诗 “夫人，便在此安顿吧，不远有水源，地势开阔不怕有野兽突袭，风景也好！”王二柱拄着拐来回巡视，最终确定扎营地。 “好啊，听你的。” 王二柱高兴极了，上前来帮大家卸东西，忙东忙西。 大家一开始是顾忌他的独腿的，可见人高兴的模样，也就随他去了。 “千万别越过前面的山头去啊，那边就不是野鸡山了，山连着山，若是进去了很容易迷失方向。” 王二柱交代众人，听见的人点点头。 “那要是迷路了怎么找方向呢？”乐悠问。 “能找着水源就顺着水源走，还可看看枝叶，南密北疏……” 乐悠听得很是认真，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无妄想知道学了知识的乐悠还会不会走丢。毕竟她每次都是有理有据地走丢。 上次在陶莺时家院子里也是，她谨记着不出门，但奈何打更人翻墙头来看她，她想解释，就爬上墙头追了过去。 问及她如何翻的墙，她也说一时着急就上去了，很好爬。 唉，许多次了，无妄也忍不住感叹，真是神奇的天赋啊。 也不知她这天赋能做什么。 今日就出来小小的游玩一番，阵仗不大，没一会便布置妥当了。 “念金！可以吃东西了！” 今日虽然狂刀客没跟来，但孙姐哪会少得了打下手的人。 王二柱拄着拐，干活麻溜着，孙姐要啥拿啥。 孙姐满意得很，就是有些可惜他的饭量比不上狂刀客。 “哇！这里可以看见山下诶！” “哪里哪里？” “哇！真好看。” 丫鬟们四处乱窜，哇哇声不绝，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给大家憋坏了。 “二柱哥，瀑布在哪呀？” “对呀瀑布瀑布！” “我也要看！” 王二柱瞬间被包围，一点不嫌吵，笑呵呵地看了一眼孙姐，孙姐挥挥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他将手头东西放下，被簇拥着朝瀑布而去：“这瀑布不算大，不然我们在这都能听见声音了。 “再往前走一段路，诶，就是这，已经可以听到了，如何？你们可听到了？” 二柱回头，见一群丫鬟摇摇头。 “那再往前走走。” “二柱哥，你真厉害，我们都没听见你就听见了？” “对呀对呀！” 丫鬟们向来是不吝啬夸人的。 王二柱嘴角高高挂起：“我啊以前是哨兵，就得听得远看得远，这都不算啥。” 在林子里又走了半刻钟后，南明突然大喊：“我听见了！” 随后丫鬟们陆陆续续大喊“听见了”，好似身后的绳子被砍断了一般，撒丫子就往前头跑。 王二柱赶忙跟上去，边跑边喊：“别跑太快了，水流急，别掉进去了！” 无妄悠哉跟着，主要是盯着乐悠就成。 她到时，瀑布岸边已经长出一排张嘴惊叹的雕塑来。 依旧只会哇哇叫。 “哇哇哇。” “哇哇哇。” 绿荷大喊：“别哇哇了！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 丫鬟们唰唰转头看她，等着她的诗。 后头走得更慢的楚慈恰好听见这一句，诧异挑眉，这都能作诗了？ 为了不打扰她们的诗兴，她藏在树后头，噙着笑偷看，兴致盎然。 绿荷一点不怯场，昂首挺胸高喊：“今日见瀑布，真是大又白，轰轰烈烈好热闹，岸边只听哇哇叫！” 大家都捧场地拍掌叫好。 楚慈笑容消失。看来回去要教她们声律了。 “我也来！”南明高喊。 楚慈收回迈出去的脚，南明学得不错，应该行吧？ 无妄瞥了一眼，期待什么呢楚夫子。 “震耳欲聋真瀑布，水花飞溅似仙境，手舞足蹈特高兴，伺机而动欲跳水！” 照旧是捧场至极的掌声和真心实意地夸奖。 “南明，你学得真好！” “是啊是啊。” 南明“哈哈哈”笑个不停：“没有那么好啦。” 楚慈咬牙，好一个“伺机而动”，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念金！你觉得如何？”南明问。 无妄拍掌：“好诗，寓情于景，不错。” 待会要看紧她。 “我们去玩水吧！” “好啊好啊！” 王二柱赶紧劝阻：“再往下游走走，这里水汽大，待会湿了头发衣裳。” 大家听劝，直走到下游分支水流平缓处，这里河床浅，最深处水流才没小腿。 “有鱼！”小喜指着河里惊喜大叫。 “我这里也有！”杜葵喊道，“看我抓来！” “我也看到了！” 急性子地赶忙脱了鞋袜，下水去捉鱼。 王二柱悄悄走远了。 可是小鱼滑不溜丢，徒手难抓，谁都没揪到一条。 小喜扑腾半天，连鱼身都没摸到，失望极了，回头求助岸边的无妄：“念金，你可有法子抓鱼？” 无妄起身，举起几条小树枝：“要哪条？” 小喜指着河底：“那条！” 下一瞬，小喜的手指还没收回来，那条小鱼就被树枝扎穿，很快浮了上来。 小喜高声尖叫一声，扑上去将鱼抓在手中，高高举起：“哈哈哈哈哈，我有鱼啦！” 阳光洒下，水珠反射出耀眼的七彩光芒，但更夺目的是少女的大笑，如珠似宝。 无妄此举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念金，我也要我也要！” “念金念金……” “念金，我要那条大大大鱼！” 无妄叹口气，树枝一根根射出去。 “念金念金，我想要完好的鱼鱼。” 无妄换了石头，一石头砸去，鱼鱼晕得很快，都不待浮起来就已经落入人手。 “念金，我也要完好的鱼鱼！” “我也是！” 鱼鱼一条一条被砸晕。 “啊！我的鱼鱼！”知意手中的鱼没拿稳，又掉入河中，鱼鱼清醒过来，晃晃悠悠地逃命去了。 无妄自是再给她砸一条。 一时之间，这处河岸喧闹得紧。 申珞瑶没有下水，在岸边给她们看鱼，就是那些鱼时不时地蹦跶一下会给她吓一跳。 若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会是完美的一天。 突然之间，申珞瑶察觉到无妄的情绪变了，悄声问道：“念金，怎么了？” “有人窥伺。” 第229章 寡汉村 察觉到有人窥伺，无妄同远处的王二柱对视一眼，互相肯定，几个眼神后，王二柱拄着拐先走了。 得去给营地处的人提个醒。 窥伺之人的目标很明确，视线紧紧黏在女子身上，甚至都没注意到王二柱，他走得很顺利。 申珞瑶反应过来，立即起身冲着河里喊道：“本小姐累了！” 听了这话，丫鬟们笑容一收，赶忙从河里上来。 这是她们的约定，若在外头听见申珞瑶喊这一句，便知有状况，要立马聚拢到一起。 她们速度很快，没一会就都围拢过来，神色如常。 无妄走在后头，翠丫则在前面带路。 大家顺着河床往上走，但来人应是不想放过她们，一阵杂乱脚步声传来。 “老二！村长你们快点啊！待会人走了。”周三土朝后头不停吆喝着。 一群村汉蜂拥而至。 “来了，这就是老三你说的绝色？” “果然不错啊，一个个的水灵极了。” “那是，这可是我进城的时候发现的。”周三土神情自得，“我城都不进了就去通知你们，结果咋来那么慢？” “一次出来那么多人，家里不得安排好啊？” “看她们的模样，想来是城中富户的小姐丫鬟，会不会惹祸上身？” “村长！咱掳回去往山里一藏，谁来都找不到，怕啥？”周三土显然早已想好，“村长你不敢那就没你的份，你家老四还没有媳妇呢。” 村长一咬牙：“走，都带走，先放山里几夜再带回家。” 十几人自顾自地商量着谁归谁家，完全没将对面的申珞瑶等人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都是女人能怎么反抗？说几句狠话就会吓得哆嗦跟他们走了。 “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动粗，弄疼你们可别叫唤。”周三土的眼神像癞蛤蟆的舌头，在她们身上舔来舔去。 她们齐齐龇牙皱眉，好脏的眼神！ “就是，我们村最享福的就是女人了，啥也不用干，就生孩子。” “爹！我想要那个！”一个半大小子露头，指着知意说。 “昨儿不是才给你绑了一个丫头片子，今儿你又想要？”他爹语气不耐烦，但嘴里答应得挺快，“好，待会我跟村长商量商量，给你要那个！” 楚慈悄声说：“看来我们是遇到寡汉村了。 “全村男人都娶妻困难，久而久之就全是寡汉。照现下这情况看，这个村没少作孽。” 看来得走一趟了。 无妄问：“怕吗？” 她们瞬间意会，纷纷摇头。 不怕！ 寡汉兴高采烈地将她们带走，一路上对她们的识趣很是满意。 “老三，没想到她们看着没甚力气的样子，还挺能走。” 多亏了每日的晨练，她们体力都不弱。但山路不比平地，走了快两个时辰后，她们开始喘气，怎地还不到？ 这一路上弯弯绕绕，入眼的山林逐渐无甚区别，她们已经开始不辨方向了。 越走心越凉，她们从出发开始就在悄悄记路，但到现在已完全混乱，不敢想被绑到这处的女子该如何脱身。 一路上有人等不及想对她们动手动脚，用不上无妄出手，寡汉们自己就开始内讧了。 “都没分好你动什么？那是我看中的。” “谁说就你看中的，你屋里都有两个了，我还一个都没有呢！” “那也是你自己没本事，怪谁？” 村长没管，看两人打了一架还要再打，才出声喝止。 打架的不止这两人。 有人心痒，悄悄动作想来摸一摸，但总是无端地被树叶划道口子，或者是突然抽痛一下。 他们怀疑自己身体不好、怀疑有鬼，也没有怀疑是眼前女子们有问题。 无妄被吵得有点烦，很想就地解决他们，但想到村子的情况加上散落一地的话不好收捡，只得忍着。 被强迫带路哪有自愿带路来得稳妥。 两刻钟后，再一次掀开眼前树枝，景色豁然开朗，入目不再是绿色的枝叶，而是一座村子。 终于到了。 但寡汉又就她们的归处吵了起来。 “直接带回村呗，作甚还要放山里几夜？” “她们还带了家丁呢，发现不见了指定要来找的，先放山里避避风头。” “咱这村子来过几个人啊，找都难找。费那大劲干啥？” “不得训她们两天？省得天天想着跑。” “也是。” 于是寡汉又带着她们调转了个方向，继续朝山里走。 见无妄没有何异议，申珞瑶等人也跟着走。 听寡汉的意思，昨儿还绑了个丫头，不知是不是在他们说的山里。 如此走了约莫一刻钟后，她们被赶进一个山洞里。 “这山里夜间可有野兽出没，你们想逃就逃，哈哈哈哈。识相的就好好待着，等我们来接。” 寡汉们放肆大笑地走了。 直到彻底听不见他们的动静后，申珞瑶说：“念金，此处好像无人。” “有的。”无妄朝山洞深处走去，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包前，上面还盖了不少枯枝落叶。 “出来吧，坏人已经走远了。” 土包包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我不怕他们！” 见土包包真的说话了，申珞瑶等人围上来：“那你出来吧，我们是好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泥土和枯叶落下，随即一个脑袋露了出来，天光有限，大家眯着眼仔细看，觉着这颗头看着眼熟。 “小鱼。”无妄说。 “小鱼？！”这下大家都想起来了。 小鱼也发现眼前的姐姐们都是眼熟的了。 “小鱼，快上来。” 不用帮忙，她手脚并用自个从坑里爬了出来，坑很浅，不知她在里面蜷缩了多久。 “姐姐们，你们也是被抓来的？”小鱼蹦了两蹦，抖掉身上的土，“不要怕！我能认路，我带你们出去！” 自己认路，为何还要躲坑里？ 无妄手搭在小鱼的头上，按住她：“不用怕，我们带你出去。” 第230章 报应至 小鱼瘪嘴，还想硬撑的人，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安心感，眼里的泪憋了又憋，最后扑到无妄怀里，双手怀抱住她的腰，开始“呜呜”哭。 “呜呜~我不怕他们~就是晚上有狼叫~呜呜~” “呜呜~我一晚上没回家~我娘要打死我的~呜呜” 无妄有些后悔了，早知小孩那么能哭，不该让她抱住的。 一拉一扯一退，无妄脱身，小鱼抱着梧桐继续呜呜哭。 梧桐很是心疼她，拍拍后背柔声哄着，她很快就不呜呜哭了，抽噎着停下来。 “姐姐，我们现在是要出山吗？天色晚了，容易遇到野兽不安全。我躲在坑里，就算有野兽进来也找不到我。我可以给你们挖一个。” “不用，绕着野兽走就是。”一路进来，无妄没见多少大型猛兽的踪迹，想来就算有这一片也不是它们的活动范围。 今夜月色也在为她们行方便，无云遮挡，月华耀眼。 无妄在前头带路，后面三人一组，互相手牵着手跟着。 重点对象乐悠就被勒令拽着无妄衣角不准松手。 “走这边。”见到草叶倒伏以及地上的足迹，无妄换了个方向。 可另一边显然不是个好方向。 刚掀开遮眼的树枝，无妄只来得及捂住乐悠的眼睛。 “啊—” “啊—” 刚出口的惊叫被捂在嘴里，有的人则是叫都叫不出来，皆被眼前所见摄住。 乐悠啥也没看见，又好奇又害怕：“怎……怎么了？” 小鱼平静的声音响起：“梧桐姐姐，不用捂我的眼，我见过的。 “女婴塔，我姥爷村子后头的山里就有。只不过，这个不像塔。” 像乱葬岗。小小的肢体随意扔下，有的还被折磨过，似乎在震慑那未到来的女婴魂，莫要去他家。还有一些骨头有被啃噬的痕迹。 “走。”现下不是处理的时候。 众人安静跟上。 虽绕了路，但她们也只走了一刻钟多点就看见了村子。 山里村，今日就改名为坟里村吧。 不知是为了防野兽还是防里面的人逃走，村外围了许多带刺的篱笆，围墙也较高。 无妄回头确认了一下人数，都在，幸好也没多。 她们个个神情坚毅：“准备好了！” 村口第一家的院子，勉强算得上整洁，此刻屋内并未亮灯，但有动静从一间房里传出来。 其她人在门口等着，无妄一人进去。 径直走到房前，狠狠一踹，门板“砰”一声砸进房里。没有门了。 动静太大，屋里人齐齐一个哆嗦。 一人一动不动，另一人爬起来开始骂骂咧咧：“谁啊！活腻了是不是？” “是啊，去趟地府吗？” “你谁啊！”那人走出来借着月色才看清她们，“哟，你们可是等不及了，急着来哥哥屋里？等着，我去叫村长来，这就给你们分了！” 大家也认出来，这人叫周四木，白日里见过的。 无妄给他出主意：“你们没有锣吗？” 一家一家的通知多慢啊。 “村长家就有。” “那你去吧。” 门口众人也赶紧让出道来，齐齐看着周四木，眼神催促。 周四木试探着一步步走出院子，随后开始撒腿狂奔。 这群女人怎地如此邪门？晚上村里人都不敢在林子里走，她们竟敢找回村来？家里就他一人在家还是去找点帮手好了。 随着他的走动，村里响起阵阵狗吠。 无妄这时才看向床上的另一人，她也怯生生地望过来，眼底闪烁着期盼的光。 “你……” “你是哪里人？”无妄问。 “我是黄叶村的，被他们绑来的，你们……可是有法子逃出去？”女子极快地套好了衣裳，“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走惯山路的，不会拖你们后腿！”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申珞瑶她们，她不擅长。 无妄站在门口，等人来。 在申珞瑶她们从地窖里又带出两人时，周四木总算带着寡汉们出现了。 一个个拿着锄头铁镐，气势汹汹。 糟了，她没有武器，会很被动呀。 村长打头：“不好好在山洞里待着，竟还乱跑！一看就是不安分的，今儿兄弟们教教你们何谓安分！” “上，给她们绑了，关地牢里去！” 竟还有地牢吗？ “你们村的人都在这里了？” 无妄大致估摸了一下，这才三十几个人，村里这规模，起码有五十户，家家寡汉，听他们的排序取名，最少得有一百五十个。人少了在这山里可没法抵御野兽。 “我们村的人可都是能徒手杀野兽的精猛汉子，对付你们几个小娘儿们，够了。” “吹牛谁不会？”无妄语气平淡，“哦，我就不会。今日你们谁都逃不了。” 武器武器她的武器，抢谁的好呢？ “念金！” 绿荷从院里抛出来一物，无妄稳稳接住。 擀面杖？ 侧目看向绿荷，她有些抱歉：“我只找到这个。” “够了。” 擀面杖结实趁手，何况这才哪到哪，还不到要他们命的时候。 不再同他们磨磨唧唧，无妄率先发难，朝他们冲过去。 效率很高，一擀面杖一个，等村长他们反应过来，地上已经躺了四个寡汉。 反应过来也没用，手中铁镐锄头刚刚举起来呢，地上又躺了五六个。 团结一心也没用，把无妄围起来后，地上躺的人更多了。 转身就跑也还是没用，没迈出几步呢，全躺了。 “砰砰砰”的，有节奏极了，加上无妄的旋转挥杖，暗夜之中极具音乐性和观赏性，村长也跟着摇摆起来。 无妄站在一地寡汉中，歪头看村长：“村长，你的锣呢？” 哪能白看？好歹出个乐器。 凑一起才好超度啊。 村长没得选，锣一响，有的院子亮起了烛火，有的没亮。 无妄同村长站在开阔地上等着人来。 集合的速度很快，也都带着锄头镰刀。 “村长，可是有野兽进村了？” “有多少只？咱又有口福了。” 待看清眼前场景后，通通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丫头咋能站在村长前面？没点规矩！ 无妄数了数眼前来人，差不多一百多人，可以了。 有漏网之鱼也不怕，如今的申珞瑶等人足以对付。 她举起小臂，朝后头挥了挥手指。 申珞瑶见了当即说道：“走！”开始行动。 楚慈嘱咐：“没有束缚的女人、小孩特别是男孩、还有老妇人也需要警惕，不要掉以轻心。” 众人齐齐点头：“嗯！明白了！” 没有分开，大家一起行动才是最稳妥的。 此时寡汉们还是不明白：“村长，这是干啥？” “这小丫头片子是谁？” 村长见人那么多，面上刚刚露出一点狠色，决心要弄死这丫头，下一刻决心就被击碎。 “我是你们的报应哦。” 话音落，村长倒地。 一群寡汉见状蜂拥而上。 第231章 排排躺 无妄一只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照旧是一杖一个，有人反应快的，举起锄头来挡，她一个轻盈转身，绕到后头去又是一杖，谁也跑不了。 包括远处那些。脚下一个用力，不拘踢了什么，有时是石子，有时是寡汉们自己的工具，像被赋予了眼睛一般直直朝逃跑的人后背而去。寡汉眼皮一翻，随即倒地。 捂着后背迟迟不晕的人，无妄就会百忙之中抽空上去再给他补一杖。 村长摇摆得更加起劲了。 这究竟是何方人物？百十人居然也奈何不了她？ 所有人都倒地后，无妄将目光挪向村长。 村长对上那双平静得毫无人气的眸子，膝盖一软，跪地求饶：“女侠，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女侠，老头子我给你们磕头赔罪！我送你们出山如何？” 低头的村长没听见任何回应，只得继续加码：“村里你们看上什么都尽可带走。有需要我们效劳的只管提，只要我们能做到，必不敢推辞。” “行，”无妄大发慈悲地开口，一个年轻的老头一直跪地磕头挺让人不忍心的，“你把他们排成一排。” 村长听了这话，虽然不解但连疑问都没敢提出来，嘴里应着“是是是”，就开始动手了。 无妄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着。 听见村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惨叫也没动弹。 刚刚分工好了的，那些是申珞瑶她们负责，她就不插手了。 待一切尘埃落地，村长也将寡汉都排成了一排，但无妄不满意，村长在前头排，她在后头调整。 村里传来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无妄没有进去，那些她不擅长。 随后村里升起了炊烟，小鱼被派出来给无妄送水喝。 小鱼打扮奇特，手里端着一杯水，脖子上还交叉斜挎着两捆绳子。 “念金姐姐，喝水。” 无妄接过水来喝了，小鱼看着躺得整齐的一排人，展示身上的绳子，自告奋勇：“姐姐，可要我帮你把他们都捆了，这样醒来也没法跑。他们就是这么捆那些姐姐的。” “行，那你捆吧。别捆死了，得让他们能扭动才行。” 小鱼不理解，但小鱼听话。 做姐姐的都喜欢弟弟妹妹听话，她要姐姐们喜欢她。 无妄坐在一边，压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甚至还换了个姿势看小鱼哼哧哼哧地给寡汉上绑。 有时候绳子太粗不好使劲，她就直接踩人家身上，身子后仰，两条胳膊一起使劲，一个结就打好了。 等她累得倒头就睡的时候，应该就不会做噩梦了。 路安到时，小鱼的结才打了十个。 “珞瑶呢？没事吧？没人受伤吧？岑大夫和洛军医我都带上了。” 无妄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 “就你一人？” 路安神色焦急，虽知道有念金在应不会出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因为无论谁受了伤，珞瑶都会心疼难受的。 “我脚程快，先来探路，带的兵都在后头。” “探好路了？那快去领人来吧。” “可是要帮忙，何事？我来就行。” “你不行。” “你不说怎知我不行。我是畏难的人吗？” 无妄手指那一排男：“那你能背几个男？男上加男可行？” 路安为难：“我去看看珞瑶可需要帮忙。” “那边你去不方便。不如还是背些男吧，不是说不畏男？” 路安顿住脚步，眼看无妄一张嘴就是为男的话，他是真的有些畏难了。 一个扭头消失在跟前，声音远远传来：“我去领人。” 小鱼抬头：“咦，路将军走得好快。”感叹完又低头继续干。 看她开始“嘿咻嘿咻”地给自己鼓劲，无妄取下她挂着的另一捆绳子从另一头开始绑。 无妄将所有人都捆好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村长自也在其中。 小鱼已经抱着半捆绳子睡过去了。 无妄抱起她朝村里走去，顺道巡视了一圈，申珞瑶她们搜得很干净，没有漏网之鱼。 她们都聚在一个大院子里。 申珞瑶本就没睡，见到无妄后轻手轻脚朝她走来：“都好了？” “没有，还差最后一场大戏。她们状况如何？” 申珞瑶神色复杂，说不清是怜悯心疼多些还是愤恨多些：“这间院子里的情况都还好，但……左边院子里的都已存了死志，有的伤很重，玲珑梧桐还有楚夫子在照顾。 “右边院子里的，我没想好该怎么处置，楚夫子说一切随律法来，你要不去看看？” 其实不用看，无妄知晓是什么情况。 就是作为帮凶的老人和女人，还有一群恶果罢了，男恶果。 “跟律法走吧。”她也没有什么想法。 “嗯，那待会还是先捆起来吧。” 此时无妄突然听见一阵动静，对申珞瑶说：“将她们带出来吧。路安领兵到了。” 除了路安旗下的士兵外，红袖军也来了，领军之人便是那日阅兵时负责指挥之人。 哦，还有万石县令尚新海，跟他师爷两人互相搀扶着，喘气如牛。 此次案件照性质分，属于县令职责，再喘他也要上前来询问情况。 “这些就是全部歹徒？” 无妄点头。 尚新海看了又看，总觉得这一排男人摆得有点奇怪，既不头对头排着，也不是脚对脚排着，让他总想去排整齐。 因着看了心里难受，他没忍住看了又看，多看几眼后又有些舒坦了，这是为何？为何看多了他觉着是整齐的呢？ 究竟为何？ 正好此时申珞瑶将一些状况还好的受害女子带了出来。 见作恶的寡汉们都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当即就扑上去对他们又拍又打，又踢又踹。 没人拦。 不过在见到有人快被打醒后，无妄上前将她们拉开。 绳子只是将他们拴成了一串，并未限制行动，他们还是能还手的。 女子被拉开，不解地看着无妄。 “这样太慢了，你们也手疼。我做个示范。” “念金要干嘛？”有人咬耳朵。 第232章 无公害 无妄走到离她最近的殷逢跟前：“佩刀借我一用。” 殷逢反手抽出一柄递给她。 无妄接过刀，有些无语，至于还防着她吗？ 看着无妄的背影，万串钱怼怼殷逢：“她向你借刀，你作甚要抽我的？” “你的顺手。” 万串钱白他一眼，懒得计较。还是看着无妄，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被打醒的寡汉不认错，大声喊冤，振振有词：“我们不过是想传宗接代罢了，何错之有？” 另一人坐起来，也跟着大喊：“我跟她都有孩子了，就是夫妻，县衙也不能管家务事吧！” “就是！若是想要彩礼，我补给她就是！” “反倒是这女子闯进我们村，将我们打一顿还绑起来，她才应该被抓起来！” “抓她！” 无妄当他们不存在，举起刀，对受害女子说道：“他们不就是想传宗接代吗？ “那就让他们至此断代。” 话音落下，手中的刀也一道挥出，但众人连刀风都未曾感受到，一切平静得如同挥刀之前。 “怎……”有人的话还没问出来，就见到丝丝血迹从边上五个寡汉裤裆处渗出，一阵微风吹来大家才看见裤子已破。 “啊——啊！啊——” 叫声高亢。 五人被痛醒，循着本能捂着裤裆翻滚叫痛。 但因为手被无妄栓成一串，前头有人滚动幅度大些，他后头那人就没法捂挡。 兴许是捂挡能减缓疼痛，手被前一人扯开后，他就叫得更大声，但有时痛过头，连叫都叫不出来。 “嘶~”在场男子见状齐齐后退一小步。 没跟着捂挡是他们自制力强。 破口大骂的几人顿时如同锯嘴的葫芦，神色惊恐，缓过神来看向无妄，全是惊惧和戒备。 万串钱快把殷逢怼死了：“我的刀我的刀！我的刀脏了！！” 殷逢不说话。 无妄指着扭成一串的虾米说：“无鸡鸡，无公害。” 随后又一次平平无奇地挥刀，在场男子提前再次后退半步，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唯独尚新海连着上前两步，眼里只有探究，眼神在一排人上来回巡梭。 猛然，他悟了！ 看向无妄的眼神复杂难辨，竟是以裆部为基准排的吗？这……啊……是出于何种心理？ 破口大骂的几人拼命用牙咬着捆住手和脚的绳子，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他们前头只有五个人了！ 无妄拖着并不血淋淋的刀一步一步朝左边走，几人手脚并用往后缩。 但无妄这次没有动手，反而是将刀递给了面前的一名女子：“试试吗？这样他们最痛。” 女子盯着刀出神，半晌缓缓伸出手来将刀接过去，眼神逐渐坚定狠厉。 拖着刀，没走到她打醒的男子跟前，而是按照无妄的顺序，走到第十一个寡汉面前，举起刀，比划半天却没落下去。 无妄来到她后头，扶着她的手帮她调整位置：“只要落刀快准，鸡落人不死。” “要是没落呢？”女子不自信。 “那就再来一刀，好事做到底，总得给人断干净不是？” “他们死了呢？” “死了就是他命不好。迟早要死，早点解脱也行。” 无妄松手。 女子不再犹豫，狠狠一刀，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刀刃划破衣裳后刺入肉里。 那人立马痛醒过来捂裆，虽然动作很快，但女子还是看清了。 “没干净怎么办？” “等他缓一缓，待会再来一刀。” “嗯！” “我也来！” “我也！” 别的女子也纷纷开口，无妄正想去给她们借刀，身后“唰唰唰”刀剑出鞘声音响起。 “用我的。” “用我的。” 是红袖军。 她们将刀送到女子们跟前，眼神对视间，不发一言，但全是鼓励。 当兵的还是没忍住龇牙咧嘴地背过身去，痛啊真痛。 有人痛极生怒，什么都不怕了，对着无妄开始诅咒：“你一个女子怎么那么恶毒！你不得好死！” “承让承让。”无妄语气平淡。 “你这样的有谁敢娶？一辈子嫁不出去！” “不年不节的，祝福我作甚。那我就谢谢你。” “等你老了，看谁给你养老！” “承你吉言，我会活到老的。” “你个毒妇！蛇蝎心肠！心狠手辣！最毒妇人心！” “别夸了别夸了，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大家就听无妄轻飘飘地将所有咒骂接下，压根激不起她一点情绪。 有人骂得脏了，无妄自会帮他洗洗嘴。 殷逢小队看着看着，好似被超度了一般越发平和。 吴树根：“我悟了。” 石头：“俺也是。” 别人不说话，显然都悟了。 万串钱心头毛毛的，重重一拍吴树根：“你悟个头！不准出家！” 吴树根也不生气，看他一眼就继续看无妄。 学无止境。 尚新海解决完自己的困惑后，突地“嘶”了一声，这好像是在处私刑？ 按理来说的话呢，是不行的。但换句话说，也不是不行。 洛军医还带着一个大夫在那撒药呢。 “哎呀，”尚新海突然做作地大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的眼睛被虫蛰了！我要瞎了！ “师爷，你留在这处理犯人，我得出山看看大夫了。” 洛无伤举着药包不解地看着他跑远，对岑大夫说道：“我们不是大夫吗？” 岑大夫：“他那叫装病，得找御史大夫。” 无妄突地打了个哆嗦。神经，害她突然冷一下子。 “住手！” “不要！” “叮！”刀被打落在地。 众人循声看去，一名女子砍完了寡汉后就要想不开，幸好一名红袖军反应快，将她刀给打落。 可她死志已存，对自己下手也是快狠准，饶是红袖军反应再快，她脖颈上已有一条红痕。 被阻止后，她抱膝蹲在地上，什么话也不说。 “你几岁？” 女子抬头，见是绑了禽兽给她们报复机会的女子。 “十九。” 啧，无妄随手接过身旁人的刀，狠狠一挥，连着十人都被断根，又是一阵猛烈的哭爹喊娘。 “你还有二十九岁，三十九岁，四十九岁，五十九岁，六十九岁，七十九岁，八十九岁，九十九岁。”无妄绞尽脑汁。 “活到九十九？” “嗯。你想在哪里生活？城里吧，买东西方便。” “我能养活自己吗？” “可以的。再买一座小院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最好是有一棵大树，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 “自己种一棵也行。” “再养一条看家狗，给它养得油光水滑。” “可以。” “每日给自己做吃食，看着太阳落下去。” “还能看太阳升起来。” 其她人也纷纷出声：“我不想回家，我也想留在城里。” “我回家都是给弟弟干活，我想给自己干活！” “我能去当兵吗？” “当然可以，红袖军缺人呢。” “我会干砖瓦工！” “我会缝补。” “我……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缝补。” “我做饭还不错，我也可以教你。” “那我们能住一起吗？” “我们一道租个院子如何？我知道这狗男人的钱藏在哪里。” “我也知道。” “走！” 见她们不再一心寻死，而是去寻钱了，众人安心下来。 但那颗心才放回去，一声大喝响起。 “去死吧！” 一男子突然暴起，双手用力将绳索崩断，举起拳头朝离得最近的申珞瑶挥去。 “还想过好日子，休想！” 无妄没动。 第233章 愁 “珞瑶！”路安离得远，见状赶忙奔过去。 无妄看着断裂的绳索，只想这人力气还挺大，刚才怎没发现？ 真适合送去挖矿。 周围的红袖军也赶紧上前去阻止。 但众人只见申珞瑶不避反迎，亦是朝那人狠狠挥拳。 身后翠丫朝侧前方跨出一步，来到申珞瑶左侧，瞄准那人后腰，挥出左拳。 随后大家禁不住瞪大了双眼，双拳相交瞬间，申珞瑶还同时弓腿躲避了一下。 “啊！” “啊！” 男子连连发出两声惨叫，一声来自申珞瑶的拳击，另一声则是来自翠丫的侧腰拳击。 “哎呀。”男子的力太大，申珞瑶还是没扎稳，后坐在地。 路安跑得急，眼前情况又出乎意料，他没停得下来，直接扑到了申珞瑶脚边。 而男子则是捂着后腰倒地，除了最初叫的那一声，再发不出声音来。 嘶~ 众人惊讶，看看申珞瑶等人，又看看路安，莫非……一府之人都是高手？ “不是，她们手上戴了什么？”有眼尖的人发现端倪。 “珞瑶，这是什么？”路安捧着申珞瑶的手问。 她得意展示：“念金给我们定做的小玩意，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这样打人手就不疼了，叫指虎。” 路安仔细打量，可不是不疼了吗，与自个手指接触的地方都包上了绸布，唯独外侧突起之处泛着冷光。 “铁做的？” “嗯啊。” “谁都有？” “那可不。” 说着说着，申珞瑶有些懊恼：“我的马步还是扎得不好，不然刚才的弓步若是站稳了就不会摔了。” 别练了，他都有些害怕。 心里如此想，但一张口：“那就加练吧，晚上在屋里我守着你多扎半个时辰，下次定不会摔了。” “好。” 岑大夫见洛无伤眼也不眨地看着指虎：“咋？你想要？” 洛无伤点头：“比诊箱砸人方便多了。” 岑大夫在袖子里掏掏掏：“给。” “你也有？”洛无伤接过来，她还以为只有姑娘们有呢。 岑大夫昂头：“那是，我可是大夫，还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娇贵着呢。念金给姑娘们的，我也有一份。” “那她们晨练，你咋不跟着练？” “我学医已将这一辈子的苦都吃了，我想对自己好点。” 洛无伤不知说甚，只不客气地将指虎收自己怀里：“我去村里看看。” 岑大夫朝她挥挥手：“你去吧，我现在去不合适。有不懂的来问我就成。” 而无妄见没人想继续动手，她就自己来，别人说别人的，她一个人默默地杀鸡。 岑大夫跟在后头撒药。 尚新海跑进来，见私刑还没结束，又捂着眼跑走。 师爷想拦都没拦住：“大人，这一批人怎么处理，你想好了吗？一堆事呢，别跑来跑去了！ “大人！” “我想好了，你出来我跟你说。” 师爷叹口气，追了出去。 无妄杀鸡结束，想了想，也追了出去。 顺便将杀鸡刀还给殷逢。 殷逢递给万串钱：“给，你的刀。” “不，是你的刀！” 万串钱推拒，将殷逢的刀抽出来：“这才是我的刀。” “行吧。”殷逢将刀擦一擦，回鞘。 无妄找到尚新海时，两人蹲在村碑后头嘀嘀咕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说小话。但凑近一听，两人说的都是正事。 “出了这事，有的女子怕是有家不能回，这怎么办？” “县衙还有多少钱？” “大人，县衙哪还有钱？前年赊出去的种钱都没收回来呢。” “哎呀，今年收成应该不错，指定收回来。” “那也不够，这多少人啊？别的不说，就说……”师爷停顿了一下，“法事做不做？大师起码得请三个。” 尚新海抓抓脑袋：“怎地处处要钱？” “还有那些女子的药费……” “嘶~~”尚新海使劲抓头，“待会去将村子搜刮了，看看能有多少，还能用的都拿出来卖……” “大人，等等，”师爷打断，“你猜猜为何他们娶不上媳妇？” “啧，呸！没用的东西！”尚新海狠狠咒骂，“我再想想办法，唉，咱这儿怎地就没甚豪商让我去劝捐呢？” “大人，找国公爷要点？” “还要？你忘了上次军师给你忽悠去修了一个月城墙吗！我跟他求了半个月才把你捞回来！你就别想了。” 怎地听上去恁惨？无妄悄摸儿的，一点没出声。 “嘿嘿，”师爷讪笑，“咱重新合计合计。红袖军不是缺人吗？” “打住！想要本官的小命你就直说！红袖军缺人自个会招，用不着我们塞人。不过，”尚新海话头一转，“她们应能收下十几人。” 师爷双手一拍：“你看，这不就省下了些？” “可是她们日后的生计怎么办？万石贫瘠，也没那么多做工的地儿啊。” “嘶~~”尚新海发愁，“我书房还有一方雨花砚，没舍不得用，你拿去当了吧，应能当个五十两。” 师爷震惊：“大人！雨花砚不是当年沈座师送你的吗？” “唉，到了如今，也……” “到了如今，只值十两。” 尚新海瞪着师爷：“你就不能报报我的名头！当铺起码能给二十两吧？” “大人！与民争利！”师爷痛心疾首，边骂边拍他，“你真是个坏官！坏官！坏官！” “行了行了！十二两总成吧！” 师爷收回手：“我且试试吧。” 无妄：…… 真窝囊啊。但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师爷突地开口：“大人你说慈济堂能不能出点钱？” “师爷！”尚新海痛心疾首，边骂边拍他，“你真是个坏师爷！坏师爷！坏师爷！ “慈济堂自个都缺接济，你还打人家的主意？莫不是跟军师那个黑心肝学的？” 无妄听不下去了。头次生出不如白白给人家送点钱的想法。 太磕碜了。 “那写信跟知州要点可行？” “不如把我骨头拆了送去给他啃！” “唉。” “唉。” “咱去求求谁好呢？” “不如求求我？”无妄出声。 尚新海和师爷吓一跳后，对视一眼，猛地站起来：“真的？” “诶诶诶诶，要晕要晕要晕，快扶着我扶着我……” “诶诶诶，要倒要倒……” 你俩锻炼锻炼吧！ 第234章 边塞诗 “给，应当够半年生活费用了。”楚慈将荷包递出去。 “咋这么多，你一个月二两，这可是八两，你上工也没多久啊。你背着雇主挣外财了？”杨管事惊诧，“这可不许！” “拿着吧，我一个月三两。”楚慈坐在椅子上，叹口气，“这钱我拿得一点不亏心。” “行，那你也得给自己留点，老大不小的了，自己的事一点不上心呢？”杨管事拿出三两来还给她。 “用不上，你收着吧。”楚慈又推回去，“我的工钱又要涨了。” 杨管事真的震惊了：“给人当夫子那么挣钱？” 懊恼，她当初怎地没好好学习？ 楚慈幽怨地看她一眼：“是学生又变多了。” “路府又招人了？” “不是，是我自作孽。” 都怪她自己闲的，要去纠正念金的文法和用词，然后就被送去了红袖军当夫子。 起初那些红袖军训练一天都累了，只有少数还愿意听课认字。本以为顶多再教一段时间就没人学了，可没想到念金还编了一出戏给红袖军看。 “什么戏？”杨管事兴致勃勃问。 楚慈幽怨看她。 “哎呀，”杨管事拍拍自己额头，“难怪你嗓子有些哑，快喝点水。凉白开，一点生水没掺，快喝。” 见她端起来一口喝了，又忙问：“什么戏？” “就是演两个归乡探亲的士兵，途中遇到一落魄商人，商人提出护送一段的请求，两人同意，但两人不同乡。 “士兵甲先到，离去时商人将甲带到一边，从包裹里取出谢礼给他，士兵甲高兴归家。 “待士兵乙到乡时，商人同样从包裹里取出谢礼给他，士兵乙跟商人分开后，就去了县衙报案，最后将商人这一敌国奸细抓捕，士兵乙有功被奖赏五十两，得升什长。” 杨管事：“如何发现的？” “商人的包裹里有封信，信封上写了敌国大将军的名字。” “那为何士兵甲没发现？” 楚慈深吸口气，语气复杂：“因为她不识字。” 杨管事：…… “挺有道理的。那红袖军看了这出戏就愿意识字了？” “演士兵甲的那人，在戏台上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好似真的悔断肠一般，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红袖军练字都勤快了些，枝条划地，那尘土都扬起一尺高。”楚慈说着说着笑了，这样的劝学还真有用。 若她们每次嘴里念叨的不是五十两就更好了。 “说到五十两，最近那事可用得着慈济堂？你不是也参与了？” “应该用不上，万石县令会负责。” “看不出来尚县令还有点身家。” “有散财童子呢。”楚慈又喝了口水。 杨管事叹口气：“直接给钱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她们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才行。可想出什么好法子了？” “嗯。正商量着呢。” “那你怎地不在府里帮忙？” “我有些承受不来。” “为何？” “她们在写诗。” “那不是你擅长的吗，怎地还要逃出来？写的什么诗？” “边塞诗。”楚慈扶额，毫无生气。 “圆日落天边，暗夜笼四野，一望无边际，只余一座城。”小喜念道，“如何？” “这里的‘只’改为‘独’会不会好些？独余一座城。寂寥孤寂感就出来了。” “是极是极，宜苏你说得不错。”翠丫附和。 绿荷很高兴：“太好了！我们一早上就做了六首诗，距离万石城扬名不远了。” 师爷的笔迟迟未能落下，这扬的怕是臭名。 狂风号、飞沙起，尸横遍野怵惊心……这还算好的，还有什么红日大，野地广，草盛人稀无踪迹的，这一首都宣扬不出去啊。 “师爷，你怎地不记？是诗不好吗？” 师爷呵呵假笑：“这倒不是，就……” “就是诗不好，翠丫你别为难师爷了，要扬名还是得看尚县令的，咱就是图一乐。”乐悠说了句公道话。 “尚县令，如何？你可作出来了？” 大家齐齐盯着尚新海。 “尚县令可是进士，诗而已，是个进士就会做吧？” 尚新海被几双大眼盯着压力剧增，会做跟做得好是两回事啊，做得好跟能扬名也是两回事！ 何况他当初亦不靠诗词一道取得功名，马马虎虎过考官的眼罢了。 面对众人的期盼，尚新海笑得僵硬：“多年操持公务，生疏了，需得再想想。” 申珞瑶继续给他上压力：“我给父亲的信已经写好了，就等县令你的大作了。” 丞相都搭上了，尚新海！你争口气呀，咱快写出一首来啊！ 半晌，尚新海头砸桌上，颓废说道：“念金姑娘，真的不能请人代笔吗？” “有何不可的，为了避免欺君，一切赞誉声名就都是那人的。你心里有人选了？” 尚新海叹气：“没有，万石文风不兴，无甚文采通天的学子。” 小喜期盼地看着无妄：“念金，你给尚县令作一首呗？” 无妄缓缓转头看她：“我看上去像是能作诗的吗？”她连打油诗都费劲。 但不止小喜，屋里的姑娘们齐齐点头：“嗯！” 尚新海见状，亦是期待起来。 无妄冷冷吐出“没有”二字。 其实她在心里回想了半天，剔除了有历史的、有人物的、有地名的，然后……空空如也，哈哈哈。 不然若是她们问谁是破虏将军、哪里是楼兰、辽又是哪朝，她编得该多累？ 要用也得先了解一番这里的历史。可是那也很累。 “不如让老爷自己写几首？”有人出主意。 申珞瑶：“你是说让他自己写诗，然后自己装作为这诗三天吃不下饭吗？” “请京城四大书院的学子作诗呢？” “学子之间都太熟了，行文骗不了人。况且他们未曾来过边关，作出来的应也不如何。” “唉。”大家叹气，“好难啊。” 本以为申珞瑶的信迟迟无法寄出，没想到第二日就搭上了快马驶往京城，同行的还有无妄附上的几页信纸。 “诶，你听说了吗？丞相告假了！” “丞相从未平白无故告过假，这是为何？” “听说在家研究什么，每日茶饭不思，生生病倒了！” “来人，去打听打听。” 第235章 惊天秘闻! “什么？残尸亭？” “残诗！诗！残诗亭！” “哦哦，那又怎地了？” 那人神秘兮兮地说：“听说亭中有许多绝世佳作，偏偏缺了些字词，丞相就是为此茶饭不思，想补全诗句。” “是怎样的诗句能让丞相如此？” “我同村有一亲戚在丞相府做下人，我只悄悄告诉你一人，你别乱传。” “放心，我你还信不过吗？” “有一首是圈圈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圈圈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圈圈终不还。” “圈圈是什么？” “都跟你说了是残诗！就是不全嘛，你诗赋一向不错，可能补上？” “这样豪壮的诗，我如何想得出来？第一句长云、暗雪山，实景甚广，该用何物来搭呢？还有最后一句，想来是强大遥远之国，北凉？呵，定然不是。” 如此对话发生在各大书院，甚至全部的残诗都已呈上了各大官员的案头。 “申凌洲想干嘛？” “装神弄鬼，莫非要为他那女婿谋什么福利不成？” “哼，区区几首残诗还想玩出花来？” “万石如今的县令我记得是沈通的门生？” “是，沈通就做了一次主考官，门生都数得出来。” “沈通与申凌洲不和，暂且观望。” 多数官员都如此，反正只是些残诗，意图不明之前，莫要轻举妄动。 “老爷，万石来的信。” 户部尚书沈通刚打开就想合上，信还是一如既往地闹眼睛。 “又是走后门求资费的？”沈通如此想。 哼，怎地他的门生就如此窝囊？ 咦，竟然不是，可为何他要配合申凌洲？ 卖的什么关子？ 再往下翻，没了？ “老高，信可有送漏？”沈通问。 “没有，除了老爷您这的，就是小姐的。” 沈通想不通，怎地就他这届门生格外难带？ 他提笔就欲写信去问问，何事都还没闹明白，他怎配合？ “爹！”沈婉婉出现，“我掐指一算就知你要找我。” 她背着手，自如地迈步进书房。 沈通皱眉：“瞎说，我没找你。婚期近在眼前，怎地还这般跳脱？不像样。” 沈婉婉将脸凑上去，狡黠地说：“真的不找？” 沈通顿时明白了，摊开手：“你的信给我看看。” 沈婉婉将信放他手上。 “你先回房吧。” 沈婉婉数着数出书房。 “回来！” 她勾唇一笑，转身：“爹咋了？你不是让我回房？” “行了，明日你想出去跟小姐妹聚聚就去吧。”沈通妥协，“给我解释解释这封信。” 全是一些女儿家的话题，他看也看不懂。 “爹！” 沈通心一颤，他最怕女儿这么叫他，语调里带着些奇怪的兴奋，但也是孺慕之情最重的时候。 “何事？” 沈婉婉脸色无辜：“无事啊，珞瑶信里问你好呢，所以我就叫你一声。”嘿嘿，吓她爹一跳先。 “好好好，她可好？” “好着呢，珞瑶说如此这般，所以就想着得为万石创造机会而非一直靠善心人捐助，加上万石贫困的百姓不少，处处要钱。可是万石既无特产又无人文，地界儿还偏远，只得走偏门了。” 沈通听完，扶着下巴琢磨了半晌：“靠补全残诗的噱头还不够，想要扬才名，考场上一试便知，还得有利可图才成。” “念金说，若来人皆是图利，可能长久不了，所以得让他们为情怀，不仅自愿前往，还要拉着别人一道去，让去万石成为学子间的风尚。最好定为游学必去之地。” “什么情怀？” “不知道啊。信就到这了。” 沈通大概明白了。他跟申凌洲唱反调，闹成一桩逸闻，别人自会对是何引起两人纷争感兴趣，随后再一打听、一了解，咦，有趣，要去。 “对了，念金说……”沈婉婉坐直，“咳咳……”清了清嗓子还不满意。 高管家很有眼力见地给她奉上一盏茶。 沈通看她这副做派，饶是再如何做好了准备，也是没准备好。 沈婉婉放下茶盏，拿起镇纸往书桌上狠狠一拍，声如洪钟，抑扬顿挫： “宿敌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丞相与户部尚书的多年纠葛终将清零？ “深夜政事堂为何传来争吵？二人彻夜不归，竟是为做这事！ “惊天秘闻！政敌执手言和为哪般？ “爹！ “如何？你喜欢哪个？” 沈婉婉一脸兴致盎然地等着自家爹选，可他爹不选，正双手紧握扶手，闭眼运气。 沈通又想不通了，为何能有如此恶心的传闻提要？ 女儿也是岁岁春茶馆去多了，说书的本领亦是见涨。听得他火气冒。 但若抛开主角是他和申凌洲，他还真想听听这传闻。 平复了心情后，他一睁眼就见高管家站在廊下，背对书房，肩膀一耸一耸的。 至于吗？哪有那么好笑，他就不笑。 “那封信上用你俩的密语还能写如此多内容？” 沈婉婉从袖中又掏出一封信来：“我还有一封呀！” 沈通：…… 算了，跟她生不起气：“说的情怀又是何故？” “这个是真没说，估计还在后头吧。”沈婉婉将信重新收好，“那，爹！我走啦，我先去岁岁春茶馆打点一番。” 如今岁岁春茶馆里的消息，无论是故事还是逸闻，只要一出茶馆，传播得可快了。 沈通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高管家这时才脸色通红地进来：“老爷，如何？可要先安排起来？” “安排什么安排？”沈通不高兴，“你没听她们拟的谣言多么危言耸听吗？” 多恶心！ 高管家是水平一流的管家，不会嘲笑主家：“那老爷您自己拟一个传出去不就成了？” 沈通提笔，又搁笔。 不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执手相看泪眼，明日再想吧。 “老爷，我觉着那个就挺好，过耳难忘。尚公子在万石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转机，若明年税收能上来，说出去您脸上也有面儿不是？”高管家劝道，“委屈委屈您，日后你也不用再悄悄给他送些礼物贴补了。” 一说到礼，沈通又想不通了：“你说说，尚新海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前年万石歉收，我给他送了两只最时兴、价最高的花山狼毫笔，结果他愣是不卖！过完年想起来卖了！” 高管家接：“已经过了时候，只卖了五十两。” “还有一张一两的碎金笺……” “他用来给您写信了。” “还有……” 第236章 南边来信 沈通简直数落不完，高管家又劝：“他不是将您看得重嘛，您送的东西他都珍惜着呢，不到过不下去的时候哪会轻易卖？尚公子无父无母，这是把您当亲人了。” 沈通如何不知，不然怎会一直给他悄摸送东西，不知他建那残诗亭还有没有钱了。 “他如今还有什么家当？” 高管家语气无奈：“数一数，就剩雨花砚了。” 沈通揉揉眉心，怎给这玩意留到了最后？够修什么亭子啊？ “雨花砚如今能卖多少？” “什么！怎地才五两！”师爷不可置信、不愿接受，开始无理取闹，“掌柜的，你再看看呢？这个是雨花砚啊！” 当铺掌柜冷酷无情：“嗯，正宗雨花砚，就值五两。当不当？” 师爷脸色一沉：“掌柜的，你可知我是谁？”他要变坏！ 掌柜郎心似铁：“四两。” “我可是县令师爷！师爷！”师爷在当铺那高高的柜台底下跳脚。 “三两。” “那还是五两吧。” “行，还是死当？”掌柜的几笔写好一张当票，连同银子一起放柜台上。 师爷没甚活力地点点头，取下当票和银子，唉声叹气地走了。 学徒接过雨花砚去存放：“掌柜的，怎总收这些过时的文房四宝？咱就算送到总店去也卖不上价啊？” “谁让尚县令只有这些过时的。”掌柜打着算盘，“他若饿死了，换个县令来指不定是何样呢。” 学徒也叹了口气。 尚新海则是一口气噎嗓子眼里，看着那孤零零的五两银子，欲哭无泪。 “咋才五两？” “唉。”师爷只能叹气。 “我再去找念金姑娘说说吧。她现在在哪呢？” “残诗亭，若是那没有，就是在英烈祠。” 出于方便，尚新海先去了英烈祠，建造之地没看见人，又出城直奔残诗亭。 可在一通忙活里的人也没见到，还以为自己扑空的时候，头顶传来声音：“尚县令找我？” 尚新海抬头，人在亭子顶上躺着呢。 听完尚新海的话，无妄自然是让他去找寻竹了。 不怕县令把钱花完，真花完了，她替寻竹谢谢他。 无妄在这吹着高处的风，直到底下的手艺人告诉她诗已刻完，她才跳下来验收。 若隐若现的诗句刻在梁柱上，带着些莫名其妙的痕迹，刻出的新木痕已进行了做旧处理，只不过还是有些明显。 为了节省费用，尚县令跑来跑去找到了这一处陈年亭子。 匠人说：“每隔几日再来做旧一次，约莫一个月就能像十年以上了，不是专门从事这一行的老手艺人看不出来。” 徒弟在一旁紧张地等待。 无妄掏出一张纸条来：“行，拿着这个去路府找门房领钱。” 匠人迟疑接过：“真的可以？” “嗯。” “行，那我先走了。姑娘可要一道回城？” “不用，你们赶紧回家吧。” 无妄还要走一遍路线，确保这一路所见之景皆有特色。 骑上她的爱骡，开始溜达。 来来回回溜达，直到天色渐黑城门要关了才回去。 “念金姑娘，你回来了？南边送了东西来，还有信，已放你房间了。” “多谢，刚才可有人来领了银子？” “来了，带着你给的条子，已经将银钱结算给他了。” “好，”无妄进门时，又说了一句，“今日这颜色很衬你。” 独眼老萧摸摸眼罩，笑了：“大家也都这么说，说我今日看上去和善许多。” 今日戴的是藕粉色，跟老萧出奇的相衬，不显违和反增添了几分温柔，别人初看也不会觉着怕了。 宜苏真有本事。 “日后便都做这个颜色好了。” “那感情好。我家里做了些熏肉，改日送来给姑娘们尝尝。” “好。” 无妄还没进自个屋子，小喜就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念金！我收到兰姨的信啦！她们去京城与我爹娘相见了。 “还有兰舒的信。” 无妄扶着她：“嗯，说什么了？” “兰姨说我爹娘的生意很好，小院也已经改建好了，你一间我一间，信寄过来的时候正在找老师傅打床和桌椅。 “兰姨说遇见张大侠，原来……” 无妄进屋，将激动的小喜摁在椅子上，不让她边跳边转边说：“你就这样说，我听得见。” “嘻嘻，还有兰舒给我的信里说他经张大侠的介绍，要去学一门本领，让我等他出来看看他的本事。 “就是临出发前还被兰姨跟他爹揍了。” “为何？” “他说舍不得正可爱的弟弟，将弟弟悄悄装包袱里带走被发现了。” 幸好发现了。 等小喜将信里的内容事无巨细地一一说完后，无妄问：“今日招工可有出什么问题？” 万石县衙不仅穷，人手还少，什么都能干的人才更少。县令带着底下的主簿县丞等人忙着准备公文，翻找卷宗，丈量土地等工作。 “问题不大，尚县令派了两个官差保护我和翠丫，有人闹事，用不着官差，翠丫自个就将人骂走了。” “因为招女不招男？” “嗯，”小喜点头，神色不忿，“县衙又不是不招男工，偏偏他们不愿去做那累活，就来跟女工抢，说甚女子哪会铺砖瓦，翠丫叉腰将人都骂走了，还有一些大姨帮着翠丫骂人。” “今日登记多少人？” 小喜掏出自己的小册子来：“正经名单已经誊抄一份给尚县令送去了，小姐那也有一份。” 说着说着，小喜又坐不住了，将头凑到无妄跟前来：“念金，今儿我给许多人取了名字。” 她手一指：“这个就是我取的，秦安康，还有这个王平安，周顺……” “真棒。”无妄夸夸她，“日后就按照这个名字来给她们发工钱。” “嗯！叫得多了，就能记住自己的名字了。她们也很满意我取的名字。” 平安顺遂、福禄安康，小喜送出了她们最需要的祝福。 “对了，念金，今儿有一个大婶听说搬沙石的工钱比砖瓦工多一点，非要去搬沙石，我暂且劝住了，这种该怎么办？” “让她去，兴许她正缺那多出来的几文。同时让那些挑三拣四的男工看着，没有什么工作是非他们不可的。” 小喜悟了，重重点头：“我知晓了！” “绿荷呢？没陪你们一起？” “绿荷干别的去了。” 第237章 原匡济心结 不用无妄再问，绿荷自己举起小臂，双爪垂胸前，跑来诉苦了。 “呜呜呜，原来修城墙那么累。” “你去修城墙了？” 好似就等无妄问一般，绿荷仰头：“昂~” “真棒。” “嘻嘻，幸好修的不是正经城墙，不然歪曲扭八的墙哪能抵御外敌。”绿荷不好意思地笑笑，“念金，到时我可能去解说城墙？我不要工钱！” “可以，你都记住了？” “嗯！”绿荷点头，“你看我。” 无妄看过去，绿荷眼里立马包了一汪泪，将落未落。 这是干嘛？ “我跟小喜学的，能说哭就哭。定能感染来游学的学子。” 无妄：…… “英烈祠那边……” “柳儿说她去。尚县令还在完善县志，柳儿细心聪慧，到时都能记下的。” 无妄没有什么意见，她们愿意参与就参与吧。 “念金，若是到时候无人来怎么办？”绿荷有些担心。 “会有人来的。” 给青榆的信早已提前寄出了。 两人当然信她，叽叽咕咕地将今日的见闻感受说完就回房了。 无妄这时才打开送来的信，是青榆写来的。信不丢的情况下，寄信最大的问题便是时间差。 信乃白话所写，读来宛若青榆就在对面，喝着茶水同她讲述。 没想到于萌竟跟青榆碰一块去了，竟还是张大侠的女儿。 “不知萌萌有何心结，父女俩总有隔阂。 “我在京城至江州沿线开了多家酒楼客栈，所雇多为女子，但一出江州，酒楼便会受到诸多排挤，各方打点如同无底洞…… “同兰姨合作，组建了一只齐心商队，此商队不为盈利，举在利民，仍有些问题亟待解决。 “……原匡济其人……轻生之念，欲与那女子结为夫妻，终生祭祀，可其心头愧疚难消，心结无解……才智惊世，不知可有办法解其心结。 “……江州特产若干，收到此封信时，第二批已在路上，想来不日就到。 “钱财多了些许，库房告紧，望散财童子帮我分担一二，凭寻竹处印信可随意支取。 “书不尽意，余言后叙。 “青榆，于江州青府。” 烛光下，青榆搁笔。 顿觉眼睛干涩，只得闭目缓缓。恰逢此时门被推开，青榆也未睁眼。 “这么晚了还在看，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全乎，就敢熬夜了？” 青榆仍旧闭着眼，仰头对人说：“大师姐，你看，我已经在闭眼休息了。” 穆蓝轻哼一声，放她一马。 “为了防止有人反扑，得抓紧时间才是。况且有人设局给我跳，我不跳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精心准备？ “对了，大师姐你那么晚找我，可是有事？” 穆蓝递给她厚厚的信：“给，又是北边来的信。” 青榆唰地睁眼，快速接过来，满怀期待地拆开信封。同时在心头快速算算日子，这次应是回信吧？第一封还是第二封的？ 先拆了申珞瑶的信，面上随着信件内容浮现愉悦之色，看完后脸上笑容都未消失。 “那么高兴？” “嗯，”青榆将信重新装回信封里，拿起第二封来，“珞瑶的信很详细，看了就像我根本没有离开过她们一样。而且她们的日子有趣多了，又是登山又是修城墙的。” “不知念金……咦？”青榆变得严肃，皱眉往下看。 “哦~”恍然大悟。 “啊？”震惊。 “嗯……”思索。 穆蓝疑惑，看个信而已，怎跟看话本似的，变脸如此快。 见她又从头开始看，穆蓝忍不住出声：“信上写了什么？”不会真写了个话本故事吧？ 青榆将信递出去，自个抱着脑袋在思索。 穆蓝毫不客气，能递给她自是她能看的。 “咦？” “哦~” “哈？” 穆蓝猛地将信合上：“念金真是个妙人，青榆，过段时间北上的队伍，我来带队如何？” “你想去见见念金？” 穆蓝点头：“如此人物若没见过，定是人生憾事。” 青榆笑道：“好，有你带队定没问题。” “我去信让三师妹来助你，她双锏使得不错，武功不比我弱。” “好，你放心吧。那张大侠同萌萌的事，何时安排？” 穆蓝禁不住赞叹：“心结难解，便用死劫硬解。以前咱怎没想到？不过不能用正阳派的人，我去找些江湖朋友来。到时交给三师妹，你盯着点。” “好。” “不过，”穆蓝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原匡济一事，念金怎想得到这样的法子？” “平常人也难想到。如此一来，花红姑娘才是永享原家香火，原匡济也没法再沉寂下去了。”青榆很是高兴，“黄知州可以放心了，明日我同黄知州一道去找……不行，事缓则变，现在就去。” “行。”穆蓝没甚意见，“我送你去。” 江州并无宵禁，两人大大方方地进了衙门。 若不是担心原匡济做了傻事，公务繁多的黄知州都恨不得住衙门里。 见了二人，头也不抬：“来了，何事？” 下一刻，听了青榆的话，双目圆睁：“啊？” 很快，三人走出衙门，朝黄知州的私宅而去。 原匡济的院子一片漆黑。 黄知州压根没停下来，径直进了院子：“定是睁眼看房梁呢。” 敷衍地叩叩叩三下后，推开了房门，青榆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呢，穆蓝跟在黄知州后头直接迈步进去了。 青榆索性也不多想，这么多人呢，无碍。 “果然，我就知道你没睡。” “义父，我不饿不用吃夜宵。”原匡济的语气要死不活。 “快起来，同你商量商量花红姑娘的事。” 原匡济还是要死不活：“义父，不用劝我，花红姑娘之事我意已决。” 黄知州：“快拉倒吧，人家死于你手，说不得还看不上你呢，怎会愿意做你的妻子？你问过人家的意愿了吗？” 原匡济一时语塞，他怎么问？不是你不让我死吗？ “看你那死鱼眼！瞪我干嘛？”黄知州骂小孩。 许久来担惊受怕的怨气在此刻都满溢出来了，显然有恃无恐。 “来，青榆你说。” 随着青榆的讲述，原匡济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不可置信地喊出来： “我认花红姑娘为干娘？” “对呀，花红姑娘说不定不愿意嫁人，但做别人的娘，永享香火我觉得她应该是愿意的，做新娘哪有做娘好？”青榆说出认干娘的好处。 “而且若她的身份只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你百年后，你的后代不一定还能继续祭祀她，但若是你娘，那指定是不能疏忽的。 “并且看你这个样子，能不能有后代也不一定，那做你的妻子对花红姑娘来说毫无好处。” “做我娘就有好处了？” 黄知州听他的语气不再有气无力，欣慰地笑了。 “这是自然，你做儿子的不得为你娘挣个荣誉吗？为她挣个诰命来，在底下定不会再被欺负。 “她，还有万千在此事件中有贡献却无名号的人，就应该任由她们被忘记吗？ “待你声名大振之后，为她们书写英女传，供后世传颂，何尝不是另一种永生呢？” 原匡济闭嘴，若有所思。 第238章 游学团北上 “如今夏季正是草肥水美之时，凉国忙着放牧修养，各营抓紧时机操练起来，秋季一到，他们就该来劫掠了。” “叶军师，不是我们懈怠不操练，而是夏季消耗大，操练后士兵吃不饱，手脚无力，反而不好啊。” “是啊是啊。” 各营将领愁容满面。 “军师，不如你想想法子让国公爷跟朝廷多要点军费来。” “老路呢？让她媳妇去跟丞相大人要？” “别出馊主意了！整军靠一个女子去要钱吗？爷们要脸，爷们可做不出来。” 叶军师抬手往下压压，示意大家都别吵了：“行了，我去想想办法，你们先练着，这个不能懈怠。” 大家对军师寄予厚望，自去排军选定操练地段和时间了。 叶军师出了军营，直接进城去了万石县衙。 不出一刻钟，县衙内响起尚新海的惨叫。 “不要啊！叶军师！” 叶军师语重心长：“小尚啊，做人不能那么小气的，你看看以前我是如何帮你们的，如今军营也是遇到难处了，唇亡齿寒，你怎能见死不救呢？” “可是县衙也没有余粮啊，如今筹划的事八字尚无一撇，一个人都还没来，军师你看看，”尚新海掏出一个账本来，“我还欠念金姑娘这么多钱，不知能不能收回本呢，我也愁啊。” 叶军师随意看了一眼账本，哟，竟花了那么多钱呢？ 虽比起军费来还是九牛一毛，但蚊子肉也是肉，能挣一点是一点。 发现尚新海确实憔悴不少，叶军师退了一步：“这样吧，我听说你们有一条从城内到残诗亭的赏试赏景路线？你们县衙人手也不够，不如交由我们军营来。” “可这条线是不收钱的。”尚新海打断他的畅想。 “为何？残诗亭你们不白修了？一路上还要人引导，白干活吗？”叶军师不理解。 “念金姑娘说……” 一上午了，县衙时不时传出尚新海的惨叫声，最后他熬不住，派官差去搬来了救兵。 无妄进了县衙后，惨叫消失，但时不时传来叶军师桀桀桀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据当日围观的官差说，叶军师走时满脸笑容，气质如春风，应很是满意。 而镇国公则被自家军师从野地里掏出来，摁在桌前，让他写密信，写折子。 军营众人见军师这模样，都在期待即将到手的军费，训练得更起劲了。 既然马上就有钱了，还省力惜力干啥？练！给我狠狠地练！ 与此同时，一支由赤诚学子组成的北上团，自江州出发。 “大师姐，你要小心啊。”于萌和青榆一人拉着穆蓝一只手，有交代不完的话。 “放心吧！”穆蓝反过来拍拍她们的手，语气温柔，“我带队能有什么事？等我回信啊。” 一转头看见那边嘻嘻哈哈哈的人，生气大吼：“一群兔崽子还不过来！” 那群人顿时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滩，一滩蔫头耷脑地跟在穆蓝身后，一滩目露艳羡又暗藏庆幸地站在原地。 “十三，你不去就换我上？” “滚滚滚，谁说我不去的？休想跟我抢。” 出发后，哪还有一点蔫头耷脑的模样，骑在马上，意气勃发：“冲啊！” 一只手重重拍上他的头。 “谁啊？”恶狠狠地转头一看，脸上怒气顿时化开，娇嗔一声，“大师姐，你作甚打人家的头哦？痛痛的诶。” “别忘了自己的职责。做不到就滚回去。” “人家知道的啦，大师姐~” 懒得跟他生气，穆蓝打马走在最前头。 十三盯盯大师姐的背影，又盯盯他此次的护卫任务，一群小鸡崽子，一看就没出过远门。 果然，出发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不满了。 “为何我们不能骑马，非得走路？”一学子指着骑马的正阳派护卫不满。 不过此事用不着穆蓝和师弟们出面，青榆精挑细选并特意培训过的那部分学子自有办法解决。 “吴兄，别忘了我们此次游学的目的乃是以脚量国土、以眼观天下，骑马不就失了意趣？” “是极，吴兄既然吃不得这份苦，还是回去吧。” “对啊，日后考取功名、为国做事、为民做主，哪样不苦？如今才半个时辰，前方还需走上月余，吴兄不如再慎重考虑一下？” “吴兄，我们知晓你自小娇生惯养，定吃不来这种苦，这样吧，我们慢慢走着等你，你折返回去坐上马车来追我们如何？”有人贴心提议。 有人早已目露鄙夷。 吴今拉不下脸来，梗着脖颈：“哼，谁说我走不了？我不过就是一问罢了。” “原来如此，是我们错怪吴兄了，崔行俭在此给吴兄赔罪了。”最先说话的学子给吴今行了一礼，以示赔罪。 其他学子也纷纷道歉，气氛又恢复融洽。 穆蓝见状回头，给了崔行俭一个赞赏的笑。青榆训练出来的人还真不错。 而猝不及防接收到这笑的崔行俭，悄悄红了脸，赶忙低下头。 少男红脸，最是人间好颜色。 第239章 听说书 可惜欣赏到这一幕的是十三，他勒马走到五师兄跟前咬耳朵：“你瞅见了吗五师兄？” “什么？” 十三扬扬下巴：“就那，那！” 五师兄看了看，不甚在意地说道：“有甚稀奇的？你莫要因为大师姐整天打你骂你、踢你踹你，你就忘记大师姐本身的魅力吧？” 十三朝前看去，大师姐在江州待了这段时间，确实越发光彩照人。 此时她长发束起，身着蓝底绣金劲装，打马在前，那飒爽气质连风都偏爱她，将她发丝衣摆吹起，在空中勾勒出自由的姿态。 耀眼夺目。 悄悄偷看穆蓝的不止崔行俭一人，但目前为止还没人敢去搭话。 十三轻哼一声：“定是青老板给她准备的衣裳好看。若是金线勾丝了……嘿嘿嘿。” 五师兄瞟了他一眼，没搭理。 有人要作死，是拦也不拦住的。 正阳派穷，大师姐以往穿得都普通，自从来了江州，穿的都是青老板给量身定做的衣裳，她喜欢得不得了。 十三跟申以岫臭味相投，老爱做些惹师姐生气的事，不知两人在万石相见，又要闹出何事来。 五师兄叹口气，希望一路上……热热闹闹的！不然他太无趣了。 在看十三被揍八九回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京城乃众多学子的梦想之城，既到了此地，自然是要多待几天，好好参观一番的。 崔行俭根据青榆的交代，首先去看贡院，随后去城里逛逛，之后去岁岁春茶馆喝茶听书。 “咦，竟然直接在门口张贴了今日会说的话本子吗？” “我来看看，学子落榜惨遭青梅退婚，当场怒喊莫欺少年穷？下面还有小字，昔日贫穷学子，如今当朝状元，意外再遇青梅，落魄等待救赎？他，是否会伸出援手？她，又该何去何从？” “听上去是青梅嫌贫爱富，最后学子功成名就，青梅又追悔莫及的故事？” “哼，这等女子有何脸面来求救赎？” “就是，我倒要看看这学子是否会做那等蠢事。” “走，进去听听。” 一群有钱学子怒气冲冲地进了茶馆，后头崔行俭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茶馆里人很多，还有许多京城的学子。 “嘿嘿，等他们怒不可遏地进去后，就会哭着出来！”绿荷话语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是为何？”师爷问。 柳儿接道：“因为他们会发现，他们口中嫌贫爱富的青梅早已洞察时事，知晓当时最紧要之事便是抵御外敌，国家危亡之际还谈何儿女情长。 “所以青梅投身军营了，不愿耽误学子，才与他退婚。她自小学得一身好武艺，习兵法、懂谋略，数次挽救边关于存亡之中。” “在状元郎于城墙之上问她为何如此的时候，她会高喊出那句……”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说书人的声音傲骨铮铮，醒木一拍，全茶馆鸦雀无声。 “好！”尚新海猛地站起来，“后来呢？状元郎定是自愧不如，掩面而走？” “状元郎确实羞臊不已，但他走不了。” 尚新海猜测：“莫非他是新任县令？” 柳儿摇摇头：“状元郎带来的人中有敌国奸细，青梅去找状元郎时被埋伏，为救他不慎坠崖，崖高千丈，尸骨无存。” “呜呜呜……”茶馆里响起阵阵抽泣，有些女子情绪弱的早已哭出来。 被这哭声感染，许多学子也悄悄红了眼眶，用衣袖连连抚泪，都顾不上用茶馆准备好的手帕。 “师爷给你。”翠丫将手帕递过去，师爷哭得有点不能自抑了，柳儿停了下来，但师爷反而催着她说。 柳儿只好继续：“副将同士兵商议过后，因敌军来犯，只留了部分人手搜寻将军，其余人继续守城。” “哪怕将军不在，我们也会战至最后一刻，城中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们定会将敌人打出去！这是将军的愿望，也是我们的愿望！敌人若进城了，必定是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的！我们要去守城！” 说书人语气激昂，满怀对来犯之人的痛恨和对己身存亡的置之度外。 “走，回城！守城！” “守城！” “守城！” “我也要去守城！将军不能白死！”一学子猛地站起来，跟随说书人高喊。 说书人一点不慌，这一刻她就是那名副将：“好！男子汉当如是！我们走，去守城，诛敌！” “守城诛敌！” “我也要去！” “我也去！” “这样，就达到了念金姑娘的目的了吗？吸引人前来万石。”师爷声音嗡嗡的。 “当然不止啦，”绿荷又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到时你们就知晓了。” “那将军还活着吗？”这是师爷唯一的疑问。 “我亦不知。”说书人语气缥缈，悠悠望向北方，“诸位兴许能在万石找到答案。” “等各位回来为我等解答。”说书人看着明显是从南方来的学子说道，语调恢复正常。 吴今抓着崔行俭的胳膊：“崔兄，我们何时出发？京城回来时还能游历一番，不如先去万石吧？” “吴兄，这一路辛苦你了，不如我再请你听一折？”崔行俭转移话题，青老板说务必在岁岁春茶馆起码听两个故事，这才一个呢。 顺手拿起手边的册子打开：“就这个吧，穷书生偶遇富家子，携手义气闯天涯。” 吴今听了这名不屑：“就是普通的游记故事，有何好听的？不过既然你想听，我请你听吧，你那么穷，别花这钱了。” 崔行俭被他攻击了一番，神色不变：“吴兄大气，多谢吴兄。” “哼，这才几个钱？偏你喜欢听这些老套故事。” 两刻钟后。 “哇呜呜呜~~~娘，我想你了娘~~” 崔行俭自己抹着泪还要腾出手来将吴今拉回来，不让他去抱说书人，但拦得了一个，拦不了另一个。 “呜呜，爹，你在哪，呜呜呜。” “呜呜呜呜，妹妹，日后我定不跟你抢糖吃了，哥哥最疼你……” “呜呜呜呜，全村人为两人掩护，引开追兵，他们还能活着吗？” “这个答案也需你们自去万石寻得。”说书人说完这句赶紧溜掉，不然待会真是浑身为男了。 女子来抱抱她就得了，男子还是走远些好。 “呜呜呜呜，我已经在万石了，我也不能知晓吗？” 师爷哭着上前两步，眼见着要到柳儿跟前了，一道人影突然挡住了他。 “嗝儿~”师爷看清是谁，被吓一跳，顿时也不伤心了，眼泪也不流了，瞬间情绪回笼了。 “根据安排好的流程引导他们就是，人多了，答案自然揭晓。” “念金姑娘，这么多话本子怎想出来的，还有残诗亭里的诗，当真没有完整的吗？”师爷问，“比如那首‘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上句究竟是何？还有……” 无妄不为所动：“我也不知，是太白金星告诉我的。” 说完她就出去了。 主要是师爷哭得太难听，她听得有点憋闷。 尚新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师爷，你说真是太白金星告诉她的？” 师爷瞥他一眼：“大人，你说呢？当然是假的。” 随后又悄悄附在他耳边：“定是文曲星才对。” 第240章 创人 京城学子近日来除了四处收集残诗、猜测究竟是哪一首引得当朝高官互扔臭鞋外，还多了一个爱好。 那便是找遍各种途径，去听引得岁岁春茶馆内日日嚎哭的话本子。 而崔行俭等人也收获颇丰。 此前他们每停一城便会找机会宣扬一番此行目的和缘由。 还故意找贵的客栈住，但收效甚微。 相反在吴今等富家公子哥无需掩饰的张扬和骄矜下，激将来了和他们同样的人，倒是殊途同归了。 而在京城，崔行俭等人无需再多做什么，只需在各个场合大声宣扬他们是去万石的，自会有人上门来要同路而行。 如此，北上团声势浩大地出发了。 与此同时，夏小草和洛无伤跟随镇国公夫人踏上了回京之途。 “嗷嗷嗷嗷嗷……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夏洋哭得很伤心，像个小孩。 无妄又想捂耳朵了。 狂刀客也哄不好，无妄怎么给他眼刀子都没用。 夏洋拖着狂刀客要去追小草，狂刀客见队伍都没影了，就陪他跑了一阵，谁知跑到半道他将狂刀客扔下，自己折返回去了。 狂刀客满头雾水，但看他是往城里跑，就安心地慢慢跟在后头。 而无妄预感不妙，因为夏洋是直冲她来的。 夏洋没减速，停不下来，超出无妄许多后又调头过来，拽着无妄胳膊就要朝城外跑。 无妄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拽不动，神色焦急地指指前头，又拽拽她。 “小草是跟师娘走的，不是坏人。”无妄解释。 夏洋不听，还拼命拽。 无妄一个不察，被他猛拽一步，差点扑个狗吃屎。 为了维护自己的高手包袱，她悄悄运力抵抗着。无论夏洋怎么拽，她都巍然不动。 狂刀客奔回来一看，两人又较上劲了，叹口气上前：“小草真是去学本事了，学完就回来了，就跟你现在跟我学本领一样。” “啊！啊！啊！”夏洋不听，一心拽着无妄上前。 狂刀客看向无妄：“你别跟他犟了，不然哄他两句。” “我哄了，他不听。” 狂刀客怀疑，刚刚他离得有些远，没听见到底哄没哄。 “不然你陪他跑两步？” “不要。很傻。” 狂刀客又耐心劝夏洋。 夏洋摇头，就是不听不听不听。 无妄索性往地上一躺，双腿一蹬，眼睛一闭，头一歪。 她死了。 然后就被夏洋拖着走，霎时尘土飞扬。 狂刀客：！！！ 宁愿装死被拖着走，都不愿意跑两步吗！！ 究竟是装死傻还是陪着跑两步傻啊！ 他至今搞不懂念金。 狂刀客震惊得过了头，一时呆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无妄被拖远，演足了一个死人。 城门守卫亦是不能理解，瞪大了双眼：“这是在玩什么？” “玩拖尸体的游戏吧，呵呵呵。”狂刀客硬笑。 最后无妄满身尘土、灰扑扑地回了府，头发还乱糟糟。 就说她最烦小孩了！ 独眼老萧今日戴的藏蓝色眼罩：“念金姑娘，这是去哪玩来，怎地浑身是灰？” “扮死人来。” 老萧挠挠头，战场存活下来的直觉告诉他别问。 后头狂刀客领着蔫嗒嗒的夏洋出现，老萧问：“你们不是去送行了吗？怎么一个没精打采、一个还灰头土脸的？” 狂刀客不知如何解释，最后只说出一个：“念金陪小孩玩呢，玩累了。” “哦。”老萧姑且信了。 下一刻，狂刀客跟夏洋还没进府，无妄又出来了。 瞥了三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消失在他们跟前。 偏偏三人都敏感至极，齐齐打了个哆嗦，夏洋还躲在了狂刀客后头。 “咋回事啊？”老萧又问。 “应该……有人要遭殃……吧？” 无妄越想念头越不通达，打傻子不道德，她要去创四所有人！ 她先去了英烈祠，好巧不巧，遇到在干活的卫平，杜葵不在附近。 “念金姑娘，你来了？”卫平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笑也没用。 无妄一张嘴就冷得吓人：“你攒多少钱了？房买了吗？买在哪？几进院？几间房？何时跟杜葵坦白？再不攒，杜葵就跟陶莺时过好日子，你再没机会了。” 说完转身就走，继续去创下一个。 卫平的笑僵在脸上。 “呜呜呜呜呜……”他在努力攒了，是他没用，呜呜呜。 看来得再找一份工才是！ “念金姑娘，你来得正好，这里……” 江七弦拿着册子和笔在修修改改什么，见了无妄走上前来，无妄照样创他。 “你几日没见到柳儿了？等等等，不知道在等什么？柳儿在给你筹钱了，到时候和你恩财两清她就回京城。你继续等吧！” 江七弦如遭雷击，手中笔落地，整个人呆愣愣的。 无妄环顾一圈，随后朝府衙方向而去。 都得死！ 迎面从府衙出来的是尚新海同路安并陆景峥，三人不知商量何事。 “念金姑娘你来……”尚新海打招呼。 “雨花砚一年半前价值百两、三年前你当的狼毫笔在除夕前价值五百两、松间墨若带王师傅印痕价值百两……”当铺掌柜告诉她的。 尚新海越听脸色越白，就因他不懂文人圈子的风尚，加上还是座师送的，一留手竟平白亏损那么多？ 他的钱啊！ 无妄噼里啪啦地说完，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她对着路安冷冷说：“你媳妇儿不喜欢你。” 又对陆景峥说：“你媳妇儿也不喜欢你。” 见二人亦是变了脸色，无妄转身回府。 府衙门口三人面面相觑，大喊：“谁惹她了？” 第241章 开会 尚新海很忙。 如今的万石每日出入城人数多，守城、巡逻、引导等，处处要人。 人一多治安便容易乱，幸好念金姑娘提前预料到，早就训练好了一些引导人手，只需县尉带着官差巡逻，确保无伤人事件即可。 但是他还需核账、写不完的公文文书、应付不完的同僚来信，主簿都被拉去写县志了，确保英烈祠里每个姓名都有出处，且事迹真实。 又秋收了，还得下乡敦促各村抓紧时间秋收，有的人家老想等等，有的等天晴、有的等晒场……总会出现一些意外，他得盯着些，粮食才是首要大事。 在这方面，他听不得一点噩耗。什么坏消息都能将他打到。 忙忙忙忙。 忙死了！ 忙到没空忆苦思甜，压根想不起几月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只因万石成为了一种风尚，从学子间的游学之地，逐渐蔓延成富人跟风必去之地。 将军崖你看过吗？ 英烈祠你可曾去祭拜过？ 可曾参加过军演？ 等等，军演为何物？ “国公爷，自军演以来，筹集到军费万两，若充入日常开销远远不够，不如将其另存用以紧要关头解燃眉之急，还是继续上折跟朝廷要钱吧。秋收快结束了，北凉随时出兵，得早做打算。” 叶军师在大帐中汇报近日情况，有品级的将官和文官皆在场，听见“万两”，有人惊诧，禁不住与同僚对视一眼。 让人参观军营，分阵营对战，再让他们自个拿着武器戳戳戳两下，骑马跑两下，参与参与，竟能挣那么多钱？是富家子太有钱还是他们太穷？ 若他们几月便能挣那么多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可惜，军费是个无底洞。 镇国公点点头，示意叶军师继续。 “参观的人中捉住北凉奸细两名，西番奸细一名，均为我朝百姓，但被敌国策反，许以重利趁参观之际打探我军虚实。” “那便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 叶军师点点头：“嗯，他们甚至没见到人，只收到信件和银两便同意了。” “依军法处置。” “如今时机特殊，不再适合游人参观，该……”叶军师心痛，“闭营了。” “唉。” “唉。” 叹气声不绝于耳，军营第一次挣钱如此容易，却要就此放弃，许多将领也忍不住捂心口。 每次参演的士兵都能吃上顿饱饱饭，谁都盼着呢，如今这好处也要没了。 唉。 “军师，真没法子了？”吃过饱饭的谁还能忍受一直挨饿呀。 叶军师淡淡瞥他一眼，那人立马噤声。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镇国公听完各营汇报后，做出部署：“陆景峥。” “末将在。”陆景峥起身出列。 “领一万士兵驻守旧盟，协助旧盟守将韦应举，不可擅动。” “末将领命。”陆景峥坐下。 韦应举乃文官出身，性子谨慎不妄动，守城有余但锐气不足，陆景峥年轻有冲劲，又听得进劝，与韦应举配合再合适不过。 旧盟乃年初收回之城，与陈关、天方隐成三足之势，互为牵制，若失此城，陈关易陷入多面围攻局面，进而压迫至万石。 北凉上次出奇兵攻千宁，放出旧盟来作饵牵制住军力，明知有诈，但他们不得不咬。只因旧盟若能收回，夺回天方则更进一步。 “路安。” “末将在。”路安出列。 “领五千镇守陈关，两将不可齐出，许你便宜行事之权。” “末将领命。” 路安悍不畏死，数次前锋狠挫敌人锐气，直觉敏锐，常有惊人之举，与陈关守将方期一动一静，正好。 陈关之后乃万石，有镇国公坐镇，陈关可大胆行事，必要时可看时机……取天方。 至于朝中关于收不收回天方的争论嘛……哎呀，不知道啊，敌人来攻，他们就打回去了，天方？不知道啊，打着打着就在城门楼子底下了。打起来那么混乱，谁知道怎么个事啊？ 不知道啊不知道~ “程开。” “末将在。”程开出列。 “领三千巡视北殇山脉，发现北凉踪迹即刻来报。” “末将领命。” 北殇山脉，介于万石与天方之间的山脉，属万石辖区，山脚及其山中有不少村落，常遭北凉劫掠。 山脉绵延甚广，只得以游兵巡视。 若非难以补给且山脉难越，北凉早就经此南下了。 陈关便是北殇山脉的一处缺口。 程开心细有急智，由他来巡视最好不过。 “松然……” “范真……” 镇国公一项项安排发出，重点在前线以及后勤上，其余自有其他文职官员补充，查缺补漏。 “叶军师。” “在。”叶军师专心等待命令。 “真的没法子再挣钱了？”镇国公面上亦是心痛。 叶军师：…… 正想开口挤兑两句，还好想起这是在开大会，硬生生将那口气憋回去，但转头往下首一看，几十双眼睛希冀地看着他。 像群野狗！看着瘆人。叶军师差点被憋死。 他能搞钱还来当什么军师？ 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如国公爷你去找念金姑娘讨个主意？” “欸，我去不合适，堂堂镇国公的威势吓到人家小姑娘怎办？嗯……就……路安去吧。” 路安摆手：“一事不烦二主，还是军师去吧。”万一说了他也没听懂了怎么办？ “行，那就拜托军师你了。各自下去准备，散了吧！”镇国公先跑了。 军师根本拦不住，再转头路安也跑得飞快。 行啊，要钱的事就找他是吧？ 哼，去就去。 军师随手抓了个人送他进城，中午过了，进出城的人有些多，他自己也不坏规矩，老老实实地排队。 “诶，你们说，我们能不能恰好赶上万将军生死之谜解开？” “反正我师兄说没见到，他跟我说人还差得多。” “为何非要去签名换笺，那笺还不能让我们带走，只能贴墙上？” “定是有用意才如此。” “欸，你说这像不像万民请愿？直达上天，然后复活万将军？” “说不得还真是这样呢，那我要去复活万将军！” “万将军复活定也有我一份！” “如何少得了我？” 军师难得好奇心上来，闲着也是闲着，跟那群年轻的外地人搭话：“诸位，可否指教万将军是谁？” “你不知道你为何来万石？” 军师如此这般糊弄一番，年轻人随后如此这般声泪俱下地讲了个话本子。 明白了，原来还是念金姑娘的手笔。难怪来那么多人。他一直在军营里忙着收钱，竟一直没来体验过。 当即打算跟这群年轻人走一遭。了解透彻，才好寻出其中的挣钱之道啊，这样就不用给尚新海交税了！嘿嘿。 悄摸的。 第242章 英烈祠 叶军师跟着年轻人去了签名换笺处，笺果真被要了回去。 “为何我们不能带走？” 收笺的女子快速回答：“我们稍后会将各位的笺贴于那堵墙上，时机到了，大家便会知晓。” “可我们后日便走了，该如何知晓？” “欢迎诸位再游万石。”女子露出个完美的笑。 “万将军是生是死？可有生还之机？” “全看天意。” “天意怎么看？” “民愿可改天意。” “目前还差多少民愿？” “千余。” 显然女子不知接待了多少人，一问一答极其熟练。 年轻人也不是难缠的，他们还有别处要去，得不到答案就走了。 没觉出这处有何特别的，叶军师又跟着去了英烈祠。 倒也不消担心吃食饮水的问题，因这一路小摊小贩不少，卖饮子的、卖馄饨的、卖炊饼的，价格公道实惠。 叶军师看着热热闹闹的街道，看得出了神，忘了走路。 “老哥，你咋不走了？哦，是不是饿了，我请你吃个饼吧。” 很快，叶军师手里就捧了个热乎乎的饼，看看饼又看看摊子，看看饼又看看买饼的年轻人，整个人呆呆的。 年轻人笑了：“老哥，快吃呀，看我作甚，英烈祠里不给吃东西，别饿晕在里头了。别想着饿死在里头就能就地当英烈了，哈哈哈哈哈。” 年轻人给自己逗笑了。 叶军师也跟着笑，将饼咬了一口后放怀里：“我出来再吃，走，我们进去吧。” 几人进了英烈祠，初时很暗，刚从外头进来，眼睛一时什么都看不见，适应了一会后才继续往里走。 前方一道圆拱门后烛火通明，年轻人刚跨过门后，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抬起头，愣在原地。 “走啊，怎么不走……”不仅不走了，呼吸都忘了呼。 叶军师排在后头，见状好奇心又涌了上来，他轻易不好奇的。 前面的终于缓过神来慢慢往前继续走。 这才轮到叶军师，迈过拱门的瞬间，饶是他做好了准备也不免被震慑止步。 密密麻麻的牌位立在墙上，一圈一圈不断往上，每个牌位都有名字，在烛火的照耀下，名字闪闪烁烁，特别是刚迈进来的一瞬间，烛火摇动，牌位上的名字好似有了灵魂般齐齐看向门口。 刹那压迫感和诡异感同时袭来，叶军师浑身一颤，还是身后的人推推他，他才回神忍着不适往前迈了一步。 不过一步之差，感觉就完全不同了。烛火如同落日余晖般柔和，牌位不再令人害怕。 叶军师发觉有哪里不对，回头一看，原来有台阶。台阶不在进门处，反倒是在进门后。难怪刚才看着觉得牌位格外高。 里头有不少女子在解说，参观之人神色肃穆，就算有问题也是小声提问，无人喧哗。 叶军师环顾周围的牌位，细细看着上面的名字，发现跟自己想象的英烈祠完全不同。 吴六丫、王二桂、山石柱、铁花……好普通的名字，他们都是普通人吗？ 正想去听听解说，转身之际却看见了一个牌位，顿时愣在原地，随后一步一步僵硬地朝那牌位走去。 离得近了，连牌位上的木质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霎时一股锥心之痛从心脏深处汹涌而出，转瞬就蔓延到四肢百骸，再也站立不住，跪了下来。 周身厚重安静的悲戚引得祠里的人朝他看去，他好似想伸手抚摸牌位上的名字，却犹隔天堑，无法触摸。 “叶决……”解说的声音响起。 “叶决，”叶军师的声音接过，“宣和七年，万石守城一战中自愿参军，城楼杀敌军登城者数十，城破之时，身死。” “叶梅，巷战中引敌军数支小队至埋伏处，救十三人，被敌军围杀，年仅……十六。” “叶天……” 祠堂里一时只余叶军师的声音，声声克制又字字泣血。 无人问为何独他活着，看着那一排的叶姓牌位，活着不比死了解脱。 众人仰头，这密密麻麻的普通人的英烈祠啊。 正中间有几块格外大的牌位，无字。他们瞬间便明白，那是无数找不到来处的英烈。 而如今有了归处。 出了祠堂，便进了一处展厅。有武器有碎衣，有拨浪鼓，有不成型的婴孩。 “北凉入侵，他没能长大，但有万千长大了的孩子会为他报仇。” “叶梅长枪。” “高仁夫碎衣。” 刚刚的牌位上死寂的姓名好似活了过来，透过遗物，他们眼前浮现看见了英烈们置生死于度外的壮行。 再往前走，过一道拱桥，桥下无水，却偏偏安了两座桥。 “一座生人回阳，一座死灵往生。” 过了桥后，众人来到一处大厅，屋顶正上方开了一方正天窗，并无遮挡，如同四面围墙的天井。 阳光热烈地洒下来，与此同时，外面街道的熙攘声再度出现，真宛若回阳。 出了这间天厅，再往前走，了解一番北凉的风俗、文化、图腾，学习发现北凉奸细该如何上报的流程，就结束了此次英烈祠之旅。 站在后门，望着热热闹闹的街道，闻着食物香气，眼眶红红的众人不由得面带微笑，真好啊。 “叶老哥，接下来我们打算再在城中逛一逛就回客栈，你住哪，可要我们送你一程？” 大家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他。 “不用，我……” “念金姑娘来了！饿不饿，可要吃些饼子？” “渴不渴？肯定累着了，快喝些水，只有一点点甜。” 众人看去，顿感好奇。怎引得诸多摊贩争前恐后地打招呼？ 莫非是收保护费的？ “那是谁？” “哎呀！”扶着叶军师的年轻人拍掌大叫，“我师兄说，若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万石另一道特色。” “是何？” 年轻人指着那边说：“珠光宝气骡子侠！” “万石第一怪，骡子身上珠宝戴。” 第243章 万石第二怪 “谁家给骡子戴珠宝啊？那会不会是一匹长得像骡子的汗血宝马呢？” “你应该有耳朵，你仔细听听呢？”年轻人说，“没有汗血宝马会‘啊呃~‘呃啊~’的叫。” “呵呵，是哈，呵呵。”那人尴尬地笑。 “为何叫她‘侠’？” “因为她就是侠，你看珠光宝气骡子后头。” 众人齐齐侧身弯腰探头去看，骡子后头还拴着一串人，臊眉耷眼的。 “哟，今儿又抓住三个？念金姑娘真厉害。”小摊贩毫不吝啬夸奖。 “咋还有小贼敢来偷东西？” 人多小贼也跟着多起来。不仅有从南方、京城来的，还有一些附近村县的人。 有来好好做生意的，自然也有那来搞破坏的人。 若是让这些人坏了口碑，那万石那么多人的努力就白费了。 三名官差挤开人群，赶忙上前来：“念金姑娘，辛苦了，将人交给我们就成。” 官差又高兴又害臊，抓贼本该就是他们的活，结果念金姑娘总能抓住漏网之鱼。 无妄将绳子交给他们，任由人带走，本就在找他们。小偷小摸的，她还不至于要给人家游街示众。 小贼跟在官差后头走得心甘情愿，甚至还小声催促官差走快点。 官差白他们一眼，照样原速走。 “念金姑娘，我们姐妹的小院收拾好了，打算后日庆贺一番，你可要来看一眼？”卖小馄饨的女子招呼她，同时手上动作一点没停，麻利极了。 无妄点点头。 做客，她现在超熟练的。 “好！后日我们等你。”女子笑得灿烂。 “念金姑娘，可要尝尝我琢磨的新馅饼？” “我的饮子也是，也是新口味。” 许多人上前来，只嘴里说着要不要尝一尝的话，但实则手快得很，往小罗身上一挂转身就走。 小罗呃啊呃啊地叫两声，驮这点东西还算不了什么。 自从第一次无妄提着抱着一堆东西狼狈回府的时候，宜苏就给她做了一条七彩褡裢，搭在小罗身上，显眼至极，和满头珠宝相得益彰。 她从从容容的，便能将东西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有人见了这堪比掷果盈车的一幕，又有疑惑了。 “她咋不笑啊？” 看着冷冷淡淡的，但又人人都回应了。 年轻人念道：“万石第二怪，女侠不笑人人爱。” 同伴瞪那年轻人一眼：“不如你直接跟我们说还有几怪？” 年轻人移开视线，嘟囔：“我还没编好呢。” 你现编的啊！ 同伴听着这话都懒得跟他生气。 叶军师见到了无妄骑着骡子走远，赶忙同年轻人提出告辞，去追无妄了。 但追到了人，对着那张脸，叶军师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无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两人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 最后叶军师只问了挣钱的法子。 “大战将起，今年万石丰收，也没听说别的地儿有何灾害，想来是个安稳年，粮价平稳，但总要未雨绸缪，趁此时机多购入些粮食才是。” “军田产量不足？” “不够，我们与北凉交战频繁，有几年他们好像自个不活了也要拉着我们一块死一样，不分时节地来挑衅，冬季来，夏季耕耘时来，春季播种时也来。” 叶军师语气里尽是对北凉的厌恶：“因此有些军田逐渐荒废了，训练也不能落下，平日里打理田地的就剩下一些老兵营，收成远远不够。” 无妄仰头看天，半晌：“我也不知。只能多去讨点。” 在如今，不止是如何挣钱的问题，而是产能就在这，农民自个都吃不饱，还得交税，交出来的粮食也供不起那么多人，每年总会饿死人。 叶军师也不强求，好歹现在有了一个路子，待大战结束再做起来就是。 无妄重新骑上爱骡，走出两步后，叶军师的声音传来。 “念金姑娘，谢谢你。” “不客气。” 无妄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但接着就是。 下了爱骡，前脚刚进府，后脚就被夏洋拽着了。 “啊啊啊！” 夏洋一手拽她，一手指着外头。 这又是要干嘛？为何这个时候要出门？ 才不出！ 无妄另一只手圈着柱子，任凭他怎么拽都不为所动。 “啊啊啊！”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啊啊啊！” 就是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夏洋很执着。 老萧看两人又犟上了，根本不知该劝谁，也谁都劝不了。 索性假装没看见，反正他只剩一只眼了，看不见也正常。 若他再将另一只眼也蒙上的话……他就会听见一阵马车声驶近。 掀开眼罩，是夫人的马车。 申珞瑶在马车里自也听见了这动静：“不用问了，念金回来了。” 宜苏掀开车帘：“今日回来得挺早，可她为何总跟夏洋较劲？” “小孩心性吧。”玲珑笑说。 “找绿荷来救救她。” 不用去叫，下一刻狂刀客就带着绿荷出现了。 看见两人又在以无妄的胳膊来拔河，狂刀客叹口气，为何两人总是如此轻易又莫名其妙地就僵持上了？让他防不胜防。 绿荷上前去救无妄的胳膊，对夏洋说：“今儿天晚了，出去会被大灰狼吃掉，吃不完的就会被小红帽用来种树！” 夏洋惊恐地看着绿荷，绿荷神情异常严肃地点点头。 “啊啊啊。” “对的，嗷呜一口就能吃掉你。” “啊啊。” “可以白日再出去，你不吃晚饭了？” “啊。” “夏姨刚刚叫你了，你快去吧。” 夏洋终于松开了无妄的手，跟着狂刀客进去了，绿荷则留在原地给无妄捏捏胳膊。 无妄：她的胳膊有点死了。 绿荷也不知道念金这算不算在跟夏洋玩，但是这玩的代价蛮大。一般人还玩不了。 宜苏扶着申珞瑶下马车后，见念金有点麻木的模样，有点好笑，过来给她捏捏另一只胳膊，再捏捏手。 小罗在一旁“啊呃”“呃啊”地叫半天了，就是没人带它去吃草。 “念金，你为何总跟夏洋较劲？”申珞瑶走上台阶问。 “没有。”她才不跟傻子较劲，是夏洋不放过她。 “对了，小海她们的院子收拾妥当了，邀我们后日去做客。” “真好！”申珞瑶高兴极了。 这段时日噩耗不少，接连有人没熬过去，如今见她们能抛开过去，重振旗鼓再次好好生活，打心底为她们高兴。 “她们忙着摆摊的事情，定有许多用品没备齐，我们去挑选挑选。”申珞瑶带着玲珑去挑贺礼了。 绿荷跟宜苏则一左一右地架着无妄回屋。 为何要架着她？她又不会跑，何况两人没她高，架着怪吃力的。 不过跟夏洋拔河有点累了，索性随她们。 晚上路安下值回来后，跟申珞瑶说起驻守陈关一事。 第244章 送行－做客 “你要去驻守陈关了？”申珞瑶虽早有准备，但这一日真的来了，还是觉着有些突然。 “嗯。后日就走。” 也是后日？ 不过瞬间，申珞瑶就安排好了后日的流程，先送路安启程，然后再回府备礼，下午正好去小海她们那里做客，做客回来还能继续处理些府中事务。 一点也不冲突。 “何时回呢？” “说不好，得看北凉今年的动作，起码得冬日才能回了。” 申珞瑶皱眉：“那我先给你准备行李，备几件厚衣。” 路安拉住她：“不用那么着急。” “还有何事？” 路安将头枕在她肩上，轻声说：“若陈关失守……你就赶紧带着丫鬟们回京城。” “为何？万石还有镇国公呢。” 当然是因为战时之城过得苦啊，全城戒备，警惕随时来攻的北凉军，有时是白日有时是半夜，成日胆战心惊，更别提吃睡这种事了，若补给不到…… 他是将军，他不能走，但人都有私心。 “你答应我就是，陈关失守，你就走。” “行行行，好好好。”申珞瑶应声。 路安放下心来，抱着申珞瑶不想动弹。 “你先去洗漱，我叫人来铺床。” “今日我跟你睡。” “好。” 但半夜，路大将军还是麻溜地去睡了地铺。 他明日还得点兵，今晚不能太劳累，揉揉自己的背、胳膊腿，还是地铺好。 防着些飞来的枕头就成。 砸身上他不会醒，但砸头会。 捡起枕头，看看床上的申珞瑶，果然已经在枕被子了。 将枕头给她放好，再将人从扭曲的被子里解开，扶着她的头放在枕头上，被子给她盖上，顺便用被子给她封住，能封好一会呢。 最后看着重新端正躺好的申珞瑶，路安满意一笑，这才继续睡去。多年军营生涯练就的本事，倒头就睡。 但一点动静就起，后来又起来过一次，给申珞瑶盖被子。 次日早，申珞瑶精神满满地起床时，路安已经在穿衣了。 见申珞瑶醒来后，顺手拿起她的外衣给她穿上，整理衣带，系绳。 “我昨晚可吵醒你了？” “你睡相越来越好了，只扔了一次枕头。”路安夸她。 “真的？” “嗯。” 路安蹲下给她穿鞋：“今日军营点兵，今夜我就不回来了，明日直接出发，出发时辰太早了，你不用来送我，多睡会。” “嗯。”申珞瑶点头，转转脚踝，站起身来给路安理理衣裳后，坐到梳妆台前。 路安将门打开，玲珑等人进来服侍申珞瑶洗漱梳妆。 “我先走了。” 申珞瑶赶忙问：“不吃早膳吗？” 路安的声音远远传来：“去营里吃。” 与陆景峥在城门口相遇，两人一道去军营。 “家里都安排好了？”陆景峥问。 “嗯。”路安点头。 他哪能听不出来申珞瑶话里的敷衍呢，没关系，他安排好了。到时会有人带着她出城。 哎呀，不对，忘记跟念金知会一声了！ 啧，为了申珞瑶好，她应当会配合的吧？不然他安排的那些人也打不过念金啊。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路安如此安慰自己。 路安走后，府里都知晓他要去陈关了，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但因这是去驻守，跟在京城不同，拿不准哪些东西要带哪些不带，找来府里的老兵问了问才决定好。 总结就是保命的东西可以多带。 于是岑大夫开始捣药，但他实在没用，捣了五种药材后，胳膊开始酸痛，捉住要出门的无妄，两人排排坐捣药材。 随后跟拔萝卜歌里唱的一样，狂刀客、夏洋、翠丫、楚慈排排坐捣药材。 岑大夫腾出手来开始配药。 止血的、清创的要多备一些，可以备小瓶的随身带着，伤了掏出来一撒，方便得很。 其它解毒的、退热的，种类多备一些，到时一种不行就另一种。 一整天，进了这处院子的都一去不返，全被岑大夫抓了壮丁。 最后加上他之前备下的，成果很可观。 申珞瑶挑挑拣拣一天，勉强将东西减到一车，都是些必需的，实在减不了了。 次日天不亮，玲珑将申珞瑶叫醒，一行人带着东西去了北城门，等着路安他们领兵经过。 申珞瑶与宁晴不约而同地在城门相遇。 两人说着话一时也不觉难等。 天色蒙蒙亮时，大批人马出现，他们绕城而行，所以晚了些。 不用申珞瑶和宁晴她们招呼，路安和陆景峥早就看见了在路边的一行人。 但兵马已经开拔，停下来会耽误时间，便只能朝她们挥挥手，让她们赶紧回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申珞瑶和宁晴对视一眼，叹口气，大批兵马走过后，两府家丁推着一车行李跟在后头。 没关系，虽没说上话，但好歹见了最后一面。 呸呸呸！ 嘿嘿嘿，一不小心说了晦气话，申珞瑶赶忙呸呸。 “珞瑶，怎么了？”宁晴关心，“可是吃了灰尘？” 申珞瑶摇摇头：“无事，我们回去吧。你今日起得早，回去定要再睡会。” 宁晴点点头。 “对了，今日我们要去小海她们那里做客，你可要一起？” “我去会不会不好？” “不会的，没京城那么多规矩。” 申珞瑶知道有的人心结还未散，如今不过是在勉强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给她们以鼓励。 如同幼儿蹒跚学步之时。她们的生活也在重新起步。 “好。那我准备些贺礼。” “不用，我备下了，贺礼太多对她们来说兴许会有点负担。” “好。”宁晴都听申珞瑶的。 昨日忙碌了一日，今日大家多在休息，下午时分才动弹起来，热热闹闹地去了小海她们的院子。 “叩叩叩。”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小海笑容满面地去开门，定是念金姑娘到了！ “念金姑娘……”小海拉开门，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以为就几个人，结果这乌泱乌泱的是怎么回事？ “小海，不欢迎我们？”申珞瑶笑着打趣。 小海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们……” 她只是没想到申珞瑶等人会来就是。那么些时日了，自然是知晓了申珞瑶的来历，没邀请她是顾忌着她的身份，担心同她们相处会坏了她的名声。没想到…… 小海脸上重新浮现一个灿烂的笑，侧身迎人：“快请进！” 院内杜葵早就到了，在帮忙布置陈设，唯独令人没想到的是，她们还见到了在角落里装蘑菇的陶莺时。 她怎地舍得出门了？ 第245章 帖友 申珞瑶见了陶莺时，嘴角一勾，直直朝着人去了。 于是待杜葵忙完手头活，突然想起带出来一只蘑菇时，一回头，就发现她安静的蘑菇已经被申珞瑶一个人包围了。 申珞瑶说了些什么，她局促摇头；申珞瑶邪魅一笑，她低头；申珞瑶故作生气，她赶忙解释；申珞瑶要招呼别人来，她连连摆手。 光看的就知道，可怜的陶莺时被申珞瑶玩弄于股掌之中。 杜葵搞不懂，为何她如此喜欢捉弄陶小姐。 下帖子一事也是，明知陶小姐可能会拒绝，帖子还三天一下。 这个问题玲珑问过，申珞瑶当时只嘿嘿一笑，表示自己也不知。 “但是看她给我编的拒绝理由也挺有趣的。” 最初来过一次后，便是杜葵代替陶莺时来，再后来不知是不是摸准了申珞瑶的性子，她就索性自己找理由回帖拒绝了。 申珞瑶更有兴致了，下帖子下得不亦乐乎。 没办法，任谁打开帖子看见里面写着“天气晴，在家睡觉”、“天气阴，在家睡觉”、“下雨，在家看下雨”的拒绝理由都会想笑，可可爱爱的。 有时陶莺时连理由都没了，随回帖送来一包糕点或者是一本话本子。 申珞瑶收到话本子还能如何呢，自是送好几本给她回礼啊，都是上册，嘿嘿。 然后就破天荒地收到了第一封邀请帖。 她没为难陶莺时，这封邀请帖不知是琢磨了多久才决定送出来的呢。她就也写了一封回帖并所有的话本子送去给她。 适可而止，不能将人逗弄坏了。 如今帖友相见，怎能不好好逗……说说话呢？ 嘿嘿嘿。 杜葵瞅了半晌，发现两人处得也挺好，就没去打扰。 无妄进了院子后自己找了个地儿坐着。 院子挺大，户型也很奇特，是两座朝向不同的院子拼起来的，主人家将原先的一面围墙拆了，往外扩了几尺，包住两间院子。 留下了院内的一扇隔墙，如此一来还是有两个院子，隔墙两面都有房间，墙上没另外开门，所以只有站在扩出来的区域才能同时看见两间院子。 若是一家人住这个户型有些奇怪，但如今她们住倒是很合适。 原主人急着搬去南边，加上院子奇特，就便宜卖了。 院子里如小海所愿，有一棵树。 什么树呢？嗯……是一棵黄树，过几天就变成枯树，到了春天变绿树。 她不认识其实。 “这是一棵枣树，但前主人说不会结果子。”小海见她一直看着这棵树，出声解释。 “兴许孤独的枣树，不会结果子。” “还有这个说法？那岂不是要再种一棵？”小海诧异。 “没有，我编的。”无妄只是想有机会说出那句话而已。 小海还想说什么，堂屋那边叫她了。 “小海，到你了！” “来了。” 岑大夫刚搭上脉，眉头一皱：“快了。” “什么快了？”小海问，“我快好了？” “快下去跟死男人见面了。” 有的寡汉脆弱，没撑过来，就下去了。撑过来的，就进去了。 小海大惊失色：“为何？” “照目前这个操劳程度，约莫两月以后吧。” 其她人听了后怕不已：“小海，往后天色一暗，你就不准再干活了！” “就是，摆摊也不准一天站到晚了！以后我去帮你，你若是不放心也需得坐在一旁休息。” “行了，今日也用不上你，你先去歇着吧，不准再那么操心了！” “早早睡觉知道了吗？不准东想西想的。” 岑大夫继续说：“之前的方子我给你改一下，还是先喝上几副看看。” 小海拿着方子起身，下一人坐下伸出手来。 岑大夫还是那句：“快了。” “我也要去见死男人了？”她瞪大了眼。 “你快好了。继续如此，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岑大夫转头对花丫说，“花丫，你来诊脉试试。” 花丫在洛无伤走后，被托付给了周老军医，其她学徒也是，都被洛无伤一一分配好了。 保证她走后，学徒的进度不断。 花丫才学医不久，日常就是给周老军医打打下手，记记草药歌诀，练习一些紧急情况的包扎处理。 诊脉只学了基本的脉象，除了学徒们互相把脉外，还没怎么好好学过。 她屏气搭了半天脉，无人催她，甚至旁人也跟着屏气。 她试探着说：“莫非这是缓脉？与我的相较，好似有些无力？” 岑大夫没表示什么，只让小海坐下，让花丫再试试。 花丫这次屏气时间更长，把了又把：“比她的更弱。又……好像强一些？” 除此之外，她也把不出来什么了。 “你再看看二人的脸色。” “她精气神似乎不错，小海的……脸色是不是太……呃……”花丫不知怎说，她想说白，但小海的肤色跟白又确实不搭边。 岑大夫点点头：“不错，细心有天赋。” “真的？”花丫高兴，一时笑得灿烂。 “嗯，她确实是缓脉，但她精气神好，此乃病愈之象，小海的你觉着又缓又强，那其实是缓急……”岑大夫借此机会耐心教导花丫。 花丫听得认真，还拿出纸笔来记，时不时点点头。 院子中，翠丫看着她，一时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翠丫！你手头那个木桶快拿来，正好用来装水。”梧桐喊道，“翠丫？怎么了，为何心不在焉的？” 翠丫摇摇头：“没事。” 玲珑和宜苏两人忙着卸贺礼。自家小姐一人顶五人，她们还是莫要去折磨陶小姐了。 人多干活就是快，半个时辰后，院里就摆上了桌椅，一道道菜肴也端了上来。 众人围坐两桌，不分主次，不分尊卑，好不热闹。 只有岑大夫一个男子，大家原本担心他会不自在，但他吃吃喝喝的一点没耽搁。 其实也不止他一个男性。 还有两个小男孩，一直安安静静的。 他们是由母亲领回来的，整个寡汉村也只领回来这两个。 其余没有母亲认领的，都在牢里跟无机男人关押着呢，等着审理结束后判刑。 “哇哇……”突然一阵细弱的婴孩哭啼响起，一名男孩猛地站起来朝屋里跑。 第246章 天光 “天光如今状况可还好？”申珞瑶问。 岑大夫：“且有得养呢，幸好去得及时，不过孩子的问题都是没得吃造成的，好生精细养着，长大后就没什么问题了。” 天光是寡汉村唯一存活下来的女婴，他哥哥悄悄养起来的。 也只告诉了他母亲，别人一概不知。 但一个小男孩再如何厉害地瞒着他爹，也没法将一个小婴孩在山里养好，大家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蚊虫叮咬的痕迹，饿成一小团，万幸还活着。 当时满树阴影遮蔽下，唯有她所在之地洒下一片暖光笼罩着她，所以大家为她取名“天光”。 “太好了！” 申珞瑶她们都很高兴，天光啊天光，她能活下来，便让人感觉充满了希望。 小猫似的哭了两声就安静了下来，男孩没再出来，一直守着她。 “我出去做工的时候，都是他在家照顾妹妹，打扫屋子。”一女子轻声说。 “他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唯独后背那处需注意，伤口太大，容易扯开。起码等到冬天才算好了。”岑大夫嘱咐。 女子赶忙点头：“晓得的，我每天都有检查上药。” 唉，大家暗自叹了口气。 寡汉村的执念是要生男孩来传宗接代，但真生下来了，也不见得多喜欢，动辄打骂，像对待个牲口。 好似只要生下来，他就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再也不管。 可惜来自父亲和一村寡汉的言传身教，他们都长成了同一副令人讨厌的模样。 只有这两个男孩还有母亲认，也只有他们会护着母亲，然后同样被打一顿。 吃着吃着，有人说：“这眼见就要到冬日了，咱得想想法子做些什么好。” 冬日北方出行是个问题，惜命的都不会再出远门，很容易被冻死在路上。 “实在不成，看看能不能接到些缝补的活，我的手艺不错，到时候省吃俭用着，撑过一个冬天应是没问题。” “行，那趁现在还有人的时候，咱得抓点紧多挣些。” “小海！你忘了岑大夫的话了？” 小海讪讪一笑：“我就做半日，剩下半日你们来就是。” 一名年长些的女子说道：“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将身子养好，人没了不就枉费念金姑娘她们的努力了？” “对！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才行！”一女子突地站起来大声喊。 “哈哈哈，对！好好活着！” “永远活着！” “瞎说！那不成老妖怪啦？” “哈哈哈哈哈。” “我想当老妖怪，哈哈哈哈。” “那就一起当老妖怪。” “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我先饮干！” “哈哈，同饮，祝大家都能活成老妖怪！”申珞瑶起身举杯。 “好，一起！” “哈哈哈。” 院内一时宾主尽欢。 茶过三巡后，太阳开始下落，申珞瑶她们也提出告辞。 如今万石日夜有人巡逻，安危问题不用担心。 出了巷口，申珞瑶邪魅一笑：“陶小姐，我们送你归家可好？” 宁晴微微一笑，这个促狭鬼。 果不其然，陶莺时见她们这么多人，都要昏过去，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跟杜葵回去就成。” 说完，拉着杜葵就跑了。 杜葵无奈回头，另一只手朝她们挥一挥，很快就消失了。 “嘿嘿嘿。”申珞瑶发出得逞的笑声，她真像一个大坏蛋啊，桀桀桀。 大家回府之后，天色很快暗下来，匆匆忙忙整理洗漱完后，都躺进了被窝里。 秋天，多适合睡觉啊。 但翠丫没睡。 她拿着自己的枕头推开无妄的房门，床上没人。 咦？人呢？ “找我？” 哦，屋顶上呢。 翠丫抱着枕头爬上了屋顶。 正好，将枕头往无妄的枕头旁一放，被窝一钻，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地躺下看星星了。 其实也没那么舒服，她还怕自己会滑下去，紧紧抱着无妄的胳膊。 两人一时没说话。 翠丫盯着一闪一闪的星星，不知在想什么，想了许久，久到无妄都已闭眼了，她才轻声说： “念金，你说星星要是会说话，那该多吵？” “那会很令人着急。” “为何？” “她们说八卦的话，应是等不来下一句的。” 翠丫噗嗤一笑：“很远是吗？” “嗯。” “那你可知她们在说什么？” “不知，我只知你有话要说。” “你怎么知道！”翠丫离开枕头，盯着无妄侧脸看。 心不在焉一下午，谁都看出来了。 “不说的话，就回去睡觉。” 两人一个被窝还是有点局促了，她的屁股有些凉。 翠丫将头又放回去，半晌才开口说： “念金，我想去当兵。” “那就去。” “可是我怕柳儿会担心，万一我姐不让我去怎么办？还有绿荷，万一她也闹着要去呢？” “那就不去。” “可是我姐自从学医当学徒之后，我觉着她就跟天上星星似的，亮晶晶。” 还油汪汪呢。她觉着没有卖猪时那么闪亮亮，油汪汪了。 如今有些干瘪瘪，果然，学医只会令人憔悴。 “我也想像她一样，还有红袖军的姐姐们一样，发光！”翠丫声音突然激昂起来。 “那就去。” “可是我担心我姐不同意，况且我还是小姐的丫鬟呢，答应夫人的，要护好小姐。” “那就不去。” “可是我不去，日后后悔了怎么办？” “那就去。” “可是我去的话，日后后悔了怎么办？” 无妄：…… 她怀疑翠丫在耍她。 “去做了才叫后悔，不做那叫一生求而不得的执念。 “你自己决定，是去做还是抱着执念过一生。 “何况，也并非一定会后悔。” 翠丫猛地坐起：“对，做了才有机会后悔！” 漏风了漏风了，快躺下！ “好，那我先继续攒点钱，然后将卖身契赎回来，如今我姐当学徒没工钱，我还得多攒……” 话未说完，一张纸出现在她眼前，遮住了漫天繁星。 翠丫接过来，打开凑近了看，如今她已认识许多字。 “立卖女文契高大成……”翠丫顿住，“我的卖身契？” “嗯。” “怎会在你这？” “离京前一晚，便在我这了。” 颜怡给她的，还有柳儿和小喜的。 第247章 遇北凉人 唉。 无妄不易，无妄叹气。 怎地送个人回来，自己就被关城外了？ 她一个人被关外头就算了，偏偏连爱骡也一道被关外头，不好整。 只因大家突然都忙碌起来了，无所事事的只剩她一人。 翠丫入了红袖军，花丫更是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 申珞瑶带着府里的人在购置粮食等过冬的一应必需品，万石偏僻，不提前备好到时就算有钱都没地儿买。 楚慈不消说，每日都被掏空。 忙得很忙得很，所以就无妄一人满城乱蹿。 一蹿就难免遇到熟人。 “欸！珠光宝气骡子侠，你要去哪？” 无妄抬头，就见一飒爽女子坐在屋顶，单腿屈膝，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踩在屋顶上做支撑。 “我去哪不一定，但你再不下来就要被骂了。” 大白天的，哪能明目张胆坐人家屋顶上？ 果不其然，一道男声大吼：“你谁啊？是不是踩点呢？你有本事别走！我去报官！” “顺路捎我一程？”女子站起来。 无妄拍拍小罗后屁股，不顺路也能捎。 女子纵身一跃，轻盈落在小罗身上，顺手扶着无妄腰身：“快走。” 快不快得了，她说了不算，得看小罗心情如何。 还好小罗心情不错，“得得得”的小碎步，倒腾挺快。 门板后头趴着的人，听见没了动静才探出个头来看，勉强看见个骡子背影，万石城骑马的不少见，骑骡子的少，他松一口气，原来是骡子侠的朋友。 那他放心了，生怕招惹了什么高手，刚才女子轻盈地纵身一跃给他吓一跳。 骡子侠的朋友应该不是坏人吧？ 应该？ “我当然不是坏人，堂堂正阳派大师姐，去讨饭也不至于做贼啊。” “人家可不这么想。” “总之多亏有你。” “不用谢。” 穆蓝坐在后头笑了，一问一答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俩是多年好友呢。其实这不过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你去哪？” “你去哪？” 两人同时问。 穆蓝说：“你去哪我去哪。” “我哪都不去。” “那你送我一程吧。” “行。” “你为何现在才走？”江州旅行团早就回去了，她以为穆蓝也跟着一起回了。 “唉，”穆蓝叹一口气，“春日未到，桃花先开，我避一避。” 无妄想起了那群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确实，一朵桃花是缘，两朵争奇斗艳，三朵是劫，四朵便为孽。 躲一躲是对的。 “你自个走吗？不把申以岫带走？” 虽说他多数时间都在军营里，看着稳重了不少，可总觉他会憋个大的，比如突然跑去前线找死之类的，还是带走好些。 “咦，我怕路上给他打死了，让师叔自己来接吧。”穆蓝拒绝，“还是给他和十三分开为好。” 两人凑一起，她怕自己折寿。 一天吃那点饭攒的体力，尽用来揍他们了。饭都白吃，这可不行。 “辛苦你了。” 穆蓝嘴角一抽，申以岫挂嘴边的“念金说”，她可没忘就是身前这人。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出了城。 她们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一飒爽贵气，一冷脸懒散，两人前后共骑一只骡子，显得骡子都像品种奇特的宝马了。 二人有话就说话，没话也不觉尴尬，就听着小罗的得得蹄子声，惬意朝前走。 一切都很不错，如果屁股不痛的话。 无妄以为是送一程，结果是送了一城。 一来一回，她就消磨掉好几天。 唯一的遗憾就是从金羽回来的一人一骡，只能站在城墙下干瞪眼。 北凉此次动作很快，旧盟和陈关还没任何动静，就先劫掠了边境线上的村庄，镇国公派兵征讨，万石戒严。 一时之间，许出不许进。 咋办呀？ “都怪你，你走得太慢了。” 呃——啊——呃——啊 “你狡辩也没用，你就是走得慢。” 呃——啊——呃——啊 “就是你的错。” 骂骡只能增加问题，不能解决问题。 骡子脾气大，不开心了，转身得得得地就跑，无妄跟在后头追。 它可不认路，一通乱跑，无妄追累了，索性眼一闭，趴爱骡背上，随它去哪了。 反正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也不能消磨这么多天。 就是有些可惜，路上没遇见什么人觊觎小罗。 “小罗你没人喜欢了。” 小罗大叫。 “谁？”一声大喝传来。 “叽里咕噜……” “叽里咕噜……” 许多人说话，无妄没听懂。不过，那声大喝倒是有些耳熟。 但她不认识什么北凉人啊。 是的嘞，她的爱骡觉着她太闲了，给她找来一窝北凉人。 在这边境，说话她听不懂的也只剩北凉了。 来都来了，瞅瞅去。 十五六名北凉人，拿着武器当棍使，在打草惊蛇。 看衣着没甚特殊，身形高大，衬得旁边的人像个小鸡仔。 难怪耳熟呢，原来是熟人。 牛马小程。爱骡还是他买的呢。 这是去做向导了？ 小程见林子里钻出个无妄来，一时惊诧，眼睛没忍住睁大了些，但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了，指着小罗大喊：“珠宝！” 哦，做卧底去了。不然装甚不认识？ 那想来刚才那声大喝，也是想将人惊走。 “你们在找什么？”无妄问。 “叽哩哇啦……” “叽哩哇啦……” 小程跟着解释：“叽哩哇啦……” 无妄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压根听不懂。 最后他们哇啦哇啦完，朝骡子走了过来。 还是要抢骡子吗？ 无妄自然是将人都全部打飞出去，费了点功夫。 一个北凉人的力道竟能抵一个半到三个中原人的力气，而且看身形，这十几人还不算北凉人中特别高大的。 人种优势如此大吗？ 他们还算识时务，见打不过就跑了，留无妄跟小程在原地两瞪眼。 “你要我打你一拳吗？” “好，多谢。”小程说这话时心都在抖。 “打哪？” “打脸吧，这儿明显。” “行。”反正都不好看。 “他们要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说来找，要找个这样的图案。” 小程在地上快速画了一个同心圈，两层，最里头是个三个独立圆和一个三角形。 “这是什么？” 小程摇头：“不知，看上去很是重视。” “自愿的？” 小程点点头。 行吧，无妄控制着力道，给他一拳，疼是没法避免的。 他捂着脸，呲牙咧嘴地去追北凉人了。 “保住小命。” 小程咧嘴一笑，脸立马扯动得疼，不敢笑了。 第248章 藏宝图 无妄担心小罗在林子里会被野兽吃了，不敢把它扔下太久。 确定那十几个北凉人并无劫掠附近的打算，就回程了。顺便悄悄在他们要打小程出气的时候使了个绊子。 这就是沈有为县令说的送他们挣钱去了？ 这挣的是买命钱啊。不知老钱又是去挣的什么钱。 哦，不对，不是沈县令了，如今是沈县丞，降级噜。他朝中果然有人，不然哪能原地降级？好巧不巧的，永安县恰好缺个县丞。 指不定什么时候吏部考课就升回去了。 无妄骑着爱骡去了军营。 遇见北凉人这事，不知是故意放的还是他们溜进来的，她觉得是故意放进来的。 但不能因为你以为我以为的，就不通个气，最后整出个阴差阳错来。 万石城都戒严了，军营当然只会更加严。 无妄说了来意，在门口等了一会才被接进去。 “念金姑娘，坐。你说遇见了北凉人？”帐中只有镇国公和叶军师。 两人压根不见外，一幅大舆图就挂在那，不收走。 他们如此，无妄也不见外地打量起来。 “嗯，在这个位置。”无妄手在舆图上点了点。 镇国公：“是我们放进来的。听说他们有一藏宝之地，其间宝藏为几代亲王累积，很是可观。” “但既然宝藏在我朝境内，哪有任由他们抢走的道理。”叶军师说。 明白了，他们想演一出黄雀在后的戏码。 既然是在他们掌握之中，那无妄就懒得管了。 叶军师叹口气：“若是我们手里有藏宝图，哪还用得着引北凉人进来。全充作军费，将他们王帐都给掀咯！” “藏宝图？长何样？” “不知，没人见过，前方线人就传来一个图案。” 无妄一看，和小程画的差不多，圈圈套圈圈。 刚刚画在土上的她没发觉有何问题，可看着叶军师纸上这一个，她有些眼熟了。 “念金姑娘，莫非你见过这个图案？”叶军师随口一问，她整日乱蹿，说不得真见过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无妄停顿了一下子，叶军师跟镇国公眼睛隐隐亮了起来，“藏宝图在我这里。” “什么！” “真的？” “咔嚓。” “脖子！脖子！我的脖子扭了。” “哎呀，哎呀，茶茶茶，茶洒了，烫烫烫。” 没有外人在，两个人愣是整出了兵荒马乱的架势。 无妄起身：“等着，我去拿来。” “诶诶诶，念金姑娘，给，令牌，待会直接进来就是。” “照顾好小罗。”说完人就出了大帐。 镇国公跟叶军师两人对视着、对视着，脸上渐渐绽放个大大的笑。 “国公爷！” “军师！” “我们要有钱了？” “嘿嘿嘿。” “嘿嘿嘿。” 两人压着声音，但门口亲兵哪会听不见这动静，听着渗人。 亲兵的素质让他忍住掀帘偷看的冲动。哪怕里头的镇国公变成了妖怪，没有命令他也是不会掀帘的。一定！ “来……” “到！” “……人” 看看，他的兵，训练有素。 “将这收拾了，再请周老军医来给军师拧个脖。” “是！”太好了，国公爷还是国公爷，没变妖怪。在其余同僚羡慕的目光中，这名亲兵颠颠地去找周老军医。总算能动弹动弹了。 无妄速度很快，她回来时周老军医还在给镇国公正骨。 见了人，镇国公一点也不疼了，捂着脖子送走周老军医，期盼地看着无妄，叶军师也是一样。 无妄：…… 没有吊人胃口的意思，她掏出藏宝图递过去。 半晌，两人的喜悦僵在脸上。 因为看不懂。 “这一边应该是北凉文字，找个精通北凉文的来看看。” “劳烦军师你待会抄一抄了。” “行。” “那这一圈图案是何意？” “定是路线图，北凉人寻找的图案就是这个，想来这里便是宝藏所在。”叶军师分析得头头是道。 “国公爷，若只看路线图，你可能看出藏宝之地在哪？” 镇国公沉思，将藏宝图在舆图之上比对，觉着哪都不像，又觉着哪都可能是。 “应是在一座山里。” 无妄：…… 好一通废话，她真是闲得在这听两人讨论。 不如回去睡觉。 将爱骡留在军营里给花丫照看着，她自己回了城。 “念金，事情办完了？”小喜还在整理房间。 “嗯。”无妄有些心虚，她刚刚找藏宝图将屋子翻得有些乱。 小喜整理完，又开始扫地了：“近来还是莫要再出去了，万石内外戒严，你翻城墙还是太累了些。” “嗯，行。” 小喜扫完地又着手擦地了。 不要眼里太有活了啊！无妄跟她一起擦地。 她眼里没活，她有罪。难怪她觉着闲呢。 等无妄出去到个污水的功夫，小喜已将床铺好了。 “念金，念金！你回来啦！”这时绿荷提着食盒嘿咻嘿咻跑进来，“你定是饿了，快来吃东西。” 无妄看着她的脸，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绿荷顿时一脸失望：“真的？” 无妄点头。 绿荷都还没走呢，又来了一群人，好似共享一张脸，听了无妄的话，同样的失望。 “还以为你去了那么多天是遇见什么事了呢。”申珞瑶手托脸叹气。 绿荷跟着叹气。 其她人跟着叹气，叹气声不绝。 无妄：“叹气会将财气叹走。” “吸——”众人齐齐猛地吸气。 别将她屋里的财气都吸光了！吸出真空来了都。 城戒严之后，反而没那么忙碌了，她们都有些闲。 活干完后，只能四处找消遣。 无妄这里自然是她们的第一选择。 在她胡编乱造了好几个故事之际，边关也打了几场，各有胜负，眼见着都快入冬了，镇国公手里的藏宝图还没破解。 想着改日去问问时，无妄在被窝里忽有所感，猛地睁眼。 推开门，入目一片纷纷扬扬。黑夜中看得没那么清楚，但走出去就会被雪花糊一脸。 悄无声息下那么大雪？ 这是想弄死多少人？ 第249章 通知 “小福，你去拿个金锣叫醒附近街坊，换双厚鞋。” “阿顺，你去通知世子夫人，让她别出府着凉，我稍后会上门。你也拿个锣，一路动静大点。多穿些。” “梧桐，你去叫孙姐多熬些热汤备着。” “文管事，你去盘点一下库房，将过冬物什整理成册给我……” 黑夜雪兽噬人，路府撕碎了雪兽一角，露出点点灯火。 申珞瑶在府中安排后续事宜时，无妄已经很有礼貌地踢开了县衙后院、尚新海的房门。 听到下了大雪，他一惊又一惊，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要跑出去议事，被无妄一把推回去加了衣裳。 “王捕快，你带一小队下村分头通知，不用久留。” “周县尉，你带人整理一下……呃，牢房吧，先备着，有谁家屋子塌了好歹能先凑合凑合，牢房遮风不是。随后巡视一下城中，有问题随时来报。” 真是个人才，无妄见过万石牢房，真算不上难呆，说条件的话，除了脏点黑点，保暖性还行。 对付对付是没问题。 应对这种情况县令有经验多了，无妄只管将人叫醒，随后就回了府。 刚进门就被小喜逮住灌了一碗热辣滚烫的姜汤，无妄微卒，烫嘴烫心。 暖烘烘的无妄坐不住，跟着石可一众护卫去扫雪了。 她就光扫屋顶的，石可在底下扫，她在上头扫，石可前脚扫完，她后脚扫。 最后石可发现扫也扫不完，以为是雪又下大了，积雪快了，一抬头结果是人工降雪了。 他仰头看无妄，发现无妄也仰着头。 嗯？石可琢磨，他在看罪魁祸首，念金在看什么？ 白茫茫一片，能看出啥来。 石可好奇，转移视线，顶着鹅毛大雪看天，没看出个什么来，反而眼睛落了雪给他冻着了。 再一转头，人不见了！ 人呢？石可转来转去，看了附近的屋顶，都没人，莫不是偷偷跑了？ 没多纠结，他带着人继续扫雪。捎带手连门口路上的雪也给扫了。雪薄好扫，一会就干完了，不费力，趁这个时候还可以去给别人帮帮忙。 路府的屋子都是路安刚整修过的，积点雪无碍，但很多人家的房屋若不及时除掉积雪，屋顶许是会塌。 发现得早，屋顶没事，一家子就能好过些。 忙活半晚上，原以为这雪再下半天就差不多，可是雪压根没有停的意思。 “什么！”尚新海坐不住了，“这样大的雪还会持续不断下几天？” 无妄点头。 “会下几天？” 无妄摇头：“做好准备就是。到时风雪一起，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尚新海不再挣扎：“王捕头，去通知军营一声。” “是。”王捕头一点疑问都没有，肃着脸转身便走。 说是军营，其实就是告知城门守将，守将自有办法通知过去。后续若有问题，还需军营配合，比如开城门救济灾民之类。 县衙内，尚新海已经忍不住抱着自己挚爱的账册哭泣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咋就存不下来？ 莫非他就是个穷鬼命？ “没关系大人，咱还有明年呢，明年气候暖和了咱还能挣钱。”师爷自己也忍着心痛，还得安慰尚新海。 “也是，”尚新海立马就坚强了起来，翻开账册一项一项摊分用度，“我想了个法子，仿照棚区，咱在城里建个坚实点的大窝棚，人都住进去，这样用材少，花费也小，你觉着如何？” “都住一起吗？若有人风寒怎办，岂不是一个传染俩，然后被一网打尽。” “那再单独隔出来几间呢？” “先试试，趁现在积雪没那么厚，赶紧先建起来。棚区撑不了多久。” “你找县尉来，让他负责此事。” “行。城南城北各建一个如何？” 手里头有些小钱干起活来就是不一样，两人脑子越来越清晰，拟定出许多法子来。不完美，但是最适合当下状况。 无妄冷不丁出声：“雪灾可能伴旱灾。” 讨论声顿住，尚新海看无妄，半晌：“念金姑娘，你刚刚说话了？” 逃避现实的人都这样装傻，无妄“嗯”一声，走了。 尚新海只能看师爷，师爷继续安慰他：“那也是明年的事了。” 他露出笑来：“哈哈哈哈，说得对，没关系，咱得先顾好眼前，哈哈哈哈呜呜……” “幸好不是秋雪，不然庄稼都收不上来。” “对，哈哈哈呜呜……” 师爷放弃，安慰是安慰不好了，还是整点事来做。 “砖瓦买哪家的？钱家多买有优惠，但孙家的质量上乘。” 尚新海将钱划来划去，最后没能咬牙：“买钱家的，看看可能先赊欠一些，明年再还。” “我去说说。” 无妄回府后，石可不再扫地了，而是领了个活，去金羽将滞留在那的过冬用品存放到金羽的路府中，并继续南行寻找靠谱卖家，能送货的那种。 “是。”石可应得干脆，领着五人，怀揣大额银票，捂着怦怦跳的心走了。 他从来没拿过那么多钱。整丢了可咋整？ 然后，六人灰溜溜地被送了回来。 顾守将不苟言笑：“申夫人，这是何意？城门戒严，您府上护卫竟想偷爬城墙。” 申珞瑶脸热，有些臊得慌，平白做了贼的感觉。 都怪她，看念金看多了，她把偷溜出城这事想得有些简单。 她只得先夸一番顾守将的恪尽职守，眼观六路，随后解释出城意图，再反省自己的莽撞，最后表示守城士兵辛苦了，许了一些冬衣冬鞋并炭火出去，这事才结束。 不过，石可等六人还是顺利出了城。 用绳子被吊着放下去的，在一众守城士兵的目睹下，几人旋转着下落，解开绳子后脚步还有些趔趄。 无妄看完默不作声。原来这就是正规出城方式吗？她就不该好奇的。 算了，她不想在空中旋转三千六百度后才落地。还是侧城墙好。 顶着顾守将的凝视，她转身就走，假装没看见。 如芒在背。 顾守将盯着无妄的背影直至消失，任何人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镇国公是顶顶顶顶头上司他管不了，无妄则是他压根逮不住，每次都只来得及瞅个她的背影，来去如风，潇洒极了。简直视城墙如无物！ 如今万石有谁不知道她是谁呢？他家这段时间也挣了些小钱。 可是出城起码要先提出正当需求，再在守城士兵的看管下出入，哪能偷摸的？ 所以这次过后她应该知晓戒严时期如何正规出入了吧？ 他还挺想观摩一下全程的。 第250章 施汤 愁啊。 镇国公好愁，一份宝藏摆在他面前，他愣是抓不到。愁得抓心挠肝的。 偏偏城里还传信说这场雪许是雪灾，明年搞不好还有旱灾，他对这藏宝图就更垂涎了。 他们这边雪灾，北凉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牛羊被冻死的话，他们只会不顾气候地来劫掠，前线更难。 宝藏啊，我的好宝藏，你在哪里，你乖乖出现吧！我一定会对你物尽其用的。 镇国公对着藏宝图念念有词。 “国公爷，你做法呢？”叶军师掀开帘子便见到这一幕。莫不是想宝藏想到失心疯了？ “如何？可有线索了？” 叶军师失望摇头：“姜文书说他也不认识那些北凉文字，甚至连他老师也只分辨出些许，根本连不成字句。 “不过，他老师说，传闻北凉王室有自己的独创文字，外人不得知。” 镇国公猜测：“那另一半莫非也是不知道哪个家族的独创文字？” “应是，不过不确定是谁家的。” 处理完军务后，两人又盯着藏宝图发了半天呆。 “报！京中来信。” 一看那信封，镇国公立马接过打开，叶军师屏息以待。 看完，镇国公叹息：“也只有如此了。” “军师，你安排下去……” 一道道消息不久后经各种隐秘渠道传下去，一时之间各方暗潮涌动。 城门也开了。 各家购入的物资也抓紧时间进城，尚新海忙得脚不沾地。 别说外面下大雪，就是下刀子也得出门。 城外等着入城的人排起了长龙，为了防止北凉浑水摸鱼，镇国公派兵镇守南北两城门，严防奸细。 有人觉着排队太慢也不敢出声抱怨，被当成了奸细可没地儿喊冤。但更多的人排得心甘情愿，进城有条活路，排多久都使得。 队伍中，静静紧紧贴着娘亲，乖巧地不乱跑，小脸被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发光。 她突然耸了耸鼻：“娘，你可曾闻到什么味道？” “你的馊味？”静静娘随口回道，不断探头看看前头还有几人才到她们。 冬日里谁也不敢洗澡，馊了正常。 “娘！”静静气鼓鼓地跺了一脚，然后跺进了松软的雪里，轻呼一声，过了一会就习惯了，反正鞋里头也挺冰的。 “娘，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仔细闻闻，苦苦的又香香的。” “好好好，我闻到了，”静静娘继续敷衍，下意识地嗅了一嗅，“咦？什么味？” 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直到进了城后才发现是城里在施……汤？ 静静赶忙拖着娘亲排到等汤队伍中。 “娘，快来先排着，若是要钱咱看看是什么汤，再问问多少钱，买不起咱走就是。若是不要钱，那可就太好了，反正先排。” 静静娘见她这机灵样笑了，另一只手摩挲着兜里的铜钱，待会若是贵了，就要一碗给静静喝，这个天气喝碗热汤不容易受凉。总比药便宜。 “不要钱！是好心人家施的嘞。”前面的人听见静静的话，转头过来解释。 “真哒！”静静脸上开了花，高兴得踮脚，躁动极了，抬头，“娘！” “知道了，安生一点。”静静娘扯扯她的袖子，将人拉近。牵不了手，牵着两人的手都冻。 无妄在角落里站着。 正在打汤的是小喜和宜苏，柳儿在一旁记人脸，防止有人反复打汤。 绿荷没来。不是她突然转性不喜热闹了，是她有点受寒的趋势被关在了府里。 谁都没想到，看上去最弱最需要照顾的柳儿一次病都没生过，反而是绿荷这个看着瓷实的自出京后已经病了两场。 她咬着手帕呜呜唧唧地看大家出门，活像看一群负心女似的。没人心软。 至于这个汤，是岑大夫跟孙姐商议了一个时辰才定下的。 无妄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只知这应是名副其实的黑暗料理，盛出来的汤黑黢黢的，能照人影。 她不要喝。 但由不得她。 “念金，你快喝一碗，你站半晌了，驱驱寒。”柳儿得空给无妄送了一碗来，往她手里一塞就走。 碗是府里的。来打汤的人多带着自己的家伙什，所以她们只备了几只碗，目前还没用过。 无妄蹲下，神情严肃地盯着这碗汤，在思考要不要喝。 这时一个小身影在她身边蹲下，也端着碗汤，看她不喝，歪头问：“懒惰虫姐姐，你不喝吗？” 说着她自己吸溜了一口。 “静静大将军，好喝吗？” 咂吧了两下嘴，静静给出反馈：“好喝！有些甜！”然后又吸溜了一口。 “懒惰虫姐姐，你家里也漏风吗？”静静觉得她的衣裳料子很好，但竟也蹲在这喝不要钱的汤。 一瞬间，静静自己找出了答案：“我家只有我和娘亲，你可以去我家。爹不好不要紧的。” 无妄看她。 静静又吸溜一口，继续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大窝棚会是啥样，但肯定比草棚好的。” 随后她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了汤，看无妄还是不动：“不烫了，可以喝了，汤还是要趁热喝。” 无妄也一口气将汤喝完。 味道竟还不错，微甜，像熟地的味道。岑大夫这都舍得放吗？还是低估了他的家资。 “静静，喝完了吗？” 静静赶紧站起来：“喝完了，娘。” “走了。” “懒惰虫姐姐，你走吗？”静静等着无妄。 “你去吧，我家不漏风的。” “好！” 静静拿着碗走到娘亲身边，静静娘跟无妄点了点头示意，一大一小走远。 大雪第五天。 北凉上国书请和，愿签订休战协议，除互市这一条件外，还有一个要求。 第251章 去陈关 北凉国书一上，就是否接受、如何接受、接受多少、提什么条件等，朝里朝外顿时吵成两团。 民间自然是希望议和的人多，一打起来会造成多少人家的丧子之痛。 有眼光独到，感知敏锐的商人立马开始收购北凉互市可能需要的商品，茶布等物短时间内价格猛增。 有不少商人疑惑，明明他们是分开在多地采购的，为了不会血本无归，甚至都没买多少，怎地价格就涨那么快了？ 而朝堂上的人，则各有心思。 连同一派的人都开始吵。 申凌洲每日脑袋嗡嗡地下朝，去了政事堂接着嗡嗡，下值回府后还是嗡嗡的。 “璨儿，快跑快跑。” “爹在这。” “诶~爹又在这了。” “快看，爷爷回来了，去追爷爷。” “哎呀，孙少爷小心。” 申凌洲揉着脑袋，他的全世界都在喧嚣。 “啊哒哒哒！啊！” 申凌洲皱眉：“怎地还在哒哒？不是会叫人了？” 申以柯自草丛后头露脸：“说得不利索，一急了就哒哒。” 申凌洲瞅瞅大孙那小短腿，跑起来随时会摔的模样，再瞅瞅大儿，待会就要挨打的模样，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决定救救大儿。 “别逗璨儿了，跑得快容易摔。” “哎呀，爹，没事的，璨儿穿得厚，摔了也没事。” 救不了。自求多福吧。 申凌洲蹲下抱起扒拉自己裤腿的大孙就走。 “咦，爹，你抱走了我玩……娘！”申以柯尖叫。 “哒！爹！”申璨短手指着后头。 “爷爷给你捂耳朵啊，不听不听咱不听哦。”申凌洲捏着嗓子哄大孙，“叫爷爷，爷爷带璨儿去玩。” “耶咦！” “唉~璨儿想玩什么？举高高！”申凌洲猛地将小人高举过头。 璨儿立马发出尖笑，申凌洲放下来，笑声就停了，又举起来，尖笑再起。 申凌洲一挑眉，咦，有点好玩。 再举起来时，还顺带转了一圈，尖笑声更大了，申凌洲不觉刺耳，举着再来一圈。 “啊哈哈哈啊啊啊……”申璨笑得脸通红，高高举起手，还要再来。 “好……” “老爷。”颜怡出声。 申凌洲讪讪将大孙放下，大孙不愿意，一直仰头举着手，双眼湿漉漉地看他，嘴里还一直叫着“耶”“耶咦”，越叫越可怜。 申凌洲差点就心软了。 “这么玩，夜里璨儿容易惊醒。”颜怡让谢镜竹把璨儿领走了，申以柯鬼头鬼脑地跟在后头一起回了院子。 颜怡都不想看他，叹气，怎地像多了两个孙子？ “老爷你也是，好不容易下值了怎地不好好歇会？” “跟璨儿玩玩也不累。” 夫妻俩朝正屋走去，贴身下人远远跟着。 “今日如何？可吵出结果了？” “还有些细节没商定，谁都想要好处。唯有互市是定下了，但谁去负责这事，又吵起来了。” 颜怡冷哼一声：“就是都觉边城苦，但又不舍得丢掉那口肉。” 申凌洲点头：“有人提出趁此收回天方城。” “就算用藏宝图交换，北凉也舍不得吧。” “谈判都是这般嘛，先狮子大开口，万一成了呢？” “此次和谈由谁去？在哪谈？” “定在陈关，先派了礼部侍郎去，其余人等定下后再快马赶上。” 颜怡是个干脆的性子，对官场里这些弯弯绕绕，一件事做成十件事，还要再牵扯出几十人来的做法，有点不耐烦。 “你们吵着吧，我给珞瑶整理些东西送去，北边雪灾，也不知珞瑶有事没事。” “雪灾也是朝中人主张和谈的缘由之一。” “老爷，你说，北凉是因藏宝图加上雪灾才欲求和，若藏宝图是假的呢？” “藏宝图是真的，镇国公确定过了，还想法子漏给了北凉，不然也不会明确在国书中提出要藏宝图了。” 申凌洲走着走着，突然发觉今日府中人怎地有些少？ “府里在准备何事？” “在后巷排队写信呢。” “这是何故？” “送东西去万石，哪能忘记送信呢？后巷来了个书生，是念金亲点的代笔，银钱还付过了，就负责给小丫鬟们写信。” 咋写个信还有亲点代笔？申凌洲不明白，但不明白就算了，对于念金的事，难得糊涂。 “对了，老爷你说藏宝图记载的藏宝之地会有多少财宝？” “应当不少，北凉说这是前任北凉王赠与王妃的，所以应当物归原主。” 前任北凉王啊，是个人物，他手中的财富，算上抢来的、各族上贡的、跟先皇还有先皇他爹要的，真是不少。 颜怡更好奇北凉王妃：“北凉王妃还是北凉王妃？” “那是自然咯。” 尚新海补充：“前北凉王和现北凉王是兄弟，兄终弟及，北凉王变了，但北凉王妃一直是北凉王妃。 “此次来和谈的是现任北凉王之子，大王子。” 申珞瑶明白了：“晴晴需要接待的是大王子妃？” 尚新海点头，没想到大王子还要带女眷来，为了不失礼，他们这边与之品级相当的只有宁晴了。 所以便由宁晴领着一众武官家眷接待，申珞瑶不放心宁晴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大王子非北凉王妃所出，但大王子妃是北凉王妃的妹妹。”尚新海补充。 “啊？” 大家伙反应了一会这个关系，北凉王妃的妹妹嫁给了小一辈的大王子？ “大王子妃同王妃相差二十来岁。” 哦~，大家明白了，虽辈分高，但年纪差不多。倏地转念一想，若大王子能继位的话，北凉王妃之位仍旧是她家的。 “王妃的家族很有实力吗？”绿荷问。 “自然，不然也不能一直坐稳王妃之位，王妃出自乌塔鲁家族，与那古力王族和古帖儿家族同为草原上的三大牧族。” “行，你去吗？”申珞瑶问。 尚新海连连摇头：“我算个什么东西？知州去，我才不去。” 才不想见他。 况且他虽是一县长官同时兼管陈关，但品阶还真够不上，去了也是边角料，去知州跟前受气不如留在万石受累。 雪灾比他想象的严重多了，又有人来报昨日夜里房屋倒塌，出现伤亡，还有一村人被困山中，得想法子将人带下来。 他忙死了，才不去受那闲气。 可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得去。 第252章 上路 经各方商讨，互市地点初步定在陈关前百里一处开阔之地。 陈关只是一处关隘，地狭，不足以设县，故政务一直由万石县令兼管。 互市不能大家一窝蜂地往那一扎，就开始吆喝了。 是否要建造市集、管理规章、交易方式，都得规定清楚，这些涉及两朝之事利益之事，特别是税收，可不是他一个小县令能管的。朝廷为此事重启了互市监。 他能做的就是去看看地点、丈量尺寸、规划布局、安排工匠这些基础事宜。 不知他能不能捞些好处？ 咦！他怎么能有如此想法？与民争利，他真是个坏官！ “有好处。” “咦！”尚新海侧目看向无妄，“我说出来了？” 无妄看他，不然呢？她又不会读心术。 “什么好处？”尚新海拍拍自己的马，与小罗排头并齐。 “商人去陈关都要过一遍万石，你……” “吃拿卡要？”尚新海插话，“不好吧，万石名声都坏了，万一互市没开多久，这一锤子买卖坏了万石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名声，明年该没人来了。” “过几天不就有人来了？” “哦~”尚新海明白了，继续夏日的事业，商人也是旅人啊。 “你到时候将互市监的规矩打听好，在万石就告知他们。” “收多少钱？”尚新海觉着互市监肯定很黑，商人们为了互市手续指不定要送多少钱出去呢，他截胡只要一点点就成。 “免费。” 天上不会掉馅饼，尚新海等无妄的下文。 “让他们得利，打出万石的好名声，心甘情愿地又将钱花在万石，最后变成你的税收。” 尚新海低头，看着飘扬的马鬃思考，一时之间想法跟泉水似的咕咚咕咚往外冒，生怕自己忘记，下意识地做出虚空拿笔的姿势。 诶？对了，在去陈关的路上呢，他还骑着马，哪来的笔墨。 “给。” 无妄递过去一支炭笔，又从小罗的塔链里掏出几张纸还有厚纸笺。 尚新海接过来，不用教他就将厚纸笺垫在最下面，趴在马头上，拿着炭笔开始写。 好似被自己的主意惊艳到，他写着写着就时不时地高呼“妙哉”。 无妄不想跟他并排了，让小罗快走两步。 陈关距离万石两日路程，路窄难行，偏生此次接待排场不能弱，行李带了好几车，随行丫鬟下人亦是不少。 北凉王子年纪小，够不上镇国公接待，而路安将军衔又不够，所以陆景峥正从旧盟赶往陈关。 还是年轻人多交流好。 镇国公给宁晴分了一千士兵保护，此为公事，又另安排了一百名他的亲兵，只听宁晴吩咐，这是他的私心。他儿媳排场必不能弱了。 这还没完，红袖军亦随行三百名，代平雨领兵。 申珞瑶等人这才知晓原来国公夫人的副将，是自己的妹妹。 伏风平雨。 “不止呢，代副将还有郡主位份。”南明千辛万苦打听出来的，“但是如何做了副将、郡主身份为何少人提，就打听不到了。” 南明沮丧，上一辈的事若没人说，真的很难打听。当面问人挺不礼貌的。 她有些抓心挠肝。 “等回京城了再打听。”梧桐安慰她。 没安慰好，南明忍不住悄悄趴车窗边偷看代平雨。 着软甲，裹着黑披风，骑在马上，身随马动，看着闲适从容但实则未失警惕之心。 代平雨再一次回头，又捉到了那缩回去的脑袋，不解，为何频频偷看她？ 不过路府丫鬟都奇怪，她摇摇头不深究。 比如最奇怪的那一个，此刻落在队伍后头，骑着骡子一动不动，仰头看山。 代平雨没忍住，亦是仰头看山。山怎地了？白茫茫一片，还有些枯枝丫。 莫非是有何变故？ 听说此次雪灾亦是她示警，说不好真看出什么来了。 南明再一次露头，顺着代平雨的视线望去：“咦？念金咋停下来了？” 听了这话，玲珑跟着探头，观察半晌，得出结论：“是小罗不乐意走了吧。” 南明放下帘子。 “念金又跟神驹较上劲了。” 申珞瑶也探头看了一眼：“待会能赶上来么？天冷，别冻伤了。” 无妄也很想走啊，大冷天地呆呆站着多遭罪。 但小罗不像夏洋一样那么好哄，她仰头看天不是忧郁，而是没招了。 “小罗，你再不走，待会被冻死。” 小罗不动。 “冻死我就吃驴肉火烧。” 小罗叫唤两声，还是不动。 “走。” 不动。 “走。” 还是不动。 无妄翻身下骡，自己走。 走了没两步，小罗跟上来了。 无妄以为小罗知道错了，又翻身上骡。 结果小罗又不走了！ 好好好，无妄明白了，不能驼人是吧？这样的骡子要你何用，把你杀喽！吃火烧！ 野外积雪难化，顶着时不时的一阵大风，实在难行。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排成一列一列的走，后头的踩着前面走过的痕迹会轻松些。排在最后头的士兵得跟紧，掉队了要快跑几步追上。 他盯着脚下的路走得认真极了，耳边只剩下脚步声和自己的呼气声。 可突地身后多了一道脚步声，他猛地转头，发现是有人跟在他后头走。 还牵着一头骡子。 小兵：“念金姑娘，你有骡子咋不骑？” 问的问题如此刁钻，她咋回？那是她不想骑吗？ 无妄将绳子递过去：“你要骑？” 小兵连连摇头，他不骑。但他在一人一骡之间来回瞅了瞅，说：“是不是骡子发脾气了？” “你可对它说好话了？骡子脾气就是得哄一哄的。” 怎地谁都要哄？连骡子都要哄？ “哄了。”无妄点头。 小兵不信：“我来试试。” 他走回去哄骡子。 无妄就见他跟骡子嘀嘀咕咕一阵，然后从怀里掏出半个干粮来，递到骡子嘴边，它吧唧吧唧吃了。 小兵又顺了顺骡子头上的毛：“好了。” 这就好了？ 无妄翻身上骡，小罗往前走。 咦！无妄明白了，是要喂吃的才走。 无妄道谢后继续朝前走，很快越过一众小兵走到了前头。 “小广，我知晓你一直都喜欢骡子，但你把干粮给骡子吃了，你待会吃啥？” “嘿嘿，少吃一顿不打紧。” “瞎说！一顿不吃饿得慌。” “喏。” 半个的半个干粮递到跟前。 第253章 抵达陈关 行至中午，全体休息。 其实路上积雪覆盖，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找根树干靠着省省力。 吃完干粮就得走。 这个天气真是走着累，不走冻，遭罪。 小广将小半个干粮掏出来，还没下嘴，琢磨着咬多大口，要不要给晚上留点。 “咋，舍不得吃？”前头老哥说，“吃吧，晚上还发明天的呢，是少了点，但好歹能撑到晚上。” 小广张嘴欲咬：“啊……” “全体加餐！” 士兵们一顿，反应快的已经跑去领食了。 反应更快的老哥，伸手一捞：“还来吧你！” 夺回自己的干粮，拉着小广就冲去排队，待小广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在队伍里了。 诶？ “啧，”老哥看他这样不太满意，“你这反应不行啊，到了战场上咋躲得过刀子？” 小广听着不反驳，他对突如其来地放饭更好奇：“日子不过了？加这一顿消耗多少粮食，我看也没带多少粮食啊。” “上头自有上头的计较，那么些人的口粮你算也算不明白，操那心呢。” 也是，小广不再想。 最后每人领到了一大块干粮，吃得心满意足，刚吃完不到两刻钟队伍便启程了。 下午又下了一阵小雪，众人走得越发沉默。 直至天色快暗下来，大家开始扎营，铲雪、找枯枝扒树皮、生火，干着干着，咦，咋有香味？ 香味越来越浓，好多士兵开始分心，但总归没耽误地将各小队自己的火堆给生起来了。 好些人正打算将干粮烤来吃时，锣响了。 “来领汤！” 老哥反应还是那么快，锣响时就拉着小广跑了，不过这次，捧着热乎的汤，他也没忍住问：“莫非真是不过日子了？” “吸溜~”小广喝得眯了眼，“喝就是了，操那心呢。” 营地里一时只听吸溜声，人人都喝得美滋滋的。 吃饱喝足连这难挨的雪夜都好过了些。 不过每隔半个时辰便要叫醒身边的伙伴，夜里不能睡太死，得起来跺跺脚活动活动，不然真就睡死了。 第二日天一亮，又抓紧时间出发，总算在天黑后赶到了陈关城墙下。 士兵去军营里安置，宁晴申珞瑶等人则是去路安备好的院落。 条件不好，宁晴跟申珞瑶同住一个两进院落。别的军官家眷同住另一座院落。 一进屋，屋里已烧好了炭盆，暖洋洋的。 大家颠簸两天一夜已是疲惫至极，匆匆洗漱后便睡下了。 好眠一夜，次日才勉强恢复精神。 “太累了，”宜苏给申珞瑶梳头，“咱做马车都这样，他们一直在外头的岂不是更累？” 申珞瑶想起那一张张沉默的脸，不知说什么。 玲珑说：“若是无需打仗就好了。” 是啊，无需打仗就好了。 和谈之期定在十四日。 陆景峥下午到的，礼部侍郎是十二日到的，勉强维持住个人形，靠护卫才站住，在驿站里狠狠睡了两日，清醒着的时候也不忘安排流程。其余随行官员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幸尚新海能给他帮忙，好多准备只需他说一嘴，尚新海就能给他安排妥当，侍郎睡得很安详。 至于辽州知州贾熙在十三日才到，看上去也是形容憔悴。 尚新海在心里狠呸了一口，装模作样，别以为这样就能掩饰迟来的错。 眼珠子一转，扑上去对着知州贾熙好一顿嘘寒问暖：“贾知州，你怎地如此憔悴？莫不是太过操劳了？” 贾熙自是点头：“是啊，抓紧处理完雪灾一事，就丝毫不敢耽搁地赶来了，就是路上积雪厚重，急着赶路摔了不少。” “啊呀，那知州你没事吧？摔哪了？” “无碍，就是膝盖胳膊肘这些地方，都是为了朝廷，些许小伤不需在乎。明日一应仪式流程都安排好了？” “侍郎撑着病体安排下去，下官按照他的吩咐协助其他同僚完成了，贾知州您可要帮着掌掌眼？” “新海啊，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还有京城同僚，哪用得着我掌眼？” “都是贾知州您以身作则，教导有方，您不去掌掌眼，我这心里没底。” “行了，我就去看看，但我毕竟不是礼部的，到时候还得侍郎自己把关才可。” 尚新海自然应是，最后又将话题转到雪灾一事上：“贾知州，不知此次雪灾您可有什么应对的好法子？” 如此殚精竭虑，连两朝和谈一事都能晚来，救灾方面必定有所成就。 “如同往年那般。” 明白了，就是发发告示、施施粥，死伤多少一点不提。 尚新海瞟向一边，见人在听，继续忍着恶心拍贾熙的冷马屁。 最后贾熙稍稍指点一番，就自去休息了。 尚新海看着从左边改放到右边的灯笼，不知该说些什么。 “来了来了，好不容易找到差不多模样的灯笼，快挂上去吧。”小吏从外头跑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一挂，谁还能分得清哪盏是右边的哪盏是后来的呢？ 瞄了一眼不远处一直支着耳朵的年轻人，尚新海心满意足。 嘿嘿。 别看那年轻人没有官阶，但是他爹可是吏部考功司郎中，他自己爱打听还爱说，专说给他爹听。 嘻嘻嘻嘻嘻。 不然他真是闲的来捧着贾熙。呸，最烦他了。 至于他如何知道那年轻人的身份呢，还得感谢念金的名气。 年轻人对念金好奇找念金搭话，为了显得有诚意，先将自己的情况说了，这才被他听见。 哈哈哈，年轻人就是得多和家里人说说话嘛。 尚新海继续忙碌去了。 而无妄倒是真的闲着，将陈关走了个遍。 没骑那犟骡子，自个用走的就将陈关逛遍了。 太小了，像个小堡垒，最大的一片地是军营，其余就横竖两条道，百姓也不多，店面更少，杂货铺是最大的铺子了，很是萧条。 偶尔遇到的人眼里全是对生面孔的戒备，如惊弓之鸟。 此次和谈地点没有安排在军营，而是定在了城中最大的宅子。 “这是陈关落在北凉人手里的时候，北凉守将建的。” 融合风，既有草原、图腾等元素，还有试图做出来的精巧文雅风格，在无妄看来还挺有特色的宅子，在礼部侍郎嘴里就是“不伦不类”了。 在别人的劝说下，他没将这些元素统统去掉，反而保留了。 反正时间紧，大改是来不及的，和谈嘛，做做样子也使得。 一切准备就绪，十四日那日，礼部侍郎孔成，镇国公世子陆景峥携世子夫人宁晴，带领一众将官及其家眷，排场极大地在城门前等候北凉大王子及其大王子妃。 对方排场也极大地准时到了。 第254章 和谈开始 哇啦哇啦一通，大王子带来的两千士兵往后撤退二十里扎营，只带亲兵两百进城。 这些都是事先说好的，大王子没有异议。 在城门口说话那风呼呼的，实在太冷了，双方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体面快速进了城。 直到进了大宅正厅，暖和的炭火才让他们的笑容更加真切。 脸冻僵了都。 “大王子、王子妃请。” 两人坐下，随后才是其余部众落座。 此次主位无人，只两侧平行席位，但陆景峥席位隐隐超大王子一头。 尚新海还暗戳戳地给无妄在最末尾留了个位置。 她参加吗就给她留位？ 不过话又说回来，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大冷天的。 两人坐在尾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北凉人。至于礼部侍郎说什么，谁听呀。 打官腔最烦了。 北凉人普遍都比他们这边的人大上一两圈，包括大王子妃。 大王子妃一身部落华服，浑身的吊坠，无妄看不懂都是什么来头，但毫无疑问是好看的。 小麦肤色，眼神流转间透出自信光芒，最重要的是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蓬勃生命力，隔着老远都冲击到了无妄时时微死的状态，她好像有点活了。 无妄悄悄往外头挪了挪。 尚新海不理解，再挪就贴门了，小风嘶嘶的，多冷啊。 因着天气原因，门一开冷风就开始往里灌，故这次上菜是走侧房进，从旁边开出的一个小门来到正厅，如此经过一个拐角房间，侧房的的门就算一直开着也影响不到正厅的温度。 从厨房将饭菜放进食盒里，快走两步，在小房间里再拿出来，端上桌面时还是温热的。 幸好这大宅子也没大到哪里去。 人一舒适了，吃饱喝足了，就难免挑点刺，最先阴阳怪气的是大王子。 “连个助兴歌舞都无，我可听说你们中原的歌舞妖娆多姿，与我北凉大有不同。不让我们见识见识？” “那北凉先跳啊。”尚新海小声嘟囔，只有无妄听见了。 该说不说，她也想看。大王子愿意献舞就更好。 此次上菜倒酒等用的全是营里士兵，玲珑等人都没出席，全在旁边的院子里烤着火，捧着热茶候着呢。 “哈哈哈，边城苦寒，哪有什么歌舞，大王子见谅，若大王子去往京城纳贡，什么歌舞见识不到？” 大王子笑容消失：“若非先王遗物，我北凉可不会率先休战，纳贡？哼，凭本事吧。” 侍郎孔成笑容不变：“大王子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休战乃双赢之举，为国为家为民咱都得摒弃既往恩怨，好生促成此次互市顺利开市，大王子你说可对？” “哼，”大王子不服气，“我部落勇士善战，互市不成，我们去抢就是，死些人而已，我北凉可不怕。” “对！不怕！” “抢过来！抢过来！” 大王子话音落下，顿时有人附和跟着大声叫嚣。他面露得意，挑眉看向孔成和陆景峥。 “生了多大的病啊？”尚新海又开始嘟囔，“莫非这是北凉的阴谋？” 他凑过去跟无妄说：“难不成想激怒我们，杀死大王子，他们就有理由顺理成章要回藏宝图，再顺利出兵？” “他们需要做这些？” 尚新海回过味来：“对哦。” 北凉连抢劫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哪需要特地送个理由来。 “那就是脑子有疾。” 无妄抬眼看向对面之人，刚刚她筷子一顿并未出声附和大王子。 如今光顾着低头吃东西，看不清神色。 无妄戳戳尚新海，给他一个眼神：“什么来历？” 尚新海微微瞪眼，不好吧，这么近当面说人？ 最后他近乎气声在说，幸亏无妄有本事，一动不动地都听清了。 对面是战月族，相当古老的一个部落，女性当家，但她们并不弱，相反还是战士家族。挑婿眼光同她们的战力一般高，同为勇士才有资格与她们结合，故此生下来的后代一代不弱于一代。 之所以坐尾座，是因为她们被排挤了。 为什么被排挤呢……尚新海闭嘴。 这个场合确实不适合说小话，被对面看了一眼，他立马心虚不敢再说。 应该没听见吧？ 大王子一抬手，附和声停下：“互市能不能成，皆看你们的诚意了。现在，能有歌舞看吗？” 孔成不笑了：“如今看来没有诚意的是大王子啊，不知这是大王子自己的意思还是北凉之意？ “打起来我们也不怵，我后方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而北凉有什么？被冻死的牛羊和垮塌的帐篷？” “你……”大王子一怒就欲拍桌而起，大王子妃拦住了。 “孔大人见谅，大王子只是孩子心性，贪玩了些，和谈北凉还是很有诚意的。不如接下来说说藏宝图一事吧。” 孔成看看被按在桌前的大王子，脸上笑容重新扬起：“原来如此……” 大王子妃突然转向陆景峥：“镇国公世子怎地不说话？莫非是不满意此次和谈，刚才孔大人说你们很有诚意，诚意便是一言不发？” 陆景峥：好好地还坐在这没有给大王子一剑已经是他有诚意了。 不过话不能那么说，他冷冷道：“我不擅长同孩子打交道。愿意归还藏宝图还不算有诚意？” “有诚意总得记住对方的名字吧？我和大王子的名字你们可记住了？” “自然，大王子名图鲁，大王子妃你名为乌塔。” “全名。” 陆景峥闭嘴，确定了这两口子就是来胡搅蛮缠的，不如先一刀砍死算了。两刀。 孔成也安安静静，疏忽了！ 谁能听一次就记住那么长一串名字啊！ 第255章 失败 “大王子妃全名乌塔鲁·乌塔·普元施·里木仓，大王子全名那古力·图鲁·乌西拉·木图浑，”宁晴柔柔的声音响起，“可对？” 在场众人惊喜地望向她，申珞瑶双手握拳，晴晴真棒！ 大王子妃亦是露出笑容：“没想到世子夫人竟能一次就记住，定是对北凉很是熟悉。” 宁晴察觉对方话里的陷阱：“草原人的取名方式很是特别。父族姓，名，图腾名，母族姓，从名字便能知晓一人的全部来历，了解这些不费事，毕竟知己知彼。” 陆景峥嘴角微勾。 大王子懒洋洋的语调响起：“世子不如世子夫人啊，莫非就是不够知己知彼，才一直没法拿回天方城，还试图用藏宝图来换？” “我夫人本就比我聪慧，你羡慕我？” 大王子冷嗤一声：“我有何好羡慕的？草原可不需要这般柔弱的女子。” “你在说大王子妃不聪明？” “你胡说什么？”大王子大吼。 “吼那么大声做什么？你在掩饰？” “我掩饰什么了？” “掩饰你觉得大王子妃蠢笨的想法。” “我什么时候掩饰了？” “刚刚。” “我说我不羡慕你！” “是啊，所以你说大王子妃蠢得无可救药。” “我没说！” “你说了。” “没说！” “说了。” 将官们看着陆景峥，有些呆了，世子何时说话这样了？ 如果忽视大王子妃那发黑的脸色，看两人吵架还挺有意思的。 孔成也觉得有意思，但正事还得谈，趁现在大王子被气得有点神志不清了的时候赶紧敲定最好。 宁晴见孔成要说话，将手搭在陆景峥的胳膊上，陆景峥立马不接茬了。 不管大王子说什么他只“嗯嗯”两声。 大王子妃也黑着脸将大王子拽下来坐好，不知是不是拧了他一下，他轻“嘶”一声。 两方明来暗往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第一次和谈，失败哈哈哈哈。 孔成做好了准备，哪有随随便便第一天就谈成功的呢，哈哈哈。 正好再回去准备准备，定是他没休息好。 还要记记人名！ 将北凉使团送去准备好的宅院中，大家又回到会谈厅好好商量了一番后续，确定了和谈目标。 “先往高了谈，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线，互市监不知由谁来负责，税收等细则咱还得再拖一拖，据说已经在路上了。” 说了半天，孔成发现这些武官就只会用铜铃般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异议是好，但同时也没有什么反应。连贾知州都不说话，一问就是“好好好”“行行行”“都听你的”，摆明了是不想担任何责任。 他说得挺没劲的。 不如世子夫人还会提提问，可她提的问题他也答不上来啊，若有那脑子，他努把力进户部度支司不是更得重用？ 哪像现在有时干的活还比不上鸿胪寺多，好像礼部就会耍耍嘴皮子一样。 见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孔成大手一挥，散了。 他自个琢磨吧。 许是夜深人静，也可能是前两天睡多了，他躺在床上反而越来越清醒。 大王子真的那般桀骜冲动？ 为何是他自己来负责和谈，镇国公为何不到？互市监组建得慢就算了，为何已有前例的互市税收一事还迟迟不定？ 他猛地坐起来，是啊，与北凉互市早有前例，是由当时的户部度支司郎中反复核定后确认的，也就是如今的丞相申凌洲。 拟定的互市商品名单他看过，大差不差，连市价也差不多，为何要讨论这般久？ 而且两位礼部侍郎，他资历最轻，为何派他来？ 莫非……想到这，他突感后背一凉。 哦，原来是坐起来露后背了，他赶忙又躺下。 管他的呢，他只管按照和谈的目的去做就是。他还年轻，还有贬谪的余地。 睡觉睡觉。 孔成这边心态极好地入眠了，陆景峥那边则是压根没谈正事。 “所以战月族就是因为不嫁人才被排挤？” 尚新海点点头。 两进小院此刻热闹极了，大家围坐一桌，继续谈及宴席上尚新海没说完的内容。 主要是申珞瑶和宁晴都对战月族感兴趣，起初远远看着以为是男子，离得近了才发现是女子，很明显。 身材孔武有力，同北凉男人一般高大，都背着一对战斧作为武器，迎面走来时压迫感十足，看着就骇人。 申珞瑶当时都挪不开眼，但是一直盯着人家看太没礼貌了，只得看看大王子和大王子妃。 “战月族的战士都很强，”陆景峥说，“双斧一出，我们需得出动四五个士兵才能将一名战士牵制住。平时看不出来，但在战场上不知为何经常陷入一种不畏受伤，不惧生死的状态，遇上了我们也只得暂避锋芒。” 宁晴说：“照这样来看，战月族女子一旦外嫁，此部族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人有不如我有，”申珞瑶补充，“是别的部族觊觎战月族血脉，想逼迫她们就范？” 尚新海点头：“应有三大家族的授意。” 宁晴沉思一会，不知自己是何想法，战月族战力强大，她们消散稀释在各个部族中总比集合在一起好，但内心却总有一种如此会很可惜的感觉。 说不清来由。 “对了，晴晴，你怎地能一下就记住大王子两口子的全名？”申珞瑶问，“你是不是又不不遵医嘱，偷偷点灯看书了？” 宁晴笑：“看书是看书了，但可没有不遵医嘱，不许诬赖我。 “其实很简单，草原上有名有势力的部族就那五六个，图腾也翻来覆去不是月亮就是太阳，要么就是老虎狼或者是牛羊的。知晓他们的来历后，只要记住每人单独的名就行。 “你们没发现，其实今天大王子和王子妃根本没念完自己的全名吗？” 尚新海回想起来：“是了，他们没念最后的母族姓氏。” 宁晴点点头：“故意的。” 就等着用全名来为难一下他们。 陆景峥眼里透着笑：“晴晴，你真聪明。还有，若你能去考户部试，定比所有人都厉害。” 宁晴脸色一红，谦虚：“哪有？” “你有。” 路安好似见了脏东西一般，世子怎地又这样说话了？ 无妄则突然捂住了嗓子，尚新海就在旁边，问道：“你怎地了？” “鱼刺卡嗓子了。” “那快想办法取出来。”尚新海出主意，“喝些醋可管用？” 宜苏疑惑，歪头去看无妄：“可是今日宴席上没有鱼啊。” 哦，是吗？ 无妄放下捂嗓子的手：“我在表演。” “表演什么？” 尚新海狐疑：“难不成是‘如鲠在喉’？” 顿时宁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申珞瑶也跟着一起笑个不停。 陆景峥死人脸。 尚新海暗道遭了，他不会得罪世子吧？都怪自己太聪慧了。 第256章 交出藏宝图 往后几天翻来覆去地谈，就一个议题车轱辘地来回转。 北凉的负责官员还想在关税方面给孔成下绊子，孔成只是算不了太细致，又不是压根不了解，何况每每到了讨论税收一项时，他都请宁晴跟着出席。 宁晴有的地方其实也不懂，但她会问啊，还会举一反三，逼得对方前后矛盾。 最后他们索性直接露出真面目来，喊着什么牛羊皮子不收税，茶叶收重税之类的，孔成有异议对方便叫嚣着茶叶利高，就该多收税。 孔成说着说着就跟他们大吵一架，让他们拿着牛羊回去等着发烂！ 随后每天都这么吵，大王子和大王子妃其实并不参与，他们要么在院子里打发时间，要么出来陈关逛一逛，除了不给进军营，去哪里都成。 可陈关就那么大，哪怕宁晴和申珞瑶陪着解闷，大王子妃还是觉得无趣。 大王子更是坐不住，早就自去找乐子了。 城墙也是不能上的，但他可以出城，还能回二十里外的扎营地。 只要不闹幺蛾子，都随他。 这日大王子又从城外跑马回来，恰好遇上战月族的战士，想起部族里的安排，对方行礼后，他也没让人家走。 “莫伊力，去喝一杯如何？” 听见这声，无妄反应极快地在前面两人看见她之前就停在了拐角处，悄摸的。 “大王子，出使期间正事在身，不饮酒。”莫伊力直白拒绝。 “正事自有别人去谈，你们战月族也听不懂，走吧，这是本王子的命令。” 莫伊力不动：“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大王子生气：“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无妄还是不走，哪怕她听不懂北凉话。 真没礼貌。入乡随俗都不懂，说甚北凉话。 但看两人的肢体神态也能明白他们起了冲突，原来战月族性子直成这样，就算没有别人觊觎，在朝堂上也难混吧。 若战月首领也如此，那真是处境艰难。 别国的事，无妄管不着，拿着东西就要回去找申珞瑶，谁知尚新海的声音响起来。 “大王子，撒达大人找你呢。” “找我作甚？”大王子狐疑。 “不知，应是谈到互市管理细则吧，说是要问问你的意见。” 大王子半信半疑地去了大宅那边。 莫伊力朝尚新海点点头就走了，不知干甚去。 尚新海跨步进来，一直朝前走，没看见无妄，无妄喊住他。 “你来干嘛？” “我找世子夫人，北凉新呈交了一份税案，孔大人让世子夫人先帮着掌掌眼。” 两人顺路。 “那什么大人真的有找大王子？” “嘿嘿，没有，我骗他的。”尚新海一点都不怕，“事情多着呢，大王子去了没事也变有事。” 大王子发现被骗要针对他？他就避避风头回万石。 要告他的状？告呗，他还能被贬还是能被流放？没有比万石更苦的地方了。 光脚的他怕啥。 果然，大王子被硬逼着看了一下午细则，提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建议。 出来时，他都觉着快不认识字了，两方人马还在他跟前吵吵，头一次觉得嗓门大那么闹人。他现在只想回去吃点好酒好菜，没有消遣，他也不强求了。 正好遇上大王子妃送宁晴和申珞瑶出来。 大王子没有上前，反而是隔着段距离打量起了宁晴等人。 他有脑子，知晓宁晴跟申珞瑶都动不得，便将目光放在她俩身后的丫鬟身上。 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红梅，身形高挑，看着柔顺，护主的时候又劲劲儿的，跟草原女子不同。他早就盯上了，想给陆景峥一个下马威，可是红梅完全不离世子夫人左右，他想下手也没机会。 目光转向路安媳妇身后的丫鬟，啧，他真怀疑这丫鬟跟陆景峥有点关系，都是一张死人脸，看着就令他心烦。 而且这丫鬟啥事不干，倒水泡茶都是路安媳妇自己动手，有的时候在路安媳妇身后还都看不见她，不知作甚去了。 头一天的接待宴席，他还看见这丫鬟坐在末位吃席，万石县令跟她嘀嘀咕咕地说小话，别以为他没看见。 谁家丫鬟能坐下吃席啊。 他没查出来这丫鬟的来历，但他肯定跟陆景峥有点关系。他才不上当。 其她丫鬟他还没见过，但迟早有机会的。 无妄感受到窥视，猛地转头顺着目光看过去。 大王子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被冰冷眼神刺到，下意识就移开了目光，等他反应过来这样有损他大王子的身份时，他再转过去就发现那丫鬟早就不看他了。 有点憋气。 可往后几天他还会继续有气憋。 因为无妄有机会就盯他，有机会就盯他，给他整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偏偏每次他看回去根本逮不住她的眼神！ 气死他了！ 他可是北凉大王子，莫非要对一个丫鬟大喊大叫，问她“你为什么要盯我”吗？ 那太没面了，所以他就整日地跟陆景峥过不去。 陆景峥被他烦得，好几次动了杀心，但他有大局，加上路安在一旁劝阻，他好歹是忍住了。 有几回大王子还跟着他们到了那二进小院，他们知晓北凉人的德性，陆景峥都忍着脾气将人送回去。 在他快将人打一顿的时候，京城的正经使团终于到了。 和谈加速，大王子被绊住，需要他拍板签订许多条款，条款定下，互市监开始运作。 尚新海再次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朝廷安排的公差外，他满脑子都是要挣钱要挣钱，信件一封接一封地借着路安的兵送回万石，都是他这些天想好的主意，万石再送来一些老工匠着手建造陈关。 就地取材，有什么用什么，不拘形式，若是有外来人问，那便是陈关特色。人手方面，他很灵活地雇佣了陈关守将方期手底下的兵，利用轮值的空档，给这些苦了许久的士兵一个挣钱的机会。 他自己也占便宜，给的工钱比万石的市价低上两成。 至于工钱哪来的，嘿嘿，他又借了点。 建造互市集市则是互市监出钱，若问他要他就开始装傻。 而大王子也忍耐不住了，破陈关，地儿又小又破，还没什么消遣。他找到陆景峥： “藏宝图可以交出来了吧？” 第257章 找呀找呀找宝藏 北殇山脉，在万石与天方城之间，崇山峻岭，常人难越。 积雪还未化，便有一行人开始登山。 “确定是这一片？” “可能最大。” “非得这个时节来找，就不能等雪化了，来年开春再寻吗？” “嗤，若是来年开春，指不定就被你们先偷走了。” “辽阔的草原竟养出一群小人之心。” “你说谁呢？” “谁搭话就是谁。” 路安跟大王子吵吵起来了。 众人有些习惯了，两人从山脚下就开始吵，一个觉得积雪没化就上山有毛病，一个则防备着宝藏被偷走。 手下人一开始还劝劝，如今爬山都爬累了，就随便他们吧，权当个消遣。 反正两人也不可能打起来。 无妄也在队伍中，她的责任极其、非常重大。 “念金，你回来同我们说说是怎么找到宝藏的，宝藏在哪。这包饼你带着路上吃。” “念金，你回来同我们说说都有多少宝藏，我们还没见过财宝堆积如山呢。这烧开的水你带着路上喝，别喝山上的雪水哦。” “念金，别着凉，这个斗篷得穿上。” “还有这个手闷子，宜苏特地做的，得戴上。” 最后无妄裹得严严实实地出现在爬山队伍中。 无人提出异议。 路安手下兵不会，大王子……他眼睛不瞎！ 看看那一身装扮，深紫绣藤斗篷配绉纱边，羊毛菱格刺绣手闷子，脚上是一双皮毛防水靴，就知道此人不简单！ 若非她缀在队伍最后头，别人一打眼哪能分清谁是领头的？ 大王子初时还寻思着无妄的真实身份，后来山上实在难走，边走还得边寻记号，他便没有再分心，专心致志地找宝藏。 路安脑子里倒是在胡思乱想，北殇山脉林密山陡，如他们这般无负重上山体力都要消耗大半，当年的北凉王是如何在行军打仗的间隙将诸多财宝藏于其中的？ 他是将领，对近十几年的边关战役不说了如指掌，那也是好生学习过的。 十几年前北凉王围攻万石直至城破，再到镇国公夺回万石，期间不过大半月的功夫，北凉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莫非在攻下天方时就着手准备了？ 可为何要藏在北殇山脉，图山里隐蔽还是认为自己绝对可以拿下万石呢？ “路安，你当来郊游的？为何不好好找？”大王子发现路安在走神，压根没好好找。 “又不是我朝的宝藏，我找什么？我真上心了，着急的不知是谁。”路安毫不在意。 他们得不到的，北凉最好也别有。 此次交出藏宝图提出的其中一个条件便是北凉需在我朝士兵监督下寻宝，就这一项，孔成就与北凉掰扯了好几天。 若非如此，路安才不跟来呢。 守在山脚下截胡那不是更方便吗？ 嘿嘿，路安望望山下的方向，程开应是准备好了。 那可是宝藏诶，谁能拱手让人呢？若他们自己能破解藏宝图，早就悄摸地来运走了。 大王子冷哼一声，谁也别想抢走他们的宝藏。他此次顺利将宝藏带回去，王储的位置非他莫属。 他早已布置好了兵马，就等着接应了。 山脉实在宽广，一起找太浪费时间和人手了，可分开大王子也不放心，如此一上午过去了，毫无收获。 路安见大王子着急的模样，开始说风凉话：“说不得前北凉王就是不想将宝藏留给你们。不然直接放国库多好。” 大王子脸色不善，路安继续：“不如让你大哥来找，兴许父子感应，一下子就找到了。” 兄终弟及虽是传统，但父死子继也是传统啊，前北凉王之子定是很愿意坐上王位的，他不是王储，但他母亲可一直都是王妃。 王妃真的愿意大王子登上王位？ “你！”大王子更加生气，路安一下就戳中他如今最担心的事，他说不出来什么，转头却对手下人发脾气，“还不快找？” 可宝藏这个东西，不是你发发脾气就能出来的。 整个上午，毫无进展。 到了下午，大王子越发焦躁，仍旧一无所获。 天色渐暗，路安要求下山，说完不管大王子同不同意，转身就走，还带走了向导。 大王子跳脚，也只得跟着下山。 冬日山里的危险他还是知晓的。 无妄如同一个局外人，什么都不参与，就只观察。如今要下山她就跟着下山，真冷啊。 这一路边走她边跟脑海中藏宝图所画地形进行对照，不知北凉是怎么确定地点就是北殇山脉的。 山脉绵延近千里，宽度不明，不知晓具体位置的话，这找到猴年马月去。 假设藏宝图上那极长的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北殇山脉，那画了许多方形的地点就是入口处，顺着入口朝里走，另一条延伸出去的线想来就是山里路线了。 可画得实在简略，入口处都不明，更遑论山里路线了。 别找到来年春日都找不到。 下山后，一行人回了万石，因万石离得近，补给休息什么的都方便。 大王子身份特殊，只准带五十亲卫进城。镇国公连百人都不允许他带。 在大王子妃的劝说下，窝窝囊囊地带了五十人进城，其余四百五十人全留在城外扎营。 无妄回府，享受了一把皇帝的待遇，一掀开正厅门帘，好几双手就围上来了。 “念金，斗篷给我。” “快喝点热水，润润喉。” “来碗热汤，暖暖胃。” “快来烤火，热热身子。” “累坏了吧，快坐下。” 无妄啥也没做，就已经捧着热汤，坐在炭火边，舒舒服服的了。 路安那边还在自个孤零零地脱大衣，申珞瑶上去帮他，却被他躲开：“我自己来就是，水汽大，别冷着你。今日又去陪大王子妃了？” “今日倒是没去，她自己游玩，没让我们陪。” 无妄想，不会是去看将军崖、英烈祠了吧？那有点诡异哦。 “如何，你们今日可有找到宝藏？”申珞瑶问。 路安摇头：“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啥都没找着。” “去都去了，既如此不如帮我挖两株药材回来。”岑大夫掀开门帘进来，手里还端着碗药。 将药碗放在无妄面前桌上，岑大夫自己找地儿坐下。 无妄将药碗悄悄推到路安面前，装作没有这碗药的样子。顺便将半锅热汤也推过去。 岑大夫瞥了她一眼：“喝了，防风寒的。可是我亲自熬的好药。” 听不见听不见。 第258章 找呀找呀找不着 岑大夫见她装傻，懒得说她。 没一会，楚慈端着两碗出现，一碗放无妄跟前，一碗自己坐下捧着喝。 何必！早知还有一碗药，她何苦喝前面的热水热汤。刚坐下就有些想去如厕了。 路安的碗已经空了。 盯着那碗药，无妄不知在想什么。 岑大夫管她想什么呢，出声打破她的幻想：“人人都喝过了。” “咕咚咕咚。”无妄一饮而尽。 喝饱了。 “岑大夫，你要采什么药？”路安问，反正也找不着宝藏，挖药材嘛，一两株，顺手的事。 “喏，不多，就这些。”岑大夫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路安毫无防备地展开，一大张宣纸铺满了桌面，配上蝇头小楷，看得人眼睛发晕。 无妄看着只觉飞蚊症犯了。 “这些都要？冬日里有那么多药材可采？” “你们不懂，冬日大雪封山，药材此时的精华都积聚在根部，药效最好了。” 路安顺着名单看下来：“我只认识人参。” “不如岑大夫你明日一起去。”无妄出主意。 路安点头。 岑大夫迟疑：“我去不好吧，会不会耽误找宝藏啊？大王子会不会看我不顺眼，念金你会保护我的吧？” “我让熊瞎子来保护你。” “真的？那可太威风了，麻烦你了。”岑大夫放心了，有熊瞎子保护他。 “再没有比熊瞎子肚子里更安全的了。” “我也觉着，还暖和，不着风。” 两人这么说话其她人都习惯了，但路安疑惑，这是去还是不去啊？ 自然是去。 次日早，路安带着人去山脚下同大王子汇合。 大王子本没注意到他们队伍里多了一人，全是因为无妄穿着那身华丽的斗篷，胳膊上却搭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麻袋啊！ 再一看，就发现了裹得严严实实还提溜个小背篓的岑大夫，他披着同样的麻袋，两个。 戒备地看了一眼路安，狼子野心果然藏不住了：“怎么？这是不要脸面了，连宝藏在哪都没找到呢，就准备好麻袋来装了？” 路安冲他翻了个白眼，什么话都懒得说，直接带着人上山了。 大王子恨恨跟上。 无妄照旧落在最后头。 昨天走的是这条道，没有什么发现不该换条道吗？无妄没提，大王子兴许有自己的想法。 路安则是对藏宝图不熟，以为大王子已经确定就是这条道呢。 上至半山腰，岑大夫先有收获。 “哟，苦麻！好好好。”见到药草，他从小背篓里取出小锄头就开始挖啊挖，根本不管前头的人，挖得忘我。 把一坨土块样的东西装进麻袋里，心满意足继续朝前走。 没一会，“哟，小麻！好好好。”蹲下开始挖。 “哟，红麻！好好好。”蹲下开始挖。 无妄有点麻了，这么一会就走了一小段路，药材如此密集？ “这条路竟没有采药人走过？”岑大夫也疑惑，药店里的野生药材多是靠采药人提供，如今这条道竟遗漏那么多好药材。 但没空多想，下一瞬，他指着不远处叫道：“快快快，那那那，别让它跑喽！” 无妄一激灵，立马看过去，啥都没见着。 岑大夫左手没离开土里的红麻，右手拼命朝侧前方指。 “那那那！” “你前边前边！” 最后无妄站在一棵枯草前，蹲下开挖：“下次只能是人参成精变成人参娃娃跑了才准这么叫。” “什么人！不准跑！” “交出宝藏！” 一窝蜂人跑回来，紧握武器，盯着岑大夫和无妄。 两人抬头看他们一眼，继续低头挖药。 大王子身上有脏污，估计是跑太急还摔了。 “怎地了？见到谁了？”路安问。 “喏，一株好药材。”岑大夫展示一捧土，勉强能看出里头的根茎。 大王子气疯了，朝路安撒火：“路安！看你带来的人！啥事不干还尽添乱！” 路安一点都不惯着：“找宝藏不是你们自己的事吗？真要我们找，我现在就下山调动兵马来给你找，一寸一寸的搜山成不成？” “你！”大王子语塞，又不敢真说气话让他们来找，一甩袖，转身走了，“让他们小点声！” “诶，白麻草，止血清创神药。”岑大夫指着一小兵脚下激动说道，他放低了音量，但架不住小兵激动。 “哪哪哪，哪呢？” “那那那，就你右脚边。” 小兵立马蹲下来开挖：“就是这个，止血？” “对对对，不过不像七麻草，叶子嚼嚼就能敷，这个得用块茎制成药粉才行。” 又是麻草，名字真匮乏啊。 无妄将药材放进麻袋里。看看双手，嘿，一点没脏，她真是个天才。 “再往旁边挖挖，白麻草一般成片出现，冬季叶片掉光之后药效最好。” 那不跟血小板似的？ 无妄将锄头递给想用刀把挖药的小兵。 “岑大夫，若制成了我跟你买点可使得？”小兵很是心动。 “哪用你买啊，你给我挖药，我制好了分你一瓶，顺手的事。” “好好好。”小兵开心，挖得更加起劲，反正将军没阻止，那就是可以挖。 其余人也心动了，当兵最需要的就是止血药，他们纷纷出声： “岑大夫，你还要什么药？我也给你挖。” “我也可以。” 岑大夫也高兴：“好好好。” 大家克制着音量，没有大吼大叫，怕招了冬眠的野兽出来。 野兽是没招到，但招到大王子了。 众所周知，人在烦躁的时候，外界声音越小越刺耳。 “路安！你们什么意思？” 路安诧异看他：“什么什么意思？你们继续找啊，我们挖点药材怎地了？” “这么吵我们怎么找？” “咋，宝藏还能觉着吵自己长腿跑了？全是人参娃娃不成？” 大王子吵不过他，又顾忌他真的调人马上来搜寻，憋着气自己带人朝前找。 自是什么都没找到，反而是路安的兵提着三大麻袋下山了。 收获颇丰，哈哈哈哈。 岑大夫满意至极，上这一次山，就够他忙活好一阵的了。 两日后，无妄又跟着上了一次山就再也不去了。她觉着北凉也没破解藏宝图，就是在一通瞎找。 大王子没有放弃的意思，每隔一段时间就上山去找，路安则是不得不跟。 如此一找，他们就从冬天找到了春天。 第259章 过个除夕 在互市集市的刺激下，万石过了个热闹年。 尚新海虽然忙，还得时时在陈关万石之间来回奔波，但他看着各店家交上来的税，以及英烈祠等地收上来的门票钱，笑得合不拢嘴。 县衙文书小吏收到足额的工钱，甚至还有额外的过年礼品，更是阖家欢乐。 总的来说，这一年尽管有不足，但年尾却是比往年好太多。 尚新海打算办个宴会，邀请滞留在万石的商人一道过除夕，还计划着在这日的每个时间段请个万石名人来与他们相见。 被邀请的商人自是欣喜，纷纷承诺会准时到场。 在县衙过除夕，真是头一遭，这事若能与那位同行英烈一般被记录进县志那不知多美，不求千载留名，好歹死后亦能有人记住自己。 尚新海就等商人们主动提这个呢，他也不要求商人们捐钱，就希望他们每年都来万石做生意，带点必需品。 这样万石的好多用品价格都能降下来，也不至于购买无门。 而万石县衙呢，每年会评选几名万石年度最佳合作商，记录在县志里。 这些商人们心没心动，尚新海暂且不得而知，就看他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了。 路府则是过了一个乱七八糟的除夕。 申珞瑶离家后的第一个除夕，她原本打算露一手，办个绝好的除夕宴。 然而家里人谁都想露一手。 偏偏还有一个遇见谁就鼓励谁的无妄。 “有些食材不好买，怕是做不出往年府上的除夕宴了。”孙姐有些愁，不知准备什么除夕菜色。 “可以创新。”无妄经过。 “我怕我做不好。” “相信自己。”无妄鼓励。 “做些药膳好了。”岑大夫提议，去山上采的药有些再不处理就坏了，不如吃了。 “可以可以。”无妄继续鼓励。 两人信心大涨，早饭午饭都随便糊弄完，从早到晚地研究菜色。 狂刀客则从好几天前就在准备，在院子里认真雕刻。 “我头一次跟大家过年，是该给府里小辈准备些礼物。你看我这些如何？她们会喜欢吗？” 刀功好所以雕工也好吗？ 无妄看完了，坚定地点头：“当然，寓意好极了。” 同时没忘了提醒：“别忘记上色。” 狂刀客点头：“找了楚夫子帮我。” 成，有上色她就放心了。 “我去给你准备些盒子来装，容易保存。” “多谢念金。” “不客气。”到时候再谢也不迟。 花丫跟翠丫留在军营里跟集体过除夕，只在白天回来过一次。 陶莺时托杜葵送来了年礼，小海她们也送来了自己做的特色菜，晚上热热就能吃。 文管事如今已经能自如操持府上一应事物了，叫一声文管家也成。 年礼她早就备好，提前一月就让顺风镖局护送往京城，差不多除夕前就能到。 除夕这日，她从早忙活到晚，按照申珞瑶的想法，将路府上下捯饬得焕然一新，红红火火。 吃除夕宴前，狂刀客的礼物就已备好了，他正打算拿出去一个一个送呢，恰好遇到来找无妄的小喜。 “小喜，给，这是我送你们的新年礼物。” “真哒！”小喜高兴，赶忙接过来，“从这里打开吗？” 狂刀客连忙指导：“从这个小圆钉这里拉开。” 无妄准备的盒子，叮嘱他要这么开，他也刚刚拿到手。 小喜满心期待，缓慢拉开，突然！一个黑影跳出来，落在她手上。 “啊！”小喜一个哆嗦将盒子摔了出去。 可盒子扔出去后，那个黑影还在盒子上摇动，小喜拍拍跳动的心，安抚自己，仔细一看，原是死物。 呼~~死物就没甚好怕的了，小喜将盒子捡起来，打量着小黑影，惊喜：“原来是只蝙蝠，好像啊！刀大哥，这是你亲自雕的吗？” 狂刀客点点头，看着盒子有些疑惑，又有些迟疑：“是啊。” “怎么了？”小喜见他好似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喜欢吗？” “喜欢啊，福到了，多好的寓意啊。”小喜手里还不停抽拉着木盒，那只蝙蝠就不停进进出出，玩得起劲。 小喜一下子将木盒拉到底，倏忽之间，四个黑影猛地跳出来。 “啊！”小喜一时没忍住，盒子又脱手了。 这次狂刀客接住了，他点点头，对了。 “小喜，给，送你的五福临门。” “原是五福临门吗？盒子也是刀大哥你特意准备的？”小喜接过五福，又开始抽拉玩起来。 原来是每只蝙蝠身子底下都固定了一个有弹性的小竹片，一拉木盒，蝙蝠就会弹跳出来。 浅拉跳一只，猛拉跳五只。 狂刀客摇摇头：“念金准备的。”难怪非要抢着装盒，不让他来呢。 一开始只有一只跳出来的时候他都不确定是不是五福临门了。 “我去给其她人送。” 小喜赶忙阻止他，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别，我来送。” 说着要送，却又只拿走一个。 “柳儿！”小喜出了房门大叫，“送你个礼物呀。” 狂刀客顿时明白她们要做什么了，也不乱跑，就在房里等着人来。 果然，没一会柳儿就来了，拿着自己的木盒，带走了一个木盒，还不忘给狂刀客道谢。 “绿荷在哪呢？” 这次花费的时间有点久，绿荷吱哇乱叫地跑进来，桀桀桀地拿着新木盒跑远。 狂刀客自己也拿着一个木盒玩，他觉着自己雕的木雕好像活了一般，里头都是“啊啊啊”和“哈哈哈”。 “哈哈哈哈。”狂刀客笑了。 一片喧嚣中，人人都捧着一个五福哈哈哈，看看你的五福好看还是我的五福好看。 路安也有。 因着是申珞瑶递过来的，他忍住了心头瞬间的悸动和下意识的动作，愣是没丢出去。 “哦，原来是只蝙蝠。” 申珞瑶有些遗憾，怎地没吓到，这样的程度对当兵的来说还是没什么挑战吗？ “这是怎……” “啪！”盒子掉桌上了。 申珞瑶满意了，展颜露出个大大的笑：“这是刀大哥做的五福临门，新年图个好兆头。” “原来有五只。”路安拾起来。 拉开的时候四只蝙蝠愣是整出了源源不断的错觉，好似不放手会有更多蝙蝠跑出来一样。这任谁来都得扔。 路安不信是狂刀客会做的事情。 无妄背着手走在府里巡视，时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枉老木工赶了一天的工，更不枉她装盒装一宿。 一点也不累。 五福临门给除夕开了个惊喜热闹的好头。 众人将正厅重新归整了一番，摆上了好几张吃席用的大圆桌，府里人都齐聚一堂。 接下来就是大家很关心的除夕宴。 第260章 除夕的信号弹 “来来来，新的一年，大家吃点新鲜的！”孙姐同岑大夫端上来第一道菜。 虽说每桌都有，但大家还是齐齐盯着主桌，等着掀开盖子揭晓菜色。 孙姐没卖关子，盖子一掀，热气氤氲升腾，岑大夫的声音响起，自豪介绍： “第一道菜，野麻黄精炖小鸡。益气助阳。” 大家的笑顿时僵在脸上，看着那道菜，不知该作何反应。 无妄也没想到成品会是这样，总结一下就是，泥水拌黄鸡，吃不清白。 “第二道，熟地煎煮小黑鱼，补血滋阴。” 再总结，黑水里捞黑鱼，辨不分明。 “第三道，熟萝卜人参大荟萃，顺气消食。” 安能辨我是雌雄。 “吃啊，都尝尝，我跟岑大夫琢磨一天了，味道还不错。”孙姐招呼大家赶紧吃。 其它菜色很正常，不用想都知道好吃，于是一个个将筷子伸向了那几盆特色菜，迟疑却又坚定。 送菜入嘴，眼睛一亮，不是泥水味，浓浓的肉香外还有一股淡淡的清甜，药味也有，但不重，相反这一点药味还给人越吃越健康的感觉。 “好吃吧？” 大家点点头。 岑大夫满意又得意，就知道，若他不行医也可以去做个厨子。 冬日里，屋子里再如何暖和饭菜也还是凉得快，大家光顾着吃了，酒足饭饱后，就开始琢磨着守夜的消遣。 既往过了子时就难免犯困，可今夜，一个个都龙精虎猛的，一点不困不说，还吵吵闹闹的，就差将屋顶给掀开了，没人觉得有问题。 无妄问岑大夫：“你下什么药了？” “就补药啊，补气益精，加上食材温和宣发，闹腾一晚没事的。” 没一会，无妄看着已经爬上屋顶的绿荷：“你确定没事？” 岑大夫迟疑：“不摔下来就没事。” 绿荷叉腰招呼底下的姐妹：“上来呀，上头凉快。” “怀疑我的补药，不如怀疑她是不是喝酒了。” 柳儿叹口气：“喝了。” 喝了酒还喝了不少的人，听见绿荷一声招呼，纷纷开始攀梯。 看着没什么醉意，但一爬上梯子就有些摇晃，无妄上去将人扒拉下来，但刚扒拉完这一边，另一边又爬上去了，去扒拉另一边的呢，刚刚扒拉下来的人又爬上去了。 根本扒拉不完。 申珞瑶同路安站在廊檐下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突地她抬头望天：“黑黢黢的天，要是有烟花看就好了。” 路安悄悄地说：“我给你搞点来。” 啧，无妄听见了，在边关放烟花，搁这烽火戏诸侯呢？ “咻——” “啪！” 绚烂之色骤然在天空亮起。 谁！该不会是陆景峥在戏诸侯吧？ 路安认识：“是尚县令的信号。” 留下一句话就走墙朝着信号方向直直而去，无妄也跟在后头。 家里还有狂刀客坐镇，不怕。 信号弹只能军用，但边关县令亦能随时发现军情，所以他也有。 路安跟无妄到时，恰好陆景峥也到了。 一间小院门口，尚新海正跟大王子对峙着。 大王子身后还有二十名亲卫，尚新海身后……嗯……两名官差，实力悬殊。 看来两人谈崩了，官差已将刀剑抽出，对着大王子亲卫。 大王子神色不耐：“不过是几个女人，尚县令你又能奈我何？上！” 尚新海退无可退，身后院门却猛地打开，一群女子拿着擀面杖锄头菜刀站在院里，最前头一人是小海：“尚县令！快进来，我们不怕他们！” “嗤，”大王子不屑，“我可是北凉王子，你们敢动我就是挑起战争的罪人！” 女子看向尚新海，尚新海点点头。 “上，都给我抓回去。”大王子下令，亲卫一拥而上。 虽知晓这登徒子是北凉王子，但她们还是不甘就此放下武器，亲卫动手时，她们没忍住，挥舞起手中武器反抗。 可到底还是顾忌，下手不狠，眼见着一个一个的被卸下武器。 大王子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什么，眼前一花，只听刀剑出鞘声响起后，他左侧脖颈顿感一凉，一柄刀紧贴上来，没有丝毫缝隙，他甚至能感受到只需瞬间，刀锋就能划破他的血管。 “住手。” “住手！”大王子反应很快，身后冷冷的声音响起，他就立马跟着喊了。 亲卫停手。 陆景峥和路安对视一眼，眼中惊诧如出一辙，好快的速度。他俩还在半道呢，无妄就已手持利刃控制住局面了。 但这个局面真的控制住了吗？希望不是加剧。 尚新海跟院中女子们看去，就见大王子身后长身直立一人，冷冽寒风掠过，除了吹起几缕发丝和簪子流苏外，她巍然不动。 此刻她左手虚虚地握住刀把，看上去没使力，因为刀身重重地压在大王子肩头，将他压得一动不敢动。 无妄与其说是拿着刀，不如说是抬着刀。不是她懒，真不是，因为她没大王子高，还好刀身够长，勉强维持住了高手风姿。 不然踮着脚威胁别人，挺没气势的。 “世子！路将军！”尚新海见了两人，犹如看见救星，没敢叫无妄，怕她手一抖，大王子就没了。 这下众人警惕小心的不再是大王子，而是无妄手里的那把刀。 千万别滑下来啊。 大王子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蔑一笑：“我可是大王子，你敢……” “啊！” 尚新海尖叫出声。 陆景峥跟路安心脏也是猛地一提。 那把刀利落地滑了下来，擦着大王子的左侧脖颈，转了一个轻盈的圈后又重重地搭在大王子的右肩头，贴着他的右侧脖颈。 优美！无妄很满意。 “我敢。” 丝丝血迹渗出，那一瞬间刀锋破皮的感觉让大王子不敢再说什么狠话，转换语气：“我不动她们可以了吧？小心你的刀。” “本就不该动，别说得像你的恩赐一样。道歉赔偿。”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伤了我和谈可就作废！”大王子才放不下面子跟一群平民女子赔偿。 “啊！” 还是尚新海的尖叫。不怪他没忍住，大刀滑下去的瞬间实在吓人。 刀身转了个圈又重新搭在了大王子的左脖颈。 优雅！ 大王子再一次惊魂未定之时，无妄闲适的声音响起：“大王子你说，划几次能划到血管？ “血管又能划几次？” 大王子颤悠悠地伸出手来摸摸右侧颈，果然也出血了。 咦，像个红项圈，尚新海不合时宜地想到。 第261章 再上山 天气凉，血迹渗出丝丝就凝住了。 “陆景峥！”大王子低吼，“你就一点不管？” 陆景峥被这话给问得一头雾水，后退两步：“关我什么事？” 真与他无关？大王子又转向路安：“你总该管了吧？” 路安照样后退两步：“关我什么事？我也管不了。” 大王子闭眼，看来此人来历比他想的还大，莫非同镇国公有关？ 亲卫冲着无妄警告：“若大王子有什么好歹，北凉铁骑必定踏平万石！” “呵，大王子若是死了，谁说是我杀的呢？” 无妄语调轻轻的：“寻得宝藏，财帛动人心，亲卫为财背主，大王子一时不备惨死，亲卫分赃不匀，大打出手，统统毙命。 “我编得如何？” 问完又不让人答，自己夸自己：“编得好极了。 “到时连着尸首并一些财宝送回去，不送给北凉王，送给王妃怎样？” 大王子不是王妃所出，得了实在的好处，谁管他是死是活呢？ 兄弟姐妹一大堆。 大王子听了还想犟，但是又不敢赌：“赔！我赔！要多少？” 无妄歪头，看向院子里的小海，示意她说。 小海给自己鼓气：“摊子汤撒了，院门也坏了，接下来几日生意也不能做了，要……要赔五两！” 好一个狮子小开口。 大王子也愣了一下：“五两？” 小海点头：“嗯！” 大王子一个眼神，亲卫掏出十两来递给小海。 小海她们满院子地凑了五两找零，有碎银有铜板。 亲卫接过后，无妄的刀放下。 大王子呼出一口气，冒着白烟，狠狠瞪了一眼看戏的陆景峥和路安，带着亲卫转身走了。 一句狠话没放。 他没有，但无妄有啊。 “若此后万石有女子遭遇不测，希望不是大王子你做的。” 大王子这下又瞪了一眼无妄，环顾一圈后离去。 陆景峥挥挥手，隐在四周的人散去。 无妄看小海她们捧着一锭小元宝笑得开心，完全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那就好。 除夕还要出去挣钱的她们有什么错呢？ “早点休息。” 叮嘱完这一句后，各回各家。 无妄跟路安原路返回，这样直线距离近。 可是那一排人是怎么回事？ 两人还在别家墙头呢，就已看见正厅屋顶上坐了一排人，申珞瑶也在上面。 一群人探头探脑的，跟屋脊神兽似的。 见人归来还兴奋地冲两人挥舞着胳膊，咯咯傻笑。 莫非真是喝多了？那也不能全都喝多了吧？ 无妄刚进院子，都没歇一会，就开始一个一个给她们运下来，运到一半，绿荷大喊着“我会飞”就纵身一跃。 ！！ 落到无妄怀里后还是一点不怕，叫嚣着“我果然会飞”，还想再来一回。 随后小喜跟宜苏一前一后大叫着“我不怕”也纵身一跃。 无妄：在演什么斑羚飞渡！ 接住一个又一个后，她让人将梯子撤了，谁都别想再爬屋顶。 还有，谁都别想再喝酒！ 说不好其中有没有补过头的原因，除夕夜一个个的，生龙活虎一条龙。 次日醒来，精神萎靡一条虫。 “我头怎么痛痛的嘞？”绿荷敲敲自己的脑袋。 “嘶，我也是。”小喜抱着头坐在桌前。 无妄此时抬了盆水进来：“先洗漱。” “咦？” 绿荷和小喜环顾一圈：“我们怎在你房间？” 问谁？你们问谁？ 昨晚非不走，吵着闹着要留宿，一出了房门就说要去飞。 这觉睡得，跟打仗似的。 不过总算是对付下去了，大年初一，白日里她还可以继续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尚新海为此感到羡慕，来找无妄得知人还在睡觉，他只得换个时间再来。 他一直记得可能会发生旱灾之事。 雪灾勉强算是给他度过去了，窝棚里的人好歹是没有冻死的。其他村里因为有了准备，格外注意一些老人，这次冬天在睡梦中死去的人少了，许多老人又活过一年。 他担任万石县令以来，万石还真没有发生过旱灾，他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防范旱灾需要准备什么。 他打算征求一些老农的经验，但又不好将此事太过宣扬。 可问无妄也无用，她也没经验。 “不如问问你的同僚。”无妄说。 此次万石发展，受益的可不止是万石，一路上会经过的城镇尚新海早已写信去提醒过，愿意好生准备一番的，多少挣了些。 他当然也在同僚那里留下了好口碑哈哈哈，很快便收到了同僚的回信。 甭管有用没用的，先准备起来。 大王子亦是这般心态，甭管找不找得到的，都别想给我歇着！ 他又上山寻宝藏了。 呵呵呵呵呵，路安冷笑，年初一还不让他好好过吗？ 不止呢，十五也不让他好好过，龙抬头也过不了，甚至连清明都岌岌可危。 万石冬季漫长，冻土难化，一般是清明前后开始下种，有不训练的士兵也会帮着下地播种。 这可是关乎生计的大事。 尚新海早就派人下村去督促播种了。他去地里看过，化冻之后的土地水分还行，可以早上几天播种，希望干旱再晚几天，如果是在夏季的话，小麦就能完成灌浆，提早收获也是个法子。 还有荞麦，这个收获快…… 再去别地买点粮，万石没有义仓…… 无妄每次遇到尚新海，他都在嘀嘀咕咕，整座县衙受他支配，作风一致，全都风风火火的。 忙啊，忙点好。 岑大夫见她那么闲，就又想上山采药了。上次药的品质太好，他实在有些惦记。 “你自个去不就成了？”无妄躺在躺椅上，晒着初春的太阳，化成一滩，压根不想动。 “咦！”岑大夫虚空拍她一下子，“你自己做的好事不知道啊，你对大王子那样又这样的，我怕他恨屋及乌，将我杀了埋山上，到时你们都找不着我埋在哪个坑里做了树肥。” “路安跟着。” 岑大夫凑近了低声说：“我怕他护不住我。” 无妄眼都没睁：“你是大夫，他会护住你的。” “万一恰好他们就发现了宝藏，恰好他们就打起来了，恰好就……”岑大夫双手一摊，“你说到时候他抢宝藏还是救我？” “我跟去我也抢宝藏。” 岑大夫真的拍了她一下：“别说笑了，快起来，早上去晚上回，挖一天顶一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今天，错过今天没明天，明天还有明天事，一事赶一事，事事都得做，晚做不如早做，迟早都要做……” “别念了。”无妄起身。 第262章 发现山洞 大王子脸色很差。谁都看得出来的那种差。 岑大夫跟无妄咬耳朵：“莫非是肉吃多了，拉不出屎？” 无妄看他：“有本事就大声说。” 岑大夫扭捏：“没有本事啦！” 不知大王子听没听见，他狠狠瞪了一眼带人来的路安，什么也没说，转身上山。 路安带人跟上。 岑大夫背着小背篓走在最后头，从背篓里掏出一个麻袋来递给无妄：“给。” “谢谢，我不要。” “拿着吧，客气什么。” 给你撕喽！ “挖哪？” 上山的路早已换了，从万石方向开始寻起的宝藏，不断换道上山，越换离万石越远，逐渐接近天方。 这次在半山腰没找到什么，继续往里走了一段才有些药材踪迹。 而更往里的泥土被冻住还没化开，岑大夫压根锄不开。 “念金，快来，这里，给它来上一锄头。” 无妄拿着锄头来了一下子：“被冻住的药还能要？” “得挖出来看看才知道，”岑大夫锄头挥舞得起劲，“这一片许是采药人来得多些，目前都没遇见什么好药材，错过这一株说不得就没有下一株了。” 半晌，前方士兵们的影子都快看不见了的时候，岑大夫才心满意足地将药刨出来，打量一会：“成，能用。” 往麻袋里一放：“走吧。” 可惜今日来得确实不巧，走了许久还没遇见好的。 “亏我带了五个麻袋呢，可能连一个都装不满。”岑大夫很是遗憾。 “那你还背甚小背篓？” “那要是遇见人参啦灵芝啦之类的，总不能跟一堆土块块放麻袋里吧。” “想得还挺周到。” “那是。”岑大夫很得意，又放低了声音，“我还想着若是今儿碰巧就找到宝藏了，我这麻袋好歹还能装点。” 没看出来，岑大夫竟还时时存有幻想。 快下午了，照旧是没什么进展。 路安现在已经麻木了，不会再问他们到底有没有破解藏宝图。 这都不用问，压根没有。 早知如此，当初……也不亏，不亏，互市开起来了，这个雪灾许多人顺利度过去了，不算亏。 听说此次卖得最好的是一支商队运来的腌菜，价格较别的咸菜便宜，被牧民一抢而空，还有从临海城镇贩来的咸鱼。都是好东西，咸鱼贵点，但照样供不应求。 所以大王子愿意找就找吧，反正陪人上山而已，也不会有人伤亡。 反而是大王子自己越找越烦躁，脾气越来越差，动辄对亲卫打骂。 “狗东西，看不见那个坑？” “叽哩哇啦脏哇啦哇啦贱唔理唔理废物！” 又来了，路安都记不清这是大王子今天第几次骂人了。 多年交战经验，他亦能听懂一些北凉话。一些而已。 “哇—” “你叫什么？我说话你还敢叫？”大王子越发生气。 亲卫无辜抬头：“我没叫。” 路安看向发声方向，很短促，像……岑大夫的！ 他立马跑过去。 大王子想起上次的事，犹犹豫豫地跟在路安后头慢慢跑。 但在看见山体露出的山洞后，他猛地扒拉开路安，自己探头往里看去，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岑大夫在里头？”路安问。 无妄一言道尽：“蹲这挖草，‘哇’一声，消失了。” 其实不用问，随后岑大夫的“哎哟”“哎哟”声，就从山洞里传出来。 “这山洞怎还是个斜坡？”岑大夫很不能理解。 “里头可有什么异常？” “就是一个山洞，挺大。” 唉，大王子失望，但失望后心头那股愤怒还没升起来，就听无妄敲敲山壁：“这就是了。” 顺着她手的方向，大家都看见了山壁上画着一个圈圈套圈圈的图案，高度才至膝盖，洞口被各种杂草和枯树藤遮掩住，难怪他们路过此处也没发现。 欣喜不过一瞬间，双方心神顿时全被警惕戒备占据。 无视他们，无妄率先迈步进去：“走啊。不过一个山洞，宝藏都还没影。” 说得有理，大王子给亲卫一个眼神后，紧随无妄其后进去。 “砰！” 山洞有点矮，大王子碰头了，但他一声没吭，连头都不捂。 无妄抬头看看洞顶，歧视谁呢？ 进来洞里就发现其实没那么黑，外头的光透进来，勉强视物，确实是个斜坡，倾斜得很明显，难怪岑大夫消失得那么快。 一方留了五人在山洞外守着。 岑大夫爬坡爬到一半就见人都进来了：“咋？莫非就是这个山洞？” “嗯。” 无妄继续朝前走，看不出情绪，但岑大夫激动坏了：“真的？我随便一摔就摔出藏宝洞来了？ “看嘛，我就说，早该带我来的。”岑大夫仗着在无妄旁边斗胆回头看了一眼大王子，意有所指。 无妄突然停了下来，说道：“点个火把，扔出去看看。” 若是不通风，再往里走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毒死不算冤枉，闷死那可就太憋屈了。 “岔道，扔哪边？” “这边。”无妄指着左边。 火把扔出去后，火苗摇摇晃晃地依旧燃着。 “走。” 路安和岑大夫没异议地跟上，大王子出声：“为什么走这边？” 无妄没理他，藏宝图在手上那么久，没破解就算了，连图都记不住？ 眼见人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拐角，大王子赶忙拿出藏宝图来看，没发觉有什么线索是指向左边这岔道的。 “看，可看出什么了？” 眼前出现藏宝图，亲卫下意识地撇过头，听见大王子问话才敢看，没一会他指着山壁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大王子，看，都有这个图案。” 大王子微微低头，快步跟上。 洞中无天色，一群人沉默走着，对时辰都没了概念。 大王子不放心，他一个大块头愣是挤到前头来跟着，无妄给他让路，他还不走，就要跟在无妄后头。 岑大夫回头瞟大王子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转过头来的表情又什么都说了。 又走了一会，岑大夫忍不住吱声：“咱估摸着都走到山体里了，这也没个机关什么的来调剂调剂？”有点干巴。 “少看点话本子。” “我看的话本子都是你编的，什么箭雨、滚石、岩浆，不都是你说的？” 无妄：…… 第263章 灵芝 “喏，你要的机关。”无妄突然停下脚步，对岑大夫说。 “什么？”岑大夫望过去，“捕兽夹，这算什么机关？” “你去踩一脚试试。” “为何？” “试试你聪不聪明。” 岑大夫：…… 大王子催促：“一个捕兽夹而已，继续往前走啊。” “你着急你先走。”无妄让出位置来。 “我先走就我先走。”大王子着急得很。 无妄跟岑大夫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拿着火把打量山洞。 山洞乃天然形成，但其中不乏人工开凿的痕迹，想来是谁发现了这处山洞，随后将其修整，变成了如今这样。 “莫非是采药人或是猎户弄的？”岑大夫说，“进山危险，他们都会准备个应急之地，用于躲避野兽、临时过夜之类。有的还会储存些食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宝藏……” “宝藏呢！”大王子怒吼声传来，“莫不是你们提前偷走了？” 无妄跟岑大夫快走两步，进入一间石室中，大王子就在这里发疯。 四周已无路，想来此处就是尽头。 石室不大，只有一套石桌椅，许多干草堆在角落，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大王子手里拿着藏宝图，一遍一遍对照着，哪怕此处就是藏宝图中所画的目的地，他仍不愿相信。 “怎会什么都没有？路安！你说啊，是不是你们提前来抢走了，还用这作废的藏宝图来引诱北凉和谈！” “大王子！不讲道理是吧？”路安神色冷峻，面对大王子的发疯丝毫不惧，“藏宝图一直在你手中，其上文字我朝无一人识得，如何提前来取走宝藏？” 大王子跳脚：“你们不认识，难道我们就认识了吗？” “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不是你们北凉王室的独创文字吗？” “我北凉王室何时有独创文字了，我怎不知？”大王子还是怀疑，“总之你们必须将宝藏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双方人马对峙，手紧紧握着武器，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没有出鞘。 路安冷哼一声：“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带路，既然你们亦没有破解藏宝图，为何肯定就是此处？若是我们拿走的，不让你们发现还不简单吗？动动脑子吧！” 大王子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只要宝藏：“就是你们拿了！若是不交出来，我就将你绑了，拿你去跟镇国公换！” “吵吵什么？”无妄走进石室，“要打出去打，别给这里整塌了，都得死。” 岑大夫紧紧跟着无妄，压根不敢离开她身边。 无妄在石室里走来走去，他就跟着走来走去，惜命得紧。 突然，她在一处石壁前蹲了下来：“来看这个。” 路安跟大王子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过来，学着她的样子蹲下，大王子体格太大，一蹲下来就将岑大夫怼开了。 哼，岑大夫不敢说话，自己挪换到无妄身后蹲着，悄摸地捡了无妄的衣摆来拽着。 唉，念金怎偏偏是个女子，若不是男女之别，还是拽着胳膊更觉安心。 视线越过她的肩头，一道看向石壁。 石壁上有好几幅简略的黑色字迹画。 第一幅是两小人，一个小人一根辫子，另一个小人两根花花辫子。想来是一男一女，男小人蹲着，女小人叉腰站着。 第二幅是两小人手牵着手在玩耍。 再往后就是女小人指着山说什么，男小人进了城，女小人留下守着山，守了许久，男小人没再出现。 随后便是女小人牵着一个大号的小人走了，进了城。 每幅壁画上还有字，不认识。 也不是都不认识。 路安指着男小人进城的壁画说：“这应是天方城。” 女小人进的城不用说，无妄也认识，是万石。 “这是天方城？”岑大夫问，“‘天方’不这样写吧？” “这是我北凉的‘天方’。”大王子很是骄傲。 路安懒得理他：“一般不会改城墙名，但前北凉王许是野心颇巨，宣和七年，将‘天方’改做北凉文字，同年五月十四，入侵万石。” 这一天啊，无妄想起来了，英烈祠中多数人的忌日。 “所以前面画里天方还是天方，后面的天方就变成了北凉天方。证明画图这年是宣和七年？”岑大夫说。 “嗯。”路安点头，目光沉沉盯着画中小人，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我的宝藏在何处？”大王子看完了也未发现宝藏的踪迹，又变得不耐烦。 路安：“大王子你还没看出来吗？” “什么？” “藏宝图中字迹与这壁画上的相差无几，故此藏宝图就是一幅小儿涂鸦之作，没有宝藏。” 大王子脸色黑了红，红了紫，将手中藏宝图狠狠一掷：“我不信！ “定是在另一条道！” 说着快步走出了这间石室，重重的脚步声经山壁传递过来，听得出其间交织的怨气与怒气。 藏宝图掉在角落，无人问津。 一双手将其拾了起来。 “给，我画的藏宝图！”山脚下，小女孩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朝气和胆量。 “藏宝图？”小男孩迟疑接过。 “有了这个，你就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你了。”小女孩蹲下来跟小男孩对视，“别人打你骂你，你也能自己打回去，无需我来救你。” 小男孩：“为何？我有你这个朋友就知足了，不需要藏宝图。” “需要的！我爹说每个人都需要的。”小女孩强硬地将藏宝图塞到小男孩怀里，“明天你再来，我告诉你怎么才能找到宝藏。” “灵芝！” 远远传来呼唤的声音，小女孩立马一蹦三尺高，朝声音来处跑去，边跑边喊：“我来啦我来啦！” 同时还不忘回头约定：“明天见！” 小男孩挥挥手，轻声喊：“明天见。” 他紧紧抱着藏宝图，戒备地走在小路上，回头见之前骂他小杂种的几个坏小子还在树林里玩，赶紧快跑了好几步。 来到一个村中小院前，从后门贴着墙边走，不敢抬头看人。 “兔崽子，又去哪野了？”一中年男子大声喝骂。 小男孩被吓一跳，抬头看他一眼，溜得更快。 “嘿！还不回我话？” 中年男子生气，旁边一人拉住他：“行了，好歹是小少爷，你也别过分。” “嗤，老爷都不认，算的哪门子少爷。” “也是，但他是偷偷躲在你车里跟来的，可不能出事，好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中年男子不耐烦：“我当然知道，你动作快点，药材皮毛收上来我得赶紧回城，听说王上有动作，别到时候我回不去了。” “行行行，已经在催了。” 第264章 灵芝的宝藏 小男孩躲进房间里，掏出藏宝图来细细打量着，发现自己压根看不懂。 不过，他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来，明日灵芝会告诉他的。 灵芝，灵芝。 他也有朋友了，有了朋友没吃东西他也不觉着饿。 抱着藏宝图躺下，快快睡一觉，睡醒就到明日了。 次日，山脚下。 “扎齐纳！你怎地来那么早？” 扎齐纳将怀里藏宝图拿出来：“灵芝，我没看懂。” 灵芝挺起胸膛：“那可是藏宝图，就该叫人看不懂的。” “那我怎么去找宝藏呢？” “不能什么都没准备就去找，那是找死，我爹……不，我说的。” “要准备什么？” 灵芝背着手：“我说你记。 “得准备锄头、小背篓、火折子、棍子……” “等等，灵芝，太多了我记不下来。” 灵芝掏出一支木炭来：“给，你写下来就是。” 扎齐纳接过木炭，在藏宝图空白处边念边写：“锄头……小背篓……” 灵芝惊叹：“扎齐纳你会写字啊！” “不会。”扎齐纳说，“但是我看他们都这么写，差不多吧，不难。” “不会只有你自己认得吧？” “可是你说藏宝图就该别人看不懂呀。” 灵芝立马点点头：“对，你说得对。” “这个许多圈圈是什么意思？”扎齐纳指着藏宝图问。 “特别特别重要的意思，”灵芝说，“宝藏就在这！” “这个呢？好多框框。” “这个就是我和我爹住的村子呀，好多房子。” “这个呢？尖尖的。” 灵芝一把将藏宝图拿过来：“笔给我，我给你写下来。” 她用炭笔又在另一边开始写：“这个就是我们身后的山，这就是小路……” 扎齐纳惊叹：“灵芝，你会写字啊？” “不会啊，我学你的。” “哦哦，那你写完了跟我说说都是什么意思，我怕我忘了。” “好啊。” 半晌，两人吵起来了。 “灵芝，你刚刚说这个是‘房子’的意思，怎地这会是‘木头’了。” “瞎说，我一直说的都是木头。” “可你刚刚说的就是‘房子’。” “木头！” “房子。” “木头！” “灵芝！”远处又传来呼喊。 灵芝蹦起来，招呼扎齐纳：“不争这个了，我爹说给我做秋千的，快走，我们一起去玩。” 扎齐纳顿住：“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灵芝拉着扎齐纳就往林中跑，没跑多远就看见一架秋千在悬空晃晃悠悠。 除了一名男子外还有一群小姑娘。 “灵芝，你快来，待会你荡完我们可以荡吗？” “那当然啦！”灵芝一点不小气。 扎齐纳看着一群人，不敢上前：“她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 他捏紧了衣摆，原来灵芝有那么多朋友。 她……好厉害。 “灵芝，你怎地给他带来了？”那群女孩子中有人问。 “他是我新交的朋友呀。” “可他是北凉人吧。” “他娘不是北凉人。何况北凉人怎么了，咱不是还卖药材给北凉人吗？” “可是……” “我知道，但我们要分清呀。”灵芝明白她的顾虑，“来入侵的北凉人，给他杀喽，不入侵的北凉人来做生意的北凉人就是好北凉人，骂我们的北凉人那也是坏人，我们不能给他们好脸色，逮着机会也给他们杀喽！” 灵芝爹：……没教她杀人啊。 女孩们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那是。”灵芝很骄傲。 扎齐纳呆呆听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好北凉人，不要杀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扎齐纳从未觉得如此开心过，他一点都不想离开，但不行。 “灵芝，我要回家了。” “啊？是那个乌莫商人要回去了所以你也要跟着回去？” 扎齐纳点点头。 “好吧，可是你还没去找宝藏呢。” “等我下次来，你能先告诉我宝藏是什么吗？” “不行，得你自己找了才成。” “好。”扎齐纳摸摸怀里的藏宝图，“我定会好好保管。” “我会在藏宝地等你。” “好！” 扎齐纳跟灵芝分别，跟来时一样，被塞进了装货物的推车里。 但来时的推车是空的，现在他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怎么来的怎么回，谁让你自己要躲在里头的。”乌莫轻蔑地看了一眼扎齐纳的狼狈模样，打马走了。 扎齐纳习惯了，低头摸摸藏宝图，没关系的。 回到天方后，乌莫将他扔出来，他是偷偷溜出来的，前门后门都走不了。 他照旧去钻后门围墙的狗洞。 “哟，小少爷舍得回来了？” “少爷，府里只有您才是少爷，这小杂种哪配啊？” 少爷冷冷一笑：“来人，给我把他扒了。” 扎齐纳拼命护住自己的衣衫，却没甚用。不过突然另一身外衣朝他兜来。 “拿去，赏你的，不是今日我要出去，你也轮不到穿这一身好衣裳。” “少爷，你看他还抱着这个。” 少爷穿上扎齐纳的外衣后，拿过来一看，随意丢在地上：“哪捡来的破烂，还当宝一样。让开！” “少爷，真要偷溜出去？老爷不是不让吗，被人看见了也要将你带回来的。” “能玩一会是一会，走。” 扎齐纳见人消失在狗洞，才穿上少爷的华丽外套，紧紧抱着藏宝图回了自己屋子。 可没过多久，外头突然一阵喧闹，尖叫四起，他还没意识到什么，便被拖到了庭院中。 “右将，这小子狡诈，竟藏在柴房。” “右将，库房里只有这些。” 右将不相信：“北凉富商怎可能只有这些财宝？定是藏起来了，给我搜。” “是！” 右将神色狰狞，偏要故作温柔地笑说：“你若告诉我你爹将财宝藏在何处，找出来献给王上，我就放过你如何？” 扎齐纳只摇头：“我不知道。” 右将挤出来的笑容消失：“杀了。” 身后士兵上前扯着扎齐纳衣领就欲抹脖，却掉出来一物，扎齐纳挣扎着去抢，却只能看着它被士兵捡走呈给右将。 “我的……藏宝图。” 右将听见了，挑眉，手中大刀一挥，扎齐纳只觉脖颈一凉，眼前一片血色。 灵芝，我……找不到宝藏了。 意识消散前，他好似还听见了少爷的声音。 “放开本少爷！” “管他真假，一道杀了。” 第265章 空手而归 “灵芝，你怎地又躲这里了？” 灵芝拿着木炭往石壁上画画画：“我在等扎齐纳来找宝藏呀。” 灵芝爹笑了：“你在教他找胆量和勇气吗？” “嗯，”灵芝点点头，“爹你说勇气就是一个人最大的宝藏，我找到自己的宝藏后，我再也不怕上山了。” “这也不是你有事没事就悄悄上山的理由！”灵芝爹佯装生气。 “那我跟人约好了呀。况且日后我也是要当采药人的，就该多多上山。” “他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爹，你看我画得好不好？” 灵芝爹放下手中的药材，凑过去看：“好，不过这个‘天方’如今不这么写了。” “哦，那我再画一座。” 灵芝爹将药材粗略处理一番，提醒她：“若他再不来，就找不到你留下的勇气了。” “我们也要走了吗？” “嗯，你娘一直都想回家乡看看，咱们带她回去。” “好。那我得给扎齐纳留个信，咱何时走。” “咱先去万石将手里的药材再卖一些，多换点盘缠，置备些路上必需的东西。算算日子，咱后日进城，约莫十五日那天出城南下。” “好。” 灵芝在最后一幅壁画上写上： “五月十二日。” “五月十五日。” “念金，你说这石壁上写的啥？像字又不像字的。”岑大夫问。 “不知道。” “这藏宝图你还捡它干嘛？” “不知道。” 无妄将藏宝图收起来：“再看会，还是下山？” “下山下山！”岑大夫很是惜命，大王子眼见着就疯了，他还留在这作甚。 他在这石室里都能听见大王子气急败坏用刀砍石壁的声音，噌噌噌的，听着就瘆人。 不过，“路将军不会有事吧？” “担心点该你担心的吧。”无妄提着麻袋往外走，“比如你该准备多少外伤药什么的。” 在自己地盘出事那可太窝囊了，顶多一对一受点伤。 备点伤药够了。 岑大夫依旧是寸步不离，背着背篓赶紧跟上。 无妄经过路安身边，下巴一抬：“先走了。” 岑大夫经过，嘱咐：“放心，伤药管够。” 路安：心情一时难以言喻。 “不再看看了？” 岑大夫摇头：“不看了不看了，待会误伤我这条小鱼可怎生是好。” “这还算不上城门失火。” “那我也不看了。”岑大夫很是坚决。 无妄跟岑大夫翻墙进城回府。 “今日怎那么晚才回？” 激起岑大夫的倾诉欲，只需这一句话。 “我跟你们说啊……” 凳子挪动，茶水糕点推上前，一束束炯炯目光，也只需这一句话。 “如此……” “哇！” “这般……” “啊？” “念金，藏宝图是何样？” 无妄掏出藏宝图，她们将其铺在桌上，凑近仔细看。 申珞瑶突然指着一处说道：“这是房子的意思吗？我小时候也这样画房子。” “莫非真是小儿涂鸦之作，被谁当成了藏宝图不成？” “武林盟主说的会不会也是这幅藏宝图？” 大家看着藏宝图沉思，脑海中不知想出了怎样的来龙去脉。 藏宝图中无宝藏，镇国公失落一阵，还算能接受，就是又多写了好几封折子送京城去要军费。 大王子完全不能接受。 跟路安打过一场，没讨到什么好后，倒也没有失心疯地再做什么过激之事，只是仍每日带着亲卫上山，妄图寻得宝藏。 直到被亲卫抬下山。 同时被抬下山的还有一头熊。 一行人进城之际引发了骚动，许多人跟在后头围观，那可是熊瞎子啊！ 无妄也挤进人群中探着脖子看，大王子身上不少抓痕，看来没少受罪，亲卫一、二、三……少了两人。 这是进深山了不成？ 初春时节啊，北凉勇士真不是光说说，穷熊极饿的竟也敢招惹。 啧啧啧。 “啧啧啧，那熊啊，老大！” “那伤口，啪，这么深，这么长！” 岑大夫手舞足蹈地比划：“老夫我还是第一次见熊打出来的伤口，真是长了见识，也是第一次见熊，老高老壮老吓人了！” “岑大夫你明日可要去给大王子换药？我做你的药童可好？”宜苏自告奋勇。 “我我我，我也可以。” “绿荷，你没我细心，还是我去。” 最终争的人都没争过没争的无妄，无妄不去，岑大夫死皮白赖地求着她去： “你不跟我去，万一大王子哪一疼就要打死我怎么办？” “那你就安心去，我会给你报仇的。”无妄敷衍他，“放心吧。” 岑大夫不依，次日一大早就去敲无妄的房门，将人烦出来了，心满意足又安心至极地去了大王子府。 之所以是他去给大王子治伤而不是其他军医，全是因为他住城里，离得近，还有他自告奋勇。 大王子自那以后，就不上山了，看上去像是想通了，实则伤还没好全乎，这天一大早就去找了镇国公麻烦。 镇国公烦得要死：“赶走！” “是。” “找人跟着他，别在城外惹事。” “是。” 大王子怒气冲冲地来，怒气冲冲地回。 一阵急促马蹄声后，便只能见到飞扬的尘土了。 “绿荷，快避开些。”小喜将绿荷拉到一旁的田垄上，几匹马飞驰而过，两人捂着口鼻。 “那些是北凉人？” “嗯，身形高大，马匹都比我们的健壮。”绿荷眯着眼看。 “看着真是威风，翠丫就想去骑兵营呢，不知她能不能选上。”小喜想起翠丫的志向。 翠丫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她俩就去红袖军探亲了。 “她入营时间还短，就算现在不能，过段时间总成的！”绿荷相信翠丫，“你看她进了军营后壮了不少，没少刻苦，指定成！” 小喜点点头：“嗯。” 绿荷突地上上下下打量起小喜：“小喜，你是不是长不高了？” 小喜大惊失色：“我还能长的！” “可是，”绿荷上前挨着小喜，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之前到我下嘴唇，现在只到我下巴诶。” 定论：“我长高了，你没有。” 小喜跳脚：“念金说我可以长到二十岁！还有两三年呢。” 两人争论着到底还能不能长高的话题，已经进城的大王子却突然勒马：“城外那两名女子，是不是路安家的丫鬟？” 亲卫不确定，大王子却越想越肯定：“我见过她们，跟那邪门丫鬟在一起的。” 当即调转马头：“走。” 第266章 出事了 林中，小喜跟绿荷正拼命奔逃。 后头三五北凉人正在搜寻她俩的踪迹。 大王子搓一搓大腿，暗恨大意了，没想到看上去柔弱矮小的丫鬟竟那么有手段！ 嘶，早知穿软甲了。不过转头看看落在后头、捂挡面露痛苦之色的亲卫，大王子又觉得自己只是被捶了一拳大腿也还好。 “快追！” 等将人带回营地，他定要好好折磨她们，等折磨完了，再将人送回去给路安，呵，让他们看看骗他的下场。 大王子压根不认为她们能逃走，矮个的丫鬟被他打了一掌，撑不了多远的。 “绿荷，我走不了了，你放开我。”小喜的声音很虚弱，若非绿荷搂着她，差点听不清。 “你矮，没多重的，我可以背着你走。”绿荷不松手，作势要将人背上。 小喜推开她：“分开跑，你去找救兵，我引开他们。” “你当我傻吗？你如此状态根本引不开，我将你藏在这里，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跑。北凉人不熟悉山林，我们还有机会。别怕别怕。” 绿荷动作很快，一转眼的功夫便将小喜藏在一处草丛中。 “护住眼睛，扎了一点，没事的。” 恰好今日她们要出城，都没穿鲜亮的衣裳，小喜小小的藏在这里算得上隐蔽。 “你要跑快一些。”小喜交代。 “嗯！” 小喜透过枝条缝隙，看着绿荷的背影越走越远，忍着胸腹传来的痛，屏息以待。 她在心里数着数，别让自己睡着了。 她还要去找救兵。 她想去找念金，但军营离得更近些。 数到三十的时候，一阵动静传来，北凉人追上来了。 小喜闭上眼，不看他们。 “大王子！这边有脚印！” “这脚印如此深，定是一人背着一人，走，追上去。” 小喜重新数数，数到五十的时候，才忍着痛，从草丛中爬出来，往北凉人追去的相反方向跑。 不能晕不能晕。 可伤在胸腹，每走一步就牵扯着内里不知哪里在疼，小喜都不知该捂哪。 心里念着绿荷，步子一深一浅地朝山下去。 而绿荷再也跑不了了，前方没路。 为什么此处是个悬崖？ 绿荷当即就要换条路，但北凉人呈扇形在林中散开搜寻，没骑马，追赶的速度亦不比她慢。 若是这阵型遇上有经验的好手，很容易被逐个击破，可惜绿荷只有一人。 她还是被逼回了崖边。 “看你还往哪跑？” 大王子悠悠走上前来：“跑啊，有本事就跳下去。” 绿荷瞪着他，不说话。 “咦，你那好姐妹呢？她为你挡了一掌，你就扔下她自己跑了？” 绿荷攥拳：“关你鸟事！我爱扔就扔！” “啧啧啧，她听见了不会寒心吗？” 绿荷下意识地朝一个方向看去，眼神被大王子注意到了。 “那边，去搜！” 那方向上的亲卫立马转身去搜附近可藏人的地方。 绿荷眼中适时露出焦急的神色，大王子笃定人就在那边，吩咐另一名亲卫一道去搜。 “呵，这悬崖底下可是山谷，这高度掉下去就是个死，不如乖乖跟我们走，还能留下一条命。” 绿荷听了这话，神色挣扎，似是在思考。 大王子不停说着一些威逼利诱的话。 终于，绿荷像是被说动了，迟疑走上前来：“只要我跟你们走，就留我一命？” 大王子嘴角一勾：“当然。”留条命而已，多得是手段。 朝亲卫使个眼色，亲卫立马上前去要抓住绿荷，离得近了也不见她有反抗的动作。 亲卫不过是松懈了瞬间，就成了他永久的痛。 绿荷一个踢裆，再给了他一记铁拳，趁他们冲上前来的时候，又跑回悬崖边。 她不是傻子，她去修城墙、听柳儿解说英烈祠的时候就知晓，若女子落入北凉人手中，会有多凄惨。 她回头看向气急败坏的大王子：“我就算是跳崖，尸骨被野兽吃了，也不会跟你们走！ “呸！一群恶心的臭虫！祖上*……*&…………%￥” “一群没有￥&%（￥*）” 许久之前学到的知识，总算是用上了。 绿荷很满意，不等他们冲上来，骤然露出一个彩虹般绚烂的笑容：“跳崖而已，我不怕！”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大王子等人眼前。 他们一惊，赶紧冲到崖边，探头往下看，什么都没看清，因一阵沙石被踢下悬崖，飞扬的尘土挡住了视线。 “莫伊力，你干嘛？” 莫伊力面无表情：“抱歉，跑太快了，没收住力道。” 大王子不甘心，不过，没了一个还有另一个：“找！把另一个给我找出来！” 亲卫们赶紧散开，去林中搜寻。 “大王子，她们分开定是要去找救兵，不如直接守在下山的路？” “走！” 路府门口。 “念金，怎地就回来了，晚饭孙姐还在做呢，快好了，可是饿了？”老萧问。 无妄：“府里可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都好着呢。”老萧见她神情不对，“为何如此问？” 因为她心神不宁。 “谁还没回来？” 老萧见状，亦是神情严肃，快速说道：“玲珑跟宜苏陪同夫人去了镇国公府，岑大夫说去买些成药，孙姐差了桃桃去杂货铺子给她买些材料，绿荷跟小喜去红袖军看望翠丫了。都未归。” 说着话的功夫，申珞瑶的马车出现，车辙上除了车夫还坐着岑大夫。 “哟，接我呢？”岑大夫看着无妄，照旧说些不着调的话，却见她神情不对：“怎地了？” 申珞瑶听见这声，下了马车，玲珑和宜苏也是。 无妄对老萧说：“派人去找桃桃，我出城去找绿荷跟小喜。” “咦，念金你找我？”桃桃提着小挎篮出现，没事。 无妄心头预感越发不好，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接近，众人闻声看去。 是代平雨。 她怀里抱着一人，抬腿侧边下马。 “绿荷！”桃桃离得最近，赶忙冲上前去。 “胳膊脱臼，有骨折，多处擦伤，脉象紊乱，明显是受了惊吓所致，出了何事？”岑大夫问。 代平雨抱着人往府里走：“我们在山谷里训练，捡到了她。头上也有伤，我粗略处理过。” “只有她一人？”无妄问。 代平雨点头：“附近我查探过，再没找到别人。她应是从上面的悬崖掉下来的。” 绿荷回来了，但那股心神不宁还在作祟。 小喜出事了。 无妄站在原地不动，闭着眼，手上掐诀：“壬癸日，酉时二刻，小吉。” 倏地睁眼：“东北方！” 一眨眼的功夫，她们跟前便不见了无妄的身影。 申珞瑶蹲下捡起地上掉落两半的玉珠，紧紧握住。 第267章 万马嘶鸣 代平雨将绿荷放在床上，岑大夫正欲仔细诊治，绿荷突地挣扎起来。 “按住她，别伤上加伤！”岑大夫立马说道。 代平雨一只胳膊压住她两肩，另一只手压住她未曾骨折的那只胳膊，岑大夫箍住她脚腕。 绿荷动不了，不知为何猛地睁开了眼，眼里却无神，岑大夫一见便知她并非醒来。 “大王子……喜……小喜……” 声音喃喃，但代平雨听清了，安抚她：“知道了，知道了，会去救她。” 绿荷再度瘫软下来。 代平雨给岑大夫腾地，走到房间外吩咐几名女兵，一刻钟后，女兵来报：“城门守卫称大王子一个半时辰前早已出城。” “大王子妃还在城中，并未离开。” 代平雨快步走出路府，有条不紊地吩咐：“传本将令，集五百红袖军于北城门待命。 “申夫人，府中守卫借我一用。” 申珞瑶点头：“石可！” “是！” “我同代将军你去。”狂刀客请命。 “好，同我去请大王子妃。”代平雨眼神坚定，不过瞬间就想到了平息事态的办法。 交换，是她这时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王杉，你去军营将此事禀告镇国公。” “是。” 她只见过念金出手割人家小鸡鸡，但周围的人都说她厉害，不知道她会做到何种地步，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来打算了。 而无妄出了路府后，一路朝东北方急奔，遇水涉水，遇墙翻墙，直到出了城仍然没发现小喜踪迹。 看来被带走了。 “诶！我的……啊！” 城外一大汉突然就离开了自己的马，还不待他大喊偷马贼，一阵叮铃咣当的，他面前散落许多银两首饰。 一匹马不便宜呢，这些……勉强够吧，大汉蹲下捡金银，一道阴影笼盖住他，以为是抢劫的，他心头一激灵，抬头却发现是一名女子。 “这位大哥，我认识刚才借你马的人，我带你去拿钱，这些东西我先收着可行？” 将身上财宝一股脑舍出去的无妄一路疾驰到了北殇山脉，仍继续朝东北方前进。 与此同时北殇山脉附近，路安正跟程开换值。 他无需跟大王子上山后，便同程开换着巡视。 交换口令后，双方换防。 但程开却没急着走：“最近探子来报，大王子兵力增至约五千人。” “他悄摸地又调了三千来？” 程开点头：“应是为了宝藏，没走陈关，绕路来的，咱等着抢，他抢着运呢。” “行，我会盯着的，你……” “报！”传信兵出现。 “说。” “大王子近晚时分携亲卫，朝北凉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程开问路安：“大王子不在城中养伤，回营地作甚？” “不知，我领人去查探一番。你时刻警戒。” “好。” 路安领百人朝北凉营地靠近。 所幸今夜月色明亮，除了些许士兵夜不能视外，不影响行军。 离营地近了，路安令众人下马潜行，远远地观察着。大王子着急忙慌的，定是有何变动。 莫非是北凉王突发恶疾他要回去抢王位？ 希望是，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浑水摸鱼，摸不了也没关系，大王子继位，总比三王子继位好。 三王子本身骁勇善战，不如大王子那么好糊弄，加上三王子乃北凉王妃亲子，他继位便能得乌塔鲁家族的全力支持，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如此蹲了半个时辰后，仍不见有何动静，但当兵的哪能没有耐心，路安继续蹲守。 又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路安正打算再冒险靠近一些时，突见一人一骑出现，直奔北凉营地而去。 有动静了！ 路安立马打起精神，可惜隔得有点远，他看不清那人是谁。 他手下有“边城之鹰”称号的神箭手却上前来说：“头儿，那好像是念金姑娘。” 路安猛地回头：“你看清了？” “嗯！”神箭手听殷逢等人说起过，好奇心起，寻得机会他远远见过。 路安又猛地回头看向那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直直冲着营地而去的一人一骑，身形看着确实熟。 这是要干嘛！谁又惹她了！路安心中尖叫。 “走，跟上去！” 不跟不行，直到现在他对念金也只能拿准一件事，那就是他根本拿不准念金会做出什么来。 无妄一路东北直行，此刻遇到了阻碍。 “站住，什么人！”一小队士兵喝止无妄，听得此声，附近巡逻小队纷纷聚拢来，举着武器直对无妄。 就在里面，无妄确定。 “找人，让开！” “军营重地，不可擅闯！” “速速离去！” “再不离去，就将你抓起来！” 眼前纷杂，北凉士兵叫叫嚷嚷的，无妄耳边却好似响起小喜的声音。 “我叫小喜，你叫什么？” “快滚！” “念金！你怎地又骗我！” “上！将她抓起来！” “真的吗？真的有人能脚踏七彩祥云吗？” 无妄闭目，突地勾唇笑了： “七彩祥云是没有，只有雷云了。” “说什么呢！” 无视冲上前来的北凉士兵，无妄取下左手腕的一串玉珠，打散成颗，抛向天空，随即双手掐诀，快速变幻着手势： “雷霆号令，敕召众灵。” 玉珠顿时悬浮无妄上空，隐隐上下晃动。北凉士兵见状顿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半空。 “上通无极，下彻幽冥。” 玉珠放射柔和光芒。 路安带着众人冲过来，看见半空九朵光，不知晓那是什么。 无妄咒语念得清晰快速，北凉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时，最后一句已出口： “随吾阵令，速降雷霆！” “轰隆——轰隆——” 霎时间，天上雷云积聚，轰鸣阵阵，云中隐见雷电游蛇。 雷霆大作，万马嘶鸣！ 第268章 不见 无妄跟前的北凉士兵离得近，被震慑住，腿一软齐齐坐地，惊骇地看着她，看着天。 北凉营地大乱。 马匹承受不住天地威压，拼了命地挣脱绳索，在营地里不辨方向地狂奔，有的马匹更是失去反抗之心，站在原地腿脚发抖。 “啊！” 路安一时不察被摔下马，顾不上自己，连忙抱住马儿，捂着它的耳朵。 身后众人也如此做。 还好他们离得没那么近，马儿被主人安抚住，依旧躁动，但没有失控乱跑。 无妄这下没了阻碍，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朝东北方奔去，玉珠悬浮半空随她而动。 “上！给我拿下她！”有将领下令，北凉士兵不得不上。 不待无妄出手，雷霆大作，时不时劈下一两道，士兵近前不得。 不光她这处，整座营地都被笼罩在雷云之下，雷不定时劈下。 有以雷霆为图腾的北凉人，早已五体拜服，对着天空念念有词。 玉珠碎裂一颗，落地。 恰好大王子自营帐而出，查探情况，两人在帐前相遇。 “又是你！”话一出口，大王子顿感不妙。 她头上那是什么？ 为何营地里雷霆乱劈，唯独绕过她？ 可胆怯一瞬，他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不过是雷天而已，未必是她的关系，大王子举刀劈来。 无妄一句话没说，直直朝他身后营帐冲去，小喜就在那里。 任何人都不能挡她的路！ “轰隆——” 近身一瞬，大王子怒目圆睁倒地，再无生息。 无妄掀开帐门，女子尖叫声响起。 帐中两名女子坐在地上惊恐尖叫后退，其中一名女子怀中紧紧抱着小喜，小喜此刻紧闭双眼，人事不知。 无妄上前去抱起小喜，朝外走去，回头对两人说道：“跟在我后面。” 两名女子赶紧互相搀扶着，紧紧跟在她后头，头转来转去警惕着周围，却见营地乱成一片，四处躺着焦黑人形。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惊恐不减反增，但还是紧随无妄身后。 与进来时狂奔不同，无妄一步一步走出营地，北凉士兵见她就避，无人再敢上前。 出营地时，玉珠只剩一颗。 怀中小喜意识不清地睁眼：“念金？”声音若不可闻，语调微微上扬。 “嗯。”无妄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回应。 小喜闭眼，如同压根没醒来一般。 路安跟百来士兵，终于连滚带爬地赶了上来，没办法，马儿不愿意上前。 他想起刚才念金回头望来的那一眼，真觉是在同煞神对视，瞬间内心尖叫不已，心肝胆都在颤，何时他有这般威势，瞪一眼就给北凉瞪死！ “念金！没事吧？” “嗷。”路安捂头，最后一颗玉珠碎开砸他头上。 随着玉珠落下，无妄抱着小喜突然单膝跪地，脸色唰地一下变惨白，喷出一口鲜血来。 “念金！”路安一惊。 身后两名女子赶紧蹲下支撑住无妄，她最后看了一眼路安，眼一闭，人事不知。 啊啊啊啊！路安内心再次尖叫，怎么回事！ 但他面上却无多余表情：“吴树根，带她们走。” “是。” “石头，速去报程将军，领兵前来。” 不用报，程开来了。 “怎么回事？” 突然雷声大作，程开不放心，带兵跟上，若非马儿躁动闹脾气，到得还快些。 路安握刀，看向程开：“留下他们。” 程开没问为何，只同样抽出兵器：“上！” 雷霆将北凉营地劈得乱七八糟，死伤惨重，有将领组织士兵反抗，却全然不敌状态良好的程开等人。 愿意投降的北凉兵，路安将他们绑了关在一处。 正商讨下一步时，代平雨领兵前来。 见到眼前这一幕，她亦是有一瞬头脑空白，她着急忙慌赶来平息事态，结果事态直接被雷劈了？ “大王子妃？” 见代平雨领着大王子妃前来，路安头脑中各种思绪交错，凭直觉做出了一个决定。 “众兵听令！” “在！” “换上北凉兵装，随时待命！” “是！” 代平雨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路安，保大王子妃一命。” 路安看她。 “当年我欠王妃一条命，这次保她妹妹一命，就当我还了。” 路安点头：“好。” 大王子妃不好：“平雨郡主！当年你和亲北凉，若非我姐姐你岂有命逃回来？如今你的报答就是送我去死？” “我如何还命，无需你来置喙。”代平雨不为所动，对路安说，“我将人带回去诊治，通知镇国公。” 双方分头行动。 此时的万石城里不少人家仍旧灯火通明。 “怎么回事？我家狗一直在叫。” “我家的鸡趴窝里瑟瑟发抖。” “莫非是那阵雷声，听着不大，但响了挺长时间。” “究竟是哪里在打雷？谁遭了天打雷劈不成？” 自雷声响起，镇国公便望着北殇山脉方向，等待斥候来报。 “景峥，如何？” “已召集三千兵马，随时待命。” 路府亦是无人安睡，绿荷就醒了那一阵，岑大夫忙着煎药，柳儿给绿荷的外伤上好药后就一直陪着她。 申珞瑶在正厅等待，将一个荷包里的碎裂玉珠倒出来，盯着那些灰扑扑的玉珠出神。 这是成国公府时碎的，这是红叶寺碎的，这是宁晴被绑的那个小院里碎的…… 这是今天碎的。 旁边一个托盘里装着一些金银首饰，小院中的女子不久前送来的。 念金出了城。 申珞瑶强迫自己别慌，再次确定一番府中安排都已妥当，外伤药都备好，岑大夫准备的内伤药在小炉子上热着，孙姐在照看；无妄和小喜的房间已经打扫过；城门处有马车接应…… “代将军！” 府上各处的人听见这声齐齐朝门口奔去，就见代平雨抱着无妄，另一女兵抱着小喜快步进府。 众人一惊，小喜的模样比绿荷好不到哪里去，而她们也从未见过无妄这般脸色惨白人事不知的模样。 但大家都压下心底那股慌乱和手足无措，各自按照此前安排好的分工去做。 别慌，没事的。 岑大夫诊完四个人的脉，最后决定先给小喜诊治，她内伤严重，五脏不知是否破裂，得施以针灸，内外同治。 另外两名女子有外伤，主要还是受了惊吓，先来一碗安神汤好好睡一觉。 至于无妄的脉，他有些看不懂，不敢擅动，先给点补药补汤好了。 申珞瑶送走代平雨，心中担忧不减反增。 家中一下就躺了三人，昏迷不醒，还有两人，奔赴战场。 路安率兵佯装北凉兵将，奇袭天方！狂刀客助阵。 “文管家，叮嘱下去，最近府中非必要少出门，护卫加强巡视，别掉以轻心，让老萧老何他们提高警戒。” “是。” 可饶是做好了准备，却还是被意外打了个猝不及防。 三人昏迷的第二日夜里，岑大夫惊声大叫： “念金呢！” 被惊醒的众人，搜遍了府内和府外，最终不得不确定： 念金不见了。 第269章 醒了 路府找了一夜，什么踪迹都没发现。 “窗户打开，翠丫晕过去，念金是被人带走了。” 石可：“可是昨夜我们巡逻时并未发现异常，围墙附近都没痕迹。” “那便是一位高手潜入府中，进到房里，打晕了翠丫，最后带走念金。” 众人一通分析，天一亮便去报官了。 尚新海听闻此消息如晴天霹雳：“什么！不是说受着重伤，哪来的小人趁人之危？” “所以拜托尚县令了，若发现有可疑之人随时来通知我们。” 师爷出主意：“可以张贴告示，万石城中多数人都认识念金姑娘，人多早点发现的可能就大些。” 石可点头：“成！谁有线索都可以来路府，酬金不用担心。” 县衙的速度很快，石可还没回府，告示便已张贴出来，在民生一栏。 念金的寻人启事旁还有好几张找人的告示。 新的告示一出，立马围了些人过来。 “念、金。咦？是找念金吗？别是我认错了字，你看看。” “金！金字我认识，就是金。” “名字里有金的多了去了，另一个字儿呢？” “你看，这里还有个‘路府’两个字，那就是念金嘛！” 几人反应过来，齐声：“念金姑娘不见了！” “谁啊！哪个小人要对念金姑娘不利，看我不把他撕了！”一大娘说着话开始挽袖子，气势很足，贼人若此时出现，免不了就要吃她一记拳头。 “咱多注意注意。” 打更人提着一包药，从吵吵嚷嚷的人后经过，精神萎靡。 昨夜他好像又见鬼了，这次应是真的鬼，因为他醒来没见钱财。这个活，好像是真的不能干了。 老话不常说嘛，夜路走多了迟早见鬼，他到时候了。 听说他媳妇娘家有个亲戚是傻大胆，让他来吧，打更人挣得不多，但多少能糊口。 经过路府，觉着今日的路府很是安静。 唉，还是赶紧回去煎药吧，喝完睡一觉今晚还得继续打更。 其实路府并不安静。 因为绿荷醒了，吊着只胳膊在说自己的英勇事迹。 “当时我抓住了一根树枝没有掉下去，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可恶的北凉人没有下来抓我，看我一眼就走了。”绿荷回想当时的状况，仍然禁不住心脏怦怦跳。 “后来我想爬上树枝去，可惜撑不上去，胳膊好痛，我就掉下去了。下头还有树枝，但我胳膊动不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绿荷下意识地想用骨折那只手挠挠头，发现动不了，就用头去够手。 柳儿伸手给她挠：“非要用这只手吗？” “嘿嘿，这样有一种不是自己的手给自己挠头的感觉，很奇怪。” 南明双手捧着她的头，让她坐好：“消停些，你身上还有别处擦伤，待会伤口被撑大了留疤，我看你还折腾。” 绿荷噘嘴嘟囔：“留疤就留疤，那可是我的英勇证明。” 柳儿猛地低下头。 “柳儿，你怎么了？”绿荷问。 柳儿没回，反倒指着她脚问：“你怎地不穿鞋？” 绿荷动动脚腕，又动动脚指头，表演了一个脚趾开花：“忘啦。” 柳儿瞥她一眼，起身去床边给她拿鞋：“先踩着吧，待会喝完药就去好好睡一觉。” 绿荷随便趿拉着鞋：“好。” 待她将药喝完后，大家守着她上了床。 “小喜醒了要来叫我哦。” “好，快睡吧。” 绿荷听见关门声，眼睛睁开，含着不解，怎地她们还是不开心？在假笑。 莫非是小喜的伤很重？ 没琢磨多久，药效上来，她闭眼沉沉睡去。 “不知能瞒多久？”南明语气低沉，“绿荷这瞒住了，还有小喜那呢。” 柳儿叹口气：“起码得瞒到她们伤好。或是找到念金，那就不用瞒了。” 知意说：“石大哥说尚县令已经将告示贴出去了，若有线索会来告知的。” 说着几人又进了小喜的房间。 绿荷和小喜原本是和别人同住的一个屋，但两人养伤就将她们安置在单独的房间里了。 “翠丫，小喜如何了？” “还是没醒。” 柳儿看着翠丫那通红的眼眶，皱眉：“不是说了，都是北凉王子脏心烂肺的要来迫害人，同你无关。” 可是翠丫根本过不去这个坎：“若是那日我送她们回来……” “那也只会多你一人受伤躺在这。”柳儿截断话头，“大王子那块头，哪怕是将军也得小心，你不用自责。” 翠丫点点头。 但柳儿一看她那样就知晓她根本没听进去。算了，待会找花丫来劝她，一转头，还有两名女子在这，是那日一道被带回来的。 “小月姑娘，霞莲姑娘，你们怎地不好好歇着？小喜这有我们没事的。” 霞莲摇摇头：“我们得看着她才能安心。” 小月跟着点头，又想起那日在大王子帐中，本是晕着的人，在大王子要对她俩动手的时候，偏生醒了过来，欲从背后袭击大王子。 若非她俩的眼神暴露了，小喜也不会再受到伤害。 北凉人的一掌一脚，普通男子都难撑住，何况是小喜这小小的个子。 “可你们自己身上的伤也不少啊。”柳儿很累，怎地一个个的全都不听劝。 “柳儿姑娘，我们没事的，岑大夫开的药我们都喝了。”霞莲说。 小月跟着点头。 “我们下地干活惯了的，受些伤都是经常的事，不用担心我们。”霞莲补充。 小月继续点头。 “那是一回事吗？” 柳儿还想说什么，岑大夫提着药箱进来了，开始赶人。 “都走！我要施针了，柳儿你留下帮我，待会小喜若是挣扎，你手脚轻，帮着按住她。 “你俩把药喝了，回去躺着，我待会来看你们。 “翠丫，你去跟花丫一道给我磨药。”岑大夫几句话就将人都打发了，将房门关上，就要给小喜施针。 “岑大夫，霞莲跟小月的伤真的没事？”柳儿问，因为两人看上去好像真的没事一般。 岑大夫摇头：“听她俩扯呢，她们要么是太钝了，要么是疼习惯了。 “有些人对疼痛感受不明显，比如明明已是大出血了，但感觉就像只是划破了手指一般。” “那她们是哪种？” 岑大夫想起两人身上其它的伤：“估计都有吧。让她俩别出去宣扬，有些黑心肝的大户人家就乐意招这种人做护卫，不怕死不怕疼的。” 柳儿点头。 岑大夫一日来给小喜施两次针，晚上那次还会辅以安神药。 “别看她昏迷着，但说不得脑子里正在做噩梦呢，安神静气能让她睡得好些。” 次日早，柳儿发现小喜的眼皮在动，赶忙叫来岑大夫： “小喜醒了！” “醒了！” “花婆婆！你捡来的姐姐终于醒了！” 第270章 我叫无妄 无妄觉得自己好似被魇住了，眼皮重逾千斤，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哟，哪来的小孩被丢在家门口？家人不要你了？” “不说话？是个哑巴？” “哟！下雨了还知道找地方躲啊，是个聪明的。” “你叫什么名字？” …… “我就给你取名叫‘无妄’吧，不妄言、不妄行，如何？” 切，不如何。 “这药浴啊，得从小泡，泡多了入味了，就好吃……就练功啊事倍功半了。” 事半功倍，就知道他没好好念书。 “锻体术内外兼修，虽没有心诀直接动用自然之力那般强，但……好好练！” 不练！ “这是什么阵？为什么描述那么强？” “孤星渡，自愿献祭和被动防守的阵法能一样吗？对命格还有要求呢，只有特定命格的人才能启动，一旦启动不可逆。只有……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在这问问问！” 说话留一半，拉屎夹不断！ “咋地不去学校了？同学不就是热情了点嘛，至于不去学校？你当众大展英姿抓了只邪祟，校长打电话来说要嘉奖你呢，给你发小红花。” 小红花是幼儿园的事了！ “有人找你了？是哪个家族的人？别听他们放屁。” …… “同学你好，我们是国家镇邪局的人，诚邀您的加入。” ……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敢跟我们作对，杀了你！” “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敢跟我们作对，杀了你！” “不过刚入行几年，道行尚浅，敢跟我们作对，杀了你！” “镇邪局都不敢得罪我们几大家族，你算老几，杀了你！” 烦死了！ “无妄！别练了，别练了！他们禁不住这么练啊！” “算了，练不死迟早也要死邪祟手里，无妄你随意。” “局长！你别走！” …… “呵呵，晚了，祭坛一成，源源不断的邪祟可供我们使用，你再厉害又如何？” “搜！她受了重伤，跑不远。” “姐姐，你怎么睡在这里？我带你去我家。” …… “姐姐，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邪祟，我好怕，我们快躲起来。” “姐姐，镇邪局发通知说邪祟暴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区。” “无妄，你躲在这里啊？那又有什么用，这里即将是邪祟的乐园，靠你一人吗？哈哈哈。” “姐姐，你要好好的呀。” “你这是什么阵法！怎么可能挡下这么多邪祟！” “孤星渡！没想到啊，你竟是这种命格？” “哼，这次不成，我们还能酝酿出下一次，你只有一个人，也只有一条命启动这孤星渡，我看下一次还有谁能拦我们。” 一人？ 不止一人。 “他们几大家族传承久远不假，但自然之力复苏不过这百来年。” “我们的理想传承比那更久远，那时没有自然之力，我们也能撑过一场场战役，获得史无前例的胜利，如今这一场，我们也终将胜利！” 是千千万万人。 “无妄，你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阵法！” 切，她聪明得要死，看两遍就会了，哪用着教。 “天地无极……” 这要干嘛？ “哪轮得到你？按时间顺序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先上。” “走吧你！” …… 无妄猛地睁眼，就看见一双大眼睛凑上前来，随后在她耳边炸响一声，高喊着跑出去了。 耳朵痛。 这是哪？ 破破烂烂，烂烂旧旧，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怎地还古古老老？全是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花婆婆，你快来，捡来的姐姐醒了。” 一老婆婆进门来，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姑娘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老婆子我在山脚下捡到姑娘，便将你带回来了，可需要我帮你通知家人？” 无妄不说话。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邪祟暴动在城区，她怎么会倒在山脚下？ 老婆婆见状明白了，也不勉强：“待明日赶集，我去给你添置些物件，你先好好休息。” 赶集？好古老的词，集市人多，人多易生祟，故不提倡赶集等大量人员聚集的活动。 无妄想知道这是在哪，下地走出房门，入目好多树，往左一看，极贫困村，往右一看，还是极贫困村，往前一看，豁！深山老林。 她这间房在半山腰上，这座山应该很高，从半山腰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姐姐，吃点饭再看吧。”刚才的大眼睛八声杜鹃端着碗吃的来给她。 无妄看着碗沉默，这是什么饭？ 凭着压根不会被毒死的底气，她不动声色地吃了。 不认识，但能吃，不好吃，但能吃。还好她不挑食，不然多少要放点狠话说从这半山腰跳下去她也不吃了。 看着这奇奇怪怪的山村，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饭，无妄突然想起，师父将她推出了阵法，又叠加了一个什么阵法，还有远处邪祟的技能攻击，那一瞬间她的眼前好似扭曲了。 随后被扯进了扭曲里，眼前一花，意识一黑，没了。 无妄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所以老道士说孤星渡不可替是假的？不过是出了什么变故所以将她送来了这里。 师父呢？阵法换人不可能没有代价。 可饶是她再如何做好了准备，在听见花婆婆说这里是济幼村，今年是化成五年时，仍是有点懵。 事情很大条了。 “朝代是？” “大夏。” 哦，穿越了。 区区穿越而已。 看，穿越时空连身上旧伤疤都没了，好得很好得很。 无妄站在山边，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美得很美得很。 就是旁边这棵树，绿得好刺眼！死树，绿给谁看！待会给它砍喽！ 砍……咦，此处没有自然之力？ 救命。 无妄下意识地晃了晃左手腕，为何她会觉得有点轻呢？ “姐姐，你在找你的东西吗？给。”大眼睛小孩将东西捧出来给她。 一个刺绣护腕，一串红绳，一串红绳金铃铛，一串五彩绳。 无妄挨个戴上。 “姐姐，怎地用这么好的料子绣个小鸡拉稀屎呢？” 小孩眼里尽是疑惑和可惜。 “这叫云中鹤。” 见鬼！为什么她会说出云中鹤？这怎么看都是小鸡拉稀屎啊？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思了。 小孩也不思了，换了个话题：“姐姐，我叫山明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无妄。” 无妄，上乾下震，天下雷行。 万物震动不敢妄为。 第271章 济幼村 山明月没懂：“是活不下去的那个无望吗？” “是看谁不顺眼就送他一场无妄之灾的无妄。” 山明月跑了。 半晌又跑回来，藏在树后露个头：“姐姐你看我顺眼吗？” “你听懂了吗？” 山明月点头又摇头：“看不顺眼听懂了。” 所以听不懂先跑，跑了还要回来是吗？ 小孩的行为真奇怪。 “你怎地……”不对，“你怎么不跟别的小朋友玩？” “玩不了，她们出去挣钱了，只有小黑小白在家，花婆婆不让我玩小黑小白。” “为何……”也不对，“为什么？” “姐姐你跟我来。” 山明月在前头带路，无妄跟在她后面。 这一走动，无妄看清了整个村子的布局，感觉不像是她记忆中的村子，更像是一排排的救济房，都是单间。但也有几家院子。 “为何人如此之少？” 救命，有鬼！ 为什么她说话像古风小女子？她莫非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肯定是。 “他们都下山挣钱呀，山上的田地少，平时有田伯伯和土伯伯种就够了，秋收的时候大家才一道干。” 山明月九、十岁的模样，说话倒是条理清晰。 “山里田地少，为何不下山呢？”无妄不挣扎了，反正这么说话正好。只是有一点诡异感而已，她能克服。 “花婆婆说，山上野兽吃人，山下野兽也吃人，但山上野兽只吃人，山下野兽不光吃人。” “姐姐你看！”山明月凑在一间小屋窗前，指指里头示意无妄看。 窗户根本没关，无妄直接将头探进去，床上躺着两个婴孩，一黑一白。 原来如此。 取名取得如此朴素吗？ “你们在干嘛！” 一声大吼响起，山明月顿时心虚，扒拉着窗台的小手赶紧放下来，搓了搓，冲着来人嘿嘿一笑：“木伯伯，我带姐姐来看看小黑小白。” 木伯伯狐疑地打量着无妄，无妄根本不心虚，任他打量。 “你就是花婆婆昨天早上带回来的人？” 无妄点头：“木伯伯你好。”她一向有礼貌的。 “诶诶，你好。”木伯伯脸上狐疑之色尽去，变成了一个热情长辈，“身子可还好，多多休息，到了村子就跟回家一样，不要拘束，有什么问题都可来找我，找田伯和土伯也行，我们都在村里的。也别一直躺着，容易虚弱，这人啊，无论男女都是健壮些好，你说是不是……” 无妄点点头，点点头，点点头。 插不上话，只能点头。 最后还是山明月打断了木伯伯，拉着无妄就跑。 “木伯伯就是这样，特别唠叨。” “你们去哪了？”花婆婆提着一箩筐出现，见两人跑来，神色不赞同，“刚醒来，别这么跑。” 打量一眼无妄：“这衣裳还挺合身，不错。” “我带姐姐去看小黑小白了。” “谁在照看呢？” “木伯伯。” 花婆婆顿时明了，难怪跑回来呢。 “木根他就是啰嗦了一些，都是好心。” 花婆婆见她身体无碍，次日便带她去赶集了，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好几个村的集会，卖的东西也大多是旧货，还有匠人现场缝补。 “这个盆能不能补？” 匠人点头。 “这个凳子呢？腿断了一根。” 匠人还点头。 什么都能补，什么都能修。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极高。 花婆婆将东西买好，逛过一圈回来见人还蹲在修补匠摊子前，抱膝看得认真，点点头，真耐得住，不挑事，不惹事，除了性子冷点，是个省心的。 “无妄，走了。” 无妄见花婆婆回来了，站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你看看，还有何物要添置？” 无妄摇摇头，花婆婆觉得这些是必需的那就是这些，她没什么想法，主要是就算想，也全都是妄想。 唉。 “那就回吧。” 花婆婆朝来路走去，无妄默默跟在后头，走过了两条小路，上了条大路，又转了小路，最后上了山路，翻过了一座山，花婆婆指着山脚说： “我就是在那捡到你的，幸好你穿一身白，不然老婆子这眼神哪瞅得见你哦。”花婆婆说完，继续朝前走，“不管出了什么事，人活着就是好的，这人啊，短短几十年，最怕的就是想不开。 “天灾人祸那没办法，就像话本里写的那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灾人祸遇上了也只能说一声自己命不好，但如今命还在，就像这山路一样，咱就只管往前走。 “没路也能蹚出一条路来，你说是不是？” 无妄听明白了，这是在劝她别做傻事？ “我不会想不开。” 花婆婆听了回头看无妄，饱经风霜的眼看了又看，那张脸一点变化都无，什么都看不出来。 算了，将人看紧点就是。 两人继续沉默着上山，无妄看了一眼花婆婆指的地方，原来她还穿了一身白衣吗？ 她以为经过时空后会裸着呢。 可不对啊，为了方便，她也不穿白衣。 遇上些实体的邪祟，免不得动刀动枪的，如果穿一身白衣，搞完血刺呼啦的，容易被人误认为是新生的邪祟。 那为何她是一身白衣？ 啊！ 记忆突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她想起来了，她第一次睁眼不是在济幼村，是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她当时看见陌生的地方还以为有人趁自己昏迷将她绑了呢，赶紧跳窗逃了。 所以那才是自己穿越后的第一现场，先被别人救过了？ 那是哪呢？无妄试着倒推。 想不起来，她当时一通乱跑，神智不甚清醒，不然也不能现在才记起。 算了。 “不能算了！” 申珞瑶态度坚决：“告示不能撤，不仅不能撤，还要多张贴一些，陈哥，麻烦你带着小弟们去城外、村里这些地方多打听打听，你们是这的地头蛇，银钱不用操心，待会去跟寻竹支二两银子先用着。拜托你们了。” 陈哥激动得面目通红：“是，夫人你放心，兄弟们一定仔细打听。” “老萧，你不用拦人，有人来，甭管消息真假，先请他去隔壁院里坐着，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来报假消息的，也打发些茶水钱，万一下次就是真消息了呢。” 老萧点头：“我跟老何说一声。” 将文管家没法决定的事安排下去，申珞瑶揉揉眉心，有些累。 玲珑看着心疼极了。 将军领兵奇袭天方，在有结果之前消息不能随便外传，小姐也不能给京城写信，万一被别人截住了信件，镇国公就不太好行事了，到那时将军才是真的生死难料。 念金凭空消失了一般，昨日有许多人送来念金的消息，可惜都是假的。 小喜亦是危急，就醒来那么一会便再次昏睡过去，岑大夫守了一夜，所幸病情已控制住。 “玲珑，青榆可有信来？” “嗯，你托青小姐采购的粮食她正在准备，会分批运过来。” “小姐，你该去先睡一觉了。这几天你都未曾好生休息，别等念金和将军回来就见你已经累垮了，不得怪我们没照顾好你嘛。”宜苏劝道。 “好。”申珞瑶向来听劝的。 第272章 会什么? 无妄跟着花婆婆约莫下午才回到济幼村，发现人多了不少。 “人都回来了？”花婆婆也是奇怪，随便逮住一个路过的，“桩子！怎地回来了？” 桩子扛着个锄头：“我总感觉不太好，就将人都叫回来了。” “什么感觉？” 桩子皱眉，琢磨半天：“就，要下雨的感觉？比下雨要严重一点。” 无妄看他，莫非是蚂蚁转世？ “行了，回来就成。”花婆婆不为难他，“来，这是无妄，村里新来的，无妄，这是桩子，他的预感很准，村里靠他预警躲过好几次灾害。” 无妄朝他点点头：“你好。” 桩子爽朗一笑：“好，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叫我就是。我先去帮田伯土伯干活了。” “去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无妄发现真是多了很多人，昨天走一路都看不见人，今儿人多得好似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金子！”花婆婆一声大喝。 无妄下意识看看地，又抬头看看天，金子在哪？ “不准带着弟弟妹妹上树！” 远处一个小伙子将弟弟抱在胸前，冲着花婆婆讨好地笑。 花婆婆瞪了他一眼。 “那小伙子叫金子，那两个小的叫银子和铜板，最小的妹妹叫霜序，时霜序。” 名字差别那么大吗？ 不止他们，整个村的名字都很奇怪，田伯叫田地，土伯叫土根，还有这桩子金子银子，她还以为济幼村就是这朴实的风格，结果明月姓山、霜序姓时，还有花婆婆的全名，叫花有期。 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无妄终是没忍住：“村里人的名字都是谁取的？” 花婆婆笑：“男娃的名字随便取，让村外人一听就是踏实肯干不闹事的人，也有随自己心意的，金子的名字就是，他说喜欢被所有人盯着看的感觉。” 确实，当街大喊一声金子，谁不回头？ “女娃的名字是找先生取的，在外头别人一听就觉着这女孩的名字是认真取的，在家里受宠，不是随便任人欺负的，若是欺负了她，家里人定是要来为她撑腰的。” 济幼村，无妄明白了，都不是一家人啊。 又都是一家人。 “住你隔壁的叫宝珠和明珠，姐妹俩，擅弹唱，去城里的酒楼茶楼卖艺挣钱。” 无妄又有疑问了，弹唱，一要乐器二要有技艺，济幼村看着并不富裕，钱财哪来？ 有疑问就问。 但花婆婆只笑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这是济幼村的秘密。 那人人都能挣钱，为何济幼村还是如此贫穷？ 不对！ 无妄突然想起来，她现在好像是在白吃白住，她也得挣钱。 “下次他们下山挣钱，我也去。” 花婆婆点点头：“好啊，等桩子觉着时机合适了，就带你们下山。你会什么？” 会什么？ 她会什么？ 会打人、打邪祟、杀邪祟，还会骂人、栽赃陷害、泼人家一身血…… 好像都拿不出手？ 再想想，再想想，那么多年书是白读的吗！ 教人识字？不行，字体应该有差，别去误人子弟了，她还不会写毛笔字； 教人算术？不行，顶多教个九九乘法表，总不能教人一个池子里放水又进水吧？ 她好像……什么都不会？ 会英语，有前途吗？ 没有啊，无论古今，真是令人绝望。 花婆婆发觉身旁的人沉思半天，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凝重，赶紧出声劝道：“不会没关系的，都可以学，还年轻学什么都快，先在村里帮忙种种菜、种种粮食，别着急。” 种菜？ 种粮食？ 无妄又开始沉思，她会吗？ 应当不难，她聪明得要死，学学就会了。 种地而已，基因里带的，有手就行！ “嗯。”无妄点头，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去算命，比如算算今日运势……算算……算……好难算。 算了。 没有自然之力，连规则也被封锁得如此彻底。从今以后，她老老实实种田好了。 这不就是她此前一直梦想的采菊东篱下吗？ 也行也行。 花婆婆见她不再沉重，放下心来：“别着急，你先休息几天再干活也行。宝珠、明珠，回来了吗？” 无妄的隔壁屋里应声出来两名靓丽女子：“花婆婆，我们回来了。” 好一把嗓子，声音清亮婉转，抓人耳朵。难怪能靠弹唱吃饭。 花婆婆又给三人互相介绍，就自己干活去了，留下年轻人自己说话。 于是无妄过上了日落而息、日出开始听小曲的生活，美滋滋，除了饭菜。 又过了几日，山中飘了一场小雨，明月提着竹筐来找：“宝珠姐姐，明珠姐姐，无妄姐姐，我们去挖野菜吗？我还看见蘑菇了。” 宝珠点头：“好啊，这时候的野菜嫩，焯水都好吃。” 明珠已经提着竹筐准备好了，无妄赶紧掏出个小锄头跟上。 几人还没出发，就有村民气喘吁吁地跑来找花婆婆。 “这是怎了？别急，慢慢说。” “天方……天方……” “天方收回了！” 众人顿住，随后欣喜若狂地冲上来，围住那村民连连追问：“真的？真的吗？何时的事？” “就在昨天！” 众人一阵欢呼，好似在过节。 人群里，花婆婆笑着笑着笑出了泪。 第273章 采蘑菇 “你快说说，天方是怎么收回的？” “谁收回的？” 那村民摇摇头：“不知道啊。桩子不是带着咱回来了吗？咱一走，好像就来了大批人马，具体咋回事我也不知道，反正如今天方城上竖起的是大夏旗帜！” 花婆婆连连道好：“最近大家都别下山，将山路堵死，不管白天夜里，多安排两人巡视，提高戒心。” “为啥呀花婆婆？天方收回了，咱进出天方不是更方便了吗？” “那也是以后的事！”花婆婆给大家解释，就怕他们不明白然后惹了祸事，“前段时间两朝本已和谈、互市已建，如今为何天方突然就收回了？咱还没听见多少动静，说明此次乃是出其不意的奇兵。 “等北凉反应过来，就该出兵来夺回天方了。到时且有一场大战呢，北凉向来是因粮于敌，咱得躲好了。” 众人明白了，神色严肃，北凉人多残忍大家都知晓，绝不能让他们到山上来。 “花婆婆，那我先去通知一下别村的人，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花婆婆点头：“咱通知到就算尽道义了，他们愿不愿意听是他们的事，你别同他们做意气之争。知道了吗？” 村民点点头，转身就朝山下跑：“知晓了，放心吧花婆婆。” “抓紧时间回来啊！” 花婆婆脸上有担忧，但笑意亦是不减。 “花婆婆，咱今晚庆祝一下吗？这大好事，不得开心开心？”桩子提议。 有人附和。 花婆婆瞪他们一眼：“庆祝什么庆祝？这是庆祝的时候吗，到时北凉人在山下抢粮食，看你们庆祝！” 桩子立马如同鹌鹑一般缩缩肩，又把弟弟举起来抱在胸前，弟弟银子对花婆婆讨好一笑。 无妄有点疑问：“北凉人不会上山吗？” “也会，但北凉大多骑兵，山上树木密集不利行马且他们对山林不熟悉容易被伏，优势尽去，轻易不会上山，除非是毫无顾忌或实在没粮草了。” 花婆婆懂得真多，大夏朝山村人的素质如此高吗？ “花婆婆，那我们继续去林子里采野菜了。”山明月还是惦记着自己的蘑菇和野菜，见大人们话已经说完了，赶紧提出自己的打算。 “去吧，小心些，看准了采，别采了毒蘑菇回来。” 山明月拍胸脯保证：“不会的，毒蘑菇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四人得了准许，提着竹筐朝林子里走，宝珠明珠无妄三人走在后头，看着前面的山明月蹦蹦跳跳。 蹦得远了，她还会倒回来跟三人再次平齐，然后再蹦远。 “无妄姐姐，你认识蘑菇吗？我认识许多蘑菇。” 无妄思考后回答：“认识。” 她真的认识，比如眼前这个，颜色鲜艳，形状圆润，美丽极了，就是很标准的毒蘑菇。 不采。 然后另一边的，颜色不鲜艳，不好看，灰扑扑的，应该好吃，采了。 这个也是，褐色的，不规则，看着丑，采了。 没一会，无妄的竹筐就铺满了一个底，她满意点点头。 蘑菇很好采嘛。 眼前看不见什么蘑菇后，无妄又去跟宝珠学着认野菜，挖野菜。 最后几人都提着满满一竹筐回家。无妄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但她们还没出林子就见一道身影在砍树。 “木伯，你砍树干嘛？”明珠高声问。 许是木伯砍树的声音太大，他没听见。 无妄抬头看了一眼，木伯砍的那棵树约莫两人环抱粗细，此时已有倾斜之势。 可随着木伯又一斧子砍下，本应朝着另一方向倒的树干莫名换了方向。 “木伯！小心！” “快躲开！” 树木倒塌不过一瞬间，木伯还没反应过来树木倒的方向不对，沉重的树干就已经朝他压过来。 “木伯！” 可在树木砸来的钝痛之前，他先感受到的是屁股一痛，随后眼前就没了那根大树。 诶？ 宝珠明珠和明月已经喊不出来了，呆愣愣地看着无妄单手撑住树干，随后轻飘飘地朝侧边一推，大树砸在地上。 “砰”地一声，她们的心跟着一跳。 殊不知无妄自个也吓一跳。 她力气好大！ 何时无需心诀辅助自然之力就能那么厉害了！ 正待仔细感受一番，一声大喝给她吓一激灵。 “木根！要死你啊！” 闻声望去，花婆婆像一头母虎般快步冲过来，气势汹汹，无妄都得后退两步避其锋芒。 “砍树怎么不叫人一起！你自个忙着砍什么？忙着找死吗？啊！” 花婆婆将木伯骂得头都不敢抬起来，无妄退到了树干后头。她没来过，别骂她。 这时又来了两人劝花婆婆。 “土根，你别给他说话，你说说这事木根是不是做得没有分寸？” “是是是。” “若不是无妄……无妄呢？” 提着竹筐早跑了。 这会已经坐在房门口开始洗蘑菇了。 花婆婆骂完人回来，最后也没问什么，只探头去看那一堆蘑菇，没发现异常。 她还以为无妄啥都不会呢，这不蘑菇也认识，野菜也认识，不错不错。 “花婆婆，木伯砍树做甚？”宝珠问，她手里在摘着野菜，有些根部难吃不能要。 “他说要给小黑小白搭房子。” 明珠不解：“现在是不是太早了，小黑小白还离不得人呢。” “谁说不是呢？” “小黑小白取什么名儿？” “等天方情况定下来，去城里找先生取。” 原来都是女婴。 接下来的做饭就用不上无妄了，帮忙烧了几次火后，花婆婆宁可自己两头跑，也不要无妄给她烧火了，现在烧火的是明月。 无妄拿着扫帚扫地。 很奇怪，扫地这事她觉得顺手极了，好似扫了十几年一般顺手。 将不要的菜叶子、菜根、泥土统统扫向山边，再往下一扬，快得很，没有乱扔垃圾的负担，轻松。 活干完了，拄着扫帚站在山边，琢磨自己的事。 原来她锻体术练得那么好了，师父说锻体术内外兼修，若无自然之力更显其威势是真的。 幸好小时候泡药浴的时候她坚持下来了。 随手掰了一下扫帚把，断了，再掰一下，断了，很轻松。 又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一拍，手有点疼，但石头也碎了，不错。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武学如何，但人脑袋总没有石头硬，所以…… 她天下无敌！ “无妄，你叉腰站那干嘛？蘑菇野菜汤做好了！” “来了。” 宝珠先盛了一碗给无妄：“你尝尝味道如何，别喝多了，待会还吃饭呢。” 无妄喝了一口，不错，一股子野草味里头还有些土味，随后就是蘑菇的鲜味，仔细回味还有些苦，有些涩，回甘不明显。 能吃。 将一碗汤都喝了后，无妄将桌子抬出来，摆在门口，又去几人房里将椅子也拿出来摆好。 等着开饭。 第274章 朝堂 大事不妙。 无妄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神智很清醒，但眼前所见不太妙。 她将野菜蘑菇汤掀翻，桌前几只拥有钛金鸟嘴的八声杜鹃、仙鹤、跟山雀立马朝她叽叽喳喳叫。 听不懂。 但凭借着常识与理智，她说：“有毒。” 因为有着钛金鸟嘴的鸟类，怎么会不来啄她呢，所以这些鸟是假的。 鸟儿们又冲她叽叽喳喳叫，好吵。 不能打鸟，犯法的。她忍住了。 蘑菇毒恐怖如斯，她身经百毒竟也中招了，死是死不了，但……鸟要来啄她了，她往后躲。 旁边的鸟也要来啄她，太嚣张了吧！ 可还是不能打鸟，这些鸟都禁不住她一掌，她躲回了房里。 鸟还不放过她，将门啄得“哆哆”响。 宝珠无助回头：“花婆婆，怎么办？无妄不开门。” 花婆婆叹气：“中毒了都这般安静。 “明月，你去叫顾婆婆来看看，我先去熬点绿豆汤，看能不能让她喝了，宝珠明珠你们注意下她有没有呕吐拉肚子，若吐了来叫我。” 有时吐了反而会好些，但也有可能是中毒加重了。 无妄的情况，她真拿不准，安安静静的，感觉不是很严重。 无妄在房间里躲着，发现头还有些晕，索性直接倒头就睡。 山青鸟语，岁月静好。 “说什么鸟语呢！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打死你！”成国公脱下靴子，就要去打人，身边的一些武将赶忙拦住他。 “别别别，冷静冷静，圣上看着呢！” “天方好不容易收回来，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将天方还回去！脑子里塞了好几天的屎都说不出这话！”成国公气急了，靴子也不白脱，直接朝那人扔过去。 “成何体统！圣前失仪，成国公你大不敬！”那人躲开了靴子，手中笏板指着成国公，好似也想给他两板子，别的文官赶忙拉住他。 明明都拉住了人，可事态莫名其妙地就……混乱了起来。 朝堂上打成一团，也不分阵营了，扯着谁打谁。 申凌洲早就躲在大柱后头去了，看向龙椅上的人，不仅没有叫停的意思，嘴角还隐隐勾起，眼中兴味十足。 这是打着谁了？看给他高兴的。 申凌洲悄悄探头，哦，太傅啊。太傅没有职事，头衔尊贵，平日里不用上朝。 谁知天方收回一事将各路牛鬼蛇神都激出来了。 “嗷！”申凌洲捂头，谁的笏板袭击了他？ “唰！” 御案上奏折倏地被扫落在地，混乱嘈杂的朝堂顿时一静，刚才还难舍难分的朝臣们立马归位站好，深深弯腰：“臣等有罪，圣上息怒。” “成何体统，”圣上音量不高，语气平平，但朝臣的脊背又弯了一些，“吵来吵去就能有结果了？诸位爱卿条陈利弊要害，具折以闻，退朝！” “退朝！” 申凌洲捂头回府，没像往常那般被单独召到御书房议事。这事有何好议的，不用猜都知晓圣上的态度。 到嘴的肉谁能吐回去是怎的？ “老爷，你这是？”颜怡看着他头上的红包包不解，“是上朝去了又不是上战场，怎还会受伤？” “如此这般。” “哦，那后续该如何？” “天方指定是不还的，就是看后续如何处理此事，谁去处理，天方县令谁担任。” “路安能守住天方吗？” “目前情况不明，打下来了，守就用不着他。详细战报估计今晚就能到，得看看这天方是怎么拿到的。互市互得好好的，怎地就打起来了呢？” “许是谁出了什么变故，或是北凉不信藏宝图什么宝藏都没有要撕毁和约，镇国公才下令夺取天方？” 申凌洲猜想许是有藏宝图的原因，但被圣上连夜召到御书房，战报到手那刻还是被震得脑袋发晕。 所幸他还记得是在御书房里，强撑住了。 同圣上商量了一番后续，晕晕乎乎地回府了。 家里人都在等他。 “爹，你怎么了？”申以柯赶紧扶着他爹坐下。 “圣上急着召你莫非是天方出了何变故？”颜怡问。 谢镜竹赶忙给他倒了杯茶水缓缓神。 申凌洲喝了茶水，才缓缓开口：“念金独闯北凉大营，漫天雷霆助阵，大王子殒命，五千北凉士兵死伤惨重。 “平雨郡主绑大王子妃，路安手下伪装北凉士兵，借大王子妃骗开城门，但半途被发现，一番鏖战后，天方收回。” 按道理来说，战场千变万化，使出什么样的战术他们都不会震惊，但…… “‘独’的意思是一个人的那个意思吗？”申以柯怀疑自己的耳朵，“‘雷霆’是指下雨天会劈下来的那个东西吗？” 问题有点傻，但申凌洲理解他，点了点头。 安静片刻后，申以柯狠狠一拍掌：“我就知道！念金是仙使！” 思及此，他对璨儿的未来更加期待了。 申凌洲的眼神很是挣扎，不知该信不信，他问颜怡：“夫人，念金的来历真的没问题吗？” 颜怡又重新说了一遍当初的调查情况。 确实没问题，但谢镜竹突然说道：“万一，我说万一，只是猜测罢了，跳水的是念金，捞上来的不是念金呢？ “咱一直按照念金在查，自是查不出来什么。若她根本不是念金，念金父母又缺钱，便将捞上来的人当念金卖了……” 申凌洲和颜怡沉思，是有这个可能。 “精怪！捞上来的是河里的精怪！”申以柯又突然发声，申凌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非要往神神鬼鬼方面扯吗？ 这个问题除了念金来答，也不会有答案。 “念金为何要独闯军营？” 申凌洲脸色难看：“大王子脑子出了毛病，抓走了小喜。” 所以让诸位大臣不顾体面在朝堂之上打成一团的引子，是个小丫鬟。 但四人不知为何都很安心。 “老爷，明日朝会你……”颜怡鼓励他，“坚持住啊。” 申凌洲很难坚持，明明是国事，为何最后整得像他的家事一样。 所幸在他被众朝臣攻击之前，议题又变回了国事。 只因军鸽送来简信： 北凉王病逝。 第275章 北凉消息 “真病逝假病逝？”有人怀疑北凉王的死有蹊跷。 “反正是逝了。”管那么多呢，如何从中得利才是真的。 “启禀圣上，北凉王一去，大王子又已遭天谴，其余二王子同三王子定会为王位争夺不休，微臣认为不如趁此机会出兵，荡平北凉！” 另一人赶紧出列：“圣上不妥！兵不伐丧，况且北凉内乱于我朝有益，若此时出兵易使北凉团结一心，激其哀以成愤也，不仅于道义不利，胜率也不足啊。” 有人赞同：“微臣以为收回天方已是取巧，不可有贪战之心，让北凉内部斗争耗其力量最为稳妥。” 成国公本来站得好好的，结果此话一出，他出列一步，指着对方鼻子骂：“取巧？什么取巧？你说漫天雷霆只劈大王子营帐是取巧？还是说将士们急行军三天是取巧？还是说死去的士兵在取巧？ “取巧？你去取巧拿下北凉王帐啊！” 他身后的武将们都颇有默契地抱住他。 说话的乃是王侍御史，成国公指着他说话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过想到这是在大殿上，成国公不敢做什么，又收回了那一步。 可下一瞬想起前日的混战，连着退了两步。 回顾了一番自己说的话，确实没错，此时让北凉内斗消耗其力量是最为稳妥的，还是往前迈回了一步。 就一步，成国公刚好打不着他。 “啊！” 成国公像只没人能拉住的大型野兽。 “成国公！你又打人！” “欺人太甚！” 朝堂上又乱成一团，申凌洲悄悄看圣上的脸色，这次也拿不准他是想趁人之危还是不想趁人之危了。 不趁人之危他心里肯定不舒坦。 但趁人之危需要钱。一要钱沈通就哭，跟发大水似的。 朝堂上还在争要不要趁人之危的时候，路安在天方已做好了出兵的准备，只等镇国公或朝中指令，向导他都找好了。 收回天方是为了将大王子死在大夏境内的影响降到最低，不然若让北凉先发制人，念金就有点难处理。 念金真要出事，他家都得散喽。 已经擅动一次，不能再擅动一次了。所以路安在天方待得乖巧。哪怕很是躁动，也只等着北凉消息传来，跟看话本子似的。 收到二王子跟三王子争起来的消息，他乐见其成； 收到那古力王族王叔同侄子们争起来的消息，意料之中，兄终弟及这一传统必定会造成王位传承的混乱，没什么好惊奇的。 但下一则消息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大王子妃同王妃私心争位，乌塔家族难抉择。” 这里看得懂，将大王子妃放回去一是代平雨的要求，二自然是图乌塔家族也能乱起来。 大王子妃与王妃的利益不一致。 王妃想继续权势在手，除了继续做下一任王的王妃之外，就只能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继位，这与大王子妃的利益背道而驰，所以大王子妃自会选择另一位王子来下注。 乌塔家族选择支持谁也是个问题。谁都有自己的私心与打算。 可什么叫做“大王子妃图谋王位，那古力王族危在旦夕”？ 看得出来传信之人内心也很是震惊，消息写得有些乱。 路安将这一消息翻来覆去地看，真的没有漏字吗？图谋的不是王妃位，是王位？ 接下来接下来呢？ 怎地还不传消息来？ 这则消息一出，路安更加躁动，恨不得亲去，不为打击北凉，就是想看看大王子妃如何争位，不对，是看乌塔如何争位。 一则又一则的短信传回京城，他还有一封又一封写不完的简报要送加急。 “乌塔计杀多名王储，独留三王子。”三王子乃王妃亲出之子，看来乌塔还是留有余地。 此消息一出，朝堂中不少大臣高呼“成何体统”，估计是真戳有些朝臣的肺管子了，当场就启奏要攻打乌塔。 圣上耳朵聋，圣上没听见。 有老臣瞥瞥这既没有眼力见，也不会打听旧事的年轻臣子，离他远了些。 “乌塔收拢战月一族，实力大增。” 路安写啊写啊写，前则消息他才刚写完送出去呢，后则消息竟然也很出其不意，顿时手头又有劲了，文思泉涌了，下笔如有神了。 军鸽不够用了就是。 “那古力王族追杀乌塔，乌塔鲁家族一分为二。” 分崩离析！路安又来劲了，笔唰唰不停，三大家族不能聚为一体，那北凉将不足为惧。 路安有点急了，传到他这的消息都不知是多少天以前的了，如今乌塔还活着么？ “启禀圣上，依照目前情形来看，古帖儿家族隔岸观火，很有可能渔翁得利，不如继续观望，先着人治理天方。” 圣上同意了，着吏部拟定赴任天方官员名单。 果不其然，下一则消息便是“乌塔带领一众族人下落不明，那古力元气大伤，古帖儿族长得位，为北凉王。” 王妃仍是王妃。 路安挠头，这也行吗？管他的，先送消息。 “圣上，古帖儿族经营草原买卖，商人向来以和为贵，此于我朝有利，圣上可下国书恭贺古帖儿族长继任北凉王。” 圣上命礼部准备贺仪、国书，经丞相审查后，送去北凉。 为了稳住北凉，大夏承认古帖儿族长为北凉王的消息先悄悄送了过去。 如今天方也稳住了。至于天方城内两族混乱杂居一事，还是交给在路上的天方县令来吧，路安麻溜地跟镇国公派来的守将换防，领着自己的前锋营暂且回了万石。 镇国公见人安分回来报到了，也是松一口气。真怕这刺头一言不合就冲去草原深处看热闹。 路安高高兴兴回府。 “将军！”独眼老萧带着花眼罩震惊喊道，意识到什么后，声音放轻，“将军你怎地不给个消息就回来了？” “我自个就能回来不用你们接。” “不是这个意思。”独眼老萧一时半会地说不明白，将路安赶紧扯到门房里坐着，嘱咐道，“将军你在此处莫要走动，我去给你找夫人来。” 路安抱臂坐在门房里，满头雾水，怎地回个家跟奸细传话似的？ 第276章 打算进城 路安回家了，路安又回军营了，路安还是回家了。 绿荷已经哭了一个时辰。 殷逢蹲在墙角抠墙皮，背对着众人，心虚得很，他真不知道念金不见了。 他来找寻竹，且不说他来找寻竹什么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遇见了吊着个胳膊满府乱窜的绿荷，绿荷见了他很欣喜，大喊一声“你们回来啦”，他一点接话的机会都没有，绿荷甩着另一条完好的胳膊嘴里喊着“念金、念金”就跑了。 再之后就这样了。 申珞瑶也很头疼，失策了，早知他们回来得这么快，该准备好另一套说辞来哄绿荷跟小喜的。 是的，小喜也知道了，别看绿荷折了一只胳膊，腿脚利索极了，从念金房里窜到小喜养伤的房里，跟阵风似的。 “呜呜呜呜，念金根本没有跟你们去打天方，那念金去哪里了？呜呜呜呜……”绿荷小声抽噎。 小喜那岑大夫赶忙给她喂了一碗安神汤让她睡下，她如今可不能像绿荷这样哭。 绿荷越哭，殷逢越不敢说话，墙都快被他抠穿了。 申珞瑶安抚她：“别哭了，再哭下去身上的伤不知何时会好，你就不能出去找念金了。” 绿荷停下哭声，但抽噎止不住：“我好好养伤，我要出去找念金。” 申珞瑶点点头，嘱咐她好好歇着，让人去叫路安回来，商议找念金一事。 “万石城附近都已找了？” 申珞瑶点点头：“尚县令将城里找遍了，出城的马车商队也都仔细搜查过，没有念金的踪迹。 “镇国公派兵帮忙搜寻了一番附近的村落山庄，亦是没有任何发现。” 路安思索后说道：“你们说当晚念金的房间并无任何特别痕迹，难不成并非有人潜入带走了念金？” 申珞瑶笃定：“对，并且念金也不可能长时间落入他人之手而无一点消息送回，所以要么是她自己走的，要么是目前出了什么变故让她不能送消息回来。” 路安猛地一拍掌，站起来：“念金是精怪！雷霆下渡劫成仙飞升了！” 申珞瑶鼓气瞪着他，乱说什么！ 路安反而越想越像那么回事，拉着申珞瑶的手摩挲着，跟她仔细描述那日的情景： “你没看见，那夜明明无云遮月，月色皎洁，念金跟北凉兵对峙没一会，倏忽一大片雷云就聚集过来了，劈里啪啦地就往下打雷啊，雷劈得跟下雨似的，北凉营中的马立马就跑光了，我们的马离得远，那腿也是一直打摆子，安抚好一阵。” “再之后……吧啦吧啦……乌拉乌拉……” 路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最后得出结论：“精怪！只有精怪能如此。” 申珞瑶听得认真，可路安突然又来这一句，她打了他一掌：“瞎说！念金就不能是仙子吗？” “行行行，仙子也成。” “而且话本子里精怪都是怕雷的，跟那些马一样，念金能唤雷，说不好就是掌雷仙子。” 没听说过。 路安不敢反驳她，打人怪疼：“行，那掌雷仙子不能送消息回来，莫非就是上天了？” “不说这些不着调的，你再往外找找，我听说北殇山脉里头也有许多隐蔽的村子，万一念金就是进山了呢？”申珞瑶吩咐他。 “行，我不当值时就进山找。”路安乖乖应是，大小姐吩咐，谁敢不听？ 虽然他压根不认为念金会出什么事，只有亲身经历过那场雷劫的人才能明白。 天地威压之下，万物咸服。 念金如今在他这里已隐隐超过当今圣上了。 圣上那是雷霆一怒，伏尸百万，但念金那才是真雷霆啊。 可念金如今在何处呢？ 升天了？ “进山了！” 花婆婆不解：“进山作甚？” 明珠说：“进山打猎，找出昨天来拱地的野猪，为土伯出口气。” “为何宝珠也跟着去？” “她说给无妄唱曲助助兴！” “唱曲的话，为何你不去？” 明珠擦着自己的三弦，很遗憾：“带着它有点碍事。” 花婆婆不知该说甚，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索性不想了：“回来吃饭吗？” 明珠都没思考：“当然回来，不回来她俩只能吃草了。” 谁都没那手艺。 成，花婆婆不多想，去准备饭食，明珠放下手里吃饭的家伙什去帮忙烧火。 许是带人唱曲助阵真的有用，还不到吃饭的点两人就回来了，拖着一只野猪，威风极了。 “哇！无妄姐姐，你好厉害！” 山明月带着好几个小孩绕着两人一猪，拍掌叫好，看见猪脸还要尖叫一下，悄悄摸了摸猪鬃，叫得更大声，随后一个接一个地摸，愣是给她们整出了锣鼓喧天、风光回村的架势。 “哟，真猎到了！” “土根！快来看看是不是拱你地的那只！” 土根指着野猪说：“就是这只！” “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快先来喝杯水。” “这猪怎么处理，我没弄过啊。” “跟普通的猪一样的吧，你试试。” 吵吵嚷嚷的，没有鞭炮齐鸣，这一个个大嗓门也差不到哪去。 花婆婆听见吵闹声，出来一看，哟，那么大头猪！转身回灶房去又加了两道菜，可得吃饱喽。 无妄只负责将猪带回来，处理就交给村里人，她藏在林子里躲清闲。 曲儿也实在是不想听了，再好听日日听夜夜听也略感疲劳。 趁着如今正值春日，树上虫子少，多躺躺，听着鸟叫声无妄惬意闭目。 “我是打猎队队长！”山明月大叫。 “我力气比你大，我才应该是队长。”银子不服。 “那我也想当队长。”时霜序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剩下两人也争着要当队长。 唉，无妄默念，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默念没用。 “无妄姐姐！你说，我们谁适合当队长！”山明月仰头看向树上的无妄。 为何？为何逃到这里了还要给小屁孩断案。 小孩，真是烦死了！ “你们都是队长。” “不行，队长只能有一个！” 小孩还不好糊弄。 无妄手指一一点过去：“老大，领队，头领，首领，队长。这样呢？” 五小孩歪头思考，最后齐齐点头：“好！” 可不待她们重整旗鼓进林，就有人上山送消息来了。 “天方城门开了！” 嗯？无妄跳下树，那她可以进城挣钱了？ 如今好似在白吃白住，怪不好意思的。 至于做什么，她已经想好了。 第277章 天方城 无妄经过对自己的剖析，决定找个好人家……做打手。 嗯，打手。 不做护卫，万一找的主家是个会拉仇恨的，她遇见高手怎么办？ 到时逃还是不逃？ 还是做个平平无奇的打手好了。 这个她指定行。 大家伙晚上吃了一顿丰盛的杀猪饭，对明日重新进入天方城怀着满满的期待。 明日进城，身份就不同了。 “无妄，快起来了，该准备准备下山咯。” 无妄警觉睁眼，但警觉这事不是用来起床的，看看这黑漆麻乌的夜，早说这时候就要下山，她何苦要先睡一觉。 宝珠见房门没多大会就打开了，微微一笑，一点也不难叫嘛。她还担心无妄不习惯呢。 山路难行，尤其是她们为了避祸，村庄还选得特别偏僻，自然得早点出门。 无妄跟着宝珠明珠一道来到村口时，已经有许多村民在这等着了。 “无妄也下山啊？”崔婶子说，“可是有何打算了？” 无妄点头。 “别着急，这次下山没找到还有下次呢。太着急容易遭骗，慢慢来啊。”崔婶子走在无妄旁边，牵着她一起走。 崔婶子全名崔兰秋，是济幼村里为数不多住在小院里的人，她与土伯是两口子。 外村里常见的家庭结构，在济幼村里却是少见。 无妄猜想这应与村子的使命有关。济幼村，村如其名，济难、扶弱、养幼，有人脱离困境后自是离去了，幼儿长大当然也要成家立业。 在外成家的人会反哺济幼村，这些天她看见好几人上山来送口粮了。 不知能维持多久。 桩子此刻背着个背篓，背篓里坐着个银子，金子也背着个背篓，背篓里坐着个铜板。 山明月也在另一村民的背篓里，此刻眼睛重新闭上，睡得香甜。 有人在前头举着火把蹚路，有人走在山路外侧， 今夜月色不明，火把照人心。 为了避祸，济幼村住得确实有些远了，天色亮起后，他们都还在山里，在翻第二座山。 不过这会热闹多了，山明月这些半大孩子都醒了，出了背篓自己走，就是不安分，在山路上打打闹闹的。 银子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山去，被崔婶子一把拽起来，崔婶子大发雷霆将几个小孩骂了一顿，他们不敢再跑闹，蔫头耷脑地在一边走。 队伍里的气氛一时沉滞下来。 终于，在日头快升到正头顶时，大家远远地看见了城墙，亦看见了城墙上空飘扬着的大夏旗帜。 “到了到了！” “快看，旗帜换了！” “是真的。” 饶是早已知晓天方收回，亲眼见到还是令人激动。 村民赶紧快走两步，排在入城的队伍最后头，脸上全是兴奋的笑。 无妄笑不出来。 她盯着天方城门，上头两个大大的字好像在嘲笑她是文盲。 还好她压根就没有打算去做什么教书夫子，不然被人笑死。 她在旁边观察了一番，进城还要出示些什么？她两手一摊，空空如也。 但有的人又没用。 这是为什么？ 所以她能不能走城门？ 崔婶子宽她的心：“放心，都能进城的。” 进城的队伍查得很快，到了济幼村一行人时，崔婶子递出去一纸文书：“小哥，我们是山上济幼村的，这些都是村民。” 守城兵卫翻看了一下，又看看崔婶子后头的一行人，点点头：“本地人，进去吧。” 崔婶子谢过，带着村民们抓紧进了城。 “一般啊，查看户籍过所什么的，查的都是外地人。” 崔婶子给无妄解释：“你去哪，要找什么活干，可要我陪着你？” 无妄摇摇头：“我一个人就行。” “行，找没找到的都可以来西街找我，明珠宝珠也在那边的酒楼。” 无妄点头，看着村民们一一散去，她也漫无目的地开始找活干。 天方城中两族混居，除了北凉人外，还能看到不少同时拥有两族血统的小孩跟年轻人，但看上去境遇都不太好。有的尽管满身脏污也能看清姣好的面容。 穿着较好的一般是北凉人，走在城中昂首阔步，但走两步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气势弱下来。 大夏人则正好相反。 无妄走了东街，发现多为民居，大部分还是北凉人居所，许多居民本来在好好说着话，见她走来便会盯着她看。 无妄一点不怵，目光平淡地看回去，有人会收回目光，有的反而会恶狠狠地瞪回来。 若是无妄脾气暴一点，多少要发生一些“你瞅啥”的闹剧了。 但她不暴脾气，有人暴。 半刻钟后，无妄步履如常地走出一条胡同。 看来这东街是找不到活干了，去西街看看。 她的背影消失后，胡同里才传来一阵阵痛叫：“都怪你！你非瞪她做什么？” “那还不是你非说她瞪你了！” “还不是老三你非要给她涨涨见识！” 无妄走过南街，来到西街时，顿时热闹了不少，商铺酒楼都在此处，赌场也不少，鱼龙混杂，她走在街上都不明显了，没人再瞅她。 可这一路来，争吵和冲突也不少。 有人两句话不和就能吵吵起来，看上去双方都有分寸，点到为止，但……躁动极了。城里处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氛围。 一条街上三家酒楼，两家北凉人居多，无妄没看见宝珠明珠，继续去往最后一家。 到了西街，无妄才确定自己不是文盲，那些标牌她能看懂大部分。 “怎么了，你们不就是唱曲的吗？请你们去我家唱曲，竟不识抬举？” 刚到酒楼门口，就看到一男子拦住明珠宝珠姐妹俩，周围已聚集了一些人，有些人出声帮衬却被男子反骂回去。 “你也会唱曲？你也跟我回家唱，钱，大爷我照给如何？” 男子看上去是大夏人，但穿着打扮是北凉样式。 无妄看向被拦住的姐妹俩，两人被逼到角落里，好似没了法子，紧紧抱着对方。 无妄混在人群中没动。宝珠明珠面上柔弱无助的模样，实则眼底没多少慌乱，姐妹俩对视一眼，眼神坚定，应是有了主意。 第278章 冲突 宝珠突地开口：“我们真的不上门，客人若喜欢我俩的曲子，明日还来酒楼听就是。” “大爷我没听够，今日就要听！”男子态度坚决。 酒楼掌柜出来打圆场，挡在男子和宝珠中间：“客官，客官息怒，她俩跟我签了合约，只能在我这家酒楼唱曲，去别处可就违约了，要赔钱的。” 宝珠本就将明珠护在身后，混乱之下，明珠像颗汤圆一般溜走了，没人注意。 男子冷笑一声：“要付多少？大爷我还能差你钱不成？” 酒楼掌柜嘿嘿一笑：“不多，二百两。” “什么！你敢消遣我？”男子恼羞成怒将掌柜往旁边一推，没推动，掌柜还那般嘿嘿笑着。 “哪敢消遣客官，都是合约上明确写了的，不如客官跟我来看看合约？真的没有骗您啊。” 没推动人，男子面上过不去，指着两人就开始泼脏水，什么难听话都说出口了。 掌柜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眼神透露出些许火气，宝珠还是低着头，但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男子越骂越难听，无妄发现宝珠快忍不住正要抬头的时候，人群外传来一声大喝。 “我&……￥%￥” 与男子声音不同，这声大喝清透尖利，人群纷纷转头循声看去，无妄也是。 甚至有人给让了一条路出来，一眼就看清那人模样。 原来是崔婶子，此刻她怒气冲冲，叉着腰，见人让了一条路，她双手挽袖就冲上前来，毫无前兆，指着男子的鼻子劈头盖脸地就开始骂。 “欺负小姑娘，你家￥*（……#）没了是不是？ “非要去家里听小曲，我出钱给你家请老师傅吹吹打打成不成？给你听，给你爹听，给你家祖宗听！死了都给听活过来，听不听！啊！敢不敢听！” 无妄有些震惊，这跟早上牵着她手的崔婶子判若两人。 “没%*%*的玩意！骂女子，你个#￥%的糟污*￥@#￥” …… 崔婶子一通好骂，给男子骂蒙了一瞬，不过是反应慢了一会，她已骂了五六句。 反应过来的男子跟崔婶子对着骂，周围人一个都没舍得走，虽然有时根本听不清两人都在骂什么。 男子最终比不过崔婶子，怒从心起就要动手，崔婶子根本不怕，反倒是上前两步：“你打！你打！你敢碰我一下试试，碰了我你就是我的人，我今晚就住你家去！” 男子被唬住了，收回手后退一步，可下一刻又反应过来，一时新仇旧恨怒气上头就朝崔婶子狠狠推了一把。 “敢打我婶子！” “啊！”男子反倒被推出去，一个屁股墩坐倒在地，哀嚎不止。 桩子如同一头发怒水牛般冲出来，一下就给男子撞出去了。 金子还有别的叔伯也来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围着男子：“就是你欺负人呢！” “就是他！不仅骂人还打人！” 男子惊恐，怎地突然来那么多人？他嘴里连连说着“误会”，捂着屁股就跑了。 无妄再一转头，就见明珠像颗汤圆似的又滚到了宝珠旁边。体力还挺好，跑来跑去的一点不喘。 事情平息下来，大家就散了，还有活要干呢。 宝珠和明珠应是完成了今日的表演，没再进酒楼，这时两人才看见无妄。 “无妄，如何，可找到合适的了？饿了吗，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前面小巷里有一家卖窝窝头的，劲道又瓷实，配上他家的秘制鲜汤，好吃又顶饿。” “好呀，正好带无妄去尝尝，一个窝窝头虽要两个铜板，但比别家的大不少，两碗汤还只要一个铜板，咱三个人只需花七个铜板！吃了这一顿一晚上都不饿。” 无妄没有意见，将两人吃饭的家伙什背上，任由宝珠明珠一左一右挽着胳膊朝前走。 与此同时，西街另一头几名将领模样的人走来：“路安，你不在万石多休息几天，跑来天方作甚，怕我守不好啊？” “找人，找到这了，就进来看看呗。” “哦，找念金？怎会找到天方来？” “不是来天方找，是顺着北殇山脉找的。” 天方守将风珀听路安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摇摇头，有些同情，但他不能擅离职守。 “定会找到的，那般有本事的人，不会出事的。” “那也得找到，再找不到我家真散了！”路安每次回家都要面对丫鬟小厮们期盼的目光，有些承受不来。 “我请你吃饭，好好吃一顿再找如何？前面有家酒楼是大夏人开的，味道不错。” 路安点头，有人请吃饭怎么会推拒呢。 “无妄，往前拐角就到了。” 三人消失在拐角后，路安听声转头看了一眼小巷，女孩子进这种七拐八拐的小巷有些危险。 “路安，看什么呢？” “没什么，你巡逻人手够吗？这种小巷最易藏污纳垢，别漏下了。” “这是自然，别看我如今是武官，当年我可是要去考科举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天方县令究竟是谁，什么时候到？” “看你这样，还以为你多能呢……” 几人说着话走远，无妄也已坐在小摊前等着秘制汤端上来了。 下山进城的第一日，以吃完饱饱的一顿窝窝头结束。 三人回了济幼村在城里备下的小院，村子实在太远，在城里做活的话每日往返有些来不及，小院也实在是小，但五脏俱全。 崔婶子跟桩子正在准备晚饭，许多村民做的都是重体力活，晚上这顿不吃不行。 见三人进屋，正想招呼几人吃饭呢，明珠双手捧着朝她献上一个窝窝头。 崔婶子明白了，接过窝窝头，悄悄瞪她一眼，没说什么。 今日无妄第一次下山进城，外头吃就外头吃吧。 窝窝头也不算什么奢侈，让无妄吃这个……说起这事，崔婶子有点想不通，她见无妄白白嫩嫩的，猜想之前也是过的好日子，怎地喂什么都吃？从面上也看不出她到底吃不吃得惯。 崔婶子笑笑，还挺好养。 日头逐渐西沉，天方城里各行各业的人都开始回家，唯独一人站在城门附近，徘徘徊徊，看得出来内心的犹豫。 “关城门！” 他想起那一瞥而过的背影，还是一咬牙，将摊子交给附近的人家暂且保管，迈腿朝城外而去。 第279章 偃旗息鼓 在天方的第二日，无妄重整旗鼓。 这次从观摩大家干活开始，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她能做的。 崔婶子给人浆洗衣物。 要先将衣物拿到井边反复捶打手搓洗净，带回来小院晾晒，大部分衣物只需等干透后单独装好，等主家来拿或是送上门去便可。而小部分则需要洗好后再浆一遍。 将衣物放进准备好的浆水中，充分浸透，浸泡一会后捞出来直接抻直，晾在通风处，半干时还要轻轻捶打让其平整无褶皱。 准备一次浆水成本很高，数量不够崔婶子就只接洗衣裳的部分。 而且准备浆水还得趁小孩都不在的时候，不然全围着灶台流口水，崔婶子赶都赶不走。 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细致活，无妄跟崔婶子干了一天。 不得行，捶衣棒被她捶出了一条裂缝，再捶就断了。按理来说，她能控制力道，但架不住她有点强迫，不使劲捶总感觉没洗干净。 洗衣活，放弃。 第二日，无妄跟桩子去给人干杂活。 一群人蹲在街头等着揽活。 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吆喝两个人跟他去拉走一些废料，桩子年轻积极，看着精气神好，那管家点了他跟另一个中年壮汉。 请二送一。无妄也跟在后头。 管家回头，见她跟来没说什么，将人带进一间院子，指着角落一大堆废石料还有淤泥之类的东西，跟他们嘱咐：“将这些东西运到城外扔了，这个推车能用，记得还回来，今天能干完吧？” 桩子跟中年男子齐齐应声：“能。” 管家满意点点头离去。 桩子有主意，对中年壮汉说：“大哥，咱先一道将这些铲到旁边这兜布里，再放到推车上，一人推到城外，一人继续往兜布里铲，回来后两人再交换如何？” 大哥很爽快：“成，那我先走一趟城外，然后再换你。” 等大哥从城外回来后，发现桩子已坐着休息了，他心里有点不舒坦，他出入城一刻都不敢停，怎桩子就歇了？ 但一进院子来，发现兜布上已经堆满了，意识到他们是两人在一起干活，就不打算说什么。 反正就算他们是两人也不会分走他的工钱。 这次轮到桩子推着废料出城。 大哥看着没跟桩子出城，反而还留在院子里跟他一起铲废料的人，初时有些不解，但没一会就瞪大了眼。 不，等等他啊，别一个人都铲完啊！ 待会管事以为他偷懒扣他工钱咋办？大哥抓紧抡铲，不过还是没能比得过。那铲子，那废料，在她手里怎像没重量似的，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力气太小了。 不过，休息时是真舒坦啊~ 待桩子回来时，大哥又能精力满满地推车出城了。 无需一整日，他们提前拿到了工钱。 桩子高兴、大哥高兴、管事高兴。 无妄不高兴。她还以为自己找到适合的工作了，这种出力气的活多适合她啊，第三日她又跟桩子蹲在街头等活，不过这次各接各的。 很顺利，接到了一两个，在她展示了一番实力后。 可惜第六日就没活了。 因为她被排挤了。 桩子将她拉到一旁说：“大哥们也不是见不得你有活接，就是吧，你去过的主家，其他人再去，主家就有点看不上，以为你这样的才是对的，就……” 无妄明白。 她摇摇头，背着手，独自走远了。 抬头看看天，唉，优秀之人，总是寂寞如雪的。 她又跟着另外几个叔伯观摩了一下，发现都是手艺活，甭管是木匠还是修补，均需要时间积累，这个她是真没法干，但她可以看一整天不觉烦。 找不到活干。创业她没那个本事，还是回去种田吧。 其实除了打手以外，来到这古代，她也想过要不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但……没有门路。算了。 无妄出城回村，顺便带走三小只。 小孩人嫌狗憎的，崔婶子看不过来，他们也算放过风了，便让无妄捎带手领回去。 无妄不想到时在山里四处抓小孩，显得她像个妖怪。 于是一根绳子栓三个，前后排排站，三小孩就这么被牵走了。 村民们没有意见，甚至觉得这样很稳妥。 “下次咱也这样，哪还怕他们乱跑啊。” 山明月、银子跟铜板也很新奇，举起左胳膊反复看。 山明月：“无妄姐姐，这是什么结，怎地我越动它越紧？” “这叫天罗地网想跑跑不了结。” “哦~”三只齐齐点头，名字好长，肯定是个厉害结，对手上的结更稀罕了。 绳头栓在无妄手腕上，她看都不看后头，只管甩手往前走。 可惜了，衣裳缺个兜。 无妄琢磨着如何给自己的上衣加个兜时，身后的小孩跟路人搭上话了。 “这是我姐姐，不是被抓了。” “你看，这个结，叫跑不了结，可厉害了！”银子将手高高举起凑到路人眼前给他炫耀，“姐姐给我们系的，让我们不能乱跑。” 铜板年纪更小，会跟着大孩子学，也踮着脚举手展示。 路人神色怪异，但各家有各家的习惯，她不好说什么，只笑着点点头：“很好。” 三个小孩却像寻得什么好玩的一般，不停跟过路人搭话，无妄面色如常，却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小孩不得不小跑起来才能跟上她。 直到出了城，无妄才松出一口气，小孩就是麻烦。 一想到漫长的回程路，她又叹了口气。 唉。 一人三孩消失在路尽头。 没一会，路尽头又出现了几辆马车，朝天方城门驶来。 “小姐，那货郎就见过念金一面，只凭一个背影，怕是……”玲珑担心到时空欢喜一场。 “没关系，”申珞瑶说，“若不是咱再回去就是，就当是出来春游散心了。” 玲珑也只能点点头，不亲眼确定谁都不放心。 可是要仅凭一个背影就再次找到人，那货郎也犯难了，他在当初看见背影的地方连着蹲守了好几天，也未再见过人。 虽然已经拿了送消息的赏钱，但他仍是不甘心，他干货郎那么多年练就的一双利眼绝不可能认错，一开始不笃定，但这些日子他反复回想，怎么想怎么是。 所以哪怕申珞瑶没有再强求，货郎走街串巷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找人。 申珞瑶直接在城里贴了寻人启事。 有画像的那种。 第280章 又下山 “田伯！田伯！不好啦！” 山明月的大叫，让田伯抬头：“怎地了？” “无妄姐姐好像将你的麦苗当野草拔了！” 田伯放下手里的活计，赶忙跑去地里，就见无妄蹲在田埂上一动不动。 再一看地里，好好的，没被拔呀？ 用眼神询问山明月，她振振有词：“刚才要拔的。” 其实无妄已经从整整齐齐的麦苗队伍里拔了一根，又从完全挨不着边的地方拔了一根指定是野草的草，在做对比。 这个硬，这个软，硬的是草； 这个根白须多，这个主根有颜色，根白的是苗； 这个尖尖圆些，这个尖尖尖，尖的是草。 半晌，无妄点点头，很好，她已经熟练掌握二者的区别了，可以下一步了。 但田伯蹲在一边看她眼珠子转来转去，还点点头的，不觉得她掌握了，从地里重新薅了两株放到她面前，还将她薅的那两株给拿走：“哪个是苗？” 无妄一惊，好似课堂上被抽查了。 她仔细观察，观察，观察……就不能开卷考吗？ 她试探着指向左边那株，偷觑田伯脸色，田伯笑了。 不愧是她，对了。 “错了。” 错一次怎么了呢？ 无妄又指向右边那株，偷觑田伯脸色，田伯又笑了。 “两株都是草。” 无妄：…… 出题人，大大的坏。 无妄起身，决定等它们长大点再来，小时候都长一个样，大点肯定就不一样了。 田伯在无妄走后，蹲在地里笑得开怀。 “田伯，你这样捉弄无妄姐姐当心她给你吊起来。”山明月说。 田伯摇摇手：“不会的，哈哈哈哈。明月，你说哪株是草？” 山明月自信满满：“田伯，我又不是第一天见苗了，当然右边这株是草啦。” “其实两株都是苗，哈哈哈哈哈。”田伯这下是真的乐不可支了。 山明月也气鼓鼓地走了。 无妄坐在房门口反思，种田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她还是决定下山，找找门路当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好了，去过点见不得光的日子。 正好花婆婆也要下山去看看如今的天方城。 两人一起下山，没带山明月，小孩都交给村里人照看着。 无妄一身轻松。 无需赶时间去做工，这次没起个大早，就着花婆婆的步子，两人慢慢下山。 路过被捡到的地方，无妄下意识地看了看，好死不死看见个东西在动弹。 装没看见好了。 但花婆婆不知为何眼神还是好极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顺滑地拐了个方向朝那边而去。 是两个光溜溜的婴孩，女婴。 花婆婆赶紧抱起来其中一个，顺手便递给了无妄，又去抱另一个。 女婴身上并不干净，花婆婆掏出手帕来轻轻擦拭着，手帕太小又包不住她们的身子。 无妄撕开里衣下摆，一整条，正好将女婴从胸缠裹到腿，女婴小小的。 “哎呀！”花婆婆着急，“你那里衣料子好，留着能穿好久呢，要撕撕我的呀。” 花婆婆话音刚落，“撕拉”一声，又是一条，递到她跟前。 无奈，花婆婆只好接过，心里已经在琢磨着这布条子之后可以做个什么了。 无妄也是那之后才知道自己穿着跑出来的是里衣，还挺长，一直遮到屁股，撕下来两条也能刚好遮住肚脐。 “正好，带她们进城去看看大夫，莫要冻病了。”花婆婆还用衣裳下摆将女婴又裹了一道，紧了紧怀抱，两人加快了脚步。 无妄时不时瞅瞅怀里的女婴，为何总觉似曾相识？ 可这是个婴儿，不是其他东西，她怎会有这种感觉？还能悄悄有个孩子不成？ 两人入城后，花婆婆带着无妄先去医馆。 “你记下了吗？这可是十两赏金。” “记下了，这不还有画像呢么，要是遇见了我指定能认出来。” “没关系，咱要是有线索去告知也能有车马钱。” “是极，今年天方刚回归大夏，指定不收税，再有了这十两银子，嘻嘻，日子好过喽。” 无妄好奇，这一路走来见不少人拿着同样的一张纸，嘴里还说着赏金。 指定是什么新出的通缉令！抓通缉犯，她也很擅长。 整整十两。 她能跟宝珠明珠去吃五千个窝窝头，都吃这么多了，秘制汤肯定是免费送。 悄悄跟在一个同方向的路人后头，企图看清通缉令的内容。 花婆婆一回头就见她这一脸正气的鬼祟模样，说不清心头感觉。 “大妹子，你手头这是啥啊？”花婆婆跟人搭话，如吃水喝饭那般简单。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无妄手里头就多了张通缉令。 啊。 好厉害。 无妄这才看清内容，原来是寻人启事，不是通缉令。 “念金……” 怎地又似曾相识？ “身高约五尺一寸，面白，不笑……” 真的似曾相识，光看描述她都觉着是在说她，可她不叫“念金”，这画像……也不像她。 谁能长得如此抽象？ 折巴折巴将告示收怀里，万一呢，五千个窝窝头在等她。 花婆婆在一处小院前停下，敲了敲门，一个老头探身出来，看清人后将门敞开：“进来吧。” 老头看见无妄后，问：“生面孔，这也是新捡的？” 遭到了花婆婆的一记白眼，他讪讪闭嘴。 “放这吧。” 花婆婆将女婴放在台上，无妄照做。 老头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细细把过脉后说道：“应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没奶喝饿着了，前头陈婶子家媳妇刚生了，我去问问能不能分点儿。” 这话一出又得了花婆婆一个白眼：“就这么去要啊！你坐着吧，我去。” 一点不见外地捡了个小篮筐，在屋子一侧的木质药柜里翻翻找找，随后提着篮筐出了院子，还不忘招呼无妄一起。 她早就发现无妄不擅长这些往来，故都带着她，想让她学学，有时候就一两句话的事，不难。 两人刚走到巷口，一道人影蹿过，嘴里大喊：“抄家伙！北凉人欺人太甚！” “在哪！” “西街高台！” “抄家伙！” “真当我们泥捏的不成！” 倏忽间，一群男女老少各自拿着称手的武器，气势汹汹地朝西街而去。 冲突还是发生了，两族杂居加上身份的转变，一方曾被压迫一方曾是压迫方，这是迟早的事。 不过比无妄预想的还是要迟一些。 花婆婆听见西街，立马也要跟着去，却被无妄送进陈婶子家： “我去，放心。” 第281章 出手 “风将军，不好了！”一人冲进营里，“西街发生暴动！” 风珀神色严肃，立即起身：“令一营守住各处城门，视情况随时可关城门，二营、三营跟我来。” 风珀认为自己挺快了，但另一人早在听见“西街”时，就率先冲了出去。 “路安！” 人都不带，一个人去顶什么用？风珀赶紧领着人追上去。 此次暴动真要出现严重后果，他这守将还做个屁！ “说说情况。”赶去的途中风珀抓紧时间了解情况。 “是，起因不过是一人发现一家商铺缺斤少两，恰好这时商铺给另一人的却是足额还有赠品，那人不服就争论起来。偏偏两名客人一是大夏人，一是北凉人，越闹越大，不断有人加入，最后就演变成这般形势。” “巡逻士兵没发现？” “发现了，但起初以为不过是一件小事，想着息事宁人，结果双方无人满意，就……” 风珀暗恼，千算万算还是避免不了。 “加快速度！二营去街尾疏散人群，莫再让人聚集，一营跟我走。” 在守将抵达前，无妄已经到了。 西街本就多商铺跟小摊贩，算得上是天方最热闹的地方，刚刚提及的高台在西街中段，宝珠说是当初北凉驻守天方的官员为了看摔跤而建。 此时的西街一团乱，人挤人的程度比节日更甚，但还不断有人高声叫喊着往里冲，里面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拼命挤。 无妄评估了一下，若她往里头挤，除非将挡路的人都踩在脚底，不然也难以动弹。 下面走不了，她只能走上面了。 有的商铺之间紧紧挨着，走得没有问题，没挨着的那中间的空也不大，一跃便成。 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不少人面露痛苦之色，这是临近街外头想出去但出不去的人，只要等官方的人来疏散便好。 再往里走，逐渐出现了流血情况。 站在一家酒楼屋顶，无妄看见了冲突中心。 高台比大夏常见的比武擂台高许多，近乎一大夏人之高，很宽敞，顶得上一个小酒楼的大堂。 此时高台上一群人在混战，北凉人大夏人打做一团，但北凉人的先天优势在那，一般是两个大夏人围着一个北凉人在打，落单的那种除非灵活机敏，能与对手周旋一会，不然都是被按着打。 灵活机敏，说的就是桩子。 还真被牵扯进去了。 不过桩子虽然打不过那北凉大高个，但也不算落下风，蹿来蹿去，抹了油似的，大高个看着脸都气红了，一双拳头在高台上乱砸。 高台之上都打成了这样，高台之下也没闲着。 无妄站在这个高度，最显眼的是人群中的一帮鲜艳姑娘。 衣着鲜亮，一看料子就很好，普通染坊都染不出那样鲜亮的颜色，在一群土褐、灰石、黑蓝之间，格外明显。 正中间被其她人护住的女子很是好看。 她们面上受惊却并不慌乱，看她们的打算，应是想避到附近的商铺里去。 又来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无妄没急着下去，视线在人群中不断巡梭，发现几个可疑之人。他们动手少，偏偏喊得最响亮，三人互相掩护，仗着大体格子在人群中不断改变位置。 “天方如今是大夏的，北凉人要被赶出去了！” “北凉人要留下，只有当狗！” “大夏人之前也是做狗！” “奇耻大辱！” 三人待过的地方打得更狠了。 “啊！” 短促尖叫传来，无妄顺声看去，是宝珠！ 宝珠已被推倒在地，明珠想要把她扶起来，周围人却在不停地挤，即将被踩踏，明珠额角也不知何时受了伤，正往外渗血。 两人看上去惨兮兮的。 倏忽又是一阵惊叫，有人不满足于只用拳头打架，开始上武器了，周边小摊早就被打翻，附近的人摸到什么就用什么，直到有人摸到一把菜刀。 那人手中菜刀高高举起，周围人见状纷纷避让，硬是给挤出一个空来，他却一下子就盯着几步外鲜亮的几人，狞笑着朝她们冲去。 “小姐！” “姐！” “珞瑶！” 一道人影自屋顶冲下，看来走的是跟无妄一样的路，不过还是慢了她一步。 辨清目前的形势后，无妄跳下屋顶，半空中顺手将酒楼的酒旗连着挑竿一道拿下，借力后旋转一圈落在持刀行凶之人面前，旗帘糊了他一脸，不待他有什么反应，无妄直接夺刀踢人劈晕一气呵成。 随即没看身后之人，一杆刺入人群中，打得难舍难分的双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排开，面露惊异之色。 无妄的目标不是傻傻地一一制止，而是在暗地里作乱的那三人。 无妄近前时他们嘴里喊着愤怒口号的时候还不忘出手攻击附近的人，无论他是北凉还是大夏人。 将附近摊贩掉落的绳子踢起来拿在手上，绳子很长，无妄手中拿了一截，还有更长的部分在别人脚下，没管这么多，她直接抽走。 踩着绳子的人脚下一滑摔倒，顾不上尾巴骨疼，赶紧蛄蛹着爬起来，却发现拥挤的人群顿时不动了，吵嚷声也由近及远地消停了些。 特别是这高台附近，安静极了。 他抬头一看，第一眼看见身边人的下巴颏，随后顺着他们仰头正望着的方向看去…… 啊！！！！ 吊死鬼！ 两个！ 不对，三个！ 不对，没死！还在动弹。 高高吊起的三只鬼，不对，三个人，前后小半条街的人都能看见。 三层酒楼建得气派，高高的翼角上吊了一个人谁能看不见，一眼便能分辨出那是北凉人，北凉人正要生气，视线稍移就看见了同样被吊起来的大夏人，体格稍大一些但面貌还是大夏人的特征，顿时没那么生气了。 往下的廊檐上吊着第三人。 白日里的吊死鬼太过引人注目，人人抬头看，场面被控制住了。 无妄翻身，借着手中绳子的力道重新站上屋顶。 身后酒旗飒飒，她迎风而立，一双利眼扫视底下众人。 无人妄动。 第282章 解决 奇怪，怎地有点刺挠？ 无妄看向宝珠明珠，两人已经站在角落里好好的，虽然也看着她，但没那么刺挠。 视线再旁移，那几个鲜亮小人这么看她干嘛？刺挠，就是她们！ 还不待她想通，高台之上有人悄咪咪地想对身边的人出手。 那人盯着别人的后脑勺，右手握拳就欲狠狠砸下，下一瞬，一挑竿破空而来，斜着插入他身前的台面，他惊慌后退一步，裤腿却被一道扎住，没站稳跌坐在地。 前前后后的人顿时猛地连退好几步，离得远远的。 看着没入高台几寸的挑竿，眼里的震惊都好似已化作人形在眼眶里惊慌地走来走去。 竿子是竹制的啊！ 台面是石板啊！ “哎呀！”有人一时不察跌下高台。 这一声痛叫将众人唤醒，有人立马高喊着：“你——” “啊呀！” 无妄冷冷的声音响起：“别说话。” “我是——啊！” “谁说话打谁。”无论是北凉人还是大夏人。 同时她手一松，将绳子放开，让吊死鬼落地喘口气。三人似乎被吊了许久，但其实也没多久，反正没死。 一时只能听见三人瘫在地上拼命喘气的声音。 有人要上前来，下意识地推了一把挡路的人，瞬间碎瓦就砸他肩了，他忍住了痛，抬头看向屋顶的人。 “别动。” “谁动打谁。” 没有出头鸟去赌她到底能不能每次都打准，反正大家都憋屈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好霸道！ 无妄感受到毛嚯嚯的视线又多了些，忍住了。她总不能不让人睁眼，说谁看打谁吧？那未免有些太霸道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街尽头有官兵正拼命疏散人群，朝里挤来。 屋顶这条路也来了一人。 “多谢。”风珀诧异地看了一眼无妄，朝无妄道谢后，也没下去，而是对着底下人群喊道，“以这大高个为基准，朝两侧分开，留出一条道让官兵进来，其余人等依次退出西街！” 声音洪亮，指令清晰，气势很足，但……一大群人就仰着头看，没人动。 风珀略感尴尬，跟底下人一样转头看着无妄。 无妄什么也没说，转身跳下屋顶，将场面留给风珀，她去给三个吊死鬼的绳子换了个部位栓。 见人消失在屋顶，底下的人这才开始往旁边挪。 一时之间，吵吵嚷嚷声再起。 “你退那么快干嘛？踩我脚了！” “你长那么矮，我都看不见你。” “你什么意思！” “踩就踩了呗，你喊什么喊？” “你踩我我还不能喊？那你让我踩一脚啊。” “想挑事是吧？你这矮个子可禁不住我打一拳的。” “我一拳下去你也得躺三天！” “你打我看看啊！” “你别不信！” “打啊！” “打啊，你别光说话，你倒是打啊！” “你先打！” “你先打！” “你先！”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不如我先？” 周围好几对在争吵的人顿时安静下来，没办法，她手里还吊着三只人，她往他们这里迈了两步，三只人也被拖着滑了一段。 好惨。 “不好意思，我踩您脚了，您先走。” “哪有的事，是我太大声了，您先走。” “一起走一起走。” 现场井然有序。 无妄担心后续麻烦事，将绳子递给风珀后她就要原路返回。 “念金！” “念金！”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底下的鲜亮小人对着她喊，还有一个黢黑小子，叫她？ 可她不叫念金。 “我叫无妄。” 说完这一句，无妄再未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她们眼前。 申珞瑶一惊，拽着路安的胳膊，指着无妄消失的方向，干着急。 路安赶紧说道：“我去追我去追。” 申珞瑶放开他的胳膊，连连点头。 “以岫，你照顾好你姐。” 申以岫也是连连点头。 玲珑跟宜苏一左一右护着申珞瑶，梧桐注意着四周。 “无妄？”申以岫念道，“无妄之灾的无妄？” 申珞瑶摇摇头，若有所思：“无妄……” 她跟申以岫不同，她比申以岫有文化得多，“无妄”一出，她最先想到的便是《易经》第二十五卦，无妄卦。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 可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是念金的孪生姐妹？不然怎么长得一样？”申以岫猜测，可随即又反驳了自己，“可就算是念金的孪生姐妹，总不能完全一样吧？武力都一样高？” 梧桐细心，她说道：“总不能念金还将自己的手串都给她了？” “所以她就是念金？” “为何又叫无妄了？” 几人猜测不停，但无法得出个结果。 不远处宝珠跟明珠对视一眼，只听她们讨论却没出声，也没有凑上前去说她们认识无妄。 情况不明，暂且观望观望。 那边无妄发现有人跟着她，特意绕了许多路，还走了七拐八拐的小巷，才将人甩掉。 怎么回事？跟她干嘛？ 没再感觉到有人跟来后，无妄这才返回小巷去。 花婆婆还在陈婶子家里，怀里抱着个女婴哄睡，另一更年轻的女子怀里正喂着另一个，陈婶子在一旁陪着。 见了无妄，花婆婆赶紧上前来：“如何？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可有看见你崔婶她们？” “没事了，宝珠明珠受了点伤，其他人估计也有些伤，但都没什么大碍，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花婆婆松了一口气，语气复杂：“这就好。” 她明白不少人心里都有恨，但不能平白无故将性命丢在这里。 小巷里陆续有人回来说起后续。 “来了一个白胖富贵的公子哥，说他是天方县令，一会笑眯眯，一会又不笑的，不笑的时候可瘆人了，将带头闹事的人押走了，说些什么大家要过好自己的日子的话。” “天方终于有县令了。” 小巷里的人家又围着那人让他仔细说说县令。 花婆婆跟无妄则一人抱着个女婴回了老头大夫那。 此次天方城的冲突是解决了，但…… 无妄觉得自己多了些大麻烦。 她多了一群漂亮的跟屁虫！ 怎么回事？ 第283章 自我介绍 无妄猛地回头，果然，好几人，一、二、三、四、五！整整五个人跟着她！ 说她们磊落吧，现在这会正找地方藏呢；说她们鬼祟吧，有个藏不了就站路中间对她笑。 笑得怪好看的。 那也没用，无妄突地跳上一旁围墙，不走寻常路地消失了。 五人见状赶紧上前来，发现真的看不见人了，脸上一阵失落。 “怎么办？” “念金好像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怎么会这样呢？” “会不会是召雷为上天不容，受了反噬什么的？” “如今念金除了不记得我们以外，看上去一切都好，应是没有隐疾。” “怎么让她想起来呢？” “带她回去兴许就能想起来了！” “对！怎么带呢？” 一阵安静。 抓，是没法抓的，没人能抓，引诱？用什么引诱？ 钱财？没用；话本子？不如她编的好。 还能如何呢，抱着她哭？ 五人站在原地苦苦思索着。 墙头树上，无妄躺着听几人说话，可……召雷？她疯啦她召雷？更别说如今自然之力全无她拿什么召雷？用命天道都看不上。 可她确实会召雷。嗯，事情很复杂了。 突地想起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通缉令，难怪觉着这个名熟悉呢，原来已看过了。 看来她还是太缺这十两银子了。 不过照目前来看，这十两银子找的就是她，特征全对上了，除了名字，除了……这画像。 这时代的人画技都如此吗？ “这画像是我？”无妄右手自然垂下，启事堪堪搭在墙头。 她突然出声，几人被吓一跳。 随即脸上又浮现大大的笑来，原来没走啊。 “是啊！”几人点点头。 “你们觉得这像吗？” “像啊。”知意点头，充分肯定，“人不笑的时候都这样。” 宜苏反对：“我觉着有些死板。” “嗯，是有点。”梧桐同意宜苏。 玲珑提醒她们：“可这是我们一道选出来的，是最好的了。” 申珞瑶跟无妄解释：“真的是最好的。万石仅有的两个画师，画了近百幅，我们选了一个时辰，这幅广受好评。” 无妄：成吧，别让那俩画什么奸细通缉图就行。 心头疑惑既解，这次她是真的走了。 去小院里看看宝珠和明珠，明珠额角就是破了道口子，问题不大，这两日她们都没再去酒楼。 “我们打算伤好了再去。”宝珠在帮崔婶子折衣服。 “明日金县令不是要召集居民有话要说吗？”崔婶子说，“我们都去看看，正好花婆婆也下山了，带她一道去。 “无妄，两个女婴你们可能照看得过来？若不行，带来我这也成。” 崔婶子不是不放心花婆婆，村里许多人都是她照顾大的，而是……她看向无妄。 无妄看懂了崔婶子毫不掩饰的怀疑。 怀疑得没错！ 所以她现在只负责将小一抱去陈婶子家，将小二抱去陈婶子家，将小一抱回老头大夫家，将小二抱回老头大夫家。 忙得很。 小一小二是她暂且叫的名，以示区分。她不是个文化人，不会取个好听名。 等到时候跟小黑小白一起取。 崔婶子继续说：“大家都没事，就是一些擦伤瘀伤，桩子严重些，屁股蛋啊全是淤青，这两日走路都疼，我让他歇两日歇两日，他非不听，起个大早就一瘸一拐地去找活了，这人年轻的时候啊就……” 无妄在一旁安静地听崔婶子唠叨，反正唠叨的也不是她。 “无妄，你说这屁股蛋上的淤青可有什么好办法能尽快去掉吗？”崔婶子还是挺心疼桩子的，“每日这么一瘸一拐的也不是个事，还不能捂屁股，不然若是让人看了以为他拉裤兜……” “崔婶子！”桩子出现在小院门口。 无妄：“你脸也淤青了？” 桩子立即表演了一个变脸，脸色由青变红又变青。 无妄双手抬起想给他鼓鼓掌，但怕他脸色变黑，又放下了。 桩子咬着牙快步走到崔婶子面前，低声说：“婶子，你别在她们面前说这些啊！” 在叔伯面前说说就得了，咋在年轻小姑娘面前也说呢！ 崔婶子不觉得这是个事：“那咋了？又不是外人。大家都熟悉了，谁还能惦记你屁股不成？”说完，自己笑了两声。 无妄点点头。 见说不通，桩子不再挣扎，随便吧。捂着屁股呲牙咧嘴地回了房。 “咦，你不出去啦？” “嗯。”桩子已经趴在了床铺上，“不是你让我歇两天么？” 崔婶子满意笑笑。 宝珠和明珠捂着嘴低低笑，生怕给桩子听见再生气了。 “对了，无妄，那日你走后她们说起你……”宝珠将听见的内容告知无妄，“你当心些。” “没事，不用紧张，不是坏人。” “那就好。” 没有坏人会五个人一起出动笑嘻嘻地跟踪人。 可那么快就找到她的住处，身份也确实不简单。 但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看见她了才开始藏，墙角裙摆都露出来了。 下一瞬，裙摆消失。 这会拉回去她就能当没看见吗！ 可以。 无妄装作没发现的样子，从陈婶子家里抱着小一小二回老头大夫家。 墙角一阵咕咕唧唧。 随后一颗头悄悄探出来，被无妄看个正着。她都没来得及转头，又一颗头悄悄探出来，又被看个正着。 两颗头对着她尴尬一笑。 五人从墙角走出来，又是一笑：“嘻嘻。” “我叫申珞瑶。” “我叫玲珑。” “我叫宜苏。” “我叫梧桐。” “我叫知意。” 五人齐声：“无妄，你好~” 无妄：这报数式的自我介绍，好奇怪啊。 大夏的大户人家作风都这样吗？ “你们好。” 申珞瑶看着无妄怀里的两个婴孩，指了指：“给我的？两个都给我吗？” 要小孩？无妄又仔细看了她一眼，那么年轻着急要什么小孩？ 无妄还没说话呢，其余四人也围了上来。 “咦，两个长得好像，莫非是双胎？” “好小啊，怎地那么小？” “既然是双胎只要其中一个是不是不太好？” “那是得两个都要的。” 怕吵醒婴孩，五人压低声音讨论着要一个还是要两个。 无妄：…… 真的好奇怪。 第284章 还跟 “无妄，怎么回事？”花婆婆久等不见人，一出来就见她被人围着。 “花婆婆，这……” 五人齐齐转身。 “花婆婆好，我叫申珞瑶，您叫我珞瑶就好。” “花婆婆好，我叫玲珑。” …… 几人报数式的自我介绍又来了一遍，无妄都没得及说话，她们就已经在老头大夫家坐下了，茶马上就上。 花婆婆跟她们聊得开心。 没一会，老头大夫端着茶上来：“喝茶喝茶。” 申珞瑶道谢，认真品鉴后说道：“好特别的茶，有药味却不会掩盖茶香，二者都苦，但却有双重回甘，妙极。” 玲珑紧随其后：“茶味清香却无法被轻易掩盖，想来老大夫您所用的是溪林茶？” 老头大夫笑呵呵地点点头。 “溪林茶因其特性常被用来跟别的茶或是花果一道入盏，但我觉得都没有老大夫您这盏药茶令人印象深刻。”宜苏不甘示弱。 梧桐、知意：“好喝。” 老头大夫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还不忘转头对无妄挑挑眉。 无妄转头不看他，她一口闷有什么错。 两老头老太太跟五人聊得开心，无妄趁机悄悄溜走了，她可没忘自己下山来是找工作的。 花婆婆如何看不出这几人是冲着无妄来的呢，但人长得好看、眼神纯净、嘴又甜，谁会不喜欢？ 申珞瑶她们在这里待了一下午，还帮着花婆婆照顾了一下小一小二，还想着约下次呢。 “听过新县令说话，见过如今的天方城我也该回去了，你们别跑空了。”花婆婆提醒。 申珞瑶她们开开心心回客栈。 “可找到合适的院子了？”申珞瑶问。 玲珑：“将军说南街附近有合适的，待小姐你看过后就定下来。” “成，遣人回去报信。” “好。” 花婆婆送人出门后，独自在院子里琢磨了许久。 老大夫看她那样，出声：“不用琢磨这么多，就按你的想法来就是。既然你觉得无妄是个可靠的，那为何又要担心其他的呢？” “也是。”想通只需一瞬间，花婆婆起身，“明日带着小一小二听完县令说话我就直接回村里了，有事你就找兰秋啊。” “小一小二都带走？陈婶子家不是想着收养一个？” “她家都已经有两个小子了，养一个女娃也只是想凑个吉祥，两姐妹一起来的，那便是要互相扶持着一起走，只要一个算什么事？” “村里一下多了四个女婴，粮食可够？”老大夫问，没奶喝就只能给喝点米汤什么的，精米那也费钱。 “够，我再去买点带山上去，再过段时间就能吃点糊糊了，明玉那边你可去看了？没事吧？” “没事。生的是个女孩，夫家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月子里头照顾得也妥当。” 花婆婆放下心来，遇到个好的就成。就怕小时候好不容易才长大的女婴如今在嫁人这事上跌一大跤。 一个人的心气就这么点，老跌跤心气就该散了。 无妄觉着她的心气也快散了，工作好难找。 怎酒楼的跑堂都不要她？ 她还在高峰期演示了一番多盘菜多桌齐上的技能，这都不行。 食客都拍掌了！ 啃了一口大包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四处寻觅。 掌柜怪好的，还给她送了一些饭菜。 好吃。吃得想哭，她只是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不是尝不出好坏。 如今酒楼是不考虑了，其他小店也不像是雇得起人的样子。 唉，世道好难。 等送花婆婆上山之后，她换个城看看好了。 不对，她可有什么身份文书之类的？ “身份文书？”花婆婆听见无妄问也愣了一下，“天方城如今被收回来了，应是很快就要进行户籍登记，那时给你一道写上。” 成。等有身份了她再出去。 次日，近乎大半个城的人都聚集在了城墙根底下，等着听新县令说话。 风珀不知这京城来的公子哥意图何在，才发生暴动事件，居然还敢聚集这么多人。 可他是县令，城内一切民生政事听他的，自己只能做好分内事，多安排些人手维护秩序。 无妄一手一个婴孩站在阴凉处，等着听完话就出城。其实按照她的经验来看，这种领导讲话压根不该来的，但这是古代，信息传递全靠人的时候，听听也无妨。 没让大家等很久，三声金锣响起后，一个大白馒头出现了，笑呵呵的，看上去脾气好极了。 “诸位早安！” 无妄打了个呵欠，没忍住，条件反射罢了。 接下来速战速决，那大白馒头的大致意思就是有幸做了天方县令、大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别冲动行事、承诺两国战事不无故波及天方居民、互市将开在天方吧啦吧啦。 讲完！ 其实后头还有一些板起脸来让大家莫要胡乱挑事的警告，但无妄已经很困了，压根没听进去。 花婆婆听得倒是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两人走在回村路上时，花婆婆还连连夸县令看上去是个面善的。 “互市要在天方也开，那日后天方就会更热闹了，让村里头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走山路压根不影响花婆婆说话，但对别人来说明显有影响。 “不知新县令叫什么，日后……” 无妄：“他叫金丰裕。” 花婆婆诧异：“你听见了？我怎地没听见县令说？” 无妄点点头，转身看向后面：“刚刚听见的。” 花婆婆跟着转身，就见一些鲜艳衣摆一闪而过。 “婉婉，你看，差点被发现了，你不行先回去呢？让金丰裕来接你。”申珞瑶压低声音，伸手想捂她嘴，“你喘得太大声了。” 沈婉婉目光不可置信，她都喘成这样了，珞瑶居然还想捂她？ 但她只能目光控诉，因为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非得鬼祟跟着吗？就不能大大方方的？ 而且，为何只有她一个人在喘？ 申珞瑶看懂了，骄傲抬头：“我们都有练功哦。” 沈婉婉目光越发不解，练的什么功？ 而无妄则在想是装做没听见没看见，还是将她们揪出来都赶走。 第285章 京中八卦 一群亮晶晶的眼神攻势下，花婆婆先败下阵来。 最后无妄右手一个沈婉婉，左手一个娃地给人带到了济幼村。 沈婉婉有点不太行了。 另外五人还成，但也坐在矮凳上转转脚腕，揉揉小腿，捶捶大腿，可给她们累坏了。 六人坐在山边，上一句感叹风景真好，下一句感叹真累啊。 沈婉婉接过花婆婆端来的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完了，豪迈地用袖子一抹嘴，活过来一些。 “你们先歇着，我去准备晚饭。今儿就吃吃山野小菜。” 梧桐赶忙跟上去：“我来帮您。” “成。”花婆婆没有拒绝，虽然她们看上去不像会干活的，但她觉着再差也不能比无妄差了。 起码不会将火烧得要窜天。 不过梧桐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烧火、切菜、控制火候，都做得得心应手。 “我来烧菜吧？” 花婆婆推拒一下：“哪有让客人烧菜的道理，还是我来。” 沈婉婉看一眼灶房，问道：“我记得梧桐是你小时候从大厨房提拔上来的是不是？” 申珞瑶点头：“是啊，每次丫鬟提报，大厨房报的都是梧桐。”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沈婉婉就是担心万一她们来做客还给花婆婆的灶房糟蹋了可怎么办？日后就来不了了。 尽管她不一定还能来，上来一次要去小命半条。 她又看着一边的无妄，仍是无法理解：“怎地就会失忆呢？” “许是做出的事超出人力范围了吧。”申珞瑶她们连夜讨论了许久，最后岑大夫凭借丰富的胡诌经验说服了大家。 沈婉婉将无妄看了又看，看不够似的。 无妄：…… 好像在被当猴看。刺挠。 “为何非要追着她，我们在山下等着不就成了？” 申珞瑶振振有词：“万一她跑了呢？还是跟紧些好。” 紧接着话题一转，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金丰裕怎地被派来做了天方县令？” 她们刚见面都没两三天，没来得及详细聊聊。暴乱那日见到沈婉婉她还吓了一大跳呢。 “他大哥承爵，国安侯不是任职卫尉寺少卿嘛，有个门荫资格，就给他了。” 申珞瑶回想一番：“按照国安侯的官品，他应只能补从八品上或正八品下，天方县令是从七品吧？怎么做到的？” 沈婉婉颇不好意思：“吏部试时，他考得格外好，特别是‘言’这一项。” 真的？ 申珞瑶狐疑着用眼尾角看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咳，”沈婉婉羞于启齿，“总之就是考完试后，吏部考官就……将他的名字上报了，紧接着国安侯就被圣上召入宫，带着金元宝一起面圣，回来之后没多久，他就得了天方县令的差事。” “所以，”申珞瑶猜测，“金丰裕他在考‘言’时得罪了考官，反而阴错阳差地升品了？” 沈婉婉点点头：“我也不知他们面圣发生了什么，侯爷没说。” 御前之事，确实不好瞎打听。 等她回京跟她爹打听打听，嘿嘿。 不过，申珞瑶换了个思路，婉婉是户部尚书之女，她是丞相之女，户部尚书跟丞相不和，偏偏两人都疼爱女儿，又偏偏，人都来了这边疆之地。 让她猜猜，若是送军费粮草会是谁来呢？ “婉婉，你们一路上可还顺利？” 沈婉婉摇头：“老是碰到拦路石，不是大树倒了就是路垮了，不停地在绕路，若非如此，我们应该提前三天到的。 “对了，在京城时金元宝还遭遇过一回袭杀，后来抓着人了竟发现是个误会。” 申珞瑶有些明白了，可为何当初要来杀她啦！哦，路安他们动不了就来杀她。 尽会挑软柿子！ 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说一会申珞瑶就瞄一眼无妄，人还在原地她就继续跟沈婉婉嘀嘀咕咕。 “你来时可去看灵儿了？” “哪有时间，被催着上任，路上都没怎么歇，哪像你还能拐个弯去捉奸。” 申珞瑶：“不是我捉的，我也没看见呢，我就是让人散播流言而已。灵儿应当没问题吧？” “放心吧，不好她自己会跑的，威远大将军给她的陪嫁，啧啧啧，十个董家都打不过，没人能留下她。” 申珞瑶眼神一亮：“你见了？” 沈婉婉挑眉：“这是自然。都是暗地里的事，没在明面上来，灵儿带我去见了，都是大将军之前在伍时的亲信，虽有些残疾但个顶个的厉害。” “嗯嗯，我府里也有路安留下的残疾老兵，确实威慑十足。” “诶诶，”沈婉婉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可知晓成绵绵的婚事？” “成国公之女的婚事应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沈婉婉说之前没忍住先“嘿嘿”一笑，申珞瑶见状开始好奇。 “嘿嘿，”她又是一笑，“成国公估计是为了给绵绵找个性子弱的，看上了闵杭大儒的弟子，已有举人功名在身就等两年后的春闱了，两家都相看过了，双方父母都很满意，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成绵绵跟那弟子的未婚妻们拜了把子！不对，那叫义结金兰。” 申珞瑶呆滞一瞬，待信息入脑后，也只发出一声“啊？” 不远处无妄放空的脑子里瞬间不空了，被短短一句话塞满，衍生出了许多猜测，静静等着她们继续说。 “是那弟子在老家已经有了未婚妻，不止一个，老家到京城这段路，总共有三个！” “啊？” “成绵绵差点就成了第四个，三个未婚妻找上门来之后，成国公这才发现只看闵杭大儒的名声，忘记去那弟子老家细细查查了。 “一个是里正的女儿，一个是县里富商的女儿，还有一个是京郊的孤女，虽是孤女但身家手段一点不弱。便是她先找上了成绵绵，随后不知为何另外两名女子也结伴上了京城。” “成绵绵见了几人，一番交谈下来，引为知己。” “后来呢？”申珞瑶有点遗憾自己不在京城，这事一出该多热闹啊。 “婚事自然是没了，成国公一朝怕蛇咬，看着个合适的人恨不得将人家祖宗十代都打听出来，到我离京的时候成绵绵的婚事还没个影呢。” “那个弟子呢？” “成绵绵压根不关心，在岁岁春茶馆里有人多嘴问了一句，成绵绵只说不追究，且看他自己日后的本事。” “真的？”申珞瑶不信，成绵绵虽洒脱不拘小节，但不是个有仇不报的。 “其实我也不信，但到我离京之时成绵绵确实没对他做什么，成国公都没管。” “莫非长得特别好看不成？” 沈婉婉点头，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极美。” “那看来成绵绵还能忍一段时间。”申珞瑶有点明白了。 “诶，对了，你可知镇国公夫人回京时带回来的一个小徒弟？” 说不完，话根本说不完。 第286章 和王 申珞瑶拍她一掌：“我不都跟你写信说过了，那是念……无妄带回来的吗？” “嘶~”沈婉婉捂着胳膊，“你打人怎么这么疼？事情太多，我一时忘了，你打我你还要不要听了？” “听听听，”申珞瑶给人赔罪，“你快说，她们怎地了？” 沈婉婉的话憋不住：“她看着人小小的，引起的动静可大！常跟一名女医一起，叫洛无伤的，两人快将勋贵圈子都掀翻了！ “武宁侯家的老夫人跟儿媳同时怀孕这事你知道的吧？假的！怀孕的其实是……” “开饭咯！”花婆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沈婉婉。 教养在此，两人同时起身应道：“来了。” 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无妄将桌子抬出来支好，不能说完再吃吗？ 玲珑她们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饭菜摆好了，众人落座，方桌一边坐两人，正好。 “快尝尝，山里没什么好吃的，且随便吃点攒攒体力。”花婆婆先将碗抬起来，申珞瑶等人才开始动。 “这野菜快过时节了，再往后就没那么鲜嫩咯，味淡但不苦，你们尝尝。” 申珞瑶等人也不是挑食的，野菜罢了，应不会难吃，就算难吃又能难吃到……升天！ “这道是梧桐做的，不曾想她不仅烧火烧得好，烧菜也……”花婆婆夸人的话停下。 她们怎地这么痛苦？她又看看无妄，咽得面不改色，不太确定，当即也夹了一筷子野菜喂入嘴中。 嚼了两下，没舍得吐出来硬是咽下去了。 为何普普通通的野菜汤能做得惊为天人？ 花婆婆说不出来细微感受，但无妄可以。 先是黄连炸弹在嘴里炸开一般，苦得霸道，随后升腾起密密麻麻的涩，涩得舌头都像长了刺，在嘴里举步维艰。前味迅猛让人来不及反应，余味又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带来一股青草香，与铁锈腥味互相交织着，幽灵般时不时地涌现。 一大口饭食下肚都压不住那股复杂味道，她有点饱了。 无妄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梧桐，她毫无不适。 难不成梧桐没有味觉吗？ 申珞瑶此刻也懂了当初大厨房的锲而不舍，没关系，这道菜吃不下换一道好了。 这道瓦罐蘑菇看上去不错。 花婆婆没来得及说，那道菜也是梧桐做的，只得紧盯着申珞瑶的反应。 果然，痛苦之色再现，看来蘑菇也不如何。 申珞瑶只觉得吃了一嘴臭鱼烂虾，想呕，小小一口蘑菇竟恐怖如斯。 沈婉婉另辟蹊径，喝下了野菜汤来漱漱口，野菜汤还好，味道没那么复杂。 幸好桌上除了这两道，其它都是花婆婆做的。 好吃！！绝世美味。 总之，大家默默地吃完了这一餐，如渡劫一般，好不容易吃梧桐两道菜，不忍伤她心，憋着一口美味一口毒药地吃完了。 宜苏几人悄悄对视，眼中都是日后不能让梧桐再做菜的坚决！ 饭后，为了消化这一顿，八卦也没心思说了，山景也不赏了，大家早早地就去花婆婆准备的房间里休息了，胃难受。 无妄则是被花婆婆叫住：“你跟我来。” 随后跟花婆婆来到了一间小院前，她郑重其事地用钥匙打开院门，走进了堂屋。 无妄没来过此处，初进来时，屋内不透光，有些昏暗，待花婆婆将窗户跟大门都敞开后，便能看清正中神龛里供奉的乃是一长生牌位。 牌位上红底金字写着“长生禄位”字样，左侧是写着“济幼村 敬奉”。 正中写着被供奉人姓名——“和王”。 和王？ 无妄一惊，误入组织，如何逃脱？ 花婆婆先上了一炷香才对无妄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济幼村的由来吗？” 她都没问，花婆婆就跟她说？ “你没问但你眼神在问，这些日子你眼里的问题多着呢。”花婆婆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若天方未曾落入北凉之手，济幼村该叫济幼堂或是——慈济堂。 “慈济堂有不少分散在各地，有的处境不错，有的便如同我们这般藏在暗处，难以示人。” “为何？” 花婆婆嘴角一勾，笑中意味不明：“慈济堂除了贫弱病残，收留得最多的便是幼儿，幼儿又以女婴、女童居多，她们小时候没人要养，稍大一些多少臭鱼烂虾、猪狗不如的东西就凑上来了。 “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怎会交给这些人？轻易得不到便会开始诋毁，各地慈济堂都不知道被打砸过多少次，只得悄悄藏起来。若遇上当地县令是个好的，能看顾着那就好些，不然也是跟禽兽们同流合污，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花婆婆叹口气：“还有不少孩子得些稀奇古怪的病，治不好也难治，有时人多了，照看不及一个疏忽，便没了性命。根本长不大。” “最初少数艰难长大的，也难有维生的路子，不过啊，”花婆婆话音一转，“后来情况越来越好，女婴能活下来的多了，有的还能去学门手艺，反哺慈济堂，如同宝珠明珠这般。有天分的还能读书呢，不过我还没见过。” “因为和王？” 花婆婆点头，看着牌位，面上尽是虔诚：“对。” 和王，这是要养死士吗？不计回报的那种，所图才最大。 “和王是哪位王爷？什么出身？” 花婆婆听无妄这样问，突地拍拍自己的头，“啧，怪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和王是恩人的名字，不是哪位王爷。据说是父亲姓和，母亲姓王，二者相合得来的名字，别想岔了。那都是砍头的事。” 无妄：…… 这种重要的事就该一开始就说！她都在想若是理念不合该怎么逃了。 “之前不确定你的品性，所以未曾告知于你，如今……若你愿意的话可以给她上炷香。” 无妄暂时没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些，不止是为和王上炷香这么简单吧？ 第287章 吐了 “慈济堂成如今这般，靠的并非一人，而是每一人。各地慈济堂负责管事其实暗地都有联系，互通有无。 “济幼村的管事便是我，但我年事已高，得为以后做打算了。”花婆婆将济幼村情况全盘托出，“宝珠明珠年纪尚小，担不起这个担子，崔婶子擅长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事怎么都做不好，就比如这管事一职，她也是努力学了许久，但进步不显。” 听到这，无妄后退两步。 花婆婆见状“呵呵呵”地笑起来，无妄的反应她早有预料，吓她一吓罢了。 怕人真跑了，她又继续说：“放心，不是让你做管事，呵呵呵呵。” 没忍住又笑了两声，小孩真好逗弄，哈哈哈。 “就是若我走了她们还没法独当一面的话，你能帮着照看照看吗？唉，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家大家小的能一样吗？”花婆婆语气又化为惆怅，“你是个有本事的，我不能以这点恩情将你困在济幼村，何况将你带回来那是我自愿的，我满足了自己的助人之心，你也已经回报过了。” “所以，就当是我花有期额外的请求，你看顾一二便可，让她们能沿着现在的路继续走下去，不会走偏，也不致重回无路可走的境地，可好？” 半晌，无妄没说什么，只上前给和王的长生牌位添了一炷香。 两炷香，一长一短，短的一炷已烧至尾端，烟气欲断，长的一炷青烟初起，余烬尚长。 花婆婆笑着，这便是无妄给的承诺，同她的人一般，无需言语佐证，往那一站便令人安心。 正欲说什么，远远的呼喊传来。 “念金……” “无妄……” 申珞瑶一着急就开始乱喊，不过乱喊也有用，看见从远处一间院子里走出来的人，她赶忙跑上前去：“无妄，不好了，婉婉吐了！” 花婆婆一惊，问道：“只有她一人吐吗？其她人如何了？” “只有她一人。” 花婆婆稍稍安心：“她以前有过这样吗？可是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 几人一道朝沈婉婉的房间走去。 “没有，不过这些日子她舟车劳顿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歇，还有梧桐烧的菜……” 唉。 花婆婆也不知该说什么。若是中毒的话，吐出来反而好些，但这也不是中毒，应是体质太虚了，得去看看大夫才行。 来到沈婉婉的房间，先被她的脸色唬了一跳，太白了，毫无血色。 玲珑等人正在照顾她，清理房间的清理房间，端水的端水。 人还清醒着，见两人进来还笑了笑：“我没事。” 无妄退至门口站着。 天色朦朦胧胧，好似被盖上了一层灰色的布，树木都失去生气一般，暗淡得不真实，唯独沈婉婉的脸色白得与这灰色脱了节，像不真实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女鬼。 别笑了，让人害怕。 可一阵忙碌后，这女鬼趴上了她的背，对着她的耳后有气无力地说道：“谢谢你，无妄。” 花婆婆正用一根布条将两人绑起来，万一路上沈婉婉晕了，无意识的情况下容易往后仰，到时便会死沉死沉的，两个人都未必能将她抱起来。 缠好后，她整理了一番，将缩成一团的布条给捋开成宽布条，细细的勒肉。 看无妄没问题，又去嘱咐拿着火把的梧桐：“注意风向，适时举高一些别让火燎了脸，若是风大，拿不好的话便直接在泥地上将火把灭了，别留火星子。今夜月色还成，就着月光也能慢慢走……” 花婆婆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大堆，直嘱咐到村口：“我还是跟你们一起下山吧。” 玲珑劝住她：“婆婆放心，我们有经验的，不是第一次出门。” 她语气柔和坚定，花婆婆信了，站在村口看几人下山，直至背影消失。 “快快快，这火苗是不是针对我？为何老是朝我脸上飘？”梧桐将火把高高举起。 “举太高看不见路了。” “呀呀呀，又来燎我！” 梧桐还是将火把举得高高的，两只手并用。 不去举火炬可惜了，正经火炬手都没她这么虔诚。无妄一手托着沈婉婉，一手自然垂下，看着梧桐的动作想道。 但这个动作特别考验臂力，梧桐举不了一会就得放下来，放下来就容易被燎，如同一个死结。 以前她们确实没拿过火把，拿的都是灯笼、油灯之类的。 所幸知意接过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火苗乖乖地直直朝上，显得梧桐被针对了。 肯定是知意还矮的关系！梧桐这么安慰自己。 最后火把轮流拿，火苗不咬谁，就谁受累多拿会儿。 总之下山路上大家都没闲着，包括沈婉婉这个白鬼，正趴无妄肩上对着她的耳后吹气。 “呼……呼……呼……无妄……” 原来是想叫她，没体力就别折腾了。 “你可想知道武宁侯家到底是谁怀孕了吗？” “婉婉，你说什么？”申珞瑶就在一旁都没听清。 “我知道你刚刚在听，你真的不想知道吗？”沈婉婉还在努力说话，说一句歇一会儿。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是少夫人的表弟怀孕了。” 无妄：…… 真是出人意料啊。后来呢？ 半天没等到下一句，颠颠背上的人，只颠出一声低低的笑。 又走了一段路，快开始翻另一座山的时，身后声音再起：“我前脚刚给珞瑶写信说两人怀孕的消息，后脚不知为何洛无伤就去了武宁侯府，看出老夫人并未怀孕。 “后来自有好事之人琢磨为何老夫人没怀孕还要宣扬自己怀孕了，就发现少夫人娘家来投靠的表少爷日渐丰腴。” 体力耗尽，又没动静了。 不过接下来的无妄自个都能猜：“表少爷其实是表小姐，怀的是老侯爷的种所以老夫人才为了少夫人的脸面认下？” “嗯。” “孩子呢？” 第288章 临街生产 “都没能留下。少夫人气极了，见红后孩子就没保住。至于表少爷……表小姐的则是消息传出后，老侯爷自己脸面挂不住，假借老夫人的名义打掉的。” “被谁发现了？”不然这消息外人如何得知的。 “嗯，”又是一阵低低的笑，“这次是镇国公夫人的小徒弟发现的。 “总之后来便是表小姐拿着一大笔钱离京，老夫人带着少夫人自去庄子上养身了。” 还挺曲折。 不过说来说去都还是一些人伦丑事罢了。 “你可知，那小徒弟还将十二皇子给打了？” “啊？”申珞瑶听见了，正想开口问小草如何了，看见沈婉婉的脸色，没好气地吼她一句，“都这样了，就消停些吧。” 沈婉婉乖乖闭嘴。 申珞瑶也担心小草，十二皇子算得上受宠，将人打了圣上那关就难过，但转念一想有镇国公夫人在，若她都没法保住小草也没人能保了，心下稍安。 就是为何会将十二皇子给打了呢？ 挠心挠肝，啊，好想知道！看向无妄背上已经闭上眼呼吸均匀的人，忍住了掐她一把的冲动。 大坏蛋！ 申珞瑶她们今非昔比，上山又下山也没人掉队，总算在月亮斜斜挂上枝头时到了天方城门。 看着紧闭的城门，无妄想若是她高喊背上之人乃县令夫人，城门可会打开。 在她犹豫的这档口，后面五人互相搀扶着走上前来的动静被守城小兵发现了。 “底下什么人！有何事！” 唉，无妄暗叹，有些麻烦了。 一通这样那样的自报家门后，一个吊着绳子的大篮子被放下来。 无妄看着那个篮子，脑中瞬间闪过一人被吊着旋转下放的场面。 算了。 “婉婉~”城楼上传来一声黏腻的呼唤，给无妄听得一激灵。 抬头一看，是那白胖县令，好谄媚的语气。 一个篮子勉强站两人，申珞瑶跟玲珑两人相对站着，紧紧拽着绳子，对着城门楼上示意后，篮子开始缓慢上升。 而无妄当即退后几步，助跑上前，蹬着城墙上了城门楼，给附近小兵惊得下意识地用武器对准了她。 白胖县令跑过来：“婉婉，婉婉，怎地了？” 沈婉婉对着他虚弱一笑：“没事。” 见他急得跳脚的模样，无妄就想解开布条，被拉上来的申珞瑶赶紧阻止：“还是无妄你背着我安心些，他……” 申珞瑶将话咽回去，这有别人在场，还是得维护一下县令的面子：“解开太费时间了，先找大夫吧。” “对对对。”金丰裕点头，因着沈婉婉在无妄背上，他也不好离得太近，“回府先回府，我们也带了大夫来。” “是哪家的大夫？” “是城中有名的医馆，叫什么来着？” “保轩医馆可不接临产妇！快抬出去！” “你没看她都要生了吗？救人如救火，你们可是医馆！”洛无伤不敢相信，医馆大夫竟将人往外赶。 那名大夫不在意洛无伤的指责：“在铺子里生孩子多晦气啊，快抬走！” 洛无伤狠狠瞪了他一眼，若是普通商铺也就罢了，人家尽可不帮，但这可是医馆！产妇还在痛叫，洛无伤着急，难不成要当街生产吗？ “诶！我来搭把手，抬我去铺子里去如何？就是窄了点，不知成不成？” 洛无伤抬头，是一妇人，此时她指着斜对门的一间狭长铺子说道。 是一间小的杂货铺，除开一整面墙的货架，货架前的柜台，就只剩一条窄过道。 “成！怎么不成？”再如何都比当街生产好。 洛无伤跟小草还有那妇人一道将产妇搬到铺子里，她抽空问了一句：“没关系吗？” 妇人洒脱一笑：“我自己的铺子，自己说了算。” 几人将产妇抬到铺子里，她赶紧从货架上抽出一块厚实布料来，铺在地上，又重新将产妇放在了上面。 “还要做什么？” “掌柜的，你这可能烧热水？剪子可有？” 掌柜环顾一圈，面露难色，她这铺子没有后院，没地儿烧水啊。 “热水是吧？我那灶上烧着呢，到用的时候唤我一声。”门口传来另一道女声。 “媳妇儿，咱铺子还忙不……” “你再多说一句？” 男声再未响起。 “我是接生婆！可是有人要生了？” “那那，李记杂货！” 外头传来吵嚷的声音，一健壮妇人进门来，看了一眼环境，中气十足地喊道：“可有帘子？将风口挡起来，别让产妇受了风。” “我有我有。” 洛无伤已经辨不清说话的都有谁了，此时产妇状况不太好，接生婆摸了摸肚子，对洛无伤说道：“怕是胎位不正，得调转过来。” 这段时间洛无伤已经见识过京城接生婆的技术，短短时间便能确定胎位不正，看样子也是有本事的，当即跟她分工。 “我是大夫，你照看着，我去给她熬碗药来。”都有经验，其它的不用多说，洛无伤跟隔壁借灶，幸好她的诊箱里药还齐全。 没多大会，又有人端来一碗糖水鸡蛋，在帘后大喊：“生了没？还没生先吃点。” 掌柜的赶紧掀起个缝来，看一眼来人，将碗接过来，重新将帘子用重物压住。 接生婆安慰产妇：“别紧张，不过是孩子喜热闹，听见外头动静迫不及待了，你可是跟它说今儿要上街？” 产妇勉力笑着点点头。 “你说巧不巧，我昨儿刚接生一个，今儿本不出门的，结果不知为何又出门了，指定就是老天给我安排的活呢。偏巧还能让你遇见个女大夫，还有这许多好心人，没事的。 “就是这孩子日后指定闹腾极了，有你头疼的哈哈哈。” 听了这番话，产妇确实放松不少。 有产妇临街生产，许多过路人都没走，在等着结果。一等就容易犯闲，难免要说点小话。 有人只是说些孩子着急、不赶巧，顺便猜测一番产妇家人的话，但有的人偏偏要说些难听的。 “若是我，指定不让进，血气浸染，多晦气，日后铺子还能要吗？” “就是，我们医馆也是这么想的，不能为了一人让其他病人不舒服不是？” “那大夫你很明智，这种事就该拒绝。” “呵。”一声冷哼响起，“那你娘当年也该很明智地将你溺死在尿桶里！你才是那个晦气玩意！” 不同于几人小声嘀咕，此人声音清亮，毫不掩饰，吸引不少人看过来。 说话之人剑眉星目，偏生下颌圆润，增添几分亲近，此刻一身正气凛然，旁观之人不自觉就对此人多生出几分好感。这样面貌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这位兄台，我们可曾得罪于你？”那人面色不善。 “可别，你们也配做我的兄台？”说话压根不看人，显得傲气。 “看样子你也是位读书人，怎地说话如此咄咄逼人？” “哦？你们也是读书人？那我更羞耻了，不仅我羞耻，你们读的圣贤书若是有智，怕是都得连夜长脚逃出你家。” 周围人一阵低笑。 “你！你这人说话为何如此恶毒，敢不敢报上名来？” “呵，可没有你们恶毒。名字而已，这又有何不敢？”转过头来，目光凌厉看着他们。 “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我名凌霄。” 第289章 平安 “凌公子，大家都是读书人，说话还是留有余地为好，谁知道日后会以何种方式见面呢？”在京城这地界，见人一脸自信骄傲的模样，以为是有背景的，他们立马就放软了语气。 凌霄冷呵一声，故作目中无人之态：“我可要参加科举的，你们也参加？” 其中一人立马昂首挺胸：“这是自然，在下已有秀才功名。” 另一人：“我也是，不知凌兄有何功名？” “在下童生。” 两名秀才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溢出来：“哈哈哈哈，不过区区童生，也来说教我们？还以为你已经中进士了呢？” “我能不能中进士不知道，但你们肯定是不能了，知道为何吗？”凌霄粲然一笑。 “你咒我们？”但还是鬼使神差问道，“为何？” “我不都说过了？圣贤之书觉着你们晦气长脚跑了啊，那你们还学什么，学都学不了，还考什么？烤肉串吗？” 周围人很捧场，跟着一阵哈哈大笑。 在两人说话之前，凌霄笑容立马一收，神情严肃：“空读几年书，圣贤之言入耳不入脑，更不入心！你们也是妇人生产出来却视其晦气不洁，忘却自己来路的人又岂会对自己母亲有孝顺之心？ 如此无心白眼之人，就算做得了锦绣文章，也不过是败絮其中！连口头圣言都做不到，中了举人进士又如何？这泱泱大夏，不过是多了两匹豺狼罢了！” “好—”另一名围观的书生禁不住为凌霄叫好，但刚出声便被同行之人制止。 一片寂静中，另一道明亮的声音毫无顾忌地响起：“好！” “好！” “好！” 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为凌霄鼓掌。 “好！”刚刚被制止的书生再次出声，“凌兄仗义执言，正论侃侃，从言行见风骨，凌兄当为翘楚！” 凌霄回以一礼：“不过是些做人的基本罢了，无需有才，只需有良心而已。” “有的人嘛，就是这样的嘛，那个心哦，噢哟，黑的嘞！还发臭！”一书画铺老板靠在门边，捏着手帕在鼻前挥了挥，眉心微蹙，好似真的闻到臭味一般。 “是啊，还有的人嘛，悬壶济世的牌匾挂墙上，倒把病人扔地上，笑掉大牙了嘛。”书画铺对面的奇珍阁掌柜也跟着出声，一听便知在说谁。 “就是，都忘了自己是娘胎里出来的，还给他们说上晦气了？生这么个玩意才叫晦气呢。” “还是医馆呢，赶病人我当他医术不好不敢接，说产妇晦气那是真没有医德，呸！” “保轩医馆是吧，我就算病死也不来了。” 那名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恼羞成怒还想骂人，结果从里头走出来一人，脸色比他还难看：“周大夫，你明日不用来了，工钱找账房结清就是。保轩医馆不需要你这样的大夫！” 两名秀才不知何时早已悄悄掩面离去。 书画铺老板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看那些糟心的人，她眼珠一转，目光投向对面：“你个坏婆娘，刚刚学我说话干嘛，你声音那么粗，说来也不好听。” 奇珍阁掌柜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做了八宝鸭，用了红豆……” 话都没说完，对面就“哎呀哎呀”地叫起来，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挥舞着手帕跑过来，扒拉人家胳膊：“说笑的呀，你说话最好听了，我最爱听了呀。 “晚饭可赶得及呀八宝鸭。” 奇珍阁掌柜没看她那副谄媚的样子，望向那边的杂货铺：“看情况。” 书画铺老板的笑也一收：“应当是没问题的。” 凌霄那边闹了一出，附近停留的人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凌兄，不如坐茶馆里等？我妻子生产时我傻傻地在外头站了两个时辰呢，这名妇人应也是还有一会。”书生上前来跟凌霄搭话。 凌霄提议：“坐外面如何？”产妇为何独自一人？后头怕是还有更难的。 书生跟茶馆掌柜沟通后，抬出了三张矮凳，一人一张。 “先坐，待会若能帮上忙，也需要体力不是？” 凌霄谢过，几人坐下小声交谈起来，时不时能听见产妇的一声痛叫。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后，一男子步履踉跄地出现：“娘子！娘子你在哪？” “娘子！” “你娘子长何模样？” 男子赶忙比划：“这么高，又好看，她还怀着身孕呢！不见了不见了，就在这附近，我让她等我的！不见了！你可有见到？” “可是月份大，快临盆了？” 男子连连点头：“月份够了，还差几天临盆。你可是见了？” “我没见，”路人摇头，赶在男子失望之前连忙指向一个方向，“但你娘子可能正在那里头生产。” “什么！”男子一惊，正好此时产妇又痛叫了一声，街道安静，他一下子就听出来那声是自家媳妇的，当即没忍住腿脚一软，所幸身旁路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给他搀扶到杂货铺跟前。 男子想掀开帘子进去，却被一冷脸小孩挡住：“别进去，脏。” “她是我娘子，我怎会觉得她脏呢？我得看看她好不好。” 男子连连摆手，又上前两步，下一瞬却被冷脸小孩轻轻一推，就推回路人怀里：“你脏。” 男子浑身都是不知哪里滚来的泥土灰尘，小草怎会让他进去？她得为无伤姐姐守好门。 听得她如此说，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递过去：“那可否劳烦小友？这是她想吃的云顶芙蓉千层糕，热乎着，一直说着要吃。” 此时帘后伸出一只手来，小草将糕点放到那只手里。 “嘶~”那手抓着糕点缩回去。 被烫了？小草懊恼，该递绳结过去的，她做事怎总是不周到？ 闷闷地坐在铺子台阶前，反思。 凌霄见了那男子才放心下来：“看来是为了给妻子买糕点才分开，那应当用不上我们，我们去包房里畅聊一番如何？” “好啊，今儿高兴，我来请客，听凌兄对时事、政策见解不俗，想来院试于你已是胸有成竹？” 凌霄笑笑。 书生却突然来了兴致：“凌兄祖籍何处？若该地院试提早，说不得还能连着乡试一道参加，以凌兄的学识想来没问题。” 另一名书生哈哈大笑：“照你这么说，若凌兄离得近，磨勘后文书办理又极快，岂非还可堪堪赶上两年后的会试？” 书生“咦”了一声：“若不嫌累的话说不得真行。” 凌霄只笑着看两人讨论。 “哈哈哈，看我们说的什么，哪有人能这样做的？”招呼凌霄坐下，书生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凌兄你刚刚说北凉可能有……” 不知等了多久，一声婴儿啼哭突然响起，街道上还在等着的人顿觉精神一振，生了！ 大家不禁欢呼起来。 “可母子平安？”凌霄高声问。 “都平安！” 凌霄这会笑得真心实意且舒心。虽有意外但无大碍，夫妻和满，母子平安。 真好。 第290章 十二皇子－安乐公主 回家路上，洛无伤见小草闷闷不乐，问道：“怎地了？” 小草摇摇头不说话。 “莫非还在为十二皇子的事耿耿于怀？”洛无伤自己猜，“觉得给镇国公夫人添麻烦了？” 小草点点头。 “都已解决了，没事的。” 洛无伤无心给小草压力，但架不住她自己给自己压力，有的草会顶破压力直直露头，有的草则会另辟蹊径从旁长出，但还有的草会被压得永世不能出头。 “当时你只看见小男孩在欺负小女孩，你出头阻止是你正义，你没错，错的只是……”洛无伤压低了声音，“错就错在他是十二皇子。” 洛无伤在边关长大，十几二十年过去，她性格底色早已定型。 “别因这事磨掉意气，怕啥的？人又没死。下次别让他知道是谁打的不就成了？ “何况，国公夫人是你师娘，说不得她也愿意为你做这些呢？你没看你好好的在皇城底下溜达，十二皇子反倒被禁足了？” 洛无伤揉揉小草的头，揉得乱七八糟的，像一蓬杂草，她满意笑了，草就该肆无忌惮地长！乱长，长得到处都是，哈哈哈哈。 “你再想想，若是念金遇到这事会如何？” 小草不沉默了：“会打！” “下次呢？” “还会打！” 小草眼睛重新有了光。 “何况，咱俩闯的祸也不少了，多这一件也不多。咱有理咱怕啥？” 小草觉着好像有点不对，但小小的她还不太能感知到自己全部的情绪并表达出来，只好点点头。 “那你今日是跟我住还是回国公府？” “跟你住，明日回国公府，师娘明日……” 小草跟洛无伤突然止住脚步，因为一辆马车拦住了二人去路，马车后还有许多护卫。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就想好了脱身的法子，但还没有什么动作呢，车帘猛地掀开，一人跳出来，叉腰指着小草说：“我要跟你再打一场！” “十二皇子？”小草诧异。 洛无伤仔细打量他，原来这就是十二皇子？个子比小草高一个头，看着白嫩又壮实。 “皇兄！不准你欺负她！”另一辆马车赶来，还没停稳就又有一白嫩壮实身影跳下来挡在小草面前。 两道华丽身影一挡，显得小草弱小又无助。洛无伤看着这明显的对比，暗暗琢磨给小草怎么补能让她长个子。 琢磨半天还是放弃，她不擅长这些，去问问怪师父好了。 瞅瞅已经吵起来就快打起来的皇子公主，洛无伤觉着她是一个大人，不该掺和小孩子之间的事，松开小草的手退后两步，没看那些侍卫都面容平静地好好站着么。 应当没事。 “十五皇妹，你让开，我又不跟你打！” “什么十五皇妹，虽都是超一品，但我有封号，你该叫我安乐才对。”安乐公主高高仰着头。 十二皇子咬牙切齿：“哼，长幼有序，我叫你安乐，你还是得叫我皇兄！” 洛无伤真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不过看侍卫嬷嬷们的平静表情，想来是无所谓的。 算了，小孩子家家的争吵，她懒得琢磨，只要不打起来……打起来了！ 十二皇子朝安乐公主冲来，离安乐公主还有一臂距离时，小草突然从公主身后蹿出来，没使力般轻轻一推，十二皇子就被平推了出去。 被侍卫稳稳接住后他不太服气，总算记起自己出宫的目的来：“刚才不算，我们再打一场！” “你打不过我。” “怎么可能！你长得那么瘦，那么矮！” “你就是打不过我。” 十二皇子继续跳脚，小草继续平静叙述：“我每天练功，你每天练吗？我师爹师娘武功可厉害，你师父武功厉害吗？”我还有一个天下无敌的仙女姐姐！你肯定没有！ 这个不能说。 十二皇子还在争辩，小草却猛地回头，往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咦，明明很刺挠，有人在看她，为何又谁都没看见？感觉错了？ 远处一道围墙下，有人窃窃私语。 “三皇兄，那小丫头好生敏锐。” “不然能被镇国公跟国公夫人同时收为弟子吗？走了，小孩打架没甚好看的。” “不管小十二啊？” “不管，他再大一些就会自己觉得丢脸了。” “诶，三皇兄，镇国公一家子拉拢不了，不如从这小丫头身上下手？” “小丫头的顶什么事？还早着呢，父皇如今年富力盛，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动。” 最后看了眼闹腾的十二皇子，几人离开。 十二皇子在连着被小草推出去三次后，总算安分了，看着小草，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上马车走了。 安乐公主看着十二皇子远去的马车笑得开心，转身拉着小草的手：“小草，多谢你，又帮我一次，上次我都没能好好谢谢你呢。” 小草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不用谢，因为你名字跟我好朋友的名字一样。”安乐就要永远安乐。 洛无伤本以为公主听了这话会不高兴，没曾想她反而一脸惊喜：“真的吗？我还托了她的福呢。她长何样，跟我可像？” 小草回答得认真：“不像。”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这小巷里聊了起来。有人要经过看见周围的侍卫都自觉换了一条道。 洛无伤不得不出声提醒：“堵路了。” “小草，你回国公府吗？我能跟你一起吗？” “不回，不能。” “那你去哪？” …… “我要去跟无妄收保护费！” “你又要抛下我了吗婉婉~”金丰裕语调凄惨，眼神凄迷，像被抛弃的糟糠之夫。 沈婉婉回头解释了一下：“你那么多公务，你忙你的呀。京中八卦我还没跟珞瑶说完呢。不跟你耽误时间了，这会无妄的保护费该收到南街了吧？我再不去就晚了，等我回来哦~~” 是的，无妄总算找到了工作。 收保护费……不是！ 第291章 巡逻 是维护治安！ 此地守将风珀慧眼识英，深谋远虑，担心上次的事情若再发生，他是真的别想再做这个守将了。所以他诚恳地上门请了无妄做巡逻队长。 工钱是每日五十文！ 这个数是风珀紧巴巴地抠着自己的月俸、生活开支、存款来算的，不仅是将月俸算进去了，还连额外补贴以及偶尔的赏赐都算进去了。 原本一开始为了吸引无妄，他想豪气地一掷百文，但……嘿嘿，掷不起。 因为这是他个人聘请，费用自是由他自己负责，就跟军师的薪水由镇国公来发一样。 唉。 “不用您每日都巡逻，累了就歇两天，当然如果是紧急情况请务必出手。”风珀很客气又要面子，说不出情况稳定不用每日巡逻的话来。但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路安在一旁围观，心绪略复杂。 原来人失忆了，就能靠钱请动？还是巡逻这般费事的活计。 路安痛心疾首，他怎地没想着试一试呢？竟让风珀抢先一步！ 不过若让国公爷来竞价让无妄去军营里做个教头……应当不行，现在她在天方也有一大堆人牵扯着，不离天方。 珞瑶整天跟着她，宅子都找好了，万石府上的人应该已经出发在半路了吧？ 不对！他是要在万石值守的，府里的人全来万石了，他独守空府吗？ 啊？啊？他不要自己回去啊。 思及此，路安转身去给国公爷写信，让他来竞价！ 风珀肉疼的神色无妄看出来了，她装作没发现的样子。 五十文！她可以早上吃个窝窝头、中午吃个窝窝头、晚上吃个窝窝头配两碗汤，还能剩四十文上交。 没有算错，就是四十文。 她这种精英人才，五十文很便宜了。 她热爱工作，定每日都巡逻！ 但托宝珠的福，她这个编外巡逻做得奇奇怪怪的，比如，保护费这事。 “无妄队长，今天的保护费，给！”宝珠递过来两个菜饼，笑嘻嘻的。 紧接着旁边一小摊也赶紧盛上一碗热汤：“无妄队长，这是我的，不够再添。” 等无妄坐在小摊前开始就着热汤吃菜饼时，第三家小摊也将一包腌菜放她桌上：“无妄队长，这是我的，腌菜一天不好吃太多，你就吃这些。” 如今互市还没开起来，花婆婆就已想了一些法子，比如让桩子来摆摊这事。 摆摊没问题，桩子一把子力气揉点面、生火、摊饼、出摊正合适，也没问题，问题在于宝珠！ 死丫头，在她巡逻到两人摊子前时，桩子问她饿不饿，宝珠就双手捧饼，高喊着：“无妄队长，这是我们今日的保护费。” 若是城里经历过那日暴动的人就算了，都眼熟无妄，毕竟谁能忘记有本事一绳吊三人，三人还没死的人呢？ 偏偏桩子旁边的摊主是附近村子的人，轻易不进城，也是那日听了金县令说话才决定拼一把，来城里卖热汤。 正满心欢喜等着客人开张，陡然听宝珠这一喊，脸色惶恐，没想着不给，只希望人家少收些，当即学着宝珠的模样，盛上了一碗热汤，连没有钱的说辞都想好了。 结果这无妄队长冷脸看着他的汤，又冷冷地看了一眼宝珠姑娘，他还以为是不够，谁想下一刻就接过了他手里的碗，坐在摊子前吃饼喝汤。 摊主内心的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就怕待会吃完还有事。 果然！她吃完之后去宝珠姑娘那，按着人硬是抠来两个铜板。 才两个吗？那还行，然后他还没掏出两个铜板来时，他的摊子前就多了两个铜板。 咦？摊主看着无妄走远的背影，挠头，哦，不，可不兴挠头，媳妇说做吃食的时候不准挠头。 咋回事啊？ 宝珠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小荷包，见摊主看过来，才赶紧解释：“刚才那是巡逻队长，不是收保护费，我乱喊的，你别当真。” “巡逻队长？” 宝珠点点头。 摊主顿时也点点头。 他整明白了！ 巡逻队长不收保护费，收的是治安费！他听过的。 就是收得少些，拿了宝珠姑娘的两文钱和两个菜饼。只喝了他一碗汤，还返还两文钱，相当于他只付了一文钱的治安费。 便宜的嘞。就算每日收他也能负担。 就是不知有没有本事？ 有的！！ 摊主举着大勺看着吃饼不给钱，还想非礼宝珠姑娘，非礼不成就想打人的一个北凉壮汉，被无妄队长，矮人家两个头的无妄队长，从后头扯住，随后那么轻飘飘地一拉，北凉壮汉就飘飞出去了！ 他是纸糊的壮汉不成？ 无妄一脚踩住还想挣扎起身的大汉，语调冷酷：“她都叫宝珠了，岂是能任由你欺负的？” 就是！摊主心里头附和着，悄悄凑到呜呼喊痛的北凉男子跟前，用大勺戳……不行，不能用大勺，吃饭的家伙不能随便戳人，用脚尖轻轻地又重重地戳了人家的大腿两下。 实心的，是真人。 哇！无妄队长还挺厉害，这保护费还挺划算！这北凉人还挺惨！ 被揍了一顿，还要被无妄队长非礼。 哦，原来是搜钱呢，他龌龊了。 看见递过来的两文钱，他还有些惊喜，竟还能将他的汤钱也要回来？ “谢谢无妄队长，不过还差一文。” 无妄动作一顿：“你的汤是三文？” 摊主点点头。 无妄又一顿搜摸，再也搜不出来啥了。 “让他下次给你补。”难怪吃霸王餐呢，连一文钱都再找不出来了。 不像她。 无妄算了算，将这几顿的差价补上了。 还好她的工钱是日结。 “无妄队长，你是队长，咋没见你的队员呢？”摊主好奇，有队员那岂不是更威风？ 风珀让她来当巡逻总领，原先负责巡逻的定会有人不满，懒得去整服众那一套，所以，她一个人就是一队！ “没有队……” “我我我，队员来了。” “我来晚了，金元宝净耽误我事。” “也没有多晚，我们也才刚到。”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员。” 唉。 无妄暗叹口气，像被鬼缠住了。 此刻一群人穿得不再鲜亮，入乡随俗穿了深色短打衣，头发尽数束起，无一钗环，显得还挺干练，跟在无妄后头，雄赳赳气昂昂的。 第292章 隔壁小芳 像母鸡带小鸡。 她慢悠悠地走前面，一群短打小厮装扮模样的抬头挺胸跟后面，她时不时还得停下来等小厮们歇歇脚，吃吃零嘴，喝点水。 从西街走到北，从东走到南，在县衙门口会送走一个小厮，最后统统送进一个院子中，无妄才得清静。 可她们不是全然拖后腿的，她们捉到的人，送去县衙审理得都快一些，全算无妄的功绩。 如此，托宝珠的福，托身后一群小鸡的福，巡逻虽变得不伦不类，但还成。 就是她每日的工钱都要被迫在西街小摊上花去一半，小院里的人则每日都有无妄的外带吃。 年纪小的都吃得开心，但崔婶子看不惯：“怎地不把钱存起来，天天给她们带吃的。且得为你日后打算打算，天天这么花也不是个办法……” 无妄连连点头，崔婶子一看她那样就知晓现在点头点得好好的，明日还是这样，哼，不说了。 半晌，“你可以每次饭点的时候再去巡西街，摊贩们忙着招呼客人，就没空理你了。” 最近建集市，召了许多工匠来，饭点热闹着。 无妄点点头。 崔婶子也满意点点头，成，这个听进去了。 看无妄整天身后跟的那群姑娘就知她以前的身份不简单，压根不需要如此嘱咐，但，唉，忍不住，看着沉稳，其实也跟小孩似的，天天做些奇怪的事。 上次还将银子跟铜板诓去抱了一下午的大树，根本叫不回来，非说再安静一个时辰，天地就会将他们误认为树苗，到时光浇点雨水他们就能一夜长高了。 上上次将明月跟霜序诓去挖了两个时辰的泥巴，干净小孩出去，脏小孩回，愣是给洗了半个时辰。 甚至连桩子这大小子都诓，让他绕着巷子口的一棵大树正跑三圈，逆跑三圈，再倒着正跑三圈，逆跑三圈，最后双手合十，五体拜伏，嘴里念念有词。问他在干什么，红着脸什么都不说，如今已是第五天了。 崔婶子根本不懂，这有何乐趣？ 更不懂怎地还一诓一个准。不过她轻松不少也是真的，小孩都被诓住了，没人来闹她。 看着桩子收摊回来满头大汗连歇都不歇就要出去，她赶忙叫住人：“死孩子！你歇歇啊！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你究竟干什么去？” 桩子脸倏地一红，嘴里嗫嚅着“来不及了”，一跺脚还是跑出去了。 崔婶子看向罪魁祸首：“他究竟为何要绕着大树跑圈？巷子里好多人家都来问我了。” 罪魁祸首脸色不变：“许多人？” 崔婶子：“巷口到巷尾都悄悄来问，怀疑桩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无妄反问：“那么多人好奇，崔婶子，你好奇吗？” “好奇啊。” 无妄背着手，慢悠悠地迈步朝门外走去：“好奇就好，你好奇，别人好奇，那隔壁小芳也会好奇。” 崔婶子动作一顿，隔壁小芳？她好奇什……不会吧！ 当即将手头的活放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跟在无妄后头。 到了一个拐角，发现已经有许多人在那蹲着，见了无妄跟崔婶子，一个个有礼貌但悄悄地问好。 缩来缩去地腾出一点空来，示意两人蹲这。 无妄毫无障碍地走过去蹲下，崔婶子没动，她有点障碍。 但一群人仰头看着她！ 崔婶子左右看了看，没见熟人，这才上前去。 一蹲下就发现这个位置的好了，能看见那头的大树跟树下正在跑圈的桩子，但从那头却看不见这个拐角，得再走两步才能看见，怎么发现这个位置的？ 崔婶子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一排人，如今的大户人家养孩子都养得这么奇怪？ “来了来了。”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崔婶子精神一凛，赶紧探头望去。 此时桩子已经到了双手合十，五体拜伏的阶段了，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待桩子起身靠着树干坐下休息时，那人上前来。 “桩子，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小芳？”桩子小声说道，拍了拍身旁的空地，“你来坐下，这事一般人我不告诉她，只跟你说。” 小芳一脸不信，但还是坐下了：“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何事？” “你可知晓这棵树的由来？” 小芳摇头。 “这株大树就是传说中的古神树，因世事变迁，世人少供奉，渐渐变为如今这普通模样，但神树毕竟是神树，仍留有一丝神力，只要按照仪式诚心向它许愿，在神树下，你的愿望便会成真。” “那你许了什么愿？”小芳抬头仔细打量着树冠。 “我许的是能有个媳妇，成个小家。 “我会对她好，努力挣钱，钱都给她，她想买什么好吃的就买什么好吃的，钱不够，我就再去挣，我没有爹娘，家里都任她做主。” 小芳看着脚下的地，声音淡淡的：“那你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 一时没听见回答，正想抬头，眼前却倏地出现一束野花，桩子的声音响起：“现在？” 小芳愣了一瞬，看看花，又看看脸红得不像样、不敢看她又非偷瞟着看的桩子，意识到什么，脸颊爬上一抹红，一把将花抢过来，踢了一脚桩子，跑了。 跑到拐角处，嘴角刚扬起轻微弧度，就对上一双双带着笑意的眼，瞅瞅她们又瞅瞅大树底下的桩子，跺跺脚，“哎呀”一声跑得更快了。 大家嘻嘻笑。 崔婶子的笑也压不住，小芳是个好女孩，爽利磊落，不过小芳的父母也疼女儿，桩子这个条件，嘶，有点难办啊，她得先跟花婆婆商量商量了。 次日无妄照旧去巡逻。 不大会，身后照旧跟了一群人。 但中午时分，照旧走到西街的时候，她身上挂了一人，抱着她嗷嗷哭，就是不撒手。 申珞瑶避开无妄看来的眼神，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第293章 掉坑 但什么都不能影响她巡逻，身上挂个人嗷嗷哭也能继续巡逻。 每日五十文，她很认真。 走过三个铺面时，嗷嗷的动静小了。 走过五个铺面时，开始问话了，手没松开就是：“念金……不，无妄，你真的不记得你做念金时的美好日子吗？” 无妄左右瞅瞅，没有小偷小摸，没有闹事的。 “我是绿荷呀，你也不记得了，那等小喜醒来，你也不记得她咯？”绿荷自己说自己的，小姐信里都写清楚了，只是她还不太能接受罢了，可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她迫不及待来找念……无妄，小喜被喂药睡下了。 小喜内伤严重，如今一天十二时辰，有六个时辰都在睡，醒着的时候还得吃药。幸好岑大夫医术好，马车平稳，颠簸少的话，小喜还是可以出门的。路上担心她难受，岑大夫调整了方子，让她多睡。 “唉，以前我们一起听说书、聊八卦、打坏人，多好呀。” 现在也一样。四舍五入，生活不变。 “你不见了以后，小喜天天都要抱着你送的糖葫芦垛子才肯安心睡觉。” 糖葫芦垛子怎么抱着睡？不扎得慌？ “可惜是金子做的，太软了些，小喜睡醒发现咬了个牙印上去可伤心了。” 等等，无妄脚步一顿，金子？ 脑海中极快速地闪过一个金银珠宝糖葫芦垛子。 ！！ 听后头大小姐的意思，她以前不是丫鬟吗？出手阔绰的丫鬟吗？出手就是金子的丫鬟吗？ 绿荷没注意无妄轻微的停顿，继续说：“还有乐悠将生肖的腿不小心磕桌上，凹进去一些，腿都不一样高矮了，给她心疼坏了。” 那么容易凹，也是金子做的？她不信。 “金子做的就是娇嫩些。你太喜欢送金子了。” ！！ 真的吗？她以前那么阔绰？ 摸摸荷包里的几十文钱，这都是她几日来攒的。怎地里头没有金子？ “寻竹每日还去看看你的库房，就是你一直没回来，都用不着她了，她还有些失落呢，还有……” “等等。”无妄不走了，“库房？” 绿荷点点头：“是啊，寻竹时时去看，你要去看看吗？不过在万石呢。” 啊，好可惜。 脑海里一直闪过的金子，晃眼都。 事到如今她已经确信自己是失忆了。不然无法解释脑子里这些金子，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好像她真摸过似的。 真是太土了！为何这么老土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还失得那么精准，独独忘记穿越后的内容，害她很是被动。 还很穷。 “不过寻竹应该将册子带在身上了，看看这个也成。” 不管无妄回不回答，绿荷只管说自己的。 在无妄跟别人说话时她就停下来，一起听，其余时候都是她在说。 短短两条街下来，无妄就习惯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傍晚时分，还没走到申珞瑶宅子的巷口，就听一群人在吵吵嚷嚷。 “有个小孩掉粪坑里了！” “掉多久了？” “有个大人也掉进去了！” 无妄自然是顺着声音往事发地走，申珞瑶跟上，不过她将绿荷扒拉了下来，嘱咐玲珑去请岑大夫顺便将绿荷送回去，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多久呢，待会场面混乱别再受伤了。 她们速度很快，没一会便找到了事发茅坑，这个茅坑在另一条巷子的巷尾，基本是巷子的人家共用。请倒夜香的钱大家均摊，还能省下一笔来。 因着是共用的，所以茅坑还真不小。人来人往的，所以小孩刚掉下去就被发现了。 居民的速度不慢，掉下去的小孩已经被救上来了，还剩下刚刚为了救小孩而掉下去的大人在里头。 众人还在想办法。 “咋整嘛，大川好像晕过去了。” “我跳下去将他捞上来不就得了？” “不行！大川刚刚跳下去没多久就晕了，你没见啊？” “定是他体质太虚了，我比他壮实得多。” “老先生说了不行，说有毒，你咋不听呢？” “那怎么办？” “老先生，现在怎么办？” 一老者赶紧说道：“你身上绑个绳子，再拿一根绳子先套个活结，憋着气进去看见人就赶紧给他套上，我们在外面把你们拉出来。” 大家想着这样稳妥，就算晕了也能将人拉出来，刚刚大川还是太冲动了些。 幸好有老先生出主意，不然下去多少人都白搭。 “绳子！绳子来了！” “长杆！长杆也来了！” 老先生赶紧嘱咐：“你顺着长杆下去，还能撑着省省力，如果突然觉得没力气的话，趴在长杆上赶紧扯扯绳子我们就拽你上来啊。” 那人点点头，腰间绳子系紧，胳膊上搭着一根系了活套的绳子，就扶着长杆下去了。 大家正挤在门边坑边着急呢，突觉一股力道将自己往外扯。 一回头，正想骂人耽误事，就看见一张最近常见的脸，巡逻队长啊。 陪笑着赶紧让开。 以为她是要进去看呢，结果人双手把着茅坑大门，一使劲，大门被卸下来了！ ！！ 卸他们的茅房门做什么？他们还要拉屎呢。 无妄则觉得幸好是木门不是草门，草门似乎更轻但其实反而不好使力，木门虽重但好使力。 将看热闹的人扯出来，留下帮忙的，再把门撤了，放新鲜空气进去。 “别挡着新鲜气进去，他们会晕就是因为有毒气。” 听见巡逻队长说的跟老先生一样，大家立马信了大半，聚集在附近的居民赶紧散开，焦灼等待。 卸下门板后，无妄进去看看情况，还好，那人已经捞到大川了，正将绳索往他头上套。 但这一步不太顺利，大川是个大体格，乌鸿得用两只手撑着他的头才不至于淹没，但两只手一用，他就没手给人套绳结了，胳膊肘还压在长杆上稳住自己。 乌鸿正苦恼之际，胳膊底下的长杆倏地一下被抽走了，他差点扑下去时，长杆又极快地穿过他的腋下跟大川的腋下，不知道怎么使的劲，大川上半身倒长杆上。 “快套。” 乌鸿憋着一口气已经快到极限了，听得身后的提醒赶忙动作起来，套好后比了个手势，大家开始拽着绳索往外拉。 长杆轻微变换着位置，保证时时撑住二人。 幸好绑了绳子，到了边上正要将人往上拉时，乌鸿一个没憋住深吸了两口气，吸猛了顿觉有些头晕乏力，全身重量倒在长杆上。 第294章 老先生 上边的人见状高喊：“快拉！鸿子也吸毒气了！” 大家顿时一阵使力，将两人拉了上来。 随后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的，将他们都抬到外头去。 乌鸿觉着自己似乎好过了一些。 “老先生，现在怎么办？大川这情况看上去不太好啊。” 老先生说：“赶紧将人口鼻里的东西都掏一掏，别呛了！用水来冲一冲，给他渡气。” 有人照做。 大家都顾不上水是家里好几日的存水了，一桶一桶地提出来往三人身上冲，污物流了满地，不少人皱眉，琢磨着待会怎么清扫。 若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诶？下雨？说起下雨…… “大夫来了！” 岑大夫提着诊箱赶来，看完小孩看大人，看完大川看乌鸿：“所幸救得及时，孩子没事，大川得多将养段时间，我开些解毒祛瘴的方子，多喝几副。” 随后看了看乌鸿：“你也喝一副。” 乌鸿点点头，这会在外头，傍晚的阵阵凉风袭来，好过多了。尽管他也差点中招，但等人醒来，他还是要嘲笑大川的。 居民们谢过岑大夫又继续谢谢老先生。 “老先生，此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若是不明情况，一个接一个下去岂不是都有去无回？” 老先生笑得和蔼：“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老朽走到这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说来惭愧，老朽也掉进去过，不然如何能知晓这其中关隘之处。都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亦是他们命不该绝。” “还真是巧了。” 无妄将杆子放下，看了一眼老先生，顺路走到申珞瑶她们跟前就欲离去，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这老先生我曾见过的。”语气怨念。 申珞瑶陡然被吓一跳：“干嘛在我后头说悄悄话！” 捶了申以岫一拳后才问：“什么时候？” 申以岫捂胳膊，委屈，他姐姐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姐姐了：“就上次缠着我的，念金跟小草都见过。” 反应过来小草去京城了，念金失忆如今是无妄，所以还是只有他一人算见过。 “反正离他远一些，我觉着他奇奇怪怪的。” 申珞瑶点头。 无妄回头看了看，就是普通老先生的模样，和蔼可亲，毫无架子，此时正跟着一户人家走，要去他家用饭。 这么一耽误，刚刚被无妄抢走长杆的居民上前来，跟她搭话。 “无妄队长，我叫雷恩，住这儿附近。刚刚多亏了你接过长杆，不然乌鸿他们就危险了。” 实在用过才知晓那长杆有多难受力，越长的越使不上劲，更别提还要支撑住两个人的重量了。 雷恩满眼的佩服，盯着无妄的胳膊想捏捏看，他怀疑这胳膊八成是铁做的！ “不客气。”无妄应付一下。 雷恩赶紧开口：“明日我可能跟无妄队长一道巡逻？” 其实他早就想一起了，但是队里没人提，也没人认识无妄，她后头还整天地跟着一串姑娘，他不好意思提。 “随你。” 雷恩欣喜，太好了！跟在无妄队长后头，不说功劳，能学个一招半式的也成啊！ 谁没梦想过当个高手呢？ 这么一会他连如何跟自己小队队长请求都想好了，嘿嘿。 无妄没想到自己突然多了个正经队员，就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个大夫好像也有点毛病的样子。 病人在那边，把她的脉作甚？不知会一声就捏着她手腕自顾自地把脉，让你把了吗？ 岑大夫一手托个脉枕，一手把住无妄的脉：“让老夫来瞅瞅，怎么会失忆的呢？” 一会皱眉，一会沉吟，申珞瑶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雷恩站在一旁，搞不明白把脉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不找个稳妥的地方，这么一托就开始把，把得明白吗？ 岑大夫无视周围打量的目光，半晌，把手一撒，捏着自己的脉枕往袖里塞：“把不明白。” 随后自己往府里走，嘴里喃喃自语：“奇怪，啥事没有呢？” 神经！ 无妄不再停留，再不回小院崔婶子要出来找她了。 果然，无妄刚回到巷口就看见崔婶子的身影，还没靠近她的唠叨就先飞过来了。 “今儿可是遇见什么事了，回来那么晚，天都黑了，没有月亮走夜路多怕人呢，下次……” 月亮？确实没有月亮。 无妄抬头跟天边还露着小半边圆屁股的太阳说再见。 “你今天没有在摊子上乱吃什么东西吧？晚上是你赵伯做饭，他有一道拿手好菜，若是你吃饱了那就没有口福咯。” “对了，你到底遇见啥事了？”崔婶子将自己说跑偏的话题又拉了回来。 “别问。”谁问谁没有口福。 崔婶子已经能习惯无妄的风格了，是真涉及机密不能问，还是另外一种不能问，她分辨得出来：“快说。” “我去救人了。” “救人好，怎么回事呢？” “有人掉粪坑里了。” 崔婶子消声。 无妄继续说：“掉下去三个，人没事，就是浑身的粑粑……” “好了，别说了。” “你非要问的。” 崔婶子哼一声，不跟无妄并排走了，快步进了院子。 “哟！回来啦，”赵伯的声音响起，“都到齐了，洗洗就可以开饭咯！” 确实，她得先洗洗。 透过灶房大窗看见灶台有热水，让赵伯将热水递过来。 “洗个手要这老些热水？干甚去了？”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毫不隐瞒地告诉你。” “没人问！”崔婶冲过来，将无妄往屋子里推，“你快去洗吧，我给你抬冷水进去。脏衣直接扔地上，别扔篓子里了，待会吃完饭我捎带手给你洗了。” 赵伯满头雾水，平时里就她爱问，咋今儿还不给问了？ 崔婶看着老赵那眼神，决定等他吃完饭，第一个就告诉他！ 晚饭话题格外少，因为以往都是围绕无妄巡逻时遇到的事来讨论。可今夜谁问，崔婶就阻止谁。 安安静静地过了一晚上，次日早无妄带着新跳槽的队员巡逻。 但……人好像有点多。 一小队五个人，站在她面前的起码有十五人。 第295章 送别 来都来了。 看着明面上哥俩好，实则争得脸色都快发黑的一群人，无妄都留下了。 带着人开始今日的巡逻。 这个人数若是再加上申珞瑶等人，不像巡逻，倒像是去打群架。 不过今日申珞瑶托人带来口信，说晚点到。 因为她要送人出城。 “真的什么都不带吗？”一行人站在城外给路安送行。 “不用，探查银矿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带太多太累赘了，有这些伤药就够了。”路安拍拍胸口，里头藏着好几瓶药粉。 岑大夫插话：“对对对，足够了，别人朝你下毒，你往肚子里倒金疮药。” 路安：…… “这个解毒药拿着，能解多数毒，这个催吐药拿着，轻易别打开，用的时候闻一闻就成，但若情况紧急，直接喂进去，能多吐就多吐。”岑大夫一小瓶药一小瓶药往外拿。 申珞瑶立马点头：“对，不是说矿上的人死相凄惨吗？可能便是中了毒，得多准备些。谁跟你一道去？” “还有殷逢、吴树根一起。” 申珞瑶放下心来，吴树根的性子是打他一拳还要先搞清楚你为何打他的。 吴树根如今是校尉，顶赵左的位置。 吏部流程一向缓慢，等赵左被处置是让人焦灼了些，但恰好让吴树根的军功积累够了。天方一战，既论功行赏又论罪行罚，好一通加加减减，最后吴树根当上了这个校尉。 有两人的军功也够任此职，但吴树根的性子更为稳妥，军营将领中这一类型的一直稀缺，加之收复天方龙颜大悦，一切都刚好。 吴树根很会做人，找了个由头请那两人吃饭，小菜一上，小酒一品，芥蒂消去，仍旧是好同僚。 “多听劝，别太犯险，别冲动。”申珞瑶不放心地嘱咐道。 “放心，此次朝廷会派人一道探查，燕王就算真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动作太大。带一千人马去，指定不会有事的。” 路安其实很想请无妄跟着走一趟。此去蒙山银矿免不得要跟燕王打交道，燕王看他不顺眼，但身份在那他不能对燕王做什么。 看上次的无妄跟燕王的相处，燕王倒像是怕她的。 不过全府为了无妄刚搬来天方，后脚他就将无妄请走，珞瑶会担心。 小喜似乎也还没能见过无妄。 路安看见申珞瑶眼里的担心，突然涌起一阵内疚来，边境事端频发，牵扯到他自己就行，怎地连珞瑶的丫鬟都一个个伤的伤、晕的晕，她这阵子心太累了。 抬手抚平她眉间皱痕：“待这次差事结束，我跟镇国公告个假，陪你一起回趟京城可好？” 申珞瑶一巴掌拍开他：“我今日上了妆的，你别给我摸花了。” 掏出随身小镜子照了照，疑惑问道：“为何突然说这个？北凉如今正值关键，他们内部蠢蠢欲动，无论是和是战边关都离不得人，你怎好这个时候回京呢？” 路安笑：“哈哈哈，总有北凉消停的一天，那时我可以整日都陪你。” “啧，我药搁地上都快被晒馊了。”岑大夫抱膝蹲在地上守着一堆小瓶瓶，抬头看两人，“不如明儿再走？” 申珞瑶推推路安：“走，这就走。” 路安顶着岑大夫的下三白眼，将药都收起来，接过用药说明小册子揣怀里，翻身上马：“你好好跟无妄玩，不用担心我。” 申珞瑶点头挥手送人走。 岑大夫拍拍衣角，先转身回城了。 看着路安远去的背影，申珞瑶神色渐渐凝重，与银矿有关的向来不是小事。 山神震怒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为何两次朝廷收回开采没多久就出事了，其中偏偏还涉及了燕王。 朝廷应已做好了部署吧，毕竟当初早已划分出来一部分作为北边镇国公跟西线杨理大将军的军费了。 所以镇国公如此着急，大手一挥就送去一千人。而杨理远在西边，也只能干着急。 “小姐，世上真有山神吗？” “不知道。” “无妄，世上真有山神吗？” “遇到何事了？” “之前我们巴拉巴拉，”申珞瑶将前因后果都说出来，希望无妄能顺便恢复个记忆，“前几天来信说，矿上的人尽数惨死，七窍流血，但并非死在同一天，而是有先后，哪怕有人下了山，也不过是多活了一两天。” “不开采没事，开采就死人？” “嗯。但之前燕王悄悄开采的时候似乎什么事都没有。” 无妄思索了一下，可能因素很多，包括人是不是真那么死的都不知道，猜都能猜出一大堆来。 “没看过现场，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但山神之说肯定是假的。”看大天象有时都费劲呢，哪会有什么山神。 “那便是人为？”申珞瑶沉思，燕王做的吗？若这次是他，那上次也是他？不对啊，那个时候燕王去封地了吗？ 不是燕王又还能有谁呢？ “别想了，有的事光想是想不出来的，等结果吧。”无妄闭眼躺下了。 申珞瑶也跟着躺，但没法抛开脑中思绪。因为此事若是人为，就有些太矛盾了。 要银矿，定是所图甚大，但将矿上所有人都毒死，不是上赶着暴露吗？难不成还真的以为山神之说能吓退朝廷？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妄觉着自己才闭眼呢，身下就传来呼喊。 “小姐，无妄，该吃午饭了。”玲珑上半身探出窗户，面朝上叫人。 哦，时间过得好快，无妄内心感叹。 不用自己一步一步走，就好似松开了被自己踩住的时间衣摆，时间立马飞走了。 起身环顾一圈，各小队状况正常，吹起一声呼哨，表示分拨休息。 无妄这才从酒楼屋顶下去，扒住屋檐，往后一翻，手腕灵活有力，双脚往窗里一蹿，落进房间里，完美！ “我呢？”申珞瑶趴在一旁，看着无妄消失，自己被留在屋顶上。 她想跟的，但实在太难，光后翻的那个动作她铁定会一个倒栽葱栽进酒楼后巷地里去。 无妄又探出窗户去将人接下来。 地儿是申珞瑶自己选的，要说重要事情当然是找个四处无人的地方啦。 酒楼屋顶正好，没人，说完还能顺便吃个饭。 巡逻队长吃饭，一号小队也坐小摊前了。 第296章 死了算了 “头，不对，分队长，你不是说不知道人家有什么本事，要给一个下马威的吗？”队员甲问，“怎地雷恩一来提，你还跟兄弟们争上了？下马威呢？” 队员乙嘀咕：“就是。”他差点没赶上。 分队长脸色不自然：“我这不是想给人家看看我们的本事么，谁知人家压根不来找我们。” “咱将军特意请的，能没有本事吗？你说，我给她表演一个鲤鱼打挺，她会不会顺带手教我两招？”队员甲开始畅想靠才艺进步了。 “你那算啥，我还会后空翻呢。” “你那算啥！我能连翻两个！” 分队长看着一群不靠谱的队员，不想多说了：“行了，先做好分内事，别的看机会吧，有机会也是雷恩先，这可是咱说好的条件。” 此时一直没出声的队员丙说话了，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咱这天方城能拿下也多亏队长的福。” 分队长好奇，这队员丙是新编入他们队的，此前好似是在前锋营？右脚跛了，但做事没问题，所以从营里退出来留在了巡逻队。 “怎么说？” “队长她啊，不是人！” 一语惊人，小桌上阵阵抽气声，队员丁赶紧附和：“是了，我家乡有个说法，鬼怪会穿着遇难之人的皮，化作人形行走世间，听说……” “不是这样！”队员丙赶紧打断，“是这样的，我就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出去乱说。” 四人连连点头，眼神保证。 “就是那日，噼里啪啦，哗！哗！哗！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几人动静一阵一阵的，给摊贩老板唬得一愣一愣的，莫不是有病？ 只担心他们是有病，倒没有担心他们不付钱。 他们可是给队长交了保护费……治安费的！ “真的？那队长莫非真不是人？” “唉！不讲不讲，不讲这些，鬼怪可不敢碰雷。” “莫非世上真有神鬼？” “殷逢，我们不会被鬼缠上了吧？我有点害怕。”万串钱跟在殷逢身旁，嘴里说着害怕的话，神情却严肃地警戒着四周。 “害怕？这把杀鸡刀阳气重，给你。”殷逢将刀递过去。 万串钱推他手腕：“咦~我不要。” 殷逢再递：“不是说鬼就怕这些脏东西吗？你拿着鬼不就不敢近身了。” 万串钱再推：“兴许我也怕呢？” 两人自顾自地在山林中玩起了推拉游戏，好似全然忘记了正事。 今日是他们抵达蒙山的第三日，前两天大部队一道上山并没发现什么，矿上早就没人，停工已月余了。 既然背后神神鬼鬼慑于大部队不敢动作，那人少些就敢了吧？ 白日里殷逢跟万串钱上过山，也无发现，没想到晚上竟真给他们遇见鬼了。 鬼对山林很熟悉，仗着地形优势戏耍二人，拉锯半晚上。还好鬼不多。 而暗地里的鬼亦是悄悄摸汗，怎地还不走啊？那杀鸡刀，甭管是真杀鸡还是杀了鸭的，他都怕！ 他不想出去。就这么呆到天亮算了。 但不行，风声中送来暗号，是要将人留下的意思。 下一声暗号起，林中顿时现出几道黑影齐齐朝殷逢跟万串钱袭去。 来了！两人对视一眼，这些鬼总算是不藏了，留活口。 双方短兵相接的一瞬，一个黑影不敌退后好几步，别的黑影立马堵上缺口。 打打打！拿什么打！拿这豁口烂刀跟人家的军刀比吗？ 他看着自己每日擦两遍的刀被人一个照面就打出残缺来，心头怨气发作，挥舞着刀冲上前去。 打打打！就会喊打喊杀！这两人武功不弱，配合默契，一个顶三个使，也不舍得派两个好手来！就派他们这种臭鱼烂虾顶什么用！ 除了打草惊蛇，他就想问究竟有什么用！刀也不发好点的！ 什么都比不过人家，好意思！ 风声中又响起一声暗号，催促他们快点。 快个屁快！大晚上的，那两人不熟悉地形，他眼神就很好吗！黑黢黢的，烦死了！ 催催催，就知道催！都死了看拿什么催！有本事拿自己的命来催！就会发号施令，躲后头一点力不使！ 这是催就有用的吗？ 砍，砍，砍，看！人家挡得好好的，一点不乱，催有屁用！ 还催！跟鬼一样，烦死了！砍、砍、砍，不如死了算了！ 嘶，痛死了，左胳膊痛得脑壳发晕，就说这把烂刀没什么用，这下好了，断了吧！ 趁这个机会死了算了！ 一道黑影倒地。 风中传来暗号，撤退。 倏忽之间，袭击殷逢和万串钱的黑影退走，两人不熟悉地形，没有贸然追上去。 万串钱走至倒下的黑影前，踢踢人，确认没什么反应了，回头对殷逢说：“他好凶。” 殷逢点点头，确实，若不是有身体，活脱脱一只怨气化作的厉鬼，打起来不要命的。 “幸亏他毫无章法，不然少说留点伤，将他带回去，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殷逢说。 “好。” 没人动。 殷逢看向万串钱，万串钱看天。 血刺呼啦的，他不想扛。 “我官职比你高，你扛。” 万串钱咬牙切齿，正想怼两句呢，一道弱弱声音传来：“都别扛，让我死这！” 声音弱，语气不弱。 “我马上就死！” 万串钱不咬牙切齿了，看稀奇一般：“他真的好凶。” 随即将人扛下了山。 多日来的第一个收获，路安很是重视，大夫先给他处理了一番胳膊上的伤保他不死后，一盆水泼脸将人唤醒。 路安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阻挠朝廷开矿，这可是助纣为虐，快老实交代！” 那人刚醒来就听见什么矿、什么肘子什么月的，还没琢磨明白呢，肚子传来一阵疼痛。 原来是一旁小兵看他光发呆不回话，捶了他一拳。 整明白是有人打他了，他捂着肚子屈膝缩成一团，脸朝下，头顶着地，一点不琢磨了，闷闷的声音响起： “你打我！我不说了！死了算了！” 第297章 柯御史 大家只以为这是他被抓后的应对方式，想着要不逼供一下好了。 结果招呼一拳时，他还喊上一声“打死算了”，招呼第二拳的时候，就不喊了，恶狠狠地瞪大家一眼，“哼”一声，随即自己抱着自己，埋头不发一言。 看看这前后变化，他是否琢磨出什么来了大家不知道，但他们是琢磨出什么来了。 敢情一开始他真打算说的？因为打一拳所以生气了，所以不说了。 万串钱看他一眼，开口：“我说了，他很凶的。” 小兵颇为内疚地低头，路安没说他什么，直接走到那团人跟前，放软语气开始道歉。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给你说声对不起，你是哪里人？” 那团人，暂且叫团团吧，团团还是闭着眼不说话。 小兵也赶紧上前来对着团团说好话。 没用。 大家面面相觑。 殷逢也上前来打算说点什么，发觉不太对，凑近一看：“气晕了。” 万串钱啧啧称奇：“气性好大。” 路安揉揉眉心，怎地没一件事顺利，恰好此时吴树根进来禀报：“中午故意撞马的、昨儿拦路的、前儿骂人的，都给安抚好了，应当不会有什么不好名声传出去。” 一进蒙山地界，跟招了鬼一样，送上门来找事的一茬接一茬，最初还没看出来，可没人会看见大批兵马路过还上赶着不依不饶的，这不是找死吗？ 是的，那些人就是故意找死。 “见证人也多，就算之后他们直接硬要死，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了。” 幸亏吴树根性子也好，耐得住跟别人拉扯。 “咦，这人是谁，怎么团在这？”吴树根问。 路安眼神一亮，如此这般解释完：“等他醒了你试试。” “行……不对！这是伤势加重晕过去的！” 兵荒马乱地将团团带下去医治后，路安去停尸房找人，看看可有其他发现。 里头几道人影正在忙活。 来人见到路安打了声招呼：“路将军，你来得正好，仵作这些天已大致检查了所有矿工尸体，发现死因死状确实相似，只是中毒的严重程度不同，目前正在一具一具细致检查。” “辛苦凌大人了，柯御史跟艾御医可有发现？” 此次银矿又生神鬼之说，不止镇国公重视，圣上更重视，派来调查的官员亦是各部好手。 刑部郎中凌青云、监察御史柯术以及太医院医毒双绝的艾舒。 至于为何太医院里会有什么医毒双绝的御医，谁都不知，莫要揣测圣意。 “柯御史出去调查了，艾御医同仵作检查了几具尸体后似乎有了些发现，在自己房间里捣鼓什么，一直没出来。”凌青云说。 “我的人在山上抓到个活口，等待会哄好后，凌大人你可要一同去审问？” 凌青云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活口要哄？” 路安点点头：“脾气大还倔，吃软不吃硬，说死就要死。” “哄哄能行？吓吓他试过吗？”凌青云还没见过这样的，一般不说的都得上刑，有的光吓吓就招了。 路安表情一言难尽：“打打不行，吓吓也不行，只能哄哄。” 一旁当地的仵作抬头看了眼这俩大老爷们，说话咋这样式的呢？比他那四岁小闺女说话还黏糊。 两人出了停尸房，朝书房而去。 “柯大人去多久了，带人了吗？”路安担心他的安全。 “自到蒙山前三日我都再没见过柯大人的真面目，我也不知道他何时出的门，带没带人。” 路安感叹：“不愧是我朝的百变御史。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人。” “上壶茶来。”他随口吩咐守门士兵，跟凌青云进了书房。 这是蒙山县令给几位特使准备的院子，路安只带着百人住进来，保证诸位大人的安全，其余人手城外待命，若城内出事，一部分进来救人，一部分直接四散逃命报信。 “蒙山县令何临乃成和九年的进士，成和十二年补缺担任蒙山县令，其后历年考绩中下等，无突出政绩，吏部本排了一次平调，不知为何又取消了。” 凌青云跟路安说起蒙山县令何临的情况。银矿数次出事，大家第一怀疑的人除了燕王，其次便是县令。 出京前，凌青云去吏部调了蒙山有品级职级的官员档案来看。 “表面上看履历并无异常，但就是太平平无奇了，矿上出事那一年他的处理也称得上可圈可点，上报朝廷、抚恤遇难矿工家属、封山，速度不可谓不快，有这等办事效率手段的人，竟一直留在了蒙山。” 路安回想了一下见到的何临：“作风谄媚，但神色清明。” “县内治理不错，民众状况良好，不像被欺压的，亦未见多少乞丐。”凌青云补充。 “乞丐这个估计是被提前清理了。” 不过确定何临不是个糊涂县令，就能继续往下猜想了。 “他同燕王可有什么往来？”路安问。 “此为燕王封地，就算有来往也可推为公事。” “算了，略过燕王这一茬，总之两人都不清白。” “叩叩叩。”门被叩响，小厮送茶来，见两人说着话朝自己点了点头，他就走了进去，将茶壶放下后没有离去，而是很有眼力见的给二人斟茶。 路安下意识地端起茶盏嘬了一口，说话太渴了，凌青云亦是如此。 两人喝完茶发现小厮还没走，就这么看着他们将茶下肚，脸上浮现一缕笑。 他们心头一紧，莫不是下了毒？正想抠嗓子，却见小厮端正坐下，从袖子里掏出册子和笔来，嘴里念念有词开始记：“万山云雾春茶，五十两银子一斤，明威将军同刑部郎中办差期间作风奢靡。” 放下抠嗓子眼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得，这是他们的百变御史。 路安不服：“我表妹可是江南富商，那什么云雾茶的，喝喝怎么了？” 小厮打扮的百变御史听了这话，将刚合拢的册子又打开：“官商勾结，不思反省，态度恶劣！” 路安闭嘴。跟监察御史说的什么理？多说多错。 凌青云显然有经验极了，一句话不说就光喝茶。 “柯御史，不知您有何发现？”路安问，待会若是没发现什么，他就狠狠说他！ 其实还是有点不服。 第298章 审问 “县里山神之说深入人心，家家户户祭拜山神。”柯御史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就连孩童嘴里都唱着歌谣，山神震怒不入山，挖矿惨死绝香火。” 凌青云：“这是不想让人上山的意思？” 柯御史点头：“山上定藏有秘密，我找机会去看看。” “我手下人已经上山看过了，矿场并无异样，唯独夜间遭了袭击。” “何人袭击、用何武器、可看清长什么样了、活口可有捉到、审了没？”柯御史一连串地发问。 路安：…… “待会就能审了。” 柯御史又翻开册子：“消极怠工，贻误时机。” 路安：…… 他怀疑干完这一趟差，最后论功行赏他会被降职。 凌青云继续喝茶。 柯御史看了他一眼：“贪图享乐，逞口舌之欲。” 凌青云：…… 得知要跟柯御史办公差时，他跟上峰反对过，没用。一句“谁都要跟柯御史结回仇的”就将他打发回来了。 在路安琢磨着要不要先内讧一场的时候，吴树根来了，带来了好消息。 “他愿意说了。” 不愧是你！路安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三人立马转战阵地，来到团团的房间，开始审问。 路安问：“你是何人，听从谁的指挥行事，夜间袭击意图何在？” 团团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躺在床上，看上去心情平静：“我叫马当先，是马家村的人，我家里地被我爹我爷我大伯我二伯给败光了，所以我就只好上山去打猎养活我娘我奶我大伯娘二伯娘还有我侄女侄子们，她们过得苦，连吃饱都难，嫁给我一家这不靠谱的，没少受罪。我就想着得……” “你说这些干啥？你直接说你的东家是谁就得了。”柯御史举着纸笔有点累了，记了一大串发现才记到人家家谱，册子纸页所剩不多，他心情有点不好。 团团，不是，马当先被人打断，一抿嘴板着脸心情变差，但看了一眼对他笑着的吴树根，还是硬憋着那股气往下说：“我接下来就要说到了。后来我打猎的时候遇到一个人，他说打猎挣不到钱，他有挣钱的路子，问我去不去。当时我娘我奶我大伯娘二伯娘还有侄女侄子都快饿死了，我当然是去啊。 “我跟我娘我奶我大伯娘……” “直接说你去哪了，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柯御史手快，又记了一页家谱。 路安瞅瞅柯御史，瞅瞅马当先，给吴树根使了个眼色。 吴树根走到床边，拍拍马当先，后者憋着一口气继续说：“他带我上山，翻了两个山头之后，到了一个山谷里，山谷里很多人，他将我交给一个叫王教头的，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整日里就是练练练，练完吃，吃完睡，睡醒再练，还给发了刀，但是根本不给出去！进去了就出不来，整天说些什么谁给你吃饭就是你父母的话。我才不听呢，我自己有娘，要别的娘作甚？”马当先语气激动，“每天吃饭前，还不能直接就吃饭，得先听故事，故事偏偏又难听，还天天都是那一个，烦死了！” 路安眼神一凛，整日？军营里都不敢整日训练，非战时连两日一练都做不到，他们这居然日日练？ “天天都说现在好好训练，以后每日有肉吃，但很长时间就吃那一回，有人闹事就会发肉吃，发肉之前还得将故事再高声说一遍，烦死了，不是图这有饭吃，我早就逃了。” “你没逃过吗？”柯御史问。 “逃过。”马当先语气一顿后继续说，“后来许是看我练得好，开始给我发黑衣，带我出去，让我们杀人。” “杀谁？都出去过几次？” “我不知道是谁，反正一窝蜂地上去，然后人就死了，再一窝蜂地撤退。我出去过三次，但是我同屋的人最多的出去过七次，回来就炫耀他杀了几个人。” “那你呢？你杀了几个？” 马当先瞥一眼柯御史：“说得好像杀人跟杀鸡一样，我连鸡都没杀过，杀什么人？不像你们，还有专门的杀鸡刀。我娘我奶我大伯娘我二伯娘都说，杀人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我娘我……” 柯御史拍桌而起：“莫要再狡辩！别用你家人来混淆视听了，拖延时间是没用的！赶紧从实招来，还能争取从轻发落，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一出，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我就提我就提！我娘我奶我大伯娘二伯娘！你没有家人疼所以不给人提家人吗！不爱听你走啊！不爱听我不说了可以吧！” 说完将自己往被子里一埋，又是一团。 柯御史被吼得一脸莫名：“拒不交代到时就是斩立决！” 被子掀开，马当先的怨气扑面而来：“死了拉倒！” “这个时候你不想你家人了？你死了谁养她们？” “关你屁事！要杀就杀！” 两人对骂了几句，马当先觉得自己好几句没听懂，一生气不骂了，又将自己埋被子里，屁股对着柯御史。 见这一时半会的指定哄不好，他们都出去了，只留下吴树根。 柯御史气呼呼地翻着自己的小册子：“核实一下马家村是否有这个人，再去找找这个山谷在哪，最好能确定一下山谷里的人数，别让咱的人平白送了性命。” 凌青云突然出声：“没有马家村了。” “他说的都是假话？” “县衙文书档案中，我发现有一则未曾上报过的公文，上书‘大雨如注，山崩水涌，一村尽成墟墓’” 柯御史停下翻册子的手，看向凌青云：“马家村？” 凌青云点点头。 “所以……他娘他奶他大伯娘他二伯娘还有侄女侄子都……” 凌青云再点点头：“应该是。” 此时压抑着的“呜呜”哭声从屋内传来，人埋在被子里，哭声闷闷的。 路安顿时跟狗撵一般招呼都不打就先走了。 可不是他把人弄哭的！ 第299章 教育 “你弄哭的，你来哄。”申珞瑶将手中婴孩递给沈婉婉。 沈婉婉立马手足无措：“哎呀，我也没有哄过小孩啊！” 她接过婴孩来，胳膊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脚下转圈圈，笨拙地哄正哇哇大哭的婴儿。 她见了家里小孩都跑的，真没抱起来哄过。 “婉婉，给我。”金丰裕看不得她着急的模样，赶紧接过来。 “你行吗？” “当然了，家里那些小时候我谁没玩……抱过。”金丰裕动作熟练，浑身松弛，小婴儿真的渐渐不哭了。 “哇，金元宝你好厉害呀！”沈婉婉不吝啬夸奖，两人相视一笑，一道看着他怀里的婴儿，像极了一家人。 但不是，婴儿是崔婶子去送衣服时捡到的。 同时捡到的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子跟一个妇人。 幸亏同行的还有赵伯，不然崔婶子一人还真没法带着弱小病的一家子来县衙。 妇人看上去神志不清，十二三岁的小子有病，济幼村捡过不少这样的，很难养大，他们会自己突然发狂跑出去，或自己伤害自己。当时看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可把她惊了一跳。所幸婴儿无大碍。 对于妇人的来历，她有些猜测。所以她将人送来县衙报案了，凭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将人扔掉？ 公道，县衙能讨吗？ “县令大人，申小姐，民妇先告退了。”崔婶子带着赵伯出了县衙。 一直到离县衙远远的，赵伯才说话：“接回来吗？” “希望轮不到我们接。” 赵伯听她的：“成，那我注意着些。” 两人回了小院，脚还没迈进去呢，崔婶子一抬头，皱眉，冲着屋顶喊道：“你们在晒人干吗？” 屋顶一排人，大的无妄那么大，小的山明月和铜板那么小。小的躺得板板正正，大的……大的爱怎么躺怎么躺。 “还不下来？”崔婶子操碎了心。 山明月将遮脸的帕子取下来，对崔婶子说：“我们要变聪明。” “晒太阳能变聪明？” “能啊，”山明月点头，“无妄姐姐说，将脑子里的水晒干了，人就聪明了。” 赵伯立马背过身去蹲墙角笑出猴子的动静来。 崔婶子不发一言地去干活了。看这模样，真得晒晒。 不对，想到什么，她又抬头喊：“无妄，你今儿不去巡逻吗？” 这会才不到中午呢。 “不去了。”她已经学会了管理团队，自己就无需这么累。至于工钱，她找风珀商量后换了个薪资结构。 总之，不去也能拿钱，她躺得不亏心。 崔婶子听她这声音里都泛着懒劲，行吧，她工作没丢就成，随她做什么了。 不成，也不能太随了：“别晒了！快下来，待会晒脱皮咯！” 几个小的立马坐起来看着无妄。 成吧，无妄懒懒地起身，一手搂两个，一趟就将四个小孩给运下去了。 小孩尖叫声骤起，崔婶子没忍住紧皱眉头，再看看无妄，面无表情，不知是能忍还是聋掉了。 能忍但还是聋掉了……无妄发誓不跟小孩玩了，吵死了。 板着脸跨出院子。 “吃了饭再走！”崔婶子总有喊不完的话。 板着脸跨回来。 人得吃饭。 “今天我跟你赵伯捡了母子三人送去县衙，等县令老爷给她们主持公道。”崔婶子说起这事，“又是哪个缺了心肝的见人不好将人丢了的，无妄你注意点县衙告示，有结果了咱去看看。” 无妄点头。 崔婶子说了母子几人的情况后，山明月捧着碗提问了：“为何会生出来就生病呢？” 崔婶子都不用思考：“种子有问题，种出来的果实能好吗？” 本以为到此就结束了，但小孩的问题是一个接一个的。 “种子？是将种子吃下去吗？那为什么孩子不是从头顶长出来呢，而是要闷在肚子里，不会被闷坏吗？”山明月再次提问。 时霜序紧跟其后：“就是被闷坏了吧，所以生出来之前就生病了。” “如果孩子是从头顶长出来，有没有生病、是男是女早早的不就能知道了？我就不会等生出来才被丢掉了。” “可如果我们没有被生出来，没有被丢掉，就遇不到花婆婆、崔婶子、赵伯、土伯……” 崔婶子没打断她们，童言童语听来令人心酸。 “所以，种子怎么看出好坏呢？怎么放到肚子里，吃下去为什么不会变成屎拉出来，还会变成一个孩子呢？” 山明月又将话题扯回来了。 崔婶子筷子一顿，心里思忖，莫非晒太阳真的有用？山明月有点不太好糊弄了。 正想说点搪塞的话呢，无妄开口了：“先吃饭。” “吃完饭才能说吗？”时霜序问。 “嗯。” 大小孩子开始快速扒饭。 崔婶子欣慰，无妄来糊弄也成，她糊弄得好。 吃完饭，小孩将自己的碗洗了之后，跟无妄进了房间，不过一会，无妄出来将半大小子也叫进去了。 崔婶子疑惑，糊弄人的阵仗搞这么大？悄悄离得近了些，正好听清无妄的声音。 “生孩子需要一女一男，因为身体结构不同，所以起的作用也不同。 “女孩子下体有两个通道，除了尿尿的一个，还有一个……” 崔婶子瞪大了眼，等等！这是在说什么！ 不是糊弄吗？怎么说真的，不对！她一个大闺女怎么知道的？ 又听了一会，发现无妄知道的比她一个老婶子还多。 崔婶子心思复杂，正想进去阻止无妄，但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停住了脚步。 “有人要摸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小孩齐齐回答。 “有人要你脱了衣服做游戏，可不可以？” “不可以！” “熟人伯伯能跟你这样玩吗？” “不可以！” 崔婶子还是没进去阻止，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事了，畜生哪管男女，甚至有的更喜欢小男孩，多知道些好歹有防备心。 “遇到有人硬要勉强你怎么办？” “跑！” “男孩子能不能去摸女孩子？” “不可以！”男娃回答。 …… 无妄教育至下午才出门，崔婶子也跟着听了一下午。 刚出巷口，无妄就遇到来找她的申珞瑶等一行人。 队伍还挺庞大，有她没见过的男子混在里头。 第300章 镇国公的聘请 “无妄姑娘，别来无恙，我叫程开，是镇国公手下。”程开自我介绍，早已知晓她失忆的事，语气很是恭敬。 那日路安奇袭天方，善后则是他做的。看过北凉营地的惨状后他深觉只是失忆而已，上天定是在眷顾她。 “有事？” “镇国公给您的信。”程开双手奉上。 镇国公给她送信作甚？ 申珞瑶等人这些日子早已在她耳边将过往经历一一道来，但那都是明面上的，自己德行自己知道，背后定还有些不可告人的行为逻辑。 所以为何派人来送信她还真没法知道。 五十两！ 刚刚将信打开，就看见这个，立马认真看起信来，看完后神情不变地将信收好：“成，半个月教头，风将军那我去告个假。” 程开说：“不用，我已经知会过了，这几日的工钱照拿，镇国公出。” 还挺阔气，公爵就是不一样。 “行，我回去说一声就走。” 申珞瑶诧异：“啊，找你去做教头，那莫非要去万石城？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折腾了，就半个月，我还是会回天方的。” 程开小声嘀咕：“国公爷说的明明是一个月。” 申珞瑶听见了，但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无妄说半个月那就是半个月。 “好吧，那你早去早回，待会你走的时候我送你，我去给你准备些东西，军营住不惯的话，你就回路府住，你房间一直都留着呢。” 申珞瑶先回府去，小院里崔婶子听完，嘴里叨叨着给人准备行李。 无妄没说不用，就在一旁等着。 快关城门前，她带着崔婶子还有申珞瑶准备的一堆行李跟程开出了天方城。 申珞瑶等人目送着，等无妄慢悠悠地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府。 城门关闭。 “说说吧，什么情况。” 走出城门前的大道，无妄跟程开疾驰起来，行李落在后面，由程开手下带着。 坐在疾驰的马上无法说话，一说一嘴灰，程开掏出另一封信递过去。 马是好马，无需怎么操控，无妄可以边跑边看，但她不想瞎眼睛，颠颠的，字儿也颠颠的。 中途休息换马时，无妄才打开信来看。 程开一旁补充：“从他们进山后，国公爷就再没收到消息了。同时，蒙山县里又出现多起死亡事件，身死之人并非矿工，但死状相似，都是七窍流血惨死。 “县里传闻是山神发怒，受罚之人不限于矿工了，凡上山之人都会惨死。” “幕后之人在杀人后散播谣言？”无妄猜。 “怀疑是。” 但同时镇国公也没有擅自排除山神杀人的可能性，他本不信这些，可有无妄唤雷在前，他还是动摇了，万一呢？ 多厉害的神鬼定然都怕雷，请无妄去没错。 “路安带人上了山后就没了消息，是留在城外的人想法子传信回来求援的，其他在城里的人似乎都被盯着。” “去看看就知道了。”无妄翻身上马，借口是哄申珞瑶的，但镇国公给的酬金是真的。 整整五十两，出趟远差而已，可以的。 但这出行工具真是不太行！ 天方距离蒙山好几座城，为了抓紧时间，她也是有机会体验了一把八百里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的待遇。 屁股大腿好痛，特别是屁股，没知觉了都快。她不想骑马，她想坐那咻咻咻的大长车。 驿站速度很快，她大馒头都没啃完，马就牵过来了。 程开很是习惯，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看向不动弹的无妄：“怎么了？” “没怎么。”无妄上马，只是想砍人而已。 知晓是谁扣下了路安，她就将人砍死。 一点小愿望罢了，不值一提。 感受到自己的屁股在逐渐死去，她很想罢工，但一想到五十两，就……也不是不能坚持。 有这钱就能给山明月单独支一张小床，不至于每晚从她身上滚两遍。 烦死她了，让她自己去小床上单独滚。 直接换个大一点的院子也成，但花婆婆跟崔婶子肯定不同意。 算了，暂时不想了，先去砍人。 如此尘土飞扬地赶路赶了三天半，两人抵达蒙山城外。虽比不上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对无妄来说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两人在城外下马，骑马动静太大，不利于暗中调查。 终于到了。 无妄跟程开心里都在感叹。 程开看了一眼无妄，胆战心惊的，这一路他都防着她。 若说一开始无妄的面色如平湖的话，后来就成了冻湖。他压根不敢同她多说话，生怕炸他一脸冰碴子。 没急着入城，程开先找留守城外的人弄清楚如今的情况。 夜色厚重之际，一行四人鬼祟在林中相见。 “城中还剩下吴校尉，几日前路将军传信来说要进山寻个什么，带着殷副将还有朝廷派来的刑部郎中跟御医就消失了。”那人说道。 “除此之外，城里城外都没什么动静，我们不敢擅动。吴校尉的消息也传不出来了。” 程开点头：“好，你们照旧不动，提高警戒，若有异常，视情况及时放信号弹，后头百里开外还有千人支援。收到城内信号才带着兄弟们进城。” “明白。” “对了，这是无妄姑娘，她的指令等同路将军跟我，必要时听她指令行事。” 两人正色点头：“明白！” 几人分开后，无妄跟程开潜入城中，找到了吴树根。 见到两人，他很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一番互通有无后，吴树根掏出一幅简略地图：“马当先说山谷就在这，他带着将军去找山谷了，艾御医为了研究矿工们中的毒也跟着上了山。” 想起无妄失忆了，吴树根又特地指出了矿场的位置：“矿场在这，上次念……无妄你夜间查探过，说并无异常。” “那就天亮了再去看看。”无妄说，“这宅子四周有许多盯梢的，你们正常活动就行。听说又有人死了，怎么回事？” “仵作检查了，那几人在矿场出事后确实上过山，死状相差无几，也是中毒而死。但仵作有些发现，不太确定，等他仔细查验过后才能得知。” 消息说完，两人趁着夜色又出了城，朝矿山而去。 进出城走的不是同一扇城门，这下无妄连马都没得骑了，只能靠腿跑。 又想砍人了。 第301章 进山 “如何？”程开站在无妄旁边，学着她的模样看向远处，企图搞明白她究竟在看什么。 此时晨雾初起，丝丝缕缕地绕在林间，好似山神出场的前兆。天光越来越亮，雾气也愈来愈浓郁，直到阳光出现驱散浓雾。 程开就觉着挺好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无妄倒是发现那边矿场所在乃是一聚气之地，树木本算得上繁茂，但已呈现凋零之象，想来是受了矿场的影响。 聚气之地如今没什么用，就是聚气。有人住的话，顶多觉得空气清新些，可湿气也大，物件发霉也容易些。 “可有山神？”程开又问，从天黑等到天光亮起，有发现才会看这么久吧？ “没有山神，风水还挺好。”无妄转身走，掏出怀里的糕点开始吃，当早饭了。 “你哪来的糕点？”程开诧异，他俩一直在一起，没看见她去买糕点啊，摊出手，“分我一点。” 无妄：…… 不分，饿死你。 那么大一盘糕点就摆桌上，不知道顺几块？ 晨间的山林空无一人，出了矿场一事，更是无人上山，一时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 但不一会，又多了一道“呃呃呃”的声音。 无妄回头，什么鬼动静，有丧尸不成？ 结果发现程开捂着脖子，脸色有点青，见她回头，摆摆手示意她先别走，然后拼命捶着自己胸口。 半晌，长呼一口气。 “糕点好噎。” 无妄立即转身继续走。 程开又开口了：“不如找点水喝？” 嗯，这个可以。循着空气中的湿气，以及程开丰富的行军经验，没多久两人就找到了一处小谭。 确定没毒，程开用手捧着就喝，无妄没动，她有障碍。 “怎不喝？” “我要喝烧开的。” “现在吗？” “嗯。” “路安还没找到呢。” “烧水这功夫就死了的话，只能是他命不好了。” 程开转念一想，也对。 以路安的本事应当暂时死不了。而他自己，是真的差点被噎死。 “路将军，我们好像要死了。” “嗯，等那锅水烧开的时候。” “我看那边有株消魂草，要不要去摘了吃？毒发就在一瞬间，比被煮死要好些。” “呕——呕——呕——” 三人艰难转头看向呕吐不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在吐酸水的人，吐得脸色煞白，像要死了。 路安安抚他：“小马啊，之前你吃的都已经拉出来了，没事的。” “呕——” 算了，他还是没有安慰人的本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吃了人肉的人。 此时他们几人被绑在十字木桩上，连头都被固定住，饿了两三天。 前面是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等咕嘟咕嘟的时候，就该有人过来将他们下锅了。 此处是个山谷中的山谷，像是单独开辟出来的锅炉房、灶房。 数日前，路安几人上山，在马当先的带路下，顺利找到了藏人的山谷，就是太倒霉了些。 什么都没弄清呢，一伙人就朝他们跑来，后面是更大的一伙人在追。 马当先瞬间意识到山谷有人逃出来，但晚了，他们被当成一道逃跑的人，统统被捉了回去。 本来只是想顺势进入山谷所以没多做抵抗，结果一抓回去就被灌了碗水，然后虚弱无力地倒了几天。 什么都没探查到，现在还要被煮了。 好惨。 艾御医出声了：“怎么说？水快开了，是吃消魂草来个痛快的，还是下去洗一洗？” “不知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凌青云说，“路将军，不知你可否帮我给念金带个话，就说这一……” “逮！”路安一激灵，打断他的话，“要说你自己说，我才不带什么话。” 无妄好似对情爱之事有些……嗯，该怎么说呢？总之好几次他对珞瑶说些见不得人的话的时候，她都在面无表情地悄悄翻白眼，别以为他没看见。 真让他去转告些什么，他怕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然后又被她打死。 听珞瑶说过，凌青云曾经要纳无妄。 听听！这什么话，听着就叫人害怕，凌青云还能有命在得亏那时候无妄是念金。 召雷失忆后的无妄，让他觉得更害怕了。 好似那雷劈的不是大王子，劈的是她的枷锁。 总之他是不会给人带话的，怕没死在这，反倒死在家里头。 艾御医说话了：“那路将军你帮我给你府上的岑大夫带句话让他帮我给他师父带句话。” 有点复杂，但路安明白了：“艾御医你说。” 都是大夫应该是医术传承一类的嘱托吧，这个没问题。他肯定做到。 “你让那小子转告他师父，就说，”艾御医清了清嗓子，“岑山今你个砍脑壳的！老子这辈子信了你的邪！你等着的，等我死了头七给老子好好办，老子带你一起走！” “艾御……” “黑心肝烂肺的东西！我把你当兄弟，你转头就把我卖了！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拉虚脱拉死！死在野外！” “艾……” “噢哟，有徒弟了不起了，有徒弟就可以炫耀了？我没有徒弟是我不想收吗！还不是都是你害的！” 路安完全插不上话。索性任由艾御医骂了，想必他能从其中猜出些为何太医院里会有个医毒双绝的大夫来。 “你记住了吗？” 路安连连点头：“记住了。”骂人就成。 艾御医发泄一通，心情好上不少：“路将军，你可有要带的话？” 路安赶紧摇摇头：“没有。”有话他自己去说。 他得活着。 不然珞瑶就要当快活的小寡妇了。他知道的，路府上下都为这个做好了准备。 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好几大锅水，烧了许久，终于烧开了。 许是他们三人实在闹腾，掌厨模样的人先朝三人走过来，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就你了，看着最健硕。”大厨先朝路安开刀。 帮厨也走了过来：“这批拔毛吗？” “这批人多，费那事，不拔了。” “那还是先放血？” “嗯，放干一点。” 第302章 饿 “兄弟，怪不得我们，谁让你们想逃呢？来了，就没有逃走的，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大厨的锋利砍骨刀朝路安脖颈劈来，轻而易举便能将他脖子划开一道大口子，到时候那血就会滋——滋——滋-滋-滋地往外冒。 “砰！”刀砍在了木桩上，随后大厨顿感下腹一痛，砍刀脱手，落入路安手里。 千钧一发之际，路安硬生生将绳索给崩开了，脖子上的没法崩，只得使力让木桩转了半圈，争取了些时间才扯开脖子上的绳索，偷袭了大厨。 拿着砍刀顺势将艾御医的绳索砍开，想再去解开马当先跟凌青云的时候就有些虚软，还有大厨跟帮厨们来围剿他。 不过身体本能反应在这，他连滚带爬地还是给二人砍开了绳索，凌青云此前也蓄力了一阵，能替代路安勉强支撑一会。 至于马当先，呕吐呕得瘫软在地，像一条没有生机的鱼。 凌青云跟大厨帮厨们周旋着，路安去给其他人解绑，帮手能多一个是一个。 “艾……艾舒，你快一点！”路安催促艾御医。 艾御医蹲在远处的好几株草前，一通忙活，手快得只见残影，没空答话。 凌青云也快撑不住了。 他们统统被喂了药，还不给饭吃，只出不进，能突然爆发这一会已是平日苦耕不辍的回报了。 幸好，艾御医此时终于捣鼓好了，飞奔过来，两手都是绿得发黑的汁液：“快来。” “这是什……唔……”路安被艾御医手上的汁液糊了一脸。 “嘶~~” 这是什么！路安被刺激得问都问不出来，一股……呃，又酸又辣还有些臭的刺激味道顺着鼻腔、口腔直冲天灵盖，眼睛也被熏得直流眼泪，他下意识地扶着木桩。 凌青云也一样，两人眼泪汪汪地对看一眼，涕泗横流，模样惨极了。 “嘶~哈~啊啊啊！”马当先动静更大，被刺激得拼命搓脸，想将汁液给搓干净，但没什么用，反而揉搓得更入味了，随后睁着炯炯大眼放弃挣扎，躺在地上默默流泪，像一条绝望的腌鱼。 “找人来！”大厨喊道，一名帮厨立马朝山谷外头跑。 路安跟凌青云见状顾不得那股味道了，正要去将人拦下，却见艾御医突然出现在帮厨面前，一掌将人劈飞，那人撞到一口缸晕了过去。 路安跟凌青云被熏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艾御医会武功！ 看刚才那力道，那准头，那轻描淡写的一掌，是个高手。 医毒双绝、武功高手！路安根本想不通，圣上他晚上真的睡得着吗！ 显然凌青云也没有想通。 两人又泪眼汪汪地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路安眼神问，在京城那么多年你没发现？凌青云眼神回，没有，在京城若是轮到一个御医出手了，国都要亡了。 “愣着做什么？还指望我做你们的打手不成？”艾御医收手，继续伸出罪恶的双手去抹其他人的脸。 一阵嘶啊嘶啊声响起。 察觉到力气在丝丝缕缕地恢复，路安跟凌青云两人忍着天灵盖的酸辣味，将一众大厨帮厨制服，还想将人捆起来时，一阵虚弱感再次袭来。 好饿。 托艾御医的福，药性正在解，但实打实好几天没吃饭也是真的，一开始还会给他们一点馊饭烂菜叶子，后头许是要吃了他们，什么都不给了。 好饿。 但这个地方的东西，他们都不想动。 看着涕泗横流的一片人，再看看清爽的艾御医，路安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你怎地不抹自己？” “那药顶多困我半个时辰。” 啧，是了，路安一拍额头，不然怎能称得上医毒双绝。 不对啊！ “那你为何不先跑？” “来之前我吃了一丸自己研制的辟谷丹，我想看看自己不动弹的话能撑多久。平日里我可舍不得这么对自己。” 路安跟凌青云眼神一亮：“辟谷丹？” “还在研制，成品就一粒。失败了，我昨儿就饿得不像样了，勉强撑着呢。” 唉。 马当先不当腌鱼了，起来帮着路安将人捆起来，顺便教他俩：“你们将裤腰带勒紧点会好过一些，别在脑子里想吃的，特别是什么红烧肘子、清炖母鸡、鲜汤小馄饨的，别想。” “咕噜咕噜……” “看吧，让你们别想的，肚子叫了那可难熬。” “这附近可有什么野菜能吃吃？” 路安跟凌青云打量着满地的杂草，定然有，只是他俩没认出来而已。 艾御医回头，手一圈：“消魂草，一顿饱，吃完就能跑。” 那是魂在跑吧！ 路安没有跟他较劲的力气了，挥走脑子里的一桌子好菜：“如今没法不打草惊蛇了，只能尽快铲除此地，待体力再恢复一些，想法子捉了管事，看能否拷问出幕后主使来。” “你们可知管事住哪个洞里？”凌青云问。 “管事？不知，”另一人回答，“平日里我们只能见到王总教头，有时送粮食来的是生面孔都得被蒙上眼睛。王总教头隔上一段时间会出去一次，这段时间山谷里的事务就由别的教头负责，我们也是挑准了这个时机才决定逃的。” 但山谷四周山壁太陡太高，爬不上去，只能走唯一的一条山路，阻碍重重。 “像你们这样的，一共多少人？” “一个洞里睡上百人，有十二个这样的洞，所以……呃，一个一百，两个两百，三个三百……”他掰着手指头在数。 “一千二百人左右。”凌青云看向路安。 路安点点头：“可以。人数虽多，但不敌我手下精锐。可这只是目前发现的一处练兵点，是否有别处尚不知晓，蒙山县令的情况定是不清白的，不可能没留后手。” “能否就近调兵，控制蒙山县，控制……燕王。”凌青云有点头大，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燕王与此地有关，但蒙山是他的封地又是事实，真是重不得轻不得。 “嗯。”目前也只能如此了，路安走到艾御医跟前悄声问，“你可能配出那让人软弱无力的药来？” 这是控制山谷最方便简单的法子了。 艾御医摇头：“附近没有药草，拷问一下那大厨，看看他们将药放哪了。” 压根用不着拷问，大厨怕疼得很，一问就说了。 “都用完了，不然也不至于今日就要将你们所有人一顿煮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许是过了饭点还没有放饭，好几名教头过来催促。 “什么情况，怎……来人！”教头噌地一声将刀抽出来。 路安跟凌青云虚弱对视，看来今日在劫难逃了。 不过，他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怎会轻易认命！路安眼里浮上狠厉，正要做殊死一搏时，一道声音响起： “咦，这有烧开的水。” 语调闲适，像来郊游的。 第303章 熟人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路安心头只有一个朴素的想法。 不用拼命了。 众人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山壁上不知何时扒着两个人，盯着下头的大锅。 程开看见路安很是惊喜：“无妄你说对了，还真是熟人的味道，这都能闻出来。” 无妄瞥他一眼，直接往下跳，中途蹬一脚山壁借力，随后抓着伸出来的树枝缓冲了一下，做了个完美的单杠回环，手松开，稳稳落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一丝赘余。 “啪啪啪啪啪”路安鼓掌。 无妄的一句“聚餐呢”被这一连串的鼓掌声噎住。倒也不用如此捧场。 程开紧随其后，动作亦是干脆利落，落地后兄弟情深地去看了路安。 “你没事吧？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人还能蹦跶就没事。 无妄没去跟人叙旧，径直走向了已经咕嘟咕嘟烧开的大锅水，她要喝水。 教头见闯入的这两人对他们视若无睹，很是生气，大喊一声，带着人冲上前来。 自然是先打弱的。 路安跟凌青云遭殃，他俩看上去就又虚弱又狼狈，如强弩之末，不打他们打谁。 “别……”路安见无妄已经想法子从锅里舀了一瓢水喂到嘴边了，正要阻止她，结果好几柄刀砍过来，他赶忙躲开，将自己藏在程开身后的防御区里。 被兄弟保护不丢人。 狼狈地手脚并爬才丢人，比如凌青云。 艰难求生也不丢人，所以凌青云也爬到了程开身后，感受到刀剑都被稳稳挡下，长呼一口气。 路安再去看无妄，就发现她将瓢一扔，脸色冷冷的。 “怎么不喝？”程开抽空问，因为他也有点渴，在无妄恐吓他后，他没喝多少潭水。 “熟人的味道。” 程开疑惑，水里有什么熟人……熟人！ 他内心震动，快速环视一圈，是了，出奇浓厚的腥臭味还有一些腐烂味，随处可见的黑色血迹，呕——勾起了既往不好的回忆。 所以不是闻到路安的味道了，是闻到人味了！ 程开心神不稳，手里一个疏忽，差点就被砍了一刀，还是后头的路安将人绊倒才躲过去。 回过神来，程开出招更狠厉了，路安跟凌青云见状，躺得更安心了。 真的好饿。 而那边无妄撇出去的瓢掉到地上滚着圈地蹦远，像成精的瓢欢快跑了。 但仍旧没水喝的无妄欢快不起来。灵巧绕过朝她而来的人，走到了艾御医跟前。大夫的气质都很明显，身上是腌入味的药香跟……一种莫名其妙的闻到了就会想到病人的味道。 虽然这位大夫此刻正在拿刀砍人。 艾御医正想着这两人的来历，琢磨着路安咋一副万事大吉的模样心安理得地躺下了。 其中一人明显是行伍之人，跟路安是同僚，但另一人看不穿，步履从容悠闲，照他看来还有点懒散，应是很有本事吧？ 见人懒懒散散走到他旁边，艾御医确定了，很有本事。哪怕他不饿的时候也没法如此灵活地闪避开来人，于是他顺手将手里的刀递过去，挥舞不动了有点。 刀是被接过去了，但手却没能闲下来，被塞了一把草。 诶？软骨草！ “顺路采的，够用吗？”她就是想着万一人多到砍不完呢，用这草省事。 还真的砍不完。 无妄拿着刀，一刀断武器，一刀伤人，大开大阖，不防守也没人能越过她的武器伤到她。 “够了够了，我这就去捣碎。” 艾御医原本想躲在她身后歇歇的呢，唉，一生的劳碌命。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劳碌是谁害的？ 天杀的岑山今！出去砍死他！ 顿时来劲了，将药草放在大石头上，用小石头砸得邦邦响。 “艾御医真厉害啊，现在了还有劲呢。”路安感叹。看来他是真的得再好好练练了。 这软筋散软骨散蒙汗药什么的，不知道多吃吃能不能对他失效。虚弱无力的感觉真不好，像待宰的年猪。但年猪还能挣扎一下子满院子跑呢，有经验的杀猪匠知道怎么按住肥硕的年猪，那锋利的尖刀往脖颈里一刺一拔，血呼啦呼啦地就涌出来，这血可不能扔，得赶紧用个盆接着，待血凝固之后，可以灌肠衣里和其他食材做成血肠，喜欢嫩嫩的口感可以加点点盐，倒进锅里直接煮来吃，滑溜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咕噜……” “你是肚子打雷还是悄悄放屁呢？”凌青云戒备地看着路安，若说放屁他就躺远一些。 “我只是想到了杀猪菜。”有点不能自抑罢了。 “杀猪菜啊，我有功名之后族里分肉就会给我家分上一些上好的五花肉，肥的多一些，我娘用它制油，此后好几天院子里都是香味，时间久一点，那肉就被炸干透了，放进嘴里满口生香，越嚼越香，还能有些残留的油星，吃了一块想一块。我娘还会挑出两三块来，给我烧菜，我能连碗都舔……唔唔唔唔” 凌青云被人捂住了嘴。 “别说了，我以前都没吃上过几顿肉呢。”马当先听不下去了。 凌青云拼命挣扎。 还是路安好心：“他快被你捂死了。” 马当先赶忙松手。 程开听见几人在说什么，免不得出声：“你们那么饿？无妄那有糕点。” 糕点！ 糕点！ 几人眼睛唰地一下注入了亮得刺眼，看向无妄，像在看光。 无妄面前此时已经没人站着了，她又在将人排排躺，勤恳得很，听见程开的话就当没听见。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顺来的糕点。 饿死他们算了。 程开见无妄将人都解决了，也赶忙加快速度，总算将来人都砍翻在地。 除了教头级别的人费点劲，其他人配合不足，都是乌合之众。 不过从中程开也看出了他们的训练意图，有的人是当士兵来训练的，有的则是当成杀手来训练。 背后之人所图甚大。 他不明白无妄为何要将人排成板正的一排，但他跟着做，拖着人一个一个地顺着无妄的队伍往下排。 第304章 殷逢呢? 原来是方便她一个一个审问啊！ 程开看见她的审问方式，胆寒地后退两步。 “你是谁？” “呸！” “啊！” 手脚筋被挑断，随后刀背一拍，睡得安详。 下一个。 “你是谁？” “关你什么事？” “啊！” 照旧是手脚筋被挑断，安详睡去。 其实程开怀疑他们是有点死了。都不让人挣扎一下吗？ “你是谁？” “俺叫铁生，是山下沟子村的人！”回答得很快。 “怎么来的这？” “你问这干啥？” “啊！” 又睡一个。 “你……” “我叫二头，是二沟子村的人，是被骗来的，说这里有活干，工钱丰厚。” “知道吃的肉是人肉吗？”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后还吃过吗？” 那人迟疑。 “啊！” 审问的速度快极了，越往下交代的越详细，但那么一排人总有一些不信邪的。 他们反而问上无妄问题了：“你把我们摆成这样是想干嘛？” “我一向心善的，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无妄用快坏掉的刀拄着自己：“因为这样最方便，猛兽来了咬完一个人头，下一个人头就在嘴边，再继续还有，抬头一看，人头像吃不完一样，猛兽得多幸福？” 跟吃豆豆一样。可惜没人能懂。 “吃不完，它就会一脚踩爆一个，砰！眼珠子会先被踩得滚出来，随后脑浆子就到处飞。” 其实头盖骨硬着，应该踩不爆。但吓人，总得夸张一些。 “猛兽心智不高，跟小孩似的，吃不完就会踩着玩，踩完头踩肚子，也会爆出汁液来，若是赶上它不高兴，就先踩肚子。 “踩完可不会立马就死，你会看见自己的肠子啦胃啦被挤出来，一般人还没见过自己的肠子呢……” 有人忍着浑身的疼痛往后挪，想挪开这个队伍。 但也有心志坚定的：“你以为这样吓唬我们有用吗？我是不会说的！反正说不说都会被你挑断手脚筋！” “是啊。” “看吧！兄弟们，什么都别说！” 有人觉得好像是这样，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不说。 “我知道想知道的了，就不破坏山谷外面的陷阱。” 无妄跟程开进来的时候，四处都是陷阱，防大猛兽小猛兽的都有，准备得很是充分。 所以两人直接走不寻常路，贴着山壁来的，体验了一把蜀道难。 看见这小山谷后才明白为何防野兽防成那样。 此处血腥气冲天，若不准备铺兽陷阱，野兽顺着味就来了。 “谁信你啊！反正我是不会说的！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爱说不说。”无妄不在意，越过他继续问下一个。 那人以为逃过一劫，但为何不照前面那样挑断他手脚筋，再给他弄晕呢？ “你是教头，可知晓东家是谁？” 教头显然不是个倔脾气，赶紧回话：“我也不知晓，只听王总教头的。招我来那人就说这活工钱高，稳定，我想着这还离家近，我就来了，但来这之后也没有机会回家。” “来多久了？” “快两年了。” “工钱真的发了？” 教头点头：“发了，就是没机会送回家，都在我……我都收好了。” 无妄对他的工钱没兴趣：“外面的人怎么进来？你们的兵器哪来的？” 这名教头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知道吃的是人肉吗？” 教头迟疑后还是点了点头。 照旧给他来了全套流程，人睡过去。 来到下一人跟前：“知道吃的肉是人肉吗？” “呕——”那人还是没憋住，大吐，但他可不是没饭吃的马当先，他吐得有内容。 无妄任由他吐，继续问下一人。 总之知不知道的都被打晕、失去行动能力躺下了。 但不知道的那些被无妄踢出了排排躺的队伍。 唯一醒着的那人还是有点不安，问：“你为何不将我打晕？” 无妄去检查艾御医的进度，头都不回地说：“猛兽总得有个活蹦乱跳的小玩具。” 那人脑筋转得很快：“你明明说知道了你想知道的，就不破坏陷阱的！” “是啊，待会我给你单独扔山里去，划一道口子给你吊起来，吊得高高的，来得早的就在树下跳来跳去啃你脚脖子，看会爬树的大虫什么时候到，你就能活多久。” 都是随口说的借口哪有那么严谨，无妄随便敷衍他，正好此时艾御医终于完事了。 “好了，软骨散加极少量的消魂散，保管人睡得死死的，醒来也跑不了。只要点燃一点，吸入烟气就够了。” 无妄瞅着这湿哒哒的一团：“怎么点燃？” 艾御医明白她的意思：“用内力烘干之后就能点燃了。” 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内力如何。 无妄：…… 马上就到老头年纪的人就别这样看她了好吗？ 指着锅底的熊熊大火：“用火烤不成吗？” 艾御医失望：“也行。” 两人对视一会，最后将火拿去烤的是无妄。 尊老爱幼，尊老爱幼……无妄蹲在火前默念，同时照看着石片上的草药，别让火燎了，但身后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让她有点烦躁。 她回头冷冷道：“不许吧唧嘴！” 路安等人立马捂着嘴，悄悄地嚼。 难怪一来就要找水喝呢，这糕点是真的有点噎人。哪怕每人只分到一小块也有点难下咽，好干巴，不比刚出炉时的暄软。 “呃呃呃……” 有人咽得着急，卡嗓子眼了，抻着脖子半天也舍不得吐出来，拼命往下咽。 无妄听见这动静都懒得回头了，一心烤草，烤完给艾御医看了一眼，也不跟他争谁去烧草了，自己拿着从大厨怀里搜出来的火折子出了这处小山谷。 留下一地的人细细品味干噎糕点，程开守着他们。 无妄悄悄地每个山洞放一点，上风口放一点，落单的人还单独敲晕放山洞里一起熏，一通忙活后，山谷里的人都睡死过去。 她也没就此闲着，烧草放烟的时候还去搜了搜，找到一些书信跟账册之类的东西，用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布裹起来带走了。 “互相扶着点啊，别掉队了。” 路安领着一行人出山，许是他们人太多，动静太大，没遇上什么像样的野兽。 突然程开问：“树根不是说殷逢跟你一起上山了吗？人呢？” 没想到路安更诧异：“不是留他在外面盯着么？你们来不是他报的信？” 程开摇头：“是城外的人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给镇国公送的信。” 两人面面相觑： “殷逢呢！” 终于被人想起来的殷逢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怕过黑。 好黑啊。 好害怕。 想有光。 第305章 掉大坑 还想有口吃的。 有口喝的。 不过，还是要先有光。 他分不清自己下来多久了，本以为只是掉进一个很深的坑洞里，运气好脚崴了，既没断手也没断腿，有点擦伤，问题不大。 一抬头只能看见一点点天空，说明洞不是直上直下的。 掉下来的时候他看见洞壁上有些木头支架，所以就算脚崴了，他觉着也能借助那些支架爬上去，加之他的杀鸡刀没离身，还能做工具辅助，应该不难。 他还得回去报信呢。 但他低估了这坑洞的高度，还有各种没预料到的状况。 最开始很顺利，坑洞不算宽，双臂打开无法完全伸直，所幸还有施展空间，不算压抑，就在头顶的天空一点点慢慢变大的时候，他手上一滑，往下出溜了好一段，右脚及时踩到另一支架才停下来。 手里的刀插在洞壁上扶着做支撑，脚下有稳定的落脚点，就着这个姿势休息了一会。 往下看看，才爬了没多远。 抬头，能看得到天空的距离，似近实远。 继续往上爬却越来越难，湿气好重，好不容易抓住下一根支架，却因湿气和着泥土变得滑不溜丢，要么抓不住，要么踩不稳。 往上爬一尺，往下溜十寸。 本想将自己固定在一根支架上好生歇歇的，没成想那根支架无法长久地支撑住他的重量，脱落了连带着他也一起掉了下去。 头顶的天重新变成一小角，于现在的他来说犹如天堑。 看看头顶，再看看不知通向何处的暗道，他决定换条出路。 兴许这条暗道尽头就是地面了。 初时不觉，可越走，暗道好像越窄？上下左右的那种窄。 他开始低头走，然后佝偻着走，最后得屈膝了。 怀疑自己走到了死路，所以前面又出现一洞口的时候，他不再坚持走一条道，他钻进了那个洞口里。 “小心了，别掉坑里。” “不知官府挖矿怎挖得如此缺德，不集中在矿场那一片就算了，到处乱挖，挖了就算了，还不填，留下一个个大洞。若是有落单的人掉下去，很难自己上来。” “不止呢，我做过矿工，哪里有矿我们顺着哪里挖，怕塌了，那矿道都没法凿太宽敞，若是一直在大矿井里待着等人来还好，如果真有人掉下去的话，就怕顺着矿道一直往里钻，底下大道小道，大洞小洞的，没光没吃食，很容易迷失在里头，然后就……” “诶！别动，你那也是一个矿井。”许是早已经被废弃，所以井口被一些杂草覆盖，行路之人若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 被提醒那人上前去掀开那一片杂草，看着黑黝黝的洞口，既害怕又庆幸。 幸好没掉下去。 “都注意跟着前面的人走！”程开喊了一声。 无妄领着一行人，翻过了一座山，到了矿场所在的山头时，有人差点踩空掉进矿井里去。 这样的矿井深坑其实很少，一两个的，但架不住有人倒霉，偏偏就踩中了。 凌青云看着这些矿井说道：“朝廷有规定，严禁无序开采，矿场离此处还有些距离，所以这些矿井是有人私采盗采的。此前我们上山探查时，都在矿场那边，所以没发现这些私采矿井。” 程开：可能是之前没那么倒霉。 “在矿场那边装神弄鬼、毒杀矿工的人很有可能便是私采者背后的主人。”程开说道，“想借此矿来养兵？” “下山后派兵围住县衙跟燕王府。”路安做出决定，一山谷的人证，不用再犹豫，想了想补充，“去信请国公爷随时调兵支援。” 万一哪个山谷里还藏有精锐呢？挖矿也是要大量人手的。 凌青云劝道：“不如先私下见见燕王？万一真不是他，直接派兵围住，撕破了脸，若圣上对燕王还有兄弟之谊，此举怕是恶于圣前，对你前途不利。” 路安本想说他不在意，但转念想到珞瑶，嘴里的话就变成了：“上次燕王就看我不顺眼，这次你有何办法？” 文官心眼子多，听听他的主意。 凌青云来时就想过这个问题，正想开口，艾御医冷不丁地出声了： “我给燕王下点药就成。” “什么药？” “九日回转断肠散。”艾御医介绍，“此药九日一轮回，逢九日不吃下解药便会腹痛难忍，疼上九次就真真断肠没了性命。” 几人一惊，好毒的毒药！ 艾御医竟如此大义！舍弃御医身份跟性命也要…… “看你们那样！”不用猜都知晓他们在想什么，“解药在圣上那！燕王若想活着，必须在毒发前回到京城。” “那艾御医你给燕王下药也是舍己……” “圣上给我的便宜行事权，可先斩后奏。” 凌青云、路安、程开齐齐一惊，无妄都没忍住回头瞅了一眼艾御医。 凌青云更是想不通，为何这等特权不在他一个刑部郎中手中，也不在监察百官、战绩累累的柯御史手中，而是在御医手里啊！ 他开始回顾史书，可有御医做丞相的例子？平日里关注的多是朝官，竟对御医这等可频繁进出宫中的官员有所疏忽。 谁说御医不能做朝官呢？定是他见识浅薄，前例前例，让他想想，哪朝有前例呢？ 无妄开口问道：“你可是有什么把柄在皇上手里？皇上绑架了你的家人？还是你绑架了皇家公主皇子？” 艾御医给了她们一个白眼。 就不能是他跟圣上君臣相得、互不猜疑、圣主贤臣……呕——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岑山今那个天杀的！ 随手拔了两根草放嘴里嚼嚼嚼，就当自己在嚼岑山今。 酸酸草，酸酸的，口舌生津。 路安跟凌青云安心了，燕王这个大麻烦有人接手，他们就更放得开了。 无妄见艾御医嚼嚼嚼，也扯了一根来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神微微一亮，默不作声地又扯了一些。 一行人走得不算安静，时不时就传来一两声唉哟声和拍胸脯庆幸的动静，无妄感叹，倒霉蛋还挺多。 当然，若不是倒霉也不会被诓去做人家的打手了。 可许是倒霉会传染，一声响动传来，大地吃人，将他们都吞了下去。 “呃”的一声都没发出来，人就统统不见了。 无妄也没能逃过。她手里还捏着草正要喂嘴里，脚下突然就空了，一瞬间、一刹那，借力都没地借，唰地就掉了下去。 哦豁。 掉下去的那刻，无妄想将所有人都砍死！ 信了镇国公的邪！区区五十两！ 她要喝水！ 第306章 要有光 黑黢黢的矿道里，一人走前头，后头跟着鹌鹑般的一群人。 看不见也不敢说话，只能听着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着。 凌青云想说话的，被身旁的路安给捂了嘴。 一个大洞像巨兽的大嘴般将所有人吞了他是慌了的；发觉大家掉进矿道里，头顶瞬间被石板沙土堵住，有两人被埋了，他也是担心的，好歹没有人被压死。 但此刻，他是真的有点害怕。 还是莫要再说话惹前头那巨兽生气了，特别是凌青云，不准说话。 艾御医随便吧。 无妄对大夫好似有优待。 “我们……” “闭嘴！” 好的，没有。 艾御医听话闭嘴，都说伴君如伴虎，在他看来，那还是老虎可怕些。 但就这么走也不是个事，身后那群人的精神状况好似濒临崩溃了，嘴里开始喃喃自语，说些胡话。 这也是，此前不知被强迫着秘密训练了多久，又逃跑又被抓，还又累又饿又渴的，以为能逃出生天了，结果又掉下来了。精神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路安怼怼一直在他旁边走着的马当先，用气声说：“你说话。”反正他常说死了算了。 马当先没什么反应，倒霉蛋中有人说话了：“在矿道中乱走容易迷路，现在这条道还能直立走，再走就只能蹲伏前进了，会被困在里头。” “是啊，我们现在在朝哪个方向走？”矿道内黑黢黢一片，稀里糊涂掉下来，一些人早已迷失了方向。 无妄是眼睁睁瞅着周围景色变化掉下来的，所以她还能辨方向，但她也从未下过矿，以为这么宽的矿道是正常的。听有经验的人这么说，她停了下来。 “这个方向是矿场的方向，朝那边走许是能找到矿井爬上去。” “但……我听刚刚各位大人说，这里是私采的，两处矿道不一定相通。而且，没气，万一越往前走气越少……”那人越说声音越小，怎么看自己这群人生还机会都很小，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 气氛顿时变得压抑。 刚刚将被埋的人挖出来时大家都还很振奋，认为天不亡他们，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氛围就转变了。 无妄没说话，走这条道是因为当时另一边已经被沙石土块挡死，这是唯一的路。途经一些洞口也没进去，则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湿气，万一是地下水，一群人交代得会更快。 这条路只是目前最适合的，能不能活，她也说不好。 什么手段都没有的情况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不过这群人的情绪确实不太对了，没有光，负面情绪更容易将人吞噬。 安慰人？不会。 不如提提神吧。 说些什么好呢？ 还不待无妄想好说什么，路安偷偷摸上来，真是摸上来，看不见路，摸着一侧矿道壁来到无妄旁边，朝无妄的方向递出去一个东西。 什么？这个时候递什么东西过来都……自然之力！好浓郁！ 这是什么好东西！ 无妄惊喜：“哪来的？” “你不能跟珞瑶说哦。”路安先跟她说好。 “嗯。” “刚来蒙山的那晚，县令举办的宴会上有位舞姬戴着这个，我看见了就……” “抢来的？你还看舞姬？这是个吊坠吧？你看哪了？我要告诉她。” 路安：…… 他跟县令要了舞姬的身契换的！ 从后槽牙里挤出一句：“我没看，你要不要了还？” “要。怎地不要？不过你怎知道这对我有用？” “你以前还有一手串呢，每一个珠子都比这吊坠还大些。” “真的！”无妄更惊喜了，一夜暴富是何感觉，就是此刻了！ 摊开手：“快还我手串。” 路安：…… 看不见她摊开的手，但她理所应当的语气能听出来。 “你用来召雷了！” “全部？” “全部。” “全部吗？” “全部！” “全部的全部吗？” 路安：…… “召什么雷要用上一手串！” 路安：我怎么知道！我懂个屁啊！ 他深吸一口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什么叫做突然返贫，这就是了。 唉，人生无常。 不消一会，无妄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凝神静气，心头想着生门，开始算卦。 卜卦结果化作一缕冥冥中的感应。 “生门在东，走。” 真顺畅啊真顺畅，无妄心情不错，带着大家伙继续朝目前这矿道走。 “来，一人啃一根草，先坚持坚持。” 幸好她薅了不少。 “我这也还有点。”艾御医也拿出自己薅的草分下去，“这草能咽。” 一群人开始嚼嚼嚼。 这次哪怕有人吧唧嘴，无妄也不觉得烦了，既然出现了这个玉坠，还有玉珠，证明这种好东西定还有，正乖乖地藏在哪里等她去找呢。 人生充满了盼头！ 漆黑的矿道里，无妄在前面走得昂扬，身后的人嚼着草，状态也还成。 在他们弯着腰走、蹲着膝行、爬、蠕动都经历过一段后，终于又能直起腰走时，状态又好不到哪里去了。 有的人就差被拖着走了。 前方还是一片漆黑，但无妄停了下来。 “怎的了？” “没路了。”生门就在这，但没路了。她卜卦本事退步了？ 循着最后一丝感应，无妄在眼前的山壁上摸了摸，实心的，不存在暗道。 “凿开。” 路安上前摸了摸：“这怎么凿？” “不知道，凿开就是生路。” 程开也跟着摸了摸：“将刀砍烂了也凿不开啊。” 凌青云开口：“我看过一本书中说，如山石这等坚不可摧之物亦有其命门，若能找到命门，哪怕一刀也能使其碎裂，不知真假。” 程开听了抽出刀来：“我试试。” 他用尽全力往山壁上一砍……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正想砍第二刀时，矿道里顿时地动山摇起来。 怎么回事！ 莫非他有了神力，一刀就能撼动山体了？ “山要塌了！”一群人惊慌失措，要被压死在山里了吗？ 声声巨响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垮塌的声音，逃生的想法刚刚升起，他们跟前挡路的这块山壁，就这么突然掉下去了。 新鲜的空气顿时涌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光。 有光了，暖洋洋的，殷逢很想睁开眼再看一看光，但此刻眼皮重若千钧，意识消散前，耳边只余一道声音： “咦，这有个死人。” 第307章 回城 “殷逢！” 此时的殷逢很狼狈，浑身的泥土，嘴唇干裂，武器也已断了，半截刀身上有劈砍的痕迹。 所幸还有微弱的呼吸。 “艾御医，你快来看看殷逢！”路安赶紧叫人。 艾御医给人诊脉之时，无妄走到落下的山壁前查看，此时还有一些余震，不知道是否会继续塌，得赶紧走才行。 往外一探头，发现他们距离地面有段距离，有本事的随便跳一跳，没本事的跳下去指定崴脚。 没本事运气又不好的，摔到尾椎骨下半辈子就躺了。无妄想都不用想，背后全是倒霉蛋，所以…… “将你们的裤腰解下来。” 倒霉蛋们疑惑但听话，乖乖开始解，一手拿腰带一手拽着裤腰，等着下一步吩咐。 “一根接一根地系上，顺着爬下去。” 众人一顿忙活，将接好的腰带系在一块落下的大石上，然后一个一个地爬下去，很顺利没有意外。 凌青云直接跳下去的，路安也直接跳下去，程开背着殷逢不敢托大，跐溜着腰带下去。 令人意外的是，艾御医是扯着腰带小心翼翼爬下去的。 不愧是大夫，就是惜命。 凌青云看他那模样，顿时明白为何他是高手却少人发现了。 无妄在上头踩着腰带，所有人都下去后，她解……她不想解别人的腰带，所以她选择将大石拍碎一些，随后纵身一跃。 倒霉蛋们赶紧上去解开自己的腰带，让它回到裤腰上。 辨认一番方向后，无妄确定他们就是走到了官方矿场下面，此刻位置较偏，所幸都快到山下了。 “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走，就能下山了，都认识路吧？”无妄说。 “你要去哪？”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刚刚是怎么回事。” 这座山的土石结构稳定，矿场又已停工，按理来说不会发生崩塌之事，程开的一刀可造不成这种效果，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无妄绕过他们出来的山体，来到了矿场，发现情况比她想的还严重些。此前看到的矿井、矿工生活区、处理区还有冶场都有不同程度的塌陷。 再往里走，无妄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大年初二早上的味道。 烟花爆竹味。 有人想将他们活埋在矿里。 “什么？”听了无妄的话，路安心头大震，不是有人要埋了他们这件事，而是，“他们哪来的雷霆烟火？”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雷霆名字？ 路安突然反应过来她不记得了，将她单独拉到一边去如此这般一番。 哦，所以是她找了人定制烟花，然后这个老师傅在军方资助下，研制出了五颜六色的信号弹，随后更进一步研制出了炸药。 火药到烟花到炸药。 “老师傅还活着呢？” “活着。”路安心有余悸，有一次他也在，差点被炸死。幸好他拎着老师傅躲得快。 “出了奸细？” “嗯，最初研制信号弹时我只禀告了圣上跟镇国公，后来雷霆烟火一出，那动静实在瞒不了人，军中以及军器监也有一些人知晓。” “不能换个名字吗？现在这名字一听就知晓是从烟花研制来的，不保密，不如叫炸药。”这个名字她习惯一些。 “炸药，好普通的名字，不如雷霆那般摄人心魂。不过确实需要保密。雷霆炸药如何？” 非得加雷霆吗？ “你有命名权？” “没有。” 那她俩讨论这半天作甚！ “越普通越好，不如就用年号？”无妄再次提议。 “化成吗？”好像也不错，化成一出，敌人都化成灰。 “我觉着圣上会为此改个年号。”艾御医悄悄插嘴。 两人都发觉他过来了，但没赶他。 医毒双绝还武功高超的御医，圣上这跟把命给他没甚区别，炸药都没有他闯宫快。 “说不定会叫神赐、天赐、天启之类的，听着就神秘。”艾御医继续说。 路安一想，真有可能。 虽然换年号不是脑子一拍就成的事，但就怕圣上要拍别人的脑袋。 “刚才那信号弹是什么意思？”无妄将话题拉回来。 “进城。”路安解释，“吴树根会领兵围住县衙跟燕王府，上山时交代好的。” 待他们加快步伐回到蒙山县时，已是晚上了。 城门楼上守城的人已经变成了路安的人，进城很顺利。 “将军，县衙已经围住，但县令不见了。找遍了他的私邸，亦未见人。 “吴校尉正在燕王府门口，对燕王亲卫对峙，暂未动手。 “傍晚时分，城外震动，城中突然传起一则谣言，说有人上山再次惹怒山神，山神降下山崩以示惩戒。家家户户开始祭拜山神。” 路安手下赶忙上前来禀明目前形势。 这些朝堂阴谋诡计与无妄无关，她自找吃喝去了。 但凌青云跟路安歇不了，凌青云去找仵作跟进死者情况，路安留不住无妄只得自己去燕王府，带着艾御医一道，情况不对就让他给燕王下药。 离燕王府还有段距离就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路安士兵跟燕王亲卫正隔着墙头吵架，互吐口水。 大门敞开，院中摆了一张太师椅，燕王端正坐着，周围亲卫不动如山。 见路安身影出现在门口，燕王眼神一眯，终于舍得出现了。 “路安！你……啊！” 燕王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艾御医喂了一颗药，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艾御医：“你给我喂了什么！” “九日回转断肠散，九日一毒发，毒发九次后就死。解药在圣上那，您抓紧时间回京吧。”艾御医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他好饿，他也要去吃东西了。 “艾舒！”燕王要去打人，被身边老者还有亲卫连忙拉住，一时只得在原地跳脚，“我要去告你！告你！” 艾御医离去的背影干脆利落，燕王看着更生气了。 “王爷、王爷，抓紧时间回京才重要啊！”老者大声劝道，“不然要毒发的啊，咱九日之内回京，咱不吃那个苦啊，乖。” 老者回头吩咐一亲卫去收拾东西，抓着燕王的手压根不敢松开。 燕王干生气，偏偏路安这时候还在问话：“何临逃走了，燕王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那假惺惺的玩意，本王才不乐意同他打交道，我怎会知道他逃去哪了？” “城外矿场可是王爷你炸的？” “滚啊！”燕王被喂了毒，耐心少得可怜，挥开路安出门，“回京！” 成，不是燕王，路安确信。 第308章 打虫药 无妄看见了一个怪老头，不是老头，矫健得很，只是装作老头的样子。 假老头在院子里忙来忙去，照顾着那些倒霉蛋们。 他们被安排住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就两间房，统统塞一起，没人有意见，都习惯了，好歹这是个正常房间，不是他们住的山洞。何况还有人给他们送吃的。 “多吃点，吃完还有。”假老头笑得和蔼可亲。 无妄坐在屋顶上吃着东西看着假老头的一番动作，没有恶意，但为何伪装成这样来接触那些人，话里话外都在套话。 挺有意思的，无妄继续看。 程开还在城门口就被塞了些干粮跟饼，带着三百人回那山谷里了。 无所事事的只有无妄，坐着吃累了，她就侧躺着吃，吃饱了她就躺下，盖着搜罗出来的新被子，看着星星，美滋滋。 人生就该这样，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真完美。 如果那个假老头再安分一点，不要乱跑的话就更好了。 跟着假老头的行动，无妄又换了个屋顶，到了书房。 但假老头不当假老头了，他换了一身装扮，当廊下士兵了。 真能折腾，比她还闲的人出现了。 这会他站在廊檐下是真的一动不动了，像模像样的，直到路安、凌青云跟艾御医出现在门口。 “养兵的人不是燕王。” 三人进了书房讨论，针对这个结论大家一致同意，燕王进京太麻溜了。 “应该是何临背后的人，那想将我们活埋在矿场底下应该也是他们做的，估计是想用我们坐实山神之说，只是没想到反而误打误撞救了我们。” 有人看见他们陷进矿道中了。 路安跟凌青云想到，许是他们出山谷的时候动静有些大？那山谷里的人不知还能不能活。 但凌青云有一点想不通：“既然他们都已在私采了，为何还要将矿场之人毒杀了，引来朝廷调查呢？” 路安也不知道：“许是他们内部也有奸细？” “我同仵作讨论了一番，城中最近死的那几人跟矿场里的人死因不同，虽都是中毒而亡，但那几人所中之毒应该是武林中叫做紫夜七杀的毒，”艾御医解释，“中毒之人会产生幻觉，七窍流血而死，乍一看同矿工死状相似，但中紫夜七杀的人，死后脸色会轻微泛紫。” 凌青云说：“我记得仵作曾说过死去矿工咽喉等部位有不同程度的灼烧状？” 艾御医点头：“对，中紫夜七杀的人没有。” 路安挠头，咋还复杂起来了呢？原本他以为就是何临背后的主子想独占矿场，所以整山神震怒这一出，欲图吓退朝廷，死的矿工一多，朝廷迟早会放弃这个矿，结果不是啊。 无妄看天，脑袋放空，这都不关她的事。反正也不会有人送给她半个矿。 “我离京前看过十几年前的卷宗，死状跟这次的相似，但是否有脸色发紫或是灼烧状，尸格中未见描述。无法参照。”凌青云回忆，“所以稳妥起见，防止先入为主，应将这两起多人死亡案分案调查。” “成。”路安说，他只管控制住蒙山县一事，查案他实在不擅长。 正想稍微放松一下之时，突然神色一凛，有人！ 不是无妄，无妄很少听墙角，老是在屋顶，他都习惯了，就如此刻。 那人在窗户底下。 路安迅速挪到窗户旁，正想出手时就听清了那人在嘀咕什么。 “警惕心差！” “易泄密！” “懈怠疏忽！” 路安：…… 雷霆炸药被泄露出去的这当口，再以此理由被参上一本，他还要不要当官了！ 哦，不对，雷霆炸药这事还有镇国公给他顶着呢，这不怕。 他回头看向艾御医，艾御医有何好怕的，降不降职，都是医毒双绝的御医。 唉，这就是当御医的从容啊。 哈！凌青云，难兄难弟，这差事当不好，钱侍郎致仕后，哪有他升职的份。 果然，听见柯御史念叨的那些，他脸色都青了。 嘿嘿，受苦的不是自己一人就感觉没有受苦。路安看得很开。 “柯御史，不如进来说话？”凌青云咬牙切齿。 柯御史倒是不心虚，那身装扮也不脱就进书房里坐着了。 原来他就是监察御史，无妄暗叹，大夏朝，真奇怪啊。这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吗？ “傍晚那阵城外山动是因为你们？是了，早上我还见过何临的影子，山动后人就不见了，随后才看见你的信号弹。”柯御史说，“想来若是你们真被埋了，何临就不会走。” 他在身上掏啊掏的，掏出一个小册子来，递给凌青云：“这是死亡之人亲属的口供，谣言一起我就去探查了。既然分案调查，我在下头写的可疑人员往来可以接着调查。” 凌青云接过，细细看来。 “何临的家人对他所做的事，应不知情。何府在你们搜查何临踪迹之前并无任何异样，包括他夫人。” “你怎么发现的？”凌青云问。 柯御史给他一个眼神：“独门秘技，你怎好随意打听？” 凌青云：真的再也不要跟柯御史办差了！ 几人继续商量下一步行动时，艾御医起身：“你们商量着吧，我要去琢磨琢磨矿场那毒了。” 大家没意见，本来艾御医就是为此而来。 但怎突然不动了？ “艾御医，怎么了？”路安问。 艾御医从袖口里掏出一瓷瓶来：“这才是九日回转断肠散。” 他摇了摇，有动静，药还在里头。 几人立马站起身来，神情紧张：“那给燕王喂的是什么？” 燕王不会死在半道上吧？毒杀亲王啊，那后果…… 艾御医将袖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反复重演当时在燕王府的动作，路安根据回忆纠正他。 半晌，他松了一口气：“是打虫药。” “打虫药？”几人疑惑，没听说过。 窗外却突然蹿进一道人影，朝艾御医摊开手：“我要打虫药。” “我还在研制呢，就两颗。”艾御医有些舍不得。 “我给你试药，你再多做一批，百八十颗的吧。” “为什么？” 艾御医将仅剩的一颗药给她，但一种药他从来不做那么多，多累啊，他就喜欢琢磨，琢磨成功了就不做了，换下一种琢磨。 “你若是给我做打虫药，我就告诉你矿场的毒是什么。” 艾御医眼睛一亮：“你知道？” 无妄点头，她突然琢磨出来了。 第309章 建成侯府 “你知道个什么！我史家五代单传，就等这儿子来传宗接代了，我说保小！”一男子在门外跳脚，对着门内大喊大叫。 “保小！” “保小！” 其他人也纷纷喊道，但就是没有一人闯入产房里去。 “洛大夫，你可听见了主家要保小的呀，你快住手！”门内接生婆的声音响起，“对了对了，要听主家的。” 史家人听见接生婆的话暂时没动。 “哎呀，你怎么这样啊？洛大夫，要不得要不得。” “成成成。” “哎呀哎呀。” 史家人疑惑了，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洛无伤也看不懂稳婆一个人在那演什么，不过不耽误她救产妇就成：“你这一胎留不下了，耽误时间太久，胎儿已经憋死，但你再耽误下去就真没命了。” 产妇紧紧抓着洛无伤的手，额前青筋暴起，声音从牙齿中挤出：“我要活！” 洛无伤最喜欢这种产妇了，给她一个笃定的眼神：“撑住！跟着我的吩咐来，稳婆。” 稳婆嘴里“哎哟哎哟”地大声说着一些“好啊”“不成啊”“可以可以”的话，抽空悄声问：“尽管吩咐。” 门外男子愈发焦躁，想要进去看看却被拦住：“兴儿，你别进去，产房污秽，误了你考试可就不好了。” “娘！万一我儿子真的没了怎么办？我得去看看。” 史兴她娘转头对丫鬟婆子们说道：“你们进去看看，若我大孙子有什么闪失，哪怕有镇国公夫人保她我也要告到御前去！” 洛无伤听见了，在外间的小草自然也听见了。 “无伤姐姐，不用担心，今日没有一个人能闯进来。”说完跨过一地的婆子开门出去。 长高了一些的人，站在门前，单手抽出身后的木棍，在手中转了个棍花，横在身前，下巴一抬，看向史家人。 小草目光中并无挑衅，但是在史家人看来，全是挑衅。 史兴他娘根本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大夫！竟全然不顾亲人的意见！ 早知如此，当初就算是亲家母找来的人，也不该让她们进！ “屁大点小孩还想拦我们，进去！” 一群人丫鬟婆子朝门口扑来，转瞬就要将小草淹没，却见她手中的木棍顿时挥舞了起来，一棍打腿窝，一棍平扫，她们捂着腿倒地。 没人能越过她去。 小小的小草已经能挡下些风雨了。 木棍是代伏风根据她的身高为她做的。 “你人小，下手容易失了准头分寸，用木棍最好，棍为百兵之祖，学好了棍，其它兵器上手也快。” 木棍，真是好用极了。 史兴她娘看着倒地人堆里安安稳稳站着的小草，气得面目狰狞：“好好好，都是公侯之家，都有从龙之功，可我家老爷没了，剩个孤儿寡母就被别人家的这般欺负！她代伏风派个屁大点的丫头就敢来我家放肆！” “我要告到御前！”史兴扶着他娘高喊。 此时洛无伤正在里头夸产妇：“你撑住了，很厉害。孩子已经拿出来了，可要看一眼？” 产妇点点头，用尽全力往洛无伤手里看了一眼，心头那点怜惜刚升起来就被外头的怒吼打断。 “我还要去问问她江家怎么教的女儿！不以留后为重、不以夫家为先，传出去我看哪家敢娶她家的女儿！” 许是知道孩子已经没了，史兴他娘开始破口大骂，史兴的嘴也没闲着。 话语中字字是贬低、句句在诅咒，江年月闭眼忍着怒气，洛无伤也在安抚她，此时动气于身子不利。 “我儿！”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 在史家母子两人尖利的叫骂声中，江年月也清晰地听到了这声，双眼睁开，面上浮现惊喜：“我娘来了！” “你可要回去？” “嗯！”江年月重重点头。 洛无伤立马给她收拾，虽说此时江年月正虚弱，但折腾这一时总比她一直在史家受磋磨为好，裹严实些，不知江母可是坐马车来的，若不是的话，找个过路的好心人叫一辆马车来。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想弄死我女儿，好让你们那不知道在哪的几代单传顶了我女儿的命！”江母一点不弱，哪怕面对的是公侯之家，照样指着鼻子骂，“我就知道你们富贵人家没什么好心眼子……” 江母一人顶三人，跟史家母子吵得不相上下。 直到洛无伤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江年月出来，江母立马上前来，看着她这模样，心疼极了：“跟娘回家啊。” 江年月露出的一双眼里立马涌上浓浓的委屈：“嗯。” “我建成侯府岂是你们能随意进出的？” 洛无伤才不听这些，只管抱着江年月往外走，江母拿着洛无伤的诊箱。 小草持棍护卫左右，几人快步顺利出了内院，但到了外院就没那么顺利了。 家丁护卫手持刀具对付小草。 小草紧紧握住木棍，看着围上来的一群家丁护卫，眼底深处闪过莫名的兴奋。 她可以放手打了？ “小草，你小心。” 洛无伤无视前面拦路的人，径直往外走，一点不躲，有来拦路的都被小草打开了，可侯府护卫数量在这，他们绕过小草就来抓洛无伤。 但她身边还有江母。 每每有护卫朝洛无伤伸手，江母就挺胸挡在前面：“摸啊，你摸！有本事就来摸！摸了我就跟我家老爷和离，回头来嫁你！” 护卫都是些大小伙子，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就收回双手。 洛无伤顿时明白刚才江母是如何进来得这么快的了。 三人走到侧门附近时，史兴母子呼哧带喘地总算跟上来了，一张嘴便是违法乱纪的话：“将她们都给我留下来！死生不论！” 此时另一行人正好到了这附近。 “江助教，你说的那每日固定时辰现身的金翎流光长尾神鸟究竟在何处？” 前面带路的中年男子，一身书卷气，神态老实拘谨，听见问话呵呵笑着：“前面，就在前面了。” 大家不想走了，而且压根不相信有什么长尾神鸟祥瑞现世，都是朝堂上当官的，谁会信这些，会跟来全因为……余光瞟瞟那人，有点想不通。 丞相竟会相信这等国子监算学助教小官的话？ 丞相来了他们不敢不来，本就够受宠的了，万一真被他发现什么神鸟祥瑞献于圣上，他们还拿什么争？ 比政绩比不了，比这些邪门歪道他们还会认输吗？ 所以秉持着不能让丞相专美于圣前的想法，多数都跟来了。 而丞相也在怪江倍想的说辞实在糟糕，显得他跟来有点蠢了。 第310章 欢聚御书房 这一切都归功于他的消息太灵通了些。 洛无伤跟小草进了建成侯府的消息他知道了，自家闺女千里迢迢送回来的信他也收到了，特别是夏小草乃念金捡回来的事他也知道了，哦，无妄，叫无妄。 接受这个名字只需念上两遍。 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先跟来看看吧。也得亏大家都在参观国子监，不然一个算学助教怎能带来这么多朝官。 圣上有意整改国子监，肃一肃学风。 目前大夏朝民间学风正盛，举子进士多出自各大学院，官学县学势弱，哪家学院大儒多便能吸引足够多的学子。大儒名副其实还好，但有的大儒完全是沽名钓誉之辈，甚至利用师生之谊干涉朝堂，从中得利。 风气变了，这股大儒之风就该息了。 算学虽于科举之道上无甚助力，可为政一方则不可或缺。许是沈通拿着狗屁不通的资费请批折子找圣上诉苦太多次，圣上也有意…… “砰！”一声响动打断了申凌洲的思绪。 众人只见前方一道身影撞开门板飞了出来，重重摔在路中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谁啊，这么缺德？对一个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 不用他们仗义执言，门内传来一大嗓门开始叫骂，随即对骂声不绝。 众人抬头看看牌匾，建成侯府，又看看着急忙慌跑上前去的江助教，人精似的一群人立马就明白了，诓他们当证人使呢。 建成侯世子，哦，马上就是建成侯了，娶了一家世微薄的二嫁妇人，图人家生养过二胎的好身子来给自家传宗接代，这事京城都知晓。 生气！ 还要生着气看戏。 他们被骗是舍不下丞相，丞相被骗又是为何？ 看着看着，有那好仗义执言的官员听不下去了，凑上前去说两句话公道话，然后不仅没有灭火，反而火上浇油。 随后事态不知为何变得不受控制了起来，一通混乱过后，大家……欢聚御书房。 平日里大家是不用跪的，但今日是因为犯事被召进来的，一个个跪得板正极了。瞧那乖顺模样，谁能看出不久前脱鞋打人的英姿呢？ 被叫回来处理群殴事件的圣上坐在案前，不发一言。 殿中的人将头垂得更低了。 气氛越来越沉滞之时，圣上轻轻挥了挥手，身旁大太监立马明白，高声宣唱：“参与滋事围殴之人，罚俸三月！” 众官松了一口气，齐齐谢恩告退。 还跪在底下的人就只剩下了两家当事人，跟洛无伤和夏小草。 还有悄悄依旧站在角落不出声的丞相，大太监看了丞相一眼，没说什么。 圣上暗叹一口气，这等事本该太后来断，但她最近身体抱恙，他不管也得管。 “你们可知错？” “臣妇知错。” “民女知错。” “下官知错。” “都说知错了，那便说说错哪了。” 史兴跪在最左，他自觉从他开始：“启禀圣上，臣治家不严，致生事端，惊扰圣听，臣知错。” 他说完江倍接着说：“启禀圣上，臣忧女心切，一时行事不严，欺瞒诸位大人，酿此大祸，臣知错。” 史兴他娘跟江母二人虽是初次这般面圣，紧张恐慌之下也能将话说全乎，认错知错很是诚恳。 到了洛无伤：“民女知错。” 一片寂静。 大太监诧异，嗯？没了？后面认错的内容呢？ 圣上也抬眼看了她一眼，哪来的愣头青，被吓到话都不会说了？ 其实洛无伤没有被吓到，最初进宫是有些害怕，可跪着跪着就想通了。 她是孤女，命本就是捡来的，就算圣上大怒又怎样呢？她没有亲族，没有牵绊，被判了凌迟也就那样吧，她有的是办法自尽。 至于好友，圣上还要把镇国公一家子杀了不成？所以她真没什么好怕的了。 “大胆洛氏！还不赶紧反省自己错在哪了？”大太监喝道。 洛无伤安静一会，还是决定从心：“民女救人，应是无错。” 申凌洲一惊，好闺女，你让我照看照看的竟是刺头？加上旁边敢打皇子的夏小草，两个。 “哦？你将史家即将出世的单传扼杀腹中，不算有错？”圣上来了兴致，亲口发问。 洛无伤看着地面回道：“没有出世，便算不上一条命，也就谈不上扼杀一说，相反，我救了江小姐。” 史兴母子想反驳，但这是在御前，拼命忍住了。 “况且史家血脉有问题，就算保住了胎儿，它也活不久，为了活不久的无知无识的胎儿要去杀死已经好好活了二十多年、有家人惦记的江小姐吗？” “大胆！”大太监喝道，这姑娘居然敢反问圣上！边关来的就是没规矩。 洛无伤不明白咋就大胆了，不过还是乖乖认错，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圣上这位置足以将所有人都看清，见洛无伤顶着一张倔脸说着知错的话，不想多看，指向下一人：“夏小草，又是你。” “民女知错。” “错哪了。” “不该打人。” 圣上正想满意点头，她又说话了：“可我也被打了，扯平。” 这是夏小草成长过程中朴素至极的观念，你打我我就打你，我打你你打我，扯平。 代伏风教了她一些规矩，请了夫子教她学习，但成长过程中她自己形成的观念和做事习惯不是那么容易纠正的，就如此刻。 “可你是去人家家里打的人，人家把你打出来也是你的错。” “我打人是为了救人，救人是对的，所以我没错了。” 圣上突地被气笑了，说来说去她又没错了？ 正想开口再说，转念一想，这是代伏风的弟子，让她自己来教算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进来，附到大太监耳边说了什么，大太监转告圣上。 “让他等着！” 没一会，又有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让她也等着！” 这个小太监还没出去呢，又一个小太监进来了。 “都等着！” 圣上看看底下跪着的两个稚嫩刺头，再想想等着他的一群老刺头，深觉自己捅了刺头窝。 兴许这才是自己命中的那一劫。 哦，那还悄悄站着一个呢，别以为不说话就看不见他。 大手一挥，将一群糟心的人全打发回家等候发落，他则去见那一堆老刺头。 偏殿中。 “岑山今，你这新徒弟闯祸本事了得啊。” 第311章 不高兴 “哪里哪里，本事一般了，这不才到圣前么。”弄不清这话究竟是在认错还是谦虚，“还是比不过伏风老妹儿的，她那都二次见圣了不是？” “哼，英才总是要显于人前的。”代伏风坐得安安稳稳，压根不像是来认错的。 “嗯，也是，”岑山今点点头，“你镇国公府赔多少礼，捎带上我那份呗？” 代伏风毫不掩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出。别到老了还想着掏我们的口袋，让小辈笑话。” “嘿，这话说的，她有口吃的能长大就行了。”随即扯着自己的衣裳给殿中人展示，“你瞧瞧我这衣摆，多少毛边，瞧瞧我这兜，都烂了，什么也装不了。 “你再看看我这发冠，都裂了。” 几人抬头看他的发冠，都觉眼睛痛。 代伏风亦是，问道：“你戴发冠了吗？” “这不裂了么，所以掉了。” 这便是你连头发都不束便来面圣的理由？ “你从哪进的宫？” 他这副模样，哪怕有令牌在手，禁卫都不会放人进来的。 “嘿嘿，别问。”岑山今不说这事，继续说赔礼，“这次可是建成侯家的头胎，虽说胎儿早就没气了，但我哪有钱赔礼啊？我家的屋顶还漏着雨呢，每夜那淅淅沥沥的……” “京城近一月没下雨了。” 岑山今没有半丝停顿：“我说下雨的时候，没说最近。你再看看我这鞋，还有我的袜……” “岑山今，你敢脱鞋试试！”另一人大叫。 代伏风松口：“行了！我给你出！别展示你一身的破烂了。” 岑山今心满意足坐回去。诶嘿，又省下一笔。 “你一个云仙神医，诊金没少收，为何比我还落魄？” “哟，那可不比上你金口神算的敛财本事，我兢兢业业地给人看病怎敌你的无本买卖？随便说两句，大户就猛猛给你搬钱。” “眼红我？”角落一个须发皆白但面容年轻的道袍装扮之人，眼神戏谑地看向岑山今，“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如何？” “嘁，收不到徒弟饥不择食了？” 代伏风懒得看两人争吵，有时候都不知道他们是在骂对方还是损自己。 “你收到徒弟又如何，还不是给人家擦屁股？” “哼，我徒弟多厉害呢，心志坚定，敢想敢做，你徒弟敢吗？哦，你还没有徒弟，那我跟你有何好说的？” “我给你徒弟算了一卦，可听？” “收钱吗？”岑山今还是想听的，毕竟这老东西算得还真准。 他断定圣上命中有三劫，目前两劫均已被化解，大家都在等那迟迟不来的第三劫。 “五百两。” “呵呵呵，我就说你这无本买卖！太黑心了，黑心老道！” “邋遢老头。” “黑心老道！” “邋遢老头。” 圣上安安静静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人吵起来了。 头疼，都别吵了。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做好了闹腾的准备，但一迈进殿门还是被岑山今披头散发、破破烂烂的装扮弄得有点无话可说。 何至于此？ 不对，这玩意从哪进来的？他侧目看看大太监，大太监点点头。 圣上越发无话可说。 迟早被当成刺客给射杀了。 “咳咳。”大太监咳嗽两声示意圣上到了。 里面三人赶紧站起来行礼，圣上暗哼一声，装模作样。 落座后，大太监看了一眼圣上，开口：“将军、神医、神算，建成侯府要求让洛无伤永远不再行医，就算行医，也再不能给产妇接生。至于夏小草，要求让将军您带着，上门去给他们赔礼道歉，并禁足府上，免得为祸京城。” 圣上目无焦距地看着桌案花纹，他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史兴母子在圣前可不敢这么说话，说的话没有这么难听，大太监给润色了一下。 “成。”代伏风答应得很是爽快，“我带小草去赔礼道歉，当面谈谈。” 只要圣上不将小草下狱，什么都好说。代伏风自认很好说话。 “那我这不成。”岑山今摇头，“她可擅长这个，也可愿意干这个了，我做不了主。” “那就去牢里反省几天。” 岑山今刚想张口反对，转念一想：“那就不用赔礼了？” 无伤那丫头，赔钱跟坐牢应是会选择坐牢的。 但有一件事得问好：“坐哪个牢？刑部跟大理寺的可不去啊，腌臜，整天有人惨叫，那不成，京兆府跟县衙的太磕碜了些，天牢吧不如就，去的人少，还都嘴硬，清静。” 圣上耳朵疼，不想听了，挥挥手让人都走，大太监领着众人出去，独留下了神算。 这没人能听。 岑山今顶着宫中禁卫的异样眼光大摇大摆地走宫门出宫，赶在洛无伤被送进天牢前，见了一面，如此如此这样一说，洛无伤点头：“坐牢好，我要坐牢。” 岑山今咧嘴笑了，看看，还是女弟子深得他心，两人就是有默契。 “过两天我来接你，我先去将你看上的那株生机花拍下来，等你回来就能制药了。” 洛无伤也咧嘴笑了：“好。”省下来的钱就是得花掉！ “两位大哥，拜托拜托多照看照看啊。”岑山今对狱卒说完就走了，没有任何表示。 两名狱卒臭着脸，带洛无伤进去，打定主意给她住一间最脏乱…… “这位大哥，我看你脸色苍白，精神不济，夜里可有惊梦、盗汗的症状？” “你怎知道？”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半晌，“洛神医，你看看，这间牢房如何？有扇地窗，没那么闷；离刑房远，清静；地势最高，干干爽爽。” “对，这可是我们最好的牢房了。” “这可是近来最好的马车，你别碰坏了。” 听了这话，小草收回手，放膝盖上，板正坐着。 “傻坐着干什么？桌上点心不知道吃？” 小草伸手拿点心。 “擦过手了吗？” 小草顿住，随后在大腿上搓了搓，看看掌心，又放回膝盖上，板正坐着。 “不饿？” “饿。” “饿了不吃？” “要吃。” “动手呀。” “手脏。” “擦手。”一块湿过的手帕递过来。 “多谢二师兄。” “都说了，别叫我师兄，我可没学武。” “多谢二公子。” 陆景行气笑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兄长？” “我有兄长。” “兄长这玩意是多一人就会死一人吗？” 小草嚼嚼嚼。 又来了，不想回答的、不知如何回答的她就这样，陆景行有点憋气。 “夫人。”车夫的声音响起。 车帘掀起，迈了一只腿进来的代伏风看清马车内部后，动作一顿，又出去了，随后马蹄声响起，马车启动。 “娘，你干嘛？有马车不坐？”陆景行掀开车窗帘子，看向骑马的娘。 “待会给你弄坏了，你该让我赔了。” 陆景行听见这话，回头去看小草，果然这会人连眼神都不乱瞟了，安分得像个木雕。 “哼。”陆景行撇下车帘，眼睛一闭，不说话了。 代伏风跟小草脑中同时升起疑惑，怎地又不高兴了？ 第312章 叫二哥? 小草也就每月旬休时见他，只觉得这二公子难以捉摸，动不动就生气，偏偏每次小草都弄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何生气，只得少说话、少动作。 代伏风也整不明白自家儿子其实。 小时候很少陪他，心头的愧疚让她选择事事迁就他。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时时生气。 男孩的心思真难猜。 就是苦了小草，刚才应该将人带出来的。 生怕吵着陆景行闭眼睡觉，代伏风跟小草都没动静，但小草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终于马车到了国公府后，还没停稳小草就极快地跳了下去。 随后陆景行摔摔打打地下了马车，任谁都看出来他心情糟透了。 小草贴着代伏风，两人面面相觑。 “莫非是去宫门口接人，扰了他休息，所以心情不好？”小草猜。 “可是我没叫他去啊。”代伏风说。 陆景行听见了，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脸色沉沉，一甩袖朝自己院子走了。 留下小厮在原地看看陆景行的方向，又看看代伏风跟小草二人，脸上尽是纠结之色，最后一跺脚，做贼一般跑到二人面前：“少爷听见小姐被召进宫可担心了，立马就去宫门口等着，听说小姐还被踹了一脚，伤药都备了好几种，就在马车隔层里放着呢。” 那为何不让她碰马车？小草不明白。 “那他为何生气？” “因为小姐你不肯叫少爷一声二哥呀。” “啊？” “啊？” 师徒俩如出一辙地困惑，还是不明白。 小厮真是急死了：“二少爷一直想当哥哥，大少爷因为是哥哥所以就被国公爷跟夫人你带着教导，他羡慕得不得了，后来长大一些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但还是想当哥哥。 “夫人你带回来一个比他更小的小姐，正中他下怀，但无论如何暗示，小姐都不叫，可不就生气了？旬休回来一气就气一旬，直到下次旬休回来又气一旬。就是这样。” 小厮说完就抓紧去追陆景行了。 气性好大！ 小草感叹，许是该喝点逍遥散。 “小草，你怎不叫他？” “我不是镇国公府的小姐，不该如此叫二少爷的。” 代伏风摸小草的头，语气复杂：“你是，你就叫他二哥吧。” 叫了全府太平。 但小草次日起来，就不见了陆景行。 门房说：“少爷一大早就回书院了，看着心情不好。” 气性真的好大。小草再次感叹，等他下次回来再说吧。 今日她要跟着师娘去建成侯府上赔礼道歉，看着满满当当的赔礼，小草问：“无伤姐姐的赔礼也在里头吗？” 代伏风点点头。 “可无伤姐姐都去坐牢了。” 代伏风突然想起来这一茬，吩咐：“去掉七成。” 许是赔礼实在太少，史兴娘见到这些，脸色不佳，对着小草更没什么好脸色。 “要我说，女孩子家家的，赔钱货一个，生来有什么用？不如早点给她嫁了。” “要我说，一介女流，在男人堆里打拼做生意，像什么话？日后有谁敢娶？” 大堂中，一道酸溜溜的男声响起。 “就是，这么多人等她一个，一点规矩没有。” “不守时，做的哪门子生意？” 附和的人还不少。 下一刻，一道唱名声响起：“江、湖、宁三州小商户联合会会长到！” 刚刚还口出恶言的一群人脸上立马泛起道道褶子，起身迎人。 一道亮丽身影出现在门口，笑得人畜无害：“诸位来得挺早，我这准点来倒显得我来晚了似的。” “哪里哪里，时辰刚刚好，是我们来得早了些。” “不怪我就好。” “青会长请上座。” “那我就托大了。”青榆坐得干脆，跟来的人往她身后一站，气势十足。 虽然那位置本就是她的，但见她毫不推辞地真坐了，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心里头不舒服又不敢直接挑破，说话就难免泛着酸气：“时辰到了青会长才来，想必这次是要带着大家挣钱了？不会如上次陈关互市那般吃独食吧？” 青榆笑：“我何时吃独食了？真要吃独食你们连货物都买不到。” “可是我们买时那价钱就已经涨了一倍！” “又不是我涨的，让我看看，哦，古茶砖是林行长手里的货吧？海货又是褚会长攥着呢，我也只是个买家罢了。”青榆喝了口茶。 “过去的事就别说了，挣钱的事得往前看，”林行长打个哈哈，看向青榆，“青会长时间宝贵，咱们可比不上，哪能多耽搁啊？不如直接说说此次找大家伙来的目的？” 青榆放下手里的茶，她一点都不怕直接：“大家手里的粮食，无论是陈粮还是新粮，市价多加一成，有多少我要多少。” 众人动作一顿，脑子疯狂转动，她要这么多粮食干嘛？之前就买过一批，但小打小闹大家都不在意，如今显然是有大动作，她消息一向灵通，这次又是哪来的消息？ 没有情报佐证，大家的猜测无法证实，有人试探问：“这么多粮食要运到何处？我手里三支商队，可需要帮忙？” “不用您老费心，商队我已经找好了。” “哦？不知是哪家？” “抱歉抱歉，我们来晚了。”一道女声响起。 怎地又是女子？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一高一矮的一对男女进来了，有人认识，是隔壁宁州顺心顺意商队的两位东家。 “青会长，真是不好意思，路上遇雨，耽搁了。” “没关系，兰老板梅老板，你们到得正好，请坐。” 兰蕙心笑眯眯地随便拖张椅子坐下了，梅生春也是如此，两人彻底打乱了座次。 青榆眼中漫上笑意，就该如此。 去他的论资排辈，有本事的直接说话便是。 “你咋不说话了？” 艾御医在坑底大喊：“我这样可行？你吱个声啊。” 无妄看着他准备的一坑东西不想说话。 但若不说话任他折腾，轻点的话死两三个人，严重的话可能一城的人都得死。 “你先上来。” 第313章 山神托梦 “我不。” 艾御医摇头：“上上下下挺麻烦的，我先都给它们混在一起加热上，然后我再上去。” 真让你加热还得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艾御医会不会成功，又会不会整出什么奇怪的毒来，但在如今压根不适合实验这些玩意！ 她都有点后悔为了打虫药将矿工因何中毒的事告诉他了。 才过去几天，他已经折腾了好几回，程开差点没被他整死。 “既然单独的冶炼废气不成，那我在同样的地点做一遍总能知晓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失败只会让艾御医越挫越勇，勇得都有点不正常了。 “究竟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查探过矿山地形后，初时她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除开矿本身，是个山水俱佳的地方，但躺在屋顶上听大家讨论下毒之人时，她灵光一闪，整个矿区跟山势在她脑中不断推演，最后确定了一件事。 无人下毒。 矿山地势聚气，冶炼区排出的废气没能顺利升空，反被上空湿气锁住，湿气沉，带着废气回到低处，废气不断蓄积，与空气中别的什么不断反应，达到一定浓度后形成致命的毒气，这才导致整个矿区的人短时间内全部中毒。 初时中毒轻的人下山后还是死了，估计是并未治疗或根本没法治疗。 所以山中有些树木呈凋零之象，亦是被毒气侵蚀所致。 而矿场停工后，废气停止蓄积，其余毒气被自然慢慢净化，渐渐就无事了，时间尚短，矿山还能恢复原来景象。 至于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反应，才会导致这样的大范围毒气……无妄默念碳钙铝铍硼，不对，氢氦铝铍硼……嗯，后面呢？ 后面没了。 所以她哪能知道是什么跟什么在反应，真不知道。 但也不能由着艾御医瞎折腾。 对付艾御医这种狂热之人，随便劝说是不管用的，得找个更吸引他的才行。 可……无妄没忍住挠头，整个什么来吸引他呢？ 眼见着艾御医掏出火折子来要开始点火了，无妄直接跳了下去。 “咦，无妄你下来……啊！你打我干嘛？” 啧，居然失手了。没关系，再来一次。 “你……” 无妄没看倒下的艾御医，只将他准备好的东西一股脑地装进筐里，自己带上，左右蹬来蹬去借力出了坑底，直接回城了。 能吸引艾御医转移兴致的东西，无妄想不出来什么无害的，只能将有害的带走销毁。 “无妄你回来了，你……你手里什么东西！”程开见了那熟悉的筐，立马跳开，离着两丈远。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无妄说，“还是得想个法子，让他别琢磨这些。” “艾御医人呢？” “坑底。” “不如直接让他去挖矿算了。”程开提出建议，“反正你不是说那毒是因为开采冶炼所产生，那就让他去冶矿好了。那样得来的毒气不就是他想要的？省得天天在外头这么折腾。” “要是回了宫，他还这么折腾……嘶~”程开被那后果吓到了。 谁说不是。 毒气弹出不来，谁知道会出来什么触发条件更简单的群杀毒气呢。无妄从不小看一心钻研的人。 程开摇头：“我没有什么办法。对了，山神之说需要澄清，县衙……呃，”县衙上上下下都被关押审问了，如今是个空壳，“总之要发个告示，需要你再跟文书说一下那什么毒气什么冶炼的。” “非得澄清？” “什么意思？” “告示什么意思？书生你给念念。” “是啊，我们都看不懂，可是山神大人又发威了？” 一群人聚在巷口讨论县衙刚出的这告示。 前段时间县里兵荒马乱的，大家都不敢出门，更别提去县衙门口看什么告示了，可如今这告示是贴在他们巷口的，自然是得赶紧看看。 “快说呀。” 众人见书生不说话，心头着急连声催促。 书生一目两行地只顾先看，看完恍然大悟，这才对街坊说道：“这告示上说啊大人们夜晚梦到山神托梦了。” 大家一阵哗然：“山神说什么了？” “说山神不满开矿一事，对矿场的人出手惩戒，却没个分寸，将人都毒死了，接连几次后触怒上苍，山神被贬为山灵了。” “山神跟山灵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不是，山神是神，山灵则是被困在山体里的，没有自由，看管着山。” “哦哦，禁足，我明白了，你继续说。” “如今上苍已经派了新的山神来，新山神也不喜开矿一事，但有山灵的前车之鉴，所以托梦给那些当官的，做了些约定。” “快说，什么约定？” “开矿限于冬日，秋后至大雪前，其余时间不准动工； “开矿期间不准死人，出现死人就不准再开； “山神无需祭祀，它不吃人间祭品，也不管人间事： …… 林林总总一堆，大家听得很认真，最后有老人发出感叹：“这还是个好山神啊。” “爷爷，为什么这么说？它都不管人间事。” 老人摸摸孙子的头：“日后你就明白了。” “我不明白，你费尽心思编一通，就为了不死矿工？”艾御医气鼓鼓地坐在一边，他是来要自己的毒气材料的，无妄死活不给他。 “没有费尽心思。”张嘴就来的事，算不上。 “指定有什么更方便的方法你不说。” 当然是有，将树全砍了，光秃秃一片，不仅聚不了气，连湿气都没了，或者直接将冶炼区换个地儿。 但无妄回想了一下矿工生活区的情况，既然朝廷肯定不会放弃这个银矿，那便只能让他们对矿工好些了。 无妄没见过别的矿，兴许只是这个矿的情况格外特殊，所以没有死囚、黑工之类的，招的都是附近村民。 当然，也有可能是都死在了前面几次事故里。 只需编一些说法，就能让矿工不那么被压榨、不死人而已，她还能编。 毒气真相只有他们这几人知晓，再加上皇上跟镇国公，后续如何全看他们的意图了。 艾御医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时，凌青云带着仵作出现了：“中毒案有了新发现。” 第314章 回春掌 “发现凶手了？那就去捉人呗，还想留人过年啊？”艾御医工具被没收，他还打不过人家，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怎么回事？”程开问。 凌青云看向仵作，仵作点点头，开口：“七名死者的致命伤其实不是紫夜七杀，乃内脏破损。 “死者死后两日，其内脏才开始呈现碎裂状，若非我再次尸检，恐怕也发现不了，内脏的腐坏程度亦延迟了两日，单看内脏情况，极大可能会误判死亡时辰。 “随后我在死者胸口以及后背处用我独家药水熏蒸，才显出掌印。 “故此我推断，死者是先中了这特殊掌印，生机断绝前才被喂下紫夜七杀，目的便是掩盖其真正死因，混淆查案方向。” 仵作进门前垂头含胸，看上去唯唯诺诺的性格在谈起尸检结果和推断时，气质大变。 凌青云接着仵作的话说：“七名死者都有习武痕迹，不知其生前武力如何，但据仵作所说，几人死亡时间相近，所以凶手应该是能以一敌七的高手。” “高手？”艾御医突然出声，他问仵作，“你最初尸检时那些内脏除了中毒迹象可是完好？” 仵作点头：“对，所以误判死者是中毒而死。” “不对啊，”艾御医想不通，“死者没有中迷药的痕迹？” 仵作摇头：“检查了，没有，死前清醒，有挣扎所致伤痕，还有打斗痕迹。” “艾御医，你可有何猜测？” 艾御医摸着下巴：“嗯，掌印不显、内脏完好的掌法，我只想得到一个。” “什么？” “回春掌。这不是一种攻击掌法，相反，同掌法名字一样，乃救人治疗所用，是医圣何家的独门掌法，习得条件苛刻，也只有何家人才能学会。据传，何家人小时候就得药浴几年，学习医术，待医术足以单独接诊后，才会被教导这回春掌，也不是所有何家人都能学会。 “回春掌只是为病人注入一股生机，争取救治时机，目的并非伤人杀人，所以没发现掌印、内脏完好才是对的。至于后来为何会碎裂，得琢磨琢磨。” 仵作疑惑：“为何我没听说过？” “因为这回春掌已绝迹多年，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正常。” “为何绝迹？何家人隐世了？” 艾御医点点头：“差不多吧，隐到地府里了。” 众人：…… “许多年前，不知招惹了何方神圣，被一夜灭门了。” 艾御医继续说：“回春掌乃治病救人的掌法，且何家人并无习武资质，所以凶手就算是何家的漏网之鱼，也不会是个高手。” “可就我们目前发现的踪迹来看，那人真是个高手，找路将军要的抓捕人手都近不得身。”凌青云说。 “等等，”艾御医突然警觉，“你们都已找到人了，还来跟我们说什么发现？” “回春掌的事我们真不知道，排查了进出城的人口以及走访死者生前接触之人后才发现的可疑人选，本只是想问问话，谁知他看见我们就逃，”凌青云说，“而且他还是个高手，那可不就是他？” 仵作也补充：“根据他留在兵士身上的掌印情况来看，很大可能是他。” “所以你俩是抓苦力来了？” 凌青云赔笑一下子：“有劳艾御医。路将军已经答应了，艾御医你不想问问回春掌是怎么回事吗？” 艾御医哼一声，不说话。 行，艾御医答应了，凌青云又看向无妄：“无妄你就一旁先当个热闹看着，我们都不行你再出手如何？” 无妄对回春掌什么的不感兴趣，她猜是个冤冤相报的故事，听完能量磁场都要减弱，但她看了看一旁的仵作：“你也去？” 仵作不明所以，怎还单独问自己？点了点头：“嗯。” 如果抓不到人，能第一时间收集些蛛丝马迹，或者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凶手，万一又误判了呢。 程开突然出声，他不满意了：“为何都去抓人了，我一人守营地吗？” “就一日功夫，”路安进门来，“我守跟你守也没甚区别，不要如此见外。何况你将山谷里的人带回来多累啊，在城里好好歇息歇息。” 程开带人倒回去山谷时，山谷里的人没死，唯独死了几个教头，王总教头的住所如同被洗劫过。 想来返回后发现情况不妙就收拾东西跑了。 山谷里的人没死，路安跟程开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人没死是好事，但证明背后之人压根不在乎他们，在别处定还训练了更加精锐的人手。 唉，头疼。 所以路安是宁愿相信真有山神预警这件事的，若非矿场死人，朝廷如何会派人来查，他们又怎会阴差阳错地碰上这群人呢？ 得赶紧将人揪出来，不然哪日北凉来袭，他们不仅要防外敌还要防内鬼。 若是再加上西番、南朝同时犯边，嘿，四处开花……呸呸呸！ 路安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脏东西摇出去。可怕。 还是先去帮着抓个高手吧。 虽然与幕后黑手无关，但能一口气杀七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得尽快抓捕归案。 月朗星稀的一个夜晚，凌青云再次发现凶手踪迹，赶紧通知路安几人，一番追逐后，终于将人堵在了一处树林。 凌青云还说了些让人束手就擒回头是岸的话，那人却不发一言，谁拦他的路他就打谁。 如今拦在他跟前的是路安。 交手一瞬间，一股强烈又奇怪的内劲跟会咬人一般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就往身体里涌去，路安拼命运功抵挡，那股内劲却突然散开了，满天星般浸润进他的五脏经脉中。 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咦，好舒服？ 可下一瞬，他气息一滞，经脉狠狠一痛，跪倒在地。 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想必他是第一个对敌之时被自己的内劲冲死的。没料到对方的路数竟是这样，他收束不及，反伤了自己。 他倒下后，露出了藏在树后面的仵作来，凶手照旧没多说，上前直接一掌拍去，一道身影却突然插进来，避开他的掌风，只将仵作救走了。 无妄将人放在树枝上好生坐着：“这也能看清，别离那么近。” 路安忍着痛，不解。 她救人不该是一脚踢开、扯衣裳、拽胳膊、扒拉肩吗？何时换了作风，搂着腰，还将人好生安置在树上！ 他又看了看仵作，不算英俊啊，顶多是个小白脸，成天跟尸体打交道看上去有点弱气，许是被搂着腰，脸还红了，嗯，这下子有点好看。 莫非无妄喜欢这样的？ 第315章 法明 路安这般想着，忍不住看向凌青云，又看看仵作，将两人比较起来，相差很大。 岔劲说调理也调理得很快，缓过气来去帮凌青云，他也被那股奇怪的内劲整得不上不下的，出招慢上很多。 艾御医在一旁躲躲闪闪，只抽冷子给人来上一下子，坚决不正面对战，完全看不出研究毒气时那股子不怕死的倔样来。 至于无妄，跟仵作好好地坐在枝干上，正晃着腿观战，就差吃点小零嘴了。 “给。” 想啥来啥，小零嘴递到她跟前了。 无妄转头，仵作一手紧紧地抓着枝干，看得出来很是紧张，另一只手上是解开的手帕，手帕里放着几块拇指大小的糕点。 “这……这是我出停尸房之后买的，没有带进去，我沐浴过了。手帕也是干净的。” 说话怎还唯唯诺诺的，陈述尸格时那滔滔不绝的模样呢？区别也太大了吧。 无妄拿起一个小零嘴喂进嘴里，嗯……圆满了，如果还有点什么喝的…… “喝……喝水吗？” 无妄是真的有点诧异了，这瘦瘦弱弱的身躯是将东西藏哪了？ “现在不喝。” “哦。”仵作将装水的小葫芦从袖口塞回去了，随后又掏出一小块手帕来，“擦手吗？” 无妄脑子里闪过一些对仵作的刻板印象，最终放弃在裙摆上拍一拍的想法，将手帕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你刚才救了我，该我对你说谢谢才是。” 好好的说话就说话，脸红什么？两人隔得近，无妄能看清人的脸色，不知道的以为女扮男装的是她呢。 “如何，看清了吗？” “嗯，看清了，身高、掌印还有一些打斗痕迹都能跟七名死者的伤痕对应上，极大可能他就是凶手。” 一说起正事来，刚才怯生生的语气和神态又没了，变脸变得太快了些。 “为何是‘极大可能’？” “在他确定招供画押前，都不能十成十地断定一个人就是凶手，比如，万一下面这人就是跟凶手的身高体型掌印相似，连出招习惯也类似的人呢？” 仵作看着底下，眼神认真严肃，“我曾经遇到过一对双胞胎兄弟，外貌相差无几，习一样的武功，连出招的细小习惯也差不多。哥哥杀了人，嫁祸给弟弟，所有人都认为就是弟弟作的恶。” “那你如何分辨出来的？” “弟弟跟哥哥的走路姿态一样，但偏侧方正好相反，弟弟的鞋底右侧磨损严重，哥哥的是左侧。” 观察得真细致，难怪装扮得也细致，至今无人发现她是女子。 若忽略无妄看骨相的本事，她亦不能轻易地发现仵作是女子。 她腰肢上缠了些东西，粗壮不少，跟胸宽差不多，胸应该是裹了但只做保护，并未死命缠；眉毛天生就浓密杂乱，没有修过；鼻头不算秀气，嘴型倒是小巧。 她的脸应当是鹅蛋偏圆润型，若没将下颌修饰过，还是很容易看出来性别的。 但她在下颌处贴了些什么东西，无妄看不出来是什么，许是仵作才知道的材料。如此一来，增加了些许棱角，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因为职业问题与先入为主的印象，一般人也不会将她当做女子。 不过，此刻她好像忘记了自己是在装男子，给无妄递吃食、递水递手帕的一点不避嫌。 在底下三人看来便是仵作好没有分寸。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法明，本该叫法清的，但我娘觉着不好听，就给改了。” 像小和尚的名儿。 “你做了多久仵作？” “我爹是仵作，所以我应该是懂事起就在学习如何做仵作了。” 家学渊源。 “你如今是在刑部当差吗？怎么进去的？” “嗯，考进去的。我爹娘死后我就去了京城，正巧赶上刑部招人，就去试了试。” “京城待得惯吗？” “吃食还好，只要能吃饱就成，气候适应了两年也习惯了。” “可交到朋友了？” “刑部的人都挺好。” 那就是没多少朋友。 底下三人都快被打死了，抬头一看两人不知道唠到哪了，无妄还是那副表情，但仵作那小白脸却神采奕奕、眼睛放光，跟平时判若两人。 艾御医大声喊道：“我们快死了！” 路安：呸呸呸，乱讲。 他平日里还是很避讳这些的。 凌青云话都没说一句，双膝跪地后直接就倒下了。 路安侧目，至于装死吗？ “哟！真的死了。”艾御医见状躲开一掌，就地滚到他跟前拿起手腕来诊脉，“脉象很复杂，又死又活的。” 路安看艾御医的神色，应当是还能活。 两人都躺下了，他只得全力拦住凶手，不知是不是快要力竭了，凶手出掌不如之前有力。 再一个交掌瞬间，无妄突然出现打开两人的手，分开他们，路安又岔了一口气，他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凶手好像被他打中了一般扑倒在地。 讹他呢？ 凶手挣扎着爬起来，却被无妄一脚踩住：“别打了，再打就死了。” 路安点点头。 “你点什么头？我说他快死了。” “啊？你看看凌青云，他都已经要死了，再看看我，也快了。” 无妄没理他，低头看向凶手：“何家人？” 凶手双目无神，什么都不回答。 “何家的回春掌是以己生机换别人的生机吧？”听到这掌法时无妄就有此猜测，世上哪有这么好的掌法，平白无故就能吊住人的性命。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有补就有缺。 艾御医听了这话，撒开凌青云的手腕就扑向此人，想拿起他手腕时，他躲了一下，被无妄踩着又能躲到哪里去，艾御医还是如愿诊到了脉。 “油尽灯枯之象？”艾御医惊诧，“为何如此？” 明明每一掌都很强劲。 凶手仍旧一句话不说，气息越来越弱。 “他们自小泡药浴应该是将药性积累在体内，使用掌法为人续命时，用的是自己的生机，积累的药性则是滋养己身。”无妄继续说。 凶手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过来：“是啊，这么简单怎么没人能猜到呢？世人皆蠢，呵呵。” 又会武功又会医术又知晓何家的艾御医感觉自己被骂了，但仍旧舍不得撒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掀开他的外衣去检查五脏。 “你为何杀人？”凌青云不知何时睁开眼，蓄了半天力才问出来。 啧啧啧，路安咋舌，难怪人家能年纪轻轻地当上郎中呢，看这不要命的劲，自己要死不活地还不忘问案情。 第316章 逼供 路安已经找了个舒服位置靠着坐下了，无妄说人快死了那就是快死了，无需他再操心。 呼~舒坦，若是来点吃的喝的就好了，如此想着他看向了树杈上的仵作，他有吃的，但人压根没看他，只看着无妄的方向。 谁知道是在看案犯还是看无妄呢。 凌青云的问话没等来回答，他撑着一口气继续问：“你的仇可报完了，若你详细交代，刑部会细查你何家灭门案，还你何家一个公道。” “公道？我不要，”凶手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何家灭了就灭了，回春掌这等掌法就该绝迹。” “为何？你不是何家人？你跟何家也有仇？那你怎么习得的回春掌？”艾御医赶紧问。 凶手又不说话了。 艾御医突然抓心挠肝起来：“你说啊你说啊，你杀人都杀了那么多，多说一两句话怎么了？你快说快说呀！” 凌青云还想开口，艾御医的话却没断过：“你说呀你说呀！我求求你你快说呀，你都要死了，赶紧多说一两句吧，求求你，我求求你。” 好奇心重成这样，他还能在宫里当那么久的御医……想必知道很多宫中秘闻又嘴严。 无妄决定多跟艾御医说说话。 凶手兴许也是第一次见到逼供用求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但仍旧什么都不说。 艾御医被他那风轻云淡地等死姿态气到了：“你不说我就不让你死！” “行了，”无妄阻止了艾御医施针的意图，“我给你猜猜如何？” 艾御医目光炯炯：“好，你猜。” 无妄紧紧盯着凶手的眼睛：“你讨厌何家，你天资绝佳是练武的好料子，却因生于何家只得练回春掌。 “猜对了。 “回春掌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药浴是补身药但也毁了你的根骨，这便是何家人无一高手的原因。 “对了。 “何家不知何故一夜灭门，你恨何家，但你终究是何家人所以还是选择为他们报仇？ “算了，这个你自己都没个数。 “你的回春掌之所以有那么大威力能致人于死地，是因为过犹不及，可对？ “对了。” 艾御医看无妄自己一个人自问自答，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如何判断的？ “两败俱伤的招式，你自己研究的？ “不对。那就是有人教你的？ “对了。谁教你的我就不问了。你用之前知道弊端？ “哦，你知道。知道还用，习武执念？报仇执念？ “都有。” 艾御医学着无妄的模样紧紧盯着凶手，总算发现了一些不同，凶手的表情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平静，每次无妄的问话其实都会引发一些他的面部变化，有时是眼神，有时是嘴唇。 哦~真有意思，他要学这个！ 无妄突地感受到一股热烈眼神，将视线从凶手脸上移开就对上了艾御医求知若渴的表情。 啧，情绪如此外露，无妄怀疑艾御医在宫里真的是凭自己活下来的吗？ “你们想知道什么？”凶手终于开口说话了，“别盯着我看了。” 他想死得自在些。 “何家怎么灭门的！” “为何杀那七人！” 艾御医跟凌青云同时大喊，又同时瞪向对方，艾御医退了一步，公事为重。 “为何被灭门我也不知，那晚一切如常，客房里收留的一伙人却突然暴起，挥刀杀人，那七人就在其中，我最小的妹妹跟她院中的人全是他们杀的。” “你杀那七人的时候没问问？” “他们都不说，不说算了。”凶手看向无妄，“如果你在的话还能帮我问问。” “你杀了人也不走，还在附近徘徊，可是城中还有仇人？” “嗯，县令何临。” 凌青云赶忙支起半边身子，连路安也坐直了。 “那时他还只是个举子，没有官身。” “你用紫夜七杀遮掩只是为了不引起何临的注意？”艾御医问。 “不是为了何临，谁杀了人不遮掩一番？这不是规矩吗？”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艾御医，“正好有山神杀人之说，赶巧我带了紫夜七杀。” 又被当成傻子了，艾御医生气但还是忍。 “你可有什么遗愿？”无妄问，她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了。 “将我埋得深一些，别立碑。”不想被人盯着看。 “别啊，等等，先别遗愿，那回春掌如何运功才能置人于死地？” 嗯？众人纷纷看他，这个问题有些不对，问这个干嘛？ “你有回春掌心诀？”何家凶手问，“那你还能知晓药浴所用药材？” 艾御医目光移来移去：“我应当是琢磨出来了。” 那人眼神倏地一变，双手掐上艾御医的脖颈，动作矫捷得不像油尽灯枯之人，艾御医正心虚呢，就被掐住了。 无法喘气之人拼命用眼神向无妄求救。 “回春掌传不下去。我会让它断在这一代。”无妄没拦他，只说了这句话。 下一瞬，凶手身躯软软倒下。艾御医大喘气，随后出于心虚解释了两句：“何家被灭门后，回春掌心决不是到处都是嘛，至于药材是我去何家勘察后，自己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没告诉过别人，你不愿意传……” 艾御医觉着不对劲，人不动了，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死了。” “就地埋了还是带回去给他做场法事？”艾御医问。 在场几人都是常历生死之人，并无多余情绪。 “埋了吧。”无妄说，“都起来！挖坑。” “那他的供词，怎么办？”树杈上传来法明的声音，她手里举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连供词都记好了吗？无妄真想看看她的袖子里还有什么。 最后三人歇够了，忙活大晚上在无妄指定的地点挖了个深坑，将人好生埋了才互相搀扶着回城。 但刚刚回城，都没来得及歇口气，程开举着封信出现，带来个令人眼前一黑的消息： “燕王上京途中失踪了。” 第317章 回 “燕王亲卫送信来让我们协助寻找燕王。” “是被劫走的？” “应该是，燕王怕死又怕疼，就算有何谋略都得先到京城要了解药再说。” “莫非燕王知道自己吃的是打虫药了？”路安问。 艾御医摇头：“那不会，打虫药也会肚子疼，他顶多怀疑是提前发作了。第十八日时可能才会察觉不对。” “背后之人想借燕王起事？”路安猜，猜完又反驳，“太早了点吧，他们的人马刚被端掉一处，对了！” 他突然想起凶手的口供：“何家故址在哪？” “宁州晚城。”艾御医说。 “何临乃吴州崇县人。”凌青云知晓路安之意，何临也是灭门人之一，所以他们怀疑何家是发现了何临他们的秘密，故此两处地方都需查探一番。 “你不能跨州办案，得提前请示才可。” 路安点头，不过不是非要他去。当地守军跟县令就行，甚至圣上指派钦差去也比他从蒙山出发快。 先送信回去才是。 一茬接一茬的事，无妄不听了，总之派谁去，她都该回天方城了。 五十两的活，做到这份上，真是友情价，虽然她也还没想起来她跟镇国公之间的友情。 回去咯回去咯。 不过回程还包马匹吗？ “自然，就是只能选一匹，你到了天方城将马送去给风珀就行。” 路安本想加点钱挽留一下，但转念一想，确实不需要再劳驾无妄了。 如今是凌青云在负责蒙山事务，等朝廷派新县令来接手，至于柯御史，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而他跟程开除了帮忙找寻燕王的踪迹外，还得再搜寻一下附近山谷，暂时走不了。 “行，那我午时过后就走。”现在她要先去睡一觉，“你俩别睡，练功去。” 体内大量生机在滋养内脏的时候，睡什么睡？ 法明跟着无妄一道进门：“我给你备些吃食，你路上吃。” “不用麻烦了。”她饿了进城吃东西就是。 “以防万一。” “行吧。” 剩下的人看着两人的背影各有所思。 路安转头去写信了，不止给镇国公写，还给申珞瑶写。 给镇国公的信用最简短的字句交代了目前情况，绑信鸽上快速送回，而给申珞瑶的，他好生磨墨，写了半个时辰才写完。 信鸽的信早就飞走了，说不得再过一会都要到镇国公手上了，申珞瑶的信才刚刚装入信封。 加钱加钱，找民驿单送这一封加急信，信中并不涉及任何军务。 嘿嘿，他表妹有钱。官商勾结就官商勾结吧，怕柯御史干啥，咦？柯御史呢？ 他又跑哪去了？ 路安进院子时一路打起精神，路过任何一个人他都仔细打量，生怕是柯御史假扮的。 一朝怕蛇咬。 凌青云那边也不遑多让，他不止看人，还看一些死角可以藏人之处。 也没看见百变御史。 究竟去哪了？奏事折子还写不写了？ 他自己写完折子之后，又去找了法明。 法明正给无妄备吃食，见凌青云来了，停下手里的活问好。 “凌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法明疑惑，怎地不说话？那看来不是案情，涉及案情的话凌大人一向雷厉风行。 既然不是案情，她就继续包吃的，无妄已经回房睡觉了，她待会就走现在时间有点紧。吃的不够，还得再准备些水才行，若遇见何事一时进不了城呢？ 她经常遇见这样的事，都习惯了，偶尔还会在野外与一两具尸骨不期而遇。 多装点多装点，吃饱了心不慌。 将一包吃食打了个结后，凌青云的声音才响起。 “你……”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刚吱个声又没了下文。 法明皱眉：“凌大人但说无妨，有能帮的我都会尽力。” 凌青云在刑部对她颇为关照，重案大案会让她参与，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快速在刑部站稳脚跟。 “我……”凌青云有点难以启齿，但纠结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你是如何保养的？” 法明皱眉，第一次觉得凌大人说话如此难以理解。 “保养什么？” 问出口后再说话就容易了不少，凌青云摸摸脸：“脸，你的脸是如何保养的？要如何做才能让它保持白皙？” “啊？”法明更疑惑了，“凌大人是想让尸体的脸保持白皙吗？为何如此，死者死后本就……” “不是，是我。” 法明只花了一息时间便理解了凌青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想白皙些也没什么问题。 “睡前及起床后认真擦脸，不过我时时待在房中甚少晒太阳，许是这个原因，”法明回答得认真，“我听说京城流行一种面脂，长期用有白皙功效，凌大人可以试试。若想短期见效，还可以敷粉。” 凌青云道谢后，看了看法明准备的吃食才离去。 法明继续准备包裹，一次往里头放一点点东西，琢磨琢磨后又放一点点，还有空位，又放一点点，放成单数了，又放一点点，凑成双数…… 打上结后，法明看着包裹很是满意，再没有如此完美的包裹了， 没有浪费一丝空余，也未满出来有遗落的风险，形状还如此完美，特别是包裹里的东西，面面俱到。 不愧是她！法明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她缝合的尸体向来也是衙门里最完美的那个。 可……无妄看着那比马屁股宽上两倍的包裹，完美是完美，会不会有些大了呢？ “蒙山离天方要经过好几座城，金羽陈关万石，这点东西不算多。”法明解释。 行吧。 多是多了点，也不是不能带。 无妄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来递过去：“每月一颗。何时吃都行，吃完找艾御医拿，我跟他说好了。” 法明眼神中闪过几丝慌乱。她果然知道了。 “放心，他嘴严。你生病了别拖着，拖出大病来。”说着说着，无妄又掏出另一个小瓷瓶来，“每七日一颗，吃完找艾御医拿。” 这些都是她从艾御医那搜罗出来的，没花钱，艾御医跟她换的。 路安跟凌青云站得远远的看两人又开始嘀嘀咕咕。 路安觉得自己的信好像送早了，不管，待会再写一封回去。 无妄固定好包裹，不让马儿觉得屁股晃荡，随后翻身上马，朝众人挥了挥手，双腿一夹，马儿嘚儿嘚儿跑远。 法明揣着小药瓶，乐滋滋回房。凌青云想瞅瞅无妄送的什么东西都没机会问。 正想回县衙处理处理公务，环顾一圈，叫住路安：“艾御医呢？” 还有一直没见到的柯御史呢？ 第318章 同行 这人装老头有瘾是不是？ 无妄有点无语，前方去路被拦，她只得勒马看人表演。 “哎哟哎哟，你个小姑娘，骑马骑得那么快，惊到我了，你得……”假老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柯御史。” “哎哟，你个小姑娘，你惊到我了，竟然还咒我去死！你……” “柯——御——史”无妄字正腔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还在地上哀嚎，该说不说，因为受惊跌倒然后伤及膝盖跟手腕的状态演得很好。 脸上的装扮跟表情，甚至连老年人那种混浊的眼神也很到位。 无妄感叹，朝臣都这般，这大夏朝指定是有点毛病。 “只要不化成灰，你扮成何样我都能认出你，别演了。” 此话一出，假老头回头，视线越过自己肩膀望向马背上的人，眼神如狐：“真的？” “你装成野猪我也能认出来。” “我不信。” “那你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柯御史爬起来，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无妄不知他去作甚，但她闲的才等他，打马嘚儿嘚儿地就走了。 顾忌着马屁股上的包裹，没跑太快，可没一会就听背后也传来嘚儿嘚儿的声音。 回头一看，啧，咋还追上来了？ “你怎地跑了？” “你追上来干嘛？” “不是要看看变野猪吗？” 谢谢，不看。 “说吧，跟着我干嘛？” 柯御史被戳穿，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要去万石跟天方，这不是顺道吗？” “你不用回京？” “我不用非得回京述职，有凌青云呢，折子我已经写好送回去了。出都出来了，哪能只查一个地儿？”柯御史冲无妄一抬下巴，“你说是不是？” 无妄：我说不是有用吗？ “你自己去不行？独自一人还隐蔽。” 柯御史摇头：“近边关了，我担心有人劫道，我害怕。” 无妄：…… 那你倒是带点人啊！ “咦，那么巧啊？”旁边山林里突然冒出一人来。 这位倒是毫无伪装，打完招呼后大大方方地现身了。 “回京的路不是这条吧？”无妄问。 艾御医不答：“出都出来了。” “你要去哪？”对于有的答案无妄不是很想听。 “你去哪我去哪，顺路的事！” “我要去当野猪。”无妄语调都没了波澜。 “巧了不是，我也去当野猪。”艾御医接话没有一刻犹豫。 真是多余跟他们说话！ 无妄不再停留，打马跑了。 柯御史赶紧跟上，嘚儿嘚儿马蹄声变二重奏，又过了一会，变成三重奏。 “柯御史跟着我是胆小又有正事，你有什么事？” 艾御医打马快跑两步跟她并排：“那毒气我还没研究出来，你不让我在蒙山城里研究，那我去天方城外研究总成吧？” “天方城外也有人。” “都是北凉人。” “不行。” “为何？” “下辈子变野猪。” “那是下辈子的事。” “我能让你这辈子立马变成下辈子。” “那你总得告诉我毒气究竟是什么？话说一半我老惦记着。” “非得研究毒气吗？研究其它的成不成？” 艾御医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说，研究什么？” 无妄叹一口气，好像被鬼缠上了一样，好累。 “我想想再告诉你。” “行！”艾御医骑在马上哼起小曲来，突然想起什么，嘀咕，“天杀的岑山今那天杀的徒弟是不是也在边关来着？嘿嘿。” 前段路有点折腾，没跑多远，看见一家道边的茶馆，几人停下来稍作歇息。 “老板，三碗茶！可有吃的？”柯御史坐下，开始卸自己的行头。 “抱歉客官，咱只有茶。” 无妄将大包裹取下来，放到桌上，看着这结套结的，在研究要从哪个结打开。 “有蒸糕的味道，我闻到了！”艾御医盯着包裹，“直接一扯就解开了。” 无妄才不理他，照旧找着最外面的结，认真地一层一层剥开。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估摸着这一包一次就吃完了，无妄重新将包裹恢复原样，但能看出来有一块塌下去了。 原来还真是一个好完美的包裹。 无妄分糕。 就着茶水，解决完一顿饭，除了柯御史，无妄跟艾御医都不太想动了，坐在茶水摊子前，看天看云。 柯御史不懂，天跟云有何好看的？但两人都不走，他也不敢走。 这么一会他就见到好几个不像好人的人来喝茶水了。 以貌取人的话，他觉着是会杀人抛尸的那种。 “干完这一票，咱就去南方，听说那边有钱人多。” 柯御史震惊！ “成，有钱人多机会也多，到时随便干一票，都抵得上这一次的了。” 真有劫道的！柯御史害怕，不过转头看见那懒懒的人，他又不怕了。 甚至敢盯着那几人看。 这一看，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以貌取人了，他们面相虽然凶恶，但眉目柔和，眼神清明没有戾气，见生人没有下意识地躲闪。 嗯，是好人。 “你瞅啥！” 柯御史心虚地移开视线，正想道歉，那几人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气势汹汹。 “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人，装扮奇怪，还四处打量人，说！是不是偷人东西了？” “偷谁的？哪偷的？何时偷的？” 问这句话时，几人正气凛然。 柯御史脾气一点也不倔，立马道歉：“我刚刚就是见几位兄台气质不凡，多打量了几眼，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一名大汉斜眼看他：“说话文绉绉的，打扮又是个老人装扮，奇怪。” 另一人顿时拍桌：“打扮成这样你不会是个奸细吧！还有你的同伙！” 他绕桌去看同伙，看清后脸色一僵： “念……念金前辈？” 第319章 到万石 前辈？叫她？ 无妄坐直了身子，朝着那人点点头，“嗯”了一声。 “行，误会一场，”大汉朝柯御史道歉，“兄台抱歉，我说话大声了些。” 柯御史赶紧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是我无礼在先。” 茶摊老板远远地松了一口气，没打起来就好。 艾御医看无妄：“你不是叫无妄吗？” 他当御医了也还是有关注江湖传闻的，“念金”这个名他听说过。 是个恶名。 “人在江湖，有几个代号怎么了？” 无妄起身，抱着包裹放到马屁股上就要启程。 有人认识她，还是先走为好，维持前辈模样挺累人的。 柯御史跟艾御医跟上。 所幸一路上并未生波折，三人顺利过了金羽，到了万石。 柯御史拿着小本在边说边记：“这一路治安竟然都挺好，还有许多单独出行的人，沿路村庄招揽过客也很热闹，跟前面曲水、永安两城相似……” 记着记着人就不见了。 “还等他吗？”艾御医问。 “不等，他应当是要在万石一段时间，随他去。” 至于回程他怎么回，堂堂御史应该有点积蓄给自己请个镖师护送吧，而且看着这一路治安挺好，没什么劫道的。 “这万石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一些，我记得十几年前来这不是这样的。” “这位客官以前来过万石？别说十几年前了，就是两年前也不是这样，这都是这一年才慢慢变成这样的。” 他们此刻随便坐在一家街尾小摊上，小摊老板兴致勃勃地接话，说话归说话，他烙饼、打汤的动作也没停。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几个故事便能吸引那么多人来万石游玩，但来多少我们都欢迎！客官您是打哪来？可要我给您介绍介绍万石的特色？” “好啊。”艾御医说。 “好嘞，您二位的的汤饼~客官你们吃着我说着，两不耽误。”老板将两份汤饼端到桌上。 “客官这是您的，加葱蒜但不见绿，”老板端给艾御医，“这份正常的是客官您……念金姑娘！” 无妄拿筷子的手一顿，不会还是叫她吧？ “哎哟，你回来了？可是无事了？何时回来的，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瞧我，光顾着做饼都没发现是你。”老板拍了拍自己的头，“这些可够吃？不如再加两个饼子，我看你以前都带五个饼子走，好不容易来我摊上吃一顿，我得给你十个！” 无妄这才说话：“不用。” “用的用的。”老板摆摆手，转头就去烙饼，比之前干劲更足。 “真不用。”十个饼，五个饼的，喂猪也不用喂饼子啊，她以前带那么多干嘛？ 摊子与摊子之间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隔壁摊见汤饼老板如此卖力，有些羡慕：“老五，来个大主顾啊？” 老五笑得灿烂：“念金姑娘来我摊上吃饼子呢！” “念金姑娘回来了！” “嗯呐。” 无妄预感不太好，根本不管艾御医，拿着饼转瞬就不见了。 所以艾御医喝完汤一抬头，就见桌前围了一圈人脸看着他。 怎么回事？转头一看，旁边座位上只留下了碗。 “嘿嘿，这位大哥，你同念金姑娘是一起的？” 艾御医摇头：“不，我不认识她。” “唬谁呢，不是饭点，还有其它空桌你不坐，坐一桌你说不认识？” “我有毛病，得看别人吃饭才香。”艾御医指着自己的碗，“看，我全吃完了。” 一圈人半信半疑。 “不然我咋不跟她一起走呢？” 他们点点头，说得也是。 “老板，多少钱？”艾御医也想赶紧走。 “两张饼四个铜板，汤不要钱。” 艾御医摸出六个来递过去：“连她的我也一起付了。” 老板眼睛一眯：“三张饼五个铜板。” “还挺划算，哈哈哈哈。”艾御医干笑一声，将钱递过去就赶紧走了。 身后传来摊贩们的讨论声：“指定是认识的。” “不过念金姑娘的朋友们也都奇怪，没什么。” 艾御医不辨方向地乱走一通，最后在一个隐蔽的巷口发现无妄站那等他。 单脚支地，另一只撑在墙上，抬头看天，气质……没有气质！ “你就不能把你那大包裹放下吗？” 身前抱着一个大包裹，地处僻静，像刚从哪家哪户丰收出来，什么气质都给破坏了。 “我不。”地上多脏，法明用的这个包裹布不防水防尘。 艾御医伸手：“我给你提着总行了吧？” 还是个小姑娘，怎地如此不注意形象？ “我不。”无妄仍旧拒绝，不是体谅中年人，而是，“抱着包裹能挡我脸。” 说到这个，艾御医忍俊不禁：“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你真失忆了？我给你瞧瞧。” 无妄勉强伸出手腕来，艾御医搭上脉，嘿，强健如虎！ 半晌放开：“人没问题就成。失忆的事都是小事，以前没做啥缺德事就不怕。” 这话一出口，艾御医顿时想起念金的恶名来，偏偏此刻无妄很是笃定地点了点头：“我从来不做缺德事，不怕。” 艾御医：…… 算了，反正她本领高，确实不怕。 “走吧，看样子万石不能久待了。” 无妄点头，两人挑人少的路朝收费的马棚走去，付钱牵马打另一城门出了万石。 “大人，没找到念金姑娘。” “唉，估计不知跑哪去了，本来想直接还她钱呢。” “那送去天方不就成了？” “有点远啊，路上被抢了怎么办？要是丢了怎么办？不稳妥，诶，师爷，最近买种子是不是还差了点？” 师爷撇嘴：“您记好账就是。” “嘿嘿。” “禀告老爷，外面来个老头说他在离城五十里外的一处村庄遇到宰客的了。” “岂有此理！”尚新海愤愤起身，“我倒要看看是谁还敢宰客，坏了我万石名声！” 无妄不知自己错过了一笔银钱，只知她又很想坐那种咻咻咻的大长车了。 骑马真的好累，屁股真的好痛，路途真的好远。 “你莫不是在做梦？” 第320章 璞玉 艾御医估计无妄是怨气太重了，所以在说胡话，梦话也有可能，她的头枕在身前的包裹上，说不定就是睡着了。 出了万石朝陈关去的路难行得多，包裹数次险些掉下马背，无妄眼疾手快都抓住了，索性将它放在身前，马匹越走越慢，她的背就越来越弯，随后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包裹上，气息渐渐平稳。 就是说梦话呢！艾御医肯定，哪有什么日行千里的咻咻车，跟百丈外取人性命的必有必有暗器，那都不是他能琢磨出来的。 “天花呢？你研究吗？” 又开始说梦话了。 “我想多活一阵。” “那你没有梦想。” “你跟我说说毒气怎么出来的，我带着去给北凉上上下下都灭喽，这个梦想算不算？” 没有动静。 真睡着了？艾御医打马靠近一些，别睡懵摔下来了。 “不算。” 到底睡没睡？ 艾御医问：“为何不算，我又不怕下辈子变野猪。” “你还是研究研究天花吧，杀人容易救人难。” “成，那你说怎么研究？”不跟睡蒙子较劲。 “不如研究研究高产种子？” “那是司农寺的事。” “出海找种子？” “你到底醒着还是睡懵了？”天南海北完全搭不上边地乱说吗？ 等了半天，又没动静了。 艾御医想去扒拉她的眼皮，看看到底醒没醒，没醒给她弄醒，骑马睡觉实在危险。 “醒醒，别睡了。” “别睡了，洛大夫，您可以出去了。” 洛无伤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地坐在桌前，点点脉枕：“放这，我看看你情况如何了。” 牢头赶紧坐上去，将手放在脉枕上，盯着洛无伤的表情，神色希冀。 “嗯，方子没问题，你继续吃着，酒还是不能喝，我出去看看你妻子，你家在哪？” “诶，哪能麻烦洛大夫您，到时休沐我带她上门，到时还劳烦洛大夫您帮我多劝劝。” 洛无伤点点头：“嗯，放心，我会跟她说清楚的。你也要放宽心，孩子这事，心急不得。” “嗯嗯，洛大夫我给您拿诊箱，您这边走。” 出了牢门，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小草的头探出来：“无伤姐姐。” “小草，你怎知道我今日出来？” 马车朝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小草说：“宁安侯夫人来了，她说你要出来了，我就来接你了。” 宁安侯夫人？洛无伤之前见过的，是位慈眉善目的贵妇人，周身气息平和，见之令人亲近。 是宁安侯夫人为她说话吗？ “你同圣上说了什么，这才几天就放人了？”代伏风问，她还打算给人再送几床被褥进去呢。 别人家的事圣上惩戒之意不重，主要是给建成侯府一个交代。可这才几天就放人，不是白费功夫了？ 宁安侯夫人脸上没有时常挂着的浅浅笑容，语气惆怅：“我只是跟圣上说，若当年维桢身边有个这般强势的姑娘，也不至于落到一尸两命。” 代伏风一惊：“你怎敢跟圣上说起维桢？这些年，谁都不敢提。” 随后她没忍住叹了一口气：“是啊，若当年请来的稳婆强势些，维桢也能留住一条命。” “那姑娘情况我派人去看了，回了娘家就是身子骨虚弱些，精神头看着都不错，江助教一家都是疼女儿的。”宁安侯夫人说，“还给她单独送了些补品去。” “我也送了些。” 两人都送了礼品去，看到的街坊不少，想来针对江年月不好的闲话会少些。 “圣上没迁怒于你吧？”代伏风问。 “放心，你忘了神算说我是给他挡劫的贵人？最后一劫迟迟未到，我不会有事。” 代伏风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说些别的：“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宁安侯夫人点点头，由着代伏风扶着，两人边说话边出门。 恰好遇到小草跟洛无伤回来。 洛无伤赶紧上前来跟宁安侯夫人道谢：“给夫人添麻烦了。” 宁安侯夫人笑着看她，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你没做错。过几日你可有空？我儿媳产后身子骨差了些，你给看看。” 洛无伤点头：“好。” “你医术不错，可愿意收些女学徒？” “我得看过人才能决定，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学医的。” “是这个理，后面会有人去找你，你随自己心意来就成。” 洛无伤又再次谢过她。 “别谢了，先回去洗洗歇着，这几日受苦了。” “牢里狱卒都很关照，算不得苦。” 宁安侯夫人看她这耿直模样笑得更和善了：“牢里的床可没那么舒适，快去歇着吧。” 洛无伤点点头，进了门，小草对宁安侯夫人行过礼后也跟在洛无伤后头跑远。 看着两人的背影，宁安侯夫人对代伏风说：“两块璞玉，光华已现。” 代伏风将人扶上马车：“什么两块璞玉，你那不是还有一块。” 宁安侯夫人摇摇头，意味深长：“那可算不上璞玉了，算……藏刃利剑？” “那便等她出鞘那天，看看剑气能否长虹贯日了？” “哈哈，快了。” 马车自宁安侯府返回之际，洛无伤也躺在了床上。 “呼~总算有床睡了！” “呼~总算到天方了！” 艾御医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看无妄，都到地方了，能好好说话了吧？ 这几日艾御医觉着自己精神都有点恍惚了，跟无妄说话时她总说些梦话，一个比一个离谱，唯一确定她醒着的时候就是她抬头惆怅看天的时候。 “我去将马还了。” 说话还是那般飘忽，没好。 艾御医想自己去找客栈，又怕现在分开了，之后他压根找不到人，所以还是决定跟着她。 人飘忽但包裹她还记得拿上。如今包裹已经只有一个马屁股大小了。 艾御医跟着无妄从守将府出来，穿过街道，走过巷口，最后进了一个小院子。 “我回来了。”无妄有气无力地通知。 下一瞬头上阴影一闪，她抬头，一个人双手张开朝她跳下来。 “念金！” 无妄下意识张开双手接人。 下一瞬，人落在她怀中，她被撞得退后两步。 “念金，你真的没骗我吗？” “我信你哦。” “念金，明日休息我们去逛集市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你给我说个故事我就睡，说嘛说嘛说嘛。” “嘻嘻嘻。” 无妄垂头看向怀里的人，开口： “小喜。” 第321章 乔迁 时间像个小贼，你没发现它何时来的，只在它偷走一堆物件后才恍然惊觉，它来过又走了。 “南明！你好没好啊，我不等你了！” “好了好了，你不等我你也找不到地儿啊！” “别到时就剩我们最后到了。” “不会的，还有世子夫人得稍晚才到。” “待会活都给宝珠明珠她们做完了。” “她俩今天要给大家表演唱曲，要练练嗓子擦乐器，轮不到她们。” 南明匆匆忙忙得慢慢吞吞的，一边敷衍乐悠，一边收拾自己。 “好了好了，我好了，我们走吧，你牵着我别松手。”南明伸出手来拉着乐悠，两人朝外走，“别又迷路走到草原上去了。” 乐悠辩解：“上次真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将军派去找你的人都遇见了狼，你偏生遇到一家好心牧民请你去家里头喝奶茶。”南明每次说起这事都很感叹。 乐悠很不好意思：“我去给人道歉了。” 南明说乐悠又见不得乐悠真自责，“他还得了个打狼勇士的称号呢，不算亏，这便是无妄说的什么来着？劫非劫，运非运，劫运相生。” 南明深以为然，看乐悠就知道。 “哎呀！走错道了，刚刚该右拐的。”南明这才发现光顾说话，路都走错了，赶紧调头，“你怎地不提醒我？” 乐悠不说话，只跟着走。 在她看来，南明绕来绕去走的都是一样的路，她们好像在原地打转，但半盏茶后，两人站在一宽敞开阔的家宅前，乐悠神奇惊呼：“到啦！” 宅院大门赶不上王公贵族的气派，但门前宽敞干净，门板素净未曾雕花，若以为这户是个平常过日子的踏实人家，倒也没错，可进门后才能发现别有洞天。 “来了来了，南明姐姐跟乐悠姐姐来了！” 两人站在门前，里头传来小孩兴奋的呼叫，随后门就开了，露出几个小脑袋来，礼貌打招呼。 “又守着观门镜看？”南明习惯了，所以刚才她都没敲门。 山明月点头：“嗯。看多少次都不腻。竟然隔着墙，在房里就能看见外头的人，真是好神奇。” “明月你都看了两次，我还没看过呢，下次来人要让我先看。”时霜序在一旁很是不满。 “好好，下次你看。” “会拐弯的镜子我还没见过呢，可能让我去瞧瞧？” 此时身后传来另一道男声，山明月等人没见过，正想问问是谁，乐悠跟南明朝来人行礼：“见过镇国公、世子、世子夫人。” “免礼，今日不讲究那些，客随主便。”镇国公说完看着几个小孩，“爷爷不是生人，这下可能去看看？” 山明月点点头：“可以！爷爷你们跟我来。” 宁晴笑笑，没去凑那个热闹，同南明乐悠一道往院子里走。 不是她们不好奇，而是因为她们早都看过了，过了新奇的那阵劲头。 除了开门的几个小孩，没人迎客、没人招待，一路只能听见不知哪个院落里传来的吵闹声。 “我要这个房间！这个挨着净室！” “那我要这个！” “那我挨着你们好了。” 南明听见这动静，拉着乐悠赶紧跑上前去，穿过一道月洞门人就不见了：“那我跟乐悠的呢！” 宁晴与红梅相视一笑，换了条道，朝正厅而去。 正厅更热闹，男男女女的声音都有。 “快来看！这处隔水墙是我砌的，如何？可是好看又实用？” “别说了，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弄的净室，真是名副其实的净室，我第一次上那么干净的茅厕。拉完不用水……” “啪！” “啪！” 两声清脆巴掌声响起，紧接是一连串的喝骂：“闲着不如去将屋顶扫一扫！快饭点了说这些。” “屋顶干净着。” “那就去帮赵伯将制好的桌椅都搬来，放到各屋里去！等下花婶来了，看你们偷懒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几个大男人偷瞄着崔婶子的背影不敢吱声，排排队走远，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开始继续嘀咕：“不是我吹，真的很好，我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待会我们去看看，现在还是先去抬桌椅。” 几人碰见迎面而来的宁晴，停下来点点头以示见礼，宁晴亦是如此。 常常见面的人，若每次都要讲究些虚礼，宁晴也挺累的，现在这般就很好，大家都自在。 宁晴进了正厅，没看见申珞瑶，好奇地问崔婶子：“珞瑶还没来吗？” 不应该呀。 崔婶子指着更里面的院落说：“都在后头花园里呢。” “花园？”宁晴回想了一下问，“何时养花了？” “没有花，最近河水井水都还少，哪有多余的水来养花，是此前屋主留下的大树没砍。”崔婶子笑得无奈，“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你们年轻人去玩。” 这一说确实勾起了宁晴的好奇心，两人又朝花园而去。 刚走近就听见了申珞瑶的尖叫声，喜悦的尖叫。 宁晴快走两步，拐弯后就看见了那棵大树，经历过一年多干旱仍旧活得繁茂的大树。 大树华盖下架起了一座秋千，平平无奇的秋千，不过秋千绳索并没有吊在树杈上，而是往地里埋了几根木桩，不过木桩也高，所以看起来像是吊在大树上。 此时申珞瑶跟几个丫鬟争起秋千来，人人都说到自己了。 宁晴疑惑，不就是一架秋千，怎地争成这样？ “珞瑶。” “晴晴，你来啦！” 打招呼的瞬间，秋千就被抢了去，绿荷拿着秋千板子后退，其余人纷纷退开老远。 这莫非是新的荡秋千姿势？宁晴好奇。 下一瞬，绿荷单脚虚虚地踩在木板上，另一只脚往后猛地一蹬，随后秋千飞出去，她双脚站在木板上，随秋千一同荡到高处，荡过去荡过来。 随着姿势调整，她自己越荡越高。 “这样确实要刺激……” “吸！”宁晴跟红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因绿荷在荡到高处时突然松开了手，扑向围墙。 不知该叫“救人”还是叫“小心”，那口气憋在了嗓子里，好在绿荷双手扒拉住了墙头，随后胳膊用力一撑就爬了上去，跨坐在上面。 转过头来，脸上笑容明媚得晃人眼。 宁晴提着那口气看向申珞瑶，眼神询问“你们秋千是这样玩的？” 申珞瑶许是会错了意：“晴晴你不能这样玩。” “呼~”将那口气舒出来，宁晴这才没好气地说：“我不玩，太危险了，你们摔下来怎么办？” 申珞瑶手朝树上一指：“呐。” 宁晴顺着手指方向看去，茂密枝头只看到一片衣角，但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的衣角。 “今日是她的乔迁宴，怎么在这陪你们玩？” 第322章 放榜啦 申珞瑶明显地一愣。 宁晴无奈一笑：“你不会玩疯玩忘了吧？” “没有，”申珞瑶狡辩，“因为她没事做，崔婶她们都安排好了，无妄插不上手。” “所以迎客的也只是小女孩？来坏人了怎么办？” “别看她们小，可机灵了，无妄给她们做了几个哨子，遇到危险吹响大家都听得见。” 申珞瑶补充：“来的都是熟人，自便就成。” “门匾什么时候挂？” “没有门匾。” “嗯？”宁晴转念一想，无妄家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比如，这个奇怪用途的秋千。 “你们为何这么荡秋千？” “轻松爬墙！” “嗯？”宁晴有点不理解，“这轻松吗？” “你看着我们是不轻松，让无妄做一遍，你就明白了。”申珞瑶神神秘秘地说，随后朝树上大喊，“无妄，你可以再演示一遍吗？” 听见这声喊，树上没有动静。玲珑跑到了秋千前，跟刚才绿荷的动作一样，但她没有上去，只将秋千推了出去。 秋千荡到树下，衣角一飘，无妄如一片树叶般，轻盈落在上面，秋千轨迹不变，继续朝前荡去，荡到最高处堪堪落下时，刚好与墙头齐平。 宁晴只见无妄平平无奇地一迈步，就踏上了墙头，动作闲适，如履平地，逆光回头朝她们看来的那瞬间，风起，云动。 不，云没动。 宁晴一时收不回目光，直直地看着无妄，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耳边传来一道阴仄仄的声音：“我也可以。” 话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醋意。 “世子来了啊。”申珞瑶打招呼，“路安呢？” 你自己夫婿问我作甚？ 陆景峥心里头这般想想而已：“应当是去城门口接尚县令了。” “那么远尚县令来干嘛？不会又来借钱吧？” “应该不是，”陆景峥摇头，“目前他手里的粮食省吃俭用地够度过今年，各家手里的粮食也抛售得差不多了，暂时应当不差钱。” 陆景峥说着话，发现身边人走神了，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就见无妄又从墙头走回秋千木板上，秋千落到低点时，一个跨步踩到地面，像下台阶一般没有停顿，朝她们走来。 整个过程好似脚下踩了一朵云般，宁晴眼神一亮，原来这就叫行云流水！ 可恶！陆景峥试想了一下，走到墙头可以，如此下地面不行，他迈步下来的瞬间，秋千会顿住，除非他用跳的。 “你们来了。”无妄打招呼。 陆景峥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过去：“筹集粮草的差价，青榆说给你就行。” 无妄接过来，是银庄的印信。 “这次她收来的粮食平价卖给军营，算是占了她的便宜，镇国公府欠她一个人情。” 运输途中的损耗青榆承担了，可差价他们能添还是要添上的。 宁晴说：“其实整个辽州都多亏了她，才能顺利挺过这次旱灾，不然北凉也不会这般安分。” 申珞瑶噗嗤一声笑了：“那些屯粮的商户也因为青榆多亏了呢。” 宁晴被申珞瑶的话逗笑了。 “青榆高于市价收他们不仅不卖，还想着多屯粮来拿捏青榆，想让她吃个大亏，谁承想青榆能打通南朝的路子，从南朝商户手里悄悄收来大批粮食。” 南朝人少，气候适宜粮食生长，常年丰收，粮价合适，不是没人想过去收南朝的粮食。 可一旦被人发现，夏朝是否受利不说，明面上双方都是通敌卖国的罪名，不是走投无路谁敢这么做？ “不仅他们，谁都没想到青榆手里还能有准令。” 但至今仍不得而知，青榆在南朝走的是谁的路子，能卖那么多粮食出来。 不知门道的商户暗地里大骂黄知州跟青榆官商勾结，四处打听如何才能得准令，他们也想跟南朝做生意。知门道的反而收回了不少给青榆使绊子的人手。 他们以为是京城高官，而京城高官却都隐隐有别的猜测。 是圣上。 难怪，得知辽州知州贾熙疏忽职守、隐瞒灾情迟迟不报时，圣上发的火跟以往都不同。 怒气中透着从容。 那时他们没反应过来，等知晓万石县令派人趁低价收购商户囤积的粮食，辽州旱灾可控时，他们才琢磨过味来。 有人再顺着万石县令继续溯源，发现一年多前他就上过旱灾预警的折子，不过那时没人在意，都没影的事，谁会管？ 此次辽州灾后损失严重的，只有知州所在县城以及不信尚新海预警的个别县城。 有的县令收到尚新海的预警，特地找来老农户询问，发现真有可能旱灾后，学着万石的做法，在雪化后水分还充足之时提早播种，提早收获，而后又抓紧时间种下抗旱的高粱等作物，勉强度过第一年的干旱。 第二年靠头年的收成，家家户户算计着口粮，饱一顿饿两顿的，也没沦落到要背井离乡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县令定下了各水源的使用规定，时时派人巡逻着，小吵小闹发泄下心中情绪的冲突不少，大规模的村民械斗还真没发生过。 “尚新海还要承青榆的人情呢，不是她操作得当，师爷哪能低价买到这么多粮食。” “真想看看那些奸商庆幸陈粮没砸手里，结果转头就听到辽州干旱消息时的脸色，哈哈哈哈。”申珞瑶笑得开心，“一下就在青榆身上栽两次跟头。” 此次有青榆的算计，也有一些人性的巧合。 当然也有聪明人没上当，可一家两家的，于大局无碍。 无妄将印信收到怀里，带头朝正厅而去。 再随意，也不能让客人来看一下午的秋千扒墙头。 到了正厅，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带来的礼物放在一侧，寻竹带着知意正兢兢业业地登记造册。 无妄难得的心虚一瞬间。 下一刻，来人都朝无妄涌来，向她贺喜。 一一回应后，没再说什么客套的话，这场被逼着办的乔迁宴，直接开席！ 席间除了讨论青榆买粮运粮，以及一众民生之事，另一件大事便是三年一度的春闱了。 “不知今年前三甲又是何方青年才俊？” “大少爷此次定能榜上有名！” “算算时间，四月了，应当放榜了吧？” “放榜啦！” “哎呀哎呀，别挤！” “让让，让让，让我进去。” 京城礼部衙署东墙前，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第323章 前三 随着红榜一点点展开，有那亲自来看榜单的举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榜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看下来，任凭身边人将他挤来挤去。 有人找眼熟的名字，有人直往榜首看去，前三甲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快快，这次会元是谁？看看是哪间书院的学子。” “这位大哥，你下注了没？” 榜单从后往前贴，现在才贴到第二张。 等着也是等着，不如跟身边的人搭个话。 “没有，你押了谁？” “我押了文柳大儒的弟子，声名在外，定是有本事的。” “我听说青麓书院有个叫沈知安的学子亦是不俗，咋不押他？” “你打听消息只听半截吗？那沈知安是不俗，但如今年纪尚小，等他下场，再到春闱，起码都得六年后了。” “哦哦，原来如此，幸好我谁也没押。” “其实我还押了丞相之子，申以柯。”那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中会元？” “哪能呢？我押他上榜。” “咋不押把大的？丞相之子应当厉害吧？” “丞相厉害啊，当年丞相科举之路那叫一个血雨腥风，许多学子都避其锋芒，不与他同一场考。但许是丞相一人独占了文曲星光，他的儿子就差了点。” “啊，丞相之子连个功名都考不上？” “谁说的，人家有举人功名在身的。” “啧，我说你这人，听你这口气我以为人家什么功名都没有呢，举人功名都是我们够不到的人了，你咋还调侃人家没上榜？” “嗨，那咋了？我们还不能说说了？我这次还押他能上榜呢。” “中了得多少？” “我押了五十文，中了的话，能有五十二文。” “也不错，能得个小肉包吃吃。” “那前三甲……” “出来了！第三，第三是原匡济！这谁？” “第二呢，第二是杜豫！这又是谁！” “会元，会元，我的会元，会元是……” “凌霄！” 好响亮的名字，但那人抱头崩溃大喊：“这又是谁！” 与他同等崩溃的还有不少，下了注的心头不服，纷纷打听这人是谁。 但一时半会没人知道。 其余各家派来抄榜单的人，见了这冷门至极的前三甲，速度极快地将榜单送回去。 “夫人，榜单一出，各家许是会有动作了。” “准备好了吗？” “嗯。不过夫人这样真的能保住她的命？” “我也不知道，尽力便是。” “那为何不直接彻底藏住她的身份呢？” “藏到何时，藏到她彻底忘记自己是个女子吗？她忘记了，便能真成男子？况且，她也不愿，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唉。”想起那锐气逼人的女子，也只得长叹一口气退下，再去确认一番准备是否有差错。 “这次指定错不了！”一张大掌狠狠拍在抄来的榜单上，随后指着第一个名字说，“凌霄！一听就是个好名字，就他了！绵绵你说如何？” 一个人形贴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随口应道：“这次不查人家了？” “查，当然查，剩下两个也去查查。哪个好要哪个。” “您当挑大萝卜呢？” 成国公“嘁”一声：“真像挑大萝卜那般简单就好了。” “挑了也不是你的。” 成国公拍拍胸脯：“放心！没谁抢得过咱！” 成绵绵叹了口气，起身说道：“爹你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又跟她们出去玩啊？” 成国公看着好好的闺女，龙行虎步，背影都透着一股不羁，愁啊，他都怕闺女哪天给他带回来两个媳妇。 不如送去边关算了，在京城感觉拘着她了。 不行，他舍不得。 成国公将榜单看了又看，甚是满意地点点头，三个呢，总有一个行。 随着榜单传遍大街小巷，各学子也听说了三甲姓名，纷纷互通消息。 “原匡济我听说过，此前在我们当地书院有才子之名，被给予厚望，后来不知为何没了消息。” “那看来他是闭门苦读才有今日风光。” “什么闭门苦读！是给人做狗腿子去了！无恶不作！” “什么情况？快说说？” 一群人嘀咕原匡济，有人信以为真，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压根不听。 是真是假，看看他本人跟文章就知道了，何必道听途说。 “那杜豫呢？” “杜豫是松柏学院的学子，在书院成绩不拔尖但一向稳定，好像上一次就要春闱的，因着有孝在身，故此今年才参考。” “哦，本就是有才学之人，又沉淀三年，皇天不负苦心人。” “可这凌霄，我真没听过。” “我也是。” “不知祖籍何处？” “好像是文州达先人。” “咦，是达先人，为何去我江州书院读书？我所在书院有一人也叫凌霄，应该是他。” “拜师求学，正常。” “不知他乡试府试次序如何？” “应当不如何，不然为何此前一点声名不显。” “排名中游。”一学子说话，“文州乡试时，我见过这名。” “哦？这位兄台亦是文州人？” 那学子点点头。 “不知兄台乡试时位序第几？” 学子红了脸，支支吾吾：“第……第一。” 正想称人家一声解元客气客气，结果突然回想起来刚才报喜人来报喜时的场面。 这名文州学子，上了末榜。 上榜本是开心的事，值得庆贺，可…… 在场的人明明没上榜的占多数，此时却突然替人家上榜的人感到些许尴尬。 都是些体面人，随口两句将文州解元的尴尬化过去，还是说起了凌霄。 “这人真是好傲气！” “何来这一说？” “有中会元的本事，偏偏在此前藏拙，别人拼尽全力，他轻描淡写，这还不傲气？” “说得是，他还跟人反着来，多少人能在乡试出个风头就不错了，偏他不， 还……”突然住了嘴，文州解元还在呢。 “不如咱们去拜访拜访？” “他在何处落脚？” “不知道啊。” 没人知道，大家就深觉其神秘，更想见了。 中榜学子忙着准备殿试之际，针对中榜者的捷报，已由报录人快马加鞭地送往中榜者的家乡。 各地方衙门都与有荣焉，中的人越多，县令越是高兴。 尚新海不高兴。 金丰裕也不高兴。 第324章 进宫 “可恶！为何我万石就没有一个出息的学子！” “可恶！为何我天方城也没有！” 一地的教化也算政绩。 无妄想起了当初申珞瑶准备的寻人启事。 连个像样的画师都没有，出不了进士也正常。 沈婉婉出声安慰：“教化这等事急不来，天方还是两族混杂之地，你才上任不到三年，别急。” 沈婉婉一安慰，金丰裕就好了，斜眼看向尚新海：“是啊，你万石怎么没有上榜的？” 尚新海牙痒痒：“那是我不想吗？还不是没有什么像样的老师，学风不盛，我也没什么办法。” “婉婉，你说我们若是请个大儒来县学教导如何？”金丰裕提出建议。 “可以啊，不过哪位大儒愿意来天方呢？”沈婉婉分析，“有大儒之名的何必来这吃这个苦？况且，也并非所有大儒都愿意教导学子的，有的大儒提到弟子都头疼。” “山明月！你给我站住！这个字我是这么教的吗？” 外面传来一声大吼，厅内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金丰裕顿时就明白了为何有不愿意收弟子的大儒。 山明月狡辩的声音跑远，金丰裕才看向无妄：“多少钱请来的？” “不要钱。” 金丰裕不信。 无妄没骗人，教山明月这些济幼村的人，楚慈真的没加钱，还是原来教小喜她们时的价位。 目的也还是一样，识字而已。 但光是识字就给楚慈气够呛，无妄的宅院里日日热闹得紧。 “对了，这次前三名是谁，不出意外的话，殿试三甲应该也是他们。” 金丰裕掏出一张纸来念道：“首名，凌霄，次名，杜豫，第三名，原匡济。” “咦，都没听说过。”沈婉婉说。 “我看看。”无妄坐直了身子，接过那张纸来，看向人名后的籍贯。 凌霄，文州达先籍人，原匡济，江州宁音籍人。 是了。 将纸还回去，无妄出了正厅。 “无妄，你去哪？”申珞瑶此时恰好进门。 “去写个话本子。” 众人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目送她走远，申珞瑶坐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出榜了。” 申珞瑶又站起来：“真的？榜单呢？我大哥可有中榜？” 接过沈婉婉递来的纸张，从后头开始看，很快就看见了申以柯的名字：“第二百二十名，太好了。” 随后脸色又失落下来：“可惜不能在家为他庆功。咦，第三名是原匡济啊，真厉害。看来是走出心结了。” “你认识？” “一面之缘。”接着申珞瑶就跟众人一番这般如此，尚新海听了亦是高兴。 “这般人才是不该就此沉寂下去。” 申珞瑶好似才发现尚新海一般，诧异：“你怎么还在这？万石不用管吗？” “他升职了，等着上任呢。”金丰裕的语气酸溜溜的。 “好事啊，升去何处？” 尚新海还没说话呢，金丰裕又酸声酸气地说：“辽州通判。” “你有完没完？”沈婉婉拍他。 申珞瑶噗嗤一笑，难怪金丰裕这般，从同级变上司，是要花点时间适应适应。 “何时去上任？那万石的新县令是谁？” “县尉同我一起劳苦这些年，他升任万石县令。用不着多交接，上任时间还有半个月，我先清闲清闲。” “行，那到时我们为你送行。对了，贾知州呢？” 尚新海顿时咬牙切齿的：“指定是给谁送了钱，此次各县救灾政绩有他一份，功过相抵，考核中下，留任原职。” 想到尚新海跟贾知州要一起共事，他们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同情谁了。 “你加把劲，把他熬走。” 尚新海点头，干劲十足：“我会的。” 几人说着话，没过一会，宁晴也来了：“我来晚了，刚搬来天方，府中好多事，耽误了。” 崔婶路过正厅，见今天又是那么多人，再一次深切明白为何无妄非要买下这个院子不可。 每日不拘时辰，总有人跟逛自家花园似的，迈步就进来了。 门也少有关着的时候，那观门镜跟摆设似的，几个小的稀罕够了，就不去守着看了。 门房也是没有的。赵伯晚上要去睡门房里，也被无妄赶走。 “哟，崔婶你刚回来啊？”后头一道爽利喊声叫住了崔婶。 “小孙啊，今儿挺早。” 孙姐提着篮筐：“中午我打算做只鸭，费功夫，所以我想着早点来。” “我给你打下手。” “成啊，正好您上次教我的那道野菜羹你再指点指点，我做出来怎不是那个味？” “你是不是加水加多了……” 崔婶跟孙姐携手唠嗑走远。 看，连每日的饭食都有人从外府来做。 乱七八糟的宅院，奇怪死了，崔婶在心里感叹。 无妄脑子里想着事，回到自己的大屋，往床上一瞥，怎又多一床被子？ 不过转瞬便将这事抛之脑后，来谁她都习惯了。 坐在桌前，摆上纸笔，琢磨着该如何写。 书房是给楚慈教学用的，她没有单独给自己布置一间，不是那文化人，用不着书房，房间里的一张桌子就够了。 思索时，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点点点。 凌霄啊。 当初应该是跟慈济堂的人走了，如今却即将站上太和殿。 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瞒得了多久？ 背后是谁在帮她？搜身、结保、文书，道道是坎。 若是身份被揭穿，她的身世、她的遭遇、她的不幸都会沦为世人口中的谈资。到时无人会关心她的学问、她的抱负，只会津津乐道她的模样、她的身段。 无妄思及此，手腕微动，落笔。 山明月端着碗过来，端着碗离开。 “无妄姐姐还在写。” 天色渐暗，小喜过来给她点灯，将食盒放下，不出声在一旁等她。 月上中天之际，添了一次灯油后，她还在写，将好进食的糕点放她手边，小喜自己钻被窝里睡了。 待无妄搁笔时，月亮才开始缓缓下移，踢着一群人的屁股，提醒他们打起精神，该入场了。 一众贡士按照序次，单左双右地分两列依次进宫。 第325章 五耗子 一众贡士们被引到殿前肃立。没人敢乱瞟，眼睛要么直视前方，要么垂眸看地砖，可眼角余光还是能看到王公百官早已按品级立好，人数众多，并无噪杂之声，气氛庄严肃穆。 贡士们呼吸都跟着弱了些，时刻提醒自己千万别犯错。 平日里千辛万苦，不敢有一刻放松，为的便是名列前茅，但此时此刻，又生出些奇怪的庆幸来。 幸好不站第一个。 站中间只需跟着前面的人做，微微出错亦是不显。这可是御前，出错真能记一辈子。 排名中等也不错，虽然如此想是没出息了些。 可又忍不住琢磨，万一，万一呢，万一此次他文曲星附身，下笔有如神助，写出绝世佳文，被阅卷官一致推举，圣上看了亦是连连点头，百官传阅后啧啧称奇，惊为天人，毫无疑问地要点他为状元。 到了那时，殿前传胪唱名他就得站首位，带领众位贡士谢恩，想想就紧张了起来。 首位啊，那可是一点不能出错，好怕出错。 若出错了怎么…… “啪！” 净鞭声响，打断了诸人的思绪，无人敢抬头，全神贯注感受着前方传来的动静，过于专注了，隐隐觉着自己前额上部都有些发痒，挠也不敢挠。 其实后排的人什么都察觉不到，只有前面几排的人能隐隐约约察觉御座前似乎有人影走动。 一官员捧着一卷黄绫出现，立于阶上，宣发策题，众贡士行大礼后有序坐到自己位置上，准备就绪，开始答题。 有贡士过于紧张以致头脑不明，连题目都没看明白，久久不曾落笔。 “夫人，你别紧张，大少爷曾随老爷进过宫，殿试没问题的。”暮云安慰颜怡。 “不一样。”颜怡将勺子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搅着汤羹。舀了放，放了舀，就是没喂到嘴里。 谢镜竹亦是如此。申璨在她跟前跑了来，跑了去，没如往常一般得娘亲的笑，叫了她两声后，小小的脑袋里发觉此时好像没人管他，眼珠子一转便跑远了。 身后只有一健妇跟着他。 除了贡士亲属，最关心殿试的便是那群下了注的人。 “万一呢，万一殿试谁发挥不好被黜落了，或者那位不喜欢，我还是再想想吧。” “是啊，这赔率也没甚意思，押准了也挣不来多少。” “这有冷门的，赔率高，你咋不投啊？” “谁啊？别乱拿一个人名糊弄我们。” “丞相之子，刑部钱侍郎之子，松柏书院山长之子，此次都进了殿试，你下哪个？” “会试多少名？” “巧不巧，挨着呢，二百二，二百二十一，二百二十二。” “嘁，如今又不是什么朝纲混乱的时候，这个名次能拿什么前三甲？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少就少点，就投凌霄中状元。” “那我投杜豫吧，我见过他，沉稳，一看就可靠，凌霄看着没他稳。” “那你咋不下原匡济啊？能在江州脱颖而出，必定才华横溢，有超常发挥的潜质。” “你们没听说啊，他人品不行，万一圣上知晓，很可能就不录他了。” “你都是哪年的消息了！人家是为了江州清明自愿潜伏的，都舍得放弃科举了，那是一生的前途都弃了啊。” “我怎地没听说？” “来来来，我给你细说……” 那人口才极好，将原匡济的事讲得精妙万分，周围的人一时都忘了要下注。 人群里一个小个头男子见状满意一笑，悄悄溜走了。 摸摸自己的荷包，瘪瘪的，希望过几天能鼓起来。他走过两条街后，进了一间商铺。 “掌柜的，你吩咐的事已经办成了。” “行，辛苦了。原公子的口碑已经有了好转，你做得不错，”掌柜的递给他一个小荷包，“这是你的奖励。” 小个子喜出望外：“多谢掌柜的。这事我会一直盯着，保证原公子的名声不被玷污！” 掌柜的笑容一僵，转念一想他说的也不错：“行，那就麻烦你了。” 小个子拿着多出来的奖励，又回到下注之地，瞅瞅原匡济名下明显多了不少的投注，他笑笑，转头将刚得来的奖励，全下在了如今赔率相对三人来说最高的凌霄名上。 他就爱做这种事情，刺激。 赌大热赚个三瓜两枣的，哪有投冷灶中了来得刺激？ 不过都怪别的冷灶实在太冷，实在是下不去手。 他只是享受刺激，不是享受将钱白白打水漂。 平日里他是不赌的，也就这三年一次的会试参与参与。 小个子整日戴着空空的荷包在街上乱逛，打发等候结果的时间，若是听见有人说原匡济的坏话，他就上前去打抱不平。 收了钱定是要好好办事的。 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到别的街头，殿试结果还没出，便又有人找上了他。 “这位贵人，要让我做什么，您好歹吱个声，光给钱不办事，这钱我拿着烧心呐。” “这只是定金，之后可能用得上你，也可能用不上。” 小个子捧着手里的钱：“那这是？” “先定下，到时用不上你也不用还回来，用得上的时候，你便要将手头的事都放下，只全力办我的事。如何？” “您还是先跟我说说是个什么事，办不办得成我好心里有个谱，万一办不成，我挣不到钱不要紧，别误了贵人您的事。”小个子看着圆润可爱的银锭子，都不想挪开眼。 “自是你五耗子能办成的事才找你，等着就是。” 说完人转身离去，五耗子盯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立马笑眯了眼，将银可爱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哎呀哎呀，叫你什么呢？不如叫银圆圆好了。哎哟哎哟，你怎生得这般讨喜？我的心啊，全落你身上了，今晚我搂着你睡觉可好？” “我……” 五耗子的笑在见到转角出现的人后突然收起：“贵人，怎地又回来了？” 那人的脸皮皱成一团，目光复杂地望着他，隐隐流露出些许恶心，犹豫一会，还是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到时需要的人手多，别吝啬，给你，这也是定金。” 五耗子一本正经地接过来：“我知道了，贵人，到时尽管吩咐。” 那人将银锭子递过去的时候，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愧疚来，觉着有点对不起银锭子。 摇摇头，将这点奇怪的愧疚抛开，回去复命。 五耗子将银锭装进荷包里，笑也不笑地走小道回了自己的窝，关上门。 “嘿嘿嘿，银圆圆~” “嘿嘿嘿，两个银圆圆~” “嘿嘿嘿，你叫大圆圆，你叫小圆圆~” “嘿嘿嘿~” “砰！砰！砰！” 下一瞬，五耗子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第326章 赶他走! 手一抖，银圆圆差点掉地上，他没好气地大吼：“谁啊！” “五耗子！小山楂又发热了！” 五耗子神情一肃，转身拉开门，跟着来人就走：“怎地又发热了？昨夜不是已经退了？” “不止小山楂，杏儿好像也有点不好。” “不是让她们分开吗？” “小山楂觉得自己白吃饭了，要帮着干活，杏儿安慰她，两人说了一会话。” 两人快步走到一院子，院内房间很多，此时却没人，清静极了。他们直朝着一个屋子而去，屋子里有一妇人在照看两张床上的小女孩。 “马婶，小山楂如何了？”五耗子问着话，手搭上小山楂的额头，“嘶，怎这般烫？不是说烧退了就会好吗？” 马婶满脸愁容：“不知道啊，也没吹风。莫大夫的医术毕竟有限，平日里给大家看点小病小痛的还行，但小山楂这状况他应付不来。” 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许是得请街上的大夫来看看才行。” 去叫五耗子的那人听了这话，垂头，街上的大夫不一定愿意到这来，而且出诊费也贵着呢，小山楂她…… “去请！请济世堂的大夫！” “哪有……哪来的钱！”看着眼前的银元宝，他没忍住惊叫，“五耗子！你……” 马婶子也一脸沉痛地看他。 “别多想，是一个贵人给的定金！” “定金，那让你去做什么事？做不成你没钱还怎么办？” 五耗子不耐烦了：“别问了！到时做不成我拿命赔！大个你快去请大夫！” “你的钱，你去。” “还得先去银庄换钱，我这个头去换钱被盯上了我跑得了吗？” “大个你去吧，快去快回。”马婶见五耗子都快跳起来打人了，赶紧出声催促。 大个点点头，转身跑了。 “耗子叔叔。”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五耗子走到床边问：“可难受？” “不难受。” “说假话，拔你的舌头！”五耗子吓唬她，“若有镜子，真该给你照照，看看你的脸都快真成山楂了，还乱说，待会大夫来了问你话，可不准撒谎。” 小山楂瘪嘴，眼泪汪汪的：“可是花了好多钱。”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你耗子叔叔能挣钱。” 安抚好小山楂，五耗子坐在门前，惆怅望天。 唉，他这注定一生的漏财命。 钱不跟手，挣多少必定是得花多少的。一点攒不下，想着存点彩礼钱娶个媳妇吧，刚有点起色，就会来些意外，将他的钱财席卷一空。 呜呜呜呜……银圆圆…… 五耗子内心泪流满面，摸摸兜里的大圆圆，他甚至想请个大师给他改改命了。 惆怅着惆怅着，就见大个带着人回来了。 这么快？ “大夫，这里，请进。” 五耗子将路让开，看着大夫进去。 他脑中信息流转，女大夫，不挑病人，京中有名有姓的只有那一人。 洛无伤洛大夫。 今儿也是有机会见到了。 “耗子，你守着些，我还没去换钱呢，我再跑一趟。” 出诊费都没收就来了？ 五耗子站在门口，看着洛大夫诊治小山楂，对已经离自己远去的银圆圆，瞬间没那么惆怅了。 突然，眼前出现一人挡住了他的视线，一位个子跟自己差不多的姑娘正冷脸瞪着他，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一下就搭上了。 随即挪开视线，走到一边，怂怂地抱臂蹲下。 镇国公夫人的弟子，惹不起。 “哼，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走就是。” 岑大夫语气愤恨，走得又硬气又窝囊。 “岑大夫，吃不吃点心？消消气。”孙姐端着盘点心经过，“好歹是你师叔，你一个小辈让让他。” “哼。”岑大夫拿起点心狠狠撕咬，“可是他拿我药材不还我！用了器具还不洗！我说他他还不听！” “再吃一块。” 又是一番狠狠撕咬，点心死得惨烈：“我差点被他毒死！” “好好好，咱不气不气，下次你用之前先自己洗洗不就得了？再来一块。” “洗不干净了！” “那你洗手了吗？” 岑大夫捏着点心的手一顿，目露惊恐，孙姐见他这模样也慌了：“快快快，快吐出来。” 岑大夫将手中点心一扔，就去催吐。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不如赶紧吃颗解毒丸。” 干呕半天的岑大夫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颗丸药来，喂到嘴里干咽下去，长舒一口气：“应该死不了了。” 孙姐放下心来，看向一旁：“无妄，你终于写完了？来吃点心。” 无妄点头，随手拿了一块，继续朝前走。 岑大夫跟了上去：“无妄，你不能将他赶走吗？” “能。” “真的！” 岑大夫开心死了，屁颠颠地跟着无妄朝他药房走。 “快赶他走，一个御医，隔一段时间就离京算怎么个事儿啊，不成体统！ “还天天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住你的，啥事不干尽研究些要命玩意，大家迟早有一天要被他毒死。 “真是留他不得了！” 岑大夫告状的嘴就没歇下来过，走到院门口他才突地闭嘴。 无妄侧目，难得见他怂成这样。 都没关门，一眼便看见艾御医蹲在院中捣捣捣，一股清甜药味传来。 “哟！今儿怎地舍得出来了？”艾御医看稀奇似地看无妄，“小岑啊，来，那边那个钵里的药草，你给我捣碎喽，我待会要用。” “是，师叔。”岑大夫乖巧走过去，中途一回头，对着无妄狠狠使脸色，用脸说着“赶他走！” “艾御医，走趟京城如何？” “不要！” 第327章 回京 “我才刚来，回什么回？”艾御医不听，“你说的那防未病的法子我还没琢磨出来呢。” “有件事麻烦你，别人我都不放心。” 艾御医嘴角一翘，松口：“什么事，说来听听。” 无妄递过去一大沓信封，他吓一跳：“这事那么复杂吗？” “嗯，要求在第一封信里，到时你看情况开后面几封。” “我不能一次全都开了？”艾御医接过来一一看过，每封信上都写着序号，没有序号的那封就是他可以开的。 “其实都行。”又不是什么锦囊妙计，非要依序打开。 “我现在看了？” 无妄点点头，艾御医边开边说：“什么事你不能亲自去？” 咦？ “吸~ “真的假的？ “不会吧？” 艾御医连着惊叫三声，不敢置信地看向无妄。 “什么什么？我看看，让我看看。”岑大夫急急忙忙抱着钵过来，探头想去看信，“怎么个事呢，让我看看。” 艾御医将信合上，推开他的脑袋：“小孩不准看。” 岑大夫：…… “师叔你多大了？”岑大夫妄图提醒他的师叔，他老了，而自己也不再是小孩了。 “你管我呢！见过你光屁股的模样，你就永远是小孩。走开！”艾御医再次将他推开，走到无妄面前，小声问：“真是真的？” “若是同籍贯的同名同姓之人，那便是假的。” 艾御医皱眉：“这事往大了说是欺君，再往大了说是对所有读书人的挑衅也不为过。真要事发，不好弄啊，你有什么办法？” “写着呢。” “哦哦，对，”艾御医又打开第二封信看起来，越看眉头越紧，“如此繁琐？我不行啊，她们也不一定信我。一起走一遭？” 无妄沉思，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不行！哇呜呜呜~” “为什么！我也要去！” “你去我也去！” “那你们去我也去！” 艾御医离得远远的看无妄被一群丫头围着，哭坟一般，呵呵呵呵，有趣。 无妄霎时就明白，为何她下意识地没想过自己去京城了。 因为坎很多。 但其实大家干嚎一阵后便接受了无妄要自己去京城的事实。 “带行李吗？”申珞瑶语气幽怨，“可怜的行李还会被扔在犄角旮旯里，孤零零的等着被人送回来吗？” 多久的事了还记得啊。无妄移开视线。 上次去蒙山，怕申珞瑶担心，压根没跟她说，准备的行李也被程开的人不知带去哪存放着，她回来时被艾御医烦着完全忘了这回事，就没去取。 行李一直不出现就算了，申珞瑶顶多以为她消耗在路上了，可偏偏后来的某一天，程开派人将行李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送去了路府。 自己参与准备的行李怎可能认不出来？ 所以无妄就被逼供了。 除开不能说的部分，说到后来，分不清是兴师问罪多一点，还是听故事的心态多一点。 总之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今天又提起来。 “不用带。” “所以你根本不喜欢我们准备的行李，你只喜欢那个仵作的？” “带吧。” 一群人满意离去。 “斗篷带一件吧，骑马路上风大。” “衣裳带三套应该够了，不够到了京城再买便是。” “还是多准备些耐存放的吃食跟水。” “嗯，对的。” 无妄被孤立在原地，不用带多少的话压根没机会说出口。 算了。 应该没有多少，再多…… “多也不能放我马屁股上吧？”艾御医看着自己心爱的神驹好似被大山镇压住了，发出抗议。 “艾御医，这里头也有给你准备的。”玲珑笑意盈盈，“你们轻装简从，准备得难免有疏漏，艾御医你多见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艾御医只得大度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宜苏上前来抱抱无妄，很是不舍：“要早点回来哦，路上小心。” “嗯。” 嗯？无妄等人松手等半天，最后是南明跟绿荷来将人拽走的。 两人拽走宜苏后，“呜~”地一声起势，无妄立马伸手捏住她们的嘴，将后续全部扼杀住：“不准‘呜’。” 两人像说好的一样，立马换了眼神，用眼睛在呜。 “回来会跟你们说发生了何事的。” 不呜了。 小喜昨晚在被窝里头就将该说的话都说了，跟申珞瑶站在一起看大家跟无妄告别。 艾御医看看日头：“不如选个人跟着一起走算了。” 这么挨个说话道别说到下午也说不完。 一群丫鬟齐齐看他，不是惊喜他出了一个好主意，而是一种挺复杂的幽怨表情。 她们早就想到了！就是…… “选不出来。” 如今大家的体能不是最初那般，两人放慢一点，她们能跟上，可就是选不出来谁去。 首先申珞瑶是不行的，路安要闹的。 两人分处万石跟天方一段时间后，因着天方已稳定，镇国公向来是驻守在最前线，故此路安才能回来跟她一起住。 申珞瑶不行的话，玲珑宜苏寻竹自然也不行，知意协助寻竹管着一部分账簿，走不开，而梧桐也不行，大家怕她把无妄喂死了。 绿荷有一次不信邪，非要吃一遍梧桐做的饭菜，吃完后三日不食饭味。 绿荷南明在边关待了几年后，越发像条难牵的野驴，虽然两人拼命自证自己会乖，但无人相信。 至于小喜，已经好了，可她们仍旧觉得她像个易碎的瓷器般，不敢让她跟着千里迢迢地骑马。 还有乐悠，唉，不提也罢。 翠丫跟花丫两姐妹在军营里，有段时间没见了。 所以最后仍旧只有无妄和艾御医走。 “无妄，你到京城了，帮我问问爹娘，小弟可有给他们写信？”申珞瑶说。 申以岫出了军营，自己南下去找张大侠，可连信都不给她写一封，实在叫人担心。 无妄点头。 “无妄，我给爹娘的信都放包裹里了，还有兰舒的，你给他们就行，他们知道如何寄给兰舒。”小喜嘱咐最后一句。 兰舒经张大侠的介绍，去学那庄生门的本事，这些年也不忘时时给小喜写信，两人联络还挺频繁。 “他上次信中说学有所成快下山了，算算时日也就这几日，他说要来找我，我在信中留了地址。” 无妄点点头。 艾御医在一旁抖着脚等。 为何总也说不完？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太阳看着你们呢。” 大家下意识地抬头，眯眼看向顶空的太阳，这才发觉时辰真的不早了。 无妄跟艾御医一人驮着一个大包裹启程。 两人快马加鞭，还没到陈关，艾御医又感受到了那股子奇怪的没由来的怨气……算不上怨气，总之她兴致又不高了。 确实，无妄每次骑马赶路都忍不住在想，到底是谁喜欢骑马啊！ 好颠。 好磨大腿。 “好生俊俏！” “怎地这次三甲全是年轻人？” “有才学，哪管年老年轻？” “你中意哪个？” 第328章 游街 殿试结果一出，前十名单独引见于御前，由圣上进行一番考校，确定其才学样貌相符。 三人不仅文风各有特色，连相貌亦是端正不俗，难分伯仲，故名次不变，与会试结果相同。 圣上钦定后，便再无更改。 次日便是传胪大典，京城百姓也没法进宫观礼，自是最期待打马游街的环节。 视野最好的临街酒楼包厢早早便被人定下了，等着游街队伍经过，对着新晋进士们评头论足。 三甲披红绸、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器宇轩昂，甭管男女，都免不得惊呼一声，今年的三甲竟都如此俊俏。 “你还没说呢，中意哪个？” “要死啦！我都成亲五年了，我中意哪个也没用啊。” “说说呀！你眼光一向毒辣。” “嗯……真要说的话我更中意状元郎，嘻嘻。” “怎么说？” “不知为何，状元郎感觉更干净，你看，眼神清澈有锐气，嘴角含笑又讨喜，这样的成亲后才不会无趣。”说完手帕捂嘴一笑，不知笑什么。 “那榜眼跟探花呢？” “榜眼一看就是个正经人，温润敦厚，是个十足的君子样，就怕性子无趣。探花嘛，我瞧着不舒服，相貌是个好相貌，可眉目间太阴郁了些，总感觉藏着刺，我害怕。” “不愧是你！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状元郎瞧着最是舒心。” “你瞧着舒心有什么用？” “唉~我也已成亲三年，唉~错过了。” 包厢门口，一道男声幽幽响起：“娘子错过了什么？不如说与我听听，我去给娘子找来？” 其她人悄悄撇过脸去，无声笑着，对姐妹求助的眼神视若无睹。 成了亲的讨论起年轻男子来犀利又大胆，可在没成亲的听来却如同蒙了一层纱。 不过，没成亲的也没胆小到哪里去。 “绵绵，如何，中意哪个？”另一间包厢里几名未婚女子亦在讨论。 “说不定你今日说中意谁，明日成国公就将人带到你面前了。” 一旁雕花木椅上的女子，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朝她们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孤女，还是你更需要一个男子来顶门立户。” 被成绵绵说的孤女还了她一个白眼：“何至于骂得如此难听？ “这么多年我都自己熬过来了，如今有没有这个顶门立户的男子还真没那么重要。我自己能做自己的主，你可能？” 成绵绵“哼”一声。 两人又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掐起来了。其余女子对视一眼，齐齐忽视她们，自己凑在窗户边欣赏美男子。 每一款都有人偏爱，状元榜眼探花都快被手帕绢花砸懵了。 还有男子凑趣掏出自己的汗巾来扔过去的。 吓得三人连连夹紧马背，快走了几步。 游街后，还得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流程才是等候吏部铨选授官。 五耗子才不关心谁能做什么官，他守在赌坊门口，等着拿钱。 嘿嘿，最近似乎开始走好运了。 又能攒下点钱。 如今手头也没其他活，就安生等着那日交了定金的贵人来找他。白拿钱委实让他心里不安稳。 可这一等就等了快小半月，贵人没等来，等来了小贼。 察觉屋内有人，五耗子心头暗恨，顺了一段时间后果然就会出点幺蛾子。 可千万别偷走他的钱啊啊啊！ 他心爱的银圆圆！ 轻轻一推，将门推开却没进去，站得远远的打量着屋里的人：“何方豪杰深夜拜访？” 一男一女。两人自顾坐在屋子正中的椅子上喝着水。 两人见门被推开，一点不心虚。 中年男子还一脸诧异地问：“这你家，你怎不进来？” 你们也知道是我家！ 五耗子心里怒吼，但脸上还是体面：“不知二位所来为何？” “当然是找你有事了，进来说。”中年男子招招手。 五耗子心里猛地摇头，进去他就跑不了了。 “屋舍简陋，三人实是拥挤了些，好汉有话不如就这般说。” “嗯，也成，”中年男子看向一旁的年轻女子，“你跟他说吧。这人在市井间颇有些人脉，但因做事有规矩，不如那些不择手段的声名在外，知晓他名头的人不多，可靠的。 “还养着一些老幼妇孺，跑不了。” 五耗子放松不少，原来真是找他做事的，不是谋财害命的就好。 那应该没有发现他的银圆圆，他藏得可隐蔽了。 他上前两步，来到门口，方便听清客人说话：“好汉请说，只要我五耗子能办的，您尽管开口。” “识字吗？” “识得一些。” “成，你看看这个，将内容记住，随后将其传播出去，不引人注意。” 五耗子见那女子掏出一厚信封递过来，他赶紧上前两步接着，退至门口，坐在门槛上借着月色看起来。 两人安静等他看完。 可半盏茶后，五耗子坐在两人旁边，点起了灯，举着纸，虚心好学：“这个怎么念？” “慷慨的慨，愤慨的慨。” “哦哦，这个呢？”手指又点着一个字问。 “你不是说识字吗！”中年男子很是不耐烦。 “是呀，识得一些，另外的一些不就不认识？”五耗子理直气壮。 “你念给他听吧。”女子说。 五耗子点头，这也可以，还是女子心肠好。 天色微白，两人起身告辞。 啊，这就走了？没有表示表示？ 五耗子正想开口，那女子突然回身说：“酬金放你钱盒里了。” 啊？他的钱盒？哪有什么……啊！！他的钱盒！ 五耗子内心尖叫，他的钱盒怎么会被发现！ 怀着一丝希望：“您放在了……” 女子手一指：“不是那块墙砖后头？” 被发现了啊啊啊！ 五耗子僵硬点头：“是的，多谢客人。” “不客气。” 见人走远，五耗子立马将门关好、上栓、关窗前左右张望确认没人，这才赶紧将墙砖抠出来，取出后头的钱盒。 他要换地方藏钱了，藏哪好呢？ 先看看给了多少……五耗子猛地眼睛瞪大，倒吸口凉气。 “嘿嘿嘿……” “嘿嘿嘿嘿……” 还没露头的太阳许是被这诡异笑声吓着了，躲在云后，整日未曾露面。 “这天气，最适合来岁岁春茶馆喝茶听书了！” 第329章 卢修直 “咦？今儿怎地没有说书？” “客人见谅，茶馆刚收到几部新的话本子，说书人练习去了。茶馆今日给进店的客人免费送一壶茶，客人自选。” 百灵鸟般的嗓音，加之甜美的笑容与诚恳的待客之道，客人并不生气。 “还真大方，成吧。”客人落座后还不忘交代，“新话本子何时出演？” “暂不明确，确定时日后会提前在门口张贴菜单。客人到时还请赏脸。” “自然。” 百灵鸟退下后来到后院一间屋子外，敲两下直接推门而进：“咦？人这就走了？” 说书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百灵鸟见她这模样，好奇心起：“什么话本子，让我瞅瞅。” 说着将脑袋凑过去，却被一把推开。 “别挡着亮。” “哼！” 百灵鸟抱臂气鼓鼓地出去了，走前还不忘给她将阳面窗户打开，顺道去后厨提着烧好的热水上茶。 “两位公子，注意热水。” 小桌上两名书生模样的人微微挪挪凳子，避让开些。 “两位公子慢用。” 两人朝她微微颔首：“多谢。” “修直，怎地今日舍得出来了？” “春闱结束，学院里的气氛有些躁动，我索性出来散散心。” “本就该劳逸结合的。不过今日倒是不巧了，没有说书。” “没什么关系，能跟郁成你聊聊天就行。” 郁成余光看了眼在大堂里穿梭的那只百灵鸟，又看了看卢修直，暗叹口气。 还是没放下啊，不过这种事谁能轻易放下？ 卢家妹妹失踪多年，至今杳无音讯。 这茶馆里的姑娘跟卢家妹妹不仅外貌相似，连声音都像。卢家妹妹长大后应该就是她这般模样。 可惜只是像而已，他们都清楚不是。 卢家妹妹左右脸各有一颗小痣，笑起来时小痣正好嵌在酒窝里，可爱极了。 几年过去了，不知小痣还在不在。 卢修直休沐时便会来这间茶馆看看她。郁成担心他移情失了分寸，所以每次来茶馆时他都会跟着。 目前还好，只是来喝茶听书而已，没有什么过激之举。 “此次会试题目，修直你如何看？”郁成提出个话题来。 “夫子让我们做了篇策论……” 两人喝着茶，聊着学问时事，难免会提及此次前三甲。 “三甲的文章你可有看到？” 卢修直点点头：“山长派人誊抄回来了，让我们传阅赏析。” “如何？”郁成问，他没能进四大书院，没法第一时间看到进士文章。 “都是极好的文章，我说与你听……” 好友难得相聚，说完文章说近况，说完近况说以后，直到岁岁春茶馆要打烊了才分别告辞。 “客人慢走。” 卢修直朝她点点头，眼里情绪复杂，只敢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前，他走进一小巷，在一处院门前略站了站才推门而进。 “修直回来了？” “娘。” “可是明日一早就要回书院了？” “嗯，最近夫子布置的课业很重，轻忽不得。明日就回。” “行，娘给你做了些你爱吃的，先来吃点再去温书。”妇人笑意盈盈地将卢修直往堂屋带。 “这是你最喜欢的葱花蛋羹跟葱油拌面，趁热吃。” “嗯。谢谢娘。” 在他娘的注视下，卢修直二话不说将其吃完，随后站起身来：“娘，那我先去温书了。” “好，去吧，别看太晚。明早起来娘给你烙饼，你带去书院吃。” “好。” 卢修直出了堂屋，快步回到东侧书房，没一会书房门就被悄悄推开。 “儿啊，快来喝药。”他爹做贼一般迅速将门合上。 卢修直赶忙接过，咕咚咕咚两口就将药喝了。 他爹撩起卢修直的袖子一看，已有不少红疹了，他眼里既心疼又无奈：“明日你娘烙饼若是放葱花，我找机会给你挑出来。” 卢修直点点头，手忍不住在身上挠啊挠。 “别挠，喝了药待会就好了。幸亏你如今出疹子情况没有小时候那般严重，不然也没法糊弄你娘。” “娘如今还是没想起妹妹吗？” 他爹叹口气：“想不起来你妹妹，但跟你妹妹有关的事倒是想起不少，说不得哪天你头上就要簪花了。” “没关系，簪花俊俏。” 他爹一下子笑出来，拿着碗站在门口嘱咐：“别看太晚，早点休息。” “嗯。” 他爹偷摸出去，门合上后，两人脸上的笑齐齐落下。 妹妹。 究竟在哪啊？ “你好。” 卢修直：！！ 你们谁啊！！ 一转身就被出现在桌前的两人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两步。 腿有些软，扶着墙勉强站稳。 不是他胆小，定是出疹子的问题。 “读书人胆子这么小不行啊。”中年男子啧啧两声。 不清楚两人来历，卢修直不敢说什么不敬的话，相反客气礼貌极了：“不知二位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看上去不像是要他命的。 那女子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他心里给自己鼓鼓气，上前接过。 眼神询问后将信封打开，展开信纸，第一行字刚刚入眼没入脑呢，中年男子又开始“啧啧啧”。 “这么没有警惕心？万一给你看的是甚见不得人的秘密……” “啪”地一声，卢修直将信纸合上，眼含戒备，真是大意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女子没看他，而是转头盯着中年男子，一句话不说，就盯着。 中年男子率先移开眼神，冲他发难了：“看吧看吧，什么秘密都没写。” 卢修直没动。 “只是要你帮忙办件事而已，听说你在学院人缘好，消息广，最适合做这件事了。” 卢修直半信半疑地打开信纸，看了四五行后，眉头微皱，专心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页，还想继续往下翻，却发现没有了，将最后一页翻了两遍，抬头望向两人：“后面呢？” 第330章 没有标题啊 “看完了？”中年男子诧异，“读书人看得就是快。” “后面没了。” “二位是需要我将此故事在学院里传扬开来？”这倒是不难，故事曲折不落俗，很容易在学院里传播出去。 “不仅如此，”女子又掏出一信封来，“连这套游戏一起，游戏规则写在其中了，你做游戏主持者，每解一道题，故事便往前推进一程。” 卢修直兴趣更加浓厚：“可这故事有些简略，细节倒是有，但有的地方不足以自圆其说。” “补充随你意。” “题目全解完之后呢？” “到时会再来找你。” 卢修直点点头，看着厚厚的一叠信纸心里禁不住想二人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游戏看上去对学院并无害处。 “这个游戏可有名字？” “模拟县令。” “模拟县令？” “你想另取一个也行。” 卢修直摇摇头：“这名挺合适。” “这是你的酬金还有经费，不够可以再要。” 中年男子掏出几锭银子放桌上，卢修直暗暗咋舌，如此大方？ 同时心里也不由得琢磨起来，花如此大价钱就是为了一套游戏？ “行，走了，有事我们会来找你。” 见两人就要跳窗走，他赶紧伸手阻拦：“走门也行。” 两人没走，下一瞬反倒是自己的脉被人把住了。 嗯？ “胳膊那么多红疹，吃了忌口的东西？” 男子松开他的手，在怀里掏掏：“这个给你，药丸好吞服好携带，事前事后吃都行，最好事前。” 随后卢修直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瓷瓶。 捏着小瓷瓶，他对二人解释道：“我妹妹小时候失踪了，我娘受的刺激太大，一次晕过去后再醒来就忘了妹妹，妹妹喜欢的她都以为是我喜欢。” “哦，想起来了。所以你为了找妹妹才会四处收集消息，结交人脉。” 卢修直点点头。人家都查出来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你的八字。” 怎地突然问八字了？这……还是个年轻女子，不好吧？卢修直没说。 “你妹妹的八字。” 卢修直脑子里闪过各种奇人异事，眼神一亮，顿时将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报了自己的八字跟妹妹的八字。 等了一会，就听她开口：“活着。” 卢修直呼吸陡然一轻，那口气憋在心头，他缓缓将其呼出来才问道：“我妹妹还活着？” “嗯，生人的八字。” “太好了！那高人，我妹妹如今在何处？” “不知，只能算到这里。” “啊？哦，这样啊，”卢修直不敢追问，怕自己太激动惹恼了高人，小心翼翼换个方向问，“那，那我可有机会找到妹妹？” “等。聚散有时，亲缘未断。” “好，好，好……” 卢修直高兴得喃喃叫好，待想好好感谢高人时，一抬头，屋里哪还有人？ 两人早已避开街上巡逻，走到了另一条街。 “无妄，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卢修直他妹妹的下落。” “只能算出一个方位，说了也是徒劳。” 能算成这样都是祖师爷们琢磨出来的规律，有道学天赋的平常人也能学了给人看看命理、找找失物什么的。 用不上规则，但若想要更准确的结果，就不行了。 摸摸左手腕上的几串手绳，她也没办法。 “一家人真能再见？” “善缘返，亲缘归，应是能的。” 艾御医低着头琢磨半天，突地快跑两步追上无妄，问道：“那你可能通过燕王的八字找到燕王？” 燕王至今下落不明。 艾御医庆幸，多亏了自己喂错药，不然一年多过去，燕王小命早没了。 想来幕后之人也并不在乎燕王的性命。 他们几个知情人一致认为，幕后之人到时应是要借燕王的名义整事，至于燕王活着还是死了，于他们来说问题不大。 真不济，燕王年轻力壮的，给他们留下个遗孤，更好掌控。 “不能。”无妄摇头，被天机遮得死死的。 “我去将燕王的八字偷来给你，你算算，算都没算咋就不能？你指定能！”艾御医很是会鼓舞人。 “你不如直接将皇帝的八字给我，”无妄平静说道，“或者带我去看皇帝一眼。” “现在吗？也行，走！”艾御医语气莫名激动起来，“你装扮成我的大药童，我带你进宫。” 无妄：…… 无妄不吱声，他还在一边撺掇：“走啊！择日不如撞日。” “皇帝有你真是他的福气。” 艾御医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那是。” 两人在路上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不过，你是不是没见过皇上所以没经验，你的话本子里怎那么多跪来跪去的场景？”艾御医说，“除了祭天大典、传圣旨、抄家灭族……平日里大臣们很少跪的。你上哪学来的？” 无妄：…… 糟粕竟是她自己！ “编的。用了环境渲染的手法，突出主人公危在旦夕的严肃氛围以及无畏胆魄。” 艾御医表示理解：“确实有用，看得人挺紧张。说真的，你跟我去见见圣上就知晓了，不用跪来跪去。 “都是国之栋梁，动不动就让人跪，哪能那么糟蹋人啊。” 无妄不想听，也不想被他带去见皇帝，看见府门了，她直接一个起跃，没走门，走墙跳了进去，艾御医紧随其后。 “大人，您回来了？”一小药童见怪不怪，上前来同他汇报，“今日法仵作来拿过药，太医院有人来找，城北药材商来结款……” “好好好，你做得很好。奖励你去背一册内经，三日后我考你。” 小药童重重点头：“好！” “无妄，明日还去哪？” “哪也不去，睡觉。” “这就弄完了？你还有几封信没用呢。”艾御医不信。 “剩下的找几个戏班子就成。” “行，那我去给你找。” 到京这几日，除了出去找人办事，无妄就在艾御医府上睡觉，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住他的。 一个熟人都没去见。 她在想，若是东窗事发后，一切布置都没用的话，该怎样救下凌霄。 将人劫走，帮她找个不知名的山林乡村，而后一辈子不得出？ 还是让她改头换面，抛弃自己的名姓，藏头露尾地过？ 背后帮凌霄走到殿试的人，不知是何想法。 思及此，无妄决定等天亮后先去见见凌霄。 可架不住小药童实在贴心，走路轻手轻脚，还不让别人吵她，加之艾御医的府邸本就僻静清幽。 一日好眠。 她倚在门框上，抱臂看着太阳落下，一低头，小药童端着托盘笑，脸上等着被夸奖的表情无妄看懂了。 接过他手里的托盘，说道：“谢谢你，让艾御医再奖励你背一册内经。” “好！”小药童蹦跶着跑远。 无妄独自一人吃晚饭，吃完后困意循着缝上脑，催促她进了被窝。 今日晚了，明日再去。 听说明日许多进士学子要在哪哪哪办个什么什么的宴会？ 去那找人好了。 悄摸的。 第331章 捉婿 一切是那么猝不及防。 打听到宴会地点在城外杏林的群英庄园，无妄就去了，可穿梭来穿梭去，就是没见到凌霄。 莫非是凌霄女扮男装技术过于高明，她一时没认出来？ 所以无妄开始一个一个细细看去，可人真的好多。 看累了都，眼睛疼。 索性躺在假山上听着人来人往的聊天。 这些学子进士的聊天内容比她想的要大胆许多。 也更无耻恶心。 “听说了吗？汤禾要娶新妇了。” “新妇？妻？可我不是记得他已经娶妻了吗？家中还有一女。” “乡下糟糠哪有京官之女好？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啊。” “可他原来妻女该怎么办？”这人义愤填膺，其余人却不当回事。 “自然是前途为先，如今吏部选官，乡下妻子能给他什么助力？我听说未来老丈人已经在给他奔走了，想将他安排去南方宁州做上等县主簿或县尉。” “多少进士都等着授官，倒是让他抢了先。”酸溜溜的语气，“我妻子一向通情达理，若有京官看上我，想必她定是愿意自请下堂的。” “你想得倒是美！不仅做官还想新娶美娇娘。” “听说汤禾已经写好休书差人送回去了。” “这等抛妻弃女之辈，我方水羞与为伍！” “欸，方兄莫要如此，这次是你没中，三年后若是你中了，你可不见得会说此话。” “是啊，若三年后看上你的是吏部侍郎之女呢？” “那我也不会行此等攀附权贵之事！” “六部尚书要你做女婿呢？” “若是丞相看中你呢？” “再往大了说，若是公主看上了你呢？” 方水问：“公主能看上我何处？” “方兄你一表人才，比汤禾俊朗得多。” “况且方兄你是真的没成亲，不比汤禾二手货好？” “就是就是。” 无妄就这么听着，方水在众人的吹捧下，信心逐渐膨胀，从最初的义愤填膺，到最后竟认为公主他也不是娶不得。 随后他们又开始肆无忌惮地点评起近日所见女子来，还给她们定中品、极品的评等。 无妄将手放在假山顶的一处凸起之上，使劲，再使劲，才将其掰下来，因太过用力，那块凸起是掰下来了，但也碎成好几块。 怎么回事这座假山？ 一般假山石料结构松散，没那么难掰。这莫非都是真石山？ 听着底下传来的动静，无妄正想给他们表演一下天降碎陨石，可接下来的话让她暂且停下了动作 。 “咱们还只是在畅想，有人可已经要飞黄腾达咯。” “你说凌霄？” “那可不？听说成国公看上了他，放出话来让谁家都别跟他抢。” “这种消息你怎会知道？”一般这种话都是放给同为权贵的人家听的，普通人哪能知道。 “满京城都知道了。” “嗯？” “我出门时，凌霄已经被成国公府的护卫带走了。说不得就是逼婚。” 难怪没见到人呢，原来是被成国公带走了。 无妄想是等她来还是去找她。 这哪用得着想？ 当然是看凌霄被逼婚了。 “凌霄这般年纪，不会还没成婚吧？” “岂止他没成婚，我听说三甲都没成婚呢。” “哼，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未成婚，指定是有些隐疾。” “那好人家都指着他仨先选呗？” 话语中酸味散发得无妄在假山顶都闻到了。 “嗤，听说成国公可疼女儿，这婚事能不能行还得看成小姐的意思。” “我听说成小姐好像克夫……啊！” “啊！” “快跑！假山好像要塌了！” “我的头破了！” “我的右肩！” “快快快，快去找大夫。” 无妄听着远远传来的惨叫，内心无语，叫得这般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假山推倒了呢。 几颗碎石头至于叫成这样？ 无妄在庄园内自由穿梭，无人发现她。幸好庄园离城不远，到成国公府后，她在正厅就看见了凌霄。 主位坐着成国公，笑眯眯地看着下首一左一右的两人。 凌霄跟成绵绵相对而坐。 成绵绵姿态从容，一眼又一眼地打量着凌霄，凌霄则双目直视前方的地砖，坐得笔直，神色略微窘迫。 成国公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点头，郎才女貌，当然，女也才郎也貌，他成国公的女儿哪哪都好。 “如何？凌霄的情况绵绵你了解了，我成国公府的情况凌霄你日后可以慢慢了解。绵绵，你觉着怎么样？” 绵绵给他爹一个白眼让他自行领会，又看了一下对面的人，点点头。 成国公看见绵绵点头，龇牙笑，转头对着凌霄语重心长：“凌公子，你日后可以多跟绵绵多相处相处，听说今日你们还有个什么宴会是不是？我就不耽误你了。” 凌霄勉强一笑，起身行礼告辞。 无妄刚来，还没找到个合适的位置，只听了几句话就又跟在凌霄后头出了成国公府。 啧啧啧，瞧她那窘迫模样，两只脚倒腾得飞快，刚才只盯地砖，怕是连成绵绵到底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看来是压根没想过被榜下捉婿的情况。 府门前已停了一辆马车，门房还有车夫热情将凌霄送上去，跟成国公一个作风，凌霄连拒绝都没机会说出口。 无妄迈步，正打算跟上去，却猛地一回头看向府内。 被发现了。 成国公府有高手坐镇？ 看来还是得收敛一下，无妄这般想着，跳墙走了。 “呵。” “神算，你笑什么？”成国公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笑有人老了，家里来人了都没发现。” “我是老了，来不来人的，随便吧。反正如今我没管着什么机密。你赶紧跟我说说，绵绵这一次可能成？” 神算叹一口气：“我都跟你说过了，绵绵的姻缘不在京城。” “可在哪你也不跟我说啊！” “卜算一道我已是当世第一人，能有我给你算成这样，你该知足了。” “那第一人你就不能再进一步？算得更有谱一点？” “再进一步，我早当神仙去了！” “你不能去当神仙吗？” “谢您吉言！” 成国公狠狠搓搓头：“凌霄他不能做绵绵的好夫婿吗？” 神算摇头。 “他德行有亏？” 神算摇头。 “那是为什么？” 神算还是摇头。 “拿把大锯来！”成国公大叫，我要锯掉他的嘴！ 神算极不仙风道骨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屈膝一跃，蹬上一棵树干借力，消失在了成国公眼前。 独留下生闷气的成国公。 还有家丁：“国公爷，大锯拿来了，还用吗？” 成国公捂着额头挥挥手，能干的家丁拖着大锯满头雾水地退下。 他来得挺快啊，怎地这么一会又不用了？ 成国公长叹一口气，绵绵真就不能留他身边吗？ “恕不久留！” “凌兄多留一会啊，你才刚来，还有许多好玩的没见过呢。” 群英庄园内，一人挽留凌霄。 凌霄没想到这不是学子间交流学问的正经宴会，前一刻说着金科玉律，后一刻说着玉体横陈。 再不走，她眼中的厌恶快要藏不住了。 双唇紧抿，脚迈得飞快，可在路过一个花园时，听见里头传来的动静，她停了下来。 原来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吗？ 没有犹豫，她转身进了花园，后头挽留的人见状，嘴角意味深长地咧起：“还以为多正派呢。” 花园内繁花似锦。 还繁花似锦。 “这位公子，你放开我！” “本公子看上了你，乖乖跟了本公子，哪还用得着做这等伺候人的事？” 侍女挣扎起来，凌霄发现她数次都想用托盘砸那人的头，但眼中情绪亦在挣扎，托盘没能砸下去。 凌霄上前去，一脚踢开那人，将侍女往自己身后一藏：“她让你放开她，你耳朵聋吗！” “呵，原来是凌状元看上了，让你就是，何至于对我动脚？” 凌霄真想上去再给他一脚，委屈隐忍的做派看得人恶心。 深吸一口气，她正欲带着侍女离开此处，环顾花园后愣在原地。 满目的热烈鲜花，开得正艳，却被攀援而上的缠树藤死死绞住，不能随风而摆。 无法汲取土地滋养的鲜花，快要枯败了。 凌霄眼内血色浮现，双手无意识捏成拳，脑中纷乱思绪闪过，却无一成形。 “嘶~”侍女没忍住呼痛一声。 这一声将凌霄从繁乱心绪中拉了出来，眼中清明涌现，她赶紧松手：“对不住，弄疼你了。” 侍女摇摇头。 “哟，凌状元这就要走了？” 这声一出，花园内的众人都各自停下动作，看向来人。 一大腹便便的男子搂着一舞姬出现，衣衫不整，走得漫不经心，下巴抬起，眼神跟大鼻涕似的从眼缝里流出来，看谁糊谁一身。 凌霄捋了两下自己的胳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捋走。 “刚来就要走，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随从给他搬来一张椅子，他懒懒地坐下，身躯流满整个椅子。 凌霄想起来了，这人就是群英宴的主人，姚崇正。 宗室子弟。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呵呵呵，来了群英宴，便是一条道的，今日若是走了——”姚崇正拉长的语调像扯不断的鼻涕，“状元又如何？历年多少状元，能熬出头的又有几人？ “活下来的—— “又有几人？ “凌状元还有大好抱负，莫要自误啊。” 姚崇正好似压根没将凌霄的状元头衔看在眼里，说话时手还在舞姬身上摸索。 “道不止一条！”凌霄转身就走。 怕他的作甚！ 她这条命已是多活了几年的，来招她接着就是。 “来了就别想走！给我拦住他！” “砰！” 他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响起。 众人只见一花盆砸落在姚崇正椅子前，只差一点就砸到他了。 “砰！”又是一个花盆砸过来。 这次大家看清了。 一人眼睛通红，神情狰狞，如同地狱恶鬼现世，举起一个花盆再次狠狠砸来。 ！！！ 他爹的原匡济！ 举不动大的你倒是拿小的啊！ 砸到别人了！ 大家害怕得立马散开两步。 凌霄看过去，正巧跟原匡济对上眼神，两人都被对方吓一跳。 他好像恶鬼！ 他像只鬼！ “原匡济！你敢砸我的地盘！”姚崇正气得站起来，“来人！将他俩给我留下来！” 凌霄赶紧上前拉着明显还没回神的原匡济就跑。 家丁欲追，一人突然挡在过道上，怀抱一小盆花，花枝颤动，衬得他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姚公子，对不住，他俩冲动了些，我向你赔个不是。” “还是杜榜眼识相，可他俩是他俩，你赔不是有何用？” 家丁听出主子的意思了，当即绕过杜豫就要继续去追二人。 “砰”地一声，家丁倒地，眼神迷蒙之中，那人在一个劲地跟他说“对不住”。 姚崇正脸色发黑：“杜豫！” 杜豫满脸抱歉：“现在赔不是可有用？” 今年三甲都有病！！！ 众人睁大了眼在心中高呼，明明是看着最正常的一个，举止竟也如此难以琢磨。 “抓住他们！”姚崇正这次说话快多了。 杜豫随手又捡起一个小花盆扔过去，砸到一个家丁，他连连说对不住。 一个一个花盆没停，周边花盆没了，他一个转身就去追凌霄跟原匡济。 第一次用花盆砸人，他真的很抱歉。 无需姚崇正再吩咐，家丁们一窝蜂地赶紧追了上去。 “哎哟！” “哎哟！” 有的家丁被不知何物绊倒，回头一看，该死的读书人！一个比一个会装！根本不知道是绊倒了他。 哼一声，憋气爬起来，使出全力去追人。 不少人跟了上去。 三人很快就被追上了，一个家丁正要扣住凌霄的肩膀，手背突地一痛，他立马缩了回来。 其他家丁亦是如此。 三人得了喘息之机，撑着膝头拼命喘气。 这期间想朝他们动手的人都被飞来的小石子打退了。 “谁敢在我地盘放肆！”姚崇正也追了上来。 众人抬头，朝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凌霄三人亦是如此。 只见一人站在假山顶上，逆着光，无人看清此人的脸，唯有光勾勒出其身形，右手不紧不慢地抛着几颗石子，身姿明明站得挺拔，却给人闲适之感，似乎这阵仗并不被她放在眼里。 唯有凌霄眯着眼，哪怕被光刺痛，仍旧执着地要看清。心砰砰地跳得更厉害。 “你们先走。”那人开口。 这次换了原匡济拉着凌霄跑，凌霄还一下又一下地回头。 杜豫也是。 家丁们被几颗石子拦在原地。 “这位高人，可想过与我姚崇正作对的后果！” 无妄懒得回他的话，对着那一群读书人说： “想走的走，想留的留。” 第332章 一群傻子 这话一出，有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有的人则如姚崇正一般，神情不屑。 一人武功高强又如何，还能对付整座庄园的家丁护卫不成？ 但得罪了姚崇正，他动动嘴皮子，可能他们就没官可做，或是被分去下等县做官熬年限了。 他说了，跟着他的人，一个不会亏待。 这怎么选，还用说？ 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人，说不得是傻子。 傻子出声了：“借过，劳驾，借过，我家灶上还熬着补身体的药，该烧干了，我先走一步。” 傻子路过假山时，抬头看了一眼，仍是看不清，当即不再多想，快步离去。 总不会还有傻子吧？ “那个……我也该走了，回去晚了会被我娘打。”第二个傻子也走了。 “天！我的衣服还没收，先行一步，诸位再……”算了，不见不见。 “阮兄，你衣裳多，我帮你收！” “多谢多谢。” “我家小猪下崽，先行一步。” “我家小狗下崽，我也先行一步。” “我风湿犯了，久站不得。” “我头痛欲裂，久站不得。” “我腰痛欲断，久站不得。” “我咕噜咕噜，久站不得。” “告辞。” “告辞。” 后面的人已经想不出借口了，糊弄着跟着离去。 想离去的人无妄自然成全，拦人的家丁已有几个捂着膝盖倒地。 等了一会，再无人说要走。 百来十号人，只走了十几快二十人，行吧，也行。 姚崇正目露满意之色：“走了一些孬种也好。来人，上去将人给我捉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搅我的局。” 啧，听听，这口气，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皇帝呢。 无妄环顾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侍女跟舞姬，将手中石子尽数抛出，一片惨叫声中，转身离去。 不跟别人抢活干。 这么会功夫，也该到了。 “呵，原来也只是一个胆小鬼！哈哈哈。”姚崇正嘲笑，“大家别被扫了兴致，继续享乐！” 剩下的人纷纷出声恭维，一时有点主客尽欢的样子了。 高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外头吵嚷声起，一群人闯了进来。 “京兆府办案！” “齐良？”姚崇正看着领头的人，惊诧，“我可没报案，你敢擅闯私人府邸？” 齐少尹笑得温良：“京兆府接到匿名报案，称群英庄园内有人聚众密谋，意图在千秋节闹事，不得不查。” 千秋节乃太后诞辰，距今不足一月，不容有失。 “刑部办案！” 姚崇正怒了：“又有刑部什么事？” 看清来人后，他也认得，是刑部钱侍郎，那位即将致仕却一直没致仕的老侍郎。 “钱大人，我没报案！” 钱侍郎笑得慈眉善目：“是啊是啊，不是你报的，就是别人报的嘛。” 身后刑部差员大声宣告：“刑部接到匿名报案，群英庄园内发生命案，尸骨被埋于地下。刑部要查探一番。” 姚崇正被气笑了：“有证据吗你们？” 钱侍郎仍旧笑眯眯：“没有啊，来看看。刑部就我闲着，你不知道啊，人老了就一点闲不住，索性来瞅瞅，他们啊，都是不放心跟来照看我的。” “没有证据，我这庄园谁也不能查！”姚崇正看钱侍郎那颤颤巍巍的模样，真不敢对他如何。 齐良说：“我们也来看看，不过如今一看，人还真不少啊，老实交代！你们在干嘛？” “学子间交流也有错？” 若是正常交流当然没错，大家还感谢他借出场地呢。 可他借着宗室身份，仗着外地来的或者本地贫寒学子消息不灵通，就用一些腌臜手段将人绑上贼船，享受着被一地才子恭维的感觉。 凭着他祖父的关系，倒是还真能找人在吏部运作运作，如此一来，又唬住不少人。 他爷爷当年有救驾之功，没用救驾之功谋过什么好处，反而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圣上很是尊敬这位旁支叔叔，逢年过节都有恩典。 老辈子们觉着姚崇正这小打小闹的算不上什么，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出息的京官子弟对他那一套多少有点不耻，从不去他办的宴会。 齐良打眼一看，姚崇正身后确实没多少眼熟的面孔。 对于这群英宴，他早有耳闻，听说越来越过分了，便有意将这群英宴给搅黄了，可一直没有机会。 难得有个名正言顺的报案，自是赶紧来了。千秋节的借口，管他证据不证据的。 “学子交流自然没错，但此处人数众多，千秋节距今不足一月，以防万一，京兆府需得排查，都来这一一交代，今日交流了什么，何时来的，做了什么事。” 钱侍郎没走：“小齐啊，人手可够？” “多谢钱侍郎，那我就调用了？” “用吧用吧。” 钱侍郎在一旁呵呵笑着，看齐良忙活。 姚崇正气得牙痒痒，用千秋节当借口，他能有何意见？ 齐良指着一个学子说：“你，姓甚名谁，何时来的，都做了何事？” “就是你！还不赶紧交代，看什么看？” “你到底在看什么？” 原匡济不解，三人跑出来后，凌霄老是往后头看。 “我……”凌霄不知该如何说，“刚才那人，像我的恩人。” “你看清了？” 凌霄摇摇头，声音像，身形也像，但似乎比记忆中高了点？ “那你呢？你又看什么？”原匡济看向杜豫。 “我……好像也是我的恩人？” “你看清了？” 杜豫摇摇头，一面之缘，他什么都不确定。当初卖身葬母时恩人送的金镯子，他已赎了回来，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当面道谢。 原匡济看他俩这样，也跟着摇摇头。 “事到如今，我们先进城去报官。”原匡济建议。 三人快步朝城内走，生怕后头有人追上来。 “以何缘由报官？”杜豫问。 凌霄跟原匡济沉默，他们心里有个理由，但那个理由并没有证据支撑。 若是人家卖身文书齐全，他们不过是外人，又能做什么？报了这一次官，说不定还连累她们的日子更加难过。 杜豫见两人沉默，有些明白了。 “我有一计，三甲听听可行？” 家中灶上熬着药的学子不知何时追上了三人，冷不丁地出声。 能明白两人为何发难、为何翻脸的不止杜豫。 “郑棠兄，请说。” “等等……我……们……” 不远处一群人追了上来。 第333章 想如何便如何 小半个时辰后，昌乐县衙前来了一群鼻青脸肿的学子。 过路人纷纷驻足，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们要报官！有人殴打学子还有新晋进士！” 被衙役叫出来的昌乐县令，一脸义愤填膺，却在听见姚崇正的名字后，开始打哈哈。 “本官已知晓了，这就派人去核实。 “你们回家等消息吧。还有三位，”昌乐县令看着凌霄三人，挤出个笑脸来，“说不得此事就是个误会，待我查明后再通知你们。” 几人看着两名官差被县令派出去，眼神对视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昌乐县县令不成，他们就去京兆府！ 莫非偌大的京城还没有个告状的地方？ 到了京兆府满腔热血化为满头雾水。 “你是说早先时候就有人来报案称群英庄园有人聚众密谋，欲在千秋节闹事？” “是啊，少尹已经带人前去，你们要报的可是同一件？” 在守门小吏的目光中，一群人点点头：“对！就是要在千秋节闹事！我们因为不从，就被打成了这样。” “对，因为我们不从所以他们将我们打了一顿，还欲行凶时有个壮士经过，我们才能趁机逃跑，他们定是有计划的！” “对对对，只是我们不知道是何计划！” “对的，对的，我们太气愤了。” 又半个时辰后，一群人做完相似度极高的口供从京兆府出来，眼神对视间，默契一笑，随即各回各家。 有了这一遭，起码今日她们是不会再被逼着待客了，可后面的日子该如何呢？ 暂时没人想到法子，只能今晚抓紧时间再琢磨琢磨。 凌霄一路想着，回了家，捂着肩头忍痛推开门。 中了进士等着授官的人，没被打脸，但身上的伤却是没作假。 自己打自己下不了手，互相群殴的。 进门瞬间，凌霄合上门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仍维持着痛苦神情进了房间。 半晌，她重新站在房门前，冲着天空喊道：“不知阁下盯着我所为何事？” “怎地受伤了？” 屋檐上刚刚好就露出一个头来，会说话的头。 凌霄听见声音那刻就认出了来人，见到那颗头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满脸惊喜： “念金！” 对名字无所谓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真的是你！” “真的是你！” 无妄跳下屋檐：“嗯，是我。” 凌霄一时不知做什么好，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两人相对无语了片刻。 “快来坐！”凌霄挥手招呼人进屋。 “哐当！” 两人低头，一柄匕首掉在地上。 “呵呵呵，”凌霄尴尬一笑，“我以为是坏人。” “她们只教了你学问，没教些招式傍身？”防身武器都藏不好。 “没有，时间太紧，来不及。” “是觉得没必要？” 凌霄沉默，随后开口：“是时间有些不够，虽说我不是从头开始学，但时事策论却是不熟。 “教导我的夫子带着我去了南边看水利、看山民，看繁华京城，看破败村落。 “带我见识千金珍馐美馔，亦领着我蹲在田间地头向好心农户讨来一日午食。 “都难以下咽。” 无妄问：“为何想要参加科举？” 凌霄呼出一口气，点头：“被掳到桑府后，我日日夜夜不断回忆脑中的圣贤之学，以此来支撑自己熬着那暗无天日的日子。 “慈济堂的姑姑问我想要做什么时，我便说想要参加科举。没想到不过几日，我就被带到了夫子跟前。 “给我启蒙的是我爹，他是秀才，他教我识字、练字，敦促我背书。 “我当时以为我爹的学问定是世上最好的，可十岁后，我爹就把我丢给了我娘。” 凌霄想起往事轻笑一声：“原来是我娘不愿教导蒙童，觉着蒙童蠢笨不堪教化，只会气她，所以十岁后我的想法又变了，我娘才是学问顶顶好的。 “可她不能考功名，学问才干全不输于男子，但就是没机会。 “我的夫子亦是，那样才华横溢、眼中有大江大河的女子，也没机会。 “害她只能来教我这一根朽木，有时夫子说上好几遍我才能明白，给她气坏了。 “所以我想试一试，替她们都试一试。” “你的身份是谁的？”无妄算过，若她以白身参考，根本赶不上今年的会试。 “我有一远房表弟，他过了童生试。他也是我爹教导启蒙的，不过……他死了，没有变更户籍文书。” 无妄能猜到，亦是桑家作的孽。 那时间也很赶，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关节。 “搜身验明正身是如何过的？” “使了点银钱、使了点人脉还使了点小工具。那些人要么病逝要么突发恶疾，长眠山林里了。” 这是给了多少钱，才甘愿放弃原有身份被病逝？ “身份被揭穿后，你想过如何吗？” 这才是无妄来找人的正题。 “呃……束手就擒？挣扎死得会痛苦一些是不是？” 出息！ “想活吗？” “想！当然想了！”凌霄脸上并无等死的颓废，相反，她开始畅想，“好不容易考上科举，我还想当官呢！” “不过，我不想用男子身份当官，我想用女子身份当官。可用了女子身份又如何能当上官？”凌霄瞬间而起的斗志瞬间而消。 “念金，你说若我用男子身份能做官，却非要坚持女子身份可是……”凌霄停顿半天，“可是太不识好歹了？” 是吗？无妄亦想了许久。 许多不知名的人，齐心协力地托举，才将凌霄送上来，为的是她以男子身份驰骋官场，一步步潜移默化改变世道，还是……发出振臂一呼就足够了呢？ 无妄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清楚无疑，那便是承受一切后果的，都是凌霄。 隐瞒男子身份当官，是她的选择，她需时刻注意身份不被发现，要克服男女之差，全身心投入当一个男子，一辈子不被发现，她便是他； 若她幸运没被发现，而是身居高位后选择主动揭露，那时她又会如何呢？ 谁都不知。可这条路很难，更有可能是在往上攀爬的时候便提前陨落了。 坦然赴死，亦是一种选择。 所以，“你想如何就如何。” 无妄给出回答。 第334章 眼睛瞎了 凌霄展颜一笑，想如何便如何，听上去就自由极了。 她喜欢这种自由。 走到庭院里，看着满天繁星，目露憧憬：“若大家都能这般自由又耀眼就好了。” 无妄搂着凌霄的腰，将人带到屋顶上。 好高！ 凌霄慢慢地抱膝蹲下，看向无妄。 她举目望天，问道： “你可知有一颗星星，叫做启明星。” “嗯，”凌霄点头，“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其实都是同一颗星，凌晨傍晚最亮的星星。”无妄指着天边说，“那颗便是。待会夜再深点就看不见了。” 凌霄顺着望去。 在屋顶上看星星，它们好像更亮些。 “星月无私照。”无妄坐在凌霄旁边，“日月星不分贫富、不分等级，谁都可见，谁能都见。” 凌霄眨眨眼，等她的后话。 “你便是那颗启明星。” “我，启明星？”凌霄脑中思绪万千，往事不断浮现，“启明星有何……？” “意义？” “嗯。” “你娘、你的夫子是你的启明星，你也可成为别人的启明星。” 无妄继续说：“你可知镇国公夫人有一支红袖军？” “略有耳闻。” “红袖军在那，许多女子便多了一颗启明。 “你可知江南三州小商户联合会会长是女子？” “远远见过一面。” 各种场合中，她总被簇拥着，凌霄没看清过。 既往各种商行行长全都是男子，打压异己、排外逐利；可她本身已是江南三州最大的商户，生意遍布各地，却仍旧庇佑小商户，带着大家发财。 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什么商行行长，她不去争，反而另辟蹊径，自己组建了联合会，如今甭管什么行长都得叫她一声会长。 “她在那，许多女子便又多了一颗启明。” 凌霄好像明白念金的意思了。 启明，启明，便是告诉别人，前方有路，哪怕蒺藜遍布。 “你可知，京中有一女医。” “嗯。又一颗启明？”她见过的。 “不仅如此，她还能让女子知晓，她们的身体，她们自己做主。” 真的能吗？ 凌霄迷茫不过一瞬。 为何不能？只要能看到路，就算路被堵死，也迟早能的。 迟早！ “而你，凌霄，科举状元。” 无妄没有再说，但凌霄自是明白了。 她是启明！ 凌霄倏地起身，对着天空说： “我能让天下女子知道，女子亦能金榜题名当状元！” “嗯。” “女状元！” “嗯。” “念金你说，可会有一天，人们提起状元时，会问一句女状元还是男状元？” “会的。说不定以后人们还会问，女大人还是男大人。” “说不定再以后，就不问了，因为都一样了！” “嗯。” 凌霄很开心，极开心极开心。 中状元那日也开心，是心愿得偿的开心，可与今日不同，说不出哪里不同，总之是更加开心。 想要大叫的开心。 死了也无悔，最好死得轰轰烈烈！叫世人都知晓！ “咦，念金你说，若我没死的话，可能当官？”凌霄蹲回去，跟无妄挨得近近的，“当什么官？当官有用吗？” “嗯。你若是当上官，起码底下人不会用舞姬来款待你。” “对！”想起今天凌霄还是很恶心，“若我当官后遇上了，能将她们都放籍。” “你得先有钱。” 凌霄垮脸，是啊，得先有钱买下来，然后才能放籍。 “那我能让女子都识字入学吗？” “得先吃饱。” 凌霄再度垮脸，是啊，肚子都填不饱，认的哪门子字？ 不仅她们吃饱，连她们的家人也得都吃饱。都吃饱了也仍旧不够，真有识字的机会，那机会必定落到家中男丁头上，而且就算强制……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凌霄强迫自己不再深想下去，这目标过于长远跟艰巨，容易让她生出退怯之心。 抬头看看那颗启明星，看着看着她的心情又恢复了。 问题有了答案，无妄便不再久留。 她站起身，对凌霄说： “能活就活，活不了的话，看看怎么个死法，到时找个仵作给你缝一缝，我再去给你做场法事。” 凌霄笑着应下：“好。” “那我走了。” “你去哪？” “有人看了我一眼。” 凌霄没懂，但点点头：“好，那你当心。” “嗯。” 话音落，人跳下屋顶，几个起跃后，消失在凌霄眼前。 她抬头继续看了会星星，正打算回房休息时才惊觉，她怎么下去啊！ 捂着疼痛的肩头，一时进退两难。 无妄觉着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死活没想起来，进了庄园里头也还是没想起来，便不再勉强自己。 不知道那人住哪个屋，无妄只得一处一处找。 许多屋子都黑着，她也探头去瞅一瞅，好几次眼睛差点瞎掉，付出这等惨痛代价后，总算弄明白庄园里的房间布局了，这才找到那人。 人还没睡，只是熄灯坐在椅子上，神情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无妄直接跳窗进去，冷不丁开口：“你有话对我说？” 那人眼睛骤然一亮，脸上全是惊喜：“你真的来了！” “你那样瞅我我又不瞎。” 白日里这名舞姬仗着站在姚崇正身边，姚崇正眼睛小注意不到她，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下一下地看无妄，哪怕逆着光。 舞姬这会又那样看着无妄：“姚崇正作恶多端，杀过不少人，我知晓他的罪证在何处，你……我……” 舞姬说不出后面的话。 无妄帮她说：“你们想逃离姚崇正，可他是宗室子弟，你担心就算将罪证交出去官府也无法将他伏法？” 舞姬连连点头：“我是被卖的，可许多侍女是他用了手段，将人家逼到家破人亡后被迫签的卖身契。” “罪证在何处？” “在他床板底下，帘帐后面的墙砖有一块是松动的，将墙砖拉出来，床板便会打开。” “哪里的床？” “就在这庄园里，他住繁花阁，从我这里直走过一个院子便是。” “行，你们到时想去哪？” 舞姬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们能去哪呢？ “那你今晚想想。我先走了。” “嗯，你小心。” 两人的对话毫无试探，干脆利落极了。前后连半刻钟都不到。 见无妄消失在窗外，舞姬坐在椅子上，脸上神情又变得呆呆的。 无妄根据舞姬所说找到了姚崇正的屋子，屋子里没人，想来是回城了。 看着那张大床，她就知道自己没找错。 站在床上，隔着帘帐摸索墙砖，很快便发现一块略微松动的，将其抽出来后，床板果然自己打开了。 无妄站在床架上，没掉下去，盯着床板一寸寸打开。 待看清床板下的东西后，深悔自己准备还是做少了。 眼睛终究是瞎了！ 第335章 都别睡! 一堆工具，有的用途无妄都看不出来，但她不想知道。 忍着恶心在里头翻找，在一个夹层里找到一沓卖身契，掀开一块板子又找到一些地契，地契下是姚崇正跟别人签的一些条约，约定转让内容之类的，一见便知这等条约是非法的。 随后零零散散地又找到一些往来信件，瞥了一两眼，无妄便知这些东西不够。对一个家里有救驾之功的宗室子弟来说不够。 无妄继续翻找着，没找到别的东西，但居然有了意外之喜。 一颗蕴含了自然之力的玉珠！ 嘻嘻。 此时玉珠圆润润地……被嵌在了一个道具正中。 不嘻嘻。 无妄盯着那玩意起码盯了一盏茶的功夫，无论如何也做不好心理建设。 “啪”地一声，将墙砖按回去，床板合上。 “砰”地一声，踢烂一个空花盆。 “哐当”一声，推开自己的房门。 “啪”地一下，将契书拍在桌上，五指在桌面点啊点，点啊点。 啊！！ 她还没洗手！ 深更半夜的，无妄开始在井边打水洗手，水桶被她整得叮呤咣啷地响才打上来一桶水。 手搓得红红的，越搓越气！ 索性不动了，就蹲在井边想啊想，想啊想。 水桶倒在一边，时而吹来一阵风，桶就晃上一晃。 “咦？哥哥，你看水桶在动。”小药童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 大药童困意满满地回应道：“风吹的吧，快尿。” 都没睡醒。 “可我把水桶放好了的。” 无妄站起来：“我待会……” “啊！！” “鬼啊！” 半晌后，水桶又开始叮铃哐啷地响。 “都怪你，是无妄姑娘你叫什么？放你在地上你不尿，偏尿我手上！”大药童喋喋不休，打水上来洗手，洗完自己的，将小的拽过来洗，睡意完全退去。 小药童蹲下，伸出自己的小短手任由大药童搓着，一眼一眼地偷看无妄，又一眼一眼地看大药童。什么都不说，但眼眶里泪汪汪的，泡着委屈。 时不时还抽噎两下。 无妄：…… “明日给你买糖吃。” “桂花糖？” 这时节哪来的桂花！ “行。” 府上拢共就没几个人，如今三个都醒着，那…… “砰砰砰！” “砰砰砰！” 门打开，艾御医眯着一双眼，有气无力地问：“干嘛？” “正好你没睡，我们去个地方。” 嗯？艾御医头脑迷糊，没反应过来。 “走啊。” 一刻钟后，艾御医骂骂咧咧地跟在无妄身后，两人站在一处宅邸前。 “还挺近。”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附近住的全是宗室，得罪一个就是得罪一箩筐。来这干嘛？” “接了委托，搞垮姚崇正。” “啊？”这话是随便就能说说的吗？艾御医疑惑，不过看了眼面前的人，也正常。 反正她要是去做了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朝廷都逮不住她。如今在这按照流程找证据，挺好。 两人悄悄潜进去，根据一般宅邸布局顺利找到姚崇正住的院子。 看着床上躺着的一坨人，无妄给艾御医使了个眼色。 艾御医叹口气，上前去动作利落地将人迷晕，回头看无妄，却见她仍一动不动。 “怎么了？” “将他挪开，东西可能也藏在床板下。” 得，得得得，艾御医认命，使了老大的劲才将姚崇正推到地上。 无妄踩上床去，走到靠墙那面摸索着。 果然，这里也是如此。 人的可怕习惯。 不过谁都别嘲笑谁，她的密码也全都是一个。 将墙砖抽出来，床板打开，这次无妄做好了准备。 结果白准备了。 床板底下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财宝。 牙痒痒。 挥开那些珠宝，无妄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艾御医在望风。 觉得珠宝碰撞声太大了，他还回头示意无妄小点声。 无妄束手束脚的，看着满床板的珠宝，想给它们都烧喽！ 最后两人还是换了个分工，她去望风，艾御医来找。 没过多久，艾御医就有了发现。 “三皇子！”他捧着一张信纸惊叫出声。 “大惊小怪的，他们不跟这个就跟那个。”无妄一脸冷漠，像个无情的资本家，只催促艾御医快一点。 艾御医转念一想，也是，整得他没见过世面似的。将这封信收好，继续翻找。 忙碌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带着一沓文书信件，还有几册陈年账本出了这处宅院。 至于姚崇正，还在地上躺着呢。 艾御医本想将人弄回去，但无妄说随他躺着。 “你想干嘛？”艾御医一脸戒备。 “我没睡，你没睡，那就都别想睡！ “齐良家住哪？齐良表哥是五皇子可对？ “三皇子五皇子对付吗？ “怎么可能对付，都不是一个娘，五皇子住皇宫里还是在宫外开府了？” 艾御医：…… 他一句话没说。 他现在肯定是在梦游，梦到怨鬼了。 “走。” “诶！不是那边！”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五皇子痛叫一声，捂着屁股坐起来，左右环顾一圈，最后在地上捡到一块墨锭，就是被这东西打了？ “殿下，你没事吧？” “进来！” 几名护卫推门而进：“殿下有何吩咐？” “刚才可有异样？” 护卫摇头：“没有，只听殿下您叫了一声。” “行了，出去吧。” 护卫们退下后，五皇子捏着墨锭走到桌前，正想试试从桌前将墨锭扔到床上去要使多大劲，却见桌上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 什么东西？ 他睡前收捡好了的呀，随手捡起一张来看，初时还不解，连着看了几张后，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盯着这一桌的证据，面上三分怀疑，三分激动，三分迫不及待，还有一分思索。 谁送来的，莫不是个陷阱？ 不对！五皇子悚然一惊。 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他的房间，护卫还没发现啊！ 五皇子睡不着觉了。 齐良也睡不着了。 第336章 送信(一) 无妄睡得香喷喷。 把该闹醒的都闹醒后，天色也快亮了。 她没什么事，自然是接着睡，艾御医瞪着她的背影，苦命换上官服去当值。 天杀的岑山今！ “阿嚏！” “师父，你没事吧？”洛无伤问，“可是刚才那株浮华草掉毛太严重了？” “无事，你先上去。”岑山今朝洛无伤摆摆手，“定是哪个小贼惦记我。快先上去。” 洛无伤这才顺着绳索继续往上爬。 此时两人在一处崖壁上，幸好不算太陡峭，爬得是艰难了些，但就快上去了。 “呼~” 终于爬上去的两人毫无顾忌地躺平，太累了。 歇了一会后，洛无伤问：“师父，浮华草已经采到了，这下你可以告诉我它的用途了吧？为何非要蹲守一晚上才采？” “见启明，浮华始。启明出现之时，浮华草盛开，开过的浮华草才能入药，但开太久，药性便会不同，这次我要用的便是开过不久的浮华花瓣。” 洛无伤还在等他的下文，他却站起来拍拍屁股，催促道：“快走吧，待会野兽出来觅食，正好吃了我们俩。” “所以你要制什么药？”洛无伤背着背篓，跟在后头。 “咦，我刚才不是说过了？” “没说。” “没说吗？” “没说。” “我记得我说了。” “没有。” 两人一个不觉自己装的傻太傻，一个不觉烦地追问，就这般说到城门口。 岑山今去拿浮华草，洛无伤不给，僵持之下，岑山今无奈： “行行行，告诉你就是，浮华草枝叶上的细小绒毛是用来做痒痒粉的好材料，但它的花瓣才是药效最强的，用它来做的痒痒粉，很难解，一般人都会不自觉地挠到皮开肉绽。” 岑山今突然指着洛无伤背后说道：“你学徒找你。” 洛无伤撇嘴，看穿了他的伎俩，但还是松手让他拿走背篓。一会就跑不见了。 没有一句实话，信他才怪！ 他不说，她写信去问问师兄。 正好城门快开了，洛无伤打算先回去洗漱一番，再去医馆。 排在队伍最后面，探头往前面瞧了瞧，人很多，多数是小摊贩赶早市的，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极了。 不大会，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队伍开始骚动，大家挑起自己的担子，拿上自己的背篓就准备往前走。 可今日他们先看见的不是守门小卒。 一群身着官差服的人等不及城门大开，从门缝里钻出来，神情肃穆：“京兆府办案！闲杂人等避让！” 大家急急忙忙收拢好自己的东西，让出路来，话不敢说一句。 目送官差跑远后，他们才纷纷出声：“这是要去哪？” “这么多人，肯定是大案！” “看这阵仗当然知道是大案，那是谁家要遭殃了？” “我哪知道啊，诶，你往前稍稍，咋不往前走呢？” “哦哦，好。” 看热闹也不能影响他们进城，这可关乎一家子的生计，别家遭殃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凭白好过起来，还得靠自己。 洛无伤也没多看，城外各权贵的庄子挺多，猜也猜不着，等到时消息传扬开来就知晓了。 守门卫检查得很快，都是讨生活的百姓，没多耽误就让人进去了。看到可疑的才多盘问一会。 洛无伤自然不可疑，相反守门卫都眼熟她。 “洛大夫，又出城采药啊。” “嗯。”守门卫眼睛一扫，她连个背篓都没有，直接让她进去了。 “对了，祛暑药我又改了改，你们派个人来取，试试看这次的效果如何。” “诶，好勒！”守门卫高兴应道。 如今天气已经热起来，晚上还好，稍凉一些。就是中午那阵，许多守卫都得站在太阳底下，守上一两个时辰再换岗，运气不好就难免中暑倒下。 那次洛无伤正好在等着入城，顶着烈日，刚喝下一口为自己准备的祛暑水，剩下的就全灌给中暑倒地的守卫了。 从那以后，洛无伤的祛暑药就有了不断改进的机会。 回到家中，刚将裹了一身土的衣裳换下来，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念金！”不对，是无妄。 “你要出门了？” “嗯，你快进来！你怎么来京城了？只你一人来的吗？来多久了？”洛无伤见到无妄很惊喜，赶忙将她迎进来，“大家都好吗？” “好，都好。” 洛无伤递过去一杯水：“怎地来京城了，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无妄一手接水，一手掏出一信封来给她：“岑大夫给你的信。” 她就是来送信的。 “岑大夫说让你悄摸地看，避开老头。” “为何？”洛无伤还是不懂自己这师兄。 “因为信只有一封。” 哦，这样啊，洛无伤明白了，将信揣在怀里，打算晚上再看，白日里说不得何时师父就出现了。 洛无伤本想着今日不去医馆了，她还有许多事想问无妄呢，但不巧她的门又被敲响了。 是济世医馆的学徒。 “洛大夫，医馆来了位婆子，看着是大户人家的人，说家中小姐生产在即，到时想请您出诊。” “情况问了吗？” “没呢，她还在医馆等您。” 无妄出声：“走吧，我同你一起。” 顺路。 正好睡不着起来了，顺便将所有的差事都做了。 至于她为何睡不着…… 唉。 因为小药童没睡着，哇哇哭，大药童哄了好几回，都没哄好，一闭眼就说看见了鬼。 她觉着这回真不是她的错。 可她也只能出来给他买过季的桂花糖。 应该让艾御医给他备个夜壶，起夜还非得出来干嘛呢。 三人刚走到医馆门口，一婆子就笑脸迎了出来：“洛大夫！不知你今日可有空？能否出诊？” “去看孕妇？” 婆子点头：“是，我家夫人想的是您先去看看我家小姐的胎像，若无问题，便只需生产那日去坐镇即可。” 婆子言语里恭敬极了。 如今疼女儿的人家，但凡有点担心婆家人品的，都会来请洛无伤。 洛无伤点头：“行，你等我一会。” 无妄挥挥手跟她告别，朝城西而去，想着洛无伤应该同人签个什么知情协议或免责协议之类的。 来请她的人也不一定就不会怪她。兴许爱女儿是真的，但有时想找人承担后果和两家矛盾也是真的。 不知她可有办法规避，不过医馆里都是老大夫，应该有人提醒过她。 如此想着，无妄走到城西一个巷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看她的手，空空如也！ 唉，太久没去做客，都生疏了。 她又调头往街上去。 第337章 送信(二) 无妄站在街头，看着还不算热闹的街市，挠挠下巴，嗯……买什么好呢？ 愁人。 索性从第一家店面开始逛。 然后是第二家第三家。 从第五家出来后，无妄满意地点点头，还别说，这样真有用。 日头升起后，人也多了，街市渐渐喧嚣起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 “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再这样吊人胃口我就再也不听你说话了。”这人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怨念。 “我说，我说！近来听了一个故事，故事啊只是故事，莫要当真。” “快说！” “有一大户人家，在当地手眼遮天，连当官的都拿他们没办法，他们看上谁家的人就抢谁家的人，男女不忌，有时连幼童都不放过。那叫一个横行霸道！ “谁啊？” “都说了是故事！那家家主听说是个肥头大脸，年纪都快八十了，面貌却如五六十般，你们可知道是为什么？” 无妄站在不远处听着大娘大爷们聊天。感叹五耗子动作还挺快，这都已经传到街上了。 “吃人！喝人血！普通人的不行，还得是纯净的男女之血才成。” “每到初一十五，就要杀一两人来放血。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人人都形如夜叉，青面獠牙，骇人得紧，看一眼就要做噩梦的。”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无妄也倒吸一口气，传成这样？ 她精妙绝伦的故事情节一点没传啊。 算了，好歹是将犯罪者的凶恶嘴脸传了出来，行吧，也行。 无妄继续逛下一家店，等她逛完一条街时，手里大包小包快拿不下了。 这应该差不多了吧？ 再经过刚才大爷大娘们说话的地儿时，发现人都散了。但若再仔细看看，便会发现不少眼熟的面孔分散在各摊位旁，说得热火朝天，听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无妄看着他们变幻莫测的神情，有点担心，最后不会变成一个吃人夜叉的神鬼传说吧？ 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再度走到巷口，无妄将所有思绪都抛开，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谁啊！”随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响起，门被打开。 “伯母。” “念金！”小喜娘停滞一瞬后，脸上才顿时浮起惊喜之色，“念金，你怎么回来了！他爹！他爹你快来！” “怎么了怎么……啊呀！”小喜爹也是一样的表情。 “伯父。” “念金！你回来了！” 无妄进门。 “怎地又拿那么多东西，前段时间寄回来的还有呢！”小喜娘赶紧将东西接过来，递给小喜爹，“先坐，累坏了吧？” “何时回来的？饿不饿，渴不渴，先吃碗小馄饨垫垫，让他爹去买菜，中午咱吃顿好的。” “我……” 小喜娘对着无妄说完，转头就冲小喜爹下吩咐了：“你去买点肉菜回来，先将摊子收回来，正好早市过了，中午就不支摊了。” “不用……” “好好好，我这就去，很快的！”小喜爹看着无妄连连点头，随手将身上围裙一取，就进了灶房，从另一个门出去收摊了。 无妄捏捏手指，一句话都插不上。 “喝口糖水，”小喜娘转头又端上来一碗糖水，“坐车回来的还是骑马回来的？肯定是骑马回来的，看你这脸，瘦得不像样，还被风吹皴了。正好我买了擦脸膏打算给你们寄去呢，等等啊，我去拿来。” “不……用。”无妄话出口的时候，连小喜娘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截不住一句话头。 算了，来都来了。 转头看了一圈堂屋，没什么变化，桌子还是几年前的桌子，帘子也还是几年前的帘子。 院子也是，那口大缸还在那，几乎没挪动过，井更是不会变。 唯一变了的，就是东边多了两间房，看着崭新崭新的。 “来，快擦点。”小喜娘将擦脸膏递给她，无妄抹了点上脸，两侧脸颊顿时变得油光滑亮的。 小喜娘看着很满意，笑着点点头：“多擦几次就好了。” “我去给你下碗馄饨，先吃点。” 一转头，又进了灶房。 无妄放弃挣扎，安分坐在椅子上等着。 她吃上馄饨的时候，小喜娘笑眯眯地看她一会，再度起身：“我去给你收拾房间，将床铺好，今晚就在这睡。” “不……咳咳咳。”被呛着了。头一次。 咳嗽声将人唤了回来。 “哎哟，慢点吃。” “不用收拾，我住别处。” 万一她引回来些什么人，艾御医能挡住，但小喜爹娘可不成。 小喜娘明白，念金是个有本事的，有自己的考量，也不勉强：“成，那待会带你看看房间。” 这个可以，无妄点点头。 “回来待多久？小喜她们可回来？” “不确定，小喜她们暂时不回来。” 小喜娘有点失落，不过能见到一个也行：“要离京时，记得再来一趟。给你做点吃食在路上吃。” “好。” “平日里忙完了也尽管来吃饭。随时都有的。” “好。” 吃完馄饨后，等小喜爹的这功夫，无妄将小喜的信拿出来：“这是小喜给你们的信，还有一封是给兰舒的。” “算算日子，兰舒那孩子也应当能下山了，不知学成何样。他娘一直惦记着呢。” 无妄也想见识见识。那什么大梦一场听着就像个迷幻术，将人迷晕的那种。 信还没送完，无妄吃过午饭后又与小喜爹娘说了会话，同他们说了说小喜的情况，便提出告辞，在二人的目送下离开小巷。 经过一个上午，街头巷尾又讨论起京兆府一大早出动那么多人手是为何。 不过此处都是老百姓，大家也就说说，没人真想去打听。真打听到了什么秘闻，说不得会引来祸事。大家懂规矩，还是说说那骇人夜叉家族的事好了。 无妄一边听着这些，一边寻着阴影朝申府而去。 好晒。 突然，无妄想起一个问题，她要提前递帖子吗？ 现在显然来不及，直接让门房通报吗？还是偷偷溜进去？ 如此想着就走到了申府侧巷，这里阴凉地儿多。 蹲在最后的阴凉地里，无妄暂时不想走出去。 真的好晒。 “你是谁？” “你是小贼吗？” “是来偷我的吗？”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第338章 送信(三) 无妄抬头，就见墙头上扒着一个小孩，两三岁的模样，算算年纪，虚岁算四岁，再虚一点，嗯，是个五岁小孩了。 五岁小孩扒墙头也合理。 合理个鬼啊！ 奶娘显然不那么想，看见墙上那个小小的人，她都快晕过去了。 那么小点的人，怎么就那么难抓！ 那么短的腿，怎么就倒腾得那么快！ 他究竟是怎么在她一转眼的功夫就爬上这墙头的！看小孩真是，轻忽不得一点，尤其是这般活泼好动的小孩。 可大少爷跟少夫人两人都文静极了，怎地孙少爷是这般？ 奶娘不敢大叫，怕吓到他，轻声哄道：“孙少爷，快下来，你娘亲在找你了。” 可孙少爷头都没扭回来，还是趴在墙头，盯着阴影底下的小贼，生怕她跑了：“报官抓你！” “孙少爷，你在同谁说话？”奶娘此刻进退两难，墙那头竟还有人。守卫怎么还没巡逻到此处？ 听到那童言童语无妄倒是不生气，她怎么会跟小孩计较。 “我不偷小孩。”无妄说，“我吃小孩。” “小孩是谁？” “小孩就是你。” “我不叫小孩，我叫申璨。” “你叫申璨我也吃。” “吃吧！” 申璨在墙头张开两只手，慷慨得很。他娘也说过他好吃的。 但这么一张手给奶娘吓得够呛，也跟着张开手打算接住他。可申璨两脚一翘，头重脚轻，就在奶娘的目光下，翻了过去。 奶娘发誓，那瞬间她心已经不会跳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申璨掉下去，腿一软，跌坐在地。 “哇！” 奶娘又活过来了，这喊声不像疼的，倒像是兴奋的。 “不知哪位好汉在外头，烦请将孙少爷送回，申府感激不尽。” 这时候一丫鬟才带着谢镜竹脚步匆匆地出现，头发胡乱挽起，一看便知是午休被人叫醒的。 “哇哇！还飞！” 谢镜竹拍拍胸脯，能出声就是没事，快吓死她了。身后丫鬟不用吩咐，提起裙摆就朝府外跑去，另外两人去拿梯子。 “多谢好汉搭救，”谢镜竹喘匀了说话，“好汉稍候，府上人立马过去。” “不用，我过去。” 嗯？声音好熟悉。 不待谢镜竹多想，一声尖锐的兴奋喊叫打断她的思绪，随后一道身影翻上墙头，落在她面前，谢镜竹一惊，可看清是谁后，惊变成喜。 正想喊她，心中念头转过，嘴慢一拍：“无妄？” “嗯。” 无妄赶紧将手里头这个扭动的虚五岁小孩递过去，重死了。 看着小小一团，居然是个实心的。还一点不安分，摆来摆去的。 谢镜竹伸手将他接过来，结果他反身抱着无妄的胳膊，不要被递过去。 “啊——” 谢镜竹一碰他就叫。 “飞！要飞！”回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无妄，还想飞。 无妄铁石心肠，视若无睹。 耳朵都被他喊聋了，赶紧还回去。 谢镜竹心情大起大落，如今见了无妄还有一肚子话想问，不知从何说起，问道：“无妄你来京城可是出了何事？娘如今在正厅，我们一道过去吧。” 一行人朝正厅而去。 至于申璨，他不要谢镜竹抱，也不要奶娘抱，无妄不抱，放他自己在后头追。 如今走路已能走得稳当，每一步的动静都走出了自己的份量，“啪”“啪”“啪”的，谁都没法忽略。 听到声响近了，无妄就快走几步，啪啪啪的动静也加快，无妄继续快走，啪啪声一下变成好几声。 回头一看，摔了，双掌双膝着地。 谢镜竹还有附近的丫鬟们赶紧移开眼，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他抬头，见没熟人看他，手脚并用地开始爬，四肢比两肢快一点。 无妄看他利索的动作，瞧了瞧谢镜竹，又想了想申以柯，心头疑惑顿生，这小玩意像谁？ 小玩意一头撞上无妄的腿，立马贴着她的腿，双手张开，脖子后仰：“抱抱，飞。” “不抱脏申璨。” 无妄后退一步，他又趴地上了，追了两步，张开手： “你抱！给你吃！” 无妄再退：“不吃，脏的不吃。” 又一次趴地上的申璨，嘴一瘪，大眼睛盯着无妄就涌上一泡泪，但没哭，就是试探。 无妄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转身不看他。 “哇——哇——呜呜——” 逗哭了。 奶娘赶紧将他抱起来，好声哄着，这个时候他还想闹着要无妄抱，但谢镜竹出声了：“申璨。” 哭声一顿，继续哭。 “我数到三。” “三。” 哭声变成小声抽噎了，怯生生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娘。 “你哭什么？” 无妄围观了半刻钟的谢镜竹教子，成果显着，申璨在奶娘怀里抽噎着跟无妄说告退，说他要去洗澡了。 奶娘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谢镜竹才叹口气：“这性子不知随了谁，太耗神了。小小年纪就会试探人。” 两人继续朝正厅走去，一路上她大吐苦水：“有时一眨眼就不见了，小小的一个人，跑得飞快，有时一群人都抓不住他。今天居然还会爬墙了！没有梯子他怎么上去的？” 小孩手有刺吧。 路上遇到一两个小丫鬟，见到无妄目露惊喜，但见她跟少夫人一起，明显是有正事就没上来，无妄朝她们挥挥手，她们也朝无妄挥挥手。 如此到了正厅，颜怡早就在等着了。 “无妄，快来坐。” “夫人。” “一路上定是累了，”颜怡关切地问，“可是边关出了何事？” 颜怡觉得小事她可能不想动弹，千里迢迢来的，定是大事。 “边关无事，大家都很好，我目前暂住艾御医府上，这是珞瑶托我给您带的信。” 无妄一口气说完，将信件送上。 颜怡打开一目十行，皱眉：“以岫没给我们写信，他何时离的军营我们都不知道，我以为他一直在军营里待着呢。” 谢镜竹神色也严肃起来，将信接过来看。 “他说这个除夕他该跟张大侠过，腊月就走了。”无妄说，“正阳派回信说张大侠也不在山里。” 颜怡不知是不是安慰自己：“以岫如今定是跟张大侠在一起，定是没事。” “嗯，确实不会有事。” 按照申以岫以前的命格来看，命里有坎无劫，要命的事没有，不要命的事一堆，全看他自己。 颜怡放下心来，无妄这么说虽然不知道依据是何，但就是安心不少。 那她此行来京是为了何事？ 第339章 小孩，拿捏 谢镜竹也是如此，笑容重新上脸，将手里信放下：“无妄你晚上可有安排？不如留下来吃顿晚饭可好？” 无妄其实想回去睡觉。 “正好府里的小丫鬟都想你了，你们叙叙旧。” 感受到背后突然多出来的几道视线，无妄点点头：“好。” 暮云瞪了几个躁动的小丫鬟一眼，待她们低下头后，又摆摆手，让她们走了。 丫鬟用眼神谢谢暮云，随后依次退出了正厅，刚出去就开始嘀嘀咕咕你推我攘的。 暮云嘴角勾起，想来不大会全府就都知道无妄回来了。 “你们都先下去。”颜怡突然将厅里的人都遣出去，使了个眼色给暮云。 暮云会意，待所有人退下后，她也站在厅外，不远不近地守着。 “无妄，你此次来是因为……”颜怡斟酌开口，“凌霄？” 无妄点头。 果然，颜怡在听到新科状元的名字时就觉有些眼熟：“她是女子，是当初达先桑家案的受害人？” “嗯。” 当初卷宗送到丞相府时，她就在一旁，跟着看了一眼。有一份卷宗与旁的不同，一看就知没有被认真翻阅，崭新得紧。 她打开来才发现是有名姓的受害人名单，有的是一家子，有的是单独一个姓名。 她将名单挨着看了下来。 申凌洲看完卷宗后，对着打开的名单，也只扫过一眼：“永安县令上折说受害人已安抚好，让户部拨钱，朝臣没同意，认为抄没桑家所得便够了。永安县令一直在上折争取。” 颜怡当时便记住了凌霄的名字。 偏偏凌霄还当真是达先籍，为此这些日子她亦是思绪纷杂，心头百感交集。 当初解救她们的是无妄，现在无妄也来了京城，颜怡就知晓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可要我帮忙？” 谢镜竹疑惑，凌霄怎地了？不过她没问，反而是出去了，让她们更好说话。 无妄摇头：“您同丞相府一样，不知情便是。” “当初怎地不直接换个名字，或换籍呢？”颜怡不解，既然有本事混入科举，那定能将名字籍贯也换了，为何不换？ 无妄说了凌霄的想法。 颜怡听了沉默半晌，叹口气：“那你打算如何做？此事不止是圣上追不追究的事了，还有那些朝臣、那些进士学子，他们定不愿意放过她。” “法不责众。” “哪来的‘众’？” “民间有正义之心的市井众人、深闺宅院里有不屈之心的小姐夫人、学院里未被腐蚀，仍有一腔热血的年轻学子。” “能成吗？” “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人心易煽动，但也最难定论。 人一多便是所有人最勇敢的时候，但若有一人退却，人群亦可能瞬间分崩离析。 还有朝臣要凌霄死的决心。 都难以估计。 “她怎么说？” “甘愿赴死。” 颜怡眼中瞬间雾气弥漫，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 细细问了无妄的安排后，见远处时不时有小丫鬟徘徊，无奈一笑：“她们等不及了，你去吧。” 小丫鬟们见无妄出来了，仍旧远远地等在原地，离得近了，才兴奋地扑上去，围着她蹦蹦跳跳的。 颜怡嘱咐暮云盯着大厨房好生准备今晚膳食，听着嘻嘻哈哈的动静翻开一本书，准备打发打发下午的时间。 可眼睛盯着书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却都没翻过一页。 傍晚时分，申以柯一进府就被下人通知今晚在正厅用餐。 他没多想，只以为是一家子要说说话，临近正厅就开始大喊：“爹爹回来啦！爹爹的小毛蛋在哪啊！” 谢镜竹跟颜怡听见这喊，对视一眼，习惯了都懒得再说什么，他自己不觉丢脸就成。 无妄自然也听见了，前后摇摇手里的这一坨：“小毛蛋，你爹叫你。” 小毛蛋才不听，将他爹抛之脑后，哪怕被摇得前后晃荡，也倔强地对着无妄笑，两只胳膊拼命上下挥动，示意她：“飞！” 下一瞬，他如愿起飞，飞得高高的。 高到申以柯隔着院墙，一下子就看见上空出现一个小毛蛋。 “咯咯咯咯咯……”小孩特有的笑声。 他笑得开心，申以柯却被吓到，心开始乱跳。 小毛蛋落下去的时候，他心不跳了。 小毛蛋再次“咯咯咯”地升空，他心又开始乱跳。 狼狈跑进院子里，先看见他娘他媳妇望着院子里，脸上带笑，心下稍安，随后才看见自家小毛蛋在别人手上。 轻松一抛，小毛蛋就升空了。 怎么可能？他家小毛蛋重死了，他都抛不高。 可在这瞬间，他立马就明白为何他以往将小毛蛋抛上天会被打了。 原来在一旁看着那么胆战心惊？ 顺着小毛蛋的落下轨迹看向那人，谁啊，那么……“念金？” 呃……再看向半空的小毛蛋，也不是那么心惊了，心跳如常。 她连自己爹那大汉都能接住，小毛蛋算啥。 难怪那两人坐得稳稳的。 这一套下来，小毛蛋的心完全被无妄俘获，吃席的时候要娘抱着吃，但仍旧要挨着无妄，甚至想要无妄喂他。 谢镜竹一直喂他还没有用，拿着自己的勺子非要无妄喂。 无妄好奇，吃饭还要喂是怎么长成实心崽的？ 想着想着，嗷呜一口，把他舀出来的菜吃掉了。 在场众人一愣，咋还跟小孩抢饭吃？ 他们看看小毛蛋，没哭。 谢镜竹给他碗里添菜，如今这岁数，大人吃什么他吃什么。 小毛蛋还给无妄递勺子，无妄一筷子将他碗里的菜夹走，嗷呜又是一口吃掉。 小毛蛋呆住。 谢镜竹一句话不说，只继续往他碗里夹菜。 小毛蛋没反应，无妄又一筷子夹走吃掉。 “啊！我的！” 小毛蛋委屈看娘，她娘摸摸他的脑袋：“娘亲也抢不过，你快点吃她就抢不走了。” 旁边一双公筷伸过来，给他添了菜。 “快吃。” 小毛蛋用勺子使劲舀，但勺子不好舀，一双罪恶的筷子悄悄伸过来，唰地一下又把菜夹走了。 “啊！我的我的！”大眼睛里泛上泪花，开始生气，“你吃小孩！是我的饭！” 饭碗里又多出一些菜来，这次他抱着碗，身子一扭，背对无妄，一口接一口吃得飞快。 无妄微微思索了一下，再来一次可能就要哭了，哭了她不好脱身。 算了。 来申府除了送信，也没有什么大事，叙旧也叙好了，吃过饭后她就提出告辞。 小孩记吃不记打，又抱着她的腿不让走，一言不合就要哭。 无妄警告无果，转身抱走他娘，瞬间消失。 一两息后，小孩的哭声震天响：“娘！娘！” 鼻涕跟泪糊在一起，揪着他爹的裤腿：“娘，找娘！哇呜呜呜……” “璨儿，娘在这里，快来。”谢镜竹从门后现身，柔声喊着申璨。 他立马“噔噔噔”地跑进院里，抱着他娘不撒手，哭声一时半会止不住。谢镜竹跟申以柯对视一眼，无奈笑笑。 无妄看着这一幕，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小孩，拿捏。 第340章 县令游戏 “桂花糖。”小药童声音轻轻的，委屈大大的，不吵不闹，双手在身前握着，看着无妄双手空空如也，失落极了。 完全忘了。 无妄这会儿才想起来，不过不慌，她在身上掏啊掏，掏出一个小包来：“给，桂花糕。” 小药童眼睛咻地亮起，双手接过桂花糕，笑眯了眼，又有一点不好意思：“谢谢无妄姐姐。” 看了一眼大药童，得到点头的准许后才将其打开，张大嘴喂进一大口糕点，嚼嚼嚼，越嚼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大药童一直看着他，注意到他的异样，“可是噎到了？快吐出来！” 小药童摇摇头，用手捂着嘴继续嚼嚼嚼，那模样生怕大药童抠他嘴似的，顺利咽下去后他才看着无妄说：“真是桂花糕吗？没有桂花味呀，还不甜。” 当然不甜，因为这是小喜爹特地给无妄做的粗粮素米糕，不额外加糖，不加小料。 有本身的淀粉甜，但小孩不满足这点甜。 “竟然如此！定是店家偷工减料了，明日我再给你带桂花糖。” 大药童看着无妄瘫着一张脸用做作的音调说话，脸上神情一言难尽，这谁能信啊？还有，这也根本不是桂花糕！ “好！”小药童信了，高兴应道。 “你该去睡觉了。” “好~”小药童牵着大药童的手转身就走。 大药童见无妄毫不心虚，也没有揭穿她的想法。 因为到时小药童若是哭了，可是只有他来哄！ 把人糊弄去睡了，无妄也赶紧躺到床上去，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次日午时，岁岁春茶馆。 无妄起了个大晚来的，已经没座了。 小百灵给她同人拼了个座，同桌的是三名女子，无妄没什么意见，但三名女子好似默认坐一起就是闺中好友，话语熟络得不像对陌生人说话：“你怎么这会才来？” 无妄好一会才确认这话是对她说的，不待她回答，另一名女子开口：“最近有新话本子上，得提前来才有座呢。”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我娘亲让我早早出门来占座的。” “你真幸运，今儿漫漫没来，正好有个空座。” 三人看向无妄，无妄点头“嗯”了一声。 “你第一次来听吗？明儿可要我们给你占个座？” “多谢。” “不客气，你喝什么茶？” “若不介意，我们点了云雾茶，可一道品尝。” “云片糕你吃不吃？我觉得是岁岁春最好吃的糕点。” 真热情啊。 无妄如此想着就见一人期期艾艾地说： “今儿漫漫没来，我们少一人均钱，你看……” 三人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没问题。” 三人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更加热情。 “我给你斟茶。”一杯茶推过来。 “吃糕点。”一盘糕点推过来。 更热情了。 无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多谢。” 三人互相看看，眼神好似会说话，默契地不再刻意招呼无妄，找了个话题来聊。 没一会，随着清脆的拍堂木声响起，全场安静。 “诸位午安。” 说书人的声音回荡在大堂里，包厢里的人为了听清，将门窗也打开了。 “感谢大家捧场，想来大家都是为新故事来的，那闲话不多说，这就开始。 “话说有一临江小山村，一户人家新产一女，生活其乐融融，可在女孩十六岁这年，父母离奇失踪，村里人都说她父母定是死了。女孩不信，她循着蛛丝马迹，独身一人找到了府城，在府城发现了父母下落，可惜她来晚一步，父母已被带走，于是她……” “一行人上京途中遇到山匪，女孩机智周旋……” 故事刚开始就满是悬念，后面女孩为找寻父母，靠自身聪明才智一次次脱离险境更让人听得入迷。 而与此同时，锣鼓一响，一民间戏班子在热闹街头正式开演。 “无辜老父蒙冤屈，误上断头台；坚毅亲女报父仇，计杀豺狼党。” 台下的人听得涕泪涟涟：“为父报仇，吃了多少苦？恁好的一女娃，咋就要被砍首了？” “是啊，作恶的人还活着，好好的女孩反而要尸骨不全，都是昏官！” “昏官才该死！” 台下一时群情激愤，还有人想去打那昏官，幸而被人拦着，演昏官那人逃过一劫。 街头喧喧闹闹，学院里亦是躁动难耐。 “修直兄，这都一天了，你该揭晓答案了吧？” 学院求道树下，一群不同年纪的学子围着卢修直要答案。 “不继续解题了吗？”卢修直神秘一笑。 “我挠破脑袋也想不出该如何让两族和谐相处。” “是啊，更别说那些深山族人性情乖戾、极度排外了。” “可你们既然是一地县令，无论如何都该做出些行动的，说说吧，你打算做什么？” “多做多错，我打算什么都不做。” “我也是如此，维持原状便好。” 卢修直听了，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翻到其中一页：“你们新任县令，因无所作为，放任两族矛盾越扩越大，深山族不满发起动乱，你，陈兄。” 他对着一陈姓学子说：“结合之前所作所为，你拒不结交当地名望，反而屡屡与众家族作对，人缘不足，动乱当日未获支援，被深山族人乱斧劈死，任期一年。” 将一小绿花上画上一个大红叉，递给陈姓学子：“你死了，出局。” “那我呢，我之前结交望族的，人缘应当不错吧？” 卢修直点点头：“对的，动乱当日你获得了支援，幸免于难，但因你将经费用于设宴饮酒，民兵队解散，未能及时组织人手镇压动乱，县里死伤无数，朝廷来人，调查后判你尸位素餐。” 他在小绿花上写了一个鲜红的“罢”字，递过去：“你被罢官了，出局。” 那学子拿着罢免绿花，懊悔不已：“哎呀！” “等等，等等，我们再想想，再想想。” “别别别，别给我发绿花，我不要！” “沈知安，你呢？” 众人齐齐看向一名衣着朴素的学子，他此刻面容沉静，缓缓开口：“我赴过宴，结识了本地名望，曾多次上山与深山族族长聊过，定下了集市规章，按理来说，我治理的县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发生动乱。” 众人又齐齐看向卢修直。 “对，没有动乱，那你接下来是继续这样做吗？努力维持多方平衡？” 沈知安慎重地点点头。 第341章 暴露 卢修直说：“你将精力用于维持多方平衡，县内平稳有序，但政绩并不突出。恭喜你，吏部考核中中等，留任三年。” 许多学子呼出一口气，终于有人活下来且官位也保住了。 “可是继续留任，不还是一样？何时能升官？” “对啊，被分配到这能活着就不错了，情况错综复杂，平庸才是最好的出路。” “修直兄，你快给我们说说王县令是如何做的？” 卢修直勾唇神秘一笑：“师爷亦是问王县令该如何做，王县令说：‘两族矛盾皆因资源分配不均，深山族无地可耕，无屋可住，如何会服？而山下县民的耕地亦是不足，又如何分得出去？两族人争一个破碗，能争出什么来？更别提还有当地名望喝酒吃肉地看着好戏。将破碗变成大锅，锅里装满饭菜才是正解。’” “可是破碗能变大锅吗？锅里的饭菜又怎么来？” “能啊，你们可是忘了最初介绍深山族时的信息？还有离京时的描述。” 沈知安突然想到什么，快速说道：“离京前他们吃了一顿山珍宴，店小二介绍说山珍供货少所以贵，而深山族在山上耕地少，饭食多菌菇。” “对了！莫非是将山里的菌菇采了往城里卖？” “对啊，如此一来，深山族挣到钱心情好，两族自然就融洽了。” “融洽什么！邻居挣钱你们不眼红啊？” “说得也是，县民肯定不愿。” 卢修直就看着他们争，但有人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中断了众人的讨论。 “王县令的婚事怎么办？当地望族已经想用婚事捆绑她了，这一坎她怎么过？” “对啊，王县令是女子啊，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她是替兄从政的，还有背后杀了她兄长的人，不会再来杀她吗？” “你们要跳过这一关？”卢修直拿着绿花蠢蠢欲动。 “不不不。”他们纷纷摇手，“还是先讨论好这破碗换大锅吧。” 有了新奇的故事，新奇的游戏，这每日都有盼头，日子便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 无妄天天睡醒后，就去茶馆跟人拼座听听书喝喝茶，随后满城乱逛，回去之前还不忘买上一包糖，再去干货铺买上一点干桂花。 小孩好糊弄得很。 对了，她还买下了一屋子的侍女跟舞姬。 “啧啧啧，金屋藏娇。”艾御医啧完又纠正自己，“破屋藏满娇。” 无妄懒得搭理他。 “这一屋子人，显眼得很，你可想好怎么处置了？” 没有。 那些侍女跟舞姬也是一脸茫然。 姚崇正牵涉到皇子之争中，五皇子想用他往三皇子身上泼脏水，三皇子也想姚崇正赶紧死，好让他自己清清白白的。 姚崇正的爷爷用救驾之功换了他活命，圣上欣然应允。 但他作恶得来的私产却是保不住，很快就被查封，财宝充国库，而私宅里的侍女舞姬家丁们则是只有被发卖的下场。 艾御医顶着御医的头衔，明目张胆地在一群商户中将所有侍女舞姬的卖身契拿下。 艾御医才不在乎那些商户背后有没有人，有本事就露名头，没本事就憋着。 御史弹劾他怕什么的？顶多是不能当御医了，他求之不得。 可愣是没人上折子参他！艾御医很惆怅。 天杀的岑山今！每日都要骂他，若不是他自己怎会当了这御医？ 骂完人心情还是没好，对着人撒气：“卖身契还她们，放她们出去得了。那么多人，每日口粮也挺耗钱的。” 侍女们一阵惶恐，出去是何后果她们知晓。 无妄没理艾御医，对她们说：“你们想想自己日后的路，想好了随时来告诉我，我给你们安排。” 许多人仍旧一脸茫然，包括那日主动找无妄的舞姬。 她们哪有路？ 唉。无妄知晓了，但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决定找人来帮忙。 “你去哪？”艾御医今日休沐，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在无妄后头，喋喋不休，“你这真是接手了一个大麻烦，那么多人你能养到何时……你来银楼干嘛？买东西还是卖东西？我还有点积蓄，用不着卖你的。够吃上一阵。” 无妄暗叹一口气：“我来找专业人士帮忙，你没事回去研究研究种痘吧。” “附近十里八乡的都没人起痘，我去哪研究？”艾御医不高兴，作甚要赶他？ “欢迎贵客光临和济银楼。” “咦，和济银楼？”艾御医皱眉，好耳熟的名字，“哦，和济银楼。” 是那人开的银楼。 “行行行，我走。人老了就是不受待见。”艾御医嘀嘀咕咕地回府。 无妄：…… 她可一句话没说。 “念金姑娘？”许知客的声音响起，有些疑惑她为何会在京城，“今儿来是买些成品还是要定做？” “许知客，我是来找你的，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许知客诧异：“念金姑娘，请说。” 半晌，将情况说明后，许知客愿意帮忙，无妄再次安心当甩手掌柜。 整日无所事事。 只剩凌霄的事了。 凌霄乃状元，按照惯例，可能会被授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外放的话也是一地长官，起点挺高。 可惜，这个官她当不了。 无妄想过凌霄可能会自己揭露身份，也想过被有心人调查出来，甚至想过会冷不丁地出现多年前的一个过路人，对凌霄有一面之缘，直接说出凌霄身份。 还想过有人记恨凌霄的状元之位，想法子用男女之事陷害她品德不佳，然后陷害不成立，因为凌霄是女子之类的狗血事件。 但在她所有的设想里，都不包括直接在皇上、后妃以及众朝臣、朝臣家眷面前暴露！ 真是声势浩大的一场暴露啊。 托无妄自己的福，她也在场。 一切都是成国公的错。 第342章 祈福 那日是圣上多年来第一次非祭祀日去皇寺祈福，不过一次心血来潮，内务府拼命准备。 “怎地匆匆忙忙？” 按理来说不该是起码提起月余准备，各部如临大敌吗？ 皇上何时能心血来潮，想出门就出门了？ “下个月就是太后寿诞，圣上说想为太后尽尽孝道，去祈祈福，也不祈个什么七七四十九天的，就三五天。没那么隆重。”艾御医解释，“你去不去？” 无妄正想说不去，艾御医就说话了。 “闲着也是闲着，一切不都安排好了吗？我听说圣上还点了今年三甲一道去。” “官职都没有就能参加这等盛事？” “由此可见，圣上对今年三甲很是满意，说不得直接授予正六品翰林院修撰，跟我同品级了都。” 无妄瞬间对科举出身有了更深的体会，难怪众人视科举为正道呢，看看，这医毒双绝、武功一流的艾御医已经是太医院二把手了，都只是正六品。 啧啧啧。 “你那什么眼神？”艾御医生气，“状元三年就一个，其余人熬到正六品不得八年十年的？那还得有运气有本事才行呢，不然一辈子在七八九品打熬。” 无妄点点头，也是。 御医这职位还离皇上更近些。 “你能随便带人？” “别人不能，我能。到时你跟我一辆马车，问起来就说是我的大药童，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出发那日，无妄掀开车帘，看着蜿蜒不绝的车队，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不隆重？” 艾御医看着医书，都没往外看上一眼：“忘了是哪位后妃起的头，说也想为太后祈福，太后自是欣然应允，选了几位自己喜欢的后妃跟去。” “太后点了喜欢的后妃，圣上点了器重的朝臣？” “是啊，本只打算带上几位重臣顺道一路商谈国事的，谁承想一个个撒娇的本事都不弱。” “起码有大半个朝堂了。”无妄突然想起个挺地狱的主意来，“这要是有不法分子突然扔一堆雷霆炸药出来，整个朝堂都得瘫了。” 艾御医翻过一页医书，语气漫不经心：“瞧你说的，这才半个朝堂，真要有本事，找个绝世高手在大朝会的时候扔，那不得整个朝堂都没了？” 无妄侧目，皇上有他真是皇上的福气。 “叩叩叩。”车壁被敲响。 艾御医掀开车帘，车外一人着甲骑在马上，侍卫装扮，此时脸色难看极了，瞪了一眼艾御医，又顺势扫过一眼无妄，语带警告：“说话注意点！” “我说甚了？我什么都也没说，”艾御医装傻，见人脸色实在不好，让一步，“行行行，我们小声点说。” 侍卫脸色仍旧严峻，一夹马背走远了，临走前又扫了一眼无妄。 “刚刚那人是护羽军的亲侍队长唐林，负责宫内安全，随侍圣上左右。” 无妄明白了，他听到艾御医说些晦气话也只是让他别说了，而非直接给他抓起来，此人乃圣上亲信。 就是连着瞅她两眼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她没有艾御医危险。 皇家寺庙说远不远，离城不足四十里，蜿蜒不绝的车队晃晃悠悠地也走了快三个时辰，天色刚亮就出发，到时已是中午，正好用午膳。 前方寺庙住持迎接圣驾的仪式，无妄没去凑热闹，假装自己不存在，悄悄提前溜进了庙里。 其实不是庙里，还在庙外的庄园。 皇寺很大，占地两座山，连着山前山后的一大片园林区。除了金碧辉煌的主殿群，山腰山头还修建了其他偏殿。 庄园区内早就按照官品、资历安排好了各官员的住所，皇上是来祈福的，住在庙中，太后跟后妃则单独住另一片园区。 寺庙流程走完，大家各自入住，收拾东西，正式祈福安排在明日。 而皇上的准备则是从今日就开始了，包括斋戒、沐浴、斋宿。 内务府总管、礼部、太常寺的负责官员一抹额头，轻呼口气，总算没出什么幺蛾子。 艾御医坐在院子里，看无妄进来，问道： “你去哪了？” “去看了看地形。” 无妄刚刚已经将庄园里的地理方位、逃生路线给查探清楚了。就是寺庙她不是很想去，便没有往山上跑太远。 “看那个作甚，有人来刺杀还有护羽军、禁卫军，轮不到……”艾御医顿住，安静沉思，半晌又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继续看医书。 “你想通什么了？” “没什么。” 安静没一会，艾御医突然抬头看一眼无妄，看一眼书，又看一眼无妄，随后将医书彻底合上，盯着无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浓浓好奇心：“诶，你能不能算算圣上的八字？看面相呢？可能通过面相八字算出圣上的劫难？” “不能。” 艾御医失望：“那你不行啊，有人就能。” “那他活不久了。” “你怎么知道！”艾御医惊讶，“确实，看着还能跑能跳的，但是内里亏空得厉害，怎么补都补不回来。你可有办法？” “让他少操心人间大运。” “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反噬不可逆，能养就养，没养好还要造作，他不死谁死？” “唉，”艾御医长叹一口气，“估计是听不了了。” “所以皇上来祈福，不止是祈福？有暗地里的计划？” 艾御医一惊，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啊，你别乱猜，都没告诉我，我能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猜到了也别乱说。” “我能跟谁说？”她又不想掺和，管他谁当皇帝。 不知道皇帝的计划是什么，但这次行动，除了暗地里的老鼠们，受伤的只有凌霄。 三日祈福结束后，次日在庄园中举办了一次斋宴，答谢神佛。 无酒无歌舞，宴席也全都是素斋。 尽管如此，宴上也热闹得紧，因为人挺多，几人几人凑成一团，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凌霄等三人也被带领着同诸位大人问好，免不得考校一番学问，被打趣打趣。 无妄自然不在宴会上咯，她寻了个高处看着。 本想照旧待在假山上，可庄园四面有真山，庄园内的树都比假山高，站在树上假山顶一览无余。 假山顶是待不得了，她本想换去屋顶上待着，但屋顶上一是太晒，二是已经有人了。 一个屋顶一个侍卫，不愧是皇帝出行，防守就是严密。 所有高地已被占领。 但万万没想到，无妄还是有高地可蹲。 因为有人给她让了一小块地。 第343章 你是女子! 那人往旁边树杈稍了稍，眼神示意她可以蹲那，而后继续专心盯着下面宴会。 无妄：…… 内心吐槽太多不知从哪说起。 树枝很粗，无妄索性直接坐着，双腿自然下垂。 不愧是她选中的位置，从这里看去，底下宴会尽收眼底。 看了会凌霄，无妄转头瞅了瞅旁边树杈上的人，还是开口说话了：“白日里穿黑衣，真的有必要吗？” 黑衣人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没有你彩衣明显。” 彩衣怎么了？树上开朵彩色的花多正常啊。 “我又无需隐蔽。” 黑衣人不说话了。 “你可知道，有一种爬虫，会根据环境来变幻身上颜色，让敌人没法发现它？” 黑衣人眼神飘过来。 “比如现在，那种爬虫就会变成绿色跟棕色交织的颜色。” 黑衣人眼神变幻，神情挣扎，最后问道：“你一时半会不走吧？” 无妄：…… 黑衣人见她不说话，当她默认，往下一跳就不见了踪影。 无妄此时真想有个人能听到她的心声。听听她心里那些挤作一团出不来的吐槽。 她又不是来顶工的！ 心真大啊！两人自我介绍了吗？知道来历吗就让她顶工！待会她就去把皇帝杀喽！ 树叶沙沙作响，可能只有大树听见了。 一刻钟后，黑衣人回来了。 “如何？” 黑衣人换了一身衣服，不能叫他黑衣人了，得叫他迷彩人。 衣裳底色是褐色，其上是深深浅浅的绿色，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是，他哪来的绿色？ 无妄点点头：“可以。” 迷彩人自己也点点头：“我以前也想，躲树里就该跟树一个色，藏房梁上就该跟房梁一个色，今天你算是点醒我了，以后我就这么穿。” “你用什么涂的绿色？” “画画用的什么东西吧，挺好用的，你要不要？我去给你拿，跟大总管说一声就成。” “大总管是皇上旁边的那大太监？” 大太监在皇上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皇上抬头朝半空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应该。 “嗯。你要不要？” “谢谢，我不要。” 瞅这颜色，涂在衣服上都饱满极了，不敢想用在画上会多好看。御用之物当真不错。 有这暗卫，皇上的福气也当真是好。 说完这一茬，两人不再交谈，安安静静地观察着底下宴会。 从艾御医的反应中，无妄猜测今日应当会有些意外出现。 但……这意外跟她想的不一样。 意外全在凌霄身上。 凌霄一会被泼茶，一会差点被挤下水，幸好都被身旁的原匡济跟杜豫拉住了，三人对视一眼，发现有人在针对凌霄。 一瞬间脑海中什么阴谋论断都出现了，他们如临大敌，警惕一切靠近凌霄的无关人等。 “凌兄，今日好似有人针对你，许是想让你御前失仪。”原匡济说。 “我会注意。” 前脚刚说完，意外就又来了。 一名官家小姐不知何故脚一软，就要掉入水中，凌霄下意识一拉，本来能拉住的，可身后一股推力传来，她也没站稳，两人顷刻间落水。 落水前官家小姐发出一声惊叫，随后水花四溅。 这塘里许是有河神吧，掉下去两个人，上来一堆人，全部身着黑衣，手持利刃，见人就砍。 霎时间尖叫声四起。 在场的一些小厮动作一顿，眼中疑惑一闪而过，但事态如此容不得他们多犹豫，当即从怀里抽出匕首来，加入黑衣人。 在场众人连连尖叫，慌不择路地四散开，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没一会，宴厅四周又涌出一些黑衣人。 这时无妄身旁的迷彩人才跳下去，半空中打了个呼哨，各个隐蔽之处的黑衣人现身。 黑衣人跟黑衣人打成一团。 这怎么分敌我？无妄仍旧坐在树杈子上看着。 凌霄在水里，颜怡好好地待在丞相后头，丞相待在一堆侍卫后头，无人出事。 唯一狼狈些的就是落水的官家小姐跟凌霄，此时两人手扒在水塘边，见侍卫已经控制住局面，便开始往上爬。 凌霄扶着官家小姐，让官家小姐踩着她先上去。 官家小姐脸色微红，成国公脸色微黑。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随从略微出手，一两声惊叫过后…… 凌霄捂着肩头倒地，血迹从指缝中渗出；官家小姐眼泪汪汪、神情担忧；随从眼露惊慌，连连回头看成国公，有些无措；黑衣人手中利刃被下，整个人被侍卫反剪双手，压倒在地。 皇上身边没多少侍卫，毫发无伤，但看上去不太高兴。 其余大臣心有余悸。 此时一人赶紧走到官家小姐身边，连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爹，你快看看凌公子。”官家小姐扶着凌霄，神情很是紧张。 凌霄捂着肩头正想说没关系，下一瞬就被人把住了脉。 手还没抽回来，那人神情突然一变，不敢置信地惊叫出声： “你是女子！” 全场霎时一静，众人齐齐盯着他们这边，眼里都是疑问。 他在说什么？ 不是，他谁啊！ 无妄坐正，他的官服跟艾御医的不一样啊，怎地他会把脉！还能把出男女！ 无妄回顾了一下刚才。 刚才是成国公的随从朝着凌霄的方向推了一把成绵绵，成绵绵下盘稳，往前两步就站住了，但这过程中肘击了一个坏黑衣人，坏黑衣人的剑变了方向，刺向官家小姐脖颈，凌霄以身替她挡了，于是被刺中肩头，随后官家小姐的亲爹担心自己女儿顺便爱屋及乌地给凌霄把了个脉。 啧，无妄腹诽，这叫她怎么防？简直防不胜防。 她想了想艾御医的话，这突然的祈福之旅，还有骚乱刚起时身边不急着动弹的迷彩人，以及皇帝黑沉沉的脸色…… 这真是一场无人如愿的祈福啊。 不过此刻无人关心皇上是否如愿，皇上没事就成，活口也捉了一大堆，自有人去审，他们更震惊凌霄怎会是个女子！ “岳大人，你不会诊错了吧？” “是啊，你们钦天监会甚的医术？还是让御医来看看。” “叫什么御医，是男是女还不好分辨吗？” 一群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凌霄。 第344章 舌战群儒? 还是到了这一刻。 凌霄心头松松的，但肩头痛痛的。 那些人的言外之意她听懂了，不就是当场验明正身嘛，没必要，她又不是死不承认。 忍着痛，凌霄尽量站得挺拔： “对，我是女子。” “哗——” 水入油锅般，在场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侍卫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凌霄。 唯独成国公像被雷劈了一般，张嘴瞪眼地望着凌霄。台上被重重侍卫护着的人轻描淡写地瞟他一眼，又淡淡移开，像个傻子，看着伤眼。 不，还有一人也像个傻子。 钦天监监正岳南，他把出来的脉，凌霄承认了他反而不愿意接受，喃喃自语：“满星啊，你爹我是不是耳朵聋啦？” 岳满星在他爹耳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夹着嗓子说：“算命的就说你不能学岐黄之术！容易弄巧成拙，你看！” “那不跟成国公抢女婿吗？不用点手段怎么抢得到？” 岳满星恨恨：“这下好了，谁都没有了！” 不止佳婿没有了，连人都要没有了，呜呜~岳满星扶着为自己挡剑的人，心头悲戚。 难怪她那么喜欢呢，原来是个女子。 都怪他爹，害了凌霄，呜呜呜呜~ 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被揭穿，凌霄还能活吗？不知这时候让她爹编个凌霄乃什么星宿下凡可来得及。 成绵绵也瞪了他爹一眼，上前两步撑着凌霄，她比岳满星有力得多，凌霄站得轻松些。 “大胆凌霄！”一官员站出来，“竟敢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你可知此举乃欺君之罪！论罪当诛！”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瞎说，我从未隐瞒自己是女子的事实，报考时告知我女子不能参加科举的官员才犯了欺君之罪。” “你才瞎说！女子怎可参加科举，那官员没说错，何来欺君之罪？” “只因我大夏律法并未明文规定女子不可参加科举！”凌霄上前一步，对那官员对峙：“若驳斥我报考之举，逼我以男装示人的官员，不该以欺君之罪论处的话，我亦不该。反而若谁认同女子不能科举的话，还应以罔顾律法罪论处，房少卿，您说可是？” “诡辩！”房少卿冷哼一声，“如何没有，律法上明确写着，可参考的都是男子。” “请说。”凌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律令第一条不就规定了？凡学子……”房少卿一顿，“历年举子……” 房少卿开始低声细背律令，眼珠转来转去，一见便知是在拼命回忆。 而有不少官员亦在悄悄细数。 “结保秀才……没有……” “中举俊才……也不是……” “会试……乡试……也没有……” 大家还在仔细回忆的时候，对律法更为熟悉的刑部钱侍郎出声了：“别想了，没有。” 不少官员颇为懊悔，怎地就没有呢？ 钱侍郎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上前，顶替不中用的房少卿：“凌霄，虽律法并无规定不准女子参考，但千百年来规矩如此，况且，你所犯律令‘贡举非其人’一条，依律当判处徒刑……” “钱老侍郎，您等等，若没记错的话，‘贡举非其人’这一条是针对考官而设，并非针对参考学子，乃防止考官用人顶冒所设，要用这一条为我定罪的话，我也认，但各主考官是否该一同伏法呢？” “呵呵呵呵，”钱侍郎眯眼笑，“没有这个前例，顶多算个失察之罪。” “别被她牵着鼻子走！”另一阔脸官员站出来，“冒籍顶替、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对！岂有女子当官之理，简直是牝鸡司晨！” “罪行被揭发还振振有辞不知悔改，这便是女子，读点书就牙尖嘴利、不服管教。” 凌霄：“嗯，确实，王大人不如我牙尖嘴利是因为书没读好，才没考上状元吗？” “你！”王大人一滞，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凌霄便继续说道： “哎呀，瞧我，怎么会忘记王大人乃恩荫出身，未参加过科举呢？” 前后两句话一出，引来不少人的怒目而视。 但还没完，凌霄又说了：“不知在场多少大人同意王大人的牙尖嘴利之说？ “你们不牙尖嘴利，也是因为没考上状元吗？ “为何不考？莫非是不想读书？还是不想当状元？” 朝凌霄射来的愤怒眼神更多了。 啧啧啧。 无妄啧啧称奇，凌霄这是打算日子不过了，全是嘲讽没有一点点说理。 起初还以为她会在这场合说一些女子立场的话，引经据典，舌战群儒，让反对的官员哑口无言。 没想到，是这种舌战群儒。 差不多吧，这也差不多。 环顾了一圈，无妄发现几个正微笑着的人，那笑中有事不关己的从容闲适，还有一种隐隐的自豪。 得，状元身份瞬间明了。 三个状元，无妄只认识一个申凌洲，另外两人不认识。 其中一人走出来，笑得一派和谐：“火气不要那么重嘛，凌状元都受伤了，大家有话好好说嘛。” “黄诚天！” “诶！”黄诚天仍旧笑着，“王大人，就事论事，凌状元这事确实有违规矩，你从国家礼法律令来说她都没关系，怎地能骂人呢？” 凌霄：“可能是王大人没考过试，考过就该知道策论离题直接除卷。黄状元你也莫要太苛责于他。” “凌状元说的是。” “你们……一丘之貉！”王大人气得发抖。 “你看看，王大人又骂人。我都不敢说话了，待会你哭了回家找你爹来怎么办？” 刚才大片攻击，现在只追着王大人一人杀吗？无妄伸手进兜掏出一把小炒豆来咔哧咔哧地吃。 黄诚天也一脸讳莫如深地闭嘴，表情造作极了。 王大人气极了，手指向一处：“你的身份是假的，状元之位根本做不得数！状元头衔该落在杜豫头上才是！” 倏地感受到身上沉沉的目光，杜豫跟原匡济两人从地上站起来，经过诸位大人的声讨，他们的心情已经平复不少，能将嘴合上了。 “杜豫，你说这对你可是不公？” 杜豫先向众人作揖行礼，随后挺直脊背说到：“确有不公。” 第345章 君臣相得 “杜某恬为榜眼。” 王大人嘴角得逞的笑刚露出来就凝固了。 “若凌霄以女子之姿，在不足三年的时间内便能取得超越杜某的成绩，那杜某恳求开放资格，许女子参加科举！ “一县之地出了凌霄，那举国上下是否还有许多蒙尘的凌霄？我朝错过了多少栋梁之材？若都是状元之姿，我大夏何愁不兴，何愁南朝西番不臣？” 杜豫声声铿锵，显然他真是那么想的。 咔哧咔哧。 上价值的不是凌霄，怎地是杜豫？ 咔哧咔哧。 不过没用。跟有偏见的人说这些，说不通的，想来这就是凌霄选择痛快骂一场的原因。 咔哧咔哧。 “别吃了，我都听不清他说什么了。”黑衣人都抓住后，迷彩人又蹲了回来。 “听不清你就走近点。蹲他眼前去。” “那我做的哪门子暗卫？”迷彩人摊开手，“你分我点。” 拙劣的图穷匕见！ 无妄提溜着荷包给他倒了点。 “咔哧咔哧。” “咔哧咔哧。” 底下王大人真的就快气死了，他指着原匡济说：“原匡济，你呢？” 原匡济：“嗤。” 嗯？没了？无妄手里的豆子一直没放嘴里，结果原匡济嗤一声就不说话了。 这人变化好大。想当初打宋家那癞蛤蟆的时候，他还会出来说两句周旋话将人劝走，如今连话都不说了。 好好的榜眼探花，经过今日，朝堂之路已经废掉了。看不惯两人的肯定很多。 但原匡济应该无所谓，因为他好像看不惯所有人。 无妄的小炒豆吃完了，底下已经吵成一团。瞅瞅凌霄那脸色，说不好有人就是想拖死凌霄。 有人跳出什么状元、女子的争论怪圈，数了数日期，发觉她根本不可能在三年内考完，再一联想到达先县的桑家案，直接定论凌霄用假身份报考。 “来人，凌霄冒名顶替、罔顾欺君，将其拿下，等候发落！” “不行！凌霄还受着伤呢！”岳满星挡在凌霄跟前，阻止士兵拿人。 岳南左右为难，拉着女儿：“女儿啊，不能这样，凌霄犯错了，你这样不是妨碍办案吗？不行的，不行……” 不行你倒是使点劲将你女儿拉开啊！ “拿下！” 颜怡悄悄怼怼申凌洲，申凌洲的手在背后摇一摇，颜怡盯着凌霄那惨白的脸色，没看见，见人没反应她又怼一怼。 申凌洲一把抓住颜怡的手，微微转头，悄声说：“时机不对，别说话。”眼珠往皇上那边转了转。 颜怡明白了，皇上心情不好。 这时候说话为凌霄求情说不得会连累凌霄被迁怒。 一片混乱中，无妄看见有人欲对凌霄下重手，连着岳满星也被拉扯开，岳南再次左右为难，女儿只是被扯开，凌霄的伤势被扯一下到时可就难愈合了，可那是他女儿，凌霄这伤也是为她挡的，他到底扶谁好？ 不用他纠结，成绵绵扶着呢，上来抓凌霄的人被她一手一个推开。 无妄双手撑着树枝，就欲往下跳，可就在使力的瞬间，一道不甚响亮但威慑十足的声音响起： “够了！成何体统！” “圣上息怒。” 全场立马噤声请罪。 这样一来，挂在树枝上使劲扑腾的无妄就有点显眼了。 啊！什么时候出声不好，偏偏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出声，她是跳也不对，不跳也不对，反应极快地重新拉住树枝，但闪她那一下，手腕好像有点扭到，没能及时坐回去。 幸好此时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所以她没有丢脸。 “噗嗤。” 无妄转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杀意渐起。 给他杀喽！ 迷彩暗卫感受到一阵刺骨杀意，赶紧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我什么也没看见。 “圣上刚刚抬头了，他看见了。” 无妄：…… 如果这些人都是她的手下，这皇上真的不当也罢。 “将凌霄收监，回京再议。成国公洞察微毫，引蛇出洞，其余人等计功行赏。” 大太监高声宣布圣上的决定，有人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人一扯，安安分分。 圣上环顾一圈众人，摆驾离开。 “明日启程回京！”大太监说完这一句，看向岳南，正常音调提醒，“岳大人，凌霄的伤你不去看看？” 岳南刚才还在左右为难，心底琢磨着能不能去给凌霄治伤，听了大太监这一句话，连连点头：“多谢大总管提醒。” 大总管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成国公，转身快步去追圣上了。 散场了，众人各怀心思离去。 成绵绵看着他爹，神色复杂：“爹你……唉。”转身挥开来押人的兵士，自己撑着凌霄走。 “你们带路。” 岳南没有跟上去，他得先去拿自己的药箱。 岳满星看着他爹叹了一口气，赶忙追上成绵绵。 申凌洲携颜怡，走到成国公面前，也对着他叹了一口气。 本就不得劲的成国公立马更不得劲了，抓住申凌洲不让他走：“你什么意思？” 他的预感很糟。 “我不能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按圣上的耐心，应该能等到晚上，申凌洲如此想。 “自求多福吧。” 完了，成国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申凌洲这么说，他可能真做错了什么。应该不是凌霄的事，那能是什么事？ 他想不通。 晚膳时分，众官员都得知成国公被圣上召见，还留膳了。 “哼，又让他立功了。”有人酸溜溜的，怎地不是他去将别人推水里引出刺客呢？ 不然这顿赏赐就该是他的了。 不少人暗地里悄悄盯着，发现君臣相谈了整一个时辰！ 好一个君臣相得。 哼。 除了成国公自己，无人知晓，他是被骂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啊！ 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时辰里，圣上的词儿车轱辘地来回转，他都快背下来了，简直痛苦。 满脸灰败地从圣上书房出来，目光迷离，精气神都没了。 所以他究竟坏了什么事？又不告诉他。 “啧啧啧，被骂了？”语调里都是看好戏的满满恶意。 成国公看向坐在墙头的那人，牙痒痒：“神算，你也知道？” “我跟圣上说了没用的，圣上非不听呢。”神算耸耸肩头，“我有什么办法？” 接着用更恶劣的语调说：“我也跟你说了凌霄跟绵绵成不了，你也非不听呢。 “你俩也算君臣相得了，君臣相得啊。” 第346章 想法子 成国公丧气垂头：“不跟你说话了。”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又令人震惊，现下他没心气说话了都。 “不想知道自己为何被骂了？” “能说你就说啊！我不是一直在问吗？” “圣上的最后一劫。” 成国公等啊等，可神算这就没了下文，他疑惑：“然后呢？” 神算看他睁着愚蠢的大眼睛只会问问问，没了故作玄虚的心思，直接给他掰开揉碎了说： “圣上的最后一劫迟迟不来，不知会应在何处，便想主动去迎这一劫，趁宁安侯夫人如今身子康健之时，两人一起度过这一劫的可能性大一点。” “所以那些刺客是故意放进来的？” “嗯，千秋节在即，查探到可疑之人增多，圣上就筹谋了这一次出行，想着在宫外那些阴沟老鼠会大胆一些。” 成国公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我就说庄园里庙里的防守为何如此松散，暗卫出来得也晚。” 神算接着说：“他们本来打算在斋饭里下药，等人都虚弱不堪再动手的，谁承想你先往水里推了两个人呢？” 成国公丧失全部力气：“别说了，我都懂了。” 今日不是圣上的一劫，是他的一劫。 哦，还是凌霄的，他得去看看凌霄如何了。 怎地会是个女子呢？他想不通，看着如此俊朗。 等到了暂时关押凌霄的房间，发现屋里热闹极了，他不好进去，隔着门大声喊：“没事吧？可需什么药？” 成绵绵走出来，手里拽着岳满星，身后跟着一串官家小姐，成国公还看见了几名身着常服的后妃。 他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待众人散去他才问：“凌霄情况如何？” 成绵绵看他爹这眼皮耷拉的模样就知他定是挨训了，每次都这般：“无事，岳大人看过了，药也上了，伤口不是很大。” 成国公点点头：“行，明日回京路上你照看着些，别撕裂了。” “凌霄一定得下狱吗？” “爹去打点打点，狱中也是能好好养伤的。” “那般阴冷，养的哪门子伤？” “能的，能的。” 待父女俩回了自己的院子，成国公才悄声说：“圣上下令先关押凌霄才是最好的，圣上不会特意去针对她。” 成绵绵点头：“我明白的，省得其他官员处置凌霄时做什么手脚。” “但如今他们定早已派人回京安排去了，有人容不下凌霄。” 成绵绵定定地看着成国公：“爹，我要凌霄活！” 成国公一脸为难：“那爹去给你把人抓回来？还是如何？” 成绵绵没忍住叹口气，她爹除了上战场打仗的时候有将帅之姿，别的时候都是傻爹。 “他们定会想法子宣扬凌霄的不好，联合多人上折请圣上从重处置，用些国法祖宗礼法之类的规矩裹挟，得破坏他们的行动。” “成，你爹我明白了，到时我去将他们的折子抢了！” 成绵绵：…… “偷吧。抢太明目张胆了，到时他们要上的就是弹劾你的折子了。” 好歹是个法子，哪怕他爹有旧伤在身，做这些事也是轻轻松松。 没被抓现行就成。 “可还有其他的法子？”成国公问。 “没有啊，怎地会没有，这本也不是，在哪呢……”岳南嘀嘀咕咕，手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换。 岳满星在一旁跟着翻书，嘴也没闲着：“算命的说得多准啊，如今你沉迷岐黄之术，连自己老本行都忘记了，找个适合凌霄的星宿都找不着？” “没那么简单，如今有几个备选，但还是得翻翻，确定没有犯什么忌讳才好宣扬出去。” “爹你说得对，你要找哪些星宿？” “不行啊，这里就几本书。” “爹那你赶紧回家翻一翻。” 岳南心里苦：“深更半夜的，你爹我自己连夜回京吗？遇上劫道的我不就惨了？” “对哦，”岳满星想起来了，“凌霄的伤势你明日还得看看呢。” 但两刻钟后，岳南还是骑上了马背。 “爹，你小心些，护卫大哥麻烦你了。”岳满星嘱咐。 “行，我先走了。” “你真的能行？不然还是我去。” 岳南猛地摆手：“不用了成国公，内人胆子小。” “行吧，成恩你照看好监正大人。” 另一匹马上的人点点头，话不多，一看就可靠。 目送两匹马跑远，成国公才带着两女儿回去，先送岳满星回屋：“要是害怕，来跟绵绵住也行。” 岳满星摇摇头：“不怕的。” “行，明日拿我的令牌去找艾御医，语气软和些，他会去看凌霄的。若他说些难听话，别在意啊，他人就那样，别得罪他。”成国公细细交代。 至于为何不是他去，而是让岳满星去，当然是他没法软和且一定会得罪艾御医。 那个狗脾气，真不乐意搭理。 岳满星点点头，表示明白。 无妄路过，对三人光明正大地站在院子里商议的事不感兴趣，她就爱听些关起来门阴恻恻的动静。 来都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 晚上还凉快。 特别是那王大人的屋顶，无妄趴了好一会，发现也就是一些坏凌霄名声、批评女子身份等等上不得台面的主意。 嗤。 这等动静听多了伤耳朵，无妄懒得再听，回房路上经过花园假山时听见的对话让她停了下来。 找个假山盘腿……扎屁股，不行，最后还是坐在了树枝上听两人说话。 其中一人她耳熟，是杜豫。 “不后悔。”杜豫说，“我的坚持一直没变。” “可经过这一遭，大半朝臣均会厌恶你，你还如何实现你的抱负？” “若连眼前不公都没法仗义执言，谈何以后？” “无法身居高位，你说的话又有谁听？” “可我不相信自己。退让一次、妥协一次，嘴里说着待日后，说着说着便忘了初心，说着说着日后永远是日后，那可怎么办？” “跟你说不通，走了。” “诶，陆二公子，留步。”杜豫挽留，但人家脚步一点不停，“陆兄！陆景行！” 陆景行？陆景峥？哦，镇国公次子，无妄想起来了，此前这人卖身葬母不就是陆景行在阻挠吗？ 怎地如今一看，两人关系并不糟糕，不仅不糟糕，还隐隐有点朋友的意思，不然为何深夜畅聊？ 陆景行停下来，脸色不好地站在原地。 杜豫叹气，快步走上前。 “景行兄，你可还记得多年前我们打的赌？” “嗯。” 第347章 激进派 “我有了不同的答案，你可要听？” “你说。” “敌军来袭，我依旧不愿意放弃小城城民，就如同那日不因你权贵身份仍给我葬母之资的人一样，世间人那么多，总有人跟我志同道合。” “嗤，志同道合。”陆景行嗤完一声，转身就走。 “诶诶诶，景行兄，别走别走，我话还没说完。”杜豫赶紧将人拉住，但不知陆景行哪来的力气，跟头倔驴似的，拖着杜豫往前走，就是不停。 “我们道不同，但志同啊。我甘愿死守小城，同小城城民共死，因为后方还有你这样的人守大城啊！” 陆景行脚步停下。 “大城生还是小城生，从来不是二选一，有我这样的人，还有你这样的人，无论来多少敌人，我们都定能将他们打退！” 杜豫又补充：“只要不是弃城自顾逃生，城民都有可能活，你说是不是？” “你漏了前提，粮草物资人马只能守住一城。” “没有那种前提。”杜豫摆摆手，“真到了那时候，吃敌人肉都得守。你我这样的人多一些，两城指定都能守住。” 无妄听明白了，杜豫竟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他适合当一地长官，一地百姓最喜欢这种当官的了。在京城恐会被排挤。 陆景行半晌才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杜豫嘴角的笑刚露出来，陆景行下一句话又给他打回去了：“可是凌霄这事，你牺牲自己的前途也保不住她。” “你可有什么办法？”杜豫问。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你的做法都不认同，这事我才不会管。” “你会的，你娘还有你妹妹，特别是你妹妹，日后肯定是要上战场的。” “文武不同途，挡不住他们的路。” “谁说的？他们看不惯凌霄就肯定也看不惯你妹妹，到时你妹妹在边关，粮草被卡……” “我先回京了。” “我都没说完，等你妹妹长成后，朝中若有女官……”杜豫停下，因为已经彻底看不见人了。 如今深夜，回京也难做什么吧？ 不过人家是镇国公之子，兴许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办法。 杜豫回院子时发现原匡济屋子的灯已经熄了，杜豫不信他已经睡下了。 “叩叩叩。” “原兄，我知你没睡。” “叩叩叩。” “咱们商议一下如何救救凌兄，啊不是，凌霄。” “嘎吱”一声门开了，原匡济眼神迷蒙：“这有何好商议的？” “对不住原兄，原来你已睡下了。”杜豫很是抱歉。 “没关系。” 原匡济关门，关不上，一只手挡住了房门，抬眼又看见杜豫抱歉的笑。 “原兄可是已经有了法子？” 原匡济点头：“有。” 杜豫眼睛一亮，不愧是能做奸细的人，这么快就有了主意：“原兄细说，可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无妄也有点好奇，趴在屋顶支起耳朵。她发誓，听完这一耳朵就回去睡。 “无需你做什么，若他们要处死凌霄，行刑那日，我就一头撞死在宫门前。” 无妄惊一跳。 原来这还有个激进派，用命在激进。相比起来，杜豫只能算保守理想主义派了。 杜豫实打实地被吓一跳：“原兄！” 原匡济语气平静继续说：“撞死前，我再大声宣告行刑官的罪过，让他遗臭万年，我跟着留名青史。” 这样他的干娘也跟着留名青史。 原匡济不觉得自己的主意吓人，相反对自己认可极了，还点点头。 杜豫口干舌燥：“还不到一命换一命的时候啊，咱先想想其他的法子？ “不用你去撞宫门，我去组织学子宫门静坐抗议如何？” 原匡济不看好：“会有学子认为你已经考上了榜眼，为了做戏才如此力挺凌霄，反正日后女子科举占的不是你的名额。” “试试呢，先试试吧。” 看原匡济点头，杜豫才抹了抹额，轻呼一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幸亏他来问了。 无妄也说到做到，最后一耳朵就是最后一耳朵，当即下了屋顶回房。可到了院里发现她的屋顶也有一耳朵。 就说晚上才适合穿黑衣，看这人蹲在屋顶，只靠眼睛真是没法发现。 “你在守谁？” “守无妄。” “我都不在屋里，你守谁？” “你……”黑衣人总算反应了过来，惊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一直就不在屋里。” 黑衣人沉默不说话了。 “还有，守我干嘛？” 黑衣人依旧沉默不说话。 “不说就走。” 黑衣人走了。 无妄不解，守她干嘛到底？ 她又不是危险分子，就爱听一耳朵，还不去听皇帝的，这都要来盯着吗？ 如今像她这般有分寸的高手不多了。 夸完自己，无妄盖被睡觉，山里晚上有点凉，得盖好被子。 她都睡了，仍有许多人没睡，忙忙碌碌一晚上。 次日一回京，在王大人的监督下，凌霄直接被送进了刑部大牢。 条件最差的大牢。 王大人嘱咐狱卒：“这可是重犯，轻忽不得。” 狱卒捏捏袖子，笑道：“明白明白，我们定会严加看管，王大人放心。” 狱卒目送王大人离去，笑得眉不见眼，挣钱的机会难得，他定会…… “刚刚送进去的人，”岳南来了，“好生照看着。” 狱卒掂一掂，好似比王大人给的多？ “好勒，岳监正放心。” 目送岳监正离去，狱卒没走，因为他看见又有一辆马车过来了。 “刚刚送来的人，给换到女牢去，不准动什么手脚。” 狱卒见到成国公已经被吓了一跳，听了这一番话更是战战兢兢：“是，我定会好生照看，不让她掉一根毫毛。” “嗯，多谢，拿去跟同僚买点酒喝。” 狱卒顿时满心欢喜，定是今年拜的财神爷管用。 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这狱卒居然又在门口等了等，最后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才进去，嘿嘿。 而不消明日，回京当日，新科状元乃女子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不仅如此，众人还知晓了她是达先县桑家案的受害女子，被掳到桑家长达多年。 桑家案中不少细节亦被披露出来。 “哼，这下看你如何清清白白地做女状元！状元，呵。” 第348章 流言起 起初一切确实都如他所愿，消息传播得很快，大街小巷说的都是凌霄这事。 “状元咋会是个女子啊？” “状元游街那日你可去看了？” “我看了咋没看啊，就觉着俊朗得很，当时还想要被谁家捉去当了女婿呢。” “你不知道吧，这状元来历……”那人停顿，故弄玄虚地左右看看。 “你倒是说啊，状元来历咋了？” “这状元来历啊，不干净！” “啊！究竟怎么个事，你快说！” 那人嘀嘀咕咕一阵，引来各异目光，见此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不远处轿子里的王砥亦是如此。日后谁想起这个女状元来，都会觉得羞耻吧？ 呵。状元，谁稀罕？ “回府。” 王砥将轿帘放下，不用再看了。 “你个屎娃子！让你瞎咧咧！” 一把扫庭院用的大扫帚从天而降，波及范围甚广，聚在一起的人“欸欸欸”地叫。 “大婶，你打我们干嘛？” “我们好好说着话碍你哪了？” “呸！什么都不知道就瞎说！不打你你们打谁？” “什么瞎说！你知道什么！” 王砥让轿夫暂且停下，继续观望。 “哼，你们可知前几天传的夜叉魔窟？” “知道啊，恶鬼披人皮在人间抓人做替死鬼，替死之人死得越惨，恶鬼来世投胎越好。” “就是那个！”大婶也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后才开口说，“那夜叉窟就是桑家！” “什么！” “桑家抓了许多人，地下、池塘里、甚至墙壁里挖出来老多尸骨，就是在做邪法，镇压这些人的灵魂供养他们在人间的消耗。” “太可怕了吧？”众人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不是说呢，打听消息还是得看婶子我的，你们可知夜叉窟这事为何跟女状元扯上了关系？” “女状元被抓了呀。” “啧，你咋不开窍呢？”婶子一跺脚，恨铁不成钢，“据说这女状元是天上女宿星下凡，就是她，解救了被困夜叉窟的人。” “女宿星？这是个什么星？” “听说是掌管女子才华的吧？跟文曲星关系好着，不然怎地逃得出来，还带着灭了桑家夜叉！” “哦~竟是如此，那女状元定是在忍辱负重。” “就是如此，我还听说啊……” 王砥狠狠拽着轿帘，怎地突然会这样？ 不过第二日，谁出手这般快？ “派人去打听打听，这夜叉消息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是，大人。” 王砥派出去的人还没离开，那边话题又变了。 “你们可知为何女状元尝心又尝胆地才捣毁魔窟，如今却传出这等腌臜流言来吗？” “我猜是有人看不惯她，没有才华的人就爱给有才华的编造些谣言。” “你们啊，还是年轻，事情没那么简单。” “莫非还有什么内情？” “动动你们的脑子呀！谁最恨女状元？当然是魔窟夜叉！” “吸——”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想到了些可怕的：“莫非有逃窜出来的夜叉？” “岂止啊，你们再想想。” 大家面色变幻，不知都想了什么。 “莫非……” “咦！不说不说，小心些。” 大婶说完拖着自己的扫帚就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随后一脸讳莫如深地散了。 王砥见流言已完全变了样子，手上一个用力，轿帘被他拽了下来。 这流言会传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 啧啧啧，无妄也不敢想。 怎地就传得这般可怕？ 真是吓死她了，夜叉呢。 这钦天监指定掌管着什么民间流言传播渠道之类的，女宿之说居然就这么无缝衔接进女状元的故事里，甚至取代了她费尽心思编的女状元如何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如何智取桑家的情节。 看来对于大众喜好她还是没摸准。 不过再传下去，她担心皇帝以后遇上什么天灾人祸，都轮不到他下罪己诏，只宣告有夜叉作祟，杀几个夜叉就成。 她本想再去跟五耗子交代两声的，如此看来不用交代了，人家经验丰富。 那去哪里瞅瞅呢？ 无妄呆呆地站在街头，一时半会没有决定。 然后就被撞了。 被车撞了。 一辆大车。 到她脚踝。 还挺疼的。 肇事者应该抓起来。 就是她，脸圆圆的小胖子。看上去起码六七岁了。 小胖子看着无妄，眼带探究，无妄不甘示弱，两人对视了一会。 突地，小胖子手指无妄，掷地有声：“你是妖怪！” “你怎么看出来的？” “别人被我的诛邪车一撞，会喊疼，你没喊，你是妖怪！” “既然被你识破了，那就留不得你。” “哼，我不怕你，你想对我怎么样？” “小孩最好吃了。特别是你，小胖子，肉肯定很松软。” 小胖子看无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这时候才害怕起来：“你是夜叉！” “这都被你发现了，我立马就吃了你。” “哇！娘！呜呜呜！娘！有夜叉要吃我！” 小胖子放声大叫，很快街旁的店铺里就出来一妇人，眼睛快速一扫：“你又用木车撞人了是不是？” 吼完这一声，妇人赶紧对无妄道歉：“对不住姑娘，都是我们没管教好，我这就好好管教，给你赔罪！” 说时迟那时快，妇人一把抓住了小胖子，啪啪啪就是三巴掌，小胖子都没反应过来，疼痛起来时，她自己还委屈得很，指着无妄：“娘，她是夜叉，呜呜呜，她还要吃我，呜呜呜……” 哭着都不消停，仍在坚持喊：“找女状元给她收了！” “我给你收了！”妇人一把抢过她的木车，转身又对着无妄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她今年才五岁还不知事，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姑娘别见怪。” 才五岁吗？如此敦实，她都猜错年龄了。 妇人又是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萧果果！道歉！” 萧果果双手捂着屁股，站上前来：“对不住。” “对不住谁？哪里错了？” “对不住夜叉姐姐，我不该用车车撞你。” 妇人霎时面色疲累。 “没关系。” 无妄想好去哪了，但在离去前，她俯身轻声说道：“小果果，你定是好吃极了。” 说完就走。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哭嚎声：“她就是要吃我！” 小孩，好吓，嘻嘻。 无妄决定还是去找五耗子，给他加钱。 连小孩都知道什么夜叉，女状元伏魔之类的了，做得真不错。 可再走过一个街区，发现流言又不一样了。 这次居然多出了人证来。 “我那做货郎的表哥去过达先县，也是知道那桑家的，他说每次去啊，都觉着那桑家阴恻恻的，不舒服！离着老远他就绕道走了。 “后来桑家被清理，他才觉得好一些。可最近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跟我说经过的时候又觉得不舒服了！” “啊！难不成夜叉还能卷土重来不成？” “不能吧，镇压夜叉的女宿跟文曲星都还在呢，夜叉哪敢作祟？” “你们不知道吧？听说女宿转世要被处死了！” “什么！！” 无妄觉得今日她光顾着啧啧称奇了，竟然又续上了。 第349章 判决出 五耗子在屋里搓着手，嘿嘿一笑：“不是我的功劳，我就是在恰当的时机漏一两句话而已，别说全，他们自己会想，还越想越是那么回事，不得跟人显摆显摆？” “别客气，你做得好就该多得。”无妄递过去两锭银子，“你不是还养着些人？拿着吧。” 五耗子知晓自己不该在雇主面前露出不稳重的一面，但，看着那两个银圆圆，属实忍不住，“嘿嘿嘿嘿嘿”笑个不停。 之前的银圆圆已离家出走，新的银圆圆又来了。 唉，不过都留不久啊。 小山楂跟杏儿的病好了，大个的腿又折了，马婶的债主也找上门来了，诶。 无妄看着五耗子，看出点兴味来，这人居然日日在破财，稍有不慎就损及自身，可偏偏他身有福报帮着挡劫，这点福报又是靠散财积累的。 又是一个好神奇的人。 “你可是在愁留不住钱？” 五耗子抬头。 “明明你能挣钱，偏偏钱财总以各种方式溜走，明明你什么都没花，钱就没了，可是这样？” “大师！大师救我！”五耗子扑到无妄跟前，看救世明星一般看她。 他是真的想存点钱啊！ “八字说来听听。” 五耗子半点没犹豫念完自己的八字，眼神希翼地盯着无妄。 半晌，无妄点头：“还行，不算恶煞。” “有办法？” “嗯，多积累福报吧，福报越大越多，能帮你挡的煞越多，福报有盈余那日你就能存住财了。” 五耗子深信不疑，就是这积累福报该怎么做呢？ 他没再问，他明白有些事得靠自己琢磨。 再抬头时，眼前已没了无妄的影子。 “五耗子，不好了！” 五耗子想捂耳朵，不，想捂钱袋子。 “大个的左腿也崴了！” 一阵心痛传来，五耗子捂心口：“严重吗？” “已经发红发肿了。” “他不好好歇着作什么妖！拿着，去找洛大夫。” “欸！” 五耗子这一刻想积累福报的心思达到了顶峰，福报福报，在哪呢？ “在这！沈知安找到了！” “快快快，修直兄快宣布。” 卢修直不紧不慢：“恭喜知安兄，找到当地温姓望族勾结外朝的证据，并将其送出，朝廷派兵支援，县城平安。” 众学子一阵欢呼：“不愧是你沈知安！” 游戏玩法一次跟一次不同，尽管许多人都出局了，但还是忍不住参与其中，帮着沈知安找线索出主意。 “大家齐心协力才能通关，我这县令亦有诸位的一份。”沈知安很谦虚。 “都是你厉害！” “对啊，修直兄，接下来是什么？临近年底，知安兄的考功起码能有个中上吧？” “是啊，上上咱不想，上下等是不是能到？” “结合此前数年的功绩，无论如何也能升官了吧？” 面对大家的期盼眼神，卢修直浅浅一笑：“不能。” “啊！为什么！” “明日再揭晓，大家可以想一想。” 众人一阵哀嚎。 卢修直回到学舍，却不想沈知安也跟了上来。 “知安兄，怎地还没回家？待会天色晚了。” “修直兄，你那游戏，可是为了凌状元而设？” “嗯？知安兄这话怎说？” 沈知安如此这般一番，卢修直沉思，他也说不准是不是因为凌状元。 咦，不对，他不该先为状元是个女子而惊讶吗？怎地顺理成章就接受了？ “那知安兄你找我是为何？” “按照游戏中县令的功绩，她无论如何也能升职了，抵御外敌、融合两族、县民脱离极端贫困、税收翻番，升通判绰绰有余，但你说升不了，只能是她的身份暴露了，可对？” 卢修直素养过硬，他只摇头：“我不能说。” 沈知安不勉强：“若真是如此，修直兄，你可否请几日假？” 卢修直若有所悟，一刻钟后，两人出了学院。 “修直兄，可要我送你？” “得了吧，我比你还大两岁呢，我送你差不多。” 沈知安笑：“那便在此分别吧。” “行，最近我也会留意留意京中消息，不过我没有知安你敏锐，情况有变你随时来找我。” “嗯。”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背道而行。 接下来几日，请处置凌霄的折子越来越多，不少朝臣察觉出近日圣上心情不佳，但无人知晓是为何，只当是因凌霄之事惹了圣上不快。 不少本就望风而动的官员也加紧跟着上折。 有的官员家中要么出现折子离奇失踪案件，要么爆发了一阵家变。 “夫人，我的折子呢？昨夜写好的折子？就在书桌上，你可见了？” “我烧了。” “夫人心情可是不好，那……那我再……再写就是。”这名官员唯唯诺诺不敢说重话。 而有的官员很是硬气。 “好好好，这会不是你来我家求娶的时候了，不过是让你别跟着上折，又没有让你多做什么，就这你都跟我大小声，还摔碗，既然如此，都摔了！都别吃！” 一阵清脆碎裂声后，骚乱并未停息。 “走，乖女儿，咱回姥姥家，不跟你爹过了，动不动就摔碗，谁知道哪天碗就砸我们娘俩了。” 留那官员站在一地狼藉的厅中不知所措。他现在是该去上朝还是该叫人来收拾残局？ 还是赶紧去将夫人孩子追回来？ 各方有各方的热闹，大朝会上，刑部尚书上折详述此次凌霄案的详情始末。 大朝会未散，关于此案的处置却已传出，朝会散时，满京城都知晓了。 正常的跟离谱的都传了。 “涉事官员因不知情，按失察失职罪论处，降级留任；涉事吏员，履职不当，予以革役，部分吏员已病逝不作加罚。” “罪魁祸首凌霄，冒籍科举、藐视朝威；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判处斩首之刑！” “听说了吗？圣上被夜叉蒙了眼，要处死女宿转世！” “什么！这不是昏……唔唔唔唔。” “修直兄！时机到了！县令游戏该到最后一步了。” 而丞相府里，颜怡听着判决很是不解：“圣上……犯病了？” 申凌洲点点头又摇摇头。 “犯病是有点，但不止要犯病，且等着，后头有得闹呢。”申凌洲说着看了看颜怡，“到时你想去就去吧。” 颜怡更疑惑了，去哪？去刑场阻止行刑？ 某些跟风上折子的官员也满头雾水，怎地就要处死了？他们没这么说啊！ 圣上竟如此生气，谁上折子写的欺君？ 第350章 学子静坐 伶俐的官员想通了，但又想不通。 说圣上心情不好所以跟一众官员对着干这没毛病，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了，但为何非要判斩刑呢？ 殿试时对凌霄的欣赏可没有掺假。 但除了太后丞相跟近身的总管太监，没人能猜到。 “京城流言传成何样了？” 大太监为皇帝斟了一杯茶，不急不缓地说：“该传的都传了。没用上暗部的人，民间自个传开了。” “谁在主导？” “是个叫五耗子的市井小民，来历没问题。” “看来民间高手不少。” 大太监笑：“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能用得上就不差。” “陛下说的是。” 见皇帝不再说话，大太监轻声说：“老奴将话本子拿来，陛下您解解乏？” 皇帝还是没说话，但多年默契，大太监退出殿中，不多会就捧回来几本书册。 “这几本都是民间近来时兴的。” “都是岁岁春茶馆的？” “不都是。” 皇帝翻开看了几页：“哼，又是女子，怎地就不写一本男子作主角的？” “陛下是想看一介民间小子如何背井离乡成了将军的故事？” “谁想看路安的故事？”皇帝撇撇嘴，难得地露出了表情，“我想看一个母族不显的小皇子如何从襁褓里开始逃亡最后当上皇上的故事。” 大太监：…… 饶是多年陪伴，他有时仍拿不准圣上在想什么。 圣上你的那些事，能拿出来说吗！还写成话本子？ 大太监很专业，脸上笑容都没变：“陛下说笑了，无人敢写这些。” “怎地没人敢？” 大太监试探：“陛下是说？” “就是她，为了一个小丫鬟敢雷劈北凉王子，前几天还偷窥我，如何不敢？” 大太监自认不是什么贤臣，所以他开口了：“让暗卫去传人？” 皇帝抬眼冷冷看了一眼大太监，这老东西想弑君！ 大太监稳得住。 “暗一打不过她，等老暗一回来再说。” 一个黑影突然跳出来：“都没打过，属下不一定输！” 一册书飞过来：“滚！” 黑影捞起书立马消失，大殿中回荡着一句：“谢陛下赏！” 大太监：…… 这么多年了，他总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当即安安静静不再说话，只伺候圣上看看话本子解解乏。 宫中无人敢喧哗，一时万籁俱寂。 可约莫两刻钟后，一声低吼响起： “把下册还来！” 月上中天之际没睡的除了忙里偷闲看话本子的皇帝，还有忙得脚不沾地的内务府总管。 千秋节在即，圣上还非要出宫祈福，真是累死个人了。 管他什么女状元不女状元的，他只想赶紧将千秋节撑过去，除了内务府的事，他还有朝堂的公务呢，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原先的发冠都快束不上发了。 千秋节结束前，他将严厉对待每一个人，休想得他一个笑！ 但他转头就不得不冲着禁卫军首领笑道：“给宫门口那些学子弄走呗？” 首领不苟言笑：“不敢动。一动就要死要活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未来的栋梁，我不敢动。已经派人去请示了，贺大人你等等吧。” 贺庭跟光脚踩热锅似的，一刻都停不下来。 “多耽误事啊你说，这多耽误事，容首领你说是不是？这多耽误事，一耽误有多少事要往后移？哎呀，这门口堵着，旁边人也多，别给道上也堵了，待会东西怎么送进来？” 贺庭转来转去的，走来走去，时不时还往外偷瞅一眼。 那些年轻学子也不闹事，就在东辰门门口静坐，有官员经过便行以注目礼。 “怎地都如此年轻，正是如此年轻的才容易被煽动来闹事，哪家学院的，怎地师长不管管？太耽误事了，太耽误事了，这一耽误……” “贺大人！你消停些吧，我头都晕了。”容望阻止贺庭，“若是送东西进来，是走北华门，你在东辰门守着作甚？” “经东辰门近啊，我让他们经东辰门走北华门，不然得绕一大圈，多耽误事啊你说是不是？这都是多年经验，但现在好了，被堵住了，真耽误事。” 容望受不了了：“小陈，你再去请示请示。” 一名禁卫军出列走远。 “贺大人，你若实在着急，就去圣上跟前哭一哭，总比在我这哭好。” “哭有用吗？到时千秋节弄不好，我直接就去牢里跟凌霄凑对儿哭了！” “嗯……应当是不成，凌霄行刑之日在千秋节前十五日，到时你只能跟她同个牢房了。” “那么早！那不没几天了？”贺庭还真是才意识到，瞅着外面的学子不解，“可凌霄是女子，跟他们争名额的，他们来抱什么不平？” 容望摇头：“不知道，书生意气吧。” 不大会，那名禁卫军快步走来，到容望跟前如此这般一番。 容望脸色黑沉：“让我们禁卫军赶他们走？万一谁突然想不开，我们禁卫军岂不成了逼死学子的恶官？史书上怎么写我们？你说是不是？” 禁卫兵只睁着一双大眼望着首领，什么都没说。 “你这么看我干嘛？” “首领，你可知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小陈啊。” “全名。” 容望：…… “问这个干嘛？” “所以史书不会写我，只会写首领你。” 容望：……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小陈？” “我叫陈渊。” “好的，陈渊。” 贺庭在一旁看着，不管他们要干嘛，只知道催促容望赶紧出去解决那些学子。 眼巴巴地看着容望带领好几十人穿过宫门，走到一众学子跟前，先礼后兵：“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名学子站起来，振臂高呼：“凌霄罪不至死！才华无罪！重新判决！” “凌霄罪不至死！重新判决！” 一人呼百人应，群情激愤。而里头不知何时掺杂了些许衣着朴素的百姓，学子静坐他们就跟着静坐，学子喊他们就跟着喊。 声势越来越大。 “最后一次，再不走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没人走。 “来人！将他们都赶走！” 很想硬气地说一声生死不论，但不敢。目前情况还好控制，真死一个那就没法收场了。 禁卫军上前来，几人连成一片，长枪打横，用枪身去赶人。 学子们哪里是这些日夜操练的士兵的对手，被推得连连后退。 “你们就是一丘之貉！都想凌霄死！”学子怒骂。 “就是！有本事报上名来，看看日后史书如何写你们！” “这还用说？定是残害女宿、致天下文才凋零的祸首！” “有本事做没本事自报家门吗？” 容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乃禁卫军首领，陈渊！” 禁卫军：好不要脸！ 贺庭：…… 这傻子莫非以为学子里没人认识他不成？ 众学子听他报完名后突然安静一瞬，好似在记住他的名姓，但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哥？” 第351章 改判 无妄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许是恼羞成怒，容望亲自上手赶人，大家看看喊容望哥的那名学子，满心疑惑。反正今儿日头差不多了，他们也就走了。 来时大家说好的，这才第一天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都得冷静。 无妄自然也走了。 她来就是盯着原匡济不一头撞死的。当然，最好谁都别死。 “容生，那是你哥？” 一名年纪更小、唇红齿白的学子，红着脸点点头：“我哥是禁卫首领。” 大家欲言又止。 容生看他们这样以为大家生气了：“你们放心，明日我站在最前头！” “哈哈哈哈，你最小，怎么能你去前头？你就好好待在学兄们身后跟着喊口号就行。”一名年纪大些的学子搓了搓容生的头，“我们就是没想到你哥呃……” “不要脸？”容生补足。 “哈哈哈哈哈……” 学子散去，第一日情况在控制中。 除了容望获得一众下属白眼外，无人受伤。 贺庭的东西也顺利运进宫里没耽误，可还来不及高兴呢，次日又在宫门口看见塑像一般坐着的学子，后日也是。 大后日他没安排什么东西进宫也去看了看，人更多了。 如今百姓跟学子各占一半，零星坐着几个年轻女子。 女状元人缘那么好？竟如此多人为她求情。 不过他暂时管不了这些，他只关心千秋节。索性东西全都送进宫了，他便没再去宫门口。 再听见的消息，就是禁卫军首领容望被弹劾。 “为何被弹劾？”贺庭问。 “有人弹劾容首领纵容学子百姓在宫门静坐，疏忽职守，致朝廷威严受损。当停职审查。 “另一些人弹劾容首领手段暴戾，伤了多名学子，引得文人不满，致朝廷声名受损。当停职审查。” 贺庭：……好惨的首领。 “那现在呢？” “被圣上训斥了，暂未停职，还在宫门口守着呢。” 贺庭决定去看看，掐指一算，今日距离凌霄被处刑还有……只有两天了！ 时间过得好快。 到了东辰门一看，人好多！这是小半个京城都来了？都堵在门口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再一看容望，脸色黑沉，短短几日，人都憔悴不少，不那么俊朗了。 事到如今都不见圣上松口，容望被夹在其中，啧，前途堪忧啊。 果然，他刚来这么一会，人群就骚动起来，挥舞着手臂高喊要给凌霄一个公道，另一些人喊得更过分，不止辱骂首领还辱骂所有他们叫得出名姓的官员。 各种声响混在一起，嘈杂得令人心生烦躁，贺庭听着也不由得皱眉，不过他在场外，隔得远还能承受，容望以及一众禁卫军首当其冲，看得出他们都在拼命克制。 贺庭担忧，到时爆发冲突，哪一方都讨不得好，凌霄说不得会被即刻处死，容望自然也是革职的结果，包括外面闹事的学子可能终生不得录用。 怎地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是谁在其中捣鬼？ 当然是混入群众中的敌人了。无妄盯着那几个故意煽风点火，辱骂得最大声的几人，在找位置出手。 “这么多人，若是受伤了，我的药可不够用。”艾御医在一旁嘀嘀咕咕。 “别担心，我也带了。”洛无伤开口。 “不够再买，药钱我成国公府出了。”成绵绵补充，大气得很。 “难道不该是别让人受伤吗？”小草看着几个姐姐，有些不解。 岳满星夸她：“小草真聪明啊。”夸完还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看那几人。 “现在怎么办？明显有人在浑水摸鱼，不是想要凌霄死就是想让那禁卫首领倒大霉，我们怎么阻止？”另一名官家小姐也看得分明。 “我去将他们揪出来！”成绵绵面目凌厉，盯着那几人，正欲挤过去就被按住。 “我去，你们顾好自己。” 无妄如同没有阻力般，快速来到其中一人附近，将人制住往外拖。 至于她们一群人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就这么地聚在一起了。 其中不少官家小姐认识无妄，自发站在她身旁，人就越聚越多。 之后为了凌霄抱不平的年轻女子一看，竟然有这么多同她一样的女子，看出她们的身份后，没有凑上前，只隔得不远不近地站着。 凌霄之事让她们物伤其类，也想尽一份力。 越临近行刑之日，她们就越发着急，不免有些躁动，真心为凌霄讨公道的人也是如此，这就给了背后小人们钻空子的机会。 作祟的人不少，无妄一个一个揪真挺费事。扔出去好几人后，人群中还是有不少不和谐的声音。 她想找个省事的法子，但抬头一看，这附近的最高点是宫门墙头上。 高是高，可一览无余，她若敢站上去，立马就会被射成筛子。 武功高强也不是那么用的。 当下只得继续循着最难听的声音在人群中穿梭，打算将人全部揪出来。 但人群一旦形成规模，便很容易被煽动。甚至忘了自己的初衷。一群人高喊着口号就往前冲，推搡着前面的人，不少人被挤得摇摇欲坠。 “别冲动！”有理智的学子试图阻止，但他们被人群裹挟着都自身难保，不少人已被推搡在地。 “准备！”容望面目严肃，“若有人冲门，格杀勿论！” “是！” 高处还有弓箭手张弦待命。 冲突一触即发。 无妄正打算动用点手段之时，宫门内传来一道道叠加的声浪，压过了宫外的骚乱声。 “圣上口谕！” 听见这声人群平息下来，还想鼓动的人也不得不安静，不然太显眼了。 大太监高声宣告圣上口谕，不少百姓听那一串一串的词冒出来，不太懂，但看看旁边身着学子服的读书人面露喜色，便明白女宿是无事了，脸上也跟着露出个笑来。 “……千秋在即……罪不至死，改判徒刑，徒三年……” 待大太监宣告完毕，转身回宫后，众人才互相道喜，这是他们争取来的结果，如何不令人高兴？ “太好了！凌霄无事了！” “是啊！” 禁卫军趁此机会高声喝道：“速速散去！” “徒刑就成了吗？”见人开始转身往外走，鬼祟之徒不甘心又开始煽动，“凌霄……” “啪！” “砰！” 鬼祟之人倒地。 “让让，让让，这人是混入群众中的奸细。”无妄拖着人往外走，大家纷纷给她让路。 有不少人也咂摸出来了，看着之前喊得大声的身边人，眼带狐疑。 顿时无人再敢作妖，人群散去，一场骚乱安稳平息。 凌霄的命保住了。 但仍是有人不解。 颜怡问申凌洲：“圣上纵容闹成这样，就为了借此颁个口谕？” “事态发展至此是意料之外，不过也正合圣上之意。” “圣上还要干嘛？” 很快颜怡便知道圣上要干嘛了。 第352章 离京 颁布赦令。 千秋宴上，颜怡看着总管太监念赦令，凡赦免范围内的罪行，皆赦免。 “……咸赦免之……” “……情罪较重者，减等发落……” 颜怡听着赦令，为凌霄高兴，如此一来，凌霄即可释放，但对皇帝的警惕心还没放下来，定不是如此简单。 果然酒过一巡后，圣上又宣布了改元，但改元是大事，需朝臣仔细议来。 千秋宴上，无人想给圣上添堵，席座靠后的官员只管吃吃吃，虽然不怎好吃但吃起来多少显得从容些。 前面的头头们一个都没说话呢，他们也不说。 而前面的头头们不说话，则是因为他们在思考，圣上为何改元？ 有祥瑞了？ 有祸患滋生要改改运？ 究竟是为何？ “圣上冷不丁地要改元，不会连年号都已想好了吧？” 回府马车上，颜怡问申凌洲。 申凌洲点头：“嗯。” “他自个想的？” 年号这玩意就怕没文化的来取，也最怕皇帝灵机一动。 “嗯，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不会跟历朝年号重复的。”申凌洲的表情挺复杂，“是个声势颇为浩大的年号。” “铺垫这么久，就为了给凌霄免罪，还有换个年号？” “后头还有招呢。” 颜怡这下是真的猜不着了。 一次学子静坐事件跟千秋节，圣上要利用到何种地步？ “千秋宴无妄怎地不来，不爱看热闹了？”这下换申凌洲问了。 颜怡笑：“她觉得规矩太多了不愿去。” “没有她话本子里的规矩奇怪。居然见一次皇帝就跪一次，太糟践人，难怪她话本子里角色都透着点反骨呢，换我我也不服。” 老大说什么老二呢？颜怡无言以对。 “凌霄一事结束后她是不是就要回天方了？” 不回。 无妄收到辗转多地才送到她手上的一封信。 南方来的，信上只有几个字。 “玉石矿现，速来。” 青榆见过好东西的，普通玉石矿不会叫她，好玉石矿当然也用不着叫她，只有她用得上的才会如此。 无妄本来还想在京城再等等后续的，但算一算这封信在路上流转的时间，从江州，不对，玉石矿不在江州，在靠近南朝边境的越州，从越州发出的一封信，先送去了天方，随后才送来的京城，路上耽误的时间不少。 所以无妄决定立马出发。 晚了玉石矿的屁都没得闻。 没有跟众人道别的意思，无妄骑上马就……没跑得了。 “你干嘛去！”艾御医逮住无妄，刚换夜值回来就见人骑马要跑，虽然什么行李都没有，但他觉着无妄就是要跑。 “去越州发财。” 艾御医拉着马鞍不松手：“发财不带我？” “你用不上。” “那我也要去。” “你御医去不了。” “我能去，你等我去告假。” “好。” 艾御医本来想松手的，听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抓得更紧了：“你要跑！” 最终无妄还是跑了，给大药童留了口信，若是有人找她就说她去了越州。 大药童知晓自己根本留不住人，索性也没做什么挣扎，不管艾御医的交代，目送无妄骑马走远。 等艾御医顶着圣上的白眼告假回来时，无妄早就跑没影了，留他一人在门前跺脚：“可恶！天杀的岑山今！” 不管！他也要出去！ 不过他得带点行李。 “大童！” 艾御医进门高声喊人：“大童，给我准备行李，我……” “喏。”大药童递过来一个包裹，早就准备好了。 艾御医接过来，交代两句：“照顾好小童，别让他背太多书，有事就去济世堂找人帮忙，没钱了就去济世堂要，别饿着……” 大药童听了一通喋喋不休才将人送走。 耽误一段时间的艾御医打马去追无妄，本以为要追到城外才追得上。 没想到她压根还在城里，艾御医疾驰而过的时候若非那匹马，他不一定能看见无妄。 “你怎么带了马不骑马，要自个走？” “为什么你可以骑马？” 艾御医恍然大悟：“你被赶下来了是不是？” 无妄点头。 艾御医当即打马退后两步，来了又来了，那种她要化为厉鬼的感觉又来了。 “我有官身，这条街我能骑，不然，我先去前头等你？” 艾御医不看无妄脸色，反正都是那样一张毫无波澜的脸，假装看不懂好了。 无妄手里牵着缰绳，心里却想着将马扔在这里，她去城外再买一匹马的可能性。 京中好多地方不给骑马，无妄骑了一段时间就被迫下来牵着马走，还有几条路甚至不给走马，她绕路了。 这才会被艾御医追上。 不仅不让骑马，还有缰绳不能离手的要求，不然就要将马充公。 真是烦死了！ 早知如此，不如直接去城外买马。但想到买马，她又不懂马，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只得老实地牵着马走。 离了皇城附近才好一些，但骑上马其实也走不动，千秋宴后京城里的人多得很，特别是城南跟城西，进城的多出城的也多。 居然连出城都要排队检查了？ 无妄老老实实地加入排队队伍。 今日的天气很不错，千秋宴前后好几天都是晴天，钦天监真会看天气。 哼，她也会。 “你怎地那么慢？”艾御医又从城外进来，左顾右盼地看见无妄在人群里排着队，“天上有什么，你看得这般沉迷？” “我悟了。” “悟什么？” “欲速则不达。”老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无妄转头看艾御医进进出出的，问：“你为什么又不用排队？” “我是御医啊。别的六品官估计得守规矩排队，御医不用。” 这个御医给他当的，当出了一品大员的谱。 “诶！就是这个琉璃玉盏！来人，给他抓起来！”守城卫突然大喊。 出城的队伍乱起来，数名守城卫将人押住：“说，还有其他物件在哪？” 原来是抓贼才排查出城队伍。 可是人抓到后，出城队伍不仅没加快，反而更慢了，查得越发仔细。 唉。 啊！究竟何时能出城？早知道不那么急了！ 快检查到无妄的时候，进城那边的队伍又出了问题，波及到她这边。 有驴子耍脾气踢人。 第353章 心心 大家纷纷躲避那只踢人的驴子，人挤人的，一个女孩被挤过来，倒腾不及，脚拌脚地就要往后坐个屁股墩。 无妄一把将人扶住。 “谢谢姐姐，嘿嘿。” 无妄本想松手，但看了一眼女孩，觉着有些不对，她的眼神神态跟年纪对不上。 “你爹娘呢？” 这女孩发丝黑亮，衣着整洁，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脏污。 女孩指了指对面，不多大会，一对夫妻就跑了过来。 “心心！没事吧，可有被人推？” 心心摇摇头。 “谢谢姑娘！” “多谢姑娘，心心，娘教过你什么？” “谢谢姐姐！” “真乖。”妇人慈爱地摸了摸心心，辞别无妄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一家人很快就进了城。 心心还回头跟无妄说再见，笑起来脸颊两侧的小痣陷在酒窝里若隐若现，可爱极了。 心心娘紧紧牵着她，一家三口看着偌大的京城惊叹：“怎那么大？” “这可怎么找？” “问呗，幸好当年咱问了恩人的地址。” “这么多年过去了，恩人不会搬家了吧？” “先去打听打听，万一没搬呢？” 妇人点点头：“也是，那咱得先去买点礼品，空手上门哪好意思？” “媳妇你说的对，咱买点什么好？” “之前听恩人说他家有一双儿女，咱买点小孩子爱吃的点心。” “哈哈哈，媳妇你说什么呢？小孩子不会长大吗？算算时间，男孩都长成大小伙了，姑娘嘛，应该跟咱家心心差不多大。” “不如还是先找个客栈，万一恩人女儿不喜心心……”妇人脸露担忧。 “将心心单独放客栈里我可不放心，还是带上好些，若恩人不喜，咱就早些走。” “成，就按你说的做，不过还是得先找个客栈收拾收拾，哪能灰头土脸的就去了。” 妇人护着心心，男子护着两人，在这繁华的京城里找着客栈，饶是两人很小心，还是撞到人了。 “这位大哥你没事吧？”男子赶紧去扶人。 这人长得老、看着弱，虽说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但他也倒地了，别摔坏了。 “没事没事，多谢大兄弟。” 贺庭不在意，只想赶紧去看看寻回的失物里有没有他借给千秋宴的一对白瓷花瓶，这可是他三个月俸禄买来，要给爹娘的寿礼。 贺庭谢过他就急匆匆往城门走，还不忘摸摸自己的头顶。 世上竟还有的人头发比他还少，嘿，他舒服了点。 不仅头发少，竟也有个小耳朵，这样的可当不了官，幸亏当初这点他不像他爹，不然……等等！ 贺庭的心怦怦跳！ “媳妇，我这心咋突然开始怦怦跳。” 心心娘神色凝重：“定是刚才那人，他身上穿的戴的都不寻常，定是个有来头的，你撞了人家，说不得待会要来找你算账！咱赶紧走，赶紧，别看了！” “好好好。快走快走。” “等等！” 守城卫拦住无妄，打量着她：“去何处？可有带什么行李？” “去越州，没有行李。” 守城卫神色凌厉：“去越州不带行李？来人！将她拿下！找个大姨来搜身。” 唉，不愧是京城的守城卫啊，瞅瞅这专业素质。 感叹归感叹，无妄还是不想被搜身的，当即掏出一个东西来。 “无需行李，我缺什么买什么就是。” 若只是一个章，守城卫不放在心上，但恰好他识点字，章侧面写着“财盛银庄”。 守城卫倒吸一口气，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财盛银庄，遍布各地，支钱凭证全朝可兑。背后主人不知道是谁，反正一直开着没出什么幺蛾子。 平日里他们也进不去，但关于它的事那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比如这印章，便是银庄里支钱能支得最多的那种。 据说是什么什么稀有的黑玉石刻成的，寻常人也做不得假。 难怪呢，守城卫盯着黑色印信仔细看了又看，又看了眼无妄，侧身放行。 有这玩意的，也用不着去做贼。 无妄总算出了城。 耽误这么一会，她都快没心思去越州了。 骗人的！ 一想想有一整个矿的玉石蕴含了自然之力，她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可惜只有马骑。 “驾！” “驾！” 无妄跟艾御医两人策马狂奔，朝南方而去。 天色刚黑，两人打算歇一歇的时候，就看见一人倒在山脚下。 还在喘气。 “救吗？”艾御医问，他不是很想动弹，所以看着无妄。 无妄靠在树干上，也不是很想动弹。 但她看见脸了，眼熟。 上前去将人抱过来，不知道在那躺了多久，身上衣裳都有些潮了。 “哟，还是个熟人。”艾御医把住她的脉，随后又大致检查了一下头脚，“脉象没问题，头有个小包，问题不大，脚崴了，给她正一正。” 说着也不耽误直接上手。 “嘶~”法明被一阵疼痛刺激得醒过来，睁眼便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一阵安心。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艾御医问。 法明细细感受一番，身上应该有些擦伤，除此之外就没了，她摇摇头。 “你怎么会昏在这？”无妄问。 “我回乡，想着走没人的山路安全些，结果天太黑没注意看路就摔下来了。” 艾御医不解：“为何走没人的山路安全？” 法明苦涩一笑，没说什么。 “无妄你们要去哪？” “越州，你家乡在何处，顺路我送你一程。” 法明回忆：“应当是顺路的，我家在宁州将水县。”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天亮出发。”无妄说完去掏艾御医的包裹，找出来火折子并一包干粮。 半晌，路边燃起一堆篝火，无妄蹲在火堆旁烤干粮，她想吃脆脆的。 艾御医想着她那枚黑色印信，又看着她掏自己的行李，正想说两句酸话呢，突然，一道人声响起：“咦，乖徒儿快来，这有火堆！” 什么酸话？顿时抛到脑后。 他猛地站起来，朝着山林阴影处大喊： “天杀的岑山今！” 第354章 中毒 无妄尽量忽略那边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其实是艾御医单方面辱骂岑山今。 “无妄，你们这是要去哪？”洛无伤跟无妄排排蹲。 “去越州发财。” “那很远啊，不过我们顺路，可以一道。” “你们要去哪？” “没有目的地，师父说一些南方病我还没见过，带我去见识见识。” “挺好。” 洛无伤看向躺在一边的小白脸，又看看无妄递过去的一串干粮，狐疑问道：“这位是？” 法明赶紧自我介绍：“洛大夫，我叫法明，是刑部的仵作。久闻洛大夫大名。” 洛无伤礼貌笑笑，眼神还是忍不住看向无妄。 感受到洛无伤的视线，无妄有些无语，洛无伤知不知道她掩饰的本领几近于零！ “别看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吃完后你给法明看看，她身上估计还有伤。” 法明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从山上摔下来，怎么可能只有明面上这点伤？无妄又不傻，本来她都打算自己来的，洛无伤正好出现，还是让专业的来处理。 “不用担心，洛大夫不会乱说。” 法明摇头：“我不担心。” 洛无伤虽然不知道刚才艾御医为什么不给小白脸看，但她仍是应下，男子的身体她看得多了，并不在意。 她低头擦擦擦地啃烤好的干粮，无妄也是，加上法明，三人擦擦擦地啃，颇有节奏感。 艾御医被这动静闹得，都不骂人了，蹲到篝火边，一看没有自己的份，嘟囔着自己串了个烤。 “我也要。”岑山今坐到艾御医旁边，嘴一张就是讨要。 “棒槌你要不要！”艾御医才不给他好脸色，“自己吃自己烤，脸那么大呢？还‘我也要~’，谁理你啊。把你的脸烤来吃了，够我们吃好几顿。” “给给给，给你烤，”岑山今压根不生气，反而将脸凑上去讨人厌。 艾御医一巴掌给他推开，但这一下没蹲稳，跌坐在地，串着干粮的棍子也不慎脱手，即将掉入火中。 下一瞬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棍子稳稳接住，带着干粮挪动三丈远。 “哈哈哈哈，我就笑纳了！”笑完咬下一大口干粮，嚼吧嚼吧咽下。 无妄就看见本来还气急败坏的艾御医嘴角突然露出一个阴险的笑来，带着点奸计得逞的意思。 洛无伤跟法明也都看见了，于是三人齐齐盯着岑山今。 在几人的注视下，他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就唰地一下。 无妄跟洛无伤齐齐远离两步，生怕会传染。法明拖着身子都往外爬了一点。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黑了，怪骇人的。 “哈哈哈哈，”放声大笑的人换成了艾御医，“看你还跟我抢吃的，还诓我去当御医，你要是求求我，我就为你解毒。” 无妄暗叹真是差一点就忘了艾御医有医毒双绝的名头。 不知这毒是个什么毒，见效如此快。 “这可是我新研制的毒，下药简单、起效快、遗言少。”艾御医很是得意，“再不快点，你可就死了。” 一看便知那毒会导致窒息，岑山今憋着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小瓷瓶来，瓶口对嘴全倒进去了。 粉末状的，看着就噎得慌。 显然洛无伤也是这么想的，她送过去一个水囊，想让她师父送服。 岑山今摆摆手，表示不用。 接下来四人就盯着他，整整一刻钟，无妄跟法明又擦擦擦地吃掉一个干粮后，岑山今的脸色才恢复正常，但仍然带着点灰败。 能说话后，岑山今指着艾御医，手指颤动：“你……你…… “糟蹋粮食。” 艾御医脸上得意的笑僵住，跳脚解释：“就表面那一层！撕了底下的还能吃！” “哦，”岑山今开始给干粮剥皮，剥完又喂嘴里，“看来只能吞食，干性毒，遇水毒性就散了是不是？” “嗯。” 不知两人恩怨到何种地步，照如今这样看来，旁的人真没法插手，不然被毒死的指不定哪个倒霉鬼呢。 吃过干粮后，洛无伤给法明检查伤口上药，众人围着篝火睡了一觉。 没有人守夜。 次日一早，艾御医又闹起来了。 “为什么要让这个天杀的跟我们走！我不！” 简单来说就是艾御医不让岑山今跟着他跟无妄走，岑山今本来也没有打算非要跟着两人走，艾御医一闹，他反而非要跟着走，艾御医就更闹了。 无妄：“我能自己走。” 谁都别跟！ 艾御医消停了，赶紧上马，岑山今一个口哨从林子里也跑出两匹马来，法明跟无妄同乘，正好。 五人四马朝下一个县城而去。 艾御医包裹里的干粮，被五个人一顿就吃得差不多了。 “买点干粮。” “买身衣裳。” “整幅路线图。” “还有什么？” “再加点人手。” 一男子对着主位上的女子汇报：“不知对方什么来历，已经拿下三个小矿区了，我们夜里看守的人全都没挡住。” “可能从对方的手段看出是哪方的人？” 男子摇头：“他们做得隐秘，又是晚上，兄弟们防不胜防，看不出来，不过，属下有几个猜测。” “说。” “属下怀疑是思吉家族的人，他们家最不守规矩，竞价竞不过就出些脏手段强占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这是达成家的生意，达成家不管？” “一旦交易成功，不再归属达成家，他们就不管别人如何争来抢去。” “官府呢？” “此处交界，县衙无兵难管，若是想让军营出兵，这……”男子有口难言。 “行，我明白了。”青榆暗忖，无非是辛苦费的问题，看样子要得很黑。 得找些信得过的、有本事的来守矿才行。 青榆一一筛选着心目中的势力方。 “老板，下一场主矿区的竞价可还参加？” “参加。”青榆做生意的规矩，务必一切文书合法，别人要先不守法那就怪不得她了。 所有矿区开出来的玉石她都去看过，润泽且隐有光华流转，特别是主矿区产出的成品，看得人心喜，同无妄用的玉珠表现很像，但不知道她能不能用得上。 拿不准哪个矿区的有用，哪个没用，只能全部拿下了。 不过这样难免引人记恨，所以她只能多找点人来保护她自己。 “寄去天方的信可有回信了？” 男子摇头：“暂无。” 青榆皱眉，不应该呀，算算时间，加急件无论如何都该一个来回了，无妄再快一点的话，本人都该到越州了。 她如今在何处呢？ 在大牢里。 第355章 坐牢 “砰！老实点！”狱卒将牢门锁上，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做了一番恐吓的姿态，转身离去。 留下五人呆滞地看着牢门。 为何？为何沦落到这般地步？ 怎地就坐牢了还？ “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们。”法明突然开口给大家道歉。 “人是你杀的？”洛无伤问。 “不！不是，那般新鲜的尸体，怎会是我杀的？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没有单独的杀人时间。”法明赶紧解释。 “对啊，既然不是你杀的，你道什么歉？” “我……总之真是我的错！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无妄见多识广，瞬间福至心灵，问道：“你此前说走山路人少安全，莫非是说别人安全？” 法明点点头，垂着脑袋，声音低落：“我是扫把星。 “我走哪都会遇到尸体，连走山路都会被白骨绊脚。但走山路好歹不会有人死，闹市的话总有人因我而死。” 无妄见她情绪不对且逻辑也不对，正想说话，两声大笑响起。 “哈哈哈哈……扫把星……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你是仵作，还老是遇到尸体，居然说自己是扫把星……哈哈哈……” “老天爷要呕死了，哈哈哈哈。” 岑山今跟艾御医两人笑到躺下。 “老天给她送天赋……” “送饭碗……” “还上赶着送功绩……” 两人快不行了。 “结果被自己的小宠儿认为自己是扫把星，哈哈哈哈哈，太呕气了。” “太好笑了……” 无妄：…… 第一次见有人代入老天视角后嘲笑老天的，这居然还有两个。 法明被他们笑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们问：“真……真的吗？我不是扫把星？ “可乡人都说我们一家晦气，若非此次乡里迁坟迁祠堂需要钱，根本不会给我来信。”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还在笑，洛无伤看法明小脸惨白的模样，不高兴了：“师父。” 岑山今眼角瞄她一下，然后坐直不笑了，他还怼怼艾御医，艾御医不管，还没笑够。 但他下一刻从眯着的眼缝里瞄到无妄那张冷脸，立马就坐直了。 岑山今诧异，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她又不是你徒弟，你怕她作甚？”岑山今问。 “我……”艾御医看着岑山今，不知想到什么，话音一转，“我不是怕她，不是你让我别笑的吗？” 岑山今半信半疑。 艾御医在他转过头后，嘴角一勾，又露出一个阴险的笑。 嘿嘿。 两人安静下来后，无妄对法明说：“莫要因果倒置了。是尸体遇见你以求公道，而非你杀死了尸体。” 洛无伤跟上：“对啊，既然你喜欢当仵作，就不必为自己的身份自怜自卑，如何为尸体鸣冤求公正才是你该想的，老天看着你呢。” 法明不知想通了没，只缓缓点头。 “哼！你们几人心肠歹毒，残忍杀害吴家公子，还敢提老天？就不怕被雷劈！” 一个胖子县令带着好几名官差出现在牢房门口，头一扬深恶痛绝地瞪着几人，还真有点青天大老爷那味了。 “你收吴家的钱了？”无妄问。 “瞎说！” 胖子县令反驳得快极了，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看看她们五人，又斜眼看看旁边的狱卒，就差回头看看官差了。 但也不差这一步了，身后的几名官差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你们还不老实交代为何杀害吴公子！谋财就谋财吧，为何手段如此残忍，令人发指！”胖子县令又大喝一声，随后还觉不够，吩咐狱卒，“将牢房打开，上刑！不信他们不招。” 压根不用官差来押，门一开，五人排着队就出去了。 “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代！” 法明最先开口：“死者便是你说的吴家公子？” 胖子县令点头：“你们都杀人了，居然不知道对方身份？” 法明没接茬：“如你所说，若真是吴家公子，那该是养尊处优的，为何那双手却是做惯了农活才有的手？你们也没见过吴家公子？谁见过吴家公子，死者究竟是谁？” 胖子县令眼神飘向旁边文书，文书凑过来轻声说道：“仵作尸格里写了，确实为一疑点。” “甭管他是不是吴家公子，你们杀人了就是杀人了！” 法明还是没接茬，自顾自地分析，眼睛定定盯着一处，似在回忆：“死者致命伤初步判定为脖颈处的割裂伤，伴有多处划痕，明显割了多次，且切口参差不齐，有碎裂肉沫，凶器可能是一把钝刀或者凶手力气不大才会如此。” 胖子县令眼神又飘，文书将尸格怼到他眼前让他看。 洛无伤看着法明感叹，真不是换了个人？短短时间差别怎么能如此大？ 前刻还在自卑，结果此刻说起死者情况来，她惨白的脸色都成了不容置疑的冷厉。 而且就一开门那瞬间的事，她居然能记住那么多细节？ 当时几人开好了客栈房间，法明一推门，一具尸体就“砰”地一下朝里倒下。 引路的是客栈店小二，见了血淋淋的尸体，立马大叫起来。 随后就是“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他们他们”、“带走带走”，一阵吵嚷声中，五人就在这牢里了。 在外人看来，房是他们五人开的，他们五人面上还没有一点惊吓波动，凶手不是他们还会是谁？ 胖子县令还在看尸格，手指一处，小声嘀咕：“错字！” 文书恨铁不成钢地拍他一下：“别管那些！” “哪写着凶手可能力气小？”胖子县令翻了一页问道。 “仵作没写，不过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胖县令点点头：“我也觉着有道理。” 将尸格合上，胖县令突地手指一人，大声喝道： “那她就是凶手！ “女子力气小，就是她。” 几人一阵沉默。 “噗嗤，”艾御医笑出来，“县令你眼光真好！” 胖县令得意一笑。 第356章 改元天震敕 她看上去像个软柿子吗？ 这县令，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没长心眼子光长钱眼子，贪点小钱还贪不明白，得亏旁边的文书说话还管点用。 文书看上去是个聪明的。 无妄不打算跟人计较。 “我若是杀人不会整得那么寒碜。”血刺呼啦的，多怕人啊。 “瞎说！你—” “啊—” “笃笃笃笃笃笃——” 一连串的笃笃声将胖县令未出口的话笃进嘴里，文书、官差跟狱卒瞪大眼睛看着他，每人眼里的复杂情绪都有些许的不同。 胖县令见状，脸上的肉开始颤抖：“怎……怎么……怎么回事啊？” 说着话但实则一动不敢动，他刚才被踢到木板上，随后就感受到一阵阵风，似有利器划过他的皮肤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板上。 木板是刑具之一，用来将拒不招供的犯人四肢张开绑在上面，任人宰割。 “没事。”文书摇摇头，“大人你可以回来了。” 胖县令缓缓直起膝盖，慢慢地往前挪动，离开木板三尺远后才敢转身，这才看清将自己钉住的是…… 干草！ 假的！ 定是假的！ 怎么能有人用干草将他描了一圈！ 他不信！ “咳咳！” 胖县令听见文书的咳嗽声立刻回神，一眼又一眼悄悄瞄着无妄，再不敢指她了。 “那，那就不是你，”胖县令眼神快速扫过无妄旁边的洛无伤，也不敢指她，最后将目光放在身形相较而言瘦弱一些的艾御医身上。 “你，你看着瘦小，那就是你了？” 艾御医笑眯眯地：“可惜了，也不是我，我也不喜欢搞得血淋淋的，太难看了。” 胖县令还心有余悸，正想说他信了，艾御医却突然朝他一挥袖子。 他连连戒备地退后两步，却发现什么都没挥出来。 唬他的？ 伴随这念头升起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猛烈窒息感，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面上恐慌至极，看着文书求救。 “这位高人，是我们大人唐突了各位，在下替他向诸位道歉，还望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文书赶紧朝几人抱拳行礼。 艾御医没动，岑山今叹气上前喂胖县令吃了颗丸药。 胖县令拼了命地往下咽，药效立竿见影，窒息感立马褪去。 他不再敢说谁了，依偎着文书心有余悸：“我们快走。” 文书无奈叹口气，没管他。 “得罪诸位还望包涵，职责所在。” “职责便是收钱，然后打算屈打成招？”无妄问。 胖县令一顿，嘟囔：“就十两，而且是被害人亲属的钱。” 文书赶紧转移话题，对着法明说：“不知这位高人还有何线索？”尸格上也没有多少有用的内容。 法明摇摇头：“我就看了一眼，是否有其他线索还要再看看尸体才知。” 文书为难：“可你既非死者亲属又非官署人员，按照规定你不能接触死者。” 法明从兜里掏出一物来递过去：“我是刑部聘用仵作，这个可以吗？” 像工作证。 文书惊喜，胖县令也伸头过来看。 “太好了！”文书将东西还回去，对五人说，“诸位请随我来。法仵作可在县衙内休息，你们四人可继续住客栈，以示歉意，客栈开销县衙负责。” 胖县令扯扯文书，悄声说：“那得花多少钱？” 文书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低吼：“用不到二两！” “那我还剩八两！” “是啊是啊。”文书咬牙切齿，顶头上司是这模样，文书觉着他一辈子升不了官，自己要在他手底下当一辈子文书，真是上辈子作孽了。 要么胆子大一点多贪一点，带着底下人吃香的喝辣的，要么在清廉一点有本事一点，带着底下人高升，结果拿个十两他就开始心虚了，活是一点干不好。 文章倒写得好，可也只能写文章了！ 摊上这么个上司，真是要减寿的。 “我们不住客栈。”无妄出声。 “真的！”胖县令眼睛一亮，“嗷！你掐我作甚？又不是我提的。” “谁提的？” “莫非是丞相提的？” “我倒怀疑是圣上自己，天震，这年号多奇怪啊。” 一些大臣聚集在议事堂，商讨着圣上公布的新年号，没人能理解。 “其中定有深意。” 有些人不想了，反正年号最后都是由圣上拍板定夺，省却了他们拟定、引经据典的功夫也成。 可接下来圣上的一封《改元天震敕》，敕令内容将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制举？” “多少年没有制举了？如今科举上来的人才已经足够了，有的进士还授不了官，圣上怎地还要求制举？” “传出去那些举子该怎么想？” 有人反对，有的人早就开始细细研究敕令了。 “直言极谏科……我那侄子胆子小不成，经史学识不足；军谋弘远，堪任将帅科……不成，这也不成；达于吏理……这个行这个行。” “今年九月前集于京师，如今才七月初，来得及来得及。” 他们回家后立马开始写信，让自家子侄赶紧来京城，此次允许自荐，直接来就是。 而申凌洲没跑得了，被各部长官围住：“丞相大人啊，这敕令是怎么回事您定是知晓的，不如给我们说说？” “我吏部可没说过人才不足，等着授官的还有许多进士呢。” “为何改个元还要制举了？都太祖皇帝那年的事了，今时不同往日，制举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申凌洲倒是从容：“诸位大人莫急，等圣上宣便是。” 圣上没让他们等多久，待一群官头头从宫里出来后，各个面目潮红，眼冒精光，说话都没了以往的谦虚，张嘴就是“我天朝如何如何”，“自古以来那片地即在我朝管辖范围等等”。 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天，众人冷静下来恢复以往的深沉，才想到既往皇上有这般秘密武器都瞒得好好的，怎地突然跟他们说了？就为了改元与秘密武器相衬？ 哦，那秘密武器就叫天震。 “算了，想不通就算了。” “也是，圣上的心思向来不能以常理度之，费劲心思猜半天最后南辕北辙。” “幸好圣上算得上一代明君，不然有我们受的。” 众人点点头，但有的皱眉皱得更厉害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我总觉着还差点。” “嘶~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担忧。” “以申凌洲跟圣上的德行，呸呸呸，以申凌洲的德行，他肯定会蛊惑圣上做出些惊人之举。我这心啊，悬着有点不舒坦。” “不舒坦归不舒坦，此次制举机会难得，家里小辈该敦促的赶紧敦促。” “你们家中小辈适合哪科？” “我家的不行，适合混吃等死。” “欸，怎地说这种话，试试嘛，不试试怎知他的潜力？” “他千字文还背不下来。” “呃……” 改元敕令的内容雪花般飞向全朝，时间很充裕，快两月，足够听到消息的有志之人抵达京城了。 无妄倒是没听到这个消息，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山体滑坡的动静。 第357章 山体滑坡 几人夜里歇息时，猝不及防地遭遇了山体滑坡。 “快跑啊！还看什么天？” 当然是看这贼老天在搞什么破事！ 无妄觉着自己好像被针对了，这是不让她去越州吗？ 若非有动物啸叫提醒，她一点预感都没有，真要被埋底下。 不过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四人拼命奔逃。 幸好法明协助破案留在了那个县城里，不然现在更难，洛无伤体力好，三人轮流拽着她倒是来得及。 “那有人！”洛无伤大喊。 三人望去，并没有看见人影。 洛无伤坚持：“他倒下去了！” “先跑！”岑山今喊道。 如今他们都自身难保，没有余力救人。在这种天灾人祸面前，饶是武功再厉害，也只有狼狈逃命的份。 “快，朝那个坡上跑！” “不行！”岑山今阻止，“那坡看着松散，去那！那个山头，看着是个石山！” 轰隆隆的声音好似催命符，四人埋头跑，没经历过的人难以明白大半座山朝你冲来的感觉，看着慢但对人来说一点也不慢。 “下面有个村子！” 这地界山叠着山，他们此刻是在一座山的山脚，但也算另一座山的山顶了。更下方有个村子也不奇怪，就是黑黢黢的，只能看出个村子的轮廓，但村民是否察觉山崩，是否开始逃命了他们不知道。 看不清也听不清。 岑山今跟艾御医目露挣扎。 “你们先跑。”无妄出声。 “你要干嘛！你救不了那么多人！”艾御医更着急了。 “我又不是傻子！” 艾御医舒坦了，埋头往前跑。 无妄站住，没看背后山石崩塌的场景，凝神静气，气沉丹田： “山崩！跑！” 声音高昂嘹亮，穿透了山崩的低沉轰隆声，抵达下方的村庄。 “嗷。”下一刻无妄就被崩来的小石子砸了脑袋，她立马赶紧跑，可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形，还在泥土堆里蛄蛹。 就是刚才洛无伤看见的人。 快速评估了一下距离，无妄一扯腰带，将其挥出：“拉住！” 拉不住就不管了。 那人反应挺快，不仅拉住了，还将腰带在胳膊上饶了两圈，稳稳拽住，无妄没停顿继续往前跑，那人被扯出来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站起来跟在无妄身后跑。 身形强壮，看着像是个山里猎户。 但无妄的速度实在比他快上许多，腿脚倒腾不及会被拖行一段，他愣是没吭声，右手死死拽着腰带不松手，被拖行总比被埋了好。 “快上来！”艾御医他们已经跑到了岑山今说的那座石头山上，前后其实没差多久，但有时一息就如同天堑，无妄脚下的山体突然也跟着松动，眼见着就要掉下去。 “拉住！” 一截绳子甩下来，但跟无妄还是有点距离，脚下松动的土石难以借力，千钧一发之际无妄将右手的大汉甩了出去。 人形钩子就是好用，大汉争气，左手拉住了绳子，两只手同时使劲，青筋暴起，无妄顺势被带了过去。 山体彻底滑下！ 无妄挂在临界处，被碎石泥沙砸得一头一脸。 忍住骂天的冲动，她寻时机攀住石山山壁，自个往上爬。 大汉像坨腊肉般挂在那里，力竭了。 “再坚持一会，我们拉你上来！” 大汉点点头。 可惜天不遂人愿。 “啪”地一声，绳子猝不及防地断了，大汉掉了下去。 “哇嚓！”无妄发出一声怪叫，被大汉的体重连累着唰地一下也掉了下去。 腰带还在手上，两人都没松开。 “无妄！”洛无伤惊叫。 可无妄是谁，她半途又扒拉住山壁了，幸好山壁没那么光滑。 三人松一口气。 腰带绷直的瞬间，无妄两只手都用上了劲，吊住了大汉。 得亏今日无妄穿的不是自己想买的花哨便宜货，而是洛无伤精挑细选出来，性价比最高的成衣，腰带的质量好极了。 大汉也赶紧强撑起一口气来，手脚并用扒拉住山壁，跟着无妄往上爬。 在三人紧张的目光下，两人终于爬了上去。 大汉瞬间再无了力气，躺着一动不动。 洛无伤半蹲在无妄面前，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脸，都是灰，但头上的没办法，发丝里都是黄土。 无妄闭着眼，任由洛无伤动作。 “幸好没下雨，不然都没地儿躲雨，你这一头的土……”艾御医话说一半，突感凉丝丝的，抬头一看，下雨了。 再低头一看，艾御医悄悄地离她远了一点。 她头上开始淌黄汤了。 熟悉的怨气袭来，艾御医不敢站在她旁边。 大汉坐起来，焦急万分：“怎地还下雨了？” “山下不知如何了。”岑山今神色凝重。 若刚刚还能视物的话，如今雨一下，什么都难以看清。 “得去报官，不知此处距离县城多远。” “我去！我去报官！” 岑山今跟艾御医两人对视一眼，顷刻间做出了安排。 “我们俩轮流带他下山。” “嗯。” 岑山今对大汉说：“我们俩轮流带你下山，你去县城报官，我们去看看底下的村子。” “下面是个大乡，人口很多。” 大汉此话一出，两人神色更为凝重，人那么多，不一定都能跑得了，还有随之而起的混乱。情势复杂。 “无论如何，先去报官，光我们几个人没法施救，你可还能坚持？”岑山今问。 大汉点头：“还行。” “这是粒毒药，吃了你可短暂恢复精力，察觉不出疼痛感，代价就是躺上个十天半个月，你自己决定。”艾御医递过去一粒丸药。 大汉二话不说就吞了：“劳烦了，我代瑞田乡乡亲们谢过你们的大恩大德！” 说完朝着无妄的方向跪下朝几人磕了三个头。 无妄朝旁边滚了滚。 岑山今跟艾御医两人提溜着大汉胳膊朝山下而去。 临行前，岑山今瞧见无妄还在看天，那眼神配上面无表情的脸，看得人瘆得慌。 “她是不是在骂人？”岑山今问。 “骂的可能不是人。” “骂鬼吗还能？”更瘆得慌了。 第358章 无妄的大冒险 五日后，无妄再度启程。 独自一人。 山崩后挖人施救都需要人手，三人正好都是医者，全部留了下来，无妄帮着挖了几人后才离去。 不得不走。 现在她才是那个扫把星，可恶！ 她走哪哪里塌，若是这都看不出来她被针对了的话，她真是白活了。 可不让她去越州，她就非要去！ 会连累别人，索性她就走小路。 山崩时放走自寻生路的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无妄只好自己走。 无妄的大冒险从这一刻开始了。 只是她没有公主要去救，只有自己的玉石矿要去拿。 背上包裹，绕路越过这一片山崩区，崎岖路段缓行，平坦大路小跑，遇山翻山下山翻山下山翻山……还是翻山。 翻了不知道多少座山后，无妄顺利抵达下一座城，在这里为自己购置了一匹马。 她不会相马，但会看人，那卖马人对自己的马极尽喜爱，夸了又夸，看出他说的都是真话，所以无妄买下了他的马。 有了代步马，无妄也并不高兴，只因卖马人得知她是上一座城来的时候，面上热情极了：“那方便啊，两城不远，穿过山中段后顺着山谷小道直走别翻山，不过三个时辰就到了，你买回去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无妄冷冷甩下“不用”就牵着马离开了。 迟早给那几座山平了！害她翻了两天！ 坏山！ 好在如今有马了，骑马虽然颠，但比她自己走要快一点，一日后，无妄又经过一座城，这次补给都够无需进城，她直接骑着马朝下一城挺进。 随后在正午时分，为马举行了风光大葬仪式。 丧良心！ 丧良心！ 马是病马！ 自己还在这匹可怜马的最后时刻让它赶路，丧良心！ 心头过意不去，无妄花了一个半时辰挖出个大坑来，也就是她了，一个半时辰就能挖出如此大坑。能埋两匹马的豪华大坑，换了别人挖上半天都不一定能挖出来。 扯了点新鲜草一道放坑里，让它别饿着，念了会度经，又花了小半个时辰将它埋起来。 随后背上自己的包裹，再度启程。 然后她就掉坑里了，山里的深坑，坑底都是水，连带整个坑都滑不溜丢的，压根上不去。 无妄被迫在里头待了一夜，她抬头瞪了贼老天一夜。 直至第二日手里的泥球被自己烘干后，借助泥球的重量将腰带甩出去挂在树枝上，这才逃出生天。 换了别人，指定被冻死在坑里。无妄花了些时间将坑填了。 可掉坑里还不算完，从宁州到辰州，要过江。 无妄特地挑选了最豪华还配有压舱石的渡船，市价两倍包下了一艘船单运她一人，且一次性付清，船老大开心极了。 然后行至江心，忽起风浪，船！翻！了！ 哈哈哈哈哈，船翻啦。 别的破烂小蓬船颤颤悠悠地行到了对面，就她的豪华渡船翻了！ 她一路游到了对岸。 差点力竭淹死在江里！ 偏头一瞧，船工们都被路过的小船捞起来了，还先她一步抵达了岸边，无风也无雨。 此刻无妄躺在岸边，心里头的万语千言不知该对何人说，只恨老天是个哑巴，不然多少跟它对骂个三百来回！ 歇够了，无妄打算进城休整休整。 然后在城门口被官兵追出二里地去。 因为她的路引不见了。 岂止路引不见了，青榆给的银庄印信也不见了。 她用油布包了放怀里的，除非有水鬼伸手进去掏！ 啊！ 所有的现钱都给了船老大，她如今分文不剩。 不，也不是分文没有，无妄看向左手腕上的金铃铛还有金镶玉，若是将手绳当了省吃俭用也能撑一阵。 但她选择去要饭。 哈哈哈哈，去要饭啦。 “行了行了，就一碗饭你给老婆子我打那么多柴，够了够了！”老婆婆迈着颤颤悠悠的步子来阻止无妄，但无妄抱着柴火一个闪身就躲开了她。 根本阻止不了。 无妄还给她将柴劈了整整齐齐摞好，没有摞太高，因为老婆婆个子不高。 还去山林里搜罗了一大堆散落小树枝放柴房里，配合干草用来引燃最合适了。 如此干了半日，看着满满当当的柴火储备，无妄满意点头。 最后拿上老婆婆非要给她的三个干饼子跟一囊水，再次启程。 无妄没打算去挣钱，挣了肯定也保不住，只要她没有外物，她就不会掉外物。 如此，找个好心人家吃顿饭，再给人家干点活，遇不上好心人家的时候，她在林子里捡到啥吃啥。 不挑食的好处这就来了，根本饿不死。 只要饿不死，她就能继续去越州！ 她的玉石矿！等着她！ “今天不是主矿区竞价吗？”青榆坐在帘后，看着台上被打扮得异常诱人的女子，狠狠皱眉。 “估计是要放在最后。” 达成家族将此处布置得很奢华，有头有脸的大商人都在帘后的雅座，帘子帐幔用的均是上好的丝绸，用物规格顶得上京城高官了。 堂下的小商人们看着那妖娆女子眼都挪不开，帘后亦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点评。 “会长，不如你先休息一会？”男子见她皱眉，想来是看到这等场景有些不适。此处严格来说不算大夏境内，她不太好干涉。 青榆点点头，闭目休息，尽量不去听那些露骨的用词以及引发的阵阵污笑。 “好了，诸位已知晓此女的妙处，起拍价五十两，每次喊价不得低于一两，同价值的丝绸绢布亦可。” “五十两！” “五十五两！” 喊价声不停，短短时间就涨到了一百两，竞价很是激烈。 快两百两的时候喊价频率没那么高了，因为大家都得掂量掂量用近乎两百匹普通丝绸的价格换来这个女子，能不能给他们带来翻倍的利益。 最后只能听帘后的大商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竞价。 “怎地第一轮就是这般好货色，后头咱还能争得起吗？” “也不一定，第一件可能是特地用来暖场的。” “争不起就算了，就当来看看热闹。” “你说谁能得这开门红？” “真说不好，今天是来竞拍主矿区的，都有实力得紧，这点钱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只知道不会是那位青会长。” 好几人相视一笑，笑中意味不明。 可下一瞬，他们的笑就僵在脸上。 “三百两。” 第359章 通关? 清冷女声一出，场上安静一瞬。 台上的女子悄悄循声看去，只能看见帘后影影绰绰的影子，看不真切。 “三号青会长出价三百两！可见此女魅力难挡，连女子都……哈哈哈。”台上的牙人只错愕半息就反应过来，继续活跃气氛，引导大家继续喊价。 那名女子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起先眼里隐隐的希望黯淡下去，露出恐惧之色。 “呵，三百二十两。” “旺老板出价三百二十两！” “三百五十两。”此次出声的是一男子，不过声音还是从三号雅座传出来的。 “青会长喊价三百五十两，看来是不想错过这等人间尤物了，女子享用亦是……” 牙人挤眉弄眼，话语中未尽之意人人心知肚明，场内响起一声声低笑。 牙人正得意氛围不错时，女声再起： “一百两，换人主持。” 牙人顿住，笑得勉强：“青会长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得罪了您，我同您赔个不是。” 但却迟迟没等到回应，只等来男声加价： “二百两，换人。” 另一名年老些的男子上台来替代了他，他还想说什么，被年老者一瞪，灰溜溜地下去了。 有人窃窃私语：“女子就是事多！” “就是。还是莫要同女子做生意了。” “呃……” “快快快，快记下来，青会长的忌讳。” “记下了，喜稳重不喜轻浮。” “莫非上次就是因为三叔太过轻浮所以什么都没谈下来？哎呀，改明儿再让大伯去，带着大伯娘一道去！” “妙计妙计。” 此后青榆再未出声，一切都由身旁的下属来，她只闭目等着最后主矿区的竞价。 可谁知结束后，青榆只带回了十个女子。 “抱歉诸位，主矿区竞价还要再缓缓，因为勘探师发现主矿区的规模比原先测定的大得多，我们需要重新估价。”达成家族的继承人大少爷亲自出来跟众人道歉。 “为表歉意，此次成交价都给诸位优惠一成。” 堂下的小商人们倒是高兴，反正主矿区也不关他们的事，能省一点是省一点。 大家纷纷看向三号雅座，此次成交额最高的是青榆，十名女子都被她拍走了。 有人还恶意抬价，但她好似完全不在乎般照单全收。 大少爷也看向青榆：“青会长意下如何？” “达成家族的诚意不过如此。” 其实青榆无所谓，延期反而正好等无妄来，但她可不能是好说话的样子。 一刻钟后，青榆以优惠三成的价格带走了十名女子。 其实优惠三成也依旧很贵，所以…… “将小商户手里的丝绸布匹提价收来，高三成卖给今日雅座里的老板跟达成家族。” 一名干练女子应道：“明白，若问起便是今年桑叶歉收。若小商户不愿意卖怎么办？” “想办法，此事交由你全权做主。” 干练女子一愣，神色郑重：“嗯！” 安排好所有事情后，青榆问：“还是没回信吗？” 男子摇头：“没有。不过信已送到，据说当天就出发了。” 那为何现在还没到？ “人到哪里了？” 到崖底了。 谁承想平平无奇的草叶地下是个裂缝呢！ 无妄掉下去倒是毫发无伤，如今正努力往上爬。 南方真是翻不完的山！过了辰州是谷州，以为是稻谷的谷，结果是山谷的谷。 各式各样的山，山丘、小山、高山、植物山、石头山应有尽有。 还有这座陷阱山。 无妄花了一个时辰才爬上来，随后又花了半个时辰在裂缝两边摆上一圈石头做警示。 躺在石头边上歇了好一会才继续出发。 被雨淋、大路被断、小路被阻、山路遇蛇都不算什么，没吃的没水喝也不算什么，只要能到越州。 不知翻了多少座山后，无妄总算抵达了越州首府金池县！ 叉腰站在城门前，感叹苦尽甘来时，望着城门上书的“风年县”，无妄眼神凝固，心头杀意顿起。 风年县，这是哪？ 哈哈哈哈哈哈，迷路啦。 “哟，你要去越州啊，这是岳州，你可是在秋原山后第一条岔路口左拐了？”大姨拍拍大腿，“不是第一条岔路左拐，要去第二条，两个路口离得近，好多人都走错路。” “没有近道，只能原路返回，记住啊，第二条岔路再左拐。”大姨细心嘱咐。 无妄将顺手打的一只兔子递给大姨，大姨哟哟哟地对着肥硕的兔子夸了又夸，就是不接。 两人僵持片刻，大姨背起自己的背篓，抓着无妄就走：“今日不卖菜了，我家就在不远的村里，走，上我家吃一顿去，将这兔子做来吃了，我家那不争气的正好会硝皮，这兔皮好，一点伤没有，你怎抓来的？” 果然如大姨所说，她家很近，无妄吃了多日来的第一顿热餐食，美味的焖烧兔子，大姨应是将家里什么珍贵的调料都用上了，味很足。 吃完后，大姨还不忘将无妄洗刷洗刷，又搭上好几个菜饼，才放她走。 无妄走得很快，再不快点大姨都想将她这身给扒了来洗刷洗刷。 大姨看着无妄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唉，一路不知吃了多少亏才整成这副模样。” 不过，午觉醒来看见院子里多了对活蹦乱跳的肥硕兔子后，大姨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兔子可不好抓，还是仍在活蹦乱跳的兔子。 定是个有本事的人，那副打扮想必也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无妄不知道大姨在想什么，只一心往越州金池县而去。 这次再没走错，一日后成功抵达金池县。 站在城门前，无妄叉腰。 哈哈哈哈，通关！ “你要去洼县啊，那在越州最南边，金池县在最北边，还得过炎县、相城……然后翻过客拦山才到呢。” 无妄内心再无波澜，算了，生不起气了。继续走就是。 哈哈哈哈哈，虚假的通关。 “咦~~哪来的叫花子？看着还怪凶嘞！” “嘘，这么凶，肯定不是叫花子，当心她来打你！” 她倒是想打人，可她想打的根本打不到！ 有人给她打就好了！ 第360章 大树 “来人，那边去两个！” “千万别让她跑了！” “趁此机会将她留在这山上！” “嗤，一介女子还跟我们抢人抢地盘，不看看自己有几条命？” “就是，老大说了，等这什么青会长死了，她手里的矿跟那些尤物就都是我们过山帮的了哈哈哈哈。” “放心，这片大山没人带着她根本跑不出去。” “嗤，还你们过山帮的，想屁吃！一定是我们的黑虎帮的，就你们那点人手，顶什么用？” “屁！有你们什么事，我青蛟会还没说话呢，可别忘了我青蛟会出钱最多，就你们那三瓜两枣的，能收买得了青会长身边长桥堂的保卫？” “吵吵什么？人都被你们吵走了！你们不好好找，到时好处都归我红马帮！” “明明都要得手了，不知哪来的使双锏的一个丫头，将人给救走了！” “抓点紧吧，注意还有个使鞭子的，武功了得。” 山里草木茂盛，哪怕是寻人心切，也跑不了多快，同理，要逃跑的也跑不了多快。 加上不认路，瞎跑只会将体力耗尽，所以几人得想个法子了。 “大师姐，我去将人引走，顺便探路，你带着青老板先寻个隐蔽之处歇息。” “嗯，你小心。做好记号。” “三师妹你小心，寻到路了你先逃出去。”青榆也嘱咐道。 三师妹郑重点头，随后转身隐入丛林中。 穆蓝带着青榆继续寻藏身之地，但穆蓝的情况算不上好，她有点喘不上来气。 “穆蓝，你没事吧？” “许是有些水土不服。” “定是你们刚来没两天，不适应，刚来的人都这样，你得赶紧歇歇了。”青榆举目四望，企图找个山洞之类的让穆蓝休息。 “我得先将你安置好。” “快别逞强了，因为水土不服丢命的人不少。” “你怕高吗？”穆蓝问。 青榆摇摇头。 “那我先将你放在那棵树上，我去将人引走，放心，我会寻着时机歇息的。” 青榆不放心，但如今带着她对穆蓝来说确实是个负担。穆蓝独身一人还能灵活应对。 “好。” 穆蓝撑着一口气带着青榆攀树，这棵树又粗又高，不知在深山里长了多少年，枝繁叶茂，别说藏个人了，藏十个人都不会被发现。 青榆抱着树干，低头一看，什么都看不真切，本想让穆蓝别下去了，但在树上她好像越发难受，只得赶紧让她去找个地方歇息。 目送穆蓝远去的背影，青榆叹口气，千算万算没算到口碑绝佳的长桥堂居然会反水！也没算到正阳派的弟子包括穆蓝在内，会水土不服成这样。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三师妹。 长桥堂，呵，之所以口碑绝佳莫非是因为对他们不满意的主顾都死了？ 堂主看上去还挺正气，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 青榆坐在树上思索着下一步行动，主矿区已经拿下了，但如今定然跟那些小矿区一样，被不知名势力暂时抢去，只靠一些乌合之众肯定不行，夺回来了也守不长久。 看来只能找欧校尉谈谈了。 若她想将玉石矿完全算作她的私人生意送与无妄，圣上那边还得给他找补一个。 可这地界，还有什么好发掘的呢？ 药材？不行，有价值的就那几样，早被人……不对，青榆拍拍自己的脑袋，不自觉便会忘记自己不止是一个商人。 果然，转换一下身份，便知道给圣上找补个什么了。 这一想，脑子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底下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她坐得太高了，加之树叶的沙沙声，根本听不清，低头去看，也分不清哪些是树叶的光斑，哪些是人影。 “水哥，我们不去找人吗？” 被称作水哥的男子拿着根棍子在给所及范围内的草进行斩首：“那么卖力干嘛，反正有好处也落不到我们这种小喽啰头上。李子啊，也就是你跟着我，我才带着你一起享福，不然你累死累活也讨不到好。” “多谢水哥！”李子笑得很感恩。 “更别说今天有名有姓的帮派都来了，咱金鳞帮都排不上号，更是轮不到我俩，我还听说那青会长身边有好手，一刀一人呢。” “啊，那岂不是一个照面就没了性命？” “可不是嘛，干咱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嗯……”水哥思索半天。 “水哥？” “就是干这行。”水哥拍拍李子的肩膀，“你家不是打算去投奔亲戚吗？抓点紧。” “水哥你……” “哟哟哟，看看我遇到了谁？” 一道挑衅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十数道脚步声。 水哥目露忌惮，给李子使了个眼色后，对着那人说：“范鸟，做了青蛟会的一个小头目而已，派头这么大？” 范鸟将棍子扛在肩头，得意一笑：“那是，你想要还没有呢，多少年了，竟然还只有一个小弟，没出息！” “行行行，你最有出息了，你快去找人吧跟我磨叽什么？” “既然遇到了，”范鸟嗤笑一声，神色猛地变得狰狞，“自然是连你一道解决了！上！” 范鸟身后十来人立马举棍冲上前，水哥跟李子两人背对而立，互相支应。 水哥悍勇，李子灵活，两人配合得当，一时之间拿不下他们，范鸟脸色扭曲：“抓点紧！要是弄不死他们，就被我弄死！” 十来人听了此话下手更狠了，两人哪里对手，李子最先招架不住，被一棍狠狠打中膝盖，立马趴下了，两人队形被破坏，水哥防守不足，混乱中被不知被谁踢中胸腹，倒飞出去两丈远，后背撞到大树树干才停下。 水哥前后俱痛，揉揉前胸扭扭背，企图消解消解，可扭动间一抬头，目光穿过重重树叶缝隙，对上了一双眼睛。 他一愣，下一瞬那双眼睛就不见了。 应当是眼花了。 “你在看什么？”范鸟见人还能动弹不太满意，亲自提着棍子上前。 “一只猴子。” 范鸟眼一眯，棍子指着一手下：“你，爬上去看看。” 第361章 北边来的叫花 被指着的手下将棍子扔下，动作利落地一跳，双手双脚扒拉住树干，一凸一凸地蛄蛹着上去直至够到第一根树枝。 “看到什么了？” “鸟哥，什么都没看见。” “继续往上爬。” “发现什么了？” “鸟哥！还是什么都没有！啊！有人！啊！是个女人！啊！是青会长！” 范鸟的神色短短时间内变化几次，最后定格在狂喜上：“赶紧将人给我弄下来！” 吩咐完这一句他猛地一棍打在水哥头上：“还想骗我，嗯？可别忘了我们一道长大的，你有不对我会看不出来？呵呵呵。” 水哥被打倒在地，手捂着头，眼皮微睁，什么话都没说。 范鸟嘴角勾笑，棍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树干，等着手下将人捉住，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可等到嘴角发僵发酸，人也还没下来。 他不笑了，大吼：“人呢！”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阵树枝抖动的动静，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又过了一会，手下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鸟哥！人不好捉！” “一个女人有什么不好捉的？”范鸟不信，“瘦猴，你上！” 被点到的瘦猴如猴般灵活，上树跟回家似的，一会就隐入树冠中不见了踪影。 他攀上去就见两人你躲我闪的。他上一根树枝她就下一根，他去左边她就去右边。 瘦猴倒是没想到青会长还有这等本事。 青榆自己也没想到其实。 她只是想逃命而已，强忍着害怕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生怕树枝断了，但来回几次后，她对树枝的坚韧有了数，跳来跳去的再无顾忌。 反而是那手下要注意点，好几根树枝都被他踩裂了。 青榆见又上来一人，暗道不好，两个人就能将她围住了，得弄下去一人才行。 不过瞬间，脑子里便有了主意，在那人朝自己追来的时候，她没有跳去别的树枝，只往枝头挪去。 那人也跟着前进，他以为将青榆逼到了绝路，正想说点什么，下一瞬就见青榆朝他一笑，他还没反应过来，青榆就猛地往下一跳，却没落在下面树枝上，而是双手吊在梢头上，使劲坠着树枝。 伴随着一声不明显的断裂声，下一刻脚下一空，他就跟着掉了下去，完全没有准备，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树枝。 青榆早就准备好落在了下一棵树梢头，趴着一点点往粗壮处挪动。 嘻嘻，那根早就被他踩裂过，只需再加把劲就会彻底断开。 行，如今树上又只剩一人了。 但这人明显是只猴子转世来的，她躲得很是艰难，被逼得一步一步往下。 她是很艰难，范鸟在树下也很难等，掉下来的手下他看都没看一眼，只不停抬头看着上面的动静，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人。 不久看见青榆的身影确定真是本人后，范鸟脸上的笑根本克制不住：“青会长，跟我们走吧。” 青榆低头，被那笑恶心得眯了眯眼：“不如你放了我，你们帮会得多少好处我单给你们双倍如何？” “好啊，青会长下来详谈？” 青榆没动，是敷衍还是真心她看得出来。 范鸟不急，反正很快就会被逼下来了。 李子被扔在水哥旁边，一群人就这么围在树下等着，或蹲或站。 一小弟突然朝远处眯了眯眼，喊道：“鸟哥，鸟哥！打北边来了个叫花！” “注意，别是其他帮派伪装的。散开！”范鸟吩咐，“看着不对就将他解决了！” 一群人或明或暗地盯着那叫花一步一步走过来。经过他们身前的时候扫一眼就继续往前走，连话都不搭上一句，神情冷漠。 范鸟顿时不得劲了，一个叫花居然还敢看不起他？ “站住！看到你鸟哥都不问声好？” “就是就是！还不赶紧叫声鸟哥？” “快点快点！” 水哥靠着李子，哪怕头晕得紧他也要翻个白眼，真是毫无长进。 “水哥，我们什么时候跑？”李子趁着喧闹时悄声问。 “你腿能跑？” “水哥你先跑。” “我跑不了，一站起来我就得栽地上。” “那怎么办？” “待会你拖着一条腿也能跑，甭管看见谁就说范鸟抓住了青会长，自会有人来。” 范鸟见一个叫花子居然不搭理他，自顾慢悠悠地走，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生气了：“跟你说话呢！” “哟！我们鸟哥这是跟谁生气啊？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莫不是找到青会长了？” 林子里又走出一大帮人来，为首一人笑得痞气：“原来是跟一叫花子耍脾气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身后人跟着笑。 “虎天，自己找自己的，你们黑虎帮来我们这干嘛？” 虎天笑意不减，朝叫花子挥挥手：“你走吧！只要记得是我黑虎帮的虎天救了你就成。” 说完不再看叫花子一眼，而是审视地盯着范鸟：“你们这？这客拦山可没有划地盘一说，你这么紧张？” 范鸟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我们在这一片搜，我们先来的，你们不该换个地方？” “嗯……确实该是如此，”虎天语调拉得很长，眼珠子却没放过任何一个人，将范鸟手下人的神情尽收眼中，“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范鸟一口气还没松完呢，就听虎天大喝一声：“去看那棵树！” 一声令下，虎天的小弟直奔树下，范鸟的人来拦，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虎天率先跑到树下，一抬头就看见了青榆，大喜：“将青蛟会的人全部留下！” 双方大打出手，哪致命往哪招呼。 “水哥，现在跑吗？” 水哥正想应是，心头忽地一凛，顺着预感抬头，一道身影站在两人面前，是那个叫花子，怎地没走？ “让一让。” 水哥还没动弹呢，李子拖着只瘸腿就往一边爬，让得可快了。 不过树干很粗壮，他们让了也还是有树干可靠。 两人再度依偎在一起。 “你怎地让那么快？” “你怎让那么慢？”李子顺顺心跳，“不知道，我害怕就是害怕，我觉着不让会被打！” 他们悄悄偷看那叫花子，见那叫花子正抬头望向树冠，出声： “老板，代打加护卫服务可要？” 青榆听见这声音，眼睛一亮，低头高声应道：“要！” 看见那人张开双臂，青榆一笑，干脆利落地将手一松，整个人掉了下去。 瘦猴一愣，不要命了吗？ 第362章 心中有结 瘦猴见青榆无遮无挡地落下去，下意识的想闭眼，他见过太多从树上摔死的人了，小时候见一次做三宿噩梦。如今长大倒是习惯了。 可下一瞬，他就见那叫花腾空而起，在树干上一蹬，斜势接住青榆，再顺势卸力，最后两人安稳落地。 瘦猴不想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将嘴紧紧闭上。 水哥头顶哗啦啦落下许多树叶，他都顾不上，只张嘴瞪眼看着平平无奇的叫花突展神威，就这么地然后那么地，一个半空中的人就被接住了！ 他发誓，金鳞帮的老大都没这本事。 “水哥，你干嘛这样？会不会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了？” 水哥回神：“很厉害啊！” 李子惊叹：“是啊，接得真准！” “不是准不准的事！”水哥轻吼，“是一般人做不到！” 李子挠头憨笑：“是吗？我觉着我也行。” “手断了你就知道你行不行了。”水哥懒得跟他说，没见过世面的。 李子还想说什么，心头一悸，跟水哥又齐齐抬头，两人直挺挺地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认路吗？” 求饶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回了嗓子。 “认识认识！” “那你们负责带路。” “好的好的。” 两人一点困难不敢提，立马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等高人的下一步吩咐。 水哥瞟一瞟打得热火朝天的两帮人，又偷偷扫一眼高人，不知谁能赢。 “水哥，我希望叫花赢，我有预感她赢我们能活。” 巧不巧，水哥也有这种预感，悄悄攥拳为高人并未开始的战斗鼓劲。 但高人不动。 显然高人不懂先发制人的道理。 无妄懂的，但她无需占据先发制人的优势，且她一向要站在制高点的。 这些人来抓青榆，按理来说她可以直接朝他们动手，但万一待会他们立马跪地痛哭诚心忏悔自缚双手自断一腿，那她就不能出手了。 “别打了！人都被抢了！”虎天高喊，双方立马迅速分开，武器对准了无妄。 “哪来的叫花子敢跟我鸟哥抢人！还不赶紧交出来！” “这位朋友，你若是将青会长交于我们黑虎帮，日后就跟我们黑虎帮吃香的喝辣的，不然……”虎天笑意融融，语调却很冷。 好了，他们没有痛哭流涕地忏悔。 无妄松开青榆，随即动作一僵，眸中闪过一丝心虚。 青榆葱绿的衣裙上两圈泥印，显眼极了。 “老板你去旁边等我。” “好！”青榆应完跑到树后躲起来，待会若是被人砸到就不好了。 无妄撸起……算了，也不用撸袖子，这才几个人。 没问是一起上还是单独上，因为她要一起上，问了他们跑了怎么办？ 抬头瞪了一眼这万里无云的天，对着他们冲了过去。 仇恨转移。 “给我拿……嗷！嗷！” 虎天被打得嗷嗷叫。 为什么他躲不过去！明明每一招他都看清了，明明每一招他都躲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被打？ 虎天毫无招架之力，连满地鼠窜的资格都没有，均匀被打了一圈后才被踢出去。 黑虎帮的人审时度势，连连后退，甚至有几人悄悄逃跑，但没跑几步便被后面飞来的人砸倒，几人滚做一团。 谁家帮派没几个倔种呢，黑虎帮的倔种见大哥被打很是不服气，撸起袖子抄起棍子就冲了过来，不过是个……啊！ 是个高手！ 没让青蛟会的等太久，无妄速度很快，大家待遇一致，山林悠闲限时按摩躺，全部安排妥当。 无妄走到虎天跟前，踢踢他：“起来，把你们自己捆起来跟着我走。” 帮派有人戴着一大捆麻绳，正好用上。 虎天挤出一个笑：“高人，可否放了我们？” “数到三。” 虎天一个激灵爬起来：“别数！别数！我立马捆，立马捆！别数！” 见人都被解决，青榆跑过来。 “怎地就你一人，护卫呢？” 青榆收回原本想问无妄的话，跟她说明目前情况： “我后来找的长桥堂是个黑心的，护卫被他们下药了，其他护卫掩护我逃走做了饵，正阳派的弟子水土不服在县里住着。三师妹刚才将人引走探路，不知目前情况如何。 “大师姐！大师姐情况不好！得赶紧找到她！” “嗯，我们这就去。” 无妄转身见那一群人磨磨唧唧的，耐心说消失就消失，抄起一根棍子走了过去：“不想走？那就留在这里。” 平淡的语气让虎天后背一阵发毛，见她来来真的，冲着自己人大吼：“还不赶紧！” 小弟们龇牙咧嘴，手忙脚乱地在绳子上找了个自己的位置，双手手腕同时搭在绳子上往反方向一绕，这就算捆好自己了，双手举过头顶供无妄查阅。 行，手上无结，才能心中有结，他们已经悟了。 “报数，从你开始，你是一。” 虎天高喊：“一！” “喊二啊！你喊二！” “二！” “三！” …… “二十！” “二五！” “三十！” “好，三十个人。”无妄懒得纠正，反正最后还能报到三十就成。 虎天瞪范鸟，数数都不会的人带出来干嘛！划拳划魔怔了！ 不过其实他怀疑高人也不会数数，但他不敢说出来。 “带路。”无妄对水哥跟李子说。 “我们去哪？” “找人。” 水哥明白了，那就是不出山，循着人迹走。 半刻钟后，山里出现一支奇怪的队伍，领路的顶着满头血，还拉扯着一个瘸子。 其后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子挽着一个叫花，身上的衣裙也被叫花裹得全是泥印。 最后面则是一根绳子串联起来的长长长长长的一列纵队。 第363章 寻人 “凭啥他带路，我也认路。”范鸟嘀咕，很想给手上的绳子扔咯。 “高人！范鸟说他不服！”黑虎帮的人突然高声大喊。 范鸟怕得踢了一脚前面的人，被躲过去了，他赶紧喊道：“我没有！就是我也认路，我也可以带路！” “不要，你长得丑。”无妄头都没回。 范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比长相他怎可能输给水哥！从小到大，他才是最俊的那个！ 青榆仔细打量了两人，明白了。 除非真的很丑，否则无妄的美丑标准跟别人不一样。 “这里，这里有人走过的痕迹，不是一群人，是一个人，痕迹很轻。”水哥出声。 “大师姐！”青榆松开无妄，放声大喊。 没人应。 她们继续顺着痕迹走，青榆一路走一路喊，声音高亢，毫无顾忌。 “大师姐！穆蓝！” “穆蓝！” 穆蓝还没找到，先叫出来一群帮派的人。 青榆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兴致勃勃地点名：“你们是红马帮的，你们是过山帮的。你们也是青蛟会的，青蛟会居然派那么多人来抓我？” “居然敢抓我青蛟会的人！乖乖地将人放了，再将青会长交出来，我们就……啊！” 都是一群不信邪的人，就得给他们看看邪门的本事。 “人多有什么用！”虎天低吼，“我给你们使眼色使眼色，怎地不看？” 黑虎帮的人低头，顾不得身上的伤，自己插进纵队里，双手一绕，这就算将自己捆起来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 之前还松散的纵队，顿时紧密许多，人贴着人，幸好绳子够长。 人在害怕的时候不仅自觉还聪明。 那个唯一被一棍子打断腿，露出骨茬的倒霉鬼还在哀嚎呢，大家惜腿得紧。 “报数。” “一！”虎天已经有经验了。 “二！” …… “二百！” 无妄点头：“行，二百。” 虎天：…… 真的，不识数的下次就别带出来了！他现在只能祈祷高人也是不识数的，不然，最后若是没有那么多人，她会做什么？ 但虎天现在也不敢纠正了，简直是骑虎难下。 真好，瞬间就明白了何谓骑虎难下。 他想回去读书了。 “穆蓝！”青榆的喊声再起。 “啊啊啊~” “三师妹！罐罐！” “啊啊啊啊~” “穆蓝！” “啊啊啊啊~” “罐罐！” 一高一低的双重奏，像是给两人名字伴唱。 青榆没阻止。 这么多人，就他得了无妄毫不留情的一棍子，还被李子一个瘸腿的拖着走，定是他做了极大的恶事，当然不止帮派械斗这点事。 “穆蓝！” 青榆越找越心焦：“不会是晕在哪里了吧？” “没事的，继续找。穆蓝不是短命的。”无妄安抚她。 “嗯。” 无妄一行人像贪吃蛇一般，一直走，尾巴就一直变长，但绳子没有那么长。 帮派人也没法再贴近，再贴就不是暧不暧昧的问题了。 面对无妄的凝视，有人聪慧地解下了自己的腰带，续接在绳子尾端，再绕在手腕上，后面的人也赶紧绕上他的腰带。 一截腰带又有多长呢？ “不行，我的不行！”有人死守自己裤腰。 “都是兄弟，害臊什么！” “不行！你怎么不解你自己的！” 有人吵吵嚷嚷争一截裤腰，而有的人死马当成活马医，从地上薅了一把草杆，用手来回搓一搓，就成了一股绳，双手握住尾端，掌心相对，这应该也算把自己捆住了……吧？ 无妄一眼扫过，没有异议。 后头的人赶紧照做，抓了一把草搭手腕上，怯生生地看着无妄。 无妄回到蛇头。 因为人太多，如今已经变成两条蛇了。 报数也已经高达五百。 虎天闭眼，已经不再去听报数了，要折寿的。 “聚了那么多人，你说咱一起上怎么样？”有人听见五百这数激动不已，“双拳难敌四手，五百人，怎么都能打败她吧？” 虎天：…… 若他能平安回去，日后黑虎帮的招人要求便是得会数数。 不识数的人都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看看她喘吗？看看她累吗？看看她使出过全力吗？看看有谁在她手下过过两招吗？啊！ 一堆乌合之众！ 虎天真想仰天长啸。 “上吗？”那人没听见任何回应，又问。 “闭嘴吧！”虎天对地低吼。 “穆蓝！”青榆又开始喊人了。 “罐罐！” 不知是穆蓝藏得好，还是帮派人太多，最后穆蓝听见声音从一处山洞里冒头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蜿蜒曲折的三列纵队。 “穆蓝！你没事吧？”青榆跑过去将她从山洞里扶出来，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怎么回事？” “无妄来了！” 穆蓝看着无妄，一息时间不到就接受了她的新名字。 人找到了，水哥的新任务就变成了带路下山。 “只要不是被围住，罐罐的本事足以自保。”穆蓝靠在无妄身上说。 本来躺着觉得好一些了的，没想到一走动起来又开始难受了，适合撑住她的人只有无妄。 不过穆蓝皱眉：“你怎么这么脏？” “你扶不扶？” “扶。可你怎么这么脏？”穆蓝能看见她的头顶，也全是泥，“怎么搞的？” “被针对了。” “你打不过？” “打不到。” “那打点能打的撒撒气吧。”穆蓝敏锐极了，这次见面总觉她身上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股杀意，不针对任何人，但任何人都有可能遭殃。 “我也是那么想的。” 李子拖着断腿之人突兀转了方向，引起阵阵哀嚎。 “罐罐为什么叫罐罐？”无妄问。 “因为二师叔将罐罐带回来的时候说她长得可爱，一戳还会大叫，像个甜甜的蜜罐子，所以就叫她罐罐。” 行吧，朴素的出乎意料取名法。 水哥在前面带路，领着一行人下山，没想到在半山腰一处平地上，遇见了正被人围攻的罐罐。 罐罐此刻手持双锏，眉目含霜，陷入被围攻的局面也一点没慌，一锏下去被打中的人立即丧失行动力，哀嚎着满地打滚。 战圈外还站着几人，一看便知是头目，正在指挥这场围攻，见到无妄等人神情一愣。 他们怎么有点看不明白呢？ 青榆迅速扫视全场，包括自己身后并没被捆起来的三纵队，若是一起反抗，她们只有相当两人半的战力，不知能不能逃得过。 突然她感受到胸前的温润触感，暗骂自己一声，怎地将这东西忘了！ 连忙顺着脖颈处的红绳掏出来一个挂坠，递给无妄：“对你有用吗？” 无妄眼一亮，点头：“有用。” 正想去接过来时，脚下一滑，啪叽。 众目睽睽之下，无妄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无妄：…… 霎时，一股厚重浓郁的杀意蔓延开来。 虎天心头一悸，连连后退，身后有人没退，于是一连串的人被带着跌坐在地。 虎天也是，但哪怕坐地上了，他还是在往后蹬：“退退退，快退！快退啊！” 水哥跟李子早就躲树后头去了。 无妄慢慢地爬起来，将挂坠接过，抬头看天。 哈哈哈哈哈，她的高手形象全没啦。 既然如此…… 灭口好了。 哈哈哈，都别活！ 第364章 黑当家金当家 虎天只恨自己排在了前头，被那股杀意压得喘不过气来，偏生后头那些没眼色的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他脚蹬半天还是在原地。 眼角看见金鳞帮的两个人躲在树后头，有些羡慕了。 下一刻见到无妄转头，虎天立马低头看地上的草，这草真绿！ 你看这草它有锯齿，你看那草圆润有小毛毛，真可爱的草啊。 他是如此沉迷看草，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压根就没看见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 根本不敢抬头，直到听见“砰砰砰”声不绝于耳，他才掀起眼皮偷瞧，看清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既然能一棍一个就将人打折，为何刚刚还跟他对那么多招？逗他玩呢。 “不知阁下……啊！” 嘶~虎天跟着痛一下，惨叫的是青蛟会的三当家，一棍子下去直接见骨茬了。 看来跟刚才那位兄弟一样，不得高人的眼。 “有得罪的还请……啊啊！” 这次惨叫的是红马帮的二当家，被两棍子打断了右手跟左腿。 嘶~虎天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这场景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不知该怎么说，更血腥的打斗场面他都见过，什么肠子肝肺都被打出来的，就是没见过这种干干净净，可愣是让他觉得不忍看的。 好害怕。 “你可知……啊！” 虎天看明白了，谁出声她就先打谁。人影一闪，就到了那人跟前，他眼睛都跟不上。 三师妹神色缓和下来，她都插不上手，收起武器在一旁歇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无妄出招，企图习得一招半式。 半晌，只收获了又干又痛的双眼。这位高手就是快，快得别人毫无还手之力。 三师妹悟了。 有时她发现对手的破绽，都是因为出招太慢才会被挡住，她还要再练！练得还是太少了。 穆蓝看着师妹的表情略感牙痛，这丫头又受刺激了。那双锏搞不好又得修一修。 无妄横扫全场，一棍一个，个别殊荣至极的被打了两棍。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被打了。 十来个极其机灵的，见状立马跪地求饶失声痛哭不断忏悔，如愿加入了三纵队的蛇尾。 没被打折的哪怕再痛，爬也要爬到队伍里去。 可剩下的怎么办呢？ 虎天见都打完了，赶紧重新低头看草，还拨弄两下。 眼前草地覆上一层黑影，他也专注看草，听见黑影好像在叫他，他仍旧专注看草，黑影叫到第二声的时候他才猛然抬头，恍然憨笑： “哟高人你叫我啊，一点没发觉呢，不仅你叫我我没听见，刚才我也什么都没看见哈哈哈哈，太爱琢磨这些草了，一闲下来我就爱琢磨哈哈哈。” 无妄觉得这人不对劲，好像有点崩人设，他刚才不是这样笑的。 管他的。 “将那些人拖走。” 虎天笑脸一僵：“我拖？” 无妄将棍子露出来：“数到二。” “我去拖！”虎天立马蹿出去，“老张、三棍、老鼠来，一人拖两个，小火，你带着剩下的走。 “付万里，你帮小火。” 队伍里又出列几人，不一会就将伤残分配完，做足准备姿态，等着无妄的下一步吩咐。 “报数。” “一！”还是虎天先数。 …… “七百！” 听见这数，虎天的心已经不会跳了。但他还记得踢一踢躺在地上哀嚎的当家们，让他们接着报。 “七百零一。” “七百零二。” 最后数据没有再出现飞跃，停在七百一十二上。 “走。” 此话一出，树后的水哥和李子立马跑出来继续带路。 “高人，我们现在去哪？是要去县里还是去混沌区？”水哥问。 无妄问青榆：“玉石矿区在哪？” “挺远的，经混沌区后还有三天的路程。” 无妄回头，对着帮派的人说：“那就先送你们回家。” 她觉着自己语气挺正常的，但那些人怎地齐齐抖了一抖？ 帮派的人在她转过去后，互相来来回回对视，她说的哪种回家？ 是回真的有家人有床有窗的那种家吧？ 虎天脸色一苦，不如直接将他们送去洼县蹲大牢呢，他手里提溜着别派的二把手三把手，到时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还能怎么解释？青榆死在山上，又不是我们地盘里，管我们鸟事！怕朝廷的人作甚，一个商人，朝廷还能派军队来救？嗤！” 露天的议事厅中，几位大汉围坐在一起，说话之人坐在主位，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 “问怎么跟洼县交代，不如想想怎么去洼县将青榆留在那的东西拿回来。” “蛟当家，话不是这么说，混沌区听着气派，其实连像样的防御都无，朝廷若想借此事发作，清理了我们混沌区，那怎么办？” 蛟当家再嗤一声：“亏你的帮名还叫黑虎帮，一点气概没有，来就来了，怕是怎地？” 另一人也开口：“黑当家说得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是好好想个借口莫要让人拿住了把柄。” “有你金鳞帮什么事？你们帮都没几人，到时朝廷来人你们一哄而散就是了，哈哈哈哈哈。”蛟当家谁都看不起。 “就是！” 金鳞帮的当家跟黑虎帮的当家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忧虑。 这场聚会什么都没讨论出来，只有受尽了吹捧的青蛟会当家满意离去。 “等人被捉住了，别忘了过来啊。”蛟当家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微笑，将人捉住之后才是瓜分的时刻。 大头定是他们青蛟会的！谁都别想抢。 嘴里说着“一定一定”的诸位当家，在出门后几个眼神间确定了同盟，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了。 黑虎帮跟金鳞帮的当家经过会上那一遭，自是一道走。 “黑当家你打算怎么办？” “没法子，自打入了这混沌区就没想过还能全须全尾地退出去，只能跟着大伙一条道走到黑了。” “可也不能平白做了别人的棋子吧？”金当家说。 “你是说……” 金当家点头：“此次恐怕就算青榆死了，那些金疙瘩也落不到我们混沌区的人头上。我们不仅要担负风险，还要承担此事的后果。” 黑当家立马就明白了金当家的意思：“可我们也动不了那几大家族。” “我们是动不了，军队也动不了吗？” “我们拿什么叫军队？而且去几大家族的辖地，要经过我们混沌区，就不怕他们顺手将我们收拾了？”黑当家摇摇头，“不行，我不能拿那么多兄弟的命来……唉。” 金当家放低声音：“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方亦说得上话。” 第365章 好多人啊 “谁？” “洼县邹县令。” “他？”黑当家回忆了半晌，没想出邹县令的特殊本领，“他能干嘛？” 金当家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没有人注意到洼县的变化。 “你多久没去过县里了？” “不知道了，好几年吧。” “那你可知如今洼县内里的城墙已经翻修过了吗？” “不知道啊。” “那你可知混沌区的人进城会被暗地里盯着吗？” “盯着就盯着呗，不对，”黑当家恍惚觉得自己说话跟刚才的蛟当家好像，连忙摆正心态思索起来，“意思就是县令开始监视混沌区的人，在保障洼县县内的安全？” “等县内一切安排好，估计就要着手清理混沌区了。”金当家语气凝重，“到时一个都跑不掉。” “怕他们……不对！”黑当家努力摆脱头脑简单的状态，怎地舒服日子过久了，真对脑子有害，性格也自大起来。 “头几年县衙不是想闯就能闯吗，看那县衙破败的模样，不说谁知道是县衙？就这么几年，能干成什么……不对！”这样说话也不对！ 他有脑子的，快用起来，跟刚才在蛟当家面前那样。 金当家也没催他，任他自己想。 半晌，他似是终于捋顺了：“你是说让我们投奔邹县令？既避免被几大家族利用，还能避免被朝廷清算？” 金当家点头：“这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办法了。你觉得如何？” 黑当家犹豫：“可……到时邹县令反倒将我们抓起来怎么办？那不是去送死吗？” “你还有何好办法？到时青榆一死，你分不分这一杯羹？不分你黑虎帮兴许就更弱于青蛟会，底下弟兄们能愿意？但要是分，可能就会跟几大家族起冲突，从他们手里抢东西，你能抢得过？到时死得悄无声息。” 黑当家一时难以抉择，真是骑虎难下啊！ 骑虎难下。真是好合适的一个词。 究竟该怎么办呢？ 突然黑当家眼睛一亮：“诶，你说，如果将帮众就地解散了，大家自己去县里生活，没有投奔这一说，会不会好点？” “然后因为之前犯过事，统统被抓起来？” 黑当家不说话了。 “被放出来后，又因为这些年只会械斗抢劫，无法谋生，再去抢劫，最后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你可是他们当家的。” 黑当家长长叹气，这个家，不好当啊。 黑当家妥协：“可赎罪还是戴罪立功的，那也得有个中间人啊，谁配当这个中间人？” “我也正琢磨呢，你可有什么亲戚能……” “我哪有什么亲戚？孤家寡人一个，不然也不会走投无路来这混沌区。” “其实，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那你别说。” 金当家果然听话，让不说就不说。 两人静默片刻，黑当家先忍不住了：“你倒是说啊！” “青榆青会长。” 黑当家一愣：“你真不应该说。” “还能挽回。” “死了怎么挽回？” “要是没死呢？只是被活捉了，我们将她放走不就行了？” 黑当家振奋：“挟恩图报！” 金当家疲惫：“那叫合作共赢！” “不管怎么说嘛，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就成，诶，你说，到时候若是归籍了，我是不是还能送虎天去读书考科举？他打小就是个聪明孩子，跟着我干浪费了。” “你们拢共就会个黑虎掏心、猛虎下山、饿虎扑食、虎口拔牙的，考的什么科举？哦，还有个骑虎难下。” 黑当家撇嘴：“哼，我讨厌骑虎难下。” 虎天也讨厌！ 虎天现在骑虎难下。 这就快到混沌区了，他手里还提着青蛟会三当家，他小弟手里提着别帮的当家，整得像黑虎帮横扫混沌区要称王称霸了一样。 可让他松手吗？他也是万万不敢的。 别看高人现在气场平和，但刚才下山的路上见了长桥堂混沌区分堂主瞬间暴起，一个照面分堂主就只剩一只完好的胳膊了。 那瞬间，他离得最近，心脏骤停，他感觉自己都要死了。 缓过神后来，他一路上就在琢磨，为什么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还真让他琢磨出些规律来。 被打得最惨的长桥堂分堂主，性子阴鸷，喜怒无常，最主要的是，他喜虐杀。 然后是他手里的青蛟会三当家，听说他喜好研究各种刑具，以虐而不死为荣。 只要是断手断脚的人，都有些哪怕是他们这种人都觉着残忍的嗜好和行为。 想通这一点后，虎天的心情平缓了一些，至少知道这高人不是乱打人……啊！！！ 虎天的鸡皮疙瘩霎时间全立了起来，连着头皮也一阵发凉。 高人是怎么知道的？特别是长桥堂分堂主，外表和善热心肠，这点嗜好藏得隐秘，还是当家的跟他提过一次，外人定是不知的。 并且她连姓名都没问过，若是提前调查了，那也该问一句姓名……吧？ 虎天顿时就不骑虎难下了，一点也不难下，搞不好她还会什么巫术。 那边李子也在跟水哥说：“水哥，你看高人打断腿的都是我不喜欢的人诶。” 水哥呵呵一笑：“那正好给你出气了。” “是啊。” 这傻子！ 水哥正在想该如何给当家的提前报信，让他千万别得罪高人。高人要什么就给什么吧。 不过还好，纵队里他们金鳞帮的人不算多。 队伍里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如此，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客拦山，混沌区没有城墙，所以远远的无妄她们就被发现了。 有人去报信。 “将人带来我青蛟会就是。” 报信人摆手，一脸难色：“情况好似有些复杂，小的说不明白。” 蛟当家不满：“说！” “小的怕误会了，不如蛟当家您亲自去看看吧。” 蛟当家满头雾水地去了，黑当家跟金当家则是被震傻了，连滚带爬跑去的。 “什么叫做黑虎帮要一扫混沌区啊！啊！” 黑当家害怕自己在投奔洼县之前就会被砍成臊子，扯着金当家，一声令下，留守在黑虎帮的帮众跟在黑当家后头，朝虎天他们的方向跑去。 无妄看着远处尘土飞扬，感叹一声：“好多人啊，怪热情的。” 第366章 赔银 虎天心一紧。那最前面的不就是他的大当家！跑那么快干嘛！ 水哥心也一紧。跑第二的不就是他的大当家！跑那么快干嘛！ 虎天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冲了上去；水哥紧随其后，李子拖着条瘸腿想追追不了。 两人乳燕投怀一般，扎进各自当家的怀里，在他们耳边快速说道： “高人，厉害，要有礼貌！要笑！” “青会长的帮手，无敌，全是她打的！要有礼貌！” 当家的都在克服心里头那点膈应呢，听了这话，对眼前复杂的情形瞬间明了，原来都是一个人打的。来不及膈应了，两人脸上齐齐扬起一个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高人来访，”黑当家爽朗笑着，迎上前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请高人见谅。” 无妄看了一下远处那模糊的拦路栅栏，迎得够远了。 黑当家离得近了一看，糟糕，谁是高人？是那个使鞭子的还是那个使双锏的？ 虎天赶紧凑上前来，对着无妄说：“高人，这是我们黑虎帮的大当家。” 黑当家一点诧异没露出来：“此次都是我黑虎帮的错，惊扰了高人，还请高人给我黑虎帮一个赎罪的机会，恰巧有桩事还需同青会长商议商议，不如移步我黑虎帮？帮内已准备好了住所。” 后头帮众一听，悄悄跑走一人。 “高人，我金鳞帮也是如此，若帮众有得罪高人，多谢您帮忙管教了。”金当家紧随其后，挨着黑当家，捣了他一下。 黑当家立马开口：“是极是极，我黑虎帮跟金鳞帮的那件事此处不好说，待高人跟青会长您何时有空了咱再细说？奔波一天了，还是赶紧先去休息休息吧。” 真的很热情，无妄一句话都没说上，两人嘚吧嘚吧就安排好了几人的住所。 无妄看向青榆，青榆开口：“二位大当家的说笑了，我怎配同二位合作呢。住所就不必了，我记得我在混沌区买下了一处宅子的。” 两位当家的笑有点僵住，青榆出手大方，买的宅子自然也是好宅子，哪轮得到他们，在青蛟会手里呢。 无妄知晓青榆的意思了。 “把你们黑虎帮的人点出来。” 虎天照做，黑虎帮的人很快单独一列。 “报数。” “一！” “二！” 黑当家侧目，这才多久，训成这样？好有规矩。 “二十！” “二五！” “三十！” 黑当家眼前一黑，好丢脸，高人莫不会以为他们整天划拳不干正事吧？ “行，三十。” 咦，高人不识数。黑当家松口气，那就好。 虎天的心提了起来。 “赎身银，每人十两，三十人三百两，看你态度好，送你一个，二百九十两。交钱带人。” 十两！虎天内心大喊，买个人都花不了十两！ 显然黑当家也是如此认为，他赔笑：“十两会不会太贵了？” 说完这一句，黑当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绝好的主意。 “我黑虎帮实在出不了那么多银两，不如就让他们跟着高人，给您同青会长跑跑腿，您看如何？” 妙，妙极了，如此一来既讨好了高人，还同青榆有了联系，又不用出赎银。 黑当家为自己自豪。 “哦？这三十人都给我吗？” “三十人都给您。” “行，那我点点数，一……” 虎天眼前一黑，他预感不好，心里默念她不识数不识数不识数。 “……十四，十五。怎么只有十五人？” 显然识数啊！ “呃……一直是这些人。” “你说给我三十人。” “您的意思是？” “补我一百五十两。” 虎天倒是有种心中大石落地的感觉，果然如此！ 黑当家：…… 他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是给一百五十两搭上十五人，还是给三百两要回十五人？ 不对，他还有一个办法。 “高人，那我可能用一百五十两赎回这十五人？” “三百两。” “可这……”黑当家指指那一堆人，意有所指。 无妄：“报数！” “一！” 黑当家看着虎天有些感叹，平日里阴恻恻的一人，如今看着跟狗一样。 “二！” …… “三十！” “看，三十人，三百两。” 黑当家明白了，形势比人弱，她爱怎么数就怎么数，可转瞬之间他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反正已经送了十五人，不如…… “高人黑虎帮家小业小，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补银子是补不上了，我再给您补十五人如何？” 说完直接朝身后招手，跑上来十几个小弟。 “高人请笑纳。”黑当家脸上维持着笑，左右手却动作极快地各扯回去一个小弟，不识数的东西！ “行，你们，”无妄指着新加入的小弟，“报数。” “一！” …… “十！” “七！” 黑当家眼前一黑。 “九！” “十！” “十一！” “十五！” 黑当家眼前一亮，这个小子机灵啊。 无妄也看了一眼十五，随后对黑当家说：“没黑虎帮的事了。” 金当家挤开黑当家，对着无妄笑：“我金鳞帮的人也供高人同青会长驱使，有事尽管吩咐。” 无妄转头，看着稀稀拉拉的四个人，金鳞帮如此不合群的吗？居然只出了四个人来抓青榆。 金当家嬉皮笑脸：“金鳞帮比不上黑虎帮，还望高人见谅，我再送您两个，凑齐六六大顺。” “行。” 磕碜得她都不好意思勒索了。 不对，现在没人比她更磕碜。 无妄瞟过一眼周边，除了黑虎帮跟金鳞帮，其他帮派也有人赶来，但都远远看着不上前。 不来赎人就算了，那她就带走了。 无妄等人被两位当家的簇拥着进了混沌区。 身后三列纵队的人看见了自家帮派的人，眼神求助。 “你跑啊！” “是啊，她都没盯着后头，绳子又捆得不紧，你何时这么乖了？” 岂止是不紧，那人将手往外一绕，两只手就自由了，但他无声摇摇头，又将手绕回去，跟着纵队朝前走，一步三回头，眼中是三分恐惧三分恋家和四分苦涩。 “他那什么意思？唱大戏呢？” “去告诉老大！让他拿主意。” “怎么说？我们什么都没听见啊。” “没听见你还没看清吗？各帮派的当家被拖着走的少吗？只凭黑虎帮他们还不敢，定是那叫花的问题！” “哼，一个叫花。”蛟当家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嘬了口茶，慢悠悠地将茶盏放下，才慢慢地开口。 “那叫花很是厉害。”小弟回报。 “三当家本事不强，将他打了算什么厉害？在山上将人逐个击破我也成，听说还是个女子？那体力定还不如我，怕她的作甚？”蛟当家一点不急。 “三当家废了就废了，不过我青蛟会也不能任由人挑衅，去传话，让她带着三当家上门来赔罪，不然后果自负。” 小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应了一声“是”后，就去传话去了。 别的帮派见青蛟会不动，他们也不动，等青蛟会的人去探底。 传话的人打听到她们的落脚地，到了住处却压根没能见到人，只得跟守门的黑虎帮人说了。 第367章 洗漱 守门的人是一开始跟着虎天的小弟，知晓高人的厉害之处，所以听了这人的挑衅，“嗤”一声，神情不屑： “知道了，等高人洗漱完我会转告的，走吧走吧，快走！” 青蛟小弟见他这番姿态，忍着心头火气问：“什么时候洗漱好？” “呃……”还真给他问倒了，“不如你明天再来？” 高人洗到哪了？ 高人还在洗头。 高人没耐心了。 “不如剃了！” “不行啊，”罐罐皱眉，“我双锏使得好，但是刀法没那么靠谱，到时给你刮成癞头皮就不好了。” “那我自己来。” “还是不要了吧，这边蚊虫多，会被叮的，到时还是成个癞头皮。”罐罐手上动作不停，“就快洗好了，再换两次水应该就可以了。” 本来青榆想给无妄洗头的，但她只能照顾自己，洗别人还是勉强了点，并且她爬上爬下的，自己也脏，被无妄赶走了。 穆蓝仍是水土不服，居然也想洗一个澡，被无妄按在床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所以能给无妄洗头的，只剩下了罐罐。她只是打人时出了点汗，身上干干净净。 洗她自己不如洗洗她的那双锏。 “无妄，你觉得我可要换对武器？”罐罐寻求建议。 “为什么想换？” “双锏我觉得差了点，有点力不从心，很费劲。” 无妄回想罐罐出招时的情景，发现确实有点手跟不上眼。 她从桶里伸出湿漉漉的手，甩了甩，然后捏了捏罐罐的大臂跟肩颈。 嚯！坚实有力！ 罐罐还配合着使了使劲，无妄就捏不动了。 “最初是怎么选的武器？” “师父给我选的，其他的我也试过，不如双锏好使。我悟性没有大师姐那么好，只能练一种武器，多了就什么都不成了。”罐罐语气落寞。 无妄：…… 把你的肱二头肌跟肱三头肌收起来再说这楚楚可怜的话！ “你的双锏太轻了。所以会出现手不及眼，力不从心的感觉，加重一些双锏重量，一点点试，试到你觉得最趁手的重量。” “那这样岂不是快不起来？” “力跟快你选一个。对别人来说，眼快手快是好事，但你于力一途天赋异禀，眼快会导致手轻，反而没了优势。待你与武器重量磨合好后，可以再试着练习快。” 罐罐明白了，对着无妄一笑：“我知晓了，我去试试。” 罐罐不笑还好，神色肃杀的那模样倒是让人忽略了她的长相，如今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好似能渗出蜜来，看得人心甜甜的。 还真是一个蜜罐子，她师父的名字没有取错。 “咦？这只小虫原来没死？”罐罐惊叹，盯着泥水里那只扑腾的小虫，“挺有劲呢。” 无妄闭眼，她快力竭了。 最后罐罐又提进来两桶热水，这个澡才算洗完。 幸亏是南方，水多柴多，烧水也就一会的事。 “咱俩身高差不多，你穿我的吧。” 无妄点点头，青榆比她瘦，穆蓝比她高，也就罐罐的正好。 但……这胸前的一簇小花，跟两只小蜜蜂是怎么回事？ 肥硕的两只小蜜蜂，绣得那叫一个圆润可爱，不是写实风，在无妄看来是童话风。 再往下一看，嚯！还有小福蝶。一只比一只可爱，都不是布料印花，而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整件衣裙就是蝶恋花、蜂采蜜。 无妄一抬手，在侧腰还看见了两只罐子，一只倾倒了，蜂蜜流出来，几只小蜜蜂在上面乱飞。 无妄：…… “正好合身。”罐罐很高兴，“师父给我做的衣裳，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穿这身不太稳重。” “我穿就稳重了吗？” “你厉害呀，别人会忽视的。”罐罐拍拍凳子，“快坐下，我给你把头发绞干。” 无妄认命坐下，将头靠在椅背上，长发放在椅背外，这样不会打湿衣裳又方便罐罐操作。 罐罐动作很轻，轻到无妄都没有察觉，时间一长，她就顺便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罐罐居然连头发都给她梳好挽好了。 她没乱摸，只扶着脖子扭了扭，可一扭她的头就跟着叮咣响。 往左扭，叮咣响，往右扭，咣叮响，前后左右地扭就叮呤咣啷地响。 怎么回事？ 凑到镜子前一看，罐罐给她梳了个垂挂髻，头发成圆环垂在耳上两侧，若只是这可爱的发型就算了，但她头上这些都是什么？ 一个带着吊坠的珠花，仔细一看那吊坠是一对罐子，难怪一动就响。 珠花左右对称，所以她头上有了四个罐子。 装饰在头顶正中的花胜则是小蜜蜂吸蜜样式。 这个发型是不是无需这么多装饰？ 桌前摊开了一些首饰，一看便知是罐罐挑了还没收好的。 罐罐进门来，见无妄在照镜子，甜甜一笑：“如何，好看吗？跟衣裙很搭呢。我打架动作太大了，很少有机会戴，你戴正好！” 无妄点头：“好看。发饰也是你师父给你打的？” “嗯！ “对了，虎天说青蛟会来人转告大当家的话，说让你将他青蛟会的人送回去并上门道歉。你打算怎么办？” 无妄看了眼天色，立马站起来：“我现在就去给他赔罪。” 趁着天黑！ 让虎天带路，无妄穿着戴着这甜甜蜜蜜的一身，风风火火地出门打架去了。 第368章 商议 出了门后，无妄反而不急了，打量起这混沌区来。 尽管是晚上，混沌区大部分仍旧灯火通明，不过听着传来的动静，就知不是正经的营业场所。 “你们以什么谋生？” 就算是开赌场黑吃黑，钱也得有个来源。 虎天：“在客拦山抢劫过路商人，给对面几大家族的人干活。” 客拦山不愧是客拦山，不仅山拦人，还人拦人。 “还有种地。” “种地？地在哪？”无妄诧异了，黑帮种地，好奇怪。 “山上，大当家带着我们开荒开出来的，地不大，收成也只够加一两顿餐饭这样。” 居然就在山上，她在客拦山流浪几天了，竟没看到过？贼老天对她还是太薄了！ “几大家族什么情况？” “主要是达成、思吉、班纳跟旺康家族，还有一些小势力。他们手里有矿，多数是南朝人，还有一些是从大夏逃过去的，他们不仅挖矿挣钱，其实最大的走私商人也是他们。” 难怪还会有商人给他们抢呢。 “南朝不管？” “呃……”虎天挠头，“不知道啊。应该不管吧，跟混沌区一样？” “除了你们这种帮派，住这里的还有什么人？” “呃……”虎天又挠头，“一些不是帮派的人？” 这话说的，说了像没说一样。 “有混沌区的地图吗？” “呃……”虎天还挠头，“有吧？我好像没见过，得问问大当家。” 看来这些事不能问他。 无妄走来听着这一路的动静，改变了计划，不去青蛟会了，转头又回了黑虎帮准备的宅子里。 青榆买的那处宅子，她们一过去就看见几个大汉坐在门槛上抠脚，抠完的手还到处乱摸，顿时连去抢回来的想法都没有了，直接到了这处宅子，是黑虎帮新建的。 “本打算建了让帮里的女眷们住，这才没钱交赎银。还没完全竣工，宅子也不阔，青会长你们先担待担待。” 新建好的宅子跟到处是脚皮的宅子，选哪个根本不消说。 回了宅子，无妄让虎天去将两个大当家请过来，又把青榆从床上捞起来，待会议事得带上她。 混沌区的问题其实好解决，她跟这地界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也没什么背后大鱼要钓，对她来说毒瘤区，暴力推平就是！ 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人的问题。 而人的问题，其实就是生计问题，所以青榆得在。 至于某些人的利益问题，那就是吃太饱了，所以能考虑利益了，这个也很简单。 就让他们转而先考虑考虑生存问题。 别的问题留给青榆跟洼县县令慢慢解决。 她的玉石矿后方怎么能有这么一个混乱区呢？太不安全了。 被捞起来的青榆未露疲色，反而很兴奋：“无妄，我们要做什么？” “议事，关于混沌区的。” “好。” 没等多久，两位大当家就都过来了。 “高人，听说你要看地图？我有一幅差不多的，您看看可行？”黑当家将一幅地图摊在桌上。 “不用叫我高人，我叫无妄……” “汪？”虎天重复，脸上都是疑惑，还对着无妄“汪！”了一声。 无妄：…… 不知道为什么要抢话！ 黑当家想揍人！想也知道不是这个啊！但……是哪两个字呢？他也不知道。 虎天被盯得打了个激灵，畏畏缩缩地问：“那是哪个字？” “你平白无故就被打了一顿的话，那叫……” “无妄之灾！”虎天抢答。 行吧，这次抢话好歹是对了。 无妄点头：“嗯，无妄之灾的无妄。” 金当家悄悄凑到黑当家耳边说：“快送他去考状元。” 黑当家一挑眉：“真的，我就说。” 无妄转头：“我听得见。” 青榆没忍住扬起嘴角。 两名当家立马正色，黑当家指着地图说道：“混沌区跟县城不一样，这里没有一条明确的主路，这个标记是我顺着方向画的，实际不是一条通到底的路。” 无妄认真打量了一下地图，发现混沌区比她想的还要大一点。 按照黑当家画的方向标记线将其划分成四象限的话，第一象限是她们目前所在，房屋在第三象限最为密集，第四象限上有许多零散小点。 “这些零散小点是什么？” “这些是搬到此处的一些村民，平日少往混沌区走，有部分是大夏人还有部分是从几大家族辖地逃过来的。” “没人找麻烦？” “会有一些帮派去收保护费。” “你们不去？” “轮不到我们，这没几户人家，等青蛟会的收完过桥会的去收，过桥会收完红马帮的收，能逃到混沌区，在原本的地界肯定也是活不下去的，能有多少油水？” “这里是谁的地盘？”无妄指着第三象限问。 “青蛟会跟长桥堂。最大的赌场跟集市都在那边。” “同你们一样有心思被招安的还有哪些帮派？” “你怎么知道！”黑当家震惊，他们什么都还没说呢。 金当家瞥一眼他没见识的样子，摇摇头，将话说下去：“目前没有察觉，应该就我同黑当家。” “底下的人知道你们的决定吗？没人有意见？” 金当家：“不知道，但没人有意见。” 黑当家：“没说，谁敢有意见？有意见就滚！” “行，等县令来了你们自己投诚吧。” “啊？” “啊？” 两脸懵。 “什么什么县令？来？什么时候来？” “快了，再等等，叫你们的时候就顺便让罐罐去抓……请人过来了。” 金当家恍然，难怪他没看见阿水，应该是带路去了。 混沌区离洼县本就不远，顺着客拦山就来了。 知道县令马上要光临，两位当家的开始坐立难安，反复预演拜见县令大人的戏码。 黑当家自从知晓县令悄无声息地就将洼县整理了一番后，也是迅速摆正心态，将过往的轻视统统抛开。 无妄跟青榆就看着他们唱大戏。 在排练不知第几遍后，有小弟跑来：“当家的，有人来了！” “快请！” 两名当家的立马跑出去迎人，连人影都没看见就开始“哎呀哎呀”地叫。 “哎呀哎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拜见大人……” “黑大哥！”来人惊叫。 “为何对我行如此隆重的礼数？还有金大哥？何至于此？” 第369章 行动开始 “蓝当家？”黑当家一脸晦气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蓝当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给我行礼，吓死我了。” “给你行礼？放个屁给你闻差不多。” “闻你的屁也行，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蓝当家用眼珠指了指两位当家，“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打算？白日里那人什么来历？有发财的路子别忘了兄弟啊。” “滚滚滚，什么兄弟，有好处就凑上来了。真兄弟你白日怎么不来，偏瞅着晚上没人看见你这黑脸黑皮的了才来？” “还不是你黑虎帮做不大？你要是吞了青蛟会，我还至于晚上来？” “别说这些了，你小子精得很，肯定猜到我俩的想法了，不用打哑谜，直接说说你怎么想的。” “黑大哥你说的什么话，我哪有猜到什么，我要真有那么聪明早就……” “不说就滚！”黑当家拉扯着蓝当家往外走。 蓝当家抱着他的手臂“哎哎哎”地叫：“别别别，我说我说，别赶我走。我的想法跟你们一样！此事宜早不宜迟，得抓紧时间，所以我来找你们商议商议。” 黑当家松手：“算你识相，进来见见高人。高人叫无妄，无妄之灾的那个无妄。要有礼貌。” 蓝当家提起心神，无妄之灾，这名字一听就很凶！感觉平白无故就会被打一顿。 “无妄高人，这位是蓝虾帮的蓝当家，同我们想法一样，来商量法子的。” 蓝当家乍一看，没认出哪个是高人，不是说是个叫花吗？眼前这冷脸姑娘跟叫花搭不上边啊。 心里头想什么，蓝当家一点没表现出来：“见过无妄高人，叨扰了，有用得上我蓝虾帮的，您尽管开口。” 无妄内心对这些颜色当家的腹诽也没人能看出来，她点点头：“蓝当家。” “诶，当不得当不得，您叫我小蓝就成。” 黑当家跟金当家两人齐齐露出一个牙痛的表情，他好不要脸！ 对着这么一张年轻的脸，他那张老脸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小蓝”的？ 两人正在挣扎自己要不要叫小黑小金的时候，小弟又来传话了：“大当家，又有人来了。” 两人立马“有失远迎”地跑出去了，蓝当家见状也立马跟出去。 然后迎回来一个黄当家。 颜色真的快齐了。 不大一会又迎回来一个宗当家，无妄让人给他扣下了，这人有点破坏队形。 “为何？因为他的颜色不正宗？”青榆问。 她神情严肃，像是真的如此认为，但无妄看了她一眼后，她嘴角没忍住翘了翘。 “没有不正宗，只有宗不正。” 坏人！ 青榆瞪宗当家一眼，随后懒得再看他一眼，落在无妄手里，他休想再整幺蛾子了。 月上中天之际，总算让几位当家迎到了正主。 一番认人寒暄后，众人落座，开始商议混沌区的问题。 蓝当家听了半截开始坐立难安。 原来黑当家他们是这个想法吗！不过来都来了，那就听一听吧。 不仅听，他还提问：“这么多人都在县城里安置的话，住哪里，睡大街上？天气虽暖和，但夜里山风一吹还是冷。” “建房，你们自己建自己的房子，只要遵纪守法，建成的房子就是你们自己的。”主位上坐着的一官服男子回答道，至于为何来混沌区要穿着官服，整得如此显眼，那就得问罐罐了。 到现在县令还没有给罐罐一个好脸色。 “可建房的材料哪来？我们凑钱都凑不齐。”蓝当家继续提问，若是有建房的钱，何苦沦落到混沌区来。 “县衙出，不用担心。” 青榆有疑问了：“洼县的税收那么高？” “洼县的税收没有，但我家的营收有啊。” “敢问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姓邹，但我娘姓盛，是盛记的那个盛。”邹县令笑眯眯地说道。 诸位当家一片吸气声，连青榆也惊讶了。 “失敬失敬。原来是盛记的子孙。” 什么什么什么！盛记怎么了？ 无妄好奇，她压根没听过，怎么大家都知道，如此一来显得她像个北巴佬。 青榆悄悄跟她说：“盛记所涉行当范围很广，典当行、书画、车马行等赚钱的都有盛记，但最为人所知的是遍布南方州县的盛记酒楼。 “大城小县都有，你一路南行没见过吗？” 无妄：…… 哼，有本事开山里去！ “你以前不知道邹县令的来历？”无妄问青榆。 “只跟各州管事打过交道，盛家当家人不在江州宁州活动，暂时没机会见，我听说过当家人有个女儿，再多的就没打听了。” 诸位当家的笑意更真切了，安置问题大家再没什么意见。 而蓝当家在心里暗暗发誓，其实他一开始就是想投诚的。 “都听邹大人您的安排，需要人手的，只管找小蓝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无耻！ 当家们怒瞪蓝当家，转向邹县令后，又笑得谄媚：“小黑我也行，黑虎帮的人手比他蓝虾帮多。” “诶，说的什么话，今后哪还有什么黑虎帮蓝虾帮的，都是洼县的良民！”金当家的觉悟一骑绝尘。 “是是是。” 至于绑了邹县令，直接去跟盛记要赎金的这个想法，在他们脑海溜达了一圈就被赶出去了。 不靠谱不靠谱。 还是踏实点好。 邹县令的笑容一直就没变过：“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自是良民。” “明白明白，到时我们肯定老实交代！” “那就好，”邹县令转头对无妄说，“不知无妄姑娘打算如何做呢？” 邹县令没见过无妄的本事，但是罐罐都能将他说提溜就提溜，想来这位也不差，不知她需要多少人手，如果不够的话，他还得去找欧校尉谈谈，希望他不要狮子大开口，虽然自家有钱，可他不希望总用钱解决问题，整得政绩都是钱换来的一样，他自己也是有点才能的。 邹县令心里一通琢磨呢，就见无妄突地站起来，气势如虹地在地图上一点，正好点在青蛟会的地盘上。 “既然达成一致了，那就开始干活。” 邹县令：大晚上的干什么活？ 无妄说：“罐罐，待会麻烦你再将邹县令送回去。” “邹县令，你尽快组织人守好城门，莫要让流窜人员逃进城。” “几位当家，安排人手维护好自己地盘上的秩序，同时约束好你们的手下，若是你们的人作乱，我一样不会留情。” “放心！我们一定约束好。保证不乱！” “行，再来几个人，守住这几个方向，别死守，守不住就放人出去，动动脑筋再去抓人。减少伤亡，明白吗？” 每一个人都是后续建设美好洼县的壮劳力，不能浪费了。 “明白！”虎天应得最大声。 布局就是如此简单，无妄看了眼天色，月亮开始下沉了，她得快些： “青榆，我们走。” “好！”青榆越发兴奋，带着她诶！嘿嘿嘿。 青榆当然要带着，自己的后方自然是放在自己的左方最放心了。 当家的也赶紧拉人手去了。 于是不过瞬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呆愣的邹县令，和罐罐。 不是！商量结束还没一刻钟呢，这就开始行动了？ 而且！一个人吗？一个人就去端一个大帮派吗？少说好几百人的大帮派呢！ 真的不再商量商量吗？ 是不是太草率了啊！ 邹县令有点无所适从。 罐罐才不管他的心态如何，提溜着他就往洼县走，还是水哥带路。 青榆跟在无妄的左后方，顺着乱七八糟的路，去往青蛟会。 走得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第370章 夜闯青蛟会 无妄前面仍旧是虎天在带路，认识他的人不少，知道他是黑虎帮的，哪怕对无妄跟青榆再眼馋，也不敢上前。 但有的人可就没那么顾忌。 “哟，虎天，哪找来的……啊！” 那人捂眼，对着虎天大吼：“你打我！” “你竟然敢打……啊啊啊！” 虎天打完人将人往旁边一踢，转头对无妄笑一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觉着自己应该没做错。 在山上无妄高人就是这样，谁出声就打谁，最后不出声的也一起打，定是不喜拖拉。 他要做让高人最满意的帮派仔，阿水休想超过他！ 就这样，有人来搭话虎天就将人赶走，谁说难听话他打得更狠，根本不给人家把话说完的机会。 虎天一人能应付，无妄便没有出手，只左右打量两边的房子，姑且算房子吧。 有的房子连顶都没有，有的只能算是个窝棚，里面挤挤挨挨地住了多少人都看不清。 好的房屋占少数，但也呈破败之相。 同前头那些营业场所不一样，这些地方自然是不可能亮灯的，如此一来，两边打量无妄跟青榆的一双双眼睛就如同暗夜中的饿狼一般，戒备、评估、伺机而动。 饿狼不分男女。 青榆挽着无妄：“感觉在他们眼里我们好像是一块肉，好不舒服。” 秩序混沌，人性也混沌。 “这是一开始的混沌区。”注意到无妄打量的眼神，虎天给她解释，“所以这里的屋子最破败。” 人也最毒，跟蛊虫噬咬一般，剩下来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我来时没见过。”青榆说。 “因为青会长您带的护卫多，且您去几大家族的辖地时，走的是外围，没有横穿混沌区。” 青榆开始思索这些人该怎么办，他们很危险，肯定不能放进洼县。 “无妄，这些人还能用吗？” 无妄声音很冷：“少。” 莫非要都杀了？ 青榆突感一阵冷意，紧紧挽着无妄。走过黑暗的这片区域，前方又灯火通明起来。 但青榆宁愿没有这点灯火！ 有时看得太清也是一种罪过。 “这里已是青蛟会的地盘了。过桥会跟长桥堂也在此地活动。” 若说刚才那一片都是黑暗中的饿狼，那这一片就是有头狼撑腰的恶狼。 眼神里少了份压抑，毫不掩饰的恶意四面八方朝三人袭来。 虎天心头忽生退缩之意，但转头一看高人还是那副模样，青会长亦是面色冷凝，神情中未露出半点胆怯，连高人的胳膊都不挽了，端着会长的派头，气势也很足。 偶尔与帮众眼神对视，眼神中没有刻意的蔑视与针对，就是普普通通看人的眼神，却半点没落下风。 虎天又行了。 “无妄高人，可要让人先去通报一下？” “你还挺讲礼貌的。” “比较方便嘛。”将人聚在一起，省得一个一个找。 虎天知晓她这是同意的意思，随便冲着个方向就喊道：“青会长拜访，还不赶紧去通知你们大当家的！” 一时没有人动弹，虎天不觉尴尬，继续带着二人往青蛟会走。 会有人去通知的。 果然，到了一处类似坊门却只用作装饰显气派的建筑前，三人被拦住了。 “大当家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明日再来吧！” 虎天看向无妄，等她的指令。 “走吧，不好让大当家的久等。”无妄往里走。 这可不是她们不打招呼就上门，大当家定是收到了消息才会派人来做这些为难的事。 “站住！” 那人上前来欲将无妄推开，下一刻反被一股大力掀开撞在立柱上。 虎天早就预料到了，斜跨一大步堪堪避开，没被撞上。他暗松一口气，看来跨进这个坊门，高人身边就有点危险了。 他得寻摸个好位置。 虎天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乱走，无妄没管他，反正前方最显眼的宅子想来就是青蛟会大当家住的，用不着他领路了。 侧首嘱咐了青榆一声：“跟在我身边。” “嗯！” 青榆瞬间气质又变了，又是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这段路倒是没人再上来，只虎视眈眈地盯着二人，眼中还有点看好戏的期待。 哼，进了青蛟会的地盘，就别想走！ 无妄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迈上台阶、挥开看门的人，自己将大门推开了。 大门比她预料中的沉，所以没有发出哐当的一声。青蛟会资费很足啊，用料竟然挺好。 在这地界，越穷手越黑，越富手越毒。 门后只有一些小喽啰，行吧，让她们去找找青蛟会大当家在哪呢？ 诶？她的武器武器？她没有武器，好被动。 伸手一捞，将小喽啰手里像是狼牙棒一般的武器抢过来。 那人只觉眼一花，手上一轻，自己的武器就没了，张牙舞爪地扑过去，随后四脚朝天地被踢飞。 小喽啰们对视两眼，立马一拥而上，无妄手上拿着狼牙棒，一棒一个。 青榆就乖乖地站在无妄左后方，不在狼牙棒所及范围内，但在无妄的护卫范围，没有小喽啰能突破她的防线伤到青榆。 虎天也就发现了最好的地方，那就是青榆的身后。 没一会，前门的人就都解决了。无妄迈步朝宅子里走。 “走。”无妄迈步朝宅子里走。 青榆紧随其后，还不忘记给自己也捡了把武器，是个棍子，对她来说最安全的武器。 虎天见状，也捡了把大刀来防身。 跨过一道拱门后，无妄停下脚步，宅子不像一般富户那般精美，过了那道拱门迎面而来的不是什么廊景，而是一个宽敞的聚武堂。 一大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气势比前门那几个人强得多。 “什么人！” “竟然带武器进我青蛟会！” “还不赶紧磕头认错！” 虎天歪头看无妄高人，这都三句话了，还不动手吗？ 念头刚落，就看见无妄如影子一般蹿出去，挡在她前面的几人顿时惨叫倒地，捂着膝盖来回翻滚。 废了两只腿。 虎天决定再观摩观摩。 三只腿的出现了！ 他明白了，这里最次的都得要一条腿。当即不再犹豫，绕过青榆加入无妄高人的打腿队。 “居然敢打我青蛟会的人！你是不是……啊！” “上！” “啊！” “啊啊啊！” 露天聚武堂顿时洋溢着阵阵惨叫，能叫得出来的都是伤得不重的，像那边断了三条腿的，早就晕过去了。 这里动静这么大，还是不见青蛟会大当家，所以无妄只能继续往里走。 一路走一路打过去，无妄在前头将人断腿，青榆逮着空再给来上一棍，崩管打到哪了，打到了她就开心，挥出棍子时还“哈！”一声， 嘿嘿，青榆悟了，“哈！”一声就会省力一点诶。 “啊！” “哈！” “啊！” “哈！” 虎天：…… 走过这一条廊道后，三人才知道为何外面那些惨叫没有引起注意。 第371章 雷罚 因为此处的惨叫声更大。 几扇房门大敞开，毫无遮掩，细看之下，这几间房，竟然隐隐地有点像庙？ 包括屋顶的挑高，墙上一些乱七八糟的野神像，胡乱摆放的香炉，配上房里的场景，倒有点像地狱了。 无妄神色一沉，脚步没停，直接走进去，手中狼牙棒一转，四棒一个人。 嘶~~~虎天只是想知道高人断几条腿，谁承想看到这一幕，只觉自己的胯下也跟着一阵剧痛。 被那一棒打下去，还能有好吗？稀碎了吧。他光看着就有点走不动道了。 无妄强势闯入，无视他们放的狠话，照旧是谁出声先打谁，只管四棒子一个人，多一棒没有，也绝不会少一棒。 青榆只跟着补棍，没有做多余的事。 那些人虽是受害的一方，但拿不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狠角色，她贸然上前反被拿住就不好了。 被无妄四棒子打下去的人，连惨叫都叫不出来，此处一时之间竟诡异地安静了许多。 突然一道阴鸷声音自门外响起：“青会长，带着一个人就敢闯我青蛟会吗？” 青榆回头，看清来人，嘴角一勾，挂上与人谈生意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棍子拄着地：“蛟当家，好久不见啊。” “青会长，”蛟当家脸色发黑，“我站在这里，你的人还在动手，这不好吧？” 砰砰砰声不绝，里面的想逃都逃不了，怪他们自己将里面布置真如地狱一般花里胡哨，障碍重重，无妄两步就追上了。 来都来了，没解决完这一处之前，大当家出不出现的，她才不管。 青榆语调无奈：“她虽然是来保护我的，但我管不了啊，不如蛟当家的喊两声？” “青会长莫非是钱财没给够？”蛟当家语带讽刺。 “是啊，好像是有点不够，难不成蛟当家要补上？” “哼，你给的价是多少？”眼见为实，蛟当家听了手下的回禀，确定这人属实有本事，亦是有点眼热，若能收为己用…… “我拍下的玉石矿。” 蛟当家等她的下文，结果她只拄着棍笑。 什么意思？ “青会长，莫非你用一座玉石矿的价格才请到这等高手？” “呀，是长桥堂的乔当家啊，何时过来的？”青榆做作地讶异一下，讶异完就算了，也不回答人家的话，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屋顶，看看地板。 乔当家的脸色黑了，青榆看不上他。 蛟当家见状只得自己问：“青会长什么意思？难不成让我补一座矿吗？” “蛟当家说笑了。” “那要多少……” 青榆挑眉，邪魅一笑：“我在达成家族拍下的所有玉石矿，都归她！” “你疯了！” “你疯了！” 蛟当家跟乔当家大叫，一点不能接受，他们辛辛苦苦整半天，结果别人轻轻松松拿到手？ 几大家族那边的势力还争得像条狗一样！这又算什么！ 乔当家更难以接受一点：“但凡你给长桥堂一座矿，我们定能护你周全，何苦给出去那么多！” 青榆眼角看他，“啧”一声，还是没理他，对着蛟当家说：“如何，蛟当家可开得起这个价？” 蛟当家脸色青了：“你图什么！” “我有钱，我高兴，关你屁事！”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青蛟会不讲情面了，来人！将青会长留下做客！” 乔当家也朝身后小弟示意，小弟跑远，估计是去叫人了。 不消片刻，庭院里出现一堆人将这处围住，恰好，此时屋里的砰砰声也停了下来。 无妄提着狼牙棒出来，手里拿着块布在擦狼牙棒。 虎天时时刻刻都在注意无妄，见她擦棒子，有点不解，在山上都不见她擦棍子啊。 都一样的血淋淋。 一时半会没想通，他决定再看看。 现在得先解决眼前这些人。 “人都在这了？”无妄扫视一圈，将布块扔下，散步一般走下台阶，举起狼牙棒就砸。 蛟当家大叫：“这位高人，不如加入我青蛟会，二当家的位置给你如何？” 但他没得到任何回应，只能看见高人穿着一身招蜂引蝶的衣裙打人打得狠极了。 “我长桥堂也诚邀高人加入，什么要求都尽可提！” 蛟当家瞪了乔当家一眼。 但得到的回应只有一串“砰砰”声跟惨叫声。 两人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你可是她的对手？”蛟当家问。 “不是，我做不到打人声一直如此规律。” 听了这话蛟当家才意识到什么般，猛地看过去，果然，她到现在还一点疲态未显。 “她不会力竭吗？” 无妄：游泳过江才会力竭。 不过打到现在确实有点累了，跟干流水线一样，有点枯燥。 无妄看向那乱七八糟的类庙房屋，确定虎天一直守在青榆身边，放心地翻身上了屋顶。 她要干嘛？ 一群人对无妄的好奇胜过打架，齐齐抬头看着她。 无妄没人让他们久等，扔下狼牙棒，双手结印，念咒： “火德之精，五雷之神。” “她在念什么？”蛟当家问。 “听不清。” “妄求血食，酷害生灵。” “五雷神将，安镇宅庭。” 蛟当家不想再等：“别让她恢复力气了，来人，去把她拽下来！” “誓愿救民，代天奉行。” 无妄睁眼，胸前吊坠隐放光芒，但无人得见。 “雷罚！” 话音落，天地霎时为之一变，浓厚黑云遮天蔽日，夜色更深，若非点了灯，真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青榆想起北方寄来的一封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 只见几条雷蛇在云中闪过，随后倏地一道粗壮的赤雷朝着此处狠狠劈下！ 虎天大惊！ ！！！！娘亲！！！他要死了！！！ 第372章 结束 没人反应得过来，逃都没逃，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雷劈下来。 不过幸好，雷劈的只是那一排屋子，转瞬间就黢黑一片。 众人眼神又呆又忙，呆呆地看看屋子，又呆呆地看着屋顶上那个人。 雷劈下来，她居然完好无损。 其实他们的眼睛被雷闪那一下，有点瞎了，看人也只能看出个轮廓来，但他们仍旧要看。 随着眼睛逐渐恢复，神智也逐渐清醒。 虎天瞬间眼睛又睁大了，娘亲！！！他看见仙人了！！！ 啊啊啊，雷啊！啊啊啊！ 啊！竟然有人会唤雷的！啊！ 蛟当家等人反应过来只想逃，外围的人跑得更快，虎天发觉了，阿巴阿巴地指着他们叫。 眼见着人就要跑出宅子时，“咻咻咻”几道破空声响起，利箭袭来，穿透几人大腿，将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是谁？ 无妄顺着羽箭方向看去，浓重的黑云还未散，借着微弱灯光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黑云之下，那人手持长弓利箭，如同审判使者，一箭钉一人。 哪怕只有一个轮廓，无妄也认出来了。 大师姐穆蓝。 她好了？ 大部分人被雷震住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逃跑的也被穆蓝利箭挡住，一群人战战兢兢地困在原地。 不仅如此，屋子里还爬出来一群人，只剩左手能用，也拼命往外爬。 院中的人更害怕了，当然不止是他们纷纷单手爬出来这个场景可怖，更是因为这么大的雷劈下来，屋里木头都黢黑了，他们居然还好好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雷的掌控恐怖如斯！ 无妄：…… 倒也不是。 一是前车之鉴，她没法也不能劈人，二是赤雷除邪祟，也不劈人。 但看着那些人的眼神无妄就知道这事没法解释。 算了。 高处有穆蓝盯着，无妄跳下屋顶，先将不再说话的蛟当家跟乔当家废掉。 而虎天时刻谨记自己的任务，那就是成为最得重用的帮派仔，见状立马找来几捆绳索，将其余帮众捆上。 有人反抗，虎天就恐吓人家，手脚并用，指指天，指指无妄：“雷，轰！劈死你！自己捆上！” 那人就会敬畏地看看天上一直不散的黑云，自己将自己捆上。 一捆绳索用完了，虎天指着绳头的人喊道：“你，报数！” “啊？” “报数！” “啊？” 见到虎天满脸怒容，绳头的人连忙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自己的眼睛，连连摆手。 哦，原来是不仅是有点瞎的问题，还聋掉了。 虎天只得自己数人。 自己数也好，不会出错。 青蛟会这里结束了，该其他帮会了。 无妄问虎天：“青蛟会旁边是什么帮会？” 虎天：“啊？” “其他帮会在哪？” “啊？” 完了，原来自己也聋了。 恰好这时金当家探头探脑地进来了：“发生什么事了？怎地霹雷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谁都没听见。 金当家看着还在冒烟的屋子瞳孔一缩，做了多少坏事才轮到被雷劈啊？ 无妄看见他了，对着虎天一通指指指，虎天看明白了，连连保证：“就交给我吧！” 声音洪亮得给金当家吓一跳。 无妄点点头，领着满脸发光的青榆走到金当家跟前：“此处已经解决，其他帮派在何处？” “过桥会在附近。” “带路。” 金当家转头就走，无妄跟穆蓝挥手示意，随后跟在金当家身后朝过桥会走去。 然后进了一间赌坊。 那还说什么呢？坚决抵制。赌桌统统给他掀咯！ 过桥会大当家直接绑了，交到金当家手里，重要手下照旧是断一只腿，其余人要散就散了。 形迹可疑的人会得到一支飞来的利箭。 准头跟射程给无妄都惊一跳，难怪罐罐说起大师姐什么都会时，对自己有点恨铁不成钢。 有这么个大师姐在，太容易打击信心了。 呼~幸好她不是正经习武的。 “红马帮离得有些远，今晚去吗？” “去。” 尽早解决，她要去接她的玉石矿。 照目前来看，玉石矿那边情势更复杂。 天色微亮时，几人到了红马帮，太阳初升时，金当家手里又多了个红当家跟一串重要的二三把手。 外面照旧有一些被钉在路上的可疑份子。 一切行程结束，穆蓝从高处跳下，走到无妄面前：“那朵黑云不会散是不是？” 她待在下面有点心慌，连箭都有点不敢举。 无妄抬头，盯着那朵黑云。 穆蓝走到青榆旁边，两人一起看无妄盯黑云。 “她是不是在骂谁？”穆蓝问。 “应该是。”青榆点头，总不能在骂云吧？ 不骂它骂谁！ 神经啊！ 不走干嘛！ 等着劈她吗？ 合规矩吗！ 劈又劈不了，还不赶紧走！ 挡光了！ 黑云散了。 无妄说：“回去休整休整，去拿玉石矿。” 仔细算起来，青榆差不多一天一夜没睡了。 “轰隆！” “哇呀！” 青榆一声“好”还在嗓子眼里，无妄转瞬之间就被一堵墙埋了。 青榆发誓，那瞬间比瞬间还要短，她都分不清是墙倒塌的声音在先还是无妄的怪叫在先。 “无妄！” “你没事吧！” 没听见人回应，青榆赶紧同金当家和穆蓝一起，将砖石搬开，附近还有几个不知身份的人上前来帮忙。 无妄一动不动地爬着，等身上的砖石块都被挪开后，她才坐起身来，上半身抖啊抖，扬起一阵灰尘来。 这才开口：“无事。” 无妄伸手将头上的珠花取下来，罐罐已经变成瘪罐罐了。 贼老天！ 她劳累这半夜，身上连点血都没溅到，结果临了临了连珠花都瘪了！ 更别提这一身不知会有多少蜜蜂被勾丝了！ 哼，不让她提，就要提！ 玉石矿玉石矿玉石矿玉石矿…… “哐当！” 无妄条件反射往旁边一躲，发现只是一块砖头从残垣断壁上掉下而已。 吓死她了。 第373章 再出发 无妄一身灰扑扑地回了住所，正好赶上罐罐睡醒，看见无妄这样，她有点不能接受。 她将人打扮得那么好看的，怎地出去一趟就这样了！ 谁拿灰扬她了！ 罐罐还想给无妄洗一洗，结果被无妄拒绝了。 这么一点灰，无妄自己洗就一会的事，被罐罐洗那就是连着装造全套都得焕然一新。 但其实也没差，无妄洗完出来，罐罐早就在外间等着了。 穆蓝也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无妄被打扮。 趁罐罐出去拿东西的时候，穆蓝跟无妄说：“她从小就被我师叔打扮，所以也爱打扮别人。她手上力气还大，小时候控制不好容易伤人伤己，师叔便用这个来让她练习手上的力道。还挺有用。” “你们都被打扮过？” 穆蓝点点头：“全部。连门派里养着的鸡鸭猪都被打扮过。” 无妄试着想象了一下扎小辫的鸡鸭猪，想出来太抽象了，遂放弃。 “大家少说都秃过一次。” 想起罐罐轻柔的动作，原来她如今的享受是建立在别人的秃头上来的？ 说起门派，无妄突然想起那个消失的人来：“申以岫去哪了？” “师叔说带他出去看看世面，最后的口信就是洼县来的，随后再没了消息。正好青榆来信，我就带队出来了。” 原来正阳派也不知晓吗？他们别是来了一场出国游。 罐罐进来后又开始在无妄的头上大动干戈。 穆蓝问她：“邹县令准备得如何？” 罐罐：“我过来时，邹县令已经安排好县内巡逻，城门加强了守卫，我将师弟们都叫起来了，让他们协助一下邹县令。” “他们状况如何？” 罐罐诧异：“师姐你都好了，所以我觉得他们也都好了呀。” 无妄：那他们现在可能快死了吧。 “正阳派的义士们还好吧？”邹县令在城门楼子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远眺一下。 “有几人不太好，刚跟我们上山就头晕眼花，上吐下泻的，送回客栈歇着去了。”官差回答，“大人别担心，九大夫有经验，他们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大人！又抓住几个想要越山进城的！” “关起来关起来，统统先关起来！” “是。” “城里可有异样？” “那道雷响后，城里有点动静，不过都被阮队长带着民兵队的压下去了。” “嗯，那就好。”邹县令很满意。不愧是他一上任就着手训练的民兵队。 这支队伍可不算逾矩，是他翻遍了县志律法找到的好法子。 临近边境的县城，都能依照本地情况，自行组建一定数额的民兵队，朝廷不负责民兵队的吃用就是。 邹县令有钱，他不操心这个，一开始担心引起混沌区那些帮派的注意，他都悄摸地，如今看来可以将数额顶满了。 嘻嘻嘻。 到时谁还看欧校尉的脸色？ 在邹县令走了第五个来回后，终于看见该来的人来了。 有结果了！ “大人！当家的让我来通知您，可以接手混沌区了。不过，得多带点人。剩下的那些也不是什么善茬。” 邹县令正色：“来人，带上人跟我走。” 将县务暂且交给主簿后，邹县令吩咐守好城门，直接从城墙上吊下去，其他人也是。 邹县令赶到混沌区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在各位大当家的协助下，开始整顿，先从人口登记造册开始。 这个交给识字的文书来。 还有一些罪大恶极的得控制起来，暂时还不能审问判决，关起来直到混沌区稳定后才能做这件事。蛟当家这等祸首自是悄悄地运往洼县好生看管。 糟了，没带大夫来，此处人员如此密集，莫要携带了什么疫病。 还有什么呢？对了，将归籍的好处跟他们说一说。 邹县令一来就忙得晕头转向。主要是这个事吧，他没想到一晚上真能解决咯。 混沌区就像那野草地一般，光除一两根不顶用，真得快速除根才行。不然各帮派底下有资格争老大的头目们又成气候了。 快点好啊，快点好。 邹县令抽空去感谢了一下无妄。 结果人家还要去南朝边境！ “会不会太着急了？带点人手吗？找欧校尉要点人手怎么样？”邹县令看着整装待发的一行人，苦口婆心地劝。 青榆：“多谢邹县令，我们不会冲动的。只是去拿回我的东西。” “走吧，再晚不知要被人挖走多少。”无妄出声。 “咔嚓！” “嗷！” “无妄！”青榆惊叫，又来了。 瞬间的瞬间，那根粗壮树枝就断了，砸了无妄一头一脸。 这次用不着别人，无妄自己将树枝挥开，脸色冷得冻人。 幸好此次没有让罐罐给她戴钗环，不然又要坏。 邹县令对无妄的本事产生了怀疑，连掉落树枝都躲不过去，真的要去闯南朝边境吗？ 他又开始劝：“你们就几个人，真的行？” “有什么不行？” “可你是女子啊。”吏部登记吏员满脸愁容。 凌霄笑：“敕令上可规定了只有男子可参加制举？可有哪个字写了不许女子参加？” 吏员迟疑：“你等等，我去请示。” 吏员放下笔，来到上司房里。 “当然不行了！” “可敕令上没写。” 上司带着吏员来到了郎中房里。 “当然不行了！” “可敕令上没写。” 郎中带着两人来到了侍郎房里，在这里讨论时间长一些，最后两名侍郎去找了尚书。 “来人，去将礼部尚书请来议事。” 此次制举同科举不同，由吏部与礼部协办。 两名尚书大人商讨过后，赶着时间进了宫。 等候好一段时间，最后只得了总管太监传达的一句口谕： “一切照敕令来办。” 两人面面相觑：“这什么意思？” “谨遵圣意，一切照敕令来办。” 侍郎们面面相觑：“这什么意思？” 最后，“谨遵圣意，不可妄行，一切务必按照敕令所言执行，敕令怎么写，就怎么做，还用我教你不成？多少年的书吏了，连这点登记小事都做不好？下去做事吧。” 小吏：啊？ “如何？今日可能为我登记了？” 小吏看着一大早就来排队的凌霄，想起那一通不知所云，还有莫名的数落，心头火起： “姓名、籍贯、报哪一科？” “达先县凌霄，报政术可称、堪称县令科。” “你呢？你报哪一科？” “江城县原匡济，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 “下一个！” “万石县叶呈，现任卫尉寺武器署丞，报军谋越众科。” “下一个！” 小吏笔舞龙蛇，来一个报一个，来一个报一个，反正最后若是有问题他都是要担责的，不如搞大点！要丢活路就都丢！问责时他就说是上司让他录的，休想让他一个人倒霉！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青榆嘴角拼命往下压：“穆蓝快别笑了。” 穆蓝伏在马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会……怎会如此？” 无妄板着一张脸，一只脚在地上使劲蹭啊蹭。 她踩到了屎。 不止一次。 第374章 达成家族 她的那匹马拉肚子了，但是她一下马，马又能好好吃草。 换了别的马骑也是各种状况不断。 所以只能穆蓝她们骑马，她跟在后头走。 这就还不肯放过她，莫名其妙就踩一坨屎！ 都快给穆蓝笑岔气了。 青榆好像有些明白为何初见无妄她会那般狼狈了。并且照这个情况来看，她能在月余时间赶到洼县都算快的。 她隐隐觉着是那玉石矿的问题。 可又不能让她不去。玉石矿既然是真的，那就不能落别人手里。 就是这状况也太多了！ 无妄问：“距离南朝还有多远？” 虎天：“老大，咱还没走出十里地。照这么个走法，得走到后天。”有八里地是那匹窜稀的马走的。 虎天作为一个优秀的小弟，自然是跟老大一起走路，有马他也不骑。 为了这一个随行的位置，他甚至打败了他的大当家。 黑当家很是不服，可他确实需要留在混沌区协助邹县令，这也是日后将功赎罪的依仗，能少罚点就少罚点吧。 虎天不愧是个好小弟，他誓死追随无妄，哪怕她身边考验重重。 这不，还不到一里地的功夫，两人就被不知谁设的陷阱倒吊起来了。 无妄反应快，腰腹用劲，抬手直接就割断了绳子，空中一个翻转，轻盈落地。 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虎天。 他在上面吱哇乱叫。 “救救我救救我。” 一柄弯刀旋飞过来，割断绳索，又飞回主人手里。 穆蓝将弯刀插回后腰，问道：“怎地会有个陷阱？附近莫非有野物？” 无妄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她一点也不好奇，她习惯了，真的。 虎天不信邪，照旧跟在无妄旁边。反正就是吊一下而已，他落下来时也没受伤，定是巧合。 走出十来丈后，她们就知道是什么野物了。 因为无妄踩到了它的屎。 野猪的屎，跟人屎有什么区别？ 无妄连脚都不想要了。 她以头抵树，脚在地上蹭着，野猪交给了罐罐。 听着野猪的惨叫，无妄想跟它一起叫。 好远。 好累。 玉石矿可以自己来找她多好。 解决了野猪后，担心遇到一群野猪，她们绕了另一条路。 离目的地越近，无妄遭受的无妄之灾就越多，但是呢…… 情况有点不对。 无妄侧头，看被蒺藜扎得吱哇乱叫的虎天，又看看前面安然无恙的青榆三人，若有所思。 再一次跟虎天掉进一处扎满尖刺的陷阱坑里后，无妄悟了！ 她竟体会到了邪修的快乐！很诡异，但很快乐！ 难怪邪修都沉迷改命、损人利己、让别人为自己铺路，原来是这种感觉。 虎天如今身带业障，他跟在自己身边，自己被贼老天针对时，天道规则反而会锁定更为明显的虎天。 嘻嘻嘻，天道瞎眼了。 不对，她怎么能嘻嘻！邪道才嘻嘻。 嘻嘻。 她发誓她不想的，她让虎天离她远一点，但虎天非不听呢。 倔得很呢。 于是他们果然直到后日才看见南朝边境。 “终于到了？”虎天语气飘忽，精气神完全消失，看见几大家族掌辖地后眼神才微微发亮。 “终于到了？”他又问了一遍。 青榆点头：“嗯，到了。” “太好了，这次总不会还有什么天降飞鸟、地陷、落石吧？”虎天这话是看着无妄问的。 无妄的状态还不错。 有了虎天在一边，那些意外她都能躲过去，除了累点，她连发型都保持住了。 再没踩过屎。 但虎天的这个问题，无妄还真说不好，因为离玉石矿越来越近了。 “你不如先走？”无妄有点舍不得他了。 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舍不得一个人，还是个男人。 “还没完吗？” 虎天不敢相信，有点害怕，害怕过后心头又升起对老大的敬仰来。 难怪呢，难怪初见时是那副叫花模样，敢情都是这么过来的。 随后看看自己，心中豪情升起，觉着不过如此，他这算什么？衣服还能看见颜色，头发也还算干净。 他又可以了！ “我不走！” “好！”无妄答应得很快。 几人继续往南朝方向走，穆蓝跟罐罐护着青榆隔两人有段距离。 其实三人都好奇，早试过了，离得无妄近点她们也会遭殃，就是不像虎天那样邪乎。 午时时分，几人进了辖地。没有什么过所制度，青榆靠脸靠钱进去了。 以人口来说，此处算得上一座小城，挺热闹的。 在虎天的带领下，她们来到一户民居。院子整洁，出来迎人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个俏丽女儿。 无妄看看那女儿，又转头看看虎天，看清虎天脸上的表情后，一阵牙疼。 那模样，笑得岂止不值钱，还有点让人想退货。夫妻俩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无妄现在都有点想不起来最初见虎天时的模样了。 “贵客们，快请进，屋子每日都打扫，保证干净。” 两人的眉眼官司除非是瞎子才看不见，青榆三人意味深长地笑着，跟在妇人身后去房间安置。男子插入虎天跟他女儿之间，挡住两人眉来眼去的视线，顺带还瞪了虎天一眼。 虎天回之以傻笑。 “你们叫我梅婶子就成，夫家姓查，我女儿叫查小春，有什么需要唤我们就成。三间房你们看够不够？” 青榆点头：“够了，多谢梅婶子，待会劳烦给我们上点吃食。” 梅婶子笑着应下：“好嘞，可有忌口？” 几人摇摇头，都是些不挑食的主。 没有耽误功夫，坐下后青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是此处的简略地图。 无妄有点怀念卫星地图了。 “本地人都管这里叫贡区，挣来的钱大多都得给大家族上贡的意思。”青榆指着地图一处说道，“这里是达成家族，几大家族都是做生意的，但达成家族做所有人的生意。同时，此处多数矿区都是他们的。” 无妄：“达成家族在南朝朝廷中有人？” “嗯，上次从南朝买的那批粮食，走的就是达成家族的路子。” “所以就算有他们在其中作梗，也最好别撕破脸皮？” 青榆点头：“嗯，难保日后还要向他们买粮食。” “都有哪几个家族掺和？” “我出事前，只有思吉家族跟旺康家族，我出事后应该所有家族都有掺和。分一杯羹的事，谁不想呢？” 罐罐问：“那该如何夺回玉石矿？夺过来又怎么守？哪来的人手？用当地人肯定不行吧？” 对付混沌区的方式不能再用在这里了。 罐罐只提问，提问完自己去吃糕点了，一点不操心。 “其实，还有一股不明势力在暗中觊觎，一开始拍下的零散小矿区便落在了他们手中。打的是思吉家族的幌子。”青榆回想。 “用完餐后先休息，晚上穆蓝和罐罐保护你，我去探一下矿区。” “好。” 但比夜色更先来的是达成家族的管事。 第375章 买矿 “这就是南朝大家族的派头吗？”穆蓝跟在青榆身后，打量着达成家族的居所。 “跟夏朝完全不一样，这些房屋吊起来是觉着挨着地湿气重吗？”罐罐的行事完全跟大师姐保持一致。 青榆回头：“是，洼县也有部分这样的民居。” “诸位稍待，我家老爷马上就到。” 青榆礼貌点头，那名管事退下，几名侍女端上茶水糕点，一举一动静默无声。 “达成老爷请青榆你来干嘛？莫非是要将矿还给你？”罐罐问。 “不会，矿本来就是我的，达成老爷不会在明面上做出这等‘还’的行为来，不过跟矿脱不了关系，等着看就是。” “哈哈哈哈，青会长还是如此敏锐啊。”走进来一人，被一大群侍女簇拥着伺候落座后，笑呵呵地看着青榆，“青会长，别来无恙啊。” “托达成老爷的福，无恙。” “没想到长桥堂竟能做出这等事，不过幸好青会长你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吧啦” 无妄坐一旁，没营养的你来我往全部化为吧啦吧啦从耳朵里丝滑溜走。 看，这就是她压根没想过从商的原因，不够烦人的。 “吧啦吧啦矿转回给我如何？” “哦？达成老爷这是反悔卖矿了？你们不是一向讲究落袋为安的吗？” 无妄支棱起耳朵，重点终于来了，好险就睡着了。 达成老爷看上去和善得不得了：“反正青会长你也守不住，不如再转让回来，你好收回点损失。” “竞拍成交价？” “青会长说笑了，你也知道那是竞拍价，不过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我达成家族愿意出竞拍价的六成收回来。” 青榆笑意不减：“六成是不是有点少了？” “不少了，”达成老爷摇摇头，语气嗔怪，“别人都不给你这六成。” “这六成也不够达成老爷你从别家将矿收回来吧？”青榆嘴里同达成老爷说着讨价还价的话，实则分心在想他为何想将卖出的东西收回去。 达成家族并无此先例。 玉矿产出向来不稳定，唯一的解释便是，将矿收回他们能得到百分百确定的好处。 这好处是矿给的呢，还是别人给的？ 达成老爷：“你也不吃亏，下次我这有什么好东西，你可先过过眼。吧啦吧啦。” 青榆：“吧啦吧啦。” 无妄：好困。 两人又开始互相试探了，达成老爷对六成的底线不松口，拿些没人要的东西糊弄青榆，青榆表面讨价还价，实则在发掘达成家族究竟拿到了什么好处。 穆蓝跟罐罐两人，一个跟无妄一样快睡着了，一个吃得精神，还边吃边听。 “今日时辰已晚，就不打扰达成老爷休息了，我们先告辞。” 达成老爷呵呵笑着起身：“也是，你们舟车劳顿，改日再谈，想来那时青会长就该琢磨好了。” 青榆：“兴许吧。” 达成老爷将人送到待客厅院门，便不再送，只目送青榆走远。 几人没说话，一路安静出了达成家族，虎天在门口蹲着。 见她们出现，猛地蹦起身迎上前来：“青会长被达成家族请走后，班纳家族也有人来请，其他家族应该也早就盯着青会长了，查大叔家附近都是眼线。” 青榆冷冷一笑：“还挺客气。” 客气自然是笃定青榆翻不起什么风浪。 一行人回了民居，聚在一间房里才开始商量。 “我以为他们都会直接对你动手呢。”穆蓝说。 “因为达成家族插手了。达成家族一插手，其他家族也只有从我手里买下玉矿，不然最后争来争去，达成家族资格齐全，他们都要守着规矩将矿给达成家族腾出来。” “他们这么讲规矩？” “因为是他们四大家族定的规矩，达成家族势力又最大，他们不得不讲。就是不知暗地里会动什么手脚。” “那现在怎么办？” “得想法子知道达成家族收回矿的好处所在。” 虎天出声：“我去打听！” “不用。”无妄出声，“我们直接去矿上住着。” “住矿上？”虎天不解，“不好住吧？” 青榆眼睛一亮：“这也是个主意。我们这就去准备东西，收拾收拾，虎天，你将婶子请来，得劳烦她给我们准备些吃食、铺盖，还有……” 穆蓝跟罐罐没琢磨出来为何是个好主意，没有硬琢磨，跟着准备东西。 她们跑江湖的什么艰苦的条件没住过，就算是…… 这也太艰苦了吧！ 什么树没有，一堆碎石滩？躺下都硌得慌。 爬了许久山的穆蓝又有点头晕了，还冷飕飕的，她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靠在自家三师妹身上，虚弱。 虎天吸吸鼻子：“看，条件这么差，连块平整的地都难找，晚上睡这里真能冻死人。” “让开。” 虎天麻溜地往旁边一跳，下一刻一阵掌风擦着他的脸飞过，再回神，面前就多出一块平整的地来。 虎天惊讶归惊讶，手上动作没停，赶紧将身上的大包小包放下，如释重负。 无妄又清理出几块可以歇息的地来，虎天开始扎帐篷。 青榆跟罐罐也没闲着，罐罐帮着虎天扎帐篷，青榆将行李里今晚用得着的东西掏出来。 穆蓝席地而躺。 无妄登高远眺。 不敢眺太久，怕脚下的山石崩塌，打量完就回去了。 两个帐篷而已，有罐罐在，很快就扎好了。 罐罐这个时候才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住？” 无妄将自己也裹进被子里后才说：“主要是方便我夺矿并保护青榆，其次是方便别人对青榆出手好一道解决，最后是看看达成家族的反应。” “为什么？” 青榆为她解惑：“看看达成老爷会不会来找我。如果我都跑这么远了，他仍旧要找我收回矿，说明这矿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不来呢？” “那就看看是真的不来，还是来了杀手。真不来，那就是没那么重要，他可以用其他手段收回，若是来杀手那就证明这矿真的很重要，鼓动别的家族来，那就是想浑水摸鱼，这矿还是很重要……” 罐罐总结：“无论如何这矿就是很重要。” 青榆笑眯眯：“对啊。” 反正卖是不卖的，能看出达成老爷的意图也好，看不出来也没关系，他们着急了自会露马脚。 青榆躺下。 无妄突然出声：“达成老爷要死了。” 青榆坐起：“啊？” 帐篷外的虎天：“啊？” 第376章 破阵 “无妄你可是看出什么了？达成老爷不像身患重病啊。”青榆问，若达成老爷真的病重，与南朝的生意她就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达成老爷身佩冥器，戴的时间一长，不死也活不久了。” 青榆同达成老爷说话的时候，无妄没光顾着困，她感受到达成老爷身上的气息令她不喜，多打量了几眼。 临了在他起身的瞬间看见他脖颈处露出的一块玉。 其中气息与几年前她跟在人贩子身后在京郊山洞里救的一个烫手山芋小孩身上取下来的冥器气息一致。 “青榆，我们明日先去你说被不明势力占据的小矿区探查。” 有人想利用这些玉石整点大事，让她去瞅瞅究竟是要整点啥。 “好。” 虎天听她们不说话了，裹着被子回了自己帐篷。 次日中午，虎天带路，虎天历经重重困难，众人到了小矿区。 “咦，怎会没人？” 几人趴在不远处的山头打量着矿区，却没见到任何矿工监工的影子。 矿上什么时候能那么清闲了？ “你们在这待着，我去看看。” 无妄觉着此处不太对劲，一步步靠近，却依旧没发现任何问题。 露天矿，没人，甚至连…… 她知道了！ 她知道问题在哪了。 任何痕迹都不存在的露天矿怎么可能？ 而现在大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全新的，毫无开采痕迹的矿区。 这就像是被平静画面覆盖过的监控画面。 无妄开始四处寻摸。 她想起此前给翠丫配冥婚的那个邪道所用的法器，以及被转为冥器的玉石，猜测有人对利用自然之力也有所了解。 这不怕，哪个时代不出一两个惊才绝艳的人呢，就算在这规则封锁的时代，有人能琢磨出来这些也不稀奇。 怕就怕，那人恰好聪明、恰好还爱琢磨、恰好还有资源、恰恰好又琢磨错路子了、又恰恰好聪明到自负觉得自己没错的，那就麻烦大了。 她最怕麻烦了。 无妄在附近寻摸了一刻钟，什么都没发现，盯着偌大的矿区看了会，又往外围走去。 越往外走脸色越不好，这意味着，被做手脚的区域越大，那人的本事越厉害。 烦死了！ “轰隆~” 轻微的轰隆声传来，无妄一抬头，头上山体石块摇摇欲坠，她心生无力，都到矿区了还要针对她？ 心头无力但腿脚仍旧有力，无妄转头就跑。 虎天！虎天！快来啊虎天！ “老大有麻烦了！”虎天看见这一幕，身为小弟的觉悟苏醒，他立马跑过去，熟练地救老大于乱石之中。 果然，虎天一到，碎石雨露均沾，没一会就消停了。 “呼~”虎天松了一口气，坐到地上休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这是什么？扎我屁股！” 虎天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塔器物，看样式是大夏的样式，用途不明。 无妄看清后，神情一凛。 法器。 还是个阵器。 所以此处有个阵？ 阵法已成，一两个法器被取出来于阵法无碍，要破了此阵，还得找出阵眼，或是将大半阵器都取出来。 无妄回想着此处的地形，正琢磨着会是个什么阵时，一只小塔怼她眼前。 “老大，给你。” “不要。”小塔尖尖戳你屁股了，谁要啊！ 虎天笑嘻嘻地收自己怀里，他挺喜欢的，这么精致的物件，回去问问小春要不要，嘿嘿。 “虎天，你去矿里走一圈我看看。” “好。” 虎天没问为什么，老大让他走他就走。 起初他走得好好的，可怎地走着走着他就出现在外围了！ 这次不用老大发话，虎天自己又往里头走，走着走着他又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虎天：！！！见鬼了！ 青天白日、烈日炎炎下见鬼！ 青榆穆蓝罐罐三人见此也是一脸震惊，她们不认为是虎天有毛病，所以只能是这片矿区有毛病。 虎天不信邪，又走了一遍，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向无妄，真有鬼！ “什么感觉？” “鬼遮眼了！” “可曾遇见什么阻碍？” 虎天摇头：“我朝着中心走，走着走着不知怎地就走出来了。” 听特征像是迷阵，但迷阵可不具备隐藏的功能；藏阵倒是能隐藏，但这鬼打墙一般的效果，不是藏阵的，得再想想。若是阵套阵，要破就更复杂了。 无妄找了块松软的泥土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见她许久没有动作，穆蓝带着青榆跟罐罐下来。 “无妄，如何，很棘手吗？”青榆看向地面，隐约分辨得出来她在画附近的地形。 无妄点头：“有点。” 这件事的复杂之处在于……她是文盲。 她没学过这边道家的文字，上次有书看也没看，所以，阵法布置有什么讲究，两个世界的规矩又会有什么不同，她也不知道。 现在只是在凭借着她强大的道法天赋，依据地形规则跟阵法逻辑，在硬推理，试图推出背后同道是如何布的阵，又是如何叠加的阵。 希望这位同道别太创新了。 而且，在这里她没法直接破阵，哪有那么多自然之力给她调用，只得靠寻常方式破阵了。 从大中午的推到傍晚，时不时地还让虎天去验证一下，半天下来脑子已经不会动了。 这位同道未免太创新了！ 这迷阵套藏阵套局部迷阵套隔音阵的，神经啊！ 这一套下来得用掉她多少玉石她都不敢想，是你的东西吗你就乱用！ 统统给她吐出来！ “青榆，你们还去那上头待着，安全。” “好。” “虎天，走。” “好！”虎天跟在无妄后头，是鬼也不怕了，精神也抖擞了。 跟着无妄前进三步退后五步的，没有疑问，只有绝对的服从，还时不时接住她从地下挖出来的宝贝。 嘿嘿，他快兜不住这老多宝贝了。 虎天只顾着跟步子、接宝贝、数宝贝，正快乐时，“轰”地一下，喧闹声骤然爆开，噪音朝他砸过来，热热闹闹的矿区出现了。 虎天被喧闹声砸蒙了，呆愣在原地，咋突然冒出这么多人啊？好吵。 青榆三人趴在山头亦是满脸震惊，一眨眼的功夫，下面就多出那么多人？ 阵破了。 没什么大场面大动静，就如同一扇针对两个方向的透视隔音玻璃突然无效了一样。 对矿区的人来说，就是他们正排队打饭呢，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不少人端着碗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无妄跟虎天，虎天也呆呆地看着他们。 双方一时都没有动作。 无妄没动作则是因为阵破瞬间她好像突然想通一件事。 再次抬头望天，她是不是被下套了？ 说话啊！ 有本事下套，有本事说话啊！ 第377章 大管家 “你们是谁！” “怎么闯进来的！” “快滚！” 虎天看老大只顾着望天，话都不说，狐假虎威：“这是青会长的矿！该滚也是你们滚！老鸠占鸟巢，你们还有理了？主事的是谁，让他出来！” 骂的什么玩意儿？ 无妄回神，对面已经有几个监工挥舞着鞭子朝两人走来，边走边放狠话：“不滚那就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鞭声啪啪作响，许多矿工见状往后躲，不愿看这热闹。 无妄现在看谁都烦，直接欺身上前，夺过几人的鞭子，反手给了他们几鞭，趁其叫痛之时，直接用鞭子把他们捆了起来。 速度极快，端着碗的都不往嘴里刨饭了。 “说，你们主事的是谁？把他叫出来！”虎天逼问其中一人。 随后就是一长串的“你说不说你说呀不说我就打你”跟“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别打我说我只知道主事的姓韦不定时来一次上次来还是上次其他的我真不知道”的冗长对话。 虎天的逼供毫无收获。 换无妄来。 “你们监工一天工钱多少？你呢？你们矿工一天工钱多少？吃得如何？能不能吃饱？” 监工们一愣，说这个啊？ 一旁的矿工倒是最先开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下力气凿矿的一日二十五文，吃个半饱，拉石头的，一日十文。”一赤膊矿工说道。 这么低？真抠！穷酸作派，难怪要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矿上的人你认识多少？”无妄问他。 “基本都认识。” “是同乡？” 矿工摇头：“一道出来的同乡不知被分去哪个矿了，不在一起。” 无妄正想开口豪气一把，突然想起个严峻的事来，她现在还不如背后那抠人呢。 得先跟青榆商量商量。 半晌，无妄带着青榆下来了，青榆先打量了一会那赤膊矿工，又粗略巡视了一番，最后站在众位矿工面前宣布无妄才是矿的主人。 矿工们面无表情的听着，直到听见青榆说他们的工钱翻倍后，脸上神情才生动起来，半信半疑中藏着点期待跟欣喜。 这会出声的矿工多了。 “真的，那吃食呢？莫不是从吃食上克扣？” “每日餐饭加量，不止半饱。”青榆也不敢保证顿顿吃到饱。 众矿工欣喜，但仍有部分人压抑着那份欣喜，开口问：“若是别人又来抢矿怎么办？你们有多少人手？” 是啊，现在高兴有什么用，搞不好不到明日，矿就被抢回去了。到时说不定他们的性命都得一起没了。 “有人来抢，让他们就是，不用反抗。”无妄说，“你们就负责好好挖矿。” 呃……矿工们面面相觑，这样的吗？ “就像今天一样，你们躲远点。保住……” “主人！”地上的监工们突然冲着青榆跟无妄大喊，感情充沛，神情诚恳。 呔！ 什么妖精？还主人？ 监工们见无妄看过来，立马开口：“我们也跟随主人你。我们还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得来的好料全都给主人你留着。” “行，”无妄点点头，“明面上监工还是你们，但一切事务都向他汇报。” 无妄看向那赤膊矿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顺。” “成，都向大顺汇报。” 青榆小声对无妄说：“可要做点什么震慑一番？” 自是要的。 不然两头吃的指不定是哪一方。 无妄加大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她说话：“若是有人来抢，你们只管保全自己，谁来抢，你们就做谁的矿工，不用起争执，因为……” 无妄停顿一下，站在原地，朝远处一大石挥出一掌，掌风凌厉，登时便将大石劈碎，零落一地。 要震慑，自然不止于此，砰砰砰砰地接连四声响起，几名矿工屁股底下的大石齐齐碎开，人没事，只是摔了个屁股墩。 “因为我会抢回来。保住你们自己，你们就永远领我的工钱，明白了？” 矿工们呆愣着看向那几块碎掉的大石，那般大的石头，他们若想挪开，得先凿上半天，才能分成几块装上推车运走，她挨都没挨着，那么一挥，就……就碎了？ 啊？真的？ 摔个屁股墩的几人，不信邪地抓住几块碎石使劲捏了捏。 真的。 自己这身骨头都不够人家拍一掌的。 “嗯？”无人回答无妄的话。 大顺连忙点头：“明白了。若他们吩咐我们将石料运走，我们运不运呢？” 一名监工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主人放心，我有办法。” 监工冲着大顺一挑眉，轻声对无妄说：“我会分辨石料。不说一半，最少三分之一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到时送些没货的石头过去应付应付就是。 “你还挺厉害，那便交给你了。” “放心主人！” “你依旧归大顺管。” 监工笑得勉强：“好的。” “你们的工钱也翻倍。” “好的主人！” 无妄：…… “别叫主人。” “好的老板。” 矿工跟监工的问题一道解决了，有人给她采矿，她就能腾出手来解决一下背后的穷酸鬼。 比起四大家族，她更在意天赋异禀的穷酸一伙人。 无妄将阵重新布置回去，嘱咐几句后，几人回到最初的扎营地。 已经有人在那等着了。 真快啊。 “青会长，别来无恙，我家老爷托我向您问好。” “大管家，这是来山上郊游？” 虎天悄咪咪地给几人解释：“这人是思吉家族的大管家，深得思吉老爷的信任，思吉老爷对自己爹娘都不如对大管家那么信任，两人情比金坚。听说是大管家替思吉老爷挡了一劫还是怎地，两人是过命的交情，生死不渝。” 无妄：“听金当家说，黑当家要送你去考状元？” “是啊。” 穆蓝：“黑当家竟如此有远见。” “那是，不然我黑虎帮早被吞了。” 罐罐提醒：“现在没有黑虎帮了。” “对对对。” 思吉大管家说：“青会长这是去看矿了？如何……” “嘁嘁嘁，嘁嘁嘁嘁嘁。” 前头两人说话，后头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 思吉大管家看了后头几人一眼，不在意，继续说：“如何？可需要我思吉家族帮忙，我……” “嘁嘁嘁，嘁嘁。” 压一压心口那股气，思吉大管家对青榆说：“只要青会长愿意，我……” “嘁嘁嘁。” “嘁嘁。” 太没礼貌了！ 人家在前头说，你们在后头说！ 思吉大管家笑得用力，在一片嘁嘁声中，找回自己的思绪：“青会长，不如考虑考虑我们的主意如何？” 青榆听着身后的嘁嘁声，笑容根本压不住，对着思吉大管家笑得灿烂了些：“大管家你还没说是何主意呢，让我如何考虑。” 大管家一顿，原来他还没说出来吗？ 偏偏这时候，“我到时考上了还要去京城，万一我不适应京城的气候怎么办？” “够了！”思吉大管家吼出声来，“青会长不管管你的人？未免太没有礼貌了！” 第378章 等猴来 嘁嘁声停下，随后是更猛烈的嘁嘁声。 “他好小气，嘁嘁嘁。” “嘁嘁，耐不住性子嘁嘁嘁。” “就是嘁嘁找青老板还嘁嘁嘁。” 思吉大管家被这听得清一点，大半听不清的动静搞得烦死了，再说话就难免带着火气：“青会长，我思吉家愿意补您一半价钱，只要你将矿转让给思吉家族如何？” “嘻嘻，不如何啊。” 青榆暗道糟糕！她怎么能嘻嘻？ 太不符合会长的身份了。 果然，听见那声嘻嘻，大管家脸色更差了。 “大管家可知达成家族愿意出竞拍成交价的八成，思吉家族只愿意出五成吗？” “真的好小气，怎嘁嘁嘁。” “嘁嘁难怪啧啧啧，我就说嘁嘁嘁。” 大管家额头青筋初显：“青会长莫要说笑，五成已经很高了，若青会长愿意，思吉家族可保你周全。” “就凭你？一群人不如我老大一个人，嘁！” 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大管家盯着虎天：“没记错，你是黑虎帮的吧？你家大当家都得在我思吉家面前摇尾乞怜，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虎天转头问：“蹶词是什么词？” 无妄：“别太好学，万一你真考上了，京城气候你适应不了。” “是吗？那我不考了。我还是喜欢洼县的气候。” “青会长！你就是这么管人的！”大管家不再压抑，指着几人恶狠狠地说，“只要你同意将矿转让，我思吉家再送你二十个好手！” “穷酸。” 大管家不可置信，望着那死人脸的姑娘反问：“什么？你说我思吉家穷酸？你知道……” “就是穷酸。钱都拿不出来，还学别人买什么矿？买两个尿坑玩玩泥巴算了。” “就是！”虎天附和。 “你！我思吉家光商铺就有数十家，你……” “穷酸才会证明自己不穷酸。” 虎天挠头：“老大，那我也穷酸？” “你只是没有钱。不叫穷酸。” 无妄看着憋气的大管家，继续说：“你们家给工人多少工钱？每日饭食如何？应季衣裳发不发？发几身？还会收回去吗？” 大管家哼一声：“给我思吉家干活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这还不够？” “看，这就叫穷酸、抠搜，这种人家你信他会出什么五成？还给什么二十好手？信他不如信我是南朝王。” “我信你是南朝王。”虎天很捧场。 大管家看向青榆。 青榆没忍住，“嘻嘻”一声给人气走了。 大管家带着一群人离去的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他怎地不动手？”虎天不解。 “许是思吉老爷下了命令。”青榆说，“大管家深得思吉老爷信任是真的，到处惹祸让思吉老爷擦屁股也是真的。” 从石洞里将藏起来的行李拿出来，虎天开始扎帐篷。 “无妄，明日去哪个矿？小矿还是大矿？” 无妄从兜里掏出她两个拳头那么大的一块玉石来，摸啊摸的，一时还真决定不好。 布下阵法的同道，聪明又爱琢磨，是个问题，得解决了； 她的宝贝们，不能流落在别人手里，也得解决了； 守矿的人手不够，得等邹县令将混沌区整治好了，才能有人手。 前脚走后脚来人就抢走也不是个事，还是杀鸡儆猴来得快些。 “主矿区被哪方势力占着？” “班纳家族。”虎天说。 “明日收拾收拾东西，去主矿区。虎天，你去传个消息，就说明日午时青会长要在主矿区卖矿，先到先得。” “午时？会不会有点赶？” “那就傍晚之前。” “行。” 随便弄了点吃的，几人早早睡下，唯独罐罐精力旺盛根本睡不着，挠挠师姐挠挠无妄，就是不睡。 也挠青榆，但青榆早就睡过去了，怎么挠都不醒。 “师姐~我睡不着~师姐~” “自己出去打拳。” “黑灯瞎火的，我有点害怕。” 穆蓝叹口气，遇见个鬼都得是鬼怕你！不知为何师妹从小就胆子不大，一些神神鬼鬼的更怕得不得了。 “那我陪你去。” “好~” 两人起身，无妄松口气，总算不用当猫抓板了。 裹着被子翻个身，无妄提醒：“别打太久，等人来你就有得玩了。” “会有人来吗？”罐罐更精神了。 有的。 来得还不少，罐罐眼冒精光地蹲在隐蔽处，来一人就解决一人，来一群人就叮铃咣当地解决一群人。 连虎天都被吵醒了，露出个头来看罐罐打人，见无妄她们的帐篷没打开，便小声地给罐罐喝彩。 黑夜中偶尔闪过一柄弯刀。 后头躺在地上的人多了，虎天从帐篷里出来，熟练地开始捆人。 忙忙碌碌一晚上，次日一早，感受到暖意众人才起。 除了罐罐。 叫不醒。硬要把她拽起来，她就会像一滩水一样滑回去。 穆蓝累了，隔着被子一下下拍她：“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下次必须早睡！起来快点！不起来将你扔在这里！” 又摇又拍地叫了足有一刻钟，坐是坐起来了，眼睛还是闭上的。 临出发之际，罐罐眯着眼爬上了穆蓝的马背，脑袋像没有脖子一样往她后背一搁，不动了。 穆蓝翻了个白眼，伸手往后一捞，将她的手臂捞到前面来，轻夹马腹，跟在无妄的马后出发。 虎天骑行在最后不仅牵着一串人，还牵着另一匹驮满行李的马。 身后那串人互相看来看去，无声使着眼色，神情均是不解。 “不杀我们吗？” “不杀又不问，还留着我们做口粮不成？” 有人脸色立马变了。 时近中午，无妄等人慢悠悠地到了主矿区，虎天这才骑马快速离去。 因为牵人耽误了时间，所以虎天散出的消息，延后到了今晚子时前。 无妄指着那串人说：“你是班纳家族的，你是班纳家族的，你也是班纳家族的？” 很好，杀鸡儆猴要用的鸡出现了。 无妄又掏出自己的宝贝来，摸啊摸的，等着猴儿到齐。不知来几只大猴，小猴又来多少？ 不用子时，彩霞漫天之际，便有人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第379章 杀鸡儆猴 人比想象中来得早，晚霞漫天之际，主矿区前就热热闹闹的了。 矿区主事接到消息出来查看，看见不少眼熟的面孔，架子刚摆出来就撤下去了，笑脸迎上前去：“这不是班管事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班管事悄声问：“你可有看见青榆青会长？” 矿区主事摇摇头：“我不知青会长的模样，也没见矿上有女子出现。” 班管事皱眉：“她没来？” 谁传的假消息？ 恰好此时有人看见了矿区主事，上前来问：“青会长呢？我们都到了，怎么不见她人？” 矿区主事更疑惑了：“你们为什么都来了？” 班管事说：“青会长让人传消息说要卖矿，所以大家紧赶慢赶地都来了，现在看来，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骗人。” “不是啊，我看见了，传话之人是跟着青会长进贡区的一个小子。” “青会长莫非是收不回矿，拿咱们开涮消消气？” 班管事轻蔑一笑：“大家都回去吧，骗我们呢。” 没人动。 如今主矿被班纳家族抢去了，听见青榆要卖矿，最着急的自然是他们。到时几个小家族拿着文书一联合或是同为四大家族的拿去，他们要想继续在贡区干下去，起码明面上要让出来。 对本地人还是要讲点规矩的。 可青榆一个外地人，欺负就欺负了，这不没死吗？ 他们手下留情了呢。 如今她这境况，对于她要卖矿一事，相信的人居多。贡区她一个外地商人光有钱也难混。 这不，差点连命都混没了。 所以哪怕有一点可能，趁能压价的时候压压价拿下主矿区，没人会错过。 甚至已经有小家族的族长到了，几名族长围在一起面色严肃，看起来是在商量着什么。 班管事脸沉如水，看来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要出点血了。 还有人在不断到来。 不全都是来买矿的，许多人像是来看热闹的，轻松闲适。 待天色完全暗下来后，有人待不住了。 “青榆传了消息，到现在也不露面，这不耍人吗？” “莫不是要报复我们，让我们来喂蚊子？” “再等等吧，不是说子时前吗？” “早知就不赶着过来了。晚膳都没吃。” 人越来越多。 一块大石后，嘁嘁声响起。 “无妄，我们何时露面？” “四大家族的人都到了？” 青榆悄悄探头：“看不太清，族长应该没来，不过大小管事都有了。” “再等等，等虎天将东西埋好。” 虎天脚步一刻不得停，刚回来就被无妄安排去干活了，但他一点不觉苦不觉累。 苦点累点怎么了？怎地不吩咐别人，就吩咐他，当然是因为他又听话又机灵，还是个状元之才，老大格外重用他啦。 一边得意，一边避着人，按照老大的吩咐，将东西埋在地里。确保一切稳妥后才回去。 “老大，都弄好了。” “我们走。” 从藏身的石头后出来，几人朝人群的方向走去，虎天走在最后，牵着一串人。 她们没有刻意遮掩，矿区前的人自是看见了。 待几人走近后，有人出声：“青会长几日不见，派头小了不少啊。” “是啊，怎地就带了四个打手？跟我说一声，我能借你八个，好歹撑撑场面啊哈哈哈哈。” “青会长特意选个黑灯瞎火的时间和地点，莫不是想……啊！” 说话之人被一道身影踢飞，滚落石堆里。 “是我请你们来的。初次见面，我叫无妄，无妄之灾的无妄。”无妄的声音响起，将所有吵嚷声压下。 “一来就打人？这是做生意的态度？” “生意？我可不做。” “那你说甚呢？让青会长说话！” “我听说青会长好好地做生意，却被欺负了？” “技不如人，做生意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赶紧回去嫁人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无妄再次开口，轻松压过所有嘈杂的声音： “班纳家的，认认人，这是你们派出来杀青会长的杀手？”无妄指向站着的一排人，“十个人，还挺重视。” 班管家打量无妄，面上都是轻蔑：“我说是又如何？有本事便将他们都杀了，不敢就安静些，赶紧将矿卖了，收钱离开贡区！” 无妄盯着班管家，手微微一抬，一声“断”，片刻的安静后，是一阵惨嚎。 “我的腿！” “啊啊啊啊！” “我的腿！我的腿！” 众人循声望去，看清眼前景象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排人中，有整整十人的腿从膝盖处齐齐断开！ 齐齐！ 能在贡区混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十个人断腿而已，他们震惊的是压根没见到十人的腿是怎么断的，被什么弄断的，是如何做到一起断的？断面还如此整齐？血……好像也没流多少？ 不止贡区的人被吓一跳，青榆穆蓝罐罐也瞪大了眼睛，青榆还被吓得退后两步。 青榆看向无妄，见她还同平常一般，被吓到的心情平复了些。 她怎地突然如此？ 班管事回过神来，指着无妄大叫：“敢动我班纳家的人！上！” 敢当众用如此残暴的方式，不就是将他们班纳家的面子往地上踩？绝不允许！ 班管事身后的人有武器的抽武器，没武器的随手捡块大石头就朝无妄袭来。 无妄根本没闪没挪动，单手掐了个诀： “迷。” 班管家一直警惕地盯着她，听她又说了一个字，立马戒备起来，可接下来眼前所见，根本无从戒备。 众人只见那些人直线冲得好好的，突然毫无预兆地转了个弯，随后手中武器狠狠劈下！ “啊！” “谁！” “谁砍我！小人！背后偷袭！” 几人身上顿时血流如注。 怎么回事？无妄不是在前面吗？他们怎地突然拐弯还对自己人出手了，莫不是天黑看不清路？ 看热闹的人悄悄退后几步，他们的心一个劲地砰砰跳，好诡异。 夜色中，众人看不见的几丝光线随着无妄的动作散去，互殴的几人顿时看清了眼前场景。 “二弟！谁伤的你！” “管事，刚才发生了何事？” “嘶，我肩膀好像被石头砸了！” 班管事也禁不住退后两步，但依旧吼得大声：“你耍什么把戏！装神弄鬼，大家一起上！” 没人动。 不仅没动，甚至外围的人悄悄地跑得更远了，跑到一个安心的距离后，远远地看着这边。 无妄见了也只得感叹一声真惜命啊。 那个距离，她还真做不了什么。 阵法没设置那么大。 因为阵器只有三个。 阵器哪来的呢？ 第380章 我不信! 无妄将小矿区上的套阵恢复后，手头莫名其妙地剩了四个阵器。 偏偏阵法运转如常。 她只好将四个阵器都带走，留下一个给虎天，剩下三个让他按照阵图埋下去，其余地方用了玉石代替。 只三个阵器自是不够，无法调动出玉石中的自然之力，但无妄可以。 所以无妄做了此处小阵的阵眼，利用阵器做媒介，不接触式调动出玉石中自然之力，可短暂成阵。 可被影响的人数也少，但好处就是无妄可随心变阵。 能唬人就成。 他们显然是被唬住了。 连喊着“一起上”的班管事都不上，惊疑不定地看着无妄：“你……究竟要干嘛？” “哦，就欺负欺负你们。你们是如何欺负青会长的，我便如何欺负你们。” 无妄觉着这个时候该有把椅子给她坐下，这才更有从容不迫的气度。 条件艰苦，就这样吧。 “咳咳，那什么，”人群中有人出声，“我本水家没有出过手，我们可以走吧。” “急什么？不看看热闹再走？” 那人不说话了。 其实他是想看的，好诡异但好好奇，好想看。 班管事不信邪：“我们一切都照规矩来，没本事就是没本事，你想为青会长出头，也得照规矩来，不然日后她可没法再做贡区的生意了！” “规矩？规矩便是你直接抢了我的矿？” “你的？”班管事后退了两步，“我……我们这不是正要花钱买吗？” “我不卖哦。” “不卖啊，不卖我们就还你。”班管事很有自知之明，此人来历不明，本事诡异，还是先别与她作对，那么大一个矿在这里，再挑时机好了。 “是吗？赔礼怎么算？” “我们改日携礼登门赔罪如何？” “族长赔罪？” “这……这个……” “既然如此，你先替你主子受过好了。” 班管事听了这话，转头就跑！ 无妄让班管事先跑了两步，待他跑到人群里时，手指微动，一道别人看不见的光丝划过，班管事浑然不觉。 人群纷纷让开。 可不过一步的功夫，班管事只觉眼中有水流出来，一片血红后他什么都看不清了，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痛。 “啊啊啊！” 班管事捂着双眼，跪地哀嚎，那阵痛劲缓过去后，他放下双手，转头朝向无妄的方向：“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个妖孽！” 众人看清班管事的惨状后，齐齐退后了好几步。 班管事一人双眼血色覆盖，血流了满脸满手，看着像只恶鬼，骇人得紧。 “听说你喜欢挖人的眼睛？青会长的眼睛你也放话要给你留着是吗？”无妄摇摇头，“这不好。”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跟异性相斥一样，她近一步，周围的人就不由自主地退一步。 最后停在班管事面前：“这是病，得治。看不见，自然就不会觊觎别人的眼睛了。 “记得送诊金来。” “我班纳家不会放过你的！”班管事发疯大吼。 “不不不，是我，”无妄环顾一圈，“不会放过你们。” 粮食这事动不得，其他的生意便没那么紧要。 谁都得付出代价！ “为了吞下矿产，就敢利诱混沌区的帮派围剿青会长，你们想必是都做好了准备？” 人群里弱弱传来一声：“什么准备？” “啪！” 问话之人被打了。 无妄双手掐诀，轻声：“惑。” 无数条光丝钻入众人脑中，消失不见。 人群安静下来，脸上一阵平静、一阵喜悦、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青榆几人小声嘀咕：“这是幻术？” “看不懂。” 罐罐问：“她怎么突然好凶？” 虎天看看青榆，这还用问？ 幸好他们混沌区只是从犯，吓死人了。 几人说着话的功夫，那群人开始哭爹喊娘，满场乱爬，嘴里喊着些“不要不要我错了”之类的话，涕泗横流。 场面离奇，给几人看得汗毛乍竖，穆蓝左右胳膊被青榆跟罐罐一左一右紧紧抱住。 不大会，那群人哭完后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一人眼神慢慢聚焦，扫视了一下周围后，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看那些呆呆的人，眼神克制又惊恐地落在了无妄身上。 无妄有点诧异：“你醒得还挺早。” 那人抹了抹脸，对着无妄挤出一个笑来，干巴巴地应道：“是啊。” “他……他们……”那人想问又不敢问。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无妄转头看他，“看来你亏心事做得不多。” “是啊是啊是啊，我很少做亏心事的。” 无妄没理，亏心事做得少就该跟早早跑远的那几人一样，怂才不敢什么坏事都做。 又等了一会，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偷瞄着站在中间的人，什么话都不敢说，有人过于崩溃，想开口大骂，才发出一声就被周围的人捂嘴压住了。 想死别连累他们！ “这位……呃……前辈？不知您可还有什么吩咐？”他们想回家了，呜呜呜。 “回去转告你们当家的、族长、老爷，只要是话事人。” 有人赶紧接话：“您说您说，转告什么，我们一定把话传到。” “告诉他们，若日后青会长来贡区做生意时出了任何事，家族不灭，仇不消。” 众人一滞，这么凶吗？随后才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对了，青会长拍下的矿，都是要送我的，所以谁动我的矿，我就……” “没没没，没有动您的矿，都是帮您先挖着，您贵人事忙，我们略尽薄力罢了。” “对对对，我家主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乐于助人哈哈哈。”呜呜呜呜。 “对对对。” “对对对，没动没动。” 无妄满意了：“那你们先挖着，挖出来放那，等我去接收。” “好好好。” “行行行。” 无妄挥挥手，众人噤声，同时惊恐地四处乱看，又有谁要遭殃了？ 没人要遭殃，她对着还剩一口气的班管事说：“回去转告班纳族长，我明日午时登门拜访。” 说完看向众人：“你们走吧。” 又补充一句：“那边的人也带走。” 不管是不是自家的人，离得近的顺手拖着一两个就快速离去。 不出一会，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月光。 青榆见无妄还站在那一动不动：“无妄我们……无妄！” “老大！” 穆蓝身形一闪，快速上前去，堪堪接住瘫倒的无妄。 “你没事吧？” 无妄双眼无神：“没事，休息会就好了。” 没想到在这里利用自然之力控制阵器里的规则如此费劲，力竭了，跟游江一样累。 虎天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老大会脱力，她还是个人。 而死里逃生的一群人狼狈回到贡区后，引起全区哗然，无妄的那番话自也是送到了各位当家的面前。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完全不信。 “我不信！让她来！” 第381章 亮相 “我要她有来无回！” “二老爷，此事可要通知大老爷？”一旁大管家模样的人说话，“十四被那人毁了一双眼，还有那么多人见证，想来是有本事的，本事还不小，不可轻敌。” “不用通知大哥，都城那边的生意要紧，抓个人的事，再有本事对付得了十几个人、几十个人，上百人也能对付？还能不怕利箭长枪，还有……那个！” 大管家迟疑：“要用那个吗？大老爷知道了的话……” “只是先备着，不一定用，”二老爷摆摆手，示意他别担心，“先去召集人手埋伏起来，弓箭手去跟别家借，都要来，明日她敢来，就叫她有来无回。” “是，二老爷。” “还想为青榆出头，那就看看她有多少本事了。” 虎天担心老大没本事，蹲在她旁边问东问西。 “老大，明天还能去班纳家吗？” “嗯。” “可要准备些什么？” “嗯。你去开几块石头，凑点玉石出来。” “好。”虎天转头进了矿区挑石头去了。 矿区主事正害怕呢，没人拦他。 罐罐跟青榆守在无妄旁边，穆蓝弄吃的去了，守着守着，两人跟着躺下来，同无妄一样望天。 青榆：“你说那朵黑云怎地聚了散，散了聚的？” “可能是没想通。” 没想通就快散开！ 居然还想劈她？ 无妄心底的小人叉腰与黑云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黑云终于散开了，月亮露出来，为几人盖上一层月华。 无妄沉沉睡去，何时被抱到帐篷里的也不知道。 再睁眼，天都亮了。 啊哈，身体里又充满了力量！ 无妄一掀帐帘，就看见堆在面前的玉石，有大有小，约几十斤，时间紧，开料不彻底，得有一半是石皮的重量。 虎天许是想到她要随身带着，一晚上的时间有点紧，开的都是小块料。 “老大，你醒了，你看看这些可够？”虎天抱着块玉石出现，后头还有几人跟着，也都抱着一块。 “一晚上没睡？” “嘿嘿，要选到有料的太难了，所以多干了一会。” “加钱，跟你开了一晚上料的工人也加钱。” “好嘞。” “多谢老板。” “谢谢老板。” 虎天身后的人听了这话，憔悴的脸色顿时容光焕发。 “老大，我们现在出发吗？” “再等等。等班纳家做好准备。” 班纳家能做的准备，其他家族也差不多，杀鸡儆猴，这只鸡也得是只强壮的鸡。 待时辰差不多，饱餐一顿后几人才轻装快马出发，铺盖都留下了。 几人还没到，贡区的氛围就躁动得紧。 有心急的早就蹲在班纳家外，左顾右盼。 各家眼线也不少，都在附近等着。 还有昨晚的一些当事人，有的回去越想越不甘心，认为只是因为天黑神志不清，所以被一些装神弄鬼的本事唬住了，现在是白日，想唬他们就没那么容易。 有人看看头顶的太阳，又往围墙阴影里缩了缩：“怎地还不来？” “莫不是提前知晓了班纳家的布置，所以害怕了？” “我宁愿相信她是在路上崴脚了，也不相信她是害怕了。” “你再跟我说说昨晚的事，怎就害怕成那样？” “昨晚大家好像是中了什么幻术，别人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挖到了一座金矿，那么大一块的金子都是我的！因为发现金矿有功，王上把公主许配给我，还给我一座宅子。” “这不是挺好的美梦吗？怎地会被吓醒？” “好什么呀，婚后公主看不上我，让我去睡马厩，我天天被马踢，最后被马踢死了，我看见自己的肠子内脏流一地，吓坏了。” “呃……”这也还是不可怕啊。 不少人对那人有多可怕多可怕这事存疑了。 “诶，你呢，你中幻术看见啥了？”真奇怪，不躲阴影里，反而顶着大太阳晒，莫非是吓傻了？ 那人平白无故打了个哆嗦：“我不记得了，哈哈哈，想不起来了，跟做梦似的。” 见他这样说，大家也不追问，不过满脸疑惑地看他：“你怎地在太阳底下还打摆子？今儿那么热，你冷啊？” “没事没事，”那人抹一把汗，“可能是着凉生病了哈哈哈。我就不看了，我回去歇着。” 看着他的背影，不少人若有所思。 “我怀疑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你们可知昨晚我见到什么？” “什么什么，快说！” “我梦到我快饿死的时候，有一户好心人家将他们半日的口粮送给我吃。” “这不也挺好的。” “是啊，我在梦里竟真的感觉吃饱了，正想走的时候，好心夫妻将我留下，继续喂我吃的，我越吃越撑，不吃了，却还是被夫妻俩按着往嘴里塞，塞到嘴里都是血，最后我的肚皮硬生生被撑破，从里头钻出来一只怪物，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嘴，咧嘴对着我笑。” “嘶~你这可怕，但跟亏心事有何关系。” 说话之人声音低了下去：“年轻时遇上饥荒，我快饿死的时候，也有一对老夫妻将口粮分我了。我临走时，将他们剩下的口粮也拿走了。” 无人再说话。 气氛凝滞，大家只静静等着，这一等，就等过了午时。 “午时已过，肯定是害怕不来了，散了散了。” 有人离去，有人还在原地等着。 此时班纳家的大门打开，班大管家走出来，高声说道： “既不敢来，又对我班纳家大放厥词，我家二老爷很不高兴，但二老爷一向心善，不愿将脸撕破，只要青会长你将矿作为我班纳家的赔礼，我家二老爷就可不计较，还很愿意继续同青会长做生意。青会长，出来签个文书吧。” 围观之人左右张望，企图看见青会长，自是看不见的。 班大管事等了半晌仍是没见人：“既然如此……” “对不住，来晚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是青会长一行人，就是吧……是不是太不修边幅了？ 还有后头那帮派小子怎地还一瘸一拐的呢？ 被打了？ 第382章 掀翻 不是无妄打的，是他自个摔的。 几人下山之时莫名其妙赶上一场局部降雨，不仅被浇个透心凉，连道路也被浇得湿滑。马儿难走，她们索性就下马，牵着马走，行至一窄道时，虎天抱着一块石料没注意，脚下一滑，就要掉下去。 扔掉石料他就能腾出手来扒拉住山壁，但他不扔，掉下去之时被无妄拽住，可山道哪讲什么道理，山石说滑就滑，说松就松，无妄左手拽着虎天，右手还牵着青榆，连着青榆一道被拉下来，穆蓝调转及时，拉住了青榆，青榆一个人吊不动两个人的重量，穆蓝也拉不了三个人。 连穆蓝也被拽下去了，然后是罐罐拉住了穆蓝。 一串人就这样吊在山壁上，最后罐罐探头看了一眼，手一松，将几人都扔下去了。 “啊啊啊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虎天闭眼大叫。 “啊！”虎天顿感脚腕一痛，睁眼，咦，咋就落地了？ 一抬头，三人站着看他乱叫，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点高度，你但凡睁开眼，都不至于崴脚。”穆蓝说他。 虎天不服，抬头看看上面的那条路，这盘山的上下两段路，相隔起码有好几丈高，她们武功高手掉下来当然没什么，青会长被一左一右地护着，自然也不会有事，可他又不是高手。 山道窄，不好骑马，加上虎天还崴脚了，走得更慢。 “谁选的这条道下山？” 虎天：“不是老大你说要快一点的、近一点的路吗？这条盘山路不好走，但最近，下山就是贡区。” 无妄：…… 欲速则不达，无妄又对这句古语有了更深的理解。古人就是有智慧，道理都说通了。 没有贼老天针对她，她都没有了可怪罪的对象。 唉。 如此几人才来晚了，一路循着阳光走，都没将身上的衣裳烤干。形容跟她们最初想的威风亮相有些不一样。 不过，总归是亮相了。 “青会长，这是下河捞鱼去了？”班大管家身后走出一人，对着青榆挖苦。 “可惜，没有班四老爷家的份。” “哼，我班纳家想吃鱼自是有人送来。” “那我请你们班纳家吃吃报应。”无妄下马，朝大门走去。 穆蓝跟青榆站在原地没动。 无需班大管家请，无妄跟进自家后院似的，直接迈了进去。 “这便是你的礼数！” 班四老爷大叫，班大管家拉着他，对着无妄说：“姑娘请，那就让我们看看姑娘的本事要请我们吃什么报应了。二老爷在正厅等你。” 事已至此，外面已有那么多人围观，班纳家若是露怯，日后还怎么在贡区立足。 班大管家朝一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快步离去。 无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班大管家跟班四老爷：“二位不一起进去？” “姑娘怕了？” “怕你们跑了。” “谁跑谁是孙子！”班四老爷大吼，一甩袖朝里走去。 班大管家对着无妄一笑：“正厅恭候姑娘。” 说完跟随在班四老爷身后进去了。 无妄没有用两人做人质的意思，这班纳家总归是要毁掉的，要什么人质。 听虎天跟青榆说了许多四大家族的情报，若都是真的，覆灭哪一个都没问题。 但还有粮食啊。 南朝气候温暖适宜，地广人稀，虽然山多，但可耕种地也多，并非全是山地。地能换着种，一年两熟，青榆能打通这边的路子买粮食，钱没少砸，利没少许。 班纳家族能毁，达成不行，除非青榆能找到别的路子。可跳过了达成家族，也跳不过贡区。 除了军事重地，贡区是最方便的一条路了。 无妄脑中想着这些，脚步没停，消失在众人眼前，大门没关，围观的人都盯着大门处，面带期待。 一人挑一族啊，真说不好他们希望谁赢。 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门内就传来阵阵哀嚎声。 “那么厉害？” “跟你说了的，当时对青会长说胡话的人，话都没说完，一脚就被她踢飞了，我都没看清是怎么出的招。” “真想进去看看啊。” “那你进呗，看看会不会被当成班纳家的人，连着你一起打。” “那算了。” 青榆等得也有点折磨，无妄的本事虽强，但谁知道班纳家会出什么阴招。 “穆蓝，你不想去看看吗？” “想。但我不能将你一人留在此处。” 穆蓝很喜欢看无妄出招，不是那种邪门的招术，而是实在的打斗招式，隐含某种韵律，看得她身心愉悦，若有所感。 但错过这次穆蓝也不觉可惜，环顾一圈，机会多着呢。 世上不信邪的人多，对女子不信邪的人更多，定要将他们打怕了，打服帖了才会安分。 哀嚎声渐渐小了，听得出来是在往里走，再过一会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拦门的就这么些人？” “什么就这么些人？你知道有多少？” “五个？” “你是不是聋了？都是哀嚎，但嚎得还是不一样的，一听就有几十个人。” “起码二十个。” “二十个，这都能将我打死了。” “嘘！别说话了，本就什么都听不清了，你们还吵吵。” 可惜哪怕他们再安静，也什么都听不见了，因为无妄此刻已经走到了中院，院中有山有水，有亭阁有景廊。 美滴很美滴很。 无妄感叹，这般好景色好院落，偏偏用来做些龌龊事，满院植物清香都遮不住的血腥味！ “正厅不走这边。” 有护卫跳出来拦她，被她一掌放倒。 “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让你家二老爷再等等吧。” 神经！ 她是来砸场子的，又不是来按部就班闯关的，非得按照他们埋伏的陷阱走是怎么个事？ 护卫们对视一眼后，埋伏在其他路上的人纷纷朝这边涌来。 动静一大，一扇扇房门、窗户后，便多了许多双眼睛，看见一人就能对付那么多护卫，眼中浮上惊诧与憧憬。 眼睛越来越多，护卫越来越少。 无妄解决完涌过来的护卫后，选了一间房，单手运劲，怀中玉石光华闪烁，铁锁掉落。 哈！单手碎铁锁，她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可下一秒念头一转，想起那几座矿的玉石又不高兴了。 世间万事万物一饮一啄，既然早早就将规则封锁，却还留下玉石矿，摆明了是要打补丁的。 谁来打这个补丁？ 无妄气势陡然凶狠起来，将开门的少男吓了一跳，跌坐在地。 少男身姿柔弱无骨，眼神清澈，如受惊的小鹿，我见犹怜。 就是手臂上一道又一道的划痕，触目惊心。因这一跌，最新的伤痕开始往外渗血。 “你们为何被关在此处？” 少男指了指嘴，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无妄皱眉，走到下一间房，将锁掰开，开门的是一少女，手臂上同样的划痕。 开了几扇门都是如此。有的房里不止一人，多的七八人。 想说话的不能说，能说话的不敢说。 无妄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玉石，又摸了摸左袖，摸了摸右袖，确保玉石都在。 这些应该是够了。 够她将班纳家掀喽！ 念头刚起，上空有黑云隐隐聚集，无妄指着它大骂：“你敢劈我试试！ “敢劈我就去将矿炸了！” 骂它当然是没用的。 无妄只得抓紧时间，在黑云凝聚成形之前，将事情解决。 正厅二老爷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可是已将人抓起来了？带上来我看看。” “砰！” “砰！” 两名护卫被踢进厅中，二老爷只见厅门站着一道身影，挡住了光： “看吧。” 第383章 泄密? “砰！” “砰！” “砰！” “怎么回事！” 班纳家门口，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又一跳，盯着敞开的大门，惊疑不定，恨不得眼神会转弯，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青榆下意识地往班纳家走了两步，被穆蓝拉住。 “无妄不会有事吧？” 穆蓝安抚她：“不会，真出事的话，她逃出来的本领还是有的，就算逃不出来，传个信号也可以，真什么都传不出来，那我们估计很快也就去陪她了。” 说得真有道理，青榆按捺住焦躁的心，原地踏步。 说话的这功夫又是几声巨响传来，有人好奇心实在是压不住，悄悄地翻墙进去一探究竟了。 没一会就翻了出来，满脸震惊：“里面房子都塌了！” “房子都打塌了？” “怎么打的，房子都能塌？” 他们想不出来，若是自家那种茅草屋，不用打都会塌，班纳家的上好砖房，怎么能塌？ “是啊，怎么能塌呢？” 因为用了炸药啊！ 无妄确实没想到，能在这看见炸药包。 泄密，泄密，之所以用泄字，便是这机密漏得哪里都是。 离谱。 不过幸好，将炸药包拿在手里后，发现威力并没那么大，点燃后扔出去居然连间屋子都炸不毁，还是扔在墙根，墙塌了屋子才倒的。 无妄不停试验着他们的炸药包。 最终确定这应该是烟花匠在军中研制的初始版本，偷盗之人心急直接盗取了这个版本，偷完之后也没再改进。 太没上进心了。 上次在银矿里一行人被埋里头，应当是炸到了关隘点，所以银矿塌了但实则炸药威力并没那么大。 看来朝廷里可以少死几人，不是在他们手里泄的密。 无妄自己琢磨自己的，手里的炸药包边走边点边扔，不像扔炸药包，像在洒鱼食。 而班纳二老爷都快疯了，他扯着大管家质问：“为什么她知道怎么用！” 大管家更懵，大老爷不知费了多少心力花了多少钱搞回来的秘密武器，就被这么挥霍了？ “二老爷！我都说了别用！你非不听，现在想想怎么跟大老爷交代吧！” “不如还是先想想如何在我手里保命？”无妄慢悠悠地追在二人身后，手里的炸药包已经扔完了。 “你……你……不敢杀我，我可是班纳……” “行了，”无妄双手一摊，“你家都这样了，既然不可能和解，你死了更好。” 大管家：“姑娘！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认错，只要……” 无妄说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快速上前将两人解决了，拖着两人的腿，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突地，她感受到一股视线，一转头就与一鬼鬼祟祟的人对上了眼，无妄什么都没说呢，他自己惊恐地喊着“我不是班纳家的人”就跑走了。 遇石跨石，遇墙翻墙，慌不择路，如此翻出外墙后，才顺着外墙瘫软坐下，呼出一大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 “怎地了？你看见什么了？” “吓成这样，莫非她杀人如麻，手段残忍，里头残肢断臂无数？” “不是，躺了一地，但是一个都没死！二老爷跟大管家被她一脚踢飞后又一掌劈晕，现在正拖着往外走呢。” “一个都没死？” “我去探了探鼻息，都活着呢。但双手跟左腿全都被废掉了，在地上动弹不得。” “嘶~全部吗？” “全部。” “全部的全部？” “全部的全部。” 围观之人面面相觑，突然齐齐开始爬墙，不亲眼看看根本想象不出来，毫不血腥的画面是如何将人吓成这样的。 爬墙的有五人，他们顺着墙头爬下去，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没走多远便看见了假山下躺着一人，身边不远处是掉落的弓箭与箭囊。 他的双手都被弓箭贯穿，左脚腕也是如此。 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一人上前去探鼻息，刚刚走近呢，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给他吓一跳。 “你活着呢？” “带我走！救救我！” 五人没人答话。 “带我走快点！只要你们带我走，我将我的积蓄全都给你们！”半死不活的人变得像条上岸的鱼，拼命挣扎求救。 但五人压根没理，继续往里走。 “谁信他能积蓄啊，我都没有。” “就是。” 没走多远，五人又看见了倒地的人，这次不一样，这次满地都是，细细的哀嚎声，在地上歪七扭八的挣扎，手脚的诡异弧度看得人心惊。 “手手脚、手手脚、手手脚……” “别数了，都是两手一脚。” 五人突然就不好奇了，齐齐一激灵，想出去了，偏巧这时一阵拖地声从墙后传来，他们一抬头就看见一人拖着两只脚出现。 两只脚还连着两个生死不知的人。 根本不用什么默契，五人转身就跑，一个赛一个地跑得快。 无妄看着五人的背影，出声：“站住。” “哎呀！” 五人动作猛地一顿，其中一人跑得太猛，停得太急，摔个狗吃屎。 “您有何吩咐？” “将人替我拖到外面去。” “是。”五人应得干脆，但心里却在泛苦，他们动手了，别的家族还能容得下他们吗？还怎么在贡区混？ 如此无妄单挑一族满载而出，身后五人拖着一个二老爷、大管家，还有途中捡起来的四老爷，跟在她身后朝大门而去。 门口聚集的人更多了，见到无妄安然无恙地出现，众人一惊，见到身后被拖着的人后，几个眼神使出去，报信的人朝各个方向跑走。 无妄站在大门前，用上内劲将声音传得更远： “初来乍到，此见面礼希望大家喜欢。” 不喜欢你还能换一个？不少人暗暗腹诽，不过这见面礼算得上大礼，有些家族爱死了。 “大家的见面礼，我也希望要有诚意，不然免不得要上门拜访了。” 他们还要回礼的吗！送自己的手脚？ “最后还是那句话，青会长在贡区若有何不测，人不灭，仇不消。” 穆蓝悄悄嘀咕：“这么说，你在贡区的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青榆笑得灿烂：“所以该我说话了。” 青榆走到无妄身边，与她并排而立：“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可惜有人先坏了规矩，班纳家没了，此次恩怨便到此为止！大家都守规矩，日后这生意只会更红火。 “我有多少路子，你们有多少路子，都心知肚明，大家各有所长，合则两利，有钱一起挣不是更好？ “应当没人会跟钱财过不去吧？” 唉，青榆还是没法太低姿态，无妄给她出气，她可不能坠了无妄的威风。 傲慢就傲慢吧。 嘻嘻。 第384章 善后 不过一个时辰，班纳家全灭，暂时没了主事人的消息就已传遍贡区，动作快的早就抢到了两三间铺子。 而眼光长远的，直接将班纳家手里的生意给抢了过来，家中管事快马加鞭已联系到人在详谈了。 “老爷，我们只下手这些吗？” “班纳家还有大老爷在，有他在班纳家就能卷土重来。”达成老爷说，“挑些紧要的就成，不然到时不好见他。” “可那位姑娘……” 达成老爷摆摆手：“看他怎么做吧。真死了咱再扫尾也来得及。” “是，老爷，那矿咱就不要了？” 老爷一时没说话，无意识摸索着身上挂坠，思索如今这状况该怎么买到一两个玉石矿。 最先找人的是他达成家，那姑娘却放过了他，想来是青榆的意思，除了买卖矿产，同青榆做的最大一笔生意便是粮食……粮食！ 哦，原来如此。 既然青榆还要走他的路子，那就好办了，到时他也不多要，可说矿都是那煞星的，青榆说话她听吗？ “老爷，青会长的信。” 嗯？ 达成老爷接过来一看，脸色突地煞白，又煞黑，最后一脸的惊疑不定。 一旁的管家看得愣愣的，试探着将信接过来看，达成老爷松手给他。 “这！老爷，这真的假的？” “等人来就知道了，你去备宴，都用最好的。” “是，何时办宴，可要发帖子给青会长？” “明晚，你亲自去下帖子。” “是。” 管家紧赶慢赶地到了班纳家，大门没有人守，大敞着，他对着门里高喊了两声也没人应，反倒是吸引了一些路人停驻。 见状，管家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宅子那么大，她们会在哪？ 在风景如画的中侧院。 找人请来了一个大夫给院里的少男少女们诊治，一个个都如弱柳扶风，一看身子骨就不好。 差不多有二十人，大夫只有一个，全部诊完还得一会，趁这时候，无妄与青榆穆蓝围坐在地上，商议着这些人该怎么办。 包括看大夫的这些还有各个院落躺着的那些。 贡区没有衙门。他们多数都是南朝人，不可能带回大夏去，这么多人也不能让无妄养着，让他们去挖矿还得先给他们的腿脚治好，那无妄费力掰的算什么，所以这一时半会的，那些人只能继续在地上哀嚎。 “紧邻贡区的是南朝石额县，要将人送那去吗？” 青榆摇头：“不能去，再往南朝走连他们说话都听不懂了，更别提还有身份问题。别被当成奸细抓了。” “那这些呢？”穆蓝看向排队等着看诊的安静队伍。 “问问愿不愿意去大夏，愿意的带走，不愿的给点盘缠，洼县人少，邹县令得开心死。” 县令考核有一条便是人口数。 无妄觉着自己像个人牙子，怎地每次只是想打些坏人，却都带走一串人。 幸好大夏吏治算得上清明，人可以交给县衙，不然这里一串那里一串的，搞不好迟早黄袍加身，想想就烦。 其实现在也挺烦的，半天想不出个办法，那些人还叫得像个知了猴一样。 “青会长？” 三人抬头，看向来人目露质询。 “诸位午安，我是达成家的管家，家中排行第六，你们叫我小六就行。” 小六管家笑容和善，姿态谦卑：“我家老爷诚邀诸位上门一叙，不知何时方便？” 无妄眼睛一亮：“今晚。” 小六管家一愣，随后笑着应道：“好的。那小六先告辞了。” “等等。” 一声等等，小六管家再出来时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情了，双脚倒腾得飞快，最后在路边随便借了匹骡子，骑上一路飞奔。 好忙好忙。 要准备宴席，要通知老爷，还要找人将班纳家的废护卫带走。 小六管家脑中一刻不得停歇。 那些废护卫，煞星没杀，他们也不能杀。今晚主菜上什么呢？煞星断他们手脚那便是惩戒，所以他们也不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对了上一道烤乳猪吧，但也不能这样放任生死，手脚还是得治，佛跳墙也行可时间来不及了，那就随便治治，然后送他们去做苦力！对的，就是这样，上一道烤乳猪，送去石矿里采石，其余菜色整点南朝特色，先通知护卫长去将人抬走，酒呢，要不要上酒，备点吧…… 呼~脑子好累。 呼~无妄轻松多了。 没她什么事，青榆跟穆蓝留下询问那二十少男少女的意愿，她去找罐罐了。 罐罐跟虎天在探宝。 班纳家藏的财宝不少，两人玩得开心，竟还开始比赛谁找出来的值钱，光比输赢也没什么彩头。 虎天觉着自己已经升华了，看见这大堆大堆的财宝他竟然毫不心动，都是些俗物罢了，不比他赢了罐罐开心。 “虎天，你的报酬。”无妄从箱子里掏出两个大元宝来抛给虎天。 “谢谢老大！” 天！两个大元宝，他这辈子都……咦？原来他仍旧对财宝心动。 嘿嘿。 无妄原本打算清点一下财物的，但才开了一个箱子后，一股子疲倦就从心头涌上来。 她想寻竹了。 专业事还是应该交给专业人来，她将盖子合上，找了个屋顶睡觉。 这班纳家，最干净的地方也只剩屋顶了。 晒着夕阳，直睡到黑夜被青榆喊醒一道去了达成家。 院子里的知了猴早被抬走了，偌大的宅院，安静得瘆人。 这次去达成家与第一次不同，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坐上桌后，无妄直接问了达成老爷那枚冥器是哪来的。 “不知这玉坠有何问题？”达成老爷问得小心翼翼。 “你怎地会想戴着它？不觉得不舒服吗？” “玉坠凉飕飕的，夏日佩戴正好祛暑。” 无妄：…… 阴气祛暑？给自己整得像个僵尸似的。 第385章 请大夫 无妄一时无言以对，这贡区临山，早晚都凉飕飕的，祛的什么暑？ “这是冥器，陪葬之物，你感受到的凉飕飕是阴气……” “啪。” 玉坠被达成老爷扔在了桌上，他脸色黢黑：“冥器？” 无妄点头。 “你戴了多久？” “两月余。” “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大管家立马退下，达成老爷哪还有什么心思吃饭，青榆见状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 其余四人吃得一个赛一个认真。 无妄格外珍惜这顿饭，真好吃！恍若隔世。 嚼嚼嚼。 “师姐，这个好吃，给你。” “无妄，你多吃点这个。” 罐罐手快嘴快，自己大口大口吃，还有空给无妄跟穆蓝两人分享。 “这个是什么？怎地肉有嚼劲，还一点腥气也无？”罐罐指着一道菜问，“好吃好吃。” 大管家已经走了，达成老爷心神不定，能为罐罐解答的只有虎天。 “这道菜应该叫做‘绿夏群星’，是南朝特色。” “什么做的？” “应是夏夜刚从土里钻出来的知了，混合蚱蜢、蜂蛹、竹虫这些好吃的虫子，我以前也没吃过，抓到这些虫子直接就烤了。 “嚼嚼嚼，有钱人家讲究些，还加了些，嚼嚼嚼，嗯，豆碎、鸡肉，最后用蔬菜叶裹成小团，取了这个名字。嚼嚼嚼，好吃，我只在酒楼见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呢。” 罐罐筷子停顿了片刻，随后连夹了两团，嗷呜一口全放嘴里。 好吃好吃。 别道菜吃完了立马就有人补上，唯有这道吃完就没得补了。 “抓这些挺费劲的，可能没备多少吧。” 罐罐只有一点点可惜，因为别的菜也好吃。 过了好一会，大夫才到。趁大夫给达成老爷诊脉的时候，大管家没闲着，瞄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低声嘱咐了几句。 达成老爷一直盯着大夫的脸色，见大夫皱眉，他心提起来：“大夫，我这什么毛病？” “没什么毛病，就是身子虚了点，近来莫要贪凉。” “只是如此？” 大夫点点头，达成老爷转头看向无妄。 无妄都没抬头，咽下一口饭菜后：“换个大夫来。” 达成老爷对大管家点头，大管家带着满脸不愉的大夫出去。 没一会，上来一批小厮，端着几盘新菜，替换掉没怎么动过的那些，已吃完的又重新上了一盘。 还有一盘绿夏群星。 罐罐眼一亮，继续吃吃吃。压根不在意现在的氛围，无妄说达成老爷要死了就是要死了，大夫没把出来就是此处大夫医术一般。 此次大管家去的时间不长，没多久就带回来好几个大夫。 第一个大夫说无事，只是身子虚。 第二个大夫坐下把脉没一会，开口：“你要死了。” 听见声音的无妄抬头一看，咦，熟人。 熟人把完脉，屁股一抬，顺滑地从达成老爷面前的凳子坐在餐桌前：“吃挺好啊，加一副碗筷。” 大管家正想说什么，无妄出声：“怎么来这了？” 大管家奉上碗筷。 随后将目光看向第三位大夫，他已经把上脉了，没多会：“嗯，有钱的话棺材就用楠木吧，想死后见见世面就用柳木或者槐木好了。” 说完，屁股压根没离开凳子，手一抬，将凳子抬到餐桌前坐下：“哟，吃得真挺好，加一副碗筷。” 大管家：…… 达成老爷：…… 无妄：“你怎么知道要用柳木或者槐木？” “我早年走江湖还是见过些离奇事件的，嗯，这个好吃。” 这两人的做派像极了无妄找来的托，还反客为主。 不得不说，达成老爷跟大管家真是沉得住气，都这样了一点没发脾气。 无妄解释：“是熟人，但不是我的托儿。” “我是御医，骗皇上都不会骗你。棺材真得用好的。” 达成老爷跟大管家的心情一时之间好复杂，不知该跟这位御医说什么，只得转向另一人问道：“不知阁下是？” “我就一野游医，没什么名气，就是医术特别好。这个还有吗？再来一盘。” 大管家笑得优雅：“好的。” 穆蓝望着岑大夫跟艾御医，试探问：“莫非您就是江湖上传闻的神医，山游神医？而您，难不成就是跟山游神医同出一脉，医毒双修的艾舒神医？” 岑大夫嚼嚼嚼：“我怎地不知晓我有个山游神医的名头？” 艾御医嚼嚼嚼：“凭甚我没有名头？” 达成老爷一时不明白这几人的关系，怎她跟她认识，她跟他们认识，她跟他们又不认识？ 还有，真不是托吗？ 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吧。 岑山今放下了筷子：“你夜里睡觉时可是会盗汗？” 达成老爷点头。 “可是时不时突感内里一阵刺疼，游移不定？” 达成老爷连连点头。 “近来可是食欲不振？” 达成老爷拼命点头：“我以为是暑热的关系。” “嗯，就是阴邪入体，却表现为湿热，若未好好辨证就用治热病的法子，会适得其反。” 一道进来的第一位大夫没走呢，听岑山今这般说，上前来讨教，岑山今也没藏私：“来来，你再来给达成老爷把把脉，你察觉出什么来了？” “你不吃啦？” “嘿，早知这里有好吃的，晚饭我还吃那么多作甚！”岑山今很是懊悔。 大管家连忙说道：“神医们若是有空，明日府上亦设宴款待诸位。”明日做佛跳墙就来得及了。 达成老爷给神医面子，被当成教学用具也一声不吭。 那边教学，这边无妄问艾御医：“你们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说来洼县的吗，结果我们那边完事后，紧赶慢赶地到了洼县却没见你，我们在洼县等了小半个月。” 无妄：到得比她还早吗？ “结果你到了连洼县都没进，居然直接去了境外，还是听邹县令说起你的名字我们才知道的。” “你们在这，无伤呢？” 艾御医突然咳嗽一声：“那个，年轻人，就是得多锻炼，多锻炼吧，这个医术才能……” “你们将她一人丢给邹县令做壮劳力了？” 艾御医轻“嗯”一声。 第386章 做好事得福报 灾疫时期，外来人员要进城都得先检查是否携带疫病。如今大批人口要进入洼县，还是混沌区这等长期人口混住不讲究的地区，所以都得一一检查过才能进城。 “只有无伤一个人？” “那不是，洼县还是有两名大夫的，还有一名是邹县令自己带来的。” 行吧。 无妄没问题了，艾御医一大堆问题：“怎地就挑了一个家族，不多整两个？ “我听说那旺康家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四处搜罗妙龄女子，明儿去呗？ “两个都没了，那再整一个，思吉家族，十几二十年前吧，抢我草药！给我气够呛。” 无妄对他这可汗大点兵没意见，欣然同意：“行，明天你去找公道，我在外头等你。” “别呀，你不去我去送死啊！” “我闲的吗？” “你不闲吗？” “有点闲。” “那去呗。” 两人你来我往地就是没个结论，将大管家的心上上下下地吊啊。 “诶，听说达成……” “神医！明日我们备了佛跳墙，熬足八个时辰，汤汁浓而不腻，食材软嫩入味，甚是美味，还请神医们跟高人们赏脸。” 罐罐眼神一亮，但她没有点头，而是看向无妄。 “行。”无妄应道，她也得吃点好的。 大管家松一口气：“我这就吩咐下去。” 那边岑山今的教学完毕，达成老爷终于有机会开口问道：“神医，那我这毛病该怎么治？” 岑山今：“没得治，你这阴邪入体已浸润五脏，难治，受那苦不如……” “不如我送你一副毒药？”艾御医插嘴，“保管毫无痛苦，只收五两银。” 青榆：…… 这俩神医进来之后，她这生意好像就谈不成了。 不是把人得罪死就是人真得死。 达成老爷的嘴张张合合，最后看向了无妄：“无妄高人，我这……真没得治了？” 无妄的筷子还是没放下，左手捡起桌上的玉坠：“不要了吧？” 达成老爷摇摇头：“不要了。” “不要了那给我看看。” “给我瞅瞅，给我瞅瞅。” 无妄手里的玉坠被抢走。 “嘶~好凉，这都能戴？”岑大夫搓搓手指，将玉佩递给艾御医。 “还行啊，凉飕飕的，挺舒适。”艾御医来回打量，“人戴着可能是寒凉了些，但放茅房里刚刚好，虫蚊不生。” 咦？艾御医莫非是个天才？ 还别说，无妄思索，这真是个好办法。如果不考虑茅房阴上加阴会滋生出个什么玩意的话，用这东西真能提高如厕幸福度。 但要是生出个蛆僵尸来，就不好了。 到时她宁愿蛆僵尸统治世界，也不想去降服它。 想远了，无妄将玉坠拿回来：“那我便将它毁了。” “这玉坠格外坚硬，磕磕碰碰的，一点缺口……”都没有，达成老爷不说话了。 因为无妄将玉坠夹在两指之间，大拇指轻轻一按，玉坠便断成了两截。 嘿嘿，被她装到了。身有玉石，随时随地都能装。 今日在班纳家有炸药包，她带的玉石压根没用上。 这冥器本就蕴含自然之力，再被阴气滋养一番很难损坏，除非用上很强的外力，比如炸药之类的。所以能毁掉冥器的，除了制作者，只有能运用自然之力的无妄了。 “玉坠谁给你的？” 达成老爷脸色难看：“我大哥。” 哦豁，桌上众人齐齐抬头，等下文。 “玉石矿也是他跟我说要，我才想拿回来送他的。他说有用。” “他同什么人来往？你可能查出来送他玉坠的是何人？” 达成老爷点头：“能查出来，需要点时间，可是……我还有时间吗？” “手伸出来。” 达成老爷立马将两只手搭在桌上。 无妄以诊脉的姿势，将手指搭在他脉搏上，屏气凝神，自身为媒介，调用自然之力进入达成老爷体内，驱散萦绕的阴气。 达成老爷双眼不自觉睁大，有一股清凉的暖流，有点矛盾，但真是清凉的暖流顺着经脉走遍全身，走过的地方顿觉一阵轻松。 再看无妄时，眼里只有两字，高人！不，神仙！ 半刻钟后，无妄松手，将袖子里无用的玉石抖落出来，那边岑大夫跟艾御医一左一右地占据达成老爷的脉，随后惊诧地看向无妄。 “失敬失敬，原来你才是神医。” 无妄：……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的五脏没好，诊上去情况好些是因为我将残余的阴气驱散了而已。 “跟一阵风将花香吹散一样，不是什么神奇的起死回生。” 岑大夫跟艾御医满眼写着不信。 “太阳出来雪化了，雪水流走，就这样。” “行吧。”艾御医嘴里如此说，但实则心里有自己的理解。 “二位神医，我这可还能治？” “嗯，”岑大夫点点头，正想说什么，看见那边站着的第一位大夫，“你来诊诊脉。” 大夫走过来诊脉，脸上亦是一阵惊奇：“怎会如此？” “你说说，该如何用药？” “如何调理？” 大夫看着两位神医，恍惚回到了被师父考校的时候，紧张不已，磕磕绊绊地说：“嗯，那个，阴邪入体时日已久，需先养气补气？” 说完看着两人，没从他们脸上得到一丝半点反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随后需下猛药，彻底除根？” 还是没什么反馈。 “最后以滋养为主，益气健脾，辅以食补？” “嗯，药方怎么开？” 大夫内心猛松一口气，再开口就多了点自信，然后就被骂了。 “剂量就这些算什么猛药？要跟阴邪缠缠绵绵吗？” 自信消失：“那五根草多加一钱？” 无妄将凳子挪远了些，那氛围谁想感受谁感受。 她还顺道将达成老爷解救了出来：“你大哥那边有何线索，随时给我递消息。” “好的。” “除了吃药养身，最好多做善事，你们都有业障加身，一遇这种事想跑都跑不了，若有福报回馈，自有一线生机。” 艾御医回头问：“他做过什么好事？还能等到你来救？” 达成老爷跟大管家一道回想，竟什么也没想起。 “粮食。” 达成老爷猛地一拍大腿：“青会长，我就说当时给你的价钱是最低价！我还赔了点运输损耗呢！这下你信了吧？” 青榆笑：“那这次的价格？” “欸，这，唉，行吧行吧，还按上次的来。” “那就祝您早日康复。” “承青会长吉言。”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达成老爷亲自送几人出门，虎天落在最后，临走时悄悄对大管家说了句话，大管家神情变幻不定。 次日，艾御医追在无妄后头：“你跟我去呀！” “你自己去。” “我不敢，他们人老多。” “我也不敢，我也怕人多。” “走啊走啊。” “不走不走。” 第387章 喝药 艾御医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不是无妄没跟他去找场子，而是另外两家主动上门赔罪了。 礼品丰厚，还有一些是给青榆的护卫的，说是之前不小心伤了他们的赔礼，姿态很低。 青榆的护卫都是被罐罐救下的，各自逃往不同的方向找救兵，目前全被截留在洼县做苦力，邹县令有钱。 艾御医不高兴：“你们多年前还抢过我的草药！” 手指一转，指着另外一家：“你们还最爱做些人口买卖，抢我大夏人！” 说完看向无妄，神情控诉。 无妄什么都没说，两家人立马连连道歉。 “赔！我们现在就赔！” “我们再也不做人口生意了！” 来人都是两族管家，话语权仅次于族中当家。其实若掀翻班纳家的是一支队伍，他们反而不会如此，偏偏就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才最令人害怕。 一个人神出鬼没，有本事无弱点，犯不着一个大家族跟她死磕，班纳家就是前车之鉴。 割肉总比割头好。 所以收到达成家送来的消息后，次日就抓紧时间来了，人还没走，第二波赔礼就又到了，艾御医说不出来什么，只幽怨地看着无妄。 她能说什么？她又不是什么灭族狂魔。 直接让两族管家走了。 艾御医看她的眼神更加幽怨。 “你想干什么？” “来洼县的路上我研制了一味新药，你帮我尝尝什么味呗？” “你自己尝不是更好？” “我尝了会死。” 无妄：…… 无妄起身就走，艾御医迈步就追。 “我早发现了，毒药对你无用是不是？” “有用。” “有什么用？辣一下嗓子还是填一下肚子？” 无妄回头：“小心你的脑子。” 艾御医顿住脚步，目送无妄走远。 他还是爱惜他的脑子的，多好使一脑子，不能糟蹋了。 既然今日不行的话，那他明日再问好了。 可谁知第二日压根找不到人，循着目击者的供词一路找，最终在矿上找到了她。 “你来这里干嘛？挖矿啊？” 无妄抡镐抡得起劲：“是啊，自己的矿自己挖。” 没有人手可以帮她盯矿，所以她自己盯，不能再让人将玉石弄走。石料采出来，她直接就让人开了，反正都是她的。 今日上矿里来，她带了真金白银的奖励，直接坐在门口一个一个发，现在人人都攒劲得很，那镐那锄头抡得冒烟也不歇，挖到疑似有料的还要来她跟前展示一番。 “咋不用火烧法？” “没柴火了。” “渴不渴？喝不喝水？”艾御医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个水囊来，解开塞子递给无妄。 无妄拿在手里，但没喝：“里头有药是不是？” “是啊。”艾御医一点没隐瞒，“这次应该是甜口的，适合下在菜或者糕点里，下在水里会有点明显，你帮我尝尝可是如此？” 无妄叹一口气，还是喝了，咂吧下嘴：“确实是甜的，这毒什么表现？” “照理来说，应当会肠痛如绞，可最初我不是有意做成毒药的，但做完就成毒药了。你再尝尝这个。”艾御医又掏出第二个水囊来。 唉，不差这一口了，况且她确实有点渴，当即猛喝一大口。 “这么辣？” “辣的？”艾御医掏出个小本子来，用炭笔写啊写，“味道明显吗？是哪种辣？冲脑门吗？” 无妄没说话，她该怎么说呢？ 是一种让人想放火锅里的那种辣，开胃。 有点饿了。 想了想，还是找到了类似的：“像茱萸的那种辣，比茱萸更美味一点。” 艾御医如实记录，然后又掏出三个小瓷瓶来：“这里面有一个是解药，你喝了告诉我感觉如何。” 无妄喝完一个就细细感受一番，什么都没感受出来：“你这莫非都是水？” “有一个是解药。” “都是水。” “有一个是解药，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解药在起效？” “都是水。” 艾御医小声嘀咕：“找错人了，不该找你的。” “为什么非要说其中有解药？” 艾御医收起小本子，跟她解释：“我诊治宫里妃嫔之时，发现有时将药效夸大一点，她们居然会好得快些，有的药石无医，我故意说药有效果她就快好了，结果真的好转了一段时间。 “我后来琢磨了，这应该跟病人的心境有关。” 原来是在试验安慰剂效应。 无妄将小瓷瓶收拢还给他：“那你不应该在我这里试验，更不应该用毒药这种即时发作的药来试验。” “长期病症会好些？”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坑里一个在坑外地聊完了如何设置试验对象与对照组并保证试验对象特别是对照组利益等问题。 “你资助我点？” “为什么？你没钱吗？”一个御医应当不至于这么穷吧？跟皇上要点。 艾御医朝甜口的毒水囊呶呶嘴，说道：“那玩意的药材有点贵，产地只在宁州一座小山里。” “有点贵就别研究了。” “不是你想要的打虫药吗？” 无妄：…… 将人带虫一起毒死的打虫药吗？ 她算是深刻体会到医毒不分家这句话了。 艾御医开始诉苦：“辣口的这个才是我正儿八经要研究的毒药，甜口的不是，之前的打虫药不是会腹痛吗，所以我就想琢磨一个不痛的……” 所以就琢磨出来一个直接痛死的。 不过药物研究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行了，我资助你安慰剂试验，”无妄打断他的诉苦，“但打虫药研究出来你将配方公布。” 艾御医笑眯眯：“自然，那玩意我死守着干啥呀？” 死守着就会变成无妄的制药奴隶，他早就知道了。 不过，“什么安慰剂试验？” 无妄不说话了。 “安慰剂？听着是那么回事，就叫安慰剂试验吧。” “那你走吧，别耽误我挖矿。” “欸，还有一事呢，你之前不是说过从患病人身上可以取出对抗这病的成分吗，天杀的岑山今对这个很感兴趣，你再说说。” 无妄认命，早知艾御医跟来不会清静的，索性将镐扔了，坐在坑边说。 最后艾御医心满意足离去：“有问题还来找你啊。” 别来了。 再来她也说不明白了。 无妄在矿上待了一日，次日又去了别的矿，如此各个矿流转，认个位置，认个脸熟，顺便发发福利。 其余的矿都很正常，没有如第一个矿那般被布下阵法，但无妄再去看的时候阵法被撤了。 嗯？人来过了？ 第388章 矿区管理 问了一下大顺跟监工们，大家都不知晓什么情况，只知一醒来一切就恢复了正常。 监工：“没人联系我们，我也再没见过之前主事的。” 无妄又在外围搜寻一圈，什么痕迹都没发现，看来她这位同道还挺仔细。 见不到就算了。 有缘自会相遇。 迟早有缘。 无妄不再纠结，继续挖自己的矿。 对玉石的品质没有要求，矿工们自会研究更高效的法子。 如此，无妄一晃眼就在矿里待了大半个月，直到水哥跟李子带着一帮人出现。 “哇，此处真是让人精神百倍，舒服极了！”李子感叹，引来一群矿工的注视。 这人莫非是个傻子？ 包括李子身后跟他一起的帮派兄弟们，亦投来看“奸佞”的目光。 真会拍马屁！ 不过他们也不会输！ 众人纷纷开口：“是啊，一来到此处我就知来对了。” “真是心旷神怡。” “山清水秀。” “都是因为有高人在此处啊！” 水哥：为何他带出来一群马屁精？ 无妄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子说：“你觉得站在哪里最舒服？” 李子站得直挺挺的：“这里就挺舒服的。” 哼！马屁精！居然说站在高人面前最舒服！以前怎地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水哥侧目，李子怎地突然这么会拍马屁了？开窍了？ “你走一走，哪里都去得，然后选一个你感受最明显的地方。” 李子不理解，但是他听话，到处乱走，走走停停，看样子是真的在细细感受。 这个期间无妄问水哥：“一路上可有遇到什么阻碍？” 水哥摇摇头：“我们说是去矿上帮忙的，还有人给指路呢。” 不消无妄问，水哥继续汇报：“邹县令让我转达他的谢意，后续还有一批人过来，都是自愿的，因为县里没有那么多挣钱的活计。另外，邹县令想问，一些重罪却不致死之人可否送来你这给你挖矿，管饭就成。” 县令也没余粮了？ 无妄点头：“我没问题，你有问题吗？” “啊？” “矿区交由你管理，有问题吗？” “啊？”水哥恍惚一瞬，然后赶紧应道，“我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就是我行吗？” “你行吗？” “不如还是交给虎天，他管理过的小弟多。”水哥很想接，但是他怕搞砸了。 “虎天得回去服刑。” 水哥强压翘起的嘴角，点头：“好，我行！” 上次他头晕、李子瘸腿没能跟上高人的步伐，今后虎天再也别想超过他！ “嗯，日后矿区的事你直接跟青会长手下的吕管事汇报。” 水哥知道这名管事，是位女子，形容干练，作风果断，青会长在这两区的布匹生意由她负责，跟着当家的见过两次。 没想到如今变成了自己的直属上司，心情有些激动。 “明白。” “这是矿区分布图，需时常巡查，遇见可疑之人记得告诉我。” “是。”水哥接过来展开，眼神一愣，这，“我管所有的矿吗？” 他以为就眼前这个。 “嗯。管理的人多也麻烦，你可跟吕管事多请教请教。” 水哥点头，笑不出来，这下他是真怕管不好了，压力好大。吕管事今天在混沌区还是贡区还是在洼县啊？ 此时李子欢快的声音响起： “高人！我在这里最舒服！” 无妄循声望去，就见李子站在一堆开出来的石料中间，笑得开朗。 果然，李子的灵觉也不错，甚至在自然之力的感受上，要强于她。 想送他去修道。 无妄想起被困在山上的守虚道士了，不知他们还收不收人。 不过现在还是先在矿区给她干活吧。若真是见一个捡一个，那青榆申珞瑶她们都得去修道了。 无妄对水哥嘱咐：“以后按照李子的感觉来选地点开挖。” 水哥点头，原来这小子不是在拍马屁啊。 水哥李子他们带着人上来后，后续黑当家带着一批重刑犯也来了。 挖出来的石料直接开，随后送到贡区的宅子里去。 后续由吕管事看情况运送给无妄。 她在矿里干活这期间，青榆收到江州来信，在穆蓝的护送下回去了，艾御医跟岑山今两人不知上哪挖草，一点音信都没有。 连着申以岫跟张大侠也是毫无消息，穆蓝花钱请人去南朝打探了。 反正申以岫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其余的，都是生活的磨难罢了，无妄没管。 无妄背着满满一背篓自己挖出来的玉石下山这日，达成家迎来不速之客。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班纳家被一个丫头片子毁了，你还将其奉为座上宾？” 达成老爷神情自若，听着班纳大老爷的控诉，呷了一口又一口茶，待他停下来，达成老爷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都怪你家老二老四，别家都是试探，只有他俩，一次性派出十个杀手，不当靶子都难。” “那你就看着我班纳家遭殃？” “欸，什么叫看着？” “你敢发誓你没有袖手旁观！” “我还帮忙了。” 大管家一旁补充：“府上的护卫都送到聚县的石山采石去了。” 班纳大老爷气死了：“我们多年的交情，你就这样作践？” “欸，说的什么话，你若是在我这个位置上，你的选择也一样。” 班纳大老爷跳起来朝他吐口水：“呸！我才不会！” 达成老爷看了一眼茶碗，将其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来递过去：“来，这是她的地址，你去报仇吧。” “去就去！”班纳大老爷打开看了一眼，招呼自己人往外走，“非要她给我一个交代不可！” 可还没跨出正厅呢，身后大管家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会引雷。” 班纳大老爷顿住，无声转头，脸上三分疑惑三分迷茫四分质询。 大管家点点头：“黑虎帮的虎天说的，我去看过了，真的，屋子都被劈焦了。” 班纳大老爷维持着那副表情坐了回来，眼珠子转过去看看大管家，又转过来看看达成老爷，什么都没说。 达成老爷笑：“不去了？” “你去，我不去了，上次就是我去的。”一吏员将一名册塞给另一人，满脸抗拒。 “不是，咱一起啊，而且谁叫你谁来报名你都录的，这下好了，答卷优异，选取上来的一共就十人，其中居然有三名女子！” 那名吏员不服气：“报名册我都呈递过了，他们不看！还能怪我不成！凌霄能报，那其她女子自是也能报啊，反正我不去。” “行行行，我去，反正我就是个抄录员，你欠我个人情。” 吏员终于笑了：“行。” 因着此次模糊的指令，吏部、礼部监考官在考场上看见多名女子，只以为是上官商量过的，心有疑惑却没说什么。 同科举一般，此次制举照旧采取糊名制，判卷之人只得从卷面取优劣，谁知一抄录名单，竟发现其中包括凌霄在内，总共有三名女子。 名单一层层递上去，结果什么也没改。 “担心什么？还有复试，到时当面考校，稍有差错，直接不取就是。” 谁承想，因中举人少，仅有十人，复试地点定在了文德殿。 四品以上大臣均在列，由圣上同各部长官一道进行复试策问。 是压力也是机遇。 第389章 丞相失心疯啦! 殿中大臣在各部长官同圣上考校期间，并未露出什么异色，听到每人的作答还连连点头，甚是赞同欣赏。 考校结束后，十人退下，圣上开口：“可有人对他们的才能有何质疑？” 有人正想出列，却看到丞相申凌洲站了出来，只得按捺不动。 “凌霄知悉民生，堪任县令；原匡济博通坟典，锐气逼人；叶呈恪尽职守，洞见军事；楚越达于吏理；卫紫荆精通术数…… “十人年纪虽轻，对国事民事尚有不足之处，但报国之志不弱，正是意气风发之际，开拓进取之时，若用才得当，于国于民必有奇效。” “嗯，”圣上点点头，“丞相中肯，十人虽有不足，但瑕不掩瑜，乃国之良才，着吏部尽快拟定官职。” 吏部尚书出列应是。 有人站不住了，立即出列：“启禀圣上……” “启禀圣上！臣有本要奏！”申凌洲又站了出来。 丞相没礼貌！ 可没办法，谁叫他官位不比丞相，只得忿忿不平地归列。他倒要看看丞相有何要事需在此时上奏！ 心情波动之际，还不忘与有相同心思的同僚悄悄使上几个眼色，用眼神跟同僚骂一骂丞相。 许是骂开心了，丞相上奏的话吧啦吧啦从脑中穿过，带走一阵凉风，什么都没停下，可下一刻，他眼神僵住了，什么？什么？丞相说什么？ “……裁撤……独立御史台……” 吧啦吧啦，只听到独立御史台这一项，就够他震惊的了。 丞相在说什么？ 丞相失心疯啦！ 让他想想，圣祖、太祖、德宗时，皇室势大收归朝臣权利，丞相几乎被废，可其后的怀、顺、治、武一个比一个糟糕，昏招频出，使得历朝丞相重新拢权，其中就包括监掌御史台，获监察百官之权。集权之最，在献、嘉达到顶峰，差点改天换日，这就使得当今圣上曾流落民间，若非当时还是世子的镇国公、宁安侯……嘿，想远了！ 丞相失心疯啦！ 这历代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利，说让就让？若是真独立出去，按照太祖朝的规矩，御史台直属圣上的话，啧，那一群人，不，是疯狗，想想就令人脑壳疼。 日后若是他做了丞相，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咦？可如此一来，御史台如今岂非空置了一长官之位？他离丞相之位起码还有几十年，但这御史大夫之位，他是不是可以争上一争？ 到时怎地不算个圣上近臣？比如今这不上不下的位置，好歹多了份圣前人情。 还有还有，御史台独立可要增员？御史位虽低但权重，还有机会直面圣上，在圣前留名，他有些学生……嗯……既往要好的同窗…… 但许是他思索得真的有点远了，殿上已经争吵起来他才回神，后果便是一点嘴都插不上。 只得专心听别人争吵。 “臣以为御史台独立弊端有三……” 这是闹着不该将御史台独立的，他一瞅，闹着不该独立的一帮人，私心明显至极，都是为了自己党首的丞相之位。 谁都不想好不容易当上丞相了，结果是个空壳丞相。 “谬论！陈大人所述弊端其实皆为益处！丞相大人高瞻远瞩……” 这是大力夸奖丞相大公无私，为国为民，全力支持的，但若细心一看，这派人争得才是最凶狠的。 唉，为了个官位脸都不要了。 不像他，人淡如菊，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文德殿在各殿中算小的，殿小人吵，那噪声便跟会打人似的，啪啪地抽着诸位官员的脑仁，许多人已面露痛苦之色。 “肃静！”大太监的音调轻而易举压过众人的噪音，殿中立马安静下来。 “独立御史台一事，所涉繁杂，诸位爱卿有何建议可上折具陈。两日后，大朝会上再议。散了。” “恭送圣上！” 待众臣直起身来，想找丞相说说话时，却发现人已经走到殿门了！ 本以为他要跑，谁知没有，众人在殿外空地上缠着他。 “丞相大人，佩服佩服！” “不知您对御史大夫一职可有人选？” “您认为御史扩增至几人为好，目前可是少了些？” 申凌洲看着吏部尚书远去的背影，跟同僚们周旋着，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车轱辘话来回说，再不然就哈哈一笑。 如此被簇拥着出了宫，在宫门外还耽误一会，到家后已近酉时。 “今儿不就是考校复试吗，怎地这会才回来？”颜怡问。 申凌洲坐靠椅背，双手懒懒地搭在扶手上：“哦，因独立御史台一事被他们拦着了，说了半天话。” “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此乃大势所趋。” 颜怡叹气：“我就是担心你，官场之中可从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哈哈哈，我还担心你呢，到时你被其她夫人说了酸话，捂被子里哭可怎生是好？” “啪！” 申凌洲搓搓自己大腿，被打了。 他被打，但是他还要说好话哄人：“没事的没事的，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还没到最难的时候。” 颜怡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申凌洲找话来与她说：“制举你怎地不去报名？还有王夫人不是想去的吗？” “我们商讨过了，若朝廷命妇去的话，太惹眼，此事反倒不成了。况且啊，”颜怡合上手中书册，看着广袤的天空被四面墙割成眼前方正一块，“我们已经老了，心中锐气不如年轻人，做事成熟圆滑，不适合撬动坚冰，得那些小牛犊子们去才行。我们啊，就适时之际，托她们一把。” “瞎说！”申凌洲故作生气，“你哪里老，你一点也不老。” “你就听到这个？” “哪能呢，我还听到颜家大小姐，品貌俱全，才华无限，从商不输男子，亦详于政术，可以理人。” 颜怡笑着看他。 “启禀颜大人，”申凌洲站起身来朝颜怡作揖行礼，“今有一老妇状告邻人偷盗其子，此子今年春闱高中状元，老妇请大人为其作主，判还其子。” “哦？竟有此事？”颜怡一脸威严，“其子丢失时，老妇是否报官……” 门外，申以柯抱着申璨悄悄离去。 “璨儿，祖父祖母正忙，咱别去打扰他们，爹爹陪你玩好不好？” “下去，下去，我要下去。”一坨申璨拼命挣扎，他爹压根保不住，只得将人放下来。 一落地就往那边跑，申以柯赶紧揪住他后领扯回来：“不是说了爷爷奶奶在忙？不听话是不是？” “玩，要玩。”短手指着门里，非要往里进。 申以柯一把将他抱起，一路小跑回了兰馥苑才放他下来。 “璨儿，怎地回来啦？不是找爷爷奶奶玩吗？”谢镜竹放下笔，低头看儿子。 接下来申以柯就深刻明白什么叫做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申璨指指自己的脖子，指着他爹，还手脚比划着：“爹爹不让，抓我，璨儿&*%%￥难受，打我！” 小孩说话一着急就乱说，没人听得懂，但看是能看得懂的。 “申以柯！说了多少次，不准这样拎他！” “我没有！我就是把他抓回来。爹娘自己在那耍情趣，不好叫他进去打扰。” “那你好生抱他就是了，非薅他领子干嘛？小孩脖子软，哪能这般勒他？” “我没有勒他！” “小孩子还会说谎不成？” 会胡说八道啊！ 第390章 拟官 申以柯有口难言，索性不说了，待璨儿自去一边玩玩具后，他坐在媳妇旁边，看她忙活。 谢镜竹头也不抬：“那你是没问到今日殿前策问的情况咯？” “没有，不过看爹娘的心情，应该是还不错的。” 谢镜竹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写。 “镜竹，你怎地不去？” “娘不去，我也不去。” “就这样？” 谢镜竹笑了笑：“这还不够？若女子一蜂窝地涌去报名，正好给了那些人一个借口，直接明文禁止女子报名可如何是好？现在这样就行，只要有个缺口，有了个前例，后来者总会容易些。” “也是，那娘子你可会遗憾？不能同她们一般，你可觉被困在这四方天地了？” 谢镜竹蹙眉，细细思索了一番：“在娘家时确有被困之感，时常想挣脱，可如今这四方天我很喜欢，四方天也是天，你跟爹娘也未曾约束于我，这片天就是我最自在恣意的天。” 申以柯龇着个大牙乐：“娘子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日后你若是做了女大人，我就随你去上任。” “真有那一天也还早呢，她们的官职还没授下，随时有变数。” “过几日便知道了。娘子，你这是要给璨儿启蒙了？”申以柯看她写的都是一些幼儿启蒙内容，“会不会早了点？” “不是给璨儿的，我打算去庄子里长住一段时间。” “为何？” “我上次去庄子里，人手不够，庄头给我找了几个小丫头来帮忙，我发现她们很是聪慧。我当着她们面就念过一次的书名，她们第二日就能找给我。” “那看来他们家中条件不错，能给女孩吃饱饭。能吃饱饭的孩子比吃不饱的孩子，聪慧的可能性大些。” 谢镜竹突地顿笔，不知想到何事，迟迟落不下笔。 “娘子？” 谢镜竹转向申以柯，不确定的口吻问：“我……去做个夫子如何？” 申以柯瞬间明白她想做何事，但没有贸然支持：“若只是普通人家的夫子，自然是好，但若是……” 他话未说尽，只摇了摇头。 “若你真想做，不如到时问问爹娘可有什么好法子？” “嗯。”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朝臣对御史台的空缺绞尽脑汁，彻夜难眠，而吏部官员才是想眠都眠不了，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 “凌霄才堪县令，若按最低阶叙职，够不上县令，可她曾有状元功名，按状元功名加一阶又不止县令，这该如何是好？” “你都说了是曾经了，状元功名已除，自不按状元功名往上叙阶，按白身算，从九品主簿做起。哪县有空缺？” “宁州管康县、越州贲县、辽州万石县均有空缺。” “管康我记得是中等县，贲县、万石均是下等县。” “万石连续两年税收足额，已算中等。” “那便贲县，看看这位状元有何等惊天之才！” 吏员照记。 这边查阅卷宗拟定一人，暂且轻松一阵，另一边头都大了。 “原匡济这人，给他弄出去吧，放京中令人害怕。” “可他的探花功名仍在，已有出身，按照以往惯例，应按正七品翰林编修叙阶，再叙便是从六品，这外放的话……”便是一地高官，放哪好？ 都混到京官位置的大臣们，在家乡谁没宗族，谁都知道那一族人会是何种德行，约束得好的还成，要是约束不好，犯到原匡济头上，怕是人早上审、中午搜证、晚上就斩了。 说不得朝中亲戚官越大，他斩得越快。不合规矩的斥信发出都不知他会不会看。 还没决定好呢，递来个条子，条子上的内容看了令人眼前一黑。 “放到御史台去？” 这跟放只疯狗进去有什么区别？ “可监察御史也只得七品。” “加衔。” “成吧，加个散衔。” 这边刚消停，那边一声大喝传来：“叶呈那弱柳扶风的模样，中了军谋越众还真要去边关啊！那边大风吹不死他！” “他自己来说的，说降阶也要去，来这坐了一下午。” “有病！” “他本来不就有病么？” 听着各处传来的吵嚷声，议事厅中左侍郎看着悠哉喝茶的尚书大人，问道：“大人，非要今晚拟定官职吗？” 尚书大人吹了吹热茶：“小王啊，待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便知晓了，不能闷头做事，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这个意思呢，就是说需时时刻刻注意朝中动向，这动向不是谁动都要管，要看重点，要学会发掘……” 左侍郎：…… 说什么了？说了什么重要内容吗？难怪要时时喝茶呢，这能不渴吗？ 左侍郎想让大人闭嘴的时候，吏员进来了。 “大人，官职已初步拟定，请大人过目。” “嗯。”尚书大人接过细看。 “这卫紫荆怎地写了两个？” 吏员：“下官们拿不定主意，户部递了个条子来，点名要卫紫荆，可工部刚才也传了个口信来说将卫紫荆放到他们那去。依大人之见该如何？” 尚书大人沉吟半晌：“先放工部去，随后轮转户部就是了。放出去让两部自己去争，到时有结果了咱这登记一下便是。” 左侍郎讶异，工部户部轮转？最有门槛的两个部门，敞开大门让人看都看不懂的一些东西，让人轮转吗？当驴使唤呢。 可这六部轮转一般是圣上看中的重臣能如此，中下级官员轮转只会影响办事效率。 真没问题吗？ “是，大人。那就按这份抄录？”吏员才不管这些，尚书大人都发话了，他们照做就是。 “嗯，速速抄录一份，我呈与圣上。” 次日，待朝臣们想起还有制举举子授官一事时，一切都已定下了。 收到吏部委任的十人，各自收拾收拾就准备上任了。 出发这日，送行之人众多，因一道出发的人也很多。 “呜呜，乖女儿，爹爹舍不得你，真要去那么远吗？就在京郊庄子里走走不行？” 第391章 送行 成绵绵抚额，挡住自己的脸：“爹，我就是出去转转，还有小草、凌霄一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别嚎那么大声啊。 成国公看向另外两人：“一个小不点，一个只有脑子，若遇上山匪该怎么办？说不得还要你救她们呢。” “成国公未免太小看我教出来的弟子了。”代伏风出声，“等她从边关回来，你都不定是她的对手。” “那不是还得过几年？”成国公撇撇嘴，瞄了一眼小草那边的人手，“你就给她带这么点人啊？” “你还想给绵绵一支军队不成？”代伏风走开一点，不想同他站一起了。 牵着小草走到凌霄几人跟前。 “见过镇国公夫人。” “不用多礼，这一路还要劳烦你们多照顾照顾小草，她的功课你们帮忙看着，别让她懈怠了。” 小草垂头，路上也要做功课吗？ 凌霄点头：“夫人放心，不过我到达先县祭拜过家人后便要南行了，楚越赴任万石主簿，可以一直照看着。” 凌霄一旁的女子笑着点点头：“夫人不觉我误人子弟便好，哈哈哈。” 代伏风看着楚越，神情怀念：“你跟你姐姐倒是长得像。” 楚越眼神一亮：“夫人见过我姐姐？” “这是自然，当年她也没多大，喊着要念书习字，要学圣贤道理，嗓门大得不得了。你当时小小一个被她牵着，一转眼就长那么大了。”代伏风一叹，“也能独当一面了。” 楚越不好意思一笑：“我竟不记得见过夫人了。” “那时你还小，能记得什么。”代伏风低头对小草说，“小草，这是你楚夫子的妹妹。” 小草很喜欢楚夫子，听了这话立马脆生生地喊人：“楚姐姐好！” 楚越由此自也对小草生出了些喜爱来：“若路上我对你严厉了些，你可不许跑，我抓不到你哦。” 小草一脸正经：“楚姐姐我不会跑的。” 楚越噗嗤一笑，真好玩这小孩。 这时一道声音弱弱响起：“你们都外任了，我一个人留在京中，还要两部轮转。” 说话的是卫紫荆，她脸色白皙，人长得文气，做出这番难过姿态来，让人很想安慰安慰她。 但楚越跟凌霄二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安抚的话，这段时日的相处足够二人了解她是哪种人了。 安慰是没用的，她依旧会乱想。 所以楚越拍拍她的肩，温声细语地同她说：“若工部或是户部里有人找你麻烦，别担心，不是针对你，定是他太好学，太想精进了，你就多劳累些，多指导指导他，同僚之间便是如此增进情谊的。” 卫紫荆蹙眉：“如此吗？” 凌霄跟楚越重重点头：“是的！” “那我明白了！”卫紫荆终于展颜一笑。 凌霄跟楚越两人看着这笑齐齐打了个哆嗦，幸好她们外任。 杜豫跟原匡济带着几个读书人上前来同凌霄告别。 “我们在京城等你，定会有再见的一天。”杜豫说。此届科举说来离奇，三甲中被正经授官的只有他一人，任翰林院编修。 杜豫相信以凌霄之资定能高升回京。 原匡济冷不丁开口：“说不定是我出去。” 凌霄只礼貌笑笑。监察御史啊，哪怕是相熟的人也不免得生出些莫要再见的想法来。 “哈哈哈，日后杜豫你便是我在京城的人脉了，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凌霄打趣。 “咦，我们也可以啊！”后头一群读书人嚷嚷。 凌霄看向其中一人，问道：“莫非你就是卢修直？” 卢修直点点头，正要张嘴，凌兄？凌弟？凌姑娘？凌状元？怎么叫才好？索性直接一点：“凌霄，多谢你为女县令的故事续写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凌霄听过他们的模拟县令游戏，笑道：“不是我续写的，是你们。若有何新奇事件我会写信回来的，你们可将此游戏继续玩下去。” “那好呀，多谢凌大人。”卢修直觉着这个称呼好，就叫凌大人。 身后读书人赶忙喊道：“留个地址留个地址。” 有人递上随身携带的炭笔来，卢修直刚写两字就被人纠正：“修直，你不是搬家了吗？” 卢修直哎呀一声：“是啊，还没习惯新住址。我妹妹回来了，所以一家子换了个大些的院子。” “你家原先那不是够住吗？” “可是将我妹妹养大的那一家人也舍不得她，一合计，大家索性住一起了。我妹妹也好适应。” “世上竟有这样的好心人。” 卢修直笑意里藏着无尽的庆幸与感激：“此事说来巧，他们恰好是我爹娘多年前救过的一对夫妻，我妹妹被拐走后生病发热，拐子就将她扔了，恰好被他们捡到，当亲女儿养大的。” “天哪，还有这样的巧事？” “这真真是善意良缘。” 卢修直猛点头：“是啊，多行善事总是没错的。” 这边读书人说得热闹，甚至还作起诗来了。 代伏风便牵着小草去了别处，指着远处那正跟同僚告别的瘦弱年轻人，对小草说：“小草，照顾好叶哥哥，莫让他乱跑，定要将他送到你师爹营帐里。” “叶哥哥看着身体很不好，身体不好，还会乱跑吗？” “会的，别人不会，他会。他可是叶军师的命根子。” “那怎地不让他留在京城？” 代伏风没说话，只一挑眉小草就明白了：“果真爱乱跑！” 她拍拍胸脯保证：“师娘你放心，我肯定将叶哥哥看得好好的，送给师爹！” “小草很棒。” 小草羞涩一笑：“师娘，我已经长大了，不用再这样夸我了。” 代伏风揉揉她的头：“好。你师爹对你不好，你就回京城来。” “嗯！” “给你娘亲和哥哥带的东西都没漏吧？” “检查了，没漏。” “还说没漏，这是什么？”一道男声传来。 小草转头，喊人：“二哥。” “喏。”陆景行递过去一个小盒子，小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印章。 第392章 参观洼县 “二哥，你是不是弄错了？这是我要送给你的印章，不是你送给我的那个。我出府前放你书房桌上的。” 陆景行神色淡淡：“哦，是吗？那是我看错了，你送我的？” 小草点头。 “你亲手刻的？” “嗯。” “刻的什么？” “安康长乐，我希望二哥你开开心心的。” 陆景行神色还是淡淡的，将印章抓回来收到袖笼里：“行吧，那我就收下了。” 代伏风转过头去，简直没眼看，为何她跟陆威两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生的两个崽却一个比一个别扭。 直说想让小草当面送不就成了，还装作认错的样子特意赶来。 今儿她记得不是休沐日。 不过她也懒得管，已经长大，性子定下了，就这样吧。 此处闹哄哄的，一人说完另一人说，告别的话总也说不完，直到不知谁说了一声“该启程了”，如引来山崩一般： “乖女儿！爹爹舍不得你啊！ “呜呜呜，爹爹的乖女儿！” 成国公的大嚎带着内力，压过一切嘈杂的声音。引得城门附近的人都纷纷看来。 成绵绵顿感无力，捂着脸，对护卫队催促：“走走走！快走！” “站住！” 守城卫冷喝一声：“过所呢？” 无妄站在洼县城门外，像极了可疑人员：“没有。” “没有？”守城卫打量她一下，“要进城？可是我大夏人？籍贯何处，为何来洼县，你怎么出的城，出去作甚了？老实交代！” “诶？无妄姑娘？” 从城门内突然快步走出一人，是邹县令，见了无妄很是热情：“怎地不进去？走走走，快跟我进城。” 无妄没动：“我进不了城。” “为何？”邹县令环顾一圈，明白了，对守城卫怒目而视，“为何不让人进城？可是在吃拿卡要？我是不是说了不准做这些？” 守城卫被凶一顿，工作的热情都没了，语气死板：“她没有过所。” 邹县令怒容僵在脸上，回头看无妄，无妄点头。 “你的过所呢？” 无妄一本正经：“若我说被水鬼掏走了你可信？” “真的？” “掉江里了。” “哪条江？” “宁州过辰州那条。” 邹县令仰头一想，那会就掉了？ “那你怎么来的洼县？” 无妄不说话了。不是谁都喜欢回忆自己的苦难的。 邹县令知晓有的事不能问那么多，手一挥：“走，先进城，过所我再给你办一个。” 无妄正要跟着进去，旁边传来一声质问： “为何她没有过所也能进去！” 邹县令转头一看，是个挑着菜的老者，此时望着两人，一副看见县令正在徇私枉法的忿忿模样，朝他摆摆手：“老伯你不懂，别问了，快进去吧，待会卖不完赶不及回家了。” 无妄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下老者，对邹县令说：“为了你的仕途，你最好解释解释。” 为何？跟他的仕途有何关系？ 邹县令不理解，不过他还是跟老者解释了一下：“这人不是奸细，对洼县有大功，所以我带她进去补个过所。行了，到你了，快进去吧。” 说完，转身带着无妄进城，经过守城卫面前时：“对不住对不住，冤枉你了，给你们加餐啊。” 守城卫笑了：“行！” 那老者看着无妄的背影，却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无妄什么都没说，跟着邹县令进了城。 老者狠狠一跺脚，满是懊恼，她定是又认出他了！可恶！他装扮手法已精进至此，怎地还会被认出来？ 他不服！他还要精进！ 不服归不服，百变柯御史没忘记自己的正事，挑着菜进了城，评估此处民生。 那头无妄被迎进了县衙，补办过所。 前院是县衙，后院便是邹县令住所，无妄打量了一圈，发现比她想象的朴素得多。 嗯？不对，无妄抠了抠手底下已经脱落的桌漆，露出一小块真容来，金丝楠木的桌子。 看了看屋里其它桌子跟椅子，心血来潮，都去抠了抠。 结果好嘛，一旁的那张大圆桌居然还是紫檀的，不知是不是一整块，还有掩盖得不如何的大红酸枝成套桌椅。 全都被涂上了一层还是好几层丑丑的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夸邹县令朴素还是豪奢了。 邹县令亲自端了茶水进来，看无妄在打量桌椅，笑呵呵地说：“都是我娘非要让我带的，我不带她还给我送，此地民风剽悍，只得如此了。” 两人落座后，邹县令问：“无妄姑娘这是打算去往何处？若时间充裕不如随我参观参观洼县？” “去边关。” 本不想参观的，但在看见墙上裱的一幅奇怪字画后，还是跟在邹县令身后去看了。 “那是咸泥村送我的，大家都不识字，所以签得乱七八糟，但我觉得颇有意境，就装裱起来了。” 不过随着参观无妄逐渐发现了问题。 “民众以何为生？” 邹县令长叹一口气：“种地，给人做工，上山挖药材卖。” “给谁做工？” “我。我出工钱，让他们给我建房子，已建了两处宅院。” 无妄看邹县令笑，那笑怎么看怎么命苦。 “就没一个正经营生，给你加税收的那种？” 此问题一出，无妄就见他的笑更苦了。 “地少、每年上山采药都会死几个人，不做工便生闲汉，闲汉一多便生事端，我也没办法啊。想办个商会，截留走私商人，但谁愿意多加成本呢？宁愿偷偷翻山。” “那你应缴的税收都怎么应付的？”不会自己垫吧？ “应缴的少缴、欠缴的拖缴、拖缴的不缴。”邹县令很有心得，不过一看无妄，“你那什么眼神！不会以为我家有钱我就自己垫吧！那跟买官有什么区别！” 无妄收回看冤大头的眼神，邹县令继续说：“洼县常年混乱，此前县衙还时时被打劫，没人愿意来，知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呈给吏部的考评还偷偷给我评中下，没给我下等，哈哈哈。” “真的要在外面说这些？”无妄感受到身后若有似无的视线了，飘来飘去的，哪怕没落在她身上，她也没法忽视。 “哈哈哈哈，怕甚，还能有人去告我不成？那得到京城去才行了，哈哈哈。” 笑得开朗，但实在命苦。无妄看在他命苦的份上，决定救他一救。 “有对你更有利的内容吗？” “什么？”邹县令不解。 第393章 辛酸邹县令 无妄提醒：“便是你过去就任期间是否对洼县的发展做出了贡献，是否对过去几年的治理进行了回顾反思，以及对洼县接下来一年、三年乃至五年的治理规划是否清晰；对将会遇到的困难是否做了预设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 邹县令：“哈？” 家里有钱还能来这穷旮旯过苦日子的人，自是有真才实学的，懵了一会后他开始回答无妄的问题。 口吻莫名严肃正经起来：“有的。虽说目前洼县维持现状，可得过且过，但下官认为日子自是要越过越好，故初来洼县时，经过一系列的探查，下官认为洼县欲谋发展得先安内，便组建了民兵队，修整了城墙做好防御……” 什么下官？她又不是你上司！ 不过无妄被他这态度也整得严肃起来，突然那么认真，害她不得不跟着认真听了，眼神尽量聚焦。 余光瞟了那边的卖菜老者一眼，老者盯着筐里的菜一动不动。 “其次，洼县临山甚至大半都被山围着，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下官便想着县民可靠药材谋生，但一来山中药材有限，二来深山猛兽伤人，便想让县民种植药材，可惜最终没甚结果，此计划不通。” 嗯？此处气候适宜，山中多野生药材，土地也适宜，为何会没结果？不是自然的原因那便是人的原因了？ 听着一口一个下官，无妄也难免代入长官的角色，思考起来。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技术的问题。 这个记下。 “再来便是走私猖獗的问题，严重威胁到洼县的安全与利益，下官曾试过降低税率、抓捕走私商人等办法，收效甚微。” 谈及此，邹县令摇头叹气，略显颓废，但颓废只是一瞬间，他下一刻又立马正色，大谈特谈接下来对洼县的规划了。 无妄看见卖菜的御史悄悄往这边挪了一丈，都怪她眼神好，连他埋在菜里的本册都看见了。 “我打算在县里开个大酒楼！” 哈？ “咚。” 老者坐得好好的，突地手肘一滑拄地了，那动静听着就疼。 “为何？你该知晓开大酒楼的条件吧？”无妄问。 “知道，可我不是想着万一他们只是因为县里住宿条件不好不愿意来县里呢？到时大酒楼一开，他们来吃来住，我就将他们扣下来！” 撒食抽绳盖篮捕雀吗？ 无妄对此不发表意见。 邹县令突然又蔫巴了：“其实我是想同贡区那边聊聊的，但若是把握不好分寸就是通敌叛国，我家恁大一个家业，可不能毁我手里。知州也不让。” “商人的事就找商人去聊。” “我家从商但是……诶，你是说青会长？” “最好将此事写个章程递给知州，将此事办成全州的差事，而非一县私事，要守住客拦山，得让知州出面去请当地领将出兵协助为好。民兵能力不够，徒增伤亡。” “全州的差事？”邹县令若有所思，没过一会恍然大悟，“我知晓了，我找时机去拜访一下知州大人。” “说说你们之前种植药材一事。是哪个环节出了个问题？” “不知道啊，人人都上心，但这药材就是活不了。” 路埂边一农民突地出声：“是啊，我伺候得可精心了，那药材说死就死了，这谁受得了。” 另一人也跟着搭腔：“依我看啊，这药就该长在山里，家养着那指定是养不活。” “放屁！我可看见了，你之前悄悄将苗拔出来了。” “冤枉谁呢！”那人抬头看邹县令，“县令大人，他冤枉我，您老快给他抓起来！” “我才没有，我还发现三头他家就没给药材浇过水！” “诶，你说了那我也要说，大头家还将药苗偷偷拔出来吃了呢。” “我就说呢！难怪那时他一家人脸色都那么难看，敢情是乱吃药了！” “哈哈哈，不止呢，老陈头家的药苗也被大头家吃了哈哈哈哈，腹痛了一天没敢出门哈哈哈哈。” “天杀的大头！我就说我家苗怎地不见了！我当时以为是萎土里了，我锄半晌都没见到影！” “哈哈哈哈哈。” “乱说！我家才没吃！我那是喂我家鸡吃了！” “然后你吃了你家鸡？” “哈哈哈哈哈。” 一家揭一家的短，你来我往的，一时之间此处竟有点欢乐得过了头。 看邹县令的脸色就知过头了。 “我花钱买来的药苗，你们就这么糟蹋了？”邹县令语气森森，怨念极重。 大家立马收笑。 最初说话那人出来打圆场：“县令大人，您让种药材我们都听话种了，但种三茬三茬都没活，这不就是活不下来嘛，咱就该认命啦，老老实实种点粮食算了。” “是啊，别折腾了。”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邹县令也没法子，确实是不成，怪不得他们懈怠。 无妄出声：“找人来看过吗？” “人？什么人？”邹县令问。 “专门种药材的人。” “啊？这不都是种地的人，还要找人来看？” 无妄：“你的药苗哪里来的？” “找我姥家商队订货买来的啊。” “没人告诉你种植的要点吗？” 邹县令隐隐觉出自己好似做错了什么：“啊？不是种地那样种吗？” “啊？咱都是伺候土地的老把式了，种地的事不用别人教了。” “是啊，我对地比对我爹还亲呢。咋可能不会种地。” “就是就是。” 无妄明白了，一个悬浮的富多代，跟一群自信的老把式。压根连技术问题都没涉及到，只是个常识问题。 “花重金请专人来指导指导吧。哪买的苗就找哪的人。” 邹县令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一时半会地缓不过来。 过了一会他抱头大叫：“啊？” 抬头对无妄大叫：“啊？” 又转头冲着那群老把式大叫：“啊？” 竟是不一样的？ 老把式们不服，但他们见邹县令这随时疯魔的样子没敢说话。 “你爹娘没安排人跟着你？” “我……我觉着那不合适，就没要。” 唉，无妄暗叹口气，悬浮就悬浮吧，好歹他不是何不食肉糜那种官。 好歹心里头有百姓，还想着给他们谋生计。 她又提醒了一句：“别占了耕地。” 邹县令如魂灵般，有气无力：“知晓的，本来就没多少耕地，得保住。” 这会又不悬浮了。 真是奇怪的富多代啊。 不过，“买苗的钱是你私人垫的，还是县衙出的？” “洼县穷成这样，哪有余钱买苗？” “县令大人是个大好人嘞。” “是啊，咱今年的种子都是县令大人发的嘞。” “要是县令大人永远是我们洼县的县令就好了！” 可惜他们的县令大人此刻并不会给他们一个好脸色：“你们知道那苗多贵吗！”他干半年的县令俸禄都还差一点。 县太爷生气了，县民们不嬉皮笑脸了。 第394章 出主意 回到县衙，两人坐下说话。 “我自己也知道此非长久之计，可洼县这个状况，我不垫钱连城墙都没法修啊。” 邹县令愁眉苦脸，一面是身为官员的素养告诉他这样有隐患，但另一面是看着此地的穷苦危难没法视而不见的热血青年。 “一点财政收入都没有？” “不够，本来就收不上来税，每年截留的那些不够我酒楼点盘菜的，知州那也抠不出来什么，穷啊，都穷，越州不如改名叫穷州算了。” 无妄突然想起个事来：“混沌区的人你是怎么安置的？” 她记得当时混沌区的安置问题也是邹县令出钱。 “罪行轻的，除了罚劳役外，每人刑满后再自己建房，建房的钱给县衙打欠条，日后还。” “其实还是给你打欠条吧？” “唉。我刚刚才想起来的，若是一切都以县衙的名义来拟借条，这样好歹是分开了。” “这不还是坏账？你用钱堆个县简单，但后来的县令该如何自处？” “我想着这地界也难升官，坏账好账不都是我的账。” 无妄鼓励他：“别妄自菲薄，你敢想敢做，定能有所作为的。” “承您吉言。不过，这一辈子就在洼县也没什么，许多读书人读来读去都还到不了县令这地步，我已经算成功的了。”邹县令很会安慰自己。 “你可想过引入外资？以县衙的名义朝外借钱。” “我自己跟自己借不行，作甚还要去求人？” 无妄正想开口，眼角余光突然出现个人。 她转头看着外头不知何时混进来开始扫地的人，真心佩服的，这么会功夫就混进来了。 转头再次救救邹县令：“可以的，数额一大，别人弹劾你都不用再找借口了，官商勾结、以权谋私、左手倒右手，贪污国库，你家生意都得遭灾。” 邹县令小声嘀咕：“还贪国库的钱，国库里的现钱都不定有我家多。” 嘀咕归嘀咕，他还是知晓厉害的：“外商凭什么借我钱？洼县简直无利可图。” “一个想法，你姑且听听，多用你家人脉打听打听，一切调查好了再评估评估能不能成。” “无妄姑娘你说。”邹县令做洗耳恭听状。 无妄正要开口，外头扫地扫得尘土飞扬，那飞灰都快进她嘴里了。 “扫地的，好好扫，不会扫就出去。” 邹县令仔细看了看那人，面带疑惑：“你是谁？谁让你来扫地的，扫成这样，你去把那人叫来我问问。” 现在才发现这是个生面孔啊邹县令。 一开始扫地人还唯唯诺诺地道歉，解释进来只是想为县令大老爷扫个地，不收钱，谁知今日灰大，他第一次进县衙高兴得过了头，忘记洒水了。望县令大老爷不要生气。 但邹县令不听这些花言巧语，高声呼喝官差。 “啪！” 扫地人将手中扫帚一摔，整个人气质大变。 邹县令顿感不妙，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他已经躲在了无妄的椅子后面：“你是刺客！还是奸细？” 他压根不理邹县令，只对着无妄控诉：“你又揭穿我！” 嗯？无妄看着地上的扫帚，他自己扔的，这都能怪她？ “我可什么都没说。” 邹县令听二人如此对话，松了一口气，不是刺客就好，他这条命还是很值钱的。 “这是谁？” “找你的。” “我不认识他啊。” “他认识你。” 邹县令试图辨认出这人来历，就见他在身上掏啊掏啊，掏出纸笔来，自在地迈步进屋来，不需人请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他们问：“刚才说到哪来着？哦，跟外商借钱是吧，详说。” “你谁啊，为何要说给你听？” “哦，忘了自我介绍，在下监察御史柯术，”柯术又在身上掏啊掏，掏出个牌子来展示给邹县令看，“幸会幸会。” 啊？啊！邹县令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这是监察御史？将令牌接过来细细观察，不是假的。 将令牌递回去，脸上挤出个假笑：“呵呵呵呵，柯御史，幸会幸会。” 幸个屁！ 他这犄角旮旯有何好监察的？快滚啊！ “坐啊，坐啊，莫要拘束，”反客为主，柯御史举着纸笔，目光灼灼地看着无妄，“无妄姑娘，你还没说是什么法子，我看看是否触犯了国法。” 无妄没什么问题，接着刚才的继续说：“洼县唯一的优势便是气候，此处气候适宜、水土优质，种植药材最合适不过，地里种不成还能去山上圈一片试试。 “前提是找专人来盯着，他们经验丰富，能适时调整。” 邹县令连连点头，他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至于说到的跟外商借钱，其实并非借钱，而是让外商在此处花钱，县衙收钱，比如种植药材一事，邹县令你可以找药材商人来投资，他出药苗钱，出工钱，请洼县县民来帮他种植，期间农户拿工钱，待药材成熟后，县衙收税、商人收药。” 邹县令脑中各种思绪瞬间纷涌而起，许多想法混在一起，他提出质疑：“那农户不就是佃户？” “算工人，农户就跟外出找工一样。” 邹县令觉得其中有问题，但一时半会的还没法指出问题在何处。 “种药材的地是谁的？”柯御史问。 “对对对，地！”地的问题。 “农户的或者是县衙的，能以租代卖最好。” “可商人为了稳妥，自是会选择买地，洼县的地不连片，价格不高。”柯御史说。 “对对对，”邹县令附和，“如果只租地，外商觉着不划算，直接去别县买地，洼县也落不着好啊。卖地是不是也行，反正最后农户都能拿工钱。” “会侵占耕地，且不是所有农户都愿意卖地，到时农户不配合的话县衙的工作难以进行。其实，如果在客拦山上划片地试种最合适，一来不侵占耕地，二来山上气候更适合，三便是租金可纳入县衙财政。” “还是那句话，外商不一定非要在洼县租地。” “如果客拦山上生长的药材品质要优于别处呢？如果再找一两个神医为客拦山的药材做担保，将药材品质大肆宣扬一番呢？洼县便有了别地没法取代的优势。” 无妄继续说：“县衙再与外商签订定价协议，同样的药材，客拦山的要比别处的高，如此一来别处药材并不会受太大影响。 “邹县令你用客拦山的药材跟神医的担保去物色可合作的药材商人，必要时可将客拦山换成洼县，到时制定耕地红线，农户的土地有想租的便租，防止你出现官商勾结的名声，可签三方协议，农户也得签。” 无妄看过，客拦山上的野生药材品质确实不错。 两人又提出了问题：“神医哪来？” 无妄这会才是诧异了：“神医的徒弟都被你当苦力使了有一段时间，你还不知道？” “洛大夫！”邹县令猛地站起来，脚下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挟徒以令神医！ 邹县令悟了。 留下柯御史跟无妄。 柯御史在册子上写写写，沉思半晌后，抬头看向无妄，神情严肃中带着点凝重问道： “吃了吗？” 无妄：…… 第395章 启程 最终无妄在洼县只待了一晚，去看了看洛无伤，发觉她每日忙碌但很开心后便同她告辞，次日就收拾收拾准备北上了。 外商、县衙与农户之间，有多种合作方式，但具体哪种最适合当下的洼县还需要邹县令去琢磨适应，若再加上知州这一环节，需要敲定的内容就更多了，事关民生，急不来。 “怎么不急？除了城门城墙破破的那段时间，就是现在最急！” 邹县令顶着张憔悴的脸，递给无妄厚厚一沓纸：“你给看看。” 无妄拒绝，这么厚一沓得看到什么时候？ “你们官府的事，我一个普通人不好……” “这是我的令牌，盛家酒楼随便住，盛家产业随便逛，记我的账。” “不好好看看怎么能行呢？” 来时没住上的，去时她定要看看。 可这也太多了，一个时辰过去，无妄才看了大半，还没看完。信息密度较大，看得慢。 从科举出来的，能有什么草包呢？起码计划书写得极好。 无妄叫它计划书。计划书中已经将有潜在合作可能的药材商列了出来，按照优选程度排了个序，甚至客拦山的地，按照何种方式出租如何丈量如何划分也已有了初步章程；关于农户县衙外商的合作方式也列出了几种可能，这部分的口吻不太坚定，看来是还要细细商讨的。 又半个时辰后，无妄才放下计划书，正想说话，手边又放过来一沓纸。 抬头一瞧，原来无妄看计划书的功夫，邹县令也没闲着，还在奋笔疾书，写完晾干就往无妄右手边放。 “你手里这张看完了吗？该给我了。”无妄左边伸出只手来，将剩下的计划书抽走，“看得有点慢啊你。” 跟无妄光看不同，柯御史边看边标注，笔杆子也是没停过。 不累吗？你们不累吗？歇歇好吗？ 无妄眼睛疼，但手腕上挂着的精致小令牌存在感极强地提醒她，拿人的手软。 唉，早知如此，她宁愿自费了。 哇哦，要是自费哪能有这待遇？ 店小二端着一托盘的精美菜色进房来：“贵客，这是小店特供菜，因所用原料稀少，不对外出售，您请用。” 无妄打量了一下，这一桌子菜，除了一个大白菜她认识，别的连原料都认不出来了。 入口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淡，有点太雅致了。 在洼县看完那一沓计划书后都快傍晚了，无妄饭都没吃，连夜跑的。这次马没什么问题，她一口气跑过了两座城。大清早进的阳县。 阳县还算繁华，一大早等着进城的人很多，无妄进城后没走多久便看见了盛家酒楼的牌子。 本来没想那么快用邹县令的牌子的，但店小二说巳时前只接待用早膳的客人，无妄更想睡一觉，便拿出了邹县令的令牌。 好用得很。 她睡醒一觉后，只需拉一拉房间内的铃铛，店小二很快便会来敲门了。店小二其实不是店小二，应是客房管事。 服务周到得没话说。 连路上要补充的东西都不用她去购置，客房管事一一包装好，送上房来，还问需不需要准备马车。 贴心，太贴心了。 不过她晕马车，算了。其实她更想要一匹骡子。 可她也已经有一匹爱骡了。 在阳县住了一晚，无妄次日一早就出发了，并无观光的意思，提着酒楼给准备的行李、干粮以及她随便丢在房门口却被管事捡起来擦了擦还重新换了个美丽包布的大玉石。 最后在酒楼掌柜跟管事的目送下，出了城。 望着无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掌柜的对管事说：“信送出去了吗？” “昨儿就送出去了。” “这位姑娘你觉得如何？” “虽说看着冷漠，但不是个难相处的，反而好说话极了，不难伺候。”管事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来，“还给了我二两银子的打赏。” 掌柜真诧异了：“为何给你打赏？你没说不用付钱吗？” 管事的笑笑：“我说了，但她跟我说辛苦了。” “挺好。” 无妄耳边只能听见马蹄嘚嘚响，但一旦听不见，那就是马蹄走泥地了。 这时为了马儿不打滑或陷进更深的泥里，只能下马牵着慢慢走。 南方就是雨多，雨后的路难走极了。 更别提又下了一场雨，眼看今日走不了太远，无妄本想找找最近的城镇，进城去歇一晚的，但路上连个村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没法问路，没办法，只得继续往前走。 幸好再往前走官道就没那么泥泞了，无妄又是一阵疾驰。到了晚上，自然是露宿野外。 于是……她就被一群野狗赶到了半山腰，再然后山里一群动物暴动，她被赶到了一座山谷里。 被赶得到处跑的无妄，看着眼前这死气沉沉的山谷，沉思。 山谷明显不对劲，这没什么好琢磨的，可是为何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将她赶过来呢？黑成这样，能看出什么？ 无妄懒得在大晚上干活，掏出轻薄的铺盖来就地睡下，死气沉沉也好，没什么东西会来打扰她。 但越睡越觉死寂，死寂得连自己的生机都被吸走的感觉，睡不好，爬起来将铺盖往山谷外挪了挪，能听见一些虫鸣鸟叫了才停下来。 这下一觉睡到太阳升起。 不愧是盛家酒楼准备的铺盖，别看轻薄，但很保暖。 起来后先慢悠悠地醒神，再慢悠悠地吃了点干粮，随后才散步似的踱步到山谷边缘，仔细观察山谷。 原来这山谷之所以死寂，是因为一点生机也无，明明无妄所在之处花鸟虫草一样不缺，可偏偏不远处的山谷就光秃秃的，只有山石。 不用走近去看都知晓，石头底下定连一些喜阴的虫子都没有。 为何会如此？ 不可能是底下有矿，底下有矿也不会呈现如此泾渭分明的景象来，此处发生过何种变故？ 得从高处看看才行。 无妄抬头，怎地她又要爬山？最烦爬山了！ 本来爬山就烦，偏偏上去后看了一个时辰，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知道不对劲，但为何会不对劲却没什么线索，起码从地形来看，这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清水秀之地。 无妄烦烦地牵马走了。 看不出来就别为难自己，从仅有的地形上看没问题，不是天然因素那就是人为因素，山谷如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知猴年马月开始的，她得调查到哪年去？ 直接放弃。 下山后继续骑马狂奔，这次幸运遇到人问路，得知最近的便是越州首府金池县。 没一会，她就看见了金池县城墙。 怎地那么快就到了！ 从金池到洼县她当初走了有十天！在山里走了十天！ 原来这么近啊。 第396章 抵达金池县 越州虽然被邹县令叫做穷州，首府金池也算不上多繁华，但无妄找酒楼客栈时随便逛了一圈，发现哪怕再穷，此处基础结构是齐全的，药房酒楼客栈各种商会，还算热闹，比北方的许多城镇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首府自是有盛家酒楼，无妄出示令牌直接入住。 首府资源条件好一些，她受到的待遇就更好。 只能说，这一行的去返天差地别。去时都已经开始要饭了，返程倒是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贵客，现在可需送上热水？”客房管事问。 “劳烦了。” 无妄说完，几名店小二就将热水一道抬了进来。 这是问话时就等候在了门口，若是不需要，他们就抬回去，顶多费点事，但要保证客人需要时，赶紧送上。 无妄洗完后，前脚叫人倒水，后脚饭菜就端了上来。客房管事看了她一眼，半刻钟后，他又带来一名女子。 “贵客，我带她来给您擦擦头发，金池湿气重，头发得尽快擦干才是，免得湿邪入侵，会头痛的。” 无妄点头。 进来时就没见女员工，莫非是现找的人？ 她一开始只是笑，后头许是天性难压，对着无妄的头发感叹：“姑娘，不，贵客您的头发真好看，黑黑亮亮的，还顺柔。” 确实是现找的人。 “贵客你一个人吗？可逛过金池县了？金池县有许多特色小店，外地人来是找不到的，您可想去瞧瞧？” 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有个本地人带着逛逛也行。 “可有什么适合送人的东西？” 女子笑得更热情了：“有的。” 半个时辰后，城南集市，女子领着无妄在集市上闲逛，一边逛一边讲解。 “贵客您瞧，这是越州特色，药材香包，里头药材不同，功效不同，大多是安神助眠，镇静舒缓的。姑娘别看这些都是小摊上的，但是卖得比店里便宜，药材还好，都是自己去山上新鲜采摘晾晒的。” 女子名唤洪雁，说话时声调抑扬顿挫，听来不觉累人，真是个做讲解员的好料子。 她拿起一个摊位前的香包来给无妄展示：“药材香包嘛，别处都可做，但之所以是越州特色，全因其中有一味药材是越州独有的，它的香气悠长清雅，偏又不会被别的味道所掩盖，是大多数香料都比不了的。” 无妄接过香包：“你们是一家人？” 洪雁听了这话，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更高兴了：“是啊，贵客你看出来啦！这是我娘！我们长得很像吧？” 无妄看向摊位后的妇人，就见妇人颇为不赞同地瞪了洪雁一眼，而后洪雁回之以弱智的一笑，妇人没眼看，撇过头去，脸上扬起热情的笑招呼无妄： “姑娘放心，这都是我们一一挑拣过的药材，都是上等的野生药材，香囊也是细心缝制的，保证不会脱线。” “可能打开看看？” 妇人迟疑一瞬同意了：“可以，您看看不买也成。” 无妄打开倒出些许药材来一看二嗅，无斑点无霉菌，气味无一丝陈腐，果真清新淡雅，有舒缓功效。 行了，伴手礼就是它。幸好洪雁带她来逛逛，不然她差点就要忘记带礼物回去了。 “装三百个。” “啊？” “啊？” 母女俩的表情如出一辙。 “没有？” 洪雁回神，重重点头：“有！有的！我们一村人都是做这个的，我去给您拿来！贵客您稍等。” 说完一溜烟人就跑了。 洪雁娘抚额叹气，她把贵客一个人扔下了？ “姑娘莫要见怪，她就是太高兴了。待会我再送姑娘一些空香囊，若是有破损可及时更换。” 说完一摇头：“大雁子就是这样，一高兴就风风火火的。” 无妄突地开口：“婶子你可知晓鸿雁归家的故事？” 洪雁娘装香囊的动作一顿：“听过的，秋日南下，春日北归。南下是为了活命，至于要不要北归，得看看气候。” 说完抬头看无妄：“姑娘是如何看出来的？不过可不能在她面前说，她二舅当时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得知她是我捡回来的，她当时那个闹呀，说什么都不信，”说着拍拍胸脯，心有余悸，“现在也听不得这些。” 无妄点头。 二人虽像，但一些地域特征还是难以抹除，洪雁一看就是地道北方人。 不过她无意掺和，便没再搭话，洪雁娘顺势说起了别的话题：“姑娘你一人若这些香囊不好携带的话，可托镖局带去，香囊是小件，搭别的商队的车，价格便宜。” 正好，无妄也是这么想的：“多谢，婶子可有推荐的镖局？” “有的。” 母女俩一样大大方方的。 没让无妄等多久，洪雁带着好几人背着背篓出现：“贵客，这些就是三百个香囊了。您点点。” 无妄检查了一下，每个背篓里都没装太多香囊，想来是怕被挤压。随后洪雁直接带着几人去了镖局，无妄借用镖局的纸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附上，还加钱为香囊要了个宽敞大座，务必使它们达到天方的时候还能圆滚滚。 至于信很简短这件事，人总是爱逃避的。 但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无妄也就逃避了半晚上。 挑灯夜战。 为了早点入睡，她决定写一封集体信，但集体也不能太集体，还得突出个人，不然她都能想象得出来，到时回去后她们会如何控诉“你没给我写信”这事了。 所以一开头便是： “小喜、玲珑、绿荷、寻竹、南明、宜苏、柳儿、知意……” 随后正文吧啦吧啦，吧啦了整整五页，还没有吧啦完，但太久没用笔，无妄放下笔歇歇，刚抬头望出窗外，本想瞧瞧夜色，却不想映入红光一片。 火煞之气？ 无妄起身站在窗前，仔细打量后确定没看错。 没错才奇怪呢！ 她为什么可以看见这些了？ 不需多琢磨她就想起城外那生机全无的山谷了。这是追着她给点好处，让她赶紧去干活？ 她才不去。 不过眼前的火煞之气却得先解决了。 拉了拉房间铃，管事很快就来了。 “贵客有何吩咐？” 无妄跨出房门，快步朝隔壁客房走去，同时吩咐管事：“将所有人叫醒，疏散至外面空地，转移所有灯油、菜油、烧酒等助燃物品。相邻的铺子也去通知一下。 “同时备足盛水容器，接满水。” 管事不解：“这是？” “准备灭火。” 第397章 起火 疏散过程当然不顺利。 “有病啊，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出去吹山风。”说完“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了。 无妄直接下一间，拍门，说完“要走水了”，不管人家作何反应，继续拍下一间门。 不知管事如何说服的自己，又是如何说服的掌柜。酒楼动起来，后厨跟跑堂的开始搬东西，掌柜也赶紧到柜台收起几本书册，让店伙计将大门打开，他去拍隔壁店铺的门。 管事交代结束后，将无妄拍过一遍的门，又去拍了一遍。 “哪走水了？” “马上就走水了。” “拿我们开涮是吧？” “就是！” 管事承诺：“无论是否走水，今晚的房费都由酒楼负担。” 无妄听了这话不禁咋舌，客房管事就能有如此便宜行事之权，张嘴就是一晚上房费。 盛家酒楼的房费可不低。故此入住的都是不差钱的主，个个都不好糊弄。 不是越有钱就越好说话，也不是越没钱就越刁蛮。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能体现个人素质来。 有人不信也不会大吵大闹，得了酒楼的承诺后，收拾好自己的贵重财物就往外走。 有人则是宁可信其有的心态，跟着出了酒楼。 一刻钟后，除了死活不信不愿意配合的，所有人都站在了酒楼外的宽敞空地上。 一阵山风吹来，还带着夜间湿气，让人紧了紧外衫。 “究竟是哪走水了？” “是啊，哪起火就赶紧灭了不成吗？作甚非要在外面等着？” “对啊，有这疏散的功夫，多大火灭不了啊，快点的吧，外面冷死了。” “是啊，我今儿赶了一天路，困着呢。” “我一双儿女还小，夜晚如此湿冷，容易生病。” 说话的妇人一左一右各牵着一五六岁左右的小孩，小孩眼睛咕噜咕噜转，有种对陌生事物的新鲜和兴奋。 突地左边的小女孩对母亲说：“娘亲，你头上有个人。” 妇人一僵：“什么人？” 有人听见小女孩的声音看过来，望向妇人头顶：“哪有人啊？” “一个姐姐啊。” 小女孩清凌凌的嗓音在这深夜响起，却带着些莫名的诡异。 那人咽了咽口水：“我听说小孩眼睛干净，能看见些暗处的东西。” “咦，姐姐不见了。” 妇人更紧张了，那人悄悄退后两步，离妇人远了点。 “我又看见姐姐了！” 妇人：“还……在娘亲头上吗？” 小女孩摇摇头，指向刚刚搭话那人：“在那个叔叔头上。” “有鬼啊！！” 叔叔胆小，叔叔害怕，叔叔大叫。 “哪？哪有鬼？” “别吓唬人啊！” “小孩说的，还能有假？她看见了！” 管事也看过来，小女孩抬手一指：“我真的看见了，一个姐姐。” 众人顺着短手所指方向望去，啊，确实有个姐姐，正在酒楼屋顶远眺。 管事好奇贵客是如何上去的，又在看什么。 叔叔则暗怪自己蠢，他背对着酒楼当然什么都看不见啊。 而妇人擦擦额头的冷汗，想打小孩，不过夜深了，还是先不打，只教育她：“那叫屋顶上有个姐姐，不叫娘亲头上有个姐姐。” 小女孩不服：“就是在娘亲头上呀。” 妇人没理她了，看向屋顶，不知那女子在做什么。 众人等了一时半会，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耐心全无，并且留在酒楼里的人还打开临街的窗户开始嘲笑他们，吹着冷风的人开始不满了。 “走了，回去睡觉了，大晚上的闹这一通！”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几人回了酒楼。 邻铺的掌柜也开始朝酒楼掌柜抱怨：“怎想的，火星子都没见着就嚷着起水了，我前前后后检查过了，没留火种，根本不会有事。” “我家的也是，都是杂货，从不在铺子里生火。” 掌柜的压力有点大，看向客房管事：“消息可靠吗？” 管事犹疑，他该怎么说呢？他也不知为何就信了，还跟着一起疏散人，现在回想一下，确实没理由信啊。 不过他能从普通跑堂干到管事的位置，还是有点本事的，回话时未如平常一般带着笑意，而是面色严肃，神情正经： “盛记酒楼有责任保障客人的安全，容不下半点疏忽与一丝侥幸，但凡有任何隐患我们都会一一排除，此次亦是，收到消息哪怕不知是否真实，我们也不会用客人的安全去验证，客人安全才是首要考虑。 “如果是误报，那自是最好，酒楼损失一日的房费好过客人有何损伤，如果不是误报，酒楼烧干净咯也没什么，只要客人们安全便好。” 掌柜立马跟着换上管事的表情：“一切都是为了客人们的安全。” 管事点点头，看向楼顶的无妄：“此次预警的好心人便是那位贵客，她还在探查，诸位再耐心等等，确保没问题了，大家才能睡得安心不是？” 听了这话，众人点点头，也是，等真出事了说不定跑都来不及跑。 妇人牵紧自己两个崽，她就是这么想的，带着两个孩子，容不得一点侥幸，有一丝危险都得先跑。 于是众人齐齐抬头看着无妄。 无妄偶尔一低头，便能看见一群人抬头看她，不自觉地张着嘴。刨除脑海中他们像条渴死的鱼这个想法，专心查看各个方位。 她也不知道起火点会在哪，幸好酒楼建得比周围店铺都高，足有三层，从楼顶远眺出去，能看见大半条街的情况。 火煞红光所涉甚广，做完这些之后红光未曾消减，那起火点必定不是酒楼了。 什么地方着火能波及蔓延这么广呢？ 无妄低头问管事：“报官了吗？” “这……这没法报啊。” 这个管事是真不敢去，没有利益牵扯的他不敢糊弄。 突地，无妄指着一个方向问：“那边是什么铺子？” 管事在脑中回想对照了一下方位说道：“那边没什么铺子，是一些布庄，还有一些仓库。” “仓库？” “嗯，需要存货的一些布匹、粮食，还有各家的仓库都会安置在哪，离得不远，地方又广，远离山脚相对干燥……” 绝佳的起火点，管事说着说着脑子里莫名其妙涌现出这个想法，抬头盯着无妄的神色，发现她直接跳了下来，拎着一桶水又跳上别家围墙。 瞬间管事就做出了决定，转头往县衙的方向跑。 同一时刻无妄的声音传来：“报官！布庄起火了。” 第398章 信至 其实无妄只看到一缕烟，在黑夜中并不明显，但这已足够了。 可惜一切发生得很快，无妄提着水桶重新登上围墙之际，已经能看见火光了。 偏偏此时一阵风起，吹起点点火星四处飘散。 来不及了！ 无妄边跑边喊：“走水了！快起来！” 仓库附近不是光有仓库，越过一道墙就是民居。 觉浅的人听见这声喊，一个翻身爬起，抬头望向窗外便看见了半空飘扬的点点火星。 黑夜红星，场景绚烂，却让人一个激灵，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 水水水！打水打水！ 不对不对，要叫人叫人，锣锣锣，他家有锣！ 火星！火星飘过来了！快快快，水水水！准备水！ 哎呀要叫人！ 又急又乱，一件也没做成。 最后大喊一声：“走水了！” “走水了！” 喊完这一声，才感觉会做事了一般，看一眼自家水缸里还有不少水，打出一桶来放地上备着，随后翻出家中的锣，“铛铛铛”地敲着跑出院门。 “铛铛铛！” “走水了！快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二婶子！快起来！” “他叔！砰砰砰！走水了！” “都别睡了！” 跑完一条街，听见各处逐渐喧闹起来，他才将鞋提好，跑回家中。 边跑边祈祷，火星别落他家！别落他家！ 跨进院门，一切安好，没有火星。 松了一口气后才发现不对，木桶倒了，里头水没了，灶房门前一摊水。 咦？ 咋个回事啊？那桶好像也不是他家的。 “哎呀！我家着火了！快来人啊！” 没空细想，他拿着水桶往水缸里舀了满满一桶水，提着就往外跑。 而此时酒楼这边也听见了隐隐的闹声。 “真起火了？” 掌柜立马安排开：“达伯，你带着后厨的伙计守好酒楼，有情况就赶紧扑灭，客人们别乱跑！有余力的可以搭把手，带着孩子的务必将孩子守好！ “其他人，去打水！救火！ “小孙你……” “娘亲，你看！星星好近！抓星星娘亲。” 空地上的人下意识抬头，瞬间脑子空白，哪来的火星？ 掌柜猛地高声叫喊：“小孙拿铜锣来！沿街喊！快快快！” 很快他们便能知道哪来的火星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颗火星落在一户人家的茅屋顶上，屋顶瞬间燃起，不待反应，风助火势，屋顶不仅烧得更旺，还吹起点点燃起的茅草碎屑顺风而飘。 有人疑惑：“刚才还吹的山风，怎地这会风向就变了？” 掌柜更着急了：“赶紧灭火，不能飘到山里去啊！山火起那就糟糕了！” 山火！ 这词一出，本打算好好待着的一众客人都待不住了，纷纷出主意帮忙。 “快！快让那些人家赶紧将茅草顶放下来！” “水，我去帮忙打水。” “院子里放的柴火、衣裳都赶紧收了。” “掌柜的，你守好酒楼啊，我们的身家性命都在里头，我去救火了！” “好好好，客人当心。” “不拘什么桶啊盆啊，有什么用什么！” 到处都是易燃物，起火就是瞬间的事。 去报官的管事见了满天火星心情很是复杂，没有火他担心自己被抓起来，真有火了他又想不如自己被抓起来呢。 “快！去通知县令大人还有知州府衙，去城营报信，请求派兵支援！” 官差头头反应不慢，做出安排后看向管事：“起火点在何处？” “应在那边的布庄！” “小于，你带着力夫顺风向，”官差头头停顿了一下，“警戒，必要时拆屋！” “是！” “看好风向，把握好时机。” “明白！” 此时无妄已在布庄灭火了。 看得出布庄今儿刚到一批货，到处都是整理下来散落四处的碎屑布头。 幸好布庄旁边还有一个小染坊，几大缸的水，无妄打水的功夫也没闲着，喊起来不少人。 她控制住火势，让人将周围易燃物赶紧转移，转移不了就泼湿。 醒来的都是伙计不敢擅作主张，无妄率先朝上泼了一桶水，其余伙计才敢跟着照做。 人多起来后，布庄的火情算是控制住了。 “检查一遍，别留有火星复燃。” 交代完这一句，无妄跳上围墙，走屋顶又回到酒楼上面，这一远眺发现情况不好。 火星点燃一处又被风吹起许多，四处飘散。有的人家幸免于难，有的早就备好了水，火星刚刚落下就被浇灭。 但有的房屋已经开始烧起来了，不少人在帮忙灭火。 目前为止无人伤亡，可若是这般继续烧下去，就难保了。 灭火需要水，但水没那么多，短时间内水井打水太多水位会下降，哪来的时间等上水呢。 无妄还没见到此处有那种活水井塘。 不过幸好，每家每户都醒得及时，备好了水，守得很严，全家齐上阵，火星一飘过来，就立马扑打的扑打的，泼水的泼水。 最后一夜过去，除了几座烧得快的屋子，还有其附近为了隔离火势被拆掉的几座房，损失没那么大。比一烧烧整条街好多了。 不少人提心吊胆奔波一晚上，火情解决后，心神一松直接倒地休息，甚至睡着了。 但官府的人可不能休息，他们还得继续巡查，确保再无隐患。 管事的领着官差头头来见无妄，官差头头感谢无妄，想嘉奖她，谁知无妄拒绝了。 官差头头换个口风正想夸她施恩不图报，品德高尚，无妄一句“想看看县志”，让他有些不解。 “只看看？” “只看看。” “要看哪一年的？” “都看。” 也行，若不是她，大晚上的无人示警，不知死多少人，县衙都不一定能保住，县志不是什么机密，这点小事，他跟管理县志的说一声便好。 “什么时候去呢？” “现在方便吗？” 这么急？ 其实无妄也没有那么急，不过正好送上门来，赶早不如赶巧。 看完县志的第二日，无妄将信写完封好送去给镖局后，便带着口粮进了山。 这一去便连着去了半个月，日日往返，无妄觉得有点折腾了，让酒楼给她备足十日的干粮。 管事问道：“贵客若是不介意的话，每日可让伙计将膳食送去山上，辛劳之下还是得吃点热食。” 哇哦，还有这种服务？ 无妄欣然同意，在山里过上了吃外卖的生活，一时不知人间事了。 她送出去的越州特产与信件，跋山涉水，亦是赶在天方戒严关城前，抵达了目的地。 “无妄送信回来啦！” 如水落沸油一般，府里顿时吵闹起来。 “真的！” “我的信呢我的呢？” “还有我的我的。” 玲珑艰难拂开伸出来的一只只手：“只有一封，在小姐那。” “啊？” 第399章 莫要轻敌 申珞瑶顶着众人的灼灼目光，打开了唯一的一封信。 正想着信的内容能不能念呢就看见了开头。 能念的。 捻捻信纸厚度，将信交给了玲珑。 “玲珑，你来念吧。” 玲珑欣然接过：“咳咳，小喜，玲珑，绿荷……” 被念到名字的微微挺身，满怀期待地看着玲珑，谁知名字念完后，一句“一切安好”，就结束了。幸好玲珑念信也不枯燥，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待玲珑念完信件后，她们还有点意犹未尽。 “南方竟然如此有趣。” “是啊，可惜无妄去得太快了，不然咱们可以一起去。” “许久没见青小姐了。” “不过，”寻竹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从辛末日至庚戍日，五月至六月，无妄快马加鞭走了竟有月余，京城到越州那么远？” 她们纷纷代入北上的行程想了想，哇，真的好远。 申珞瑶皱眉，越州是远，但好像没远到无妄快马加鞭要走一个多月的程度：“许是绕路了？” 大家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但同时心里记住了这一点。 哼，无妄指定有什么事漏了没说。 这个问题结束，南明又提出一个问题来：“凌状元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甚至楚夫子的妹妹都已到万石上任了，为何信中完全未曾提及此事？” “对哦，”玲珑翻到那一页，念道，“‘生命无忧，且看日后’，凌状元不已经去贲县赴任了吗？” “莫非是完全不知晓圣上下诏令制举一事？”申珞瑶也想不通，明明诏令跟无妄出京时间就是前后脚的事。 没人想通这个问题。 记下！记下！ 南明的问题结束后，宜苏又有问题了：“怎么开头没听见小姐的名字？” 几颗脑袋凑上来看，果然，没有。 齐刷刷转头看申珞瑶，却见她微微一笑，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申珞瑶亲启”。 “哦~” 绿荷又有问题了：“无妄信里没说何时回来。” 寻竹算了算：“如今已过去了二十来天，快一月了，去时一月多，回时也一样的话，那该到京城了。更快一些，约莫再十几日就回来了。” “好哦！” “可是天方、陈关、万石、旧盟四处戒严，无妄还进得来吗？” “不带礼物就可以啦。” “对哦！” “不知道这次北凉什么时候走？” “应该快了吧。” “嘻嘻，那就好，那世子夫人也能跟着世子从旧盟回来了。” “北凉怎地每年都要来？”绿荷噘嘴不满，“翠丫也有段时日没回来了。” “桀桀桀，”南明突然怪笑，“我要去跟楚夫子告发绿荷没好好听课！” 说完转身就跑，绿荷脸色大变，赶紧追上去。 “你别呀！我听了，我只是忘了！” 南明躲在月洞门后，问：“那你说。” 绿荷开始绞尽脑汁回想：“他们那个额，就是吃的不够！要来抢！” “还有呢？” “还有……还有那个……呃……”来抢吃的还不够吗？ 绿荷感觉答案就在嘴边，但就是说不出来，南明还一直作势要跑，她更着急了，越着急越想不出来。 “南明，你别吓绿荷了，”小喜出声为绿荷解围，提醒她，“北凉王室。” 绿荷猛地一拍掌：“啊！因为北凉王室换部族做了，新的北凉王需要立威立功服众！要么就是铲除异己，总之是为了坐稳王位！” 刚回府的路安脚步一顿，不是说只是识字而已吗？ 照他看来，如今府上的丫鬟各个都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 有没有面子他不知道，不好糊弄是真的。 比如此刻。 “最近北凉动作频繁，我要在军营值守，有事就让家中小厮去军营传话。若是找不到我，就是我同程开换防出去巡视了。一切都你做主便是。” 他是请假回来嘱咐事情的，本意是想让珞瑶别担心，可谁知刚说完丫鬟们就开始若有所思。 她们光思不说话，思明白了就抬头看着他，面带疑虑，还是不说话。 给路安看得心里怪怪的，她们在想什么？ 他还没问，绿荷先憋不住说话了：“将军，这次北凉有大动作？” 嗯？路安诧异：“为何这么问？” “您的嘱咐跟往年不一样。”南明跳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压低嗓音，“‘此次来的是那谁谁谁，手下败将不足为惧，若敢来挑衅，我定将他斩于马下’，然后小姐就会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众人齐声接话：“莫要轻敌。” 申珞瑶：…… 路安：…… 申珞瑶眼珠子往上翻，对丫鬟们无言以对，随后自己先笑了。 路安更是不知道说什么，被南明这么一学，他只觉自己说话竟如此欠揍，真是好不稳重。他以前一直将这视作锐气，是身为前锋营的优点来着。 看来得改改。 玲珑继续说下去：“而此次将军您的交代相较以往就显得慎重了不少。” 路安惊讶于她们的敏锐，点点头说：“目前没有情报传来，只是我心头隐隐有所预感，此次是场硬仗。 “你们在家中若听到什么消息，不用慌，镇国公还在呢。” 申珞瑶：“嗯，府里不用担心，你顾好自己……” “莫要轻敌！”丫鬟们又将话茬接过来。 离得最近的玲珑被申珞瑶捶了，玲珑不服，将宜苏拉过来，也要让她被捶，宜苏拼命挣扎。 “好了，你们今日的功课交了吗？”申珞瑶一句话结束吵闹，众人纷纷退下。 厅中只剩下两人，路安悄声说：“我在城中留了人手，到时若有何变故，会有人手持信物来带你们离开，信物你一见便知。” 申珞瑶皱眉：“这是何意？” “我预感此次北凉动作不小，来打天方的北凉将领虽然没变，还是木里，但他手下士兵的悍勇程度远不及以往，我怀疑攻天方只是他们的假意之举，兵力不知调到了何处。” “兴许是古帖儿家族无法服众，人心不齐？” “我也希望如此。” 实则路安心里已有了定论。 第400章 我有一计 路安嘱咐完后便回了军营，一进军营就看到叶军师在打叶呈。 何必呢？ 要打又不真打，没甚教训，两人还累得够呛。 路安无视，从他们身边径直走过，进了大营问殷逢：“外面怎地又打起来了？” “叶参军说他有一计，可试探出北凉的意图。” “什么计？” “让人传出消息，就说镇国公练武时，出招太狠，枪头断裂，扎到要害，伤到了根本，不可治愈，性情大变，后又查出武器是有人动了手脚，便在军中开展搜查，鼓励举报，军营兵士一时人人自危，哗变在即。” 路安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不挺合理的？不，有一点不合理。 “国公爷都有两个儿子了，伤到根本也不至于性情大变啊。” 殷逢脸上变都没变继续说：“叶参军说这只是第一步的消息，待北凉探子来查，也会如此怀疑，到时就放出第二个消息。” “什么？” “说世子和二公子是过继的。” “哪又咋了？过继的不就是视同亲子。咦，不对，最近伤的根本，跟世子和二公子的出身有何关系？” 殷逢嘴角有点压不住：“对，叶参军说到时北凉探子就会查出国公爷年轻时就因此伤到了根本，那时便已无法治愈，只以为是一场意外，谁知多年后又因同样的意外再次伤到，两次意外就不是意外，又因为吧啦吧啦一些原因，镇国公疯魔了，所以军中即将大乱。” “吧啦吧啦是什么？” “是叶参军被军师打的原因，我说我也要被打。” 路安明白了，编排了一些不能编排的人。不是镇国公夫人就是圣上。 “利用军中大乱来打破北凉计划，引他们提前出手，我们守株待兔，这个想法倒是没毛病。” 镇国公随便编排，有的人不行，所以…… “不能换个人编排？”路安真心实意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别人哪能让镇国公疯魔？” “我还有一计。” 营帐中众人回头，就见叶呈扶着帐帘，气喘吁吁，叶军师在后头扶着自己膝盖喘气。 两人都累够呛。 路安问：“何计？” “军中试用秘密武器，结果秘密武器出了问题，被人动了手脚，军中上层将领全部遭殃。”叶呈一口气说完又开始喘气。 有人点点头：“将领全部出事确实容易军心不稳引发……” 叶呈继续：“性命无忧，但全部伤了根本，不少将领无后，香火断绝，彻底疯魔。” 路安：…… 其他人：…… 就都得疯魔吗？ “会不会太离谱了？” “离谱才更容易让敌人相信。越是离谱，敌人越想看看真假。”叶呈坐在椅子上顺气。 将领们的嘴张张合合，一时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们换位想了想，若是北凉发生这种事，他们也确实想去确定一下，确定是真的，谁能忍住不趁火打劫呢？ 但不行，还是太离谱了，他们没法配合啊。 “没有别的法子了？怎全是下三路？”镇国公走进来。 叶呈看见跟在镇国公身后的矮身影，面露痛苦之色，实在不想看见她。 “叶哥哥，你今天有听话吗？”小草问。 叶呈无力点头。 任谁被一个小孩大庭广众揪着衣领子拖来拖去还毫无反抗之力都不会再乐意看到她的。 “小草也来旁听啦，快来叶叔叔旁边坐。”叶军师捏着嗓子同小草说话，他倒是很喜欢小草。 去京城快三年，回来身上都是镇国公夫人的影子，如今才十五六岁，在外人面前却已经沉稳有度，个子也蹿了不少，不过想来应是幼年营养没跟上，个子还是矮了点。 不着急，还会长的。 镇国公自然也是喜欢得不得了，走哪都带着，什么都教她。 小草很有礼貌，等在场将领都坐下了，她才坐在叶军师旁边。 叶呈官位最低，坐在末座。 但他一张嘴，谁都得看他，用提防的眼神，说不准下一刻就是谁的根本要没。 “我记得几年前曾有西番与北凉接触的消息，后来却没更多情报了。”这次说的是正经事。 吴树根站起来汇报：“当年大王子事件后北凉分崩离析，此事便没了后续。近期曾派人去西线查探，发现西番安分守己，并无扰边之举。” “杨大将军可有何发现？” 吴树根摇头：“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继续盯着西番。你们有何想法，尽可说来。” 路安站起来：“与其被动等着北凉出招，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将他们打趴下，管他们有何阴招。” “是个法子，但今年粮草与军费还没到，以免军心不稳，得等等。” 将领们惊喜：“今年粮草那么快就拨下来了？” “嗯，圣上找的苦力很能挣钱。” “唉，不知到我们手上又还剩多少。” “放心吧，咱这两个赘婿呢，丞相跟户部尚书大人盯着，敢伸手的也不敢掏太多。” 被人用打趣的目光看着，路安也不反驳，欣然接受了这一名头，反正没差。 “你们想当还当不上呢。” 镇国公：“如今各城都加强了防御，调整了布防，只要不轻敌，北凉再有什么奸计也没法得逞。再想想还有什么法子。” “我有一计。” 唉，众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后又提着一口气，他又有一计了。 这回又是谁遭殃？ 叶军师这唯一的侄子，才来了军营没多久，大家就有点怕他的计策了。 若是损人不利己就算了，偏偏都是些不利己的。 他中的不是军谋越众科吗？都是这种馊主意的话，圣上再诏令制举他们也能去应考了。 “往北凉插入一奸细。” “谁去？怎么插？买通北凉人还是送个大夏人？普通奸细也打听不到什么。” “送个将军去啊。” “刺啦——”众将领的椅子后移，发出刺耳声响。 就知道没放好屁！ “做场戏，再整个苦肉计，不怕北凉不信。” “除了家破人亡，什么苦肉计北凉能信？” 叶呈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断个根本。” 滚啊！ 滚！ 把他送回京城去！送走啊！ 叶军师扶桌，头枕在胳膊上，疑似失去教侄的力气，他多年来在军中积累的好人缘，全给好侄子败完了。 此次军事会议，除了提醒众将领提高警惕外，没有商讨出别的结果。 他们没有结果，但无妄有啊。 经过多日的风餐露宿，不对，经过多日的外卖露宿，她总算将黑山谷附近的地形勘探完毕，初步弄明白山谷的情况，现在只等收到回信就能开始拯救山谷计划了。 “贵客！金羽城来信！” 某座山头突然响起一道清脆叫喊，声如鸿雁。 第401章 独器成阵 “知道了！” 这年头，山头通讯全靠喊。 “你在哪？”洪雁还想给送过来。 “你别动！” “好！” 光喊也够了。 无妄下山翻山又上山。 洪雁带了今日的饭食、一套干净衣裳、还将她用了一段时间的洗漱用具换了一套。 “贵客，吃了饭再看吧，现在还是热的。” 不耽误不耽误，边吃边看。 信从金羽寄来，都是无妄出钱加的急，向人请教问题，不能还让人家出钱。 “贵客，知州大人想见见你，掌柜的让我来问问你可要见？何时方便？” 火灾次日不见，现在要见了，那指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猜不会是邹县令来了吧？ “不见，不方便。” 洪雁动作一顿，随后点头：“好的，我会转告。” “那贵客，我先下山了。” “给。” 洪雁看清无妄递过来的银子，连忙摆手：“不用给我报酬，盛记已经给过了。” “你裙子被勾破了。” 洪雁低头去瞧，侧边确实不知何时已经破了，缝一缝便是，犯不着收钱，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多谢贵客。” “快下山吧，明日我会在黑山谷那边。” “知晓了。” 送走洪雁后，无妄快速解决完……算下午饭吧，将东西收拾好，从另一个方向下山翻山再上山，回到了那死寂的山谷。 这段时间她过得很有规划，没办法，没有规划的话，店小二跟洪雁就会在山里乱蹿找不到她。 每日为无妄送饭食的有两人，酒楼里的跑堂轮流来，但若是有送衣裳，便是洪雁来。 有补贴，除了有时跑错山之外，大家都挺乐意的。 自从那晚之后，无妄的天眼能正经望气了，再来看这处山谷便发现了问题。 山谷上方萦绕着的乃是黑气，说不好是死气还是吞噬之气，并非凝滞不动，而是在缓慢往外扩散，至于多缓慢呢，可能几百年以后就能扩散出山了。 对人来说，这个速度很慢，但对山来说，兴许就是它打个盹的功夫。 所以才那么急着找人来打补丁。 无妄进山谷查看了黑气最为浓郁之地，发现得往地下深挖才能知晓是何物导致的，一时半会就没动。 首先得将地下的东西挖出来，彻底毁掉，其次再想法子恢复此处生机，最好的方法自是将自然之气循环起来，不断净化，使其缓慢恢复。 而如何引导自然之气呢，那就是无妄头疼的事了。 若是自然之力遍布、规则随便勾动的时候，当然不愁，布个清气阵、聚气阵都行，可如今嘛……烦死了！ 她能想到的只有利用天然地形，辅之以阵器成阵，最后玉石勾动天地清气慢慢滋养黑山谷，迟早有一天会恢复。 经过她艰难的人力测绘，周边地形图大致画好了，阵器嘛，无妄在袖笼里掏掏掏，掏出一个来。 这是虎天送给查小春，查小春又用这个贿赂她想让虎天服刑时少受点罪的。当时她觉得应该收下，没想到用途是在这。 可惜只有一个阵器，成三之数是最低要求，如今只有一个，嗯……有点艰难，得好好琢磨琢磨。 将守虚的回信翻出来仔细看，万一她那套在这水土不服，阵器和玉石就白费了。 守虚守着一道观的阵器，许是真的很闲，这封信写得像教程一样，而且因为他自己没有实操经验，布阵与阵法原理是照抄古籍来的，他翻译了一遍。 认真研读一遍后，发现还是没有解决办法，此处的阵法原理亦是三衍万物，三是最低数。其余布阵要求和说法与她所学有些不同。 临近傍晚，无妄总算学习并理解完信中布阵要求背后的原理了，融会贯通后，她看着地形图发呆。 有点什么想法在心里滋生，但没成形，就说不出来，略感憋闷。 如此憋闷了一晚，次日酒楼伙计送餐食来时，居然又带来一封信。 “贵客，还是金羽城来的信。” 无妄将信打开，原来是守虚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跟她的问题有关，所以第二日又寄出了一封信。 “有一无名之人，在涉及山川成阵且可用阵器不足时，提出独器成阵之论。 “三器成阵通论即三器替代五行之三元素，成短暂循环，不可持久，故世多用五器，而他认为不可持久之因在于三器只取代却并未顺应五行。独器成阵之论便是依托与此，提出山川本就齐具五行，地势地形契合之时可自成山水大阵，无需阵器。但若需人为成就自然之阵，独器亦可。 “许是此人所处当时道法濒临失效，无力验证，故可行与否尚无定论。” 无妄看完这篇论文，恍然大悟！对！本来就存在天然阵法，像之前申以岫跟书院五侠被袭击的小树林里，便有一个小小的藏阵。她要在山川之间布阵，在不改变山川地形的前提下，只需找出最为不平衡的一个元素，用阵器替代即可。 哈哈！ 对她来说，这有何难！无妄叉腰。 一个时辰过去了，无妄趴在地形图上，眼睛瞪得生疼，还是怪难的。 独个的阵器，究竟要放哪里好呢？ 还有，论文里没说如何催动。 嗨呀，真是烦死了！ 但无妄不钻牛角尖，今晚看不出来就不看了，明日再说。 每晚例行一骂，骂完就神清气爽地去睡。 看在恢复她望气能力的份上，她会干活的。 次日来送饭食的店小二被无妄抓了壮丁，两人一道去挖黑山谷地下的东西。 “贵客，咱还要挖多久？” “不知道，估计快了。” 说着快了，结果又挖了半个时辰。 挖到后头，无妄将店小二留在上面帮她运土，她一个人在坑里继续挖，随后又来一人，两人都帮着运土。 坑向来是越往下越难挖，所需时间成倍增长，眼见日头西沉，黑气越来越浓郁却连东西影子都见不到，无妄决定明日再继续。 顺着绳子爬上去后，无妄正想让两人赶紧回城，却看见了他们头上萦绕的黑气。 第402章 大凶! 嗯？怎么回事，她眼花了？ “小明，小华，你们别动。” 两人听话，哪怕此时正艰难抬着一兜土也立马一动不动。 无妄上前，伸手往他们头上挥了挥，黑气没散。 “你们往外走，走出山谷。” 两人听话，还一道提着那兜土，螃蟹迈步朝外走。 “将土放下。” 来到山谷外，无妄确定不是自己看了一天黑气看得眼花了，两人头上确实萦绕着黑气，还很浓郁。 黑气会缠人？ 不知道有什么后果，稳妥起见，无妄决定送两人下山。 小明小华还想推辞，无妄已经在前面带路了。 对视一眼，两人赶紧提着食盒跟上。 日头西沉。 掌柜的看看日头，有些焦灼，怎地今儿两个都没回来？再不回来可就进不了城了。 “掌柜的，怎么了？”管事问。 “小明小华还没回来。” “咦？”管事抻头看了看天，回头叫人，“小李！你去城门口守着，掌柜的。” 掌柜的会意，从柜台底下拿了些银钱递给小李。 无需多交代，小李拿着银钱朝城门而去。 可一个时辰过去，连晚霞都彻底消失后，小李自己回来了。 “没等到人。” “钱呢？” 小李还回来一半：“我跟守城的打听了今晚在城墙值夜的守兵，请他们帮忙注意一下。” 掌柜放心了些，满意点头。 这些年他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招了元管事，然后将他从一个小伙计提拔为管事。元管事成了管事后，又给他招进来不少伙计，个个机灵得不得了，交代一句便能做得有前有后的，省心，省心得很。 他这些年净当甩手掌柜了。 那个小姑娘洪雁瞧着也不错，临时的活计干得亦是认真，分寸拿捏得好，有点小心思但大大方方的，不招人讨厌。 可以雇她，酒楼来女客的话，她招待方便些。 脑子里想着种种打算，手里打着算盘，整理一日的营收，回过神来才发现月亮都已到头顶了。 顿时又焦心起来，怎地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元管事适时出现，安抚道：“掌柜的，你别担心，贵客有本事，小明小华也不会出事的。” 掌柜的看上去更担心了：“万一他俩没跟贵客在一起呢？万一他们是下山时候被……或者是进城的途中……” 防止自己乌鸦嘴，掌柜的没说出来。 但这也足够管事的跟着担心了，是啊，万一没跟贵客在一起呢？ 这下焦心的变成了两个人。 一刻钟后，变成了四个人。 “小明姐姐、姐夫，别担心，城门关了他们进不来，明日一早就回来了。”元管事安慰来找人的家属。 小明姐姐看上去又惆怅又着急：“都是他贪图这点外送补贴，不然……唉。” 小明姐夫跟着安慰：“小明想自己挣彩礼钱也不错，男人就该这样，证明他有当家的本事，才会讨女孩子喜欢。” 不知何时聚集在大堂的其他伙计跟着点头。 “是嘞！俺家隔壁&*%也这样说。” 别人见他那娇羞样，连人家名字都不敢说清楚，正想打趣他，发现不是时候，便将话咽了回去，只一味安小明姐姐的心。 “小华靠谱，小明跟他在一起不会出事的，李哥去城门底下等着了，一有消息就会来通知我们的，放心。” 小明姐姐脸色刚好一点，掌柜的突然说道：“他俩都不一道出的城，万一没碰上呢？” 小明姐姐唰地一下站起来了：“我去城门口等，明日一早开城门我就出去找。” 掌柜的得了元管事一个白眼。 众人赶忙跟上去，却齐齐呆愣在原地。 远处那是什么东西？ 月光下，三坨黑乎乎的影子，分辨不出是人还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正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 此情此景，月光都泛着冷气，看得他们一个哆嗦，心里毛毛的。 胆小的已经躲回大堂了。 片刻后，众人都躲回大堂，紧闭门窗。他们虽然怕，但实在好奇，于是都趴在门窗上，透过缝隙悄悄看。 “会不会经过酒楼？” “直着走的话，会。” “嘘！别出声！” 缝隙里的眼睛们，又睁又闭又眯地看着三坨朝酒楼走来，越近看着越有人形，好似身上挂着东西。 “会不会是……” 其中一坨敲门：“小白，开门呀小白，今晚你值夜是不是？还是小王？李哥？” “小明！” 当即放栓的放栓，开门的开门，摆椅子的摆椅子。 很快三坨就坐在了椅子上，捧着热茶。 元管事分辨了一下，脸上泥土平整不见裂纹的应当就是贵客，旁边两坨一笑脸上干土就往下掉的是小明小华。掉得最厉害的就是小明。 两人不止脸上掉泥，手舞足蹈的，连身上也开始掉泥。 只因元管事问了一句：“你们遭遇了何事？” 跟触发两人机关一样。 “你们不知道！” “你们知道吗？” “我们被野猪群追！” “一群野猪！吓人！” “掉泥坑里，然后#￥%*&，野蜂@#￥%” “城墙！咻，翻城墙！” 两人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眼神炯炯有神，有神得都过于吓人了。 小明姐姐慌了：“掌柜的，我家小明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姐，姐，我没事！我跟你说，#￥%*&……” 元管事听得累死了还什么都没听出来，赶忙出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赶紧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明天再来。” “明天别来了。” 众人看向无妄：“为何？” “小明明天别来酒楼，小华别乱跑，两人分开，什么活都别干，离厨房柴房远一点，能别动就别动。一动就有血光之灾，切记。” 玄乎的说法，酒楼众人只用一息时间便接受了。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开点补药喝，别停，多晒晒太阳，抱两盆花草。少让他俩跟人接触。暂时就这样，散了。” 无妄说散，大家什么都没再继续问，说散就散。 小明姐姐正要去扶小明，被无妄叫住：“小明姐姐，你别碰他，这段时间你住酒楼吧，房费记我账上。” 小明姐姐疑惑，这是为何。 “你怀孕了。碰都别碰他。” 一家三口瞪大了眼睛。 真的？为何？真的吗？为何呀？ 元管事发话：“小明姐姐，你就先住二层，明早再去请大夫，让小李送小明回家就是。” 而小华被隔离住了个单间。 一群人怀揣着得不到满足的好奇心，烧水的烧水，送人的送人。 如此到了第二日，无妄上山前再次嘱咐别接触两人。 非有人不听呢，连着两日，吃了不少教训的伙计，只一味给小华送水送饭送药，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了。 第三日，盛记酒楼门前来了一名道长。 “道长请进，可是要用些饭食？” “我来找人的，那个……”诶，什么名字来着？哦，“无妄可是住这？” 元管事听见有人找无妄，还是名道长，联想到送出去的几封信，他亲自过来接待：“可是金羽来的道长？” 道长点头：“唤我守虚便好。” “守虚道长，请进，无妄姑娘最近至傍晚时分才会回来，您可稍作休息。” 守虚奔波一路，也是累了，在元管事的招待下，吃饱喝足睡了一觉，下午坐在大堂饮着茶等人。 十分悠闲自在，唉，日子就是得这样过才有意思啊。 临近傍晚时分，悠闲自在的道长突地神情一凝。 一个浑身被浓郁黑气裹得犹如蚕茧一般的东西进了大堂。 这是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黑东西突然朝他飘来，守虚被吓得掉凳。 人间凶物！ 大凶！ 第403章 兽纹阵器 黑东西飘到他跟前就停下了： “椅子坐不习惯？找个蒲团给你？” 守虚愣了，这团黑东西还会说话？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个什么东西？” 黑东西不说话了。 守虚以为自己幻听。 场面僵持下来，还是元管事上前来：“道长，无妄姑娘回来了，可需要我给你们开个雅间，坐下细聊？” 一个站着一个坐地上也不是个事，大堂里不少人已经看过来了。 黑东西·无妄飘走。 守虚扶着元管事跟在后头，满脸无法接受，不停跟他确认：“这……” 艰难咽下“东西”二字：“真是无妄？” “是啊。” 原来两人没见过？元管事想。 雅座里正中是张大圆桌，相对的墙两边各有一对桌椅，无妄在靠门一侧坐下。 元管事将守虚送进去后，贴心地为二人关上了雅间门，彻底合上房门前，他看见道长朝无妄姑娘的对墙走去。 怎地对无妄姑娘如此戒备？ “我会吃人吗？”无妄亦是不解。 “你再说两句话我听听。” 无妄：…… “你真是无妄？” “嗯。” “那……你怎么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不就是脏了点？” “不不不，”守虚拼命摇手，“是太黑了，我到现在都没看见过你。” 无妄立马知道为什么了。 “你有天眼？” “啊，真有天眼这说法？” “所以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无妄自己没法看自己的气。 “被黑气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茧，看不见你人。” 哦，跟她看宁安侯夫人一样，金光过盛，到现在也不知道宁安侯夫人究竟是何样。 不过守虚的天眼也能望气的话…… 哼！不是单给她一人的！ 别的天眼竟也能看见，那她要这望气有何用？ 不如收了这神通！ 不知矿区布阵的天才能不能看见，啧，烦人。 守虚看见黑气突然汹涌起来，怕得贴墙，有点想逃。 “所以，我这真是天眼？” “嗯。” “那我看见的这些颜色，便是古籍中所记载的‘气’？” “嗯。” 守虚恍然大悟：“竟是真的！” 随后兴致勃勃：“那你给我关了，我没学过，如今你这样我俩不好说话。” “关不了，睁着吧。” “啊？”守虚不信，“莫非是你学艺不精？” “天道恩赐，由不得你。” “行吧。”守虚接受了，随后看着无妄这一身的汹涌黑气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这黑气是什么？我看着很不舒服，很想逃。” “你们的古籍中没有记载吗？” 守虚摇摇头：“应该有，但我没怎么记。除了白色的气，我就没看见过其它颜色的气，所以了解得不多。” 那叫雾！ “暂且叫它邪气吧，我看着就觉邪门。” 无妄认同邪气一说：“确实邪门，会缠人，还会蚕食生机、招致霉运。” “那你现在这样子，在城里走来走去，不会影响别人？”守虚还是没习惯对话的人是个黑茧。 “我没挨着人，注意着的。不过你怎地来了？” 不是守着阵器不能擅离吗？ 守虚面色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观中阵器被盗，我特出来追查。” “阵器呢？” 他从怀里掏出五个小阵器来，摆在桌上：“这里。” 无妄：…… 她就知道。 “我特意偷……追查回来五个，你不是问我设阵的事吗？我想着你万一要用呢？” “谢谢你。” 守虚看着突然又开始汹涌的黑气，不解，她生的哪门子气？ 当然是生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琢磨出来如何独器成阵后才带着一组阵器来啊！ 不过，来得也不算太晚。 嘻嘻。 “快挖！” “为什么我非得帮你挖啊！”守虚嘴上不服，手中铲子没停，“而且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挖？” “因为我身上黑气继续缠，就会波及到别人了。你还干净着。” “这底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怎么能埋那么深！” “我不知道，你想想。” “那我想想。” “想归想，手别停。” 恶霸！ 他铲一早上了，歇会都不成？ 不过铲土确实不需要脑子，他开始想道史中可能的记载。 但光想不成，还是得看见实物才行。 于是他一顿猛铲，猛猛铲，冷不丁就听见了一声清响。 无妄也听见了，那不是铲到石头的声音。 她走到坑前，朝下喊：“挖到什么了？” “救命！”守虚一声凄厉大叫。 无妄拉着绳子立马往下跳。 可接着守虚的声音又响起，语气惊叹，一点事没有：“这玩意黑成这样，我不会被它克死吧？” 无妄手一紧，吊在半空，真是…… 克死算了！ 她重新往上爬，真就多余往下跳。 守虚一上来便看见黑气翻腾，扒着坑边不动了：“你又怎么了？” “所以你挖到了什么？” “这个。” 无妄接过来仔细打量，像铜又像铁的材质，光看原形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物件，上面的纹样勉强能分辨出来是个兽纹，她没见过。 不过，导致山谷死寂的罪魁祸首反而没有缠满黑气，两人都能看见。 “能认出来历吗？” 守虚皱眉，努力辨认：“我应该见过类似的，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我想想。” “那待会再琢磨，我们先将坑填回去。” 为了躲避大石，这坑挖得弯弯曲曲的。 挖了好几天，填回去两人一起努力，只用了半天。 “接下来干嘛？” “布阵。” “给。”守虚掏出阵器来，“要几个？” “暂时不用，我这里有一个。” “怎么着？你还真想试试独器成阵啊？那你打算放哪？” 无妄在自己画的地形图上点了个位置：“这。” 守虚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发现这与他看过的任何一幅阵图都对不上，虚心求教：“为何是这？是什么失传的阵图吗？” “不是。”无妄拿着一根枯树枝在地图上指指画画地跟他解释，“这座山高于这座矮的，山上植被覆盖面积大，湿冷之气重于热气，会往下沉，若引动这股湿冷之气，落于旁边这座石头矮山阳面，湿气可被蒸发再次升腾而起，润泽四周。” 守虚听完：“啊？湿气重于热气，啊，对的，阴气下潜阳气上升，不过蒸发？哦，蒸东西之时会冒出的气，跟烧水似的，哦哦。” 这是哪门哪派的理论？为何如此奇特？ 还有点好懂。 比他硬记阵法好理解多了。 第404章 布阵 守虚接下去：“如此一来，这座山金土火元素过盛，被湿气润泽过后，水木渐生，五行平衡？” 无妄点头。 “你继续说继续说。” 无妄手中树枝又是一指：“而这座山，底下有地下水，亦可加以引导使其流经矮山，加速水木滋生。当周围几座山渐渐平衡之后，它们可自成小循环，天地大循环下的清气便会被截留到此处黑山谷，助其恢复生机。” 守虚有问题：“地下水怎么引导过去？” 无妄言简意赅：“挖。” “啊？”守虚不想做苦力，“你们那一派就没有什么神奇的法子可以引水？无需水往高处流，少费点劲让水自己改道往低处流不行吗？” “你去挖，我就跟你说个水往高处流的法子。” “真的？” “真的。” “行，只要你不骗我，明日就去挖，那现在这玩意怎么办？”守虚指了指黑面兽纹器。 “毁掉。” “给，你来吧，我连个角角都没踩烂。” 无妄试了试，居然弄不坏，激发了玉石中的自然之力后，才有一点点破坏的迹象。 在耗尽一颗玉珠后，无妄停了下来。 舍不得，指定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弄坏它。 无妄只得将兽面器揣自己身上，正想招呼守虚先回城歇息，一转头，守虚已离她十来丈远。 “你干嘛？” “你现在……”守虚双臂虚空画圆，“那么大的黑茧，离你远点，我怕遭殃。” “你以为你现在好到哪里去？” 无妄眼里的守虚，比那晚的小明小华还严重，简直是黑云压顶。 “啊？我怎么看不见？” “天眼观人观事、观天观地，唯独不观己身。” “这样吗？”守虚想起来了，确实如此。原来这就是所学与现实对应上的感觉，感觉没白学嘿。 下山途中，守虚尖叫三回后，乖乖站在了无妄旁边。 “怎地你没事？” “我有本事。”无妄其实时时刻刻都在用丝丝缕缕的自然之力压制，不然她也不敢进城。幸好带了一整坨的玉石出来。 “什么本事？我也要学。” “你学不了了。” “为什么？” “你可见过从未学过内功心法的人，会因为体内被注入大量内力后就能运用自如的吗？” 守虚明白了，古籍中记载的通天之力是真的，天地巨变如今无法再修成那样也是真的。 他看着巨大黑茧问：“那我能感受一下吗？” “能。” “真的？” “真的，只要你将水沟挖出来。” “好！” 不用无妄催，反倒是守虚次日一大早就来敲她的门，然后房门砸下来把他压在下面。 元管事瞪大了眼睛，着急得立马就想上前去将门板赶紧扶起来，这要是被别的客人看见了，盛记的名声就受损了。 客房门板砸人！ 这还得了？ 但他还记着无妄的交代，别太靠近她们。小华小明的前车之鉴还在，他不敢上前去，但是又很着急。 只得在楼道另一头轻声喊道：“道长，道长，快起来，快起来呀，道长你可以的。” 道长艰难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自己不可以。 哎呀！元管事想起来了，盛记的门板全是老榆木门板，又重又厚实，偏生无妄住的房间最好，用料也最好，所以砸下来也最难翻身。 他正想冒着危险上前去时，无妄出来了，一只手便撑起了半边门板，守虚滚出来，庆幸：“幸好我日日习艺不辍，不然真被压死了。” 刺激！ 才来两日就如此刺激，早该出来抓贼的。 不过这个想法在挖了两天的水沟后，淡了，他该带个小弟子出来的。 他们道家登记入册的道观观主是无需服苦役的，为何他要主动来无妄这里做苦力？ 守虚拄着铁锹叹口气，惆怅望天。 “快挖！别偷懒。” “我就休息一会！” 他将气全撒铁锹上，一锹一锹不停，在山里挖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啊！看着那细细的小水流，守虚喜极而泣。 一道女声陡然响起：“无妄姑娘，我们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看到无妄点头，洪雁兴奋极了：“太好了！” 此起彼伏的“太好了”在山间响起。 只靠守虚一个人怎么可能半个月在山间挖一条小水沟出来，他身上的黑气散了后，无妄雇了洪雁那一村的青壮来助力。 监工自然就是洪雁，别看洪雁是个女娃，但是村里的人无论老少都服她管。 她洪亮地吼上一声，那些健壮又爱说小话的婶子都要缩缩脖子，嘴里嘟嘟囔囔着她怎么这么凶，然后埋头继续干活。 “洪雁，你去酒楼找掌柜的领了工钱发下去。” 好哇！好哇。 此起彼伏地欢呼更大声了。 “这活累是累点，但工钱多呀，洪雁这妮子就是厉害啊，这活计都接得到。” “你刚刚还说她凶。” “那咋啦？她就是凶的呀，要是我女儿也这么凶多好，不得把她婆家拿捏得死死的？嗨呀！”婶子一跺脚一拍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诶，你说，反正我一家都听她的，能不能让我儿子去她家提亲啊？有个厉害媳妇，我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呸！我娘家也有个侄子，你休想！” “那你有本事上门去说啊！” “你先去啊！你不是想去么？” “你先。” “婶子，你们在说什么？怎地还不走？”洪雁走过来。 几人如临大敌，齐齐摇手：“什么都没说，这就走这就下山。” “小心点啊！” 婶子们头都没回“诶诶诶”地应着声走了。 无妄走上前来：“她们说你凶。” 洪雁不解：“我凶吗？我就是声音大了点呀。” 无妄转身就走。 守虚紧跟其后。 声音大点确实不叫凶。凶是一种气场，无关声音，但声音会加持这种气场。这些天来，所有人都深受其害。连鸟都不往这边飞了。 洪雁监工上头起来，敌我不分，连无妄这个主顾都被她的威势所摄吓得去铲了半日。 守虚更别说，懒散惯了的，被拉来跟村里那些婶子比，最后不得不发愤图强。 所以无妄本定一个月的计划，在她的监工下，半个月就竣工了。 恐怖如斯。 同时这半个月来无妄每日消解一点兽纹阵器，总算将其毁掉了，可她带来的大玉石也被耗掉一大半。 难怪呢，难怪那么大的矿留给她。 想罢工了。 “无妄，开始布阵吗？” 无妄点头：“开始布阵。” “布阵！” “一队二队随我冲锋！三队断后，四队居中策应。准备突围！”路安跨坐马上，将大刀收起，长枪夹在腋下，发号施令。 “是！” 路安身后众兵将开始变阵，顷刻间便结成大的冲锋阵型，大阵中还有四五人一组的作战小组，方便灵活互相支援。 他们设想过北凉有埋伏，但没想到居然会埋伏上万人来针对他们这一支千人前锋营。 这是有多想他们死啊。 此时另一人打马前来，是殷逢：“西南西北方均布以重兵，唯有东北方最为薄弱。” 东北方是深入草原的方向，往西南回天方、西北去旧盟，两方都被堵死，事到如今，只有—— “朝东北方突围！” 无人质疑，唯有战意在升腾。休想让他们前锋营覆没在此处！ “冲！” “杀啊！” 第405章 突围 东北方防守果然弱一点，路安冲在最前头，像一支利箭，狠狠扎入北凉兵阵中，双方接触瞬间鲜血四溅。 殷逢落后路安两三个马位，将他未来得及扫空以及补位的北凉兵解决了，为后头的士兵创造突围条件，尽全力扫清障碍。 他们从高处冲下，有天然优势，北凉兵无法阻其去路。 口子撕得干净利落，一时之间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地带，前锋营的阵型不乱，跟着路安的马蹄声往外冲。 可惜北凉兵是己方的数倍，他们随后便如陷泥沼，艰难前行。 殷逢见状暗道不妙，突围讲究的就是快狠准，得趁敌人合围之前，一鼓作气杀出去，被缠住迟早会全军覆灭！ “将军！”殷逢大喊。 路安在前头犹如杀神转世，长枪一扫便是一片，随后马蹄毫不留情地践踏，送走几人；手腕翻转，枪尖对准脖颈以上的部位，一扎便又送走一人。 听见殷逢的叫喊，路安手中长枪再次横扫空眼前的敌兵后回头看，瞬间做出决策。 “殷逢！”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个头，同时从怀里掏出一物来，没看清两人如何动作的，只能看见二人将其抛出，落在北凉兵群中，无人反应得过来，顷刻间接连两声巨响，北凉人仰马翻。 “冲！”殷逢鼓舞士气，带领士兵继续朝外冲。 效果显着，趁北凉士兵惊疑不定的时候，冲锋营冲出大半。 路安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掺杂着内力高声宣告：“北凉新主！得位不正！触怒雷神！降下天罚！” 大部分北凉兵没有看见是路安扔出的东西，只听见凭空两声巨响后，飞出不少断肢残臂，战意顿时消减。 离得近的北凉兵双耳短暂失聪，惊慌不已又听不见指挥，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雷霆烟花，不对，天震效果很好，前锋营已冲出大半，在殷逢的带领下继续往远方跑。 此时负责东北方的北凉主将已经重新组织起秩序，死死咬住了三队。 三队没人喊住前面已经突围出去的队伍，只一刀一刀劈砍着上前来的北凉兵。 可突然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响起，本已做好牺牲准备的三队全员惊喜抬头：“将军！” “将军！” “全部都有！听我号令！随我突围！” “是！”约百人的队伍喊出了千人的气势，加上路安的威慑，北凉士气衰减，围堵时有所退缩。 最终路安带领三队再次突出重围。 仅剩下了数十人。 北凉主将看着远去的路安，神情狰狞，若是被人知晓路安在他兵阵中不仅顺利带兵突围，还杀了个来回，他岂会有好果子吃？ “追！” 他就不信，那等神兵路安还能掏出来！ 路安在前方逃，其他方向汇聚过来的北凉兵紧追不舍。 双方差距拉得不大。 在这草原上，一方死命跑，一方死命追，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若继续跑下去，路安他们没有北凉兵熟悉草原，补给更别提了，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偏偏此刻，北凉主将还在后头大喊：“路安！你再往草原深处跑，可来不及救你媳妇了！” 生怕路安听不见，他喊了三遍。 路安又不是耳朵聋，他当然听见了！第一遍就听见了！真想调头回去给他嘴打烂！ 左手紧紧攥着缰绳，任由马儿继续往前跑。 北凉主将喊完这句又换了句喊：“听说你媳妇是丞相府大小姐，美若天仙！哈哈哈哈哈哈！” 主将笑，底下小兵也跟着一阵淫笑，前锋营的士兵们忍不住了：“将军！” 路安回头怒吼：“继续往前跑！” 前锋营的人憋着一股气，死命朝前跑，一时之间竟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北凉主将见状气得朝周围士兵挥了几马鞭：“没吃饭吗！” 被打中的小兵呼痛都不敢，只一味往前跑，可突然，他停了下来，看着远处神情惊恐。 不少人都停了下来。 战马嘶鸣，马蹄在原地踏步，焦躁不安。 路安跟殷逢也是，两人的坐骑突然直立嘶鸣起来。 所有人呆呆地望着远处地平线，神色骇然，只因一大片云如同耸入云霄的高塔，遮天蔽日，正排山倒海般朝他们袭来，若只是云自然不可怕，可怕的是云中还电闪雷鸣，最外层的云被风吹得时时变幻形态，像只震怒的蓝黑色雷兽在卷舌头，欲将所有人都吞吃入腹。 “轰隆轰隆！” “雷暴！” “撤！” “轰隆轰隆！” “啪！”与雷暴声比起来，瓷器碎裂声几不可闻，但引来的关心不少。 “小姐你没事吧？可划到了手？”玲珑问。 申珞瑶摇摇头：“就是没拿稳而已。” “那就好。” 丫鬟进来将碎瓷片扫走，乐悠重新奉上一盏茶，一切有条不紊。 待人都出去后，玲珑才问道：“小姐，你可是在担心将军？” 申珞瑶点点头：“我不清楚军中安排，但前几天兵戈声起，路安他们身为前锋营，定是已被派出去了，这几天城外动静没那么大，不知他们是回来了还是在外游走探查敌情。” “将军本事高强，还有无妄指导过，定没问题的。”玲珑很有信心，也不知道是对谁有信心。 申珞瑶心下稍安，面上愁色不减：“其实我还担心晴晴，她一个人在旧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世子领兵出城的话，她会不会害怕啊？” 玲珑无奈一笑：“小姐你就是关心则乱，世子夫人性弱但坚韧，哪怕是世子……” 玲珑停顿一下，嘿嘿一笑，将未出口的话掩饰过去，接着说：“她也会强撑着主持大局的。” 申珞瑶没再说话，玲珑不懂，人没事跟人没事是不一样的，人没事不代表没事，算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她还是担心。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粮草尚未进城。 不知如今到没到万石。 思及此，申珞瑶吩咐：“玲珑，去将各地外商手里的粮食都收来，动静小点。” “可要跟金大人说一声？” “说一声吧。府上的人近来少外出，别与人起冲突，让人去大院提醒一下，让宝珠明珠近日也别出门了，看好明月这些小孩子别让她们乱跑。” “是。” 第406章 成了 “放心，我会看好她们的，让珞瑶别担心。”花婆婆对来传口信的石可说。 “成，有什么事您就让赵伯来喊人啊。” “行，放心吧。” 石可通知完转身就走，临出大门时陡然一个回身躲开劈来的木棍，连退几步，木棍紧追不放，每每快要打到石可时，却被他堪堪躲过去。 察觉到木棍开始心浮气躁，石可一个慢动作被打倒在地，夸张呼痛：“哎呀，我被打倒了，何方大侠，竟如此厉害？可否放我一马？” 山明月举棍嚣张大笑：“哈哈哈哈哈，是我明月大侠！宵小之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说完这一句，实在得意的山明月没能继续演下去：“石叔叔，我赢你啦！” “噗呲噗呲~” 一声细小动静传来，山明月扔下棍子就跑：“石叔叔再见！” 石可笑着摇摇头，看时霜序在墙角悄悄传信，两人汇合后一道鬼鬼祟祟地跑远，他就知道没一会便能看见楚夫子。 果不其然，楚慈手里拿着一根削好的树枝出现，气势汹汹：“山明月跟时霜序两人呢？” 石可当然是朝两人消失的方向指咯。玩归玩，夫子是不能忤逆的。 不过他猜这功夫两人已经坐回原位了。 看着楚慈的背影，石可没着急走，在原地等了等，直到听见一声响亮的“夫子我错了”才满意微笑离去。 女孩子怎么会如此调皮，鬼主意还一个接一个的。山明月跟时霜序如此，还有在金羽的祝安乐也是，居然还敢半夜翻墙。 日后他成亲生子，可不要生女孩。若都是这般调皮，他打又舍不得打，重话也说不下去，这怎么得了？ 光陪着玩也不是个事啊。 他姓石，生个女孩那得叫什么名才好听啊，伤脑筋。生男孩就省事了，就叫石头哈哈哈哈。 脑子里想着些十万八千里远的事回了将军府，找玲珑回报：“大院那边已经嘱咐过了，花婆婆会看好她们的。” “嗯，好，小姐吩咐最近谁出府都得起码三人一起，护卫队加强警戒，做好安排。” “明白。” “你明白个屁！”守虚跳脚，挣脱开来找他的道观弟子，“说了几遍我不回去！阵器丢了我还没找到呢。” “观主！”弟子大叫，“那晚我在大殿值守！” 守虚不挣扎了：“哦？你看见了？” “当然了，”弟子点头，“所以……” “所以？” “我看见了贼人长何样，该我去追查贼人寻回阵器才是，观主你应回观里镇守。”弟子意有所指。 守虚再次跳脚：“滚滚滚。” “那你带着我！”弟子放低要求，眼看守虚要张嘴拒绝，他开口威胁，“如若不然，我只能去其它道观求援了。” 啊，居然还想告发他？守虚牙痒痒：“你先回去，下次带你。” “我不！就这次！” 突然守虚想起一事：“你怎么出来的？用的什么借口？别的师兄弟没争？” 弟子松开守虚，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观主不在，需要人主持大局自然是要将观主找回来的。至于人选，当然是抽签啦，我抽中了。” 守虚信他个鬼！ 当即扯着他的衣领子往他怀里掏，弟子怎可能任由他掏，两人顿时在客房走廊上扭打起来。 动静挺大。 吵死了！ 无妄烦躁开门，非得在她房门口吵吗？ 埋了几日的玉石，今儿好不容易想歇歇，就在她门口吵吵，烦死了。 但一开门就看见两人扭打在一起，想骂人的话都噎回去了。 打个架打得那么不体面？ “你们会不会打架？” 没人理她，两人一个拼命要去掏人家兜，一个拼命守着不让掏。 无妄索性无视两人，跨过他们，去了大堂用餐，与火急火燎的元管事擦肩而过。 半晌，无妄吃完两个包子，一碗粥，一碟小菜，正要去吃煎饺时，元管事一脸命苦地将两位道长带了下来。 “二位道长吃点什么？” “来份一样的。”守虚坐在无妄左手边。 弟子坐在无妄右手边：“我也要一样的。” “你有钱吗？” 弟子理所当然：“观主你付钱啊！” “没钱赶紧回去！” 元管事看二人又要吵起来，赶紧出声：“别别别，二位道长，这顿算我的，就当给这位道长接风了如何？二位稍等，早点马上就来。” 转身离去的元管事狠狠松了一口气。 两位道长在酒楼里又吵又打的，被人看见了以为店里有凶恶邪祟可怎生是好？ 只要不打架，一切都好说，吃食而已，他包了。 “今儿你还上山吗？”守虚虎口夺食，拿起一个蒸饺来吃。 “还没埋完，当然得去。” “那我这道观弟子也一起去可使得？” 弟子炯炯大眼看着无妄：“施主你好，我叫守拙。” “守拙你好，你铁锹使得如何？” 守拙自信点头：“极好的。” 行，苦力来多少都不觉多。 守拙刚来，人又年轻，对一切都很有新鲜感，什么都要问。 “观主，为何要将这些小玉石埋下去？还要埋那么深？是怕被人挖了吗？” “观主，这山谷怎么那么让人不得劲？一根草都不长的？” “兽纹？什么兽纹？我瞅瞅，给我瞅瞅。” “咦，眼熟，啊！我想起来了！古籍中所载，千年前有一邪恶分支，他们主张万物皆可为人所用，琢磨的都是一些邪门歪道，这兽纹便是那分支的标志。当然啦，现在古籍里说是邪门歪道，不知那时是个什么状况，书里不都写了吗……”突然守拙喋喋不休的嘴停了下来，戒备地看着自家观主，“观主你那么看我干嘛？” “你居然记得？”守虚惊叹他的记忆力以及看书之偏门。 无妄意有所指：“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守虚“哼”一声，不服但不得不服：“拓印图你收着吧，好好琢磨，想起来什么就说。” 守拙开心：“好，我再想想。” 三人分工，又埋了几日的玉石，地形图上最后一个点也被无妄画了个叉。 完工！ 接下来就是激活阵法了。 守虚跟守拙站在高处，看着山谷里的无妄动作一番，此间天地在守虚眼中顿时起了变化。 一股近乎透明的淡绿色清气缓缓升腾而起，在几座山上空萦绕一圈后，落入黑山谷之中。 守虚激动拍掌：“成了！” “无妄！成了！” 呼~，无妄一口气松出，这要是再不成她真得罢工。 可下一瞬，守虚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着语气不太妙： “无妄！无妄！你快来看！” 待无妄爬上山头，朝他望的方向看去，眼神顿时一凝。 此时远方天际被大片土黄渲染，与红色交织，令人顿感不祥。 “那是什么？”守虚问。 无妄语气凝重：“兵戈之气。” “那么大一片！可若是兵戈之气，我们在越州也能看得那么清晰的话……”守虚没说完。 “什么什么？什么兵戈之气？我怎么看不见？在哪呢？”守拙打破凝重氛围。 守虚：“有缘人才能看见，你不是有缘人。” “兵戈之气？土黄色？” “你又知道了？”守虚偷瞄一眼无妄，她不会觉得自己无知吧？ “兵戈之气现，代表战乱起，血红色越重，战役死人越多，书里写的啊。” 守虚暗叹口气：“不知天方可能守住。”才收回来没几年，不会又要沦陷吧？ 哪怕他住在金羽，也免不得为天方担心。 守拙出声：“天方如今不是镇国公在守着的吗？他手下能征善战的将领不少，兵力也足，不会有事的。” 深夜军营。 “什么！镇国公昏迷了？”吴树根头皮一麻，“军师呢？” “军师也昏迷了。” 吴树根神色一敛：“还有谁知晓此事？” 第407章 昏迷 “除吴校尉你以外，军中暂无其他将领知晓。夏小姐同叶参军发现两人昏迷时已近傍晚，故目前知晓此事的只有数名亲卫、你还有夏小姐跟叶参军。” 吴树根心头琢磨，为何是来通知他？论品阶跟资历都轮不到他啊。 “夏小姐让我来叫你的，说你绝对值得信任。” 听了亲卫的话，吴树根诧异，不会是什么局吧？其实早怀疑他是奸细了，然后等他到了主账就将他抓起来？ 想得乱七八糟的这些，在见了镇国公跟军师毫无知觉躺在床上的时候，全都忘了。 “国公爷！军师！” 吴树根扑到床边，有点慌，试过两人的脉搏后，转头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亲卫说道：“不知，用过晚食后约半个时辰，国公爷就倒下了，然后是军师。当时营帐附近没人，不知道敌人怎么出的手。” “可是餐食的原因？” 亲卫摇头：“我先试吃的。” 看军医那一筹莫展的模样，吴树根明白他没办法让国公爷醒过来，见小草立于床前，正想安抚她，让她别慌时，发现她面容沉静，站在那如石立海中。 欲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夏小姐，叫我来可是有何想法？” “出来说。”小草率先从里帐出去，来到外帐议事桌前。 吴树根跟在身后，亲卫首领也出来了，留下两名守卫。 “吴叔，坐，别担心，”小草反而安抚起吴树根来，“我已派人去找岑大夫了，他医术高明，定能看出些什么。” 吴树根同意，这会才想起来还有岑大夫：“可需要我去接应？” “不用，我还有另外的事情要拜托吴叔。” 他压下心中的胡乱猜测：“请说。” “如今军营里除了吴叔你，谁都可能是奸细，所以吴叔你可有什么想法？” 吴树根看着坐在侧位上冷静发问的小草，恍惚一瞬。 当年风一吹晃三晃的小草已经将根深扎大地，长成了如今这能经风雨的模样。 看她坐的方位便知她已将自己放在了话事人的位置上。 他对夏小草欲接管话事权并无意见。夏小草继承国公府衣钵的可能性仅次于世子，说不得到时候世子生了儿子都不敌她。与其到时候让军中所有将领就指挥权争来抢去，为了军营安稳，不如让她来。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如何看重她，他都看在眼里，看重不是捧在手里的那种，是实实在在当继承人来培养的，该打就打，该练就练的时候一点没含糊过。 国公爷的亲卫首领此刻站在夏小草身后，便已说明了他的立场以及整支亲卫队的立场。 叶参军到现在也没出来，只守在军师旁边，想来亦是支持夏小草的。 吴树根心里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便是她是无妄带回来的，甚至是她亲自给夏小草找的师爹师娘。 脑中思绪翻滚，出口只有一句：“但凭夏小姐吩咐。” 小草身后亲卫首领紧绷的站姿略微舒展。 “吴叔，你认为我师爹以及军师的消息可要压下？” 吴树根思索半天，最终摇摇头：“压不住，起码对军中将领来说，压不住。” 陆威他人同爵位一般，是镇国的存在，如今这时候不可能不让他见人的，无论任何理由，哪怕是卧病在床。 所以镇国公必须醒过来，要么就全体将领集体对外隐瞒，得有他们配合才成。 可除了已经在外征战的将领，无法保证奸细不在他们其中。 “明日无巡防任务的有哪些？” 吴树根说了一串人名，从校尉算起。 因为从校尉开始，在军中便有一定的自主行事权，做手脚的机会也多。 虽然他是没想通奸细是如何对镇国公动的手脚。 “明日将他们召集前来，共同商议后续。” 吴树根担心：“可要分批次见？”避免有人被鼓动不服闹事。 “不用，如今战事紧急，用最短的时间解决内部矛盾。” 吴树根站起来拱手应道：“是。” 不知要用什么办法服众。他没法不担心，心里想着明日若是有将领闹事，他该怎么帮夏小草。 “待会岑大夫会被悄悄送进来，今晚还要劳烦吴叔你藏在暗处盯着主营帐，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明白。” 吴树根在暗处守了一夜，也想了一夜，想谁会出卖镇国公，谁有这个机会做手脚，又想夏小草明早会如何做，还想路安如今在何处，还想旧盟是否安好。 都已对镇国公下手了，又怎会放过他们呢？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看见岑大夫进了主营帐，便没再出来，不知结果如何。 脑子里一刻没停，只觉没多大会天色就亮了。 待看见所有被唤来的将领都进了大帐后，他才进去。 果然，一掀开帐帘，便听见有人在质问夏小草：“国公爷呢？为何是你一个黄毛丫头坐主位？” 说话之人乃是方木，品阶与路安相同，同为有称号的将军，但资历较路安高，军功较程开多，就是年纪也比两人大，故近几年在军中风头不抵两人。 许是这个原因，看见夏小草坐在主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方木将军，”小草直视说话的大将，“稍安勿躁，待人到齐后，我自会告知为何我坐这主位。” 方木指着刚刚掀帘进来的吴树根说道：“人到齐了，你说吧。” “镇国公被人下药，昏迷不醒。” 说出这话时，小草跟吴树根以及在场的亲卫都在观察诸位将领的表现。 “什么！”方木吼得最震惊，“下的什么药？何时下的？下药的人查出来没？我要去看看镇国公！” 急性子就是等不得一点，连等小草说话的功夫都没有，立马就要绕开议事桌朝内里走去。 此时内里的帘子恰好掀开，岑大夫走了出来：“吵吵什么？你是神仙还是怎地？你看一眼镇国公就会好？” 方木“哼”一声，这人他认识，军医都得向他请教，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起码是现在能找到的最高明的大夫。 “镇国公何时能醒？” 小草适时开口：“岑大夫请坐。” 岑大夫坐在末座，掏出脉案来，边说边看，边说边记：“镇国公暂无大碍，就是昏迷不醒。他们脉象奇特，凝滞阻碍感强，气血不畅，不像是中毒，倒像被封了经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就说镇国公何时会醒？”方木大吼。 第408章 混战 岑大夫本想着别给小草拢权添麻烦，但这人说话真没有礼貌：“听不懂就出去！理解能力如此糟糕指挥能力又会好到哪里去？一点耐心都没有，急着去送死吗？” “你！”方木一拍桌，神色凶狠，还想对岑大夫出手，离得近的吴树根反应快给挡开了。 小草高声厉喝：“方将军！他是大夫！” 方木理亏，他知晓大夫有多重要，坐回原位，但还是没个好脸色：“谁让他不说镇国公何时会醒。” 岑大夫朝他翻了个白眼：“暂时没有办法，不知是中了什么药才导致经脉被封，贸然疏通可能会让镇国公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殒命。” “轻呢？”方木问的。 岑大夫又送他一个白眼：“什么算轻？武功尽失、内力反噬、变成傻子、瘫痪在床、眼歪嘴斜……” “好了好了，岑大夫，可以了，大家都知道了。”吴树根赶紧阻止他继续说，再说下去镇国公真快没个好了。 “没办法？”还是方木问的。 “我写信去求助了，如今只有等。” 方木斜眼看人，脸上都是怀疑之色：“谁知道会不会就是你下的毒？” 岑大夫真的一点没法惯着他了：“啊，是，是我下的毒，我就想什么呢，我就想军营大乱，大夏战败，天方被破，然后我就可以如愿以偿地被北凉兵生生掏出肠子来勒住脖子吊死在城门口了！我好开心啊，死得高高的诶！你开不开心？” 方木移开目光，神情讪讪，但悄悄嘟囔：“你还不够格被吊在城门口，我还差不多。” 吴树根：现在不是攀比这个的时候啊！ 淡然如他，也忍不住腹诽。 岑大夫也听见了：“你了不起，你……” 小草适时开口：“岑大夫，方将军不是故意怀疑你的，关心则乱。” 岑大夫收敛：“是。” “如今什么情况，想必诸位都了解了，当务之急一是抓出内奸，二是确保镇国公昏迷一事不会传出去乱了军心，稳住战局，此事需要各位协助于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你一个黄毛丫头还想接过指挥权不成？” “按照资历，怎么也该方木将军接管才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一个无官无职的丫头来！” “就是！” 小草没有出声打断他们的抗议，记住了每个人的反应。 等他们说完，小草才开口：“我师爹连同叶叔叔一道中招，而试毒的亲卫却没事，想来是用了更为隐蔽的方式下药，甚至能避过军中各处眼线，必定对军营熟悉至极，所以……” 小草停顿了一下，眼神在众位将军身上巡视了一圈：“在揪出军中奸细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奸细，若让奸细接手了军营，后果无需我多说。” “你什么意思！” “是说我们是奸细？” “老子进军营的时间比你的岁数还长，轮得到你来质疑！” “镇国公的弟子又如何，不是当了镇国公的弟子就能会指挥的。” “再回去多学几年！” 小草照样是观察着诸位将军的反应，均在她预料之中，没谁特别反常。 她暂且不急：“那诸位说说谁最适合呢？” “当然是我！”方木最先跳出来。 “方木将军确实最合适，他军衔最高，我同意。” “不然不然，方将军性子粗，行事刚烈，适合冲锋不适合后方指挥大局。” “那你说谁可以？不会想说你自己吧？呸！不要脸！” “我不要脸但是我有自知之明啊，方将军可曾有一点自知之明？若是有都不该提出来要指挥权！你忘了密山之战吗？” “是啊，密山之战方将军行事冲动，平白葬送了一千士兵的命，还连累来救援的王大将军受了重伤。” “那你呢韩羽！行事畏畏缩缩，战机在前都能被你拖没了，最后还要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多努力，仗没打呢，光顾着炫耀自己的人手没损失！” “哈哈哈哈哈，就是，笑死人了，这样还想打赢北凉啊？” “哈哈哈哈！” “啪！”拍桌声，“你们笑什么！谁没打过败仗？你，柳山城，庚寅之战那次不是我去救你的是吧？还有你，方将军，我不吃不喝两天，在山里搜寻你下落的时候也不是你抱着我痛哭流涕的时候了是吧！” “说谁痛哭流涕呢！” “谁要你救！不是给你收拾烂摊子我会被困？还自居救命恩人了！” “白眼狼！” “你才白眼狼！” “你又笑什么！没点你名是不是！” “你是疯狗吗！逮谁咬谁！” “就咬你了怎么了？” “来啊！” “来！” 小草不动声色退后几步，将场地留给他们混战。 实实在在地混战，一会全部人打一个，一会又各打各的，左手打这个，右手抓那个，脚还不清闲地去踹隔岸观火的。 叮呤咣啷地，是桌子翻了，茶杯也倒了，水流一地。帐门有亲卫守着，不怕人闯进来。 亲卫首领上前一步：“夏小姐，可要阻止？” 小草说着“自然是要”，却没让亲卫出手，而是亲自加入了混战。 一脚将纠缠着的两人分开，右手一抬，用胳膊挡住袭来的拳头，顺势右掌抓住其胳膊，贴身上前，左手辅助，上半身一使劲，就将人甩了出去，落地直滚到营帐边，亲卫抬脚一挡，止住去势。 小草动作没停，穿梭在众将领中，一拳一脚间便将缠缠绵绵不分开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到最后竟演变成众人围攻她一个。 小草嘴角一勾，要的就是这样。 师爹说过，要想在军营里立威，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要你有真本事，上头将领服你，管好底下的兵，不哗变不闹事，便成功了大半。 她还以为且得挑衅一阵，才有机会出手呢。 被围攻的小草当即不再留力，她人矮，力道还不抵这几个成年大汉，所以变招灵活、击打准确、攻其所必救才是致胜之道。 而这样的打法让一向习惯了拳拳到肉的将领们很是难受，打又打不到，还不得不防守，因为疏忽防守的后果便是—— “嗷！我的眼睛！” “嘶~” 但防守住了也没甚用，因为她变招实在太快，下一瞬不是被踢飞就是被扫倒在地。 “嗷，我的老腰。她力气怎地恁大！” “诶！老柳，你没事吧？怎地不说话？”嚎也不嚎了，那么能忍痛啊？ 一刻钟的时间，小草站在营帐正中，俯视倒地的各位将领：“是我趁人之危占诸位便宜了，若是谁不服……” “单挑也可。” 第409章 单挑方木 “单挑就单挑。”方木站起身来，打量着跟在镇国公身后没三月的小丫头，不过现在心态不同了，打量的眼神也不同。 以往只当是个后辈侄女看，如今却是他的对手。 时常见她在军中跟练，那时只认为她耐力好些、能吃苦些、悟性好些，除此之外再没见有何特殊之处，从京城回来后也就人立挺些，看起来有了点读书人的感觉。 没成想，今日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不过刚才确实是趁人之危了。 虽说打一个小姑娘说出去不好听，但这可是一军大事，不是尊老爱幼的时候。 思及此，方木朝夏小草招呼：“来。” 夏小草眼神紧盯方木，全神贯注：“得罪了。” 说完率先出手，冲上前去，跟刚才不同没有攻击下三路或者刻意伤眼，而是朝着腰间攻击。 “遇见敌人，别急着出手，而是先观察他。但凡是人必定有弱点，若能在交手前便先知晓其弱点，就能在最短的时间耗费最小的代价拿下敌人。咱不讲武林较量那一套。” 镇国公的教导在脑中响起。 “若乍一看下这人没有弱点呢？你该怎么办？比如方木方将军，一般人最易下盘不稳，他不同，他双股粗壮，小腿有力，下盘极稳，上肢力量亦不容小视，一身肉硬，寻常招式难伤分毫。 “若遇见这种难缠的对手，几招下来没占到便宜，切忌心浮气躁，还是那句话，人都有弱点。力不及、招不敌，那便多动动脑子。 “还是拿方将军来说，武力方面若非顶尖高手无人轻易能胜他，悍勇不畏死，战场杀敌无数，但你可知晓为何至今他都是勇威将军，未曾更进一步吗？ “因为他悍勇但缺智，力壮却少了点灵活。无法力敌，便智取。可明白了？” 明白了！ 智取第一步，将战斗从敌方优势转为己方长处。 她如今面对方将军的优势是，个矮、灵活，她变招来得轻而易举。 所以……嘻嘻。 思索不过一两息的时间，方木见小草朝他径直冲来，还以为她要硬碰硬，结果这死丫头怎么一息八百个假动作！ 明明见她攻己右腰，反击的招式出了一半她倏忽之间就收回拳头一个下腰侧身躲过去，甚至还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借力，最后狠狠肘击了他的左腰。 死丫头！ 他粗壮如石狮一般的胳膊是拿来给对手借力的吗！啊！ 不过一会，他已经被小草的假动作给整累了。 见小草下盘不稳，方木便想一个扫堂腿结束这场战斗，但他刚刚屈膝，右脚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小草便五指成爪朝他眼睛抓来，他伸手格挡，却不想小草根本不抓他眼睛，反倒是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撑住他的肩膀起跳了，一个旋身落在他身后，狠狠一推，方木一个踉跄。 死丫头！ 他宽厚坚实能顶天的肩膀是用来给她撑着起跳的吗！啊！ 啊！ 死丫头！ 他敦实又挺翘的屁股是给她踹的吗！啊！ 方木累了，脚下泄力，索性摔倒在地。 战斗结束。 小草一愣。 “诶诶，我见多了人戏猴，少见猴耍人的。” “我近来听了个有趣的说书，这稍改一改便是‘小猴身灵脑袋活，巧计戏耍傻大个’，贴不贴切？” “哈哈哈哈，还真是哈哈哈哈。” 吴树根：…… 他们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吗？这真是他听过最大声的说小话。 “我输了，谁要上赶紧的！”方木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但那群人不带收敛的，肆意嘲笑。 直到一人幽幽说了句：“国公爷还昏迷着呢。” 全场消声。 “下一个，谁来？” 小草立于帐中，朝将领们一一看去，师爹的教导同时在脑海中一一响起。 “韩羽耐力佳，但性弱疑心重，易瞻前顾后。” “柳山城锐气难挡，但气浮，易前后反复。” “白池……” 小草在心中推演着对每人的打法，静静等着人应战。 将领们看着在地上索性不起来了的方木，还没说话呢，帐帘突地被人掀开，来人一身战甲，身后还跟着一大汉，径直走进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群殴不过，还要单挑的。 “哟！原来是方将军，地上凉快是怎地？” 方木被人居高临下地用戏谑的目光打量，浑身不舒服，站了起来：“你来干嘛？” “国公爷出事，你们没个章程，那此次对战北凉，便由我们红袖军来！” 说完这一句她对着小草拱手行礼：“末将代平雨，携红袖军参见少主，谨遵少主吩咐。” “红袖军教头刀锋，谨遵少主吩咐。” 嗯？ 在场将领诧异，不过下一瞬又觉正常，红袖军乃国公夫人代伏风一手创建，如今副将是她妹妹，遵夏小草为主听其号令也正常，正常。 那教头刀锋，人如其名，他们找机会较量过，不是其对手，唯有方木可跟他一斗。 不过红袖军跟他们不是一个晋升路子，不抢他们的官职，无需在意……咦？ “亲卫队谨遵少主吩咐！” 亲卫队那么快就信服她愿遵她为主了？ 不不不，亲卫队只以国公爷的安危为主要，夏小草是国公爷唯一的弟子，还没成长起来，指定不会对国公爷下手…… 咦？目前奸细不明，对啊，只有夏小草跟代平雨肯定不会对国公爷如何，咦？ 他们在争什么？为了国公爷好，为了稳住军营，这两人是最合适的，哦哦，对了，这么小的女娃虽说武力确实有些好，但如今是战时，只凭武力还不行，得看明白战局，一场战役都没参加过，懂什么打仗？ 还是得老将来，方木资历……不对，不行，方木虽说跟了镇国公快二十来年，但一直没能升大将军，说不定对镇国公怀恨在心呢？ 不行不行。 但夏小草确实是没有战场经验啊，嗨呀！夏小草没有，他们有啊！ 代平雨也有啊，夏小草不像那种独断专行的人，他们再从旁协助……咦？ 夏小草一开始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来着？ 嘶~那他们争这半天……是为了什么来着？ 众将领陷入沉思。 此时内帐帐帘一掀，叶呈走出来，朝小草拱手，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参军叶呈，同意夏少主无衔领营，暂摄军事，以待镇国公苏醒。叶呈愿从旁协助，谨遵夏少主令。” 咦，这玩意也同意了的话，倒是可以抵消一些他们的顾虑，这些日子来，他们也见识过了，除了酷爱断人根本之外，这玩意还是有点本事的。 吴树根见叶呈都出来表态，心知该他了，于是上前几步：“校尉吴树根谨遵夏少主令。” 卑鄙啊！路安手下人就是如此卑鄙！表忠心一事都要抢先！恶心！ 方木是真恶心，他倒地的时候就想说了！结果来了一个代平雨抢先，来了个叶呈就算了，可怎地又被吴树根抢先了！ 还是路安的人，气死他了！ 当即不再犹豫，就由这狡诈的暴力女娃来暂管军营好了，拱手：“勇威将军方木，谨遵夏少主令。” 其余将领见此，内心不再纠结，齐声：“谨遵夏少主令。” 少主？ 对军营来说好不合规矩的一个称呼，但用来称呼此刻的夏小草却是最恰当的。 第410章 草原迷路 “多谢方叔手下留情。” 天亮，众将该各自归位了，方木的新任务是镇守大营以待北凉，所以如今帐中只剩了代平雨、刀锋、吴树根、叶呈跟方木以及亲卫首领。 见她一脸正经地道谢，方木撇过头去：“我可没有。说正事吧。” 亲卫首领汇报镇国公昏迷前正在处理的事：“西线杨理大将军传信求援，西番此次出动十万大军，围攻木肃城，并分兵骚扰舒城、维鲁、勉城三地，西线兵力不足，朝廷亦有调令送来，国公爷欲让韩羽将军领兵前往维鲁城支援。” 小草：“可有情报佐证？” 首领摇头：“西线全面戒严，情报短时间内传不出来。” “调令可真？” 叶呈点头：“我检查过，有兵部并吏部的核章并经管人签名。一路的行程盖章亦符合规范。” “镇国公为何选韩羽将军领兵？” “没说。” 小草点头，做出决定：“那便由韩羽将军领兵两千前往维鲁城支援，其原定巡视领域由代副将领红袖军接管。” “是。” “路安将军可有消息传来？” “暂无，最后一次消息是在池原，看方向他们应当去往了池山，此后便没了消息。” “派斥候继续探查，随时准备支援，此次镇国公昏迷有可能是北凉做的手脚，时刻注意军中流言，若有不对便尽快压下。方将军，”小草看向方木，“若北凉前来叫阵，便由你领兵出战，打退即可，莫追。” 方木点头：“是。” 哼，方木不高兴，路安出去抢人头，他就得在城中死守，等他回来非跟他切磋切磋不可！ 就是千万别死在外头了。 唉，路安叹气，快死了。 他们在草原里迷路了。 没被雷打死，可能要先被饿死。 几日前的雷暴，真是吓人，属实是前有狼后有虎，他们横向走斜线狂奔，既远离了北凉兵又能尽量离雷暴云远一些。 但他们跑得没那么快，所幸他们都学过一些草原知识，加上队伍里还有一些曾在草原讨过生活的人，被雷暴覆盖前，遵照他们的办法，找了个低洼处，全数散开，解开身上的盔甲扔远，将马卧倒，统统抱头蹲下，心惊胆战地等着雷暴过去。 雷暴是挺过去了，但大家举目四望，情急之下他们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为了寻找低洼处，又是一阵乱蹿。彻底迷了方向。 万串钱抱着自己被雷劈死的心爱的马，心痛至极，大哭了一场。 “你个傻马，别的马知晓好好卧着，你怎地就要站起来！” 路安心情也不好，他掏出怀里的一物，呆呆看着。 被雨水浸泡得湿透了，没法再用。早知如此，他就掏出来将北凉兵炸死！ 炸死一个是一个。 他只是想着要留待更紧要的时机再用，谁知就没有机会了。 殷逢先安抚好自己的马，然后走过去安慰完万串钱又安慰路安：“无妄曾说过，该挥霍的时候千万别珍惜。” 他以前不懂，现在看着泡水的天震，明白了。 伤感不过一会会，路安没忘记自己的正事：“清点人数。” “将军，共四百八十三人。” 突围能突出一大半已经很不错了，远途狂奔掉队的人也很少。 不错了。 唉。 “集合！” 他还要将这些人带回去呢。 选了个对草原熟悉的人来辨认方向带路，队伍打起精神来继续朝前走。 然后他们就迷路了。 迷两天了。 “香草！你不是说你认路吗？” “哎呀，别叫我香草！叫我大名，我叫发财！”香草不停挠头，显然自己也想不明白怎地就迷路了，开始回想。 “我们先向东北方走的，对吧？然后逃命的时候往东方偏了点，那现在往西边走是铁定没错的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找低洼处的时候换方向了？” “换去哪了？” “这周围都长一样，我怎么记得？” “但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肯定没错啊。”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们躲沼泽的时候又换方向了啊！” 香草：“那……那我们现在还是只有继续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啊。” 说得没错，只有这样，然后估摸着路程再换方向朝南走。 路安发话了：“继续朝西走！大家手里的干粮还是节约着吃。” 干粮被雨淋湿了，但衣服抱着捏吧捏吧，紧一紧，还是能吃的，何况第二日太阳一晒，又是硬邦邦的了。 马能吃草，他们可不能，稍有不慎吃错拉肚子就要埋骨草原了。 但草原这地方，真是要人命。 白日被暴晒，夜晚则被冻得压根不敢睡死。幸好大家人多，围成一圈靠着睡，勉强能挡风取暖。 可他们是前锋营，向来速战速决，干粮都是士兵们随身带足几日的，没有辎重队。 营里全是一些彪形大汉，食量大，几日下来啃一些泡过水的干粮，再如何节约，也已耗尽。 顶着烈日又走了一日，傍晚时分稍微好过一些，众人停下歇息。 “将军，得想想法子了。” 路安点头：“这几日我们连动物都没遇到一只，草原上不是有狼的吗，咋不来吃我们？” 殷逢无言以对：“等我们倒下，它们就来了。” “待会你守营，我走远一点去看看能不能找些野兔野羊，哪怕找只老鼠也好。” “好。那将军你小心，别迷路了。” 送走路安，一行人瘫坐原地，眼神放空看着草啊地啊云啊的。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天上的云啊，一会是只烤羊，滋滋滴油，一会又是只肥美的烤兔子，突然，兔子被一阵大风吃掉，剩下几根缥缈的骨头，化作香气，彻底不见了。” 引得一阵肚子咕咕叫。 “钱串子！你在念什么！这是你念诗的时候吗？” “别啊，让他念吧，好歹解解馋。” “别念！饿得我都想吃了我自己。” “嘘！”一阵吵嚷声中，殷逢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噤声，“有人来了，全体警戒！” 众人立马无声起立，拿着自己的武器在原地呈战斗姿态，顺着殷逢的方向朝远处望去，等着敌人出现。 没一会，果真看见了一行人奔跑而来。 眯着眼，众人努力分辨着： “他们是不是在追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的装扮好像是我大夏人？” “后头的……看不太清，好似也是大夏面貌。” “头，救人吗？”十几人而已，他们哪怕饿得有点虚弱，也能一人一刀砍死。 “救……诶，等等等等等等，你们看后面！” 众人又眯眼朝后面看去。 后面咋了？ 第411章 命运的参差 “后面……好像追的人越来越少？” “消失了？” 大家下意识地朝前面跑了一段，看清了点。 “啊！你们快看！往地上看！” “那是人头？” “不不不，人头都没了。” “他们掉沼泽里了！” 殷逢下令：“去救人！捆好绳子，注意别掉下去了！” 待离得更近点，足够看清场景后，他们只觉有些诡异，表面上前头的姑娘被追得慌不择路，后头的人穷追不舍，但实则一个一个没了的是后头的人，前头的姑娘在沼泽地里跑啊跑的，愣是没踩进一个坑里。 所以他们一时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后头的追姑娘、还是姑娘陷害他们，他们才非要追着人报仇了。 “救谁？” 殷逢还没说话呢，兵群里突然一声大喝： “乐悠！” 随即一道人影拼命朝那边跑。 殷逢等人震惊：“乐悠？” “怎么看出来的？”从他们这个距离看去，那边的人还不足手掌大小。 “乐悠这时候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吧？” “咱打狼勇士莫非是得癔症了？” “饿昏头了吧。” 殷逢一阵没来由地后背发凉，当即一个跨步上马：“钱串子你守着，我去接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人越看越像乐悠。 一整片的沼泽地，想想乐悠若是当着他的面沉了下去的话……他打了个寒颤，真那样，将军都得给他陪葬。 疾风，快跑！ “乐悠！”大家嘴里调侃的打狼勇士又喊了一声，但勇士还没听见乐悠的回复，就觉脚下的土好像软软的。 哦豁，他好像踩到沼泽了。 殷逢暗骂一声，连忙下马，取下马上的绳索，套了个活结后远远甩过去：“接住！” 看他接住之后，殷逢赶紧转头朝乐悠那边喊道：“乐悠你别动！都是沼泽，我们待会过去接你！” 但乐悠还在往这边跑，跑得不稳，但愣是一跤都没摔。 然后在勇士拉着绳索脱离沼泽地之际，乐悠自己跑到他们跟前了：“他们是坏人！要抓我！” 而她身后的坏人，一个不剩，全在沼泽里，沉得慢的还在自救，大多都只剩一个头在飘着了。 殷逢都不懂，他们着急忙慌地整一通是为何。 “殷副将，乔新云，你们怎么在这？” 谁问谁啊！ 谁出现在这里更奇怪啊！ 殷逢感觉自己好似回到被无妄调教前的状态了，不对这不对，他赶紧调节心态。 但没他说话的余地了。 “乐悠姑娘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你？要不要捞个活口来审问？你累不累？饿不饿？” 殷逢：…… 问点要紧的吧你！ 将人接到原本的休息地，殷逢才问：“乐悠姑娘，你为何会在这？” “被人抓走的。” “为何抓你？” “不是抓我，应当是想抓小姐。”乐悠面沉如水，“记不得是几天前了，那日花婆婆突然发热，岑大夫又不在，小姐放心不下便去看看，当晚没回来，我在小姐屋里熏衣，一人闯进来二话不说便将我打晕带走了。” “那府里岂不是在四处找你？” “我留了信的，梧桐能看懂。” “什么信？” “我手上的串珠是我父母给我的遗物，被打晕前我将它扔下了。” “这能代表什么？” “让她们知道我明白自己的处境啊，并非一声不吭就被杀了埋尸，千万别放弃找我的意思。” “呸呸呸！乱说什么，快呸呸呸！” 殷逢闭眼抹脸。 朝地上呸啊！朝他脸呸什么啊！离那么近干嘛？ “呸呸呸！”乐悠很配合，呸完继续说，“后头追我的那些人看着是北凉人，但大夏话说得顺极了，背后主使应当是大夏人。他们的目标是小姐，还要活口，必然是要针对老爷或者将军。” 殷逢一时之间竟不知该问什么了。 “那乐悠姑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乔新云将殷逢挤开。 乐悠蹙眉，面上一会沉思一会疑惑：“醒来时我在一辆板车上，周围就是刚刚那些人，然后拉车的牛不知为何发疯狂奔，那些坏人被牛顶开，我就逃出来了。 “后来我被颠下板车，就自己换了个方向跑，他们来追我，每天追着追着人越来越少，追到刚刚，人就彻底没了。” 不用说，通过刚才那一幕，殷逢就能猜出大概都是死于草原上的各种陷阱。 “你真的没受伤？晚上你怎么过的？”他们一群大汉能依偎取暖，乐悠一个弱……呃……不弱，一个人是怎么度过夜晚的？草原上不仅冷，还有狼啊。 乐悠对别人的问话一向认真，细细感受一番后确定没有受伤，正想说话，突然听到一阵咕咕声。 “你们饿了？” 殷逢忍住吐酸水的冲动，亦是才想起来没问这些天乐悠吃的什么？ “糕点吃不吃？” 他不想问了。 看着乐悠手里的四块小糕点，殷逢很难不感叹，这便是命运的参差吗？ 乔新云咽了咽口水：“乐悠姑娘你留着吃吧，我们还不饿。” “哦。” 乐悠将糕点收回怀里，然后手举一物，又问：“野葱吃不吃？” 众人眼睛一亮：“哪来的？” 乐悠胳膊画圆：“这不遍地都是，诶？这怎地没有？我怕糕点吃完了饿死在草原里，遇到这些能吃的野草我就吃野草。味道还成。” 乐悠拍拍屁股站起来：“这些不够，我再去给你们找点来，你们等我。不吃饱怎么能行呢。” 说完转身就走，殷逢哪敢让她乱跑，在无妄手里都能撒手没的人。 “不用，我们……” “啊！”乐悠一声惊叫，身子顿时矮下去半截。 她踩的那块地不知何故空了一块，陷进去半条腿。 “乐悠姑娘！”乔新云两个跨步上前，正想将人提出来，乐悠却止住了他。 “别动别动，我好像踩到什么了。”乐悠双手撑地，保持姿势不动，“你们将旁边的土挖开。” 乔新云立马蹲下两手开始刨土，土质松软，很好刨。 众人齐齐警戒，盯着那块土做好了准备。 乐悠看着乔新云蹲地双手刨土的动作，突然笑出了声，随后努力憋着，转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乔新云抬头，不解：“乐悠姑娘你怎么了？” 乐悠转回来，正想说话，结果看了乔新云一眼，又忙不迭转过去，肩膀耸动的频率更快。 其间还漏出一两声没憋住的笑。 乔新云疑惑看看乐悠，又看向殷逢，无声询问她这是怎么了？ 殷逢正想摇头，但一垂眼，嘴角没压住，微笑：“没事，你快挖，你挖好她就好了。” 乐悠猛点头。 乔新云只好继续挖，没一会，乐悠脚周围的泥土就被他清出来了。乐悠微微动一动，皱眉：“软唧唧的。” “莫不是踩到了蛇！快松开！” 乐悠摇摇头：“不是。” 说着弯腰探身下去，顺着挖宽了的洞口，伸手一掏，一提，高高举起：“是只兔子！” “哇！” “兔子！” “好肥！嘶溜。” “这是个兔子窝！快掏！” 殷逢对着兔子流口水，再次感叹，这该死的命运的参差！ 第412章 左右为难 路安骑马回转，远远看见火光，还能听见士兵的欢呼声。 莫非是知晓他抓到两只兔子高兴的？ 这两只兔子看着是少了点，但一人分口肉汤也是可以的，骨头留着下顿再煮一煮，又是一顿。 可当他走近一看，他们在吃什么？一人一口肉跟菜？哪来的？ 莫非…… 目光巡梭，确实没看见殷逢，路安懊恼，不是说了等等他吗？为何要杀了疾风，他得多难……等等！ 那是谁？ 乐悠？ 乐悠！ 啊啊啊啊啊！ 啊！乐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咦，将军你来了啊？”万串钱嘴里嚼嚼嚼地走上来，“哎哟，看您，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啊？哟，两只小兔子。” 将路安手里的兔子顺走，万串钱转身回了篝火旁，嘀咕：“还怪寒碜的。” 路安此时此刻跟他生不起气来，就没人跟他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吗？ 殷逢嚼嚼嚼地上前来：“将军你回来了啊？你先别急，我跟你慢慢说。” “说吧。” “如此这般。” 路安沉思：“有人要掳走珞瑶，应当是要针对丞相。北凉想让我死，都已出动了万数兵力，若非那场雷暴阻拦，我们说不定早就死了，实在不用如此多此一举。” 殷逢：“可是那日北凉主将喊过夫人的名字，想让你束手就擒，他们许是想利用夫人策反你。” 路安松一口气：“那就算他们抓了珞瑶，想来也不会太为难她？” “乐悠失踪，府里应当再次加强了戒备。夫人不会被抓走的。” 路安点点头，心下稍安，在篝火前坐下，吃着分来的一点点肉跟菜，他这坨肉比别人的大一些，不明显，但他就是知道大一点。 用“坨”不对，一丝肉。 “将军你回来了？”乐悠出现，“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无事。” “吃块糕点？” 路安看着那小糕点摇头。这几百人指不定要在草原上迷路多久，他们到时说不得跟牛马一样啃草都行，糕点还是留给她自己吃吧。 将肉喂嘴里嚼啊嚼的，路安突然想起一事来，问殷逢：“乐悠发现的兔子，你们直接当她面杀来吃了？” 殷逢的表情一言难尽：“乐悠发现的兔子、乐悠踩死的兔子、乐悠还直接锤死一只。” 一言难尽的变成了路安，他怎地忘了，府里的丫鬟如今文武双全，更何况杀只兔子这种小事。调整心态后，专心吃起晚饭来。 香啊真香，特别有嚼劲。 路安嚼嚼嚼，不过一会，他又有问题了：“那小子为什么缠在乐悠身边？” “你忘了将军？他是打狼勇士啊，上次在牧民家中将乐悠带回来的就是他。” “打狼勇士？”路安盯着乔新云看半天，“打无妄才叫勇士。” “将军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们就没给他说说？”府里丫鬟的夫君要求，还有被无妄打死不发抚恤金这件事。 “说了，他非不信。” “不信就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夜晚休息时，大家再次围坐一圈，将乐悠放在中间，背过身去不看她。剥下来的兔皮给她暖手，旁边有一个已经灭掉但还散发着暖意的小火堆。因为草原上的干枯木难遇，所以烤完肉后便将柴火撤掉了。 乐悠其实不想坐一群汉子围的圈中间，臭臭的。 但她没说，她有礼貌，而且这是大家的好意，晚上草原的风确实有点大。 吹着冷风，殷逢又想起来白天问的问题：“乐悠你晚上怎么过的？” “抱着羊睡啊。” “羊？” “羊！” “哪来的羊？” “好吃吗？不是，暖和吗？” 乐悠点头：“暖和的呀。” 说完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物来高高举起：“看，羊毛球！” “我还有两个。迟早能凑成一件羊毛衣。”乐悠很是得意。 “那羊呢？”殷逢问。 “咕咕咕……” “咕咕……嘶溜。” 若是有羊吃，他们能一人分到两丝肉吧！ “每日我醒来的时候羊就不见了，估计是附近走丢的羊吧。” 啊！这命运的参差。 殷逢已经不想感叹了，睡觉吧还是。 但次日他们再度启程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 跟不跟乐悠走？ 跟乐悠走饿不死，说不定还会遇到心软的羊。但不知道会被领到哪个犄角旮旯去，说不定半年都回不到天方。 但不让乐悠带路的话，光看他们这几天一路走来，连根能吃的草都没遇见就知道了，他们会饿死。光靠路安出去打个三瓜两枣的，也不顶事。 唉，真是左右为难。 而此时的无妄也在左右为难。 她在想是跳窗走快一点，还是破门而出更干脆一点呢？ “无妄姑娘，昨晚到得晚，今天还起那么早，定是累了，快来尝尝这黄芪当归老母鸡汤，补血益气，女孩子喝最好了。”无妄左侧一名妇人浅浅笑着说，她面容和善亲切，让人不忍拒绝。 她忍心！ 她不要喝汤！ “欸，早上起来先喝什么汤？对胃不好，还是先来吃点这福禄包，然后再喝点这山药粥，最好不过。”说这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无妄左侧斜对面。 无妄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右侧的一位老妇人出声了：“是不是太累了没甚胃口？但还是多少吃点，吃完再去睡啊。年轻人还是要爱惜着点身体。” “是啊是啊。”老妇人旁边的一位老者附和。 四人目光灼灼地看她，热情又贴心。 顷刻间，无妄便做好了决定，她决定从这二楼跳下去，然后返回越州将邹县令先打一顿！ 他可没说用他的令牌会将他爹、他娘还有他姥姥、姥爷都引来啊！ 第413章 盛家人 今天不是她起得早，而是太安静了，不同寻常的安静，与酒楼的调性不符。 房间隔音不错，但她警觉性更好，酒楼忙忙碌碌又安静下来的瞬间她便醒了。 以为出什么事了下来查看，结果是主家包场了。 包场等她醒。 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前，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无妄一开始还能寒暄两句，但也就两句了，实在不想喝汤，且承受不来这热情，所以她还是遵从本心，跳窗逃了。 一家四口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座位上便没了人。 连忙凑到窗前探头查看，也没见人，重新落座，几人脸上只余惊叹。 “娘子，这位姑娘好俊的身手。”邹获荣赞道，“这么一会就不见了。” 盛锦绣笑意盈盈：“模样也俊，气质沉静，如平湖一般，看着便觉可靠。” “岂止，”盛家老爷子盛铭补充，“脑子也俊，看她在边境做的那些事便知道了，看似随性但都有迹可循。” “性子也不错，面冷心热，是个好孩子，我喜欢。”老夫人施现慧也满意。 “爹，你怎地还派人去看着小仔啊，被他发现要跟你闹了。”邹获荣为他儿抗议。 老爷子斜瞥他一眼：“说得你两口子没放人一样，净说我干什么？” “行了，别吵，阳县掌柜跟管事明年别忘了提拔，不是他们来信，我们哪能知晓还有这么一个人。”老夫人发话，“定是我们人多将无妄姑娘吓到了，你俩先回去，管事的管事、看书的看书，我跟锦绣留下就行了。” “我不，”老爷子屁股一扭，钉在椅子上，“我不回去，听说来的还有两名道长，我跟道长说说话不行吗？” 邹获荣跟着点头。 说道长道长到。 守虚打着呵欠从客房里出来，明明还很困，但不知为何就是睡不踏实。 一看到大堂，他就知道为何不踏实了。 黄铜色的气！ 原来是有大财主在召唤他，这让他怎么睡得着？ 三位大财主！还有一个普普通通，略带金光，有点书卷气。 嘿嘿嘿嘿嘿嘿。 气厚得他都有点看不太清，但没关系，黄铜色一点也不刺眼，离近点看就能看清了。 嘿嘿嘿嘿嘿嘿。 还不待他上前攀谈，几位财主先同他打招呼了。 “道长好，舟车劳顿怎地不多歇息一会？”老爷子说。 “可是客房有哪里不舒适？” “可要换一间？” “道长若无忌讳，不如先一道用点早膳？” 诡异的热情，守虚忍着想退回房里的冲动，坐下了，他好歹苦修几十年，这点定力是有的。 哪怕这些人是想骗他。 一番交谈后，守虚放下心来，原来都是邹县令的家人，姓盛，盛记的那个盛。 嘿嘿嘿嘿嘿嘿。 “老爷子跟老夫人脸颊丰润，耳垂厚大，是仁德之人，”守虚说了两句，从细微表情中察觉他们并没多开心，换了套说辞，“有几位这样的长辈，才能养育出邹县令那等福慧之人啊。” “哦？福慧之人是什么说法？” 对了，嘿嘿。幸好离开越州前，见过邹县令一面。 “自身阴德丰厚，投至好人家，一生得福气润泽，坎坷少；若还智慧加身，这便是福慧之人，极有可能做出一番大成就来。” “真的？那道长您给算算我家小仔能做成什么大成就？” 盛锦绣拍了拍邹获荣：“那是能随便算的吗？” “哈哈哈哈哈，”守虚发出一听就是得道高人的浑厚笑声，“这位夫人说得对，命由天定，但运难测，一个人的运啊，时时刻刻都在变，运的走向如何，全看他如何选择。不知几位可否听过一句老话？” “道长请说。” “命越算越薄。” “听过的，但这种说法是因何而来啊？” “因为算一次变一次运，命再好，运却由别人干涉来干涉去，岂能有好？命运二字相辅相生，随着年月增长，便会明白一个道理，命运终究是皆由己定啊。” 守虚说完看向老爷子老夫人：“二位说可是这个理？” “哈哈哈哈哈，”老爷子发出一听就很有钱的笑声，“道长说得极是！若非当初我不服自己的运，拼死挣扎，哪能挣下如今的家业来。” 邹获荣亦是连连点头：“多谢道长，我悟了。如若当初我太过挣扎，哪能遇见我娘子。” 让你吃上软饭了是吧！ 心里再愤慨，守虚脸上也还是得道高人的神秘的微笑：“邹老爷你身绕金光，阴德不亏，与盛家姑娘恰合一对。” “真的！娘子，你看吧，我就说当初那个壮高个配不上你！他不就是高了点、壮了点、身材健美了点……” “哈哈哈哈哈，”盛锦绣发出一听就很温柔但实则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威胁的笑声，“别在外面说这些。” “哈哈哈哈哈哈。”邹获荣发出一听就很讨好又心虚的笑声，企图蒙混过旧事重提的错处。 参加笑声比赛呢搁这？无妄听着底下拢共五个人就笑出异彩纷呈的动静，更不想下去了，屋顶挺好。 因为她生性就不爱笑。 跟他们有点格格不入了。 此时一道声音自大门响起：“嗯？为何不让人进，我是来找人的。” “不知您找谁？” “找无妄，可是昨晚入住了此处？” 无妄还没来得及出声喊住青榆，她就被跑堂迎了进去。 没一会，底下的笑声又变了，一听就是成功人士带着三分爽朗三分奉承四分互相试探的胸有成竹的笑声。 无妄重新躺下，屋顶真挺好。 青榆亦是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一直没机会见的盛家当家人，以及……盛家一家人。 真是全乎。 聪慧如她，发现他们将话题转到无妄的时候，立马明白他们是为了无妄而来，就是这话里话外的意图，她有点拿不准。 这是看上了无妄？ 哪种看上？ 不过无论是哪种看上都不奇怪，看这一家子长辈都出动的架势……嘻嘻，无妄肯定是跑了。 哼！谁让她不来住自己的酒楼！ 待会肯定自己就跑过去了，嘻嘻。 第414章 处处家酒楼 啊，原来的青榆的酒楼已开到了辰州？ 听够了笑声的无妄在羡城里四处乱转，然后就看见了间名字很熟悉的酒楼。 处处家酒楼。 是重名吗？ “欢迎光临处处家，客人是用餐还是住宿？”清脆的招呼声响起，一女子来到无妄面前。 不是重名。 酒楼大堂内跑堂有不少女子，除了青榆的酒楼，没见别家用女子做跑堂。 “住宿。” “客人请随我来登记，处处家酒楼有三种客房，分别适合一人、多人以及一家人住宿，客房大小亦是不同，客人您需要哪一种？” “一人住，一间。” “好的，客人姓名？” “无妄。” “无妄无咎的无妄？” 无妄点头。 女子将名字登记好，收起册子，拿着钥匙并一个木牌领着无妄朝楼上客房走去：“客人请随我来。” 女子用钥匙将门锁打开：“请进。” 无妄看着屋里的陈设布置：“这是单人间？” 女子摇摇头，笑着说：“这是最好的一间房，老板吩咐过了，凡是叫‘无妄’的来投宿，都住这间。” “你们老板就不怕有人冒名顶替，或是酒楼管事中饱私囊？” “老板说只要不被她派来的人发现，有本事占到她的便宜大可试试。” 无妄来了兴趣，请女子一道进去坐坐：“你是酒楼管事？那可有真被发现的？” “是的，我姓濮，乃羡城处处家酒楼的管事，同时亦是辰州酒楼总管。”濮管事笑着介绍自己，“客人稍等，我去取季度通报来。” 季度通报？ 不一会，濮管事返回，手中还拿着一叠纸，递给无妄：“客人请看，这便是青记所涉产业下的内部季度通报。” 无妄接过来没急着展开：“这东西随便给我一个外人看吗？” 濮管事面色没变，还是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客人您叫‘无妄’，那便不是外人。若您是假冒的，也没关系，您看看季度通报便知道了。” 这下无妄是真好奇了。 将这一叠纸展开，发现边缘是用线缝上的，像本大书，有两本。 随便选了一本翻开第一页，其上写着某月某日，某地青记布庄，登记购入浮光缎十匹，经核查，库房剩五匹，柜台账册售出三匹，余两匹不知下落。布庄掌柜说乃伙计偷卖，伙计亦供认不讳。问，掌柜伙计所说是否属实？余两匹浮光缎会在何处？ 无妄问：“所以这两匹浮光缎在何处？” 濮管事摇摇头：“这是最新一季度的通报，结果要在下一季度的通报上公布。 “布庄的事我知之甚少，但我记得那段时间，布庄所在县城曾连下了三日大雨，所以我猜是雨水浸湿了浮光缎，掌柜跟伙计的都有错处，掌柜的为了撇清自己，与伙计商量让他担下错处。” “为何？直接说是雨水浸湿的不成？” “疏忽职守与御下不严，在惩处上是两回事。疏忽职守是最低级的错处，会被大家看不起的。” 这样啊。好奇怪。不过好像也有点道理。因为无妄大致翻了翻这通报，发现除了一些规矩要求外，最多的是表扬通报跟各种层出不穷的作案手法揭露。 有贪钱中饱私囊的、有以权谋私的、有与供货商勾结吃回扣的，看到答案的都是上季度的事了。 无妄突然看到个好像跟自己有关的。 某月某日，某地处处家酒楼，登记尊客入住三日，同时另一地处处家酒楼，亦登记尊客入住一日。问，哪家酒楼造假？ “这个你们怎么处理的？” 濮管事笑：“这便是客人您刚刚的问题了，各处酒楼无法时时联系，一处酒楼想占这个便宜就得保证别的酒楼不会同时这样做。” 无妄开始找茬：“若就是在行程距离上合理的两家酒楼呢？” “那便让其占这个便宜，待老板发现，涉事之人就会被开除。老板与尊客们又不是不认识，谁哪段时间出现在哪里，写封信便知道了。” 嗨，确实啊。 无妄又问：“将各种作假手法写成通报，不会让有心之人钻空子吗？” “只会让想作假的人不断精进作假手法，核查之人也得不断进步，一刻松懈不得。”濮管事扬起头，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老板说，哪怕是造假，也不想她手下的人整些拙劣的把戏来让别家人笑话。 “她说，不强求所有人一辈子给她干活，但从青记出去的人，到了谁家，都得是顶顶厉害的人。” 青榆在这养蛊呢？ “那若是有人的手法高明到核查没查出来呢？” 濮管事的笑突然诡异起来：“再高明的也能查出来。若是有核查查不出来，要么就去坐牢，要么就永远做核查！” “怎么说？” “因为核查都是上一批手法高明到没能轻易查出来的掌柜管事们。所涉数额很大，大到能将他们关一辈子。不想去坐牢，就得找出下一个核查来替自己。” 无妄一琢磨，青榆养水鬼呢！ 还是拼了命找替死鬼的水鬼。 想想一群水鬼上门找茬，那谁能顶得住？ “若是核查跟掌柜的狼狈为奸呢？” “一个核查配一个老板亲信。” 无妄又明白了，一个水鬼配一个道士。 “找到替死……不是，这个核查找到替代的人之后呢？” “一笔勾销，去别家还是怎么的，是自个的自由，老板就不管了。要继续留在青记也可，接着干一年不领工钱的核查，随后看表现分配职位。” 超渡水鬼、水鬼转生。 转生的水鬼也不知谁家敢用。 送去户部说不得正好。 户部的虫蛇鼠蚁们可能会连连摆手：“别来别来。” 而此时不是虫蛇鼠蚁的户部小吏也连连摆手，愁眉苦脸地抱怨：“谁请她来的？把她送走啊，不是工部的吗，送回去啊！” “老大发话要来的，数月一轮，要赶你去赶。” 小吏抓头：“我没本事，你去。” 另一小吏拿着文书转头就走：“我不去！我才不想被人抓住骂猪头。” 两名小吏在门外避之不及，屋里的人简直无处可逃。 “咦？”说话女声柔和不尖锐，似有疑问，“你们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都错了，我娘说猪精转世都没那么笨的，过来我再教你们一遍好了。” 见人不动，她抬头，神色平和地催促：“过来呀。” 桌前两名小吏心里怒吼，又是这样！ 要骂人你就疾言厉色一些，要损人你就阴阳怪气一些，要生气吼人你就声音大一些，如今这面色平和、与世无争、人畜无害的柔弱表情是干嘛啊！ 被骂了他们应该生气的，可这卫紫荆明显又是真不觉烦地要一遍一遍教他们，算下来今日已经教第五遍了，他们生气显得有点太不知好歹了。 但教就教了，一遍一遍骂他们猪头是怎么个事啊！骂也骂大声点啊！这样起码他们能生个理所当然的气，而不是如今这不上不下的模样。 快被憋死了。 “此处损耗是有浮动的，大匠的损耗跟学徒的损耗能一样吗？所以此处的预算可以缩减，应当减去这个数，听懂了吗，一号猪头？” 一号猪头憋屈地点点头，又谢谢她又真的好生气好生气啊。 “你呢，二号？” 二号同样憋屈，但还要忍着憋屈提出问题：“那这里的盈余是不是太大了？这个数又是如何得来的？” “没错，所以此处将天气人力因素考虑进去的话，预算得提高一些，我假设了一个浮动数，将这个数代入吧啦吧啦……” 等等！什么什么？两名小吏顾不得生气了，赶紧心平气和地听，跟上她的思路后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听不懂了，差点又要被骂。 可是，她究竟是不是在骂人啊？ 女官都是如此可怕吗？一号二号不禁想起了另外两名外放的女官。 第415章 贲县 凌霄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是谁在想她？ 呵，定是县尉大人。 指不定在哪躲着骂她呢，她去找找。 有问题就该说，他不说她怎么能知道呢？ 一有矛盾就躲起来的脾性可不好。 凌霄迈出屋门，环顾一圈县衙院子，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声音微扬： “宋县尉，我来找你咯。” 角落一间屋子里，几人躲在此处，其中一人听见这声，抖了抖。 一人低低地用气声说话：“宋县尉，你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啊，出去认个错算了。” 宋县尉将身一扭，哼一声：“这是认个错就完的事吗？” “不然呢？” “她要去我家告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岳母、我娘子都喜欢她！” “那你好好认错，别让她告状不行吗？” 宋县尉还是不服：“我年纪比她爹大，还要我给她认错？更何况，我这地头蛇是当假的？她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得……” “哎呀，行了宋县尉，地头蛇的话说来吓唬吓唬别人行了，真把自己也唬住了？你这地头蛇是能让她埋骨异乡啊，还是让她见你纳头就拜啊？真说起来，你岳母才是那个地头蛇。” 另一人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官差服，正了正佩刀，斜眼瞥了宋县尉一眼：“行了，不陪你闹了，算算时辰，附近村民们都带着菌子到了，凌主簿吩咐的事都还没干呢，快点出来吧？成天的，就你闲得打出屁来。” “欸！你怎么说话呢？我好歹是你上官！” 两名官差不理他，径直推开门，朝外喊道：“凌主簿，宋县尉在这！” 凌霄猛地一个转头，视线一下子穿过两名官差中间的缝隙锁定了宋县尉。 宋县尉冷不丁地缩了缩。 凌霄扬起个笑来：“宋县尉，辰州商人要到了，你还在这干嘛？还有你俩……” “我们现在就要去的！” “那你呢？宋县尉。” 宋县尉扭扭捏捏地出门来，站在两名官差后头给自己壮胆：“我自然也是要去的，待会人多起了事故怎生是好，当然得去盯着了。县令大人呢？” “已在酒楼设宴招待辰商了。” 两名官差听了，脚步倒腾得飞快，主官都到场了，他们还在这陪宋县尉玩捉迷藏的游戏，真是！ 凌主簿给找来的活路，他们珍惜着呢。主官是外地来的，但他们官差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亲戚好友可都在此地讨食。 听说贲县要来一女主簿时，谁不轻视？都在打赌她能在这地界撑多久，县衙上下甚至县令大人都做好了给她一个下马威的准备。 谁承想，她一来揪着县衙全体上下就是一顿骂，骂县衙磕碜、骂县令大人无用、骂县尉无能、骂贲县穷得连屎壳郎都不来，官差发誓，当时堂中蹿过一只老鼠，她连那只老鼠都骂了。 骂那只老鼠没出息，来一点油水都偷不着的县衙作甚？骂它鼠目寸光、胸无大志、忙忙碌碌一场空。 越听越不对劲，堂上有血性的汉子谁能忍受他这般辱骂，当即就要发作将她扔出去。 可她轻飘飘一句“给贲县找了个挣钱的路子”就将他们的血性都给压下去了。 再一句“卖菌子”又将他们的火气挑起来了。 谁不知道本地山菌鲜美至极，可是卖不上价啊，顶天了卖到府城去，新鲜的价高但那点钱不顶事，干菌一直被行商压价，村民们收获也不多，卖菌子不是耍他们吗？ 立马又要将她揍一顿，结果她一张嘴“联系了辰州商人来收菌子，价钱谈好了”，他们的火气又消了。 不过接下来她“种菌子”三字彻底将他们的怒气挑上头，随后轻描淡写的来一句“有深山种菌的法子”，轻而易举地又将他们的怒气消灭了。 待县令大人看了她的计划笑着问“辰州商人何时来”后，他们再无一点点脾气。 不敢有脾气了，几句话下来，轻易将他们的情绪玩弄于鼓掌之中，弄得好像是他们在取悦她一般。 可在听说她曾经连朝廷高官都骂过后，心头那点不服竟诡异地转为了丝丝缕缕的自豪。 被人骂，但好自豪。 真的好诡异。 至今为止，还要跟她作对的就只剩下宋县尉了。 但宋县尉作对的方式，啧，他们都不稀得说。没有一点地头蛇的牌面。 见官差们都走了，宋县尉别别扭扭地走到凌霄跟前：“凌主簿，你……你可是听见我说你小话了？” 是的，堂堂地头蛇，跟同僚作对的方式就是背后说人家小话，还怕人家听见。 凌霄皱眉：“你说我甚了？” 宋县尉精神了：“你没听见啊？那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可千万别去我娘子跟岳母面前告状啊。” 凌霄意味深长地说：“我是不会去的。” “那就好，我下次不说你小话了……” “爹！”身后一声清脆叫喊，将宋县尉吓了个激灵，一回头，果然是自己女儿。 “你来这干嘛？” “爹你别管，我听见你说凌主簿小话了！我要去告诉娘跟姥姥！” 宋县尉想追，凌霄幽幽道：“要早退？” 宋县尉恨恨地一跺脚，“哼”一声：“我去盯着收菌，你去县令大人那跟着吃席吧。那些刁民你还应付不来，会吃亏。” 凌霄自无不应，辰州商人是她找来的，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接待一番。 游学时，老师带她来过岳州，当时便想过此处菌子如此鲜美，胜于别处许多，为何在外却很少见。 当时师生俩就此问题讨论了许久，只有一个大致的想法，写了篇策论。 谁知这么正好，吏部给她分在了贲县。还没出京城，她就在想该如何在县衙立足了，特别是了解到县衙里有个当了几十年县尉的地头蛇时。 南下途中，她高调极了，大肆宣扬自己的女子身份跟前状元身份，吸引了一些对她好奇，或轻视或试探的目光，管别人什么目光，好奇就都得上钩。 辰州商人就是这么来的。 辰州离岳州近，收了菌子可就地卖辰州，也可沿江运至别处，且辰州商人比越州和岳州的厉害、又没江州宁州的老奸巨猾，大商人不是她目前能掌控的，小商人正好。 去案桌上拿好自己为菌子写的故事，去见辰商了。 “凌大人，闻夫子在门口等你！” “来了！”凌霄快走两步，见了立在台阶下的女子，孺慕一笑，“老师，不是说我去接你吗？今日的功课你都批完了？” 闻夫子满脸痛苦，摆摆手，一副莫要再说的模样：“出来散散心，回去再批。” 凌霄挽着她的胳膊：“正好咱去吃顿好的。” 闻夫子乃凌霄的老师，同她一道来上任，亦是凌霄在贲县立足的一大支柱。 教出史上第一位女状元的夫子诶，名师高徒。 而县令大人兼任贲县教谕，教化一项考评，年年垫底。不是他不干活，而是贲县县学压根就没有，只有一个名头，学子拢共没几个，都没钱活了哪有钱建县学。 虽不合规矩，但县令抱着大腿求啊，求着闻夫子去县学教书。 至于工钱，自是县令出。 状元之师的名头一宣扬出来，附近州县有点小钱的学子人家，都乐意来瞧瞧。 一瞧完就不走了，纷纷给县令大人掏钱要走后门进县学。 县令大人照单全收，然后将这笔钱拿来建县学。 县学还在建，暂时找了个民居充当学堂。 报名那日，凌霄看着比预定人数多了不少的学子，打趣自己的老师：“这真是闻声而来啊。” 得了个老师的白眼。 闻夫子，全名闻世声。 第416章 影子 凌霄在县衙的地位已稳，走在路上，随便见到个衣着得体的人，不叫她主簿大人，就要叫她凌学长。 而当地的百姓，要么叫她小凌大人，要么叫她女大人。 对于后者，她一点也不介意，甚至愿意他们多叫，如今她是特殊的，所以她是“女大人”。就是要越来越多的人习惯女子也能当大人。 当大人里女子越来越多的时候，便会变成“新来的大人男的女的？” “来的男大人。” 凌霄嘴角微微勾起：“老师，可有女子闻声而来？” 闻世声实在跟她生不起气来，批了一天各种各样的功课都没力气了：“没有，都在家藏得好好的。” “我倒是有个人选。” “宋县尉家的女儿？” “嘻嘻，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当心宋县尉真跟你急。” “说服他家真正的当家人就好了。我看宋小妹是愿意读书的。” “那改日你上门拜访一下。” “好。” 师生俩越行越远，声音渐不可闻。 而与她们隔了一个大夏的楚越，在万石过得滋润极了。 排挤、轻视、下马威？通通没有。 卸任的老主簿手把手同她交接，一点绊子没使。 兼任县尉的县令大人还抽空带着她逛了一遍万石的主要产业。 甚至当地百姓听说她是县衙新上任的主簿时，热情得不得了，连连夸赞她有出息。 从百姓以及县衙人口中，她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念金跟无妄，两个名字乱说，但乃同一人。 她从姐姐寄回来的信中也见到过，是姐姐的主顾，大方的主顾，要求越来越过分的主顾。 唉，真可惜，至今无缘得见。 楚越站在英烈祠前，对无妄越发好奇。 “大人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今日不忙吗？” 楚越回头，一小女孩，不，是个小姑娘了，瞪着大眼睛看她。 “今日不忙，明日才忙，你不回家跟在我后头干嘛？” “大人姐姐，你去天方吗？去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楚越牵着她走：“不去，不可以，祝安乐，你再背着你娘悄悄跑出来，我可救不了你。” “可是我想小草了呀。” 祝安乐语气倏地低落下来：“我听见有人说天方在打仗了，不知道她有没有事？” “她是镇国公的弟子，镇国公自己上战场了，她都肯定没事，”楚越停了下来，松开她的手，“但是你嘛，就说不好了。” “祝安乐！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祝安乐猛地被吓一跳，不用看是谁就已经在找掩护了，想躲到大人姐姐身后，可她的大人姐姐横跨一步避开，两三步跨上台阶，进了隔壁大门。 “嗷嗷嗷嗷！娘我错了！” 听着身后热热闹闹的动静，楚越没忍住，脸上含笑。 “楚大人回来了？可要用饭？” “多谢。” 祝安乐隔壁自然就是路府了，楚越住在楚慈住过的院子里，正好给院子增添点人气，不至于破败了。 黄昏时分，就着隔壁祝安乐细细的哽咽声用餐，极有胃口。 初来时她还会同情祝安乐，一双大眼睛满含渴求地看着你，谁能不心软？但如今不会了，最铁石心肠就是她。 这小姑娘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现在还大胆得要跑去天方见她的好朋友。若非城门戒严，真让她跑出去了。 待连祝安乐的哽咽声都听不见后，楚越望着天边黄昏琢磨起万石的公务来，如今万石看似繁荣不错，但这毕竟是边城，一旦戒严，百姓以及县衙收入便会锐减。不过若有积蓄，一段时间是能挺过去的。 可离城更远的村子没法跟着沾光，得为那几个村子想想办法，还是要去实地看上一看。 落日黄昏，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日了。 楚越觉着时间过得太快，想将太阳重新推上去，而有的人看着落日，感动得快要落泪。 “呜呜呜，终于结束了这一日。”一号小吏从屋里出来，看着天边晚霞恍若隔世。 二号小吏站在一旁，亦是感慨不已：“晚霞好美。如果我是一头猪，我就应该在乡下自家的猪圈里吃着猪食，什么都不想地欣赏晚霞。”而不是看着一本又一本充满繁琐数字的文书，被为难得抓头。 一号小吏：“我可以跟你住同一个猪圈吗？我家没有，我是城里人。” “可以，小是小了点，两头能放下的。” 两人抬头同时叹出一口气来，一动不动地为晚霞而沉迷。 “卫大人，卫大匠捎口信来说他今日留宿工部不回去，就不来接你了，让你自己回家。”一人来递口信。 “好，我知道了。”卫紫荆收拾好自己的小挎包，准备下值。 一出屋门，就见一号二号在门口站得如同雕塑，呆呆地望着晚霞，不解问道：“下值了，你们还不回家吗？” 一号二号回过神来：“对哦，下值了。” “下值了！” “走，吃食去。” “走喽！” 卫紫荆见两人手挽手蹦远了，更为不解，户部下值要蹦着走的？ 她也跟在后面蹦了两步，不行，小挎包里的东西叮铃哐啷的，不好蹦。 出了大门，她脚步一顿，没走往常回家的路，而是换了条路走，途中还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一荤一素。 来到一个巷口，对着里头小声喊道：“你在吗？” 连着喊了两声都没动静，她换了条巷子，不进去，只在巷口喊：“你在这里吗？” 也不在，喊到第三条巷口的时候，才出现一个怯生生的影子。 见了人，卫紫荆将包子递过去：“给，今日我自己回家，可以给你送吃的。” 包子被接过去，随后是几不可闻的一声“谢谢”，人就消失在巷子里。 卫紫荆开心，转身回家。 待她的身影快要走到街尽头时，巷子中的影子才再次出现，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影子再次隐匿于黑暗中。 夜色渐浓，影子吃完包子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借着周边一堆破烂挡风。 唉，无论如何又是一日。 “调令做好了吗？” “第二封已经发出去了。” 墙另一头响起两道声音，影子就像没听到一般，仍旧一动不动。 “行，老爷子在哪里？别被波及到了。” “快到京城了。” “那就好，丞相大人伤心欲绝的样子，老爷子怎么能不亲自看看呢。” “待天方被破，丞相亲女跟女婿死无葬身之地时，看他与皇上还会不会如此君臣相得，哈哈哈。” 影子皱了皱眉，丞相亲女？ 就是那位小姐！ 不行！影子猛地睁眼。 夜色下，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满天繁星不在天上，而是尽数盛于她的双眼之中。 第417章 你追我逃 影子按捺住了，她如今一动就会被发现。 现在不是时候，她放松身体，眼睛重新半阖上，继续听墙里的人说话。 “城里可布置好了？” “放心，人证物证已经在上京的路上了，到时定要申凌洲没法翻身。” “那就好，做两手准备，想法子将工部最近捣鼓的东西弄一份出来。” “嗯……不容易，上次弄出来那些就不错了，不知道何临哪找来的废物，现在都还没仿制出来。” “啧，人家更好的都有了，仿制出来也不赶趟，直接拿现成的去。” “有了！听说最近卫大匠连家都不回，想必是研制到关键时候了，他是个死心眼没法策反，那就用他女儿试试。” “你说当了女官的那个卫紫荆？” “可有能用的人？” “嗯。” 坏人！都是坏人！ 不可以！ “窸窸窣窣。” 糟糕，思绪激动，不小心带动身下一堆杂物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明显，但…… “什么人！” “来人！” 不消片刻，一道矫健人影翻过围墙：“是一堆杂物，许是风吹的。” “我看看。” 矫健人影又翻过去将人带过来。 此人上前一通查探：“温的，刚才此处有人，估计是个乞丐，还一股包子味。追。” “追到带去哪？” “直接杀了。” 矫健人影应了声“是”，将人送回去后登上屋顶四目远眺，果然看见一道仓惶人影，当即朝她追去。 乞丐没看见有人朝她追来，但直觉不安，身体下意识地开始找寻可以躲藏脱身的地方。 附近她很熟悉，仗着身形小，什么洞都钻。 可这一切在身后追兵看来略显拙劣，她费劲钻个洞的功夫，他一个起跳就能追到她。 如果那小乞丐不那么脏的话…… 什么破烂、下水沟里的污泥，捞着就朝他扔！ 呕~，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好臭，真像屎。 臭小兔崽子！追兵发狠了，这次管乞丐扔什么他都没躲，大手朝乞丐脖颈抓去，眼见即将箍住乞丐那细弱的喉咙时，“唰”地一下，乞丐直直朝下掉，追兵猛地握紧，只揪住一缕头发。 乞丐不见了。 追兵上前一瞧，原是逃进排水道里了。 他冷冷一笑，以为逃到排水道里他就不追了吗？当即纵身一跃，跟着进了排水道，嗷！ 磕到头了。 进来以后才发现他比排水道高，只能弯着腰走，速度快不起来，而前面那矮人影跑得飞快。 很快，转过一个转角人就不见了。 追兵不大会就习惯了这个姿势，但阻碍不在于他跑不跑得快，而是…… “我去你大爷的！大晚上地跑什么跑？” “要死了吧。” 为何排水道里有那么多人！ 惊扰人家清梦，有人不知朝他扔了些什么东西，呕~ 偶尔还被人绊一跤。 排水道还如此错综复杂，几个转道下来，他已辨不清方向，只得循着脚步声追人，可追着追着脚步声也没了。 追兵来到最后脚步声消失的地方，此处排水道也有人，他试图在黑暗中将人辨认出来。 “看你爹呢看！” “滚！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在找人，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让我看看你要怎么对你爹不客气啊！” “来啊！” 一刻钟后，追兵鼻青脸肿地从一排水口爬出来，极度不甘地回去复命了。 同一时刻，相距较远的一处排水口，也露出一个脑袋来。 乞丐左右张望了一下，长呼一口气，赶紧爬出来，不自觉揉了揉头顶，好疼。 不是迫不得已，她是不会轻易进排水道的。幸好，今夜运气不错。 随意找了个隐蔽的避风角落将就一晚上，她打算明日就去告发……咦？应当是告发谁？ 回想了一下，那座院子很长时间都没人住，她不知道主人是谁，若非如此，她也不能窝那个墙角去。 那就去丞相府。 丞相府的人会信她吗？ 可次日清晨，她避着人来到街上，就发现了不对。 照旧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但就是不对！她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不能出去。 危险！ 丞相府去不了，她就换了方向，去卫府，可……也不对。 不行，不行，不能出去。 紧张了一夜的脑子没能想出个办法来，只本能朝着自己惯常休息的地方走去。 行至半途，几个乞丐从她身边跑过。 “县衙施粥嘞！快走！” 施粥！还有这好事？小乞丐跟着跑。 不过，这碗粥她许是吃不上了。她藏在暗处，远远看见县衙附近徘徊的几个人，压根不敢接近。 施粥竟是个陷阱吗？ “喝完粥，就跟这位大人走，给你们找了个活，以后不用当乞丐了！” 听了这话，不少年轻的乞丐脸上露出喜色跟憧憬，而年纪大一点的乞丐，反而是打好粥端着碗一个矮身，钻入排水道消失不见了。 “咕咕咕……” 小乞丐捂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闻着飘来的粥香咽口水，万般不舍地转身离去。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下午时分，北城门。 进出城的乞丐都被拦下了。 “乞丐？你出城干吗？有手有脚的，找个活干，喏，那边有善人愿意接收你们，去那谋个活路吧。”守城卫指着城门不远处的一张桌案说道。 “干活？我这辈子都不会干活的？我就乐意白吃白喝，没得吃饿死算球。” 对于这等不求上进的，守城卫也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赶紧走了。 桌案前的人对视一眼，摇摇头。继续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城门附近。 “五耗子，这个点了，你推车去哪？”守城卫显然认识他。 “去村里整点粮食啊，村里便宜，你知道的。”五耗子推着空无一物的板车，熟练地跟守城卫唠嗑。 “这时候去了今晚还回来吗？” “哎呀，回不来就老乡家里睡一晚，这有什么的。” “走吧。” 守城卫放行，他这破烂板车，一眼就看完了。 五耗子推着板车出了城，没有意外，到了京郊一树林后才停下来。 只听板车底下一阵响动，掉出来一个小乞丐。 五耗子没管她，只坐在树下歇气：“现在可以说为什么要这样出城了吧？” 第418章 逃出 小乞丐摇头，说不得。 “行行行，懒得管你，反正让你来跟杏儿一起住你也不来，”五耗子不耐烦，“那你回去可要我帮忙？” 小乞丐还是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去边城。” 五耗子手肘猛地一下拄地，诧异：“你去边城？就你这样去边城？你别死半路了，没人给你收尸。你去边城干吗？” 小乞丐又摇头：“不能说。” “爱说不说。不管你，我走了。”五耗子起身推着板车气鼓鼓地走了。 小乞丐低头往相反方向走，她要去边城，那就是往北。 城里她谁都接近不了，若是再待下去，迟早会被那些人抓到，不如赌一把！ 调令，调令，第二封刚刚送出去，若她跑快一点，是不是来得及？ 可卫小姐怎么办？ 肯定没事的，卫小姐胆小谨慎，就算是给自己送吃的也从不会往黑巷子里走，她只走大路。 没事的，没事的，她好像还看见过有人跟着卫小姐。 白日黑衣，太过明显所以被她看见了。 没事的没事的，小乞丐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没事的……呜呜，不能哭！ 小乞丐加快脚步，甚至跑了起来。 跑起来脑子就不会乱想了，去边城，去报信。 可跑着跑着，脚步声多了一道。 心里一害怕，她闷头跑得更快，身后脚步声追得也更快。 突地，背后传来一声吼叫：“你跑那么快干嘛！” 咦？小乞丐回头，是五耗子：“我以为有人追我。” 五耗子看她这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下一凛：“你究竟惹了什么事？” 小乞丐摇头：“不能说，说了会害你。”她一个人能跑，五耗子养着好多人，跑不了。 “行，你有钱吗？” 小乞丐摇头。 “你是不是只会摇头啊？” 小乞丐摇……她不摇了。 “哎呀，烦死了，拿去拿去！” 她手里被塞了一个荷包，重重的，抬头看五耗子，却看见他满脸心痛，便想将荷包还给他。 五耗子将头撇向一边，不去看那装满了他心爱铜圆圆的荷包，不看就不会不舍：“没钱你怎么去边城？等你要到饭，黄花菜都凉了吧？” 没听见回答，五耗子又转过头来，见她一双眯缝眼什么反应都没有，看着就烦！ “滚滚滚！快滚！”要对他的铜圆圆好啊，呜呜。 “耗子叔。” “干嘛？” “谢谢你。”小乞丐睁开眼，神色严肃地道谢，随后鞠了一躬，直起身来再次道谢后告别，“耗子叔，我走了。” 耗子叔呆愣愣的没有反应，她紧抱着荷包，转身继续朝北走。 背影消失后，五耗子才渐渐有了点活人样，神情却还是恍惚，转身朝另一方向走。 原来，小乞丐不是眯缝眼？ 原来，她那双眼睛……是祸端。若当初真跟他回去了，他护不住。 太好看了，好看到容易让人心生歹念，特别是有特殊癖好的恶魔，到时将她眼睛挖出来放到博物架上展示都不为过。 他那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人漏了口风，如她那样四处流窜，至今竟还没人发现过。 那她这次上边城去，也是要躲祸？可躲祸的话，哪里去不得，为何非要去边城？ 一边琢磨一边走，时不时想起那双眼睛又恍惚一下，不过几息后，他不恍惚了。 “我的车呢！啊！” “谁偷了我的车！啊！” “天杀的偷车贼！啊啊啊！” “还有我都还没有娶媳妇，为什么要叫我叔！！” “我的圆圆哇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惊起林中一片鸟雀。 “别嚎了，待会林子里的鸟都给你嚎走了！”守虚大吼。 “好疼啊啊啊，”守拙揉揉自己的大腿根、又揉揉自己的屁股，揉完了以后手撑着后腰，来回扭动，“咱为何不坐车啊？骑马也太受罪了。” 守虚蹲在火堆前，听了这话，将手里的树枝一扔：“还不过来看火？我可是观主，我还得伺候你是怎地？” 守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火堆前坐下：“现在说这些作甚，观里师兄弟的亵衣亵裤观主你也没少洗啊。我还是想坐车。” “那时候你们才四岁！”不是他洗还能是谁洗啊，“骑马骑成这样，那你来时是怎么来的？” “我下山没多久，就遇见一个善人，他也要南下，就顺路送我。善人的马车可软了。” “想坐车，你自己整辆车在后头慢慢走。” “我不！我要跟你们走。”守拙抗议，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看不懂两人在做什么，但有趣啊，比在观里有趣多了。 他抬头问树上的人：“无妄，你可想坐车？” 想啊，怎么不想，想的不是同一种车而已。 无妄暗叹口气，有点怀念。 “不想。” 守拙上半身垮下来：“盛家人还有青会长，送了那么多东西呢，都没法带。” 守虚倒是看得开：“盛老爷子跟青会长不是将北边的生意都给我们道观了吗？就算他们一年只开一间铺子，选址、改风水这点报酬，道观也够了。知足常乐呐。” “呵呵呵呵，”守拙傻笑，“也是。” 守虚跟着笑，出这一趟门，真是不亏，哈哈哈。 早知如此，他早就出来……也不对，那个时候没有无妄，没有无妄他们也见不到这等豪富。 都是缘分都是缘分呐。 思及此，守虚招呼他的缘分，笑得谄媚：“干粮烤好了，快下来吃。” “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宁州，等人将玉石送来。” 无妄带出来的一大坨，全埋在黑山谷了，在阵器的牵引下，会源源不断地自发滋养着那片山谷，消磨黑气。 待玉石内的自然之力耗尽后，靠着天然阵法再缓缓生息，迟早有一日会将黑气尽数祛除，恢复生机的。 真是，破坏一时易，恢复千百年。 烦死了！ “好吃好吃，真好吃。”守拙吃的嗷嗷叫，“盛家准备的干粮怎地都这般好吃？” “好吃就闭着嘴吃！喷得到处都是，脏死了。” 守拙闭不了：“盛家真是好人，如他们这般的人家，没有个继承人真是太可惜了。” 守虚想起这茬，也是可惜，问无妄：“邹县令真的无后？” 第419章 北凉王城 “就没什么办法可以帮帮邹县令？” 无妄看向守虚：“命运一说，你才跟盛家人说得那么透彻，怎地如今也看不开？” “观主不是看不开，而是可惜。”守拙回答，“如同盛家人这般又有钱、又有善心、后代教导得还好的善人就该生生不绝才是。” “是啊，好人就该多多益善才是。” 无妄没直说，只提醒守虚：“盛老爷子不是将一家人的八字都给你看过了？你也见过邹县令，你再仔细算算。” 守虚立马闭眼，嘴里念念有词，手指不停掐算，守拙也不甘示弱，跟着一道重算。 半晌守虚睁眼了还是疑惑不解，自个继续在那琢磨，无妄不管他，随他想，只自己吃干粮。 再过一会守拙也睁眼了，虚心求教：“邹县令命中金盛凌木，水土受损，确实与子孙不利，无后也说得通，莫非还有什么因素没考虑到？” 无妄正要开口，守虚猛地站起来，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跟邹县令如今所处之地有关。洼县地处交界，兵戈之金盛，但妙就妙在洼县木气也盛！兵戈之金杀伐重，削减本命之金，与洼县之木纠缠，在子女一项上竟显现出子子孙孙之势！诶？子子孙孙？” 守虚脸上浮现出一种做了题但结果太过离谱反而不敢相信的表情来，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八字给错了，于是他看向参考答案。 参考答案·无妄给予肯定：“嗯，与木纠缠越深，其势越显。无后但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这是什么意思？”守拙彻底不理解了。 意思就是，他自愿选择为人民服务这条路且会有所成就。 胸有大志的富多代，最适合搞基层扶贫了。 “自己悟。” 无妄没直说，守虚倒是若有所思，守拙年纪还轻，一时半会地想不明白，他就不再想，只专心啃干粮。 别人的命没有他眼前的粮重要。 “没有肉也好吃！我要一辈子吃这种干粮。”守拙豪言壮语。 “乱讲！肉最好吃！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想吃草了。”前锋营的战士们啃着分配到的一坨肉，啃得小心翼翼，舔了又舔，嘬了又嘬，舍不得咽。 “这就是草原黄羊的味道吗？等我有钱了，我要一天吃一只！” “我给你杀羊，你分我一只羊腿如何。” “成！” “嘿嘿嘿嘿……” “别嘿了，下一顿就该吃草了。” “唉，不能一直让乐悠姑娘带路吗？我想吃肉。” “除非你永远不回家，你看看，你认得出这是哪吗？” 唉，不少士兵遗憾。 这些天但凡是他们自己找路，就一点吃的都找不到，只有野兔会撞死在乐悠姑娘面前，能蹭着吃点。 所以只好在濒临饿死的时候再让乐悠姑娘带路，才能饱餐一顿。 如此饥三顿饱一顿的，应该快到边境了吧？ 路安：呵呵呵呵。 都快进北凉王被窝里了！ 他转头问殷逢：“我是不是饿得昏头了，所以眼花了？” 殷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我应该也是饿昏头眼花了。” 斥候冷冷地打破二人的自欺欺人：“我做斥候三年了，无论是饿着还是吃撑了，都不会眼花。 “前面！就是北凉王城！” 北凉竟然建城了！ 啊！路安跟殷逢在草窝里痛苦抱头，为何啊，为何！ 遍寻不到的北凉王城就在眼前，可偏偏他们只有四百多号人，还不都是骑兵。 “为何偏偏在此时找到了北凉王城？”路安咬牙切齿。 石头幽幽念了句词：“这就叫恨不相逢未嫁时。” 念完见三人都看他，他不解：“咋？我念错了？” 路安跟他生不起气来，同个文盲生气什么。 “走，先回去。” 回到营地，看大家吃肉吃得开心，路安心绪复杂，待看到被乔新云忙前忙后伺候着的乐悠时，复杂的心情中增添了一丝佩服。 乐悠，恐怖如斯。 早知如此，前两年就该让乐悠带大批兵力剿了王城！ 瞧瞧，她带路，连粮食辎重都省了，就地取食。 可偏偏是现在，四百多人，连接近都接近不了，待会赶路还得悄声些，莫要被北凉前哨发现了。 “现在走还是晚点趁夜黑再走？”殷逢说出这话时，心都在滴血，好大的一个军功啊，他们握不住！ “吃完就走，动静小点。” 路安说出这话时，亦是极不甘心。错过这次，下次就算是乐悠带路也不一定还能找到王城。 草原天气还如此古怪，到时没被北凉兵杀死，就得先死于各种草原陷阱。 再不甘心，身为主将也得理智，路安对斥候吩咐道：“待会你继续盯着，我带着人先撤。” 斥候点头：“北凉王城此刻有点虚，应当顾不上我们，放心撤。” “虚？” “嗯，外围守着的北凉兵不仅少，而且大多是老弱，不知是不是幌子。” “你没看错？” 听到质疑，斥候立马站起来昂首挺胸：“我饿晕了、瘸腿了、耳聋了，我都不会看错！ “我数了，王城外围巡逻间次半个时辰一次，且从南走到北中途竟还歇一次，不是虚是什么？不是老弱是什么？” 路安再次痛心疾首，这一转身是谁一辈子的军功啊！ 痛心疾首完开始想，那北凉健勇去了何处？ 都去打天方了？还是旧盟？ 光想也想不出来个结果，路安带着人直接悄摸地走了，此后每一天都在回头远望那渐行渐远的军功。 第一天，唉。 第二天，唉。 唉~ “若真拿下了北凉王城，俘虏北凉王，我回城时想戴一朵大红花。嘿嘿，定是威风极了。” 夜晚，石头躺在路安旁边，自顾自地畅想，压根不管他的心情。 路安想让他闭嘴时，斥候又来报：“将军，前方有大批兵马！” “多少人？” “夜深看不清，离我们很近，我怕被发现，察觉他们的踪迹后我就撤了。” “避其锋芒，我们绕道走。” “是。” 可哪怕再小心，两拨人相距太近，几百人走过的痕迹不小，不出半个时辰，就被人追了上来。 “将军，怎么办？他们追上来了。” 没让斥候再去冒险探查，他同殷逢二人趴在地上细听。 “有骑兵。” “过百。” “听动静，人数约千人左右。” 二人久经沙场，具体人数估不出来，报个大概的本事还是有的。 路安不过片刻就做出了决定：“先打，然后再跑。” 殷逢同意：“对方有骑兵，很快就能追上我们，与其疲于奔命被对方轻松斩杀，不如出其不意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莫要恋战，打完就跑。” “是。” 四百多人中，亦是能选出精锐中的精锐的。 跑得快耐力足的去骚扰敌人，争取时间，乔新云则带着剩下的队伍，跟在乐悠后头，拼命往前跑。 乐悠骑着殷逢的爱马，一个劲地跑，全心全意地控马，偶尔回头看看身后跟着的士兵们。 天色隐隐发白之际，乐悠才停下来。 身后东倒西歪一片。 有人喘着粗气问：“将军还能找到咱吗？” 将军是找不到，别人能找到。 中午时分，远方出现骑着马的三人，打着旗语靠近，其中一人大老远就开始抱怨：“你们怎么能乱跑成这样？好险我就迷路了。” “路雨？”乐悠惊讶。 而另外两人不少士兵也都认识，乃世子亲卫。 第420章 悬赏令 路安看着领着大批人马出现在草原的陆景峥，不解：“世子，你不是固守旧盟吗？” 不知道的以为是攻打北凉的主力呢。 陆景峥也有疑问：“你不是前锋营吗？” 不知道的以为是深入草原的先行部队呢。 最不该出现在草原深处的两支队伍遇见了。 路安如此这般一番后，陆景峥掏出一封密报来：“我收到一封情报，情报上记载了北凉王城的位置，且此时防守不足，适合乘虚而入。” 路安打开来细细看过，盯着那幅路线图终点，在脑中与近日来的行程相对照后，不可置信：“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京城一小院中，一慈眉善目的老者喝着茶慢悠悠说道，“不是真的，怎么能将人引出来？” 下首一中年人试探问道：“可这样，北凉不就……” “灭就灭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中年人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北凉大军如无根浮萍，就算占了天方旧盟，待陆景峥回转，又是一场大战，到时无论谁死，都是我们得利。” 老者没再说话。 中年人暗自琢磨着计划流程，捋清各个环节，突地他问道：“申凌洲之女申珞瑶身边有个厉害的丫鬟，有她在，申珞瑶恐会平安无事，若让她回到京城，申凌洲那边的计划就有些不好开展了。” 老者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跟你说几遍了，消息要灵通，不要犯懒，不要吝惜人手。那丫鬟已不在天方，去了南边，将道长看中的玉石矿尽数收回了。” “那道长……可还能出力？”可还愿意出力？ 中年男子想起道长那怪脾气，不觉牙根疼，真是他见过最难伺候的人了。 如今给不了他想要的，不知要搭进去多少东西哄他。年纪轻轻的，比皇帝还难伺候。 “跟你说几遍了？做事不要好面子，占不了还偷不了？偷了点给送去。” “天方那边，道长会亲自出手吗？” “没偷上多少。” 明白了，所以不会亲自出手。 “那是他的徒弟去？” 老者点头。 徒弟也行，他们见识过，亦是有本事的。 “那……那个厉害丫鬟……” 老者叹了口气：“跟你说过几遍了，心有顾虑，那就除去，莫要瞻前顾后。担心丫鬟坏事，那就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我这不是担心平白损耗了咱们的人手吗？” 老者茶都喝不下去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全天下都是咱们的人了？不想损耗咱们的人手，那就用其他势力的人手去啊！” “您是说，花钱？”中年人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不用你去了，我已经请了杀手阁的杀手去伏杀她。” “够吗？” “以防万一，我还花高价出了个江湖悬赏令，悬赏她的人头，五百两。” 嘶~那么多？ 老者看他这表情就知他在想什么，再也不忍了，站起来指着他骂：“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吝啬！不要吝啬！能花钱解决的事就用钱解决！抠抠搜搜的，哪有一点成大器的样子！” 中年人如鹌鹑一般，不敢说话顶撞。 半天才怯生生地开口：“那……申凌洲次子一直没找到，可要加钱找？” “啧，这个申以岫，我都怀疑不是申凌洲的儿子，”老者重新坐下，“一天到晚瞎跑，前脚发现的踪影后脚就不见了。像泥鳅一样的，南朝不好找人手，不管他了。” “是，老师。” 见老者揉了揉眉心，他立马说道：“老师，您才到京城，莫要太操劳，先去休息休息吧。” 老者起身，在男子的搀扶下朝房间走去，边走边嘱咐：“各方消息盯紧些，有人来领悬赏记得麻利地给。” “五百两，我知道的。” “一人五百两。” “啊？” 老者已经不生气了：“送回来的消息你是不是一点不看？混沌区跟贡区都被她捋了一遍，不出动武林高手一起围攻，如何能拿下她？到时别说申珞瑶了，陆景峥她都能保住，我们忙死忙活净做无用功吗？” “这般人物，咱为何不先试试能否策反呢？” “你去？还是谁去？难不成你想让我去？带多少人去才能保证不会被一个照面打死？” 中年人低眉垂首：“学生知道了，来人说多少赏金便是多少。” “什么？赏金多少？”守虚盯着地上躺着的人不可置信地大叫，“五百两！一人五百两？” 地上的汉子满脸痛苦地点点头，偷觑着五百两的脸色，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守虚跟守拙两人动作一致地看看地上汉子，又看看价值五百两的无妄，该死的心动了。 但动手是不敢的。 觍着脸凑近无妄：“一人五百两诶，你跟他们去一趟，咱一趟就净赚一、二、三……八！四千两！再加我跟守拙，五千两诶！” 怪有钱嘞。 无妄不搭理掉钱眼里的两人，走到八个大汉跟前问到：“谁发的悬赏？” 大汉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哇。” “你得罪了什么人，如此大手笔地要杀你？”守虚问。 无妄摇摇头，没想出来。 不至于是贡区混沌区的人，真那么恨，早就出手了，等不到现在。 可若不是那些人，她哪里还有仇人？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透明人一般的丫鬟罢了。连个丫鬟都要杀，真是太坏了！ 想不通，想不通就都带走！ 悬赏令未撤之前，想来肯定还有许多人要来杀她。自己动手怪累。 用他们挡刀。 嘻嘻。 第421章 渡江 无妄就这样带着八个武林大汉继续走。 她对江湖人的自觉性很是认可，绑都没绑，就让他们自己跟在后头。 “啧，怎地没人掉队？” 到了渡口，守虚看着整整齐齐的大汉们，有点失望。 他还没有见识过无妄全部的本事呢，守拙提议给他们绑上，无妄没接受。 他觉着她肯定是有什么千里寻踪的本事，所以才如此自信。 他想看他想看。 “没有这个本事，是他们跑得没我追得快。”无妄说。 “咦？我说出来了？” “不然我还会读心术吗？” 要真会，她读路边一只狗今晚吃哪个粪坑的屎都不想读人的。 渡口船很多，无妄照旧找了一艘豪华的大船，考虑到如今她价值无上限的五百两，她包下了这艘船，只留下了船长跟两名船工。 “这位客人，上次船翻了真是意外，不是我们的船工技术不好，我保证！这次一定给您安全送到对岸！” 巧得很，还是上次的豪华大船。 船长见这位豪爽的客人不要他的船工，心里难受，干这一行的，船是他们的面子，但船工的技术才是里子，是吃这口饭的基石。 守虚看着船长及其身后一脸讨好的船工，同无妄说：“在江上应该没人敢动手吧？” “给你四千两呢？” 守虚不说话了。 “不用船工，缺的人我身后这些人补齐，”无妄转头对八个大汉说道，“你们会的，对吧？” 八个大汉小鸡啄米式的点头。 “我们都是南方人，撑船是从小就要学的。” 无妄又转头回去对船长说：“其余船工不用跟船，报酬照拿。你别克扣了就成。” 船长当即拍胸脯保证：“我从不干那些黑心肝的事。” “行，开船吧。” 上船后，八名大汉自觉得很，各自找好了位置，充当着船工。 船长见状也不多说什么，除了感慨一句有钱人的怪癖外，自去掌舵了。 求求河神老爷，今儿可千万别发作啊，他这段时间给的祭品都翻倍了，千万别再只掀他的船了。 以往都好好的，今天也要好好的啊。 船长心里做着玄法，手上却极稳，暗礁漩涡都顺利避开，船身除了起伏，一点颠簸都没……砰！ 船身被撞，船长一个趔趄，还没站稳他就转头去看，结果看见是有人操控着船来撞他的船。 船长认出了那艘船，一手扶舵，一手指着那船破口大骂：“大鼻子！你个鸟人！你来撞我的船图什么！你个老猪狗！蠢虫！还不赶紧地夹着屁眼给你爹我滚！你……” 船长消声，因为从大鼻子的船上倏忽跳出几人，一跃而起、手腕撑着围栏便落在了甲板上，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朝着船舱袭去。 他正想给贵客提个醒，连着“砰砰”两声，又是两艘船撞了上来。 犯太岁了是不是啊！怎么全部都来撞他的心爱船！ 撞的不是船，是他的心啊，嗷嗷。 看见从别的方向又上来好几人，同样朝着船舱围去，他有点着急，贵客别出事了哇。 他又害怕又担心，想帮忙但又怕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武器，自己的船工还没跟上来，他真是有心无力。 内心挣扎之下，他还是捡了放在甲板上充作急用的桨橹，朝船舱走去。 见充当船工的八名大汉上到甲板来，他赶紧提醒：“贵客遇袭！你们快去救她！” 但八名大汉互相来回对视，没动，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船长见此，内心浮起不好的预感来，又往船舱靠了靠，离八人远了点，趁人不注意，对紧随其后出现在甲板上的两名船工使了个眼色。 两名船工点点头，悄悄后退远离他们。 这些不过四五息的功夫，船长正欲再朝船舱走去时，就见一个人影从窗户倒飞出去，落入江中。 随后船长只觉眼睛一花又一花，耳朵也乱七八糟地听着响，人影咻咻咻地飞，惨嚎啊啊啊的叫，扑通完一声，又一声扑通。 最后就是贵客出船舱来问他有没有绳子。 船长连连点头：“有有有，我去拿。” 又问：“可要丢几块浮木下去？” “不用。” 船长转身去拿绳子，身后贵客冷冷的声音响起：“浮不起来还敢在江上出手，要找死就成全他们。” 语调实在太冷，他打了个哆嗦。 拿了好几捆绳子，将其中一捆递过去后，顺理成章地站在贵客旁边，看她要做什么。 无妄将绳头打了个活套，用上内劲扔出去，恰好落在呛水之人不远处。 “那那那，那有一个要沉了的。”守拙扒拉着围栏，盯着江面的动静，给无妄指人。 要沉了的，绳套便会恰好套中他的手腕。 “啪啪啪……”守拙激动得给无妄鼓掌，“准头太厉害了吧！” 船长跟着点头。 看见贵客救人，他提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贵客，那边！那人好像要力竭了！”他也跟着指，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个绳套就飞了过去，不偏不倚锁住那人。 “啪啪啪啪……”船长激动得连连拍掌，为何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管他的呢，反正是更得劲了，凭借着多年在江上的漂泊经验，哪怕只有一个小黑点，他也能认出那是人头还是石头，手指得可勤快了。 “怎是飘着的水草？” 船长面对守拙的疑问，悄悄红了脸，那句话怎么说的？老马也会掉蹄子？ “一、二、三……十四个。”船长数了数套在绳子上的人，还有两三个水性好的在江里游着，贵客没管他们。 “开船。” 船长一愣：“现在就开船吗？” “嗯，旁边几艘也一起开，船费我出。” 船长听话，回到另一头的甲板，八个大汉已经不见了，他往底舱探头一看，嘿，都准备好了。 朝着另外几艘船一通指手画脚后，他们往外驶出一些，维持在安全的距离，与船长齐头并进。 “开船！” 顺着水流漂了一段时间的船重新朝对岸驶去。 船尾绳索绷紧，带着绳套上的人往前，拖出一道道浪花来。 都是有点本事的，借着绳子的力，会自己冒头来换气。 甚至还有几个在水里玩起来了，时不时牵着绳子跃出水面，又落下。 “好！” “啪啪啪啪啪啪……” 守虚跟守拙两人少见这等情形，连连叫好。 “真厉害啊，怎能像条鱼似的呢？” “不愧是江边长大的。” 许是看见两人鼓掌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继续此起彼伏的从水里跃起又落下。 一次比一次衣服少，最后…… 无妄：好一个浪里白条！ 别说，身材不错，挺健美的。 但也不是全部都很健美，无妄瞅着伤眼，转头看向还在努力横渡江面的三人。 发觉三人有力竭的倾向，无妄将绳套扔了出去。再晚一点，绳子就够不到了，都得被水冲走。 不是谁都像她一样有本事，能够克服水的推力、风的推力、漩涡吸附力、衣物吸水增加的重力，最后在离渡口不远处就登岸的。 没有。 她真是厉害坏了。 见三人拼命够到了绳子，无妄不在船尾吹风，回了船舱。 接下来一帆风顺，连点风浪都无地到了对岸。 船长松了一口气，九月十五，风和日丽啊。 路安抹了一把脸，九月十六，草原暴雨啊。 第422章 旧盟变故 “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路安等人找到了大部队，再不像之前那样苦，遇雨也能有棚子躲躲雨了。 “乐悠姑娘，你往里坐坐，外头风大，万一生病就不好了。”乔新云将不知何时备下的一捆干草，放在路安身后，拍了拍，让乐悠坐。 乐悠坐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锻炼，一点风雨，不碍事的。” 路安：是啊是啊，全府丫鬟个个文武双全，如今还有他一个当主子的用身体给丫鬟挡雨，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乔新云压根不管这些，自己再挨着路安一坐，乐悠彻底被挡住了。 待陆景峥过来找路安议事，再往路安左手边一坐，乐悠是真的连风都吹不到了。 陆景峥问：“你怎么想？” “我在想，王城守卫空虚，兵都去哪了？” “伏击你们前锋营的有上万人，而我领兵出来之前，旧盟暂无来犯。除此之外天方、万石、千宁等地的消息我也没收到。” “无论北凉兵去了何处，城里兵力都是充足的，足够熬到国公爷派兵救援。” 陆景峥点点头：“此次为了验证情报真假，我只带了两千人出来，如今情报为真，我已遣人送信回去，让游走在外的兵力前来助阵。” 攻城的代价他们都知晓。 如今这两千多人在离北凉王城四日路程的一处高地上扎营，担心离得近了被发现，到时王城有了戒备，北凉大军提前返回。 路安又问：“你带了两千人出来，旧盟城中岂不是只剩两千青壮，还有一千老弱兵。” “嗯，我出来前已经吩咐过守将项宋若北凉来袭，坚守不出。” 旧盟收回后，这些年一有钱一有时间便会重修并加固城墙，守城的话，就算是老弱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路安点点头：“项将军此人谨小慎微，想来不会轻易出城应战。你的亲卫留家里了？” 他只看见四人随侍。 “嗯，留给晴晴了，真到不可为的时候，他们会护着她撤离。” 九月十八日晚，月朗星稀。 “来人，拿下项宋！”宁晴拍桌而起，盯着项宋下令，帐中小将无一人动。 身后亲卫却在听见命令的瞬间扑上去，趁其反应不及时，五人配合将其拿下，双手反剪身后，等待宁晴的下一步命令。 “世子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兵临城下，项宋却隐匿情报、眼高手低，妄图出城与之决战，陷旧盟于危险之中，将世子的吩咐抛之脑后，不遵军令，若换了世子或国公爷来，当场便能斩了他。这点不用我多说吧？” 宁晴语速较平时快，句句占理，说完环视一圈众人脸色：“谁还想出城应战？” 有人不服，站出来：“我不觉得项将军的决定有何问题，城外兵众不足三千，有何好怕的？” 有问题就好，不怕他们有问题，就怕他们问都不问就要对她动手，那时旧盟才危险，如今看来只有项宋一人心怀鬼胎。 宁晴内心暗暗松一口气，重新坐下，再一开口语气就不再如刚才那般急促：“你们谁与西番军较量过？可了解西番？他们惯用何种阵法？主将是谁？擅长何种对战？武器如何？” 顿了顿后又问：“你们谁知道？” 没人说话。 许是被问得哑口无言，有人感觉憋闷，愤愤说道：“管他什么路数，咱两千多，他们也两千多，都是人，武器砍上去都会死，作甚怕前怕后的？” 宁晴听了这话，柔柔一笑：“牧将军勇猛，世所罕见，红梅，你去端碗补汤来犒赏犒赏牧将军。牧将军喝了便应战去吧。” 红梅动作很快，马上就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来放到牧将军面前，退到宁晴身后。 “牧将军请用，这碗鸡汤用了一株百年人参并许多上好药材熬制而成，趁热喝。” 牧将军也不是傻大个，吵架吵得好好的，怎地突然给他端碗汤来？莫不是要毒死他？ 他打量这碗汤，油水丰厚，盛在白瓷碗中，汤水微微荡起，没有异味，不像有毒的样子。没甚热气，一碗冷汤。 “怎么，牧将军敢什么都不清楚地就上场打西番兵，却不敢喝我家世子夫人的一碗汤？”亲卫出言嘲讽。 “喝就喝！”牧将军才不信她敢当众毒死他，她连项宋都不敢杀。 当即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噗！” 入口的汤都被喷了出来，牧将军吐着舌头，猛地看向宁晴，眼神控诉：“肿么蛰么昂！” “牧将军怎地这么不小心，我都说了趁热喝，当然是烫的。” “泥飘窝！” “如将军亲眼所见，那是一碗没冒热气的汤，偏偏就是烫得没法入嘴。我们看见的西番只有两千多人，谁又能确定这不是一个诱饵陷阱呢？” “泥呕森么……” “将军，你别说话了，我来问吧。”旁边一小将拍拍牧将军，看向宁晴，“世子夫人，您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一个陷阱呢？” 宁晴将一封信扔在桌上，小将捡起来展开。 “斥候来报，城外大军急行军四日的路程内出现大批兵马的踪迹，人数不明。项宋将此消息隐匿不报，是想让谁出去送死呢？”宁晴意有所指。 看完之后，牧将军更气更气了，她早就拿到了这封信，证据充足为何还要诓他喝碗热汤！ 好气好气，好烫好烫，好疼好疼。 但大事为重。 “*&夫人混胡！” 他说什么呢？ 小将再次充当翻译：“多谢世子夫人，愿听夫人吩咐。” 宁晴这会才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守城攻防之事我不懂，按照军衔资历一切听牧将军的，不知西番会围城还是硬攻，以防万一，城中一切物资由我周转调度，可有意见？” “夫人，物资调度一事劳心劳力，您……” “世子此次出行辎重乃我算的。” 啊？这样啊，众人不再有问题。大家都知道，行军辎重比算营常给用要复杂得多。 待人都退下各行其职时，宁晴才放松下来，呼，只要没人想着出城应战，旧盟一时被围也不是大事，只需等天方腾出手来便有了援兵。 但放松不过一瞬，她又开始琢磨起来为何城外是西番军？ 北凉兵力莫非全部集中在了天方？ 她遥望西边，暗自猜想，西线防守可是出了问题？ 出大问题了！ 中伶俐捂嘴躲在墙角，不敢发出声响，待人上了马车消失快一盏茶的时间后，她才起身狂奔，顾不得自己这副模样会不会被谁看见。 为何城里会出现西番大将？看样子还与城中官员相谈甚欢。 出大事了！ 第423章 通敌 中伶俐一路跑至一小院中，推开门，房里坐了两名飒爽女子并一名容貌昳丽的男子。 看见那男子中伶俐皱眉：“钟离阳，你怎么又来了？” 男子勾唇挑眉一笑：“闲着也是闲着，来找你啊。” “闲着就去吃屎！” “那腌臜物哪有你好看？” “要好看，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就得了？至于跑那么远？”中伶俐在桌前坐下。 一女子想去拿茶壶给她倒水，结果被抢了个先，男子将茶杯推到中伶俐面前：“我就知道你觊觎我的美色。我准你觊觎。” 听了这话，中伶俐翻了个白眼，将茶水一口闷了。 青衣女子见两人又要吵个没完，先开口问道：“伶俐你怎地回来得那么急？” 中伶俐眼神一肃，放低声音：“海棠姐姐、南风姐姐，你们可知，我今天在陈府看见了谁？” 青衣女子名唤池海棠，另一绿衣女子全名温南风。 加上容貌绝色的钟离阳，三人便是上次中伶俐同张大侠一道救出来的人。 为报救命之恩，池海棠跟温南风本是打算将祖孙俩送到目的地后离去的，可谁知中途池海棠家中突发变故，于是便换成几人送池海棠回家了。 人相遇是缘分，相处亦是缘分。 在几人的帮助下，池海棠顺利拿回家产后，她们仍旧没分开，游历到银屏城时，在此处租了一小院，算算日子，如今已在此住了一年有余。 至于钟离阳，时不时地会回家一趟，随后又循着她们踪迹找上来。 池海棠看见中伶俐这般严肃的模样，正色问道：“你见到了谁？莫非是陈公子已有妻室？” 温南风也跟着猜：“还是陈公子不止一个妻室？” “陈公子？”钟离阳反问。 中伶俐摇摇头，没管钟离阳的反问：“我看见了衣着西番服饰的人出入陈家，还与陈老爷等一众官员相谈甚欢。” 池海棠脸色难看：“你没被他们看见吧？” 中伶俐摇摇头：“陈公子根本没敢邀请我进府，我是绕到正门去的时候正好发现陈老爷等人送那西番人上马车。我没敢出声。” 温南风立马开始推测：“西番与大夏交战不及北凉频繁，但关系绝算不上好，自前朝先皇势弱后西番已多年未曾上贡，狼子野心早已彰显，不可能在这时候搞什么和谈。” 钟离阳补充：“和谈也不至于如此偷摸。” 最后一个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论浮现，银屏城，通敌。 池海棠当机立断：“收拾东西，等祖母回来，我们立刻离开。” “好，一切从简。”温南风立马动起来，从几间屋的墙壁里、床底，将财物等重要物品掏出来后，一一分配到各人身上。 池海棠则是拿出几块坚实粗布来，给一人装了点换洗衣物，往身上一绑：“走。” 中伶俐同意这个决定，但：“我们去哪？去报信吗？” “你想去报信？” 中伶俐迟疑片刻后点点头：“不该报信吗？万一他们……这……不然……” 半天没将话说出来。 温南风重新坐下，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画出几个方位来：“此乃银屏，同为边城，但没另外几城重要，大军欲深入大夏，不被切断辎重供给的话，需往西绕路木肃城，或往东经维鲁、勉城。肃州首府在后方。 所以若要报信，我们有几个选择，一是直接走山路，南行去肃州首府禀明知州；二是出了银屏往东去维鲁城或者勉城告知其将领；三则是去杨理大将军所在木肃城。” 说完，看向中伶俐：“你想去哪？” 中伶俐还在努力分辨出什么方位、什么地形呢，听温南风问她，一头雾水，反问温南风：“我们去哪？” 温南风无奈一笑：“去找知州吧，安全些。” “来得及吗？” 温南风垂眸，掩住冷色：“尽人事听天命。” 池海棠看她这样，没说什么，但又见中伶俐在左右摇摆，出声：“南风你带伶俐跟祖母去知州府报信，若有不对，带着她们继续南下。我去就近的维鲁城告知守将，报完信后，我顺路南下，我们在连城汇合如何？” “可你一个人。”中伶俐不愿意分开。 “我一个人不是更好行动？放心，我不会接近守将，远远将信射进军营就成。” “那我呢？”钟离阳出声，“我去哪边？” 中伶俐怼他：“你去凉快的一边。” “行，那我就跟你走。” “你烦不烦？为何总要缠着我们，你不觉得我们都是女子，你是男子很不方便吗？” “都是一家姐妹，不用说这些。何况你坏了我贞洁，该摸的地方都摸了，我就没人要了，你不该对我负责吗？当时那恶人下的不知是何迷药，我可什么都记得。” 既往的记忆浮上心头，中伶俐抚额闭眼，不愿去想，手在大腿上搓了搓，想摆脱对触感的记忆。 可惜不仅没能摆脱，钟离阳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家里人也说男子被人摸过就不是清清白白的好男儿了，在家里待着也是坏了家里其他兄弟的名声，不如出来找人负责。 “你莫非是忘了？那次我们在吴公子的宴会上，你贪杯多喝了些，然后你又对我……” 中伶俐扑上去捂他嘴，他没躲开。 “别说了！” 池海棠跟温南风对视一眼，后头这吴公子宴会上的事她俩还真不知道。看了看中伶俐发狠欲将人灭口的表情，两人笃定，是真的。 这……比较了一下两人的相貌，谁占谁便宜，啊，青天大老爷来了也不好判断。 捂嘴的姿势很别扭，中伶俐一会就松开了。 钟离阳不消停：“还有一次，你……” “闭嘴！”中伶俐眸含警告，“不准说话了！” 钟离阳闭嘴，但手举起，比了一个“三”出来。 池海棠两人眼珠子来回转，一句话不说。 中伶俐看见那个“三”更是生气，狠狠把他的手拍下去。 然后钟离阳又一声不吭地比划了一个“四”。 池海棠跟温南风不由得睁大了眼，还有四？ 在中伶俐想要扑上去打坏他那张脸的时候，祖母回来了。 “哟，都在呢，小钟也来了？”祖母笑眯眯地同钟离阳打招呼。 中伶俐不知多少次纠正祖母：“祖母，他姓钟离，不姓钟。” “不碍事的，祖母怎么叫都成。” 将带回来的晚膳、糕点一一摆在桌上，见几人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许祖母问：“这是怎么了？要去哪？” 几人如此这般地简述了一遍，许祖母立马又将晚膳放回食盒里：“走，先出城，咱路上吃。” 中伶俐：“祖母，不用那么急吧？” “你懂什么？万一只是你以为你自己藏得好，实则早被人发现了呢？这会来搜查的人指不定都到巷子口了，快走。” 众人应是，两三下便收拾好，背上早就备好的行囊，出了小院。 池海棠本想按照刚刚说好的，走另一个城门去维鲁城，却被许祖母拉住：“谁都不许去！” 第424章 再遇法明 直至上了山路，许祖母才放松一些：“西番人又不是傻，千辛万苦打通银屏的路干什么？伶俐能在银屏看见西番人，说不定此刻维鲁城已与西番称兄道弟了。去了就是送死！不许去！” “那我不去维鲁城，直接去木肃城找杨理大将军呢？”池海棠说。 许祖母沉思半晌，还是摇头：“不行，写封信送去知州府算了。” 没人忤逆祖母，哪怕再惦记，亦是乖乖跟在祖母身后，翻了一座座山。 中伶俐气喘吁吁：“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何南风姐姐说银屏城不是西番能走的路了。这山就不是人走的。 “祖母，我饿了。” “吃点再上路。”话出口许祖母“呸呸呸”三声，“吃饱再赶路。” 钟离阳将食盒打开，紧赶慢赶地几人在山巅总算吃上了晚膳。 此时落日晚霞快要散尽，中伶俐端着碗看向山下，突地又想到个问题：“那西番怎地不继续南下掠城？” 温南风回答她：“大军开拔不是小事，如今没动，只在暗地里做些手段，想来要么是没准备好，要么是在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不知道。消息不全，没法推测。” 中伶俐送上夸夸：“南风姐姐，你好厉害，这些事你都知道。” 温南风不在意地笑笑：“如果你有一个从小不停在你耳边叨叨的爹，你也会知道的。” 中伶俐没再追问下去，对情绪敏锐如她，怎会不知道南风姐姐每次提及家人情绪都会低落呢？ 她立马转移了话题，胡乱开口：“会不会是杨理大将军通敌啊？” 众人的咀嚼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嚼嚼嚼。 吃完晚膳，落日彻底消失，天色暗下来。几人没有停留，继续赶路。 最刻意避开的一个结论，就这么被中伶俐说出来，叫人怪害怕。还是趁早走为好，她们只是平头百姓，报信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事，事态可能挽回全看知州的本事了。 九月十九日晚，皓月当空，清辉满地，宜翻山。 九月十九日晚，夜黑风高，宜劫道。 “放开她，我让你们过去。” 五个形容猥琐的男子眯着眼辨认对面，但只能看出一个身形来，见明显是个女子，言语中带了几分调笑：“怎地？你俩是相好？” “哈哈哈，那你不如换个相好，这可是个杀人凶手！他杀了土财主的儿子，手段残忍，被我们当场抓获，要送他去报官。” 无妄暗叹一口气，微微歪头，看向他们身后被绑着的人：“你又杀人了？” “唉，一切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好，我乃查案到此。这土财主的儿子卷入隔壁县一桩酒楼情杀案，怀疑他是畏罪潜逃的情夫，同时还有可能伙同死者参与密谋了另外一桩仙人跳案件，而酒楼情杀案的死者被怀疑在实施仙人跳的过程中致糕点铺掌柜死亡，还一道将铺子伙计残忍杀害。但我怀疑酒楼谋杀案的死者应当是目击证人，疑犯亦有可能是糕点铺掌柜的五十六岁儿子及其续弦，因为掌柜的续儿媳的前夫是对家铺子的一个前伙计，但其实糕点铺掌柜还与对家铺子的继承人往来密切……” 无妄：…… 她将不吃不喝三天来研究这一段连环……连锁杀人案。 她都有一点懵，五个猥琐男子更是听得没耐心了，出声阻止：“别说了！死个没完呢！管他什么杀来杀去、死来死去的，我只知道你杀人了！将你送去县衙，我们能得二两赏银。” 无妄听得正认真，都已开始在脑子里画思维导图了，就被打断。 不过被打断的憋屈感不是她一人有，草丛中突地跳出五名大汉来，一人从背后箍住一人，猥琐男子们立刻动弹不得，挣扎一点用没有。 制住五人后，大汉们开口问：“不是土财主的儿子吗？怎地还要去给人做情夫？” “长得俊俏吗？一月给他多少钱？” “是啊，怎地还去做仙人跳？做仙人跳挣钱吗？” “糕点铺掌柜怎地年纪那么大了，还中这些把戏？他儿子是不是不中用，都五十六岁了还没接手铺子吗？” “那续弦多大？给了她多少彩礼？” 一个个问题不止是眼前这五名大汉问的，而是在草丛里此起彼伏，法明不知该从哪说起。 片刻后，一群人围着火堆盘腿而坐，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至于五名猥琐男子，一人拿着二两银龇着个牙花傻乐。 无妄给的，鼓励他们见义勇为。 别看几人形容猥琐，但面相上真不是个坏人，情况不明便敢抓杀人凶手。 至于他们本心是为钱还是为做好事，何必纠结那些。最好的结果便是他们既做了好事又有了钱。 但五人的做事方法真不敢苟同，还需要教育做事讲证据，不能过于见钱眼开，不能脑子一抛直接上。无妄将此事交给了守拙，省得他一天精力旺盛地对着她叭叭个不停。 法明被盯着颇有些不自在，况且案件详情涉及死者的隐私她不打算说的，可一名大汉突然问道：“那糕点铺掌柜可是城里四望街的？” “你怎地知道？” “那我认识此人，你听听可有对案情有用的。” 法明掏出纸笔来：“好。” “我奶奶说，这掌柜的年轻时为人风流，就爱四处招蜂引蝶……” 待这名武林大汉说完，再没人能说出线索来，无妄便将人都赶走了。 她问法明与案情无关的：“你这又是出公差？” 法明脸一红，摇头：“还没回去。” “你请假请那么久？” “只请了一个月。” “可这如今快三个月了。”刑部管那么松？真是个好单位啊。 法明无奈：“世事无常。” 次日天亮，无妄本打算将法明送进城后就继续北上的。 但她太低估法明的体质了，众人路遇一尸首，连着武林大汉一起，做客县衙。 掐指一算，九月二十，阴雨绵绵，忌出门。 九月二十，继韩羽领兵支援维鲁后，柳山城领兵援舒城抗西番。 不知日期的小乞丐，只觉山路难行，迷了方向，失足掉入一山洞中，见一人。 “你说你是燕王？” 燕王是谁？ 九月二十三，北凉增兵五万，兵临天方，城下叫阵。 方木应战，悍勇无敌，连战北凉三员大将，士气正盛时，遭北凉四将联手偷袭，中流矢，重伤回城。 第425章 小草出营 九月二十五日晚，白池中计领军出城应战，侧翼被截断冲散，不知所踪。 城池险被破，幸而代平雨及时顶上，当机立断几颗天震扔下，震慑住冲门以及登城的北凉兵，减缓其攻势后，北凉兵再不复勇猛，数次登城无果，天明后退。 军帐中，如今有资格来议事的不多了。 小草：“白池无令擅出，待人归来后再做处置，如今先寻其下落，若流落草原，他们既无辎重、又人倦马疲，恐葬身在外。路安亦无消息传回。” 吴树根主动请命：“末将吴树根愿前去寻找白将军及路将军。” 代平雨却站了出来：“吴校尉未曾深入过草原，末将代平雨请命。” 小草点头，同意了，如今城内有天震加持，北凉想破天方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叶呈突然出声：“代将军，你可知晓如今这时节北凉王帐会在何处？” 此话一出，大家齐齐看向他，这是要干嘛？ 代平雨瞅了这坏心眼的小子一眼，很谨慎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应当会在水草丰盛的高地，但具体方位不得而知，就算知晓其实也很难找到。” 听了叶呈这一问，小草心里有个想法，模模糊糊的，就是出不来：“叶参军，为何有此一问？” 叶呈不复以往，脸色严肃正经：“我怀疑北凉兵力尽出，西番有变。” 小草瞬间福至心灵：“北凉前几日刚刚增兵，人数达十万左右，加上这几日斥候来报，还有兵力前来，人数会在十三万上下。这些应当是北凉全部的兵力了。” 叶呈接话：“历年来，北凉兵力最高未超过二十万，前几年北凉王室兵变损耗部分，乌塔又带走部分乌塔鲁族人跟战月族。十几万差不多了。” 小草：“镇国公亦遭了他们毒手，北凉此次倾巢而出乃有备而来，为何没去旧盟？莫非是想集中兵力先拿下天方？” 叶呈凝重，将旧盟的军报全部翻出来，一一比对：“军报有问题。旧盟有变。” 小草脸色亦是不佳。 其余将领上前来一一看过，有人没看出什么来，觉着叶呈是想多了：“旧盟不是没什么问题吗？” 代平雨解答：“若你倾尽全部家财，买来一盆肉准备大快朵颐，但是旁边有一条狗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为了保住自己的肉，你兴许会将狗先打死或者给狗一块骨头，扔得远远的，让它去捡。可会什么都不做，任由它盯着你，随时给你来上一口？” 通俗易懂，大家都懂了。 “所以北凉给了旧盟一块骨头？”有人觉着这是不费劲的方法。 “也有可能是直接将狗打死了。”这是费劲的打法。 小草接着说：“这便是问题所在，无论北凉对旧盟采取何种战术，都该有所动静才是，而这几封军报，无一例外都在报平安。” “万一北凉就是想忍着膈应将肉先吃下肚呢？” 叶呈指着角落的一个文书小官名字说：“旧盟军报一向是这人负责，他好卖弄文采，没什么事的平安报他也要引经据典，且少有重复。你们看后面两封。” “其实我没看懂。”有人悄悄说。 小草细细比对后，不太确定地开口：“后两封跟前面的有多处用典重复，甚至是原句？” “对。还有这个章。” 这次大家都看出问题在哪了。 有人抢答：“章的方向不一样！” 若无妄看见前几封军报，也会感叹好一个强迫症，不仅每个章的方向一样，连边距都一样。 小草立马下令：“秦首领。” “在。”亲卫首领上前。 “派人去旧盟打探消息。” “是。” “切记，以打探为主，看是否能联系上世子，莫要轻信守将，莫要轻举妄动。” “是！” “所以，若北凉兵力估算正确，且没法忍受旧盟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话，此时攻旧盟的会是……”代平雨没将话说完，实是不愿意说出来。 叶呈替她说：“乌塔带走的一支很久没有踪迹了，若不是什么北凉奇兵，唯一可能的军队只有西番。” 大家全都不说话了。 一时半会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要召回韩羽跟柳山城两位将军？” 小草提及另一个问题：“调令真是兵部发出的？” 叶呈叹气：“我无比希望是朝廷发出的。” 代平雨立马做出了决定：“我立马派亲信送信回京。” 随后，感受到大家的情绪都过于低沉，小草站起来：“派人去追两位将军，他们久经沙场，数次死里逃生，此次定然也会逢凶化吉！除代将军外，如今谁都不准轻易应战，坚守城中，等下一步指令。” “是！” 散会后，代平雨点了三千红袖军，随时注意着城外动静，择了个合适的时机就准备出城。 可在临出城前，小草拦住了她。 “代姨，我去，你镇守大营。” 代平雨低头，看着眼前这好似倏忽几日便长大的少女，不解：“为何？” 这几日小草冷静自持，既不独断专行又能耐心听取别人的意见，决策可圈可点，已然能够独当一面。 所以她突然下这种命令，定有自己的想法。 小草没有隐瞒的意思，将手中一直紧紧捏住的纸条递给她。 代平雨看了上面的内容，猛地将纸条一捏：“小草，你该知道这是圈套。” “可至今仍不清楚师爹中的何毒，若纸条上写的两月之期为真，如今快过半了。” “我替你去。” 小草摇摇头：“上面指名道姓让我去，代姨你去不行。” “我一定会抢到解药。” 小草按住代平雨的手，摇头：“我有预感，代姨你去了会死。” 代平雨顿时一股火气涌上来，这小孩！为了骗她还说上预感了？以为扯上些玄乎的她就信了？ “你如今摄行军事，岂能轻易离营？若军营不稳，北凉攻破天方，那这些士兵怎么办？百姓怎么办？镇国公不会允许你如此行事的，你师娘也不会。” 小草低头沉默了。 代平雨以为她是想通了：“放心，当年我都能一个人从草原逃回来，这次肯定也能拿到解药的，如果解药是真解药的话。” 代平雨还欲再说，小草突然抬头：“我不在意。” 嗯？小草说什么？ “代姨，你说的那些其实我不关心。他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看着小草眼里的凉意，代平雨陡然一惊，各种思绪不断闪过，最终她举起双手……抱住了小草。 她好像有点明白当时无妄为何要将小草从河边村带出来了。 “好，”代平雨松口，“你去。你师爹的命就交给你了。” 小草的声音嗡嗡的：“代姨，我要被闷死了。” 第426章 宁晴安营 天方城墙上，代平雨望着小草领兵走远，神情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旁有人问：“为何放她走？” 代平雨反问：“你又为何不拦？” “亲卫自是一切听主子的。” “嗤，得了吧。自己什么德性你自己知道。”代平雨顿了一下，“你也发现她的问题了。” “嗯。我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相反，身为主帅的话，再好不过。”亲卫秦首领眼里还隐隐透着欣赏。 “再好不过你不拦？” “你不也没拦？” 两人的对话又回到最初。 “不过，小孩子嘛，那么冷心冷肺干嘛？”秦首领说，“此时应该说句什么，但我没文化，代将军你说。” 代将军没说。 身后倒是响起一声：“无小爱之人，无以为民为国。” 秦首领头都没回：“叶参军，那你呢？可能为民为国？” 叶呈没再说话。 也没人再问他。 城墙上一时安静下来，只余呼呼风声，吹得军旗猎猎作响，还吹得吴树根脑门一抽一抽地疼。 说话啊你们，不是来议事的吗？ 怎地把一营主事给放走了，还在这说些云里雾里的话。 他的心里罕见地生出烦躁来，想去摇一摇几人，让他们别傻傻站着了。 可下一瞬他立马就察觉到不妥。深吸气后，心绪再次平静下来。 兴许还是被无妄练得少了，他的养气功夫还不到家。 不过是主事人离城而已，这等小事何至于犯愁，何至于烦躁，何至于…… 至于啊！至于！ 吴树根又暗暗运气，想念无妄的一天。 而此时的乐悠不仅想念无妄，还想念府里的大家。 她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最重要的是，她好像有点馊了。 嗅嗅嗅~ 呕~ 馊了。 唉。 “我怀疑天方出事了。”陆景峥突然开口。 乐悠倏地看向世子。 “回去送信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应该是被拦截了。王城空虚，兵力尽出，天方旧盟许是被围。” 就是不知出了何种变故，他心头预感不好，拦截之人并非北凉势力。 路安立马起身：“那就不用再等了，今夜攻打王城。” “不赶紧回援吗？” 乐悠转头跟那人说：“围魏救赵，攻其所必救。” “哦，那可要将消息放出去？” 乐悠摇头：“留一个城门给城里人逃生，逃出去的人多，消息四散得越快，北凉大军才能越快知晓。” “哦~”那人恍然大悟。大户人家的丫鬟原来什么都懂。 陆景峥皱眉，眼含疑惑，看看乐悠又转头去看路安。 路安摊手耸肩。他能说什么呢？ 忽略这件事，陆景峥召集众人商议围城部署。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比起破城俘虏王室，还是围魏救赵重要些。 但陆景峥哪能想到围旧盟的乃是西番。 “夫人！项宋旧部正在营中惑众煽乱！” 宁晴心下一沉，来了。 “来人！将项宋带至校场，召集全营！” “是！” 宁晴吩咐完起身朝校场走去，红梅什么都不想，只跟在她身后。 几名亲卫对视，都看到各自眼中的坚定：“护住世子夫人，必要时候，将她送至后方。” 到了校场后，项宋已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看见宁晴出现，脸上浮现出讥笑：“世子夫人，我……” “啪！”被压住他的亲卫一巴掌打过去，什么话都没让他说。 “太过分了！项将军兢兢业业守城，竟被你一介女流如此欺辱！” “就是就是！” 围观士兵顿时鼓噪起来。 宁晴肃着一张脸，从左到右巡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念！” 亲卫立马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拿出那封军报，念完，又说出收到军报的时间。 不少人察觉出了问题所在。 但仍有一些人受到鼓动，不依不饶。 宁晴看着最激动的那名项宋旧部，开口：“我记得你，王发家，当年旧盟被破，便是有内贼同北凉里应外合，城破，你家就没了。所以你最恨内贼，可对？” 不待王发家回答，宁晴发问：“为何如今你又在为内贼抱不平，为内贼煽动军营内乱，你是想旧盟重蹈覆辙、悲剧重演吗！” 宁晴声音逐渐增大：“到时会有多少孩子同你当年一般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无手足可靠！” 王发家眼眶通红，双拳紧握，一时没有出声。许多士兵亦是如此。 项宋突然大喊：“先生都安排好了！西番不会进城！到时旧盟建大同，再无豪族庶民之分！” “啪啪！” 亲卫连着两巴掌打下去。 “念！”宁晴吩咐。 另一亲卫又掏出几大张纸来念，其上是西番恶行。 什么头皮做鼓、人皮作画、石磨榨血、人骨作器给他们听得毛骨悚然，大家都杀过人，但从未做过如此骇人听闻之恶行。 “如此军队，你们相信他们会不破城？还让旧盟建什么大同之城？” 许多人下意识地摇摇头。 “项宋所犯按军律该当如何？” “依照军令，项宋身为守将，隐匿军报、欺上瞒下、延误军机，按律当斩。” 宁晴站得笔直，下令：“行刑！” 亲卫抽出佩刀来，将刀高高举起，同时暗暗运劲，手起刀落，鲜血喷溅，项宋登时人头滚地，双目还不甘心地大睁着。 宁晴没有闭眼。屏着一口气，死人而已，上次在红叶寺也见过，不怕的，不怕。 红梅没看，只紧紧盯着小姐。藏在袖中的双拳紧紧握着，指甲都快将掌心戳破了，她也没有上前。 这时候不能去扶小姐。 她立威的时候，不需要人扶。 校场寂静无声，宁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视线从人头上移开，不动声色地缓缓将那口气吐出来。 还没结束。 她自己催自己，到说话的时候了，快张嘴。 “内贼已除！”一开口血腥气直冲喉咙，宁晴手掐虎口，抑制住冲动，“现下只需大家齐心协力、坚城不出，将西番挡在城外，等待援兵！” 察觉到大家眼里的丝丝疑虑与担忧，宁晴知晓还差最后一重砝码。 第427章 撤离? 砝码自然是她自己。 她对众人做出承诺：“只要城中还有一名士兵在坚守，我便永不会撤！” 有人高声喊道：“真的会有援兵来吗？” 如今他们已与西番交过几次手，本以为是普通攻守，结果谁知西番手段卑劣，竟还随身携带一些毒粉，城楼差点就被控制了。幸亏没有什么大范围的药粉。 旧盟天方有段距离，但自从被围那日应当就将消息送回了，如今却还不见援兵前来，连世子都不在城中。 “真的会有援兵来吗？”有人不确定，低声重复。 听见几声低低的询问，宁晴此时不再眉眼含威，反而展颜一笑：“会的。” “因为我已有身孕。” 亲卫们猛地转头，什么！ 内心尖锐惊叫震得自己脑壳发晕，用佩刀拄在地上撑一撑。 底下士兵们亦是微微睁大了眼。 “只要我在一日，就必定会有援兵！各位！”宁晴提高声音，“上下同欲、万众一心者！必胜！” “必胜！”亲卫们举起佩刀高喊。 “必胜！” “必胜！” 众兵士受到鼓舞，跟着高喊不休。 谁都知道世子有后代表什么，代表着镇国公一脉不会断绝，一定会有援兵前来救世子夫人。他们信任镇国公，不止是信任这个爵位，而是这个爵位后代表的言出必行！ 士兵死了抚恤金必定能送到亲人手中，伤了残了亦能有所依。世子夫人在此，他们就不会被人忘记。当即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宁晴微微抬掌，声浪顿时停下，随后她当众处罚了几个此次煽动闹营的罪魁祸首，便让大家散去各司其职了。 领着亲卫跟红梅回到营帐中，宁晴顿时站立不住，倒在椅子上。 红梅赶紧上前端出准备好的补汤来：“夫人，快先喝点汤补充些体力。” 但宁晴一闻到补汤的味道，刚刚努力压下去的血腥气又涌了上来，连着脑海中不断闪现的那副骇人场景，让她不仅喝不下，反而弯腰吐了不少出来。 亲卫们顿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好，几个人在帐中撞来撞去。 “我去找笤帚！” “我去吩咐厨房再做一份餐食来！” “我……我去请大夫！” 不过瞬间，帐中只剩下了宁晴跟红梅。 红梅递上一杯水，给她漱口：“小姐，可是世子不知晓你已有身孕啊。” 宁晴虚弱靠在椅背上，红梅站在后面给她撑着头。 “这不是问题，世子若平安，他会回来的。但城里士兵需要保证，需要安心。” “军报已经送出去很久了。” “嗯，两个可能，一是军报被拦截，我已让人盯着文书处了，二便是天方自顾不暇。” 思及此，宁晴叹口气：“我现在很担心珞瑶跟婉婉，不知她们在天方如何了。” 目前还好，正准备撤出天方。 申珞瑶看着眼前手拿信物出现的男子，经过一系列询问，确定人没问题。 “今晚就走？” “嗯。北凉还在增兵，夏小……夏少主被支走，极有可能在这几日开展总攻。到时城里会乱。夫人还是先走为好。”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安排吧，我收拾行李。” 男子点头：“夫人切记动静小些，莫要引人注意。” 男子说完消失，申珞瑶坐在厅中没动，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玲珑端着一盏茶进来：“小姐，你怎么了？” 申珞瑶还没回答，外头传来一阵叫嚷声，听不真切。 “谁在闹？” 玲珑无奈一笑：“楚夫子在批作业。” “又是绿荷？” “她好像又做了一首诗。小喜在帮着劝呢。” 前车之鉴，申珞瑶不是很想听那首诗，换了话头：“老何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玲珑摇了摇头，眉眼忧愁：“近来消息传递困难不少。 “上次他们发现了乐悠的裙摆碎片，还有一前一后的脚印，想来是乐悠已经逃了出去。” 申珞瑶并没多放心：“可草原上危机重重，乐悠逃出去该怎地保命呢？” 玲珑不想她忧极伤身：“老何跟二柱子定是已找到了乐悠，如今应正往天方来呢，所以就再没消息送回来。我们再等等。” 申珞瑶闭眼，听着外面的喧闹，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后，她开口：“收拾行李，准备撤离天方，动静小些，各人只带自己的必需品，今晚就走。” 玲珑惊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没问，转身出了大厅。 没一会，外头尽数安静下来。 申珞瑶依旧坐在原位，直到天色暗下，只能隐隐看见她的一个轮廓。 此时厅中突然出现一人，是那手持信物的男子。 “夫人，该走了。” “好，你先护送我去县衙一趟。” “是要去找县令夫人？” “嗯。” 男子点点头：“县令夫人可跟我们一起撤离。” 嘱咐玲珑一声，她便在几人的护送下，出了府。 门房独眼老萧目送几人远去，重新将门关上，回到门房坐下，一动不动，好似长久长在此处的一尊雕像。 申珞瑶顺利抵达县衙，沈婉婉见了她很高兴：“珞瑶你来得正好，金元宝今日不陪我用晚饭，你快来坐，饭菜马上就来了。” 申珞瑶没绕弯子：“婉婉，我们该走了。” 沈婉婉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下头去一时没说话。 “婉婉，你该知道的，我们不能被俘虏。” “可是我想陪着金元宝，他走不了。你不想路安吗？” 申珞瑶语调没变：“想的。但是我知道凭他的本事，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能死里逃生，可若是我落入敌人之手，他就连一线生机都没了。” 被普通小兵直接杀死还好，就怕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来。 沈婉婉亦是如此。 到时她们被用来威胁家人，无论申凌洲跟沈通怎么选，都会为剩下的那个选择后悔。 沈婉婉沉思半晌抬起头来，想通了：“好，我们一起走。先吃点东西。几位好汉也坐，我去吩咐厨房加几道菜。” 申珞瑶没拒绝，让几人也坐下。 有一顿饱饭吃，他们自然也不会拒绝。 都是一些家常菜，很快便做好了端上来。 沈婉婉自己吃还不忘给申珞瑶夹菜：“珞瑶，你带了什么行李？我照着你的收拾。” “除了必要的，其余一律不带。一套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跟水，应急用的银钱。” “咱撤到哪里？” “先去万石。” “好。” “你让……” 话说到一半，申珞瑶突觉一阵头晕，眼前一花就倒在桌上，同时连着几道重物砸桌声，护送申珞瑶的几人也倒在桌上，人事不知。 沈婉婉将申珞瑶的头扶好，站在桌前愣了一瞬，又快步出去了。 可此时本已晕倒的申珞瑶突然睁开了眼，眼中有片刻的迷茫。 迷茫不过一会，看着眼前这场景，她明白发生了何事。 就是明白了才有些无言以对。 她摇头，无奈一笑，将她迷晕就算了，为何还要将带她走的人一道迷晕？ 这下好了，她醒着，他们晕着。 第428章 谁来攻城? 不过为何她醒得比他们早呢？ 申珞瑶突然想起无妄让她吃的一些奇怪草来。 那时艾御医时不时地来找一趟无妄，每逢这时候，无妄就要喂她吃草。 什么味道都有，麻嘴的、甜口的，大多是又苦又涩的。 她问无妄有什么用，无妄说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 下次她要认真吃。 申珞瑶醒了也没动，不知是在等几个男子醒来，还是在等沈婉婉。 闲着也是闲着，她举起筷子，暗自琢磨着被下药的是哪几盘菜，正想试试那碟蒜蓉青菜时，沈婉婉带着几个健壮妇人回来了。 一推开门就看见申珞瑶坐得好好的，神志清楚。 她有些不明白：“珞瑶，你没吃菜？” 不对啊，她亲自夹的呢。 “中了，醒了。我昏了多久？” 沈婉婉看稀奇般看她：“我出去的时间都不到半盏茶，你在我回来前醒了多久？” “你出去作甚了？” 沈婉婉不好意思：“我找人带你走。” “那你迷晕我不就好了？作甚还要迷晕他们？” “嘿嘿，我忘了。就想着你们是一伙的了。” “你的迷药哪来的？” 沈婉婉脸色霎时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就……就是……买的呀。” 申珞瑶狐疑：“买的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哼，虚张声势，申珞瑶不为难她，转而看向一桌子的菜问：“哪些是下了药的？” “这盘蒜蓉青菜就是。” 申珞瑶朝青菜伸筷子，沈婉婉赶忙拦住：“怎地你还要吃？你不走吗？” “人都被你迷晕了，我走哪去？” “路安怎么可能就安排了这么几个人？” “我娘都只安排了无妄一人。” “这能一样吗！” “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比较什么！沈婉婉被申珞瑶的说话方式整得有些疲倦。 “算了，我爹还给我安排了人，我送你走，跟我来。” 说完沈婉婉就朝外走，结果没听见跟上来的动静，回头一看，申珞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了口青菜。 然后倒在了桌上。 沈婉婉赶紧上前：“珞瑶！你……” “唰！” 申珞瑶猛地睁眼，沈婉婉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跟诈尸似的。 “我昏了多久？” “倒下然后一闭一睁的功夫。” 申珞瑶又吃了一口，又倒下。 这次沈婉婉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的头，还没放下，唰地一下又睁眼了。 “这次呢？” “一闭一睁。” 唉，沈婉婉坐在一旁，看着申珞瑶得了什么乐趣一般不停地吃菜晕倒吃菜晕倒，怎会不知她是要留下来呢？ “啊哈！”申珞瑶突地将筷子一放，站起来叉腰，“原来我百毒不侵！哈哈哈哈！” 沈婉婉：…… 又有点拿不准了。她是要留下来，还是吃迷药上瘾了？ 吃到最后，她跟吃平常菜似的，完全不会再晕。 待几名男子慢慢苏醒过来，正想警戒时，就见他们的保护对象正大口大口吃菜。 “咦？你们醒了，再吃点？” 几人齐齐摇头。 “夫人，这里头有迷药。” 申珞瑶点头，神秘一笑：“我知道，不过我百毒不侵，些许迷药罢了，奈何不了我分毫。此事我只告诉你们，莫要出去乱传。” 沈婉婉见她这模样，不由得捂脸，半晌无奈一笑。 几名男子面面相觑，怎地吃了几口迷药，跟刚才的将军夫人差别如此大？ 迷药伤脑子了？ 不仅伤脑子还伤胃。 次日，玲珑看着日上三竿还没起，仍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自家小姐，着急了，问来看望的沈婉婉：“沈小姐，怎地我家小姐睡那么沉？” 沈婉婉面上亦是担忧：“大夫可看过了？怎么说？” “大夫说有点积食。” “积……积食？”沈婉婉一时被噎住，连着脸上的担忧之色也消失了。 “积食怎地会睡那么沉呢？”玲珑还是担心。 沈婉婉向来是心里有什么说什么的，但此时第一次体会到心头好多话想说，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先说哪个，最后只安抚了一下玲珑：“没事的，她应该很快就能醒了。你去备些消食的汤药，等她起来喝。” 随后趁玲珑出房间的时候捏着申珞瑶的脸，恶狠狠地问：“你说是不是？百毒不侵！还让你把迷药吃成安神药了！” 申珞瑶当然没醒。 沈婉婉肆无忌惮地玩弄了一会申珞瑶：“瞧瞧给你能的，百毒不侵，谁睡个半日不醒？” 不过这么玩，她仍一点动静都没有，沈婉婉又有点担心了，靠近了一点想仔细看看她。 待玲珑回来见沈婉婉捂着后背，满脸不解：“沈小姐，你这是？” 沈婉婉强撑笑意：“无事。” 无事才怪啊！珞瑶好梦中打人啊！ 加之她这几年锻炼，一拳头砸下来跟铁一样！ 对她这柔弱的娇躯来说，就是铁拳！ 再也不要靠近睡着的珞瑶了，不过从这一拳也能看出，她好得很！ 婉拒玲珑送她出门，她自回了县衙。 当天晚上，金丰裕看着她后背隐隐显现出的淤青，震惊发问：“你跟申珞瑶闹掰了？” “嗷！” 金丰裕被捶了一拳，他捂着胳膊嘶嘶痛叫。 自从她跟着申珞瑶一道锻炼，这拳头是越发有力了，打人越来越痛。 “乱讲！她只是好梦中打人而已。” 金丰裕：嗯？这是个什么嗜好？ 沈婉婉突然“欸”了一声：“这些年路安是怎么过的？” 身上不会全是淤青吧？ 想到这，沈婉婉嘴角明显翘了起来。 淤青？差不多吧。 路安将胳膊上的箭矢使劲一拔，反手将其狠狠掷出，箭矢携内劲，带着无可匹敌之势，射中城墙上一人。 他如无事人一般，单手控马，单手高举长枪继续往前冲。 他这边带着世子分来的几百人，凑足一千之数就开始攻城，声势浩大，毫无掩饰。 王城的兵力多数集于此城门，路安顶着压力，只一心攻城。就算没听见别处传来的动静，他也没有丝毫怀疑。 他信任世子。 与此同时另一城门外，一群人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世子，何时动手？路将军他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等。”陆景峥双眼眨都不眨地盯着王城，他已派人潜入城中，争取引发些骚乱出来。 他们约定了一个时间，如果在既定时间内没能成功，陆景峥便会直接行动。 此时的王城内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穿过街道，来到牛马饲养处，推开一道茅草门，摇醒在干草床上睡着的人：“老钱！老钱！别睡了，你听外面什么动静？” “管他什么动静，别吵我睡觉。” “好像是有人攻城。” “攻城？小程，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草原深处，谁来攻城？” 第429章 破城 老钱直接倒下继续睡，小程非要给他再拉起来。 “你起来啊！真的！有人在攻城！” 老钱没脾气了，遂他的意坐起来，支起耳朵细细听，突地脸色一变，下床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坏了！” 小程跟在他后面跑：“是吧是吧，你听见了是吧？你说是哪个部落来了？” “我管他哪个部落！牛叫了，我得看看去。” 小程脚步顿住，气死了：“我跟你说大事呢！” “这就是我的大事。” 老钱脸贴着牛，安抚它，但安抚完这头牛，隔壁马厩的马又开始嘶鸣，他脚步不停地又去安抚马。 小程对他这眼里只有牛马的情况无可奈何，一跺脚，转身走了。 一路鬼鬼祟祟地来到城门口，藏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仔细分辨着各种动静。 “这边来人！” “再去叫些人来！” “要壮男！壮男！” 小程从一堆北凉话中一时半刻都没听见什么有用的内容，就听见他们抱怨人不够了。 可他们人不够，外面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少。估计又是哪个小部落来抢些牛羊吧。 好奇心得到满足，小程拍拍屁股打算回去睡觉。 可突地一句咒骂入了耳。 “牛羊！猪狗！这些大夏猪狗！” 大夏！ 外面攻城的是大夏！ 小程的心立马砰砰跳个不停，脚不知怎地自己就会动，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知道，反正被老钱摇醒时，听都没听老钱问他什么，而是直接开口一句： “老钱，我们要出人头地了！” “什么？” “军功！” “啊？” “赏银！” “想屁吃。” “大宅子！” 老钱不再搭腔，他看出来了，小程这是发癔症了。 “不用再给别人养牛马了！” “你自己就是牛马。”老钱没忍住还是搭腔了。 “机会来了！” “你不说我就回去睡觉了。” 小程终于回神，赶紧拉住老钱如此这番一通，老钱面无表情听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面无表情地和衣躺下。 “老钱！机会难得！你在犹豫什么！”小程掰他肩。 “你自己都说外面人少，此次成不成还不一定呢，你就要用我的牛，我不干。” “不就是烧烧牛尾巴让他们发狂，让城里乱起来嘛，怎么了？哪里不行？” 老钱将肩掰回来：“那都是我辛苦养大的！你要烧，烧你自己的前尾巴！” “什么前尾巴？哎呀！老钱！机会就这一次！我保证这一次咱就能回去了！” “回去干嘛？我在这里养牛马挺好，牛马在大草原上壮实，我也要在大草原。” 小程累了。跟犟种说不通，哼！下辈子再也不要跟犟种当卧底了！ 唉。小程叹气。 他的大功，没了。 唉。小程跟老钱并排躺下，叹气。 赏银、大宅子，都没了。 唉。 要在这草原待到何时？吃不起茶，他连屎都拉不出来。 唉。 唉。 唉~~~~~ “别唉了！”老钱忍无可忍，“回……” “轰！”一阵极大的轰动响起，像是大批人马靠近的动静。 “杀！” “杀！” 老钱跟小程面面相觑，一息后齐齐跳起来，打东城门了！ 离他们最近的城门。 小程嘶吼：“老钱！” 而城外，陆景峥过了时间也没见到任何动静，为了路安那边的安全，只得攻城。 “路雨，准备好信号弹。随时通知撤退。” “是。” 他们没忘记攻城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是让北凉大军回援。 至于他们这几千人一次就能攻下王城这事，想想而已。就算是老弱，那也是北凉的老弱。 果然如他所料，先登队第一波攻城受挫，连云梯都没架上。 北凉人力大，拼着不要命，硬是能将还没架稳的云梯推出去。 “弓箭手！” 弓箭手在盾牌掩护下，朝城墙上的守兵射击，为先登队创造条件。 “世子，可要用投石机？” “省着点用。”投石机每次使用都有损耗，石头也是要攒的。 “世子，可能用投石机绑上天震，将其投到城墙上？” 陆景峥眼睛一亮，随后摇头：“此次带的均是短引天震，投到半空就炸了，白白浪费。” “将引线加长呢？” “然后北凉拿着甩回来？” 路雨闭嘴了，可没一会他又说话了：“我拿着天震直接去炸城门如何？” 陆景峥点头：“好主意！不过你待着，我去。” 路雨功夫不到家，所以路安才放在他身边，不让路雨去前锋营。 无视路雨的抗议，陆景峥怀揣几枚天震，纵马朝城门而去。 “掩护世子！”路雨高声喊道。 听得见的弓箭手顿时换了方向，同时陆景峥所到之处，有人挥舞着武器为他挡住来自城墙上的箭矢。 陆景峥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一路顺利抵达城门。 他们这次出来没带太过碍事的冲车，所以并没有针对城门的手段，用天震倒是正好。 陆景峥作为最初试用的那几人，自然是知晓天震的特性，快速寻摸了几个城门薄弱之处，一个接一个地将天震引线点燃抛出，自己纵马快速远离。 “砰！” “砰！” “砰！” 接连几声，厚重的城门已有了破损，特别是与地面相接的门臼处。 但很快便有人上来修补城门。 陆景峥第一次炸城门，没经验，跑远之后总结反思了一下，发现应该将天震固定住，最好能塞进门轴或者门缝里，将门闩炸掉！ 浪费了！ 掏出怀里最后两个天震来，陆景峥骑马再次跑到城门附近，将马放走。之后随意扯了几把草来裹住天震，正好可以塞进门缝下方不掉出来，将引信点燃，浑身功力赶紧运转到极致，朝远处逃命。 “砰！” 还在奔逃的陆景峥顿时被一股气浪掀得脸朝下屁股朝天地趴着。 气浪结束后，他连忙甩甩头朝城门看去，城门还立得好好的，只差一点就能炸开了！不禁一阵失望。 若是城门炸开了，今天搞不好还真能占城，可惜…… “砰！” 心头那点失望还没散去，突地城门处又是一声响动传来，然后陆景峥眼睁睁地看着他差一点就能炸开的城门，就这么开了。 同时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地动。 从城内跑出来一群火急火燎的牛马。 嗯？ 陆景峥呆愣一瞬，哪来的牛马？他派进去的人那么厉害？ 嗷！ 陆景峥赶紧屁滚尿流地狼狈跑开，避其锋芒，一群被烧着尾巴的发疯牛马他可拦不住，好险，差点就要被踩成一摊泥了。 大夏这边也是一阵混乱，都在躲牛马。 谁啊！ 究竟是敌是友？是帮他们破城还是想他们死于牛马铁蹄之下啊？ 幸好他们人也少，有得躲。 陆景峥快速回过神来，发觉城内也是一阵混乱，赶紧一个呼哨将马唤回来，去夺城！ 这等时机把握不住，天理不容！ 但首先夺城的居然不是他！ 是路安那头的乔新云，路安紧随其后，身形挪转间，连斩数人，掩护乔新云斩断北凉旗帜！ 随后大夏士兵一个接一个登上城楼。 北凉王城，破。 第430章 纳头就拜 “老乔吃猛药了？” “不是说要留力随时准备撤退吗？” “他还登城了？” 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夺下城楼还没完，还有王宫。 留人守城楼后，路安带人进城，陆景峥那边也同样如此，还分了些兵力去夺另外两城门。 城中比他们想的混乱得多，到处是踩踏的痕迹，一些人哭喊着让牛羊回来。 还有一些抵抗的士兵，不足为虑。 有人悄悄溜走，谁都没管，要的就是他们溜走。 最后两军汇合，围住了王宫。 王宫中仍有兵力，但陆景峥他们不用再打，只管围着。 愁的就是如何就地取食。 镇国公麾下有规矩，打砸抢烧、奸淫掳掠、杀降屠城都不准。此乃历代镇国公一点点定下的规矩，到了如今，由陆威跟代伏风整理过后又加了几条，经皇上御口亲宣，正式成为军规。 初时还有些刺头不满，硬要犯，可惜命没有性格那么硬，杀鸡儆猴后，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触犯军规。 好处便是名声在外。 他们进城一路喊着降者不杀，放下武器诚心投降的人不少，省了很多力。 正在想是花钱买点牛羊来吃，还是去城外捞点被烧尾巴的不要钱的牛羊呢，一道鬼祟人影又出现了。 他藏在房屋后，一声小一声大地朝队伍里喊着：“殷副将！殷副将！” 声音小是他害怕，因为殷逢曾经一言不合就要将他砍了。 声音大是他自豪，哈哈哈哈！他可真是厉害坏了！城门可是他弄开的！ 殷逢循声看去，第一时间没认出此人，不过是看他面目不像北凉人才靠近，经小程提醒后才想起来，不免有点惊诧。 随后夸了他几句。 不夸不行，他那昂首挺胸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要让他夸的，殷逢如今不仅心态好，脾气也好，还顺便就曾经的事给他道了个歉。 听见道歉，小程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连自豪的姿态都维持不住了，从墙后死命将老钱拉出来，说老钱的功劳，说他养那些牛不容易，说他吃了许多苦才轮到给北凉人养牛马羊。 老钱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人耷拉着，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殷逢不明白怎地两个人状态差那么多。 “我带你们去见见世子，给你们记大功一只。” 小程开心极了，挎着拉着扯着老钱走。 而待陆景峥看见这骄傲得要上天的小程时，没说差点被他放出的牛踩死一事，承诺按照军功给他记功。 小程笑得龇牙花。 但看见伤心要将自己埋土里的老钱时，陆景峥换了个说法：“待此间事了，我找几个人陪你出去找牛找马，如何？” 老钱精神了点，眼中含泪，开始啜泣，双手比划着：“从这么点我就开始养……” 陆景峥也不是之前的陆景峥了，他会安慰人了。 无妄也不是之前的无妄了，她是土霸王。 过了京城后，本是打算来分一杯羹领个五百两的北方武林人，见要杀的人是她，那是纳头就拜啊！ 还拜得特别快。 “念金前辈，哈哈哈哈哈哈，怎地是你？哈哈哈哈哈，你看看我们多粗心，认错了人，哈哈哈哈。” “没认错，我就是无妄。” 北方武林人瞳孔剧颤，难怪！难怪五百两呢！难怪不限人数！ “哈哈哈哈，哈哈，哈。”越笑越干，最后笑不出来了。 多年的江湖漂泊经验驱使下，他们立马四散开来。 不是要逃。 “念金前辈，我家中祖传烤饼手艺，吃过的都说好，我来给您烤两个饼尝尝。”说完，蹲在守拙旁边，谄媚一笑接过他手中的干粮，神情专注地烤起了饼子。 “念金前辈，我家世代都是卖柴火的，捡的柴火又干又好烧，我去捡点来给您烤饼。”说着低头四处寻柴火，目光如电，像在找金银。 “我会打伞遮阳！” “我会擦桌椅……石头椅子也能擦！” “我力气大，最适合拿包袱了！”豁！好重！里面是石头吗？ “我会喂马！” 这一套给南方武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名头那么大？为何他们一点不曾听过？ “她就是念金啊！你忘了，几年前的连城传出来的消息！” 啊！想起来了！ “可人怎能有两个名字！我们又没见过她！” 南方江湖人懊恼至极，早知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来吃这个瘪！ 此时无妄旁边传来一声感叹：“啧啧啧，当皇帝的待遇也就这样了。你振臂一呼，武林盟主都得换人。” 无妄转头，对看好戏的两人说道：“所以你们将无伤丢在洼县干苦力，自己回了京城？” 在宁州待了几天，等到玉石送来后，无妄护送容易陷入连锁案件的法明回了京城，不过她没进城，若是进城她的声势有些浩大了，不合适。 但是在城外遇到了岑山今跟艾御医。 艾御医一脸无所谓：“那又不是我徒弟。” 岑山今倒是好意思得很：“洼县地势特殊，大多数病症都是北方少见的，她在那多磨练磨练就能出师了。” 无妄才不信：“定是你俩采药采得忘记了她。” 注意到两人瞬间的小动作，无妄确信，就是这样。 艾御医此时突然递给她一颗药：“快来尝尝我新做的打虫药，好吃的嘞，甜口的。” “有毒吗？” “反正鸡吃了没死。” “这什么，我能尝尝吗？”守拙凑上来。 无妄递给他：“你尝尝。” 守虚都没来得及阻止，守拙一下子就喂嘴里了，守虚恨不得打他一巴掌，从小没短过他吃喝，怎地一出来就那么馋！药都要吃！ 吃完没多久，守拙满脸痛苦，捂着肚子寻了个隐蔽之所，半晌，传来他的一声尖叫。 “观主！我要死了！” 艾御医按住守虚，起身：“拉哪了，我去看看。” 待他回来后，又给守拙把了把脉，点头：“可以，没问题。轻微毒素，多喝点水就成。” 无妄很是满意：“量产，我给钱。” 青榆重新补了一个印信给她，她又有钱了。 “为何你非要整什么打虫药？”艾御医不解。 无妄看向岑山今，他应当知道。 果然岑山今思索一会：“我在南方一些山村里曾遇到过许多腹胀如孕子的病例，药石难医。” 艾御医：“你是说蛊胀？” “嗯，”岑山今看着守拙若有所思，之前艾御医研究这玩意，他只当是无妄的兴趣，不想原来是这样。守拙看上去没毛病，都能拉出那么多虫，那是否可以证明这虫子早早地就进了肚子里，若能早点使用打虫药，就不会发展成后期那样？ 岑山今问无妄，无妄哪知道得那么详细，留给他一句：“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能救很多人。” 打发完好奇宝宝，无妄大手一挥，带着众多武林人，浩浩荡荡地继续北上。 一路上，挥着刀上来的江湖人士，仍是见了她纳头就拜，随后大献殷勤，真同土皇帝没区别了。 而真正的皇室宗亲，正被小乞丐埋怨个没完。 “你真是王爷？为何不能找人给你送吃的，送穿的，还要吃我讨来的粮食！你自己去要啊！” 小乞丐被世道磨得脾气好极了，但遇上这个只会张嘴要吃张嘴要喝、什么都不会干，偶尔还有点颐指气使的王爷，有点后悔将他救出来了。 第431章 被追杀 “你！再不干活，我就不分你吃的了！” 小乞丐刚刚煮好的野菜汤，她放在一旁晾凉，自己都没吃上，燕王这个大人自己咕咚咕咚喝完了。 他骗人！ 他根本不是王爷！ 王爷都是吃那些……那些好吃的！野菜汤这种东西他呼噜呼噜地咽，怎么可能是王爷！ “你赔我野菜汤！”小乞丐扑上去撕打燕王，掐他脖子，捶他肚子，想让他吐出来。 燕王避之不及，被捶了两下，本就是勉强咽下去的野菜汤，差点真被小乞丐捶出来。赶紧止住她：“日后我赔你一百碗野菜汤！” 就知道他是假的！ 小乞丐曾经凑在酒楼附近也是听过说书的，什么报恩、什么富贵人家，都是送金子送银子，一百碗野菜汤，穷酸！ 王爷不可能那么穷酸。 不过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关在山洞里，但能救人一命也挺好。 “你！去打水来！打完水去林子里照着我刚才摘的菜，再去摘些来！”小乞丐使唤燕王。 燕王屁股跟长地上了一样：“我可是王爷。也就是此时我落难了，不然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乞丐伺候，居然还想使唤……” “快去！”小乞丐闭眼跺脚吼他，如今一点都不信他是王爷了。 燕王赶忙站起来，拿着放在一边的大叶子，嘟嘟囔囔地去打水：“凶凶凶！如今的女娃怎地都那么凶！一个小乞丐，哼！眼睛好看又怎么样？眼睛好看就可以使唤本王爷？ “等回了京城，让她看看那都是别人排着队被我使唤！野菜汤，那么难喝，替她喝完还不领情，哼。等回了京城，让她尝尝什么才是好喝的汤，哼。” “水呢！” “来了来了，别催！” 燕王一片叶子来回打了两次水，又去林子里挖野菜，其实他真没分清这些野草都有什么区别，也不知该挖哪个。若不是逃出来好几天没吃上一顿完整的，他才不吃。 小乞丐挑挑拣拣了一番，给自己重新煮了一瓦片的野菜汤。 可惜她还没吃上，一人从天而降，将她的野菜汤踢翻了。 小乞丐吓得立马躲到燕王身后。 燕王连人脸都没看清，牵着小乞丐就往林子里跑。 可恶！他还以为且得再过段时间才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有人追了上来，啧，忘记隐匿踪迹了。 怎么隐踪迹来着？ 他不会啊！哈哈哈哈，既往都是手下人做，他一个王爷根本用不着学这些。 他们二人压根跑不过身后之人，轻易就被追上了，燕王这才看清此人的面目，不可置信：“老七！怎会是你！你背叛我？” 是他亲卫队中的一个小队长。 “王爷，我只是选择先生的大同而已。您与我们天生对立。” “大同个屁！我建的大同村什么情况你没看见？压根就长久不了！” “先生与您不同，他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未来的大同世界在他的领导下定是个美好的世界。” 燕王只觉牙疼，他可不会再信什么大同了。 “所以你还是要抓我回去？” 老七摇摇头：“先生有令，但凡您逃出去，便格杀勿论。” 燕王心头一惊，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小乞丐：“杀亲王，你不怕祸及九族吗！” 老七摇摇头：“大夏将亡，再无皇族，又何惧九族之殃。” “什么意思？” “在先生的安排下，西番北凉即将踏破边城，径直南下。” 小乞丐心下一惊，前面的她听个半懂，但踏破边城她完全听懂了！ 原来这个没用的大人真是燕王！ 燕王牙都快咬碎了，当初就不该收留老师！ 他出声示弱：“老七，你我主仆一场，非要如此生死相逼？” 老七收刀：“王爷，看在您待我不薄的份上，此次我放你走。但下次再遇见，就别怪我拿您去领功了。” 燕王听了一半，抓着小乞丐就跑。 老七看着二人的背影，纵身一跃，消失在原地。 燕王一刻没放松，突地被小乞丐拽住停下来：“你跑错方向了！我们要去边城！” “你没听他说吗？边城即将被破，去了送死吗？” 小乞丐巴拉巴拉说完自己的目的，燕王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凶是凶了点，但很勇敢嘛。 面对着小乞丐的目光，燕王咬咬牙，换了方向。 可是两人一个小乞丐、一个是养尊处优的王爷，轻易便被追捕的人寻到踪迹。不知是小乞丐运气好，还是王爷太废物了，总是恰好死里逃生。 因为王爷体力糟糕，跑不动反而落在了追捕之人后头，等他们调转回来追，小乞丐拉着燕王又跑远了。 要么就是王爷不慎招惹到一窝野猪，追兵好巧不巧地直面愤怒的野猪一家子，直接被撵远。 两人怎么跑，全看当时燕王迈左脚还是迈右脚，以及小乞丐的直觉。 如此居然也躲过了好几天的追杀。 然后就是燕王崴脚了，逃无可逃。 “跳下去！”小乞丐催促燕王。 燕王抻长脖子一看，摇头，不敢跳。 “不高！” “那么高！” “不跳就死！” “那你跳！正好你去报信，我去给你引开追兵。” “他们杀的就是你啊。” “对啊。你不就安全了？” 小乞丐不说话了，在她看来，要害申小姐和卫小姐的都是坏人，坏人还要让外敌破城，那就是大坏人，如今大坏人要杀燕王，那燕王就是好人，好人怎么能死？ “听我的，你还小，随便往哪一藏他们都找不到你，边城去不了就别去，打仗那都是大人的事，边城有厉害的大人。你逃出去后带着这个去找有这个标志的铺子，他们会给你吃好吃的，喝好喝的……啧！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看哪呢？” 小乞丐回头看了一眼，皱眉，后背毛毛的，有人已经追上来了。 “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哪有说话不看着人……” “嘿！”小乞丐一个弓步，双手用力朝燕王狠狠一推，燕王尖叫都没发出一声就后仰往下掉。 眼里的震惊，好似在说记你一辈子！ 小乞丐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追兵出现连忙跟着闭眼朝下跳。 山崖不算陡峭，两人咕噜咕噜往下滚。 咕噜咕噜。 倒是比燕王自己跑快多了。 第432章 驱赶百姓 崖底下的人，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开始下石头，下木头，下人头。 “嘿！什么东西！吓我一跳！” “塌方了？” “咦！你们瞧，滚下来个乞丐！” “咦！你们瞧，还滚下来一个男人！” “咦~~你们看上面，一群人！” “这两人好像还活着嘞。” “快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财物，趁他们晕着，给……”说话之人突然被身边伙伴用肘子怼了怼，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给……他们保管好，丢了多心疼啊，你说是不是？” “是极是极。” 呼~~ 两人齐齐松一口气，好险，差点忘了身后有个土霸王。 圆完话，他们二人就打算上手搜身，一人搜一个。 还没碰到小乞丐呢，身前突地站了个人。 “无妄前辈，您要亲自来？您请您请。” 无妄没动，看了看这眼熟的小乞丐，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眼熟的叫花子，沉思，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怎么了怎么了？我瞅瞅我瞅瞅。”守虚凑过来，看见地上的叫花子后，当即一声“咦~~” 他指着叫花子，看向无妄求证，无妄点头。 守虚又“咦”一声，立马看稀奇似的凑近燕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室之人，真是身绕紫气啊，紫气中还有血气，二者交杂，挺好看嘿。 就知道跟着无妄没错！涨见识。 “怎么了怎么了？我瞅瞅我瞅瞅。”艾御医凑过来，看见地上的叫花子，当即一声“咦？” 他指着叫花子，看向无妄，无妄点头：“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不去看看他？” 艾御医发出一声怪叫，推开守虚，自己蹲在燕王身旁，开始给他诊脉、验伤。 无妄则是上前去抱起小乞丐，甫一转身，一群人接二连三地跳下来，为首之人见此处人多，好言好语：“不知阁下可否交出二人？条件任提。” 无妄头都没回，脚步不停朝前走去，只一声：“全部留下。” 霎时间恶虎出笼一般，众多江湖人提起武器就朝他们扑去。 嘎嘎嘎嘎嘎，打死他们！ 这段时间可给江湖人们憋坏了，跟着无妄后头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如今总算可以大战一场了，桀桀桀桀桀桀。 哈哈哈哈哈！统统砍死！ 嘿嘿嘿嘿嘿嘿嘿！ “别傻乐了，快来，不是要帮忙吗？”玲珑招呼嘿嘿笑的绿荷，递给她一大包干净布块，“把这个给花丫送去，告诉她都是已经洗干净的，能直接用。再问问花丫，军营里可有用过的需要我们洗，然后你再将那些需要洗的带回来，可知道了？” 绿荷点点头，很是认真在听。 北凉大军攻得又急又频繁，城墙上每天都在抬下受伤的士兵，还有军营各种物资调度，一时之间军营人手已经不太够用了。 开始朝外征集人手，花婆婆带着一群大的小的，率先去忙活。 申珞瑶想将花婆婆劝回来：“婆婆，我们府里还有人呢，哪需要您去，您就坐镇大院吧。” 花婆婆呵呵一笑，只说：“当年天方被围时，我还小还年轻，只会跟着逃，如今我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该经得住事啦，而且只是帮忙搬搬抬抬，洗洗刷刷的，没关系。” 城中还算安稳。 此前金丰裕在诗星楼上进行了一番先礼后兵的讲话，打消部分草原人的顾虑，而若是如此还要作妖的，就是不怀好意之人，直接以妨碍治安抓起来关进了牢里。 在他提及万众一心坚守天方时，沈婉婉的出现，安了大多数民众的心。 对县令大人的话，又信了五分。 信任过半，已很不错。 申珞瑶站在人群中，看着与金丰裕并肩而立的沈婉婉，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小姐，物资已备好了。”玲珑说。 “送去军营，让寻竹同去帮着交接清点，”申珞瑶转身回府，继续安排，“商人手里的粮食都收过来了吗？” “没有，还有人在想着奇货可居，价钱抬高了足足五倍。” “哼，真是要钱不要命，给他们，先把粮食买过来，等将北凉人赶走再跟他们秋后算账。” “要不禀了吴校尉，让他……” “狗急跳墙，若是他们对粮食做什么手脚就不好了。” “是。” 转身回府的申珞瑶，自是没看见楼上的沈婉婉也在看着她的背影微笑。 各方努力之下，天方虽忙乱，却显出万众一心的积极状态来，如此再守上几个月都没问题，北凉却会因为粮草问题不得不撤兵。 一早起来，申珞瑶便发觉府中安静了不少。 “她们又去帮花丫了？” 玲珑点头又摇头：“有人遭不住军医营那等场面，去城墙附近帮忙了。” 除了留在申珞瑶身边忙活的，别的都去了。 一个两个都闲不住的！ “别家也有物资送来，让小姐您帮着掌掌眼，随后一道送去军营。” “嗯，一一清点过后登记造册，别漏了任何一家的功劳。让他们各派一个账房跟着，同军中簿记交接。” 玲珑继续汇报：“是。城墙附近已经支起了不少锅灶，小姐你看每餐伙食如何安排？” “吃饱。只要别浪费，让那些工匠、学徒、婶子们吃饱。” “是。” “帮忙做饭的婶子们说什么也不要工钱。” “那就先记下。战后让金丰裕亲自登门慰问。” 自顾安排好了金丰裕的差事，申珞瑶没觉得有何不对。 “砰！” “砰！” “砰！” 城外又传来几声巨响，大家都习惯了，申珞瑶反而皱眉：“用天震的频率是不是频繁了一些？” 玲珑不确定地摇摇头，她从未注意到这一点。 申珞瑶出府，朝城墙方向走去。 城墙附近连着两条街都一团喧闹，说话都得用吼的。 但如此吵闹的环境下，仍有人席地而躺，手里还拿着修补用的瓦刀，睡得死死的。 北凉攻城跟好像只能活一天了似的，直接用人命叠，若非天方有天震，瞅准时机扔下去能减缓一下他们的攻势，留出空挡来修补城门城墙，同时将尸体往下推，说不定北凉都能攀着尸体上来了。 申珞瑶走到城墙底下，就看见花丫扯着嗓子嘶吼：“先拖下来啊！直接绑住！先止血！再来两人跟我上去！拖下来直接送去军医那！” 花丫头发尽数盘起，不知多久没打理了，显得凌乱，身上也尽是血液脏污，眼中没有恐惧跟慌乱，沉着地嘶吼着，命令简短。 绿荷跟几个没见过的女子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脚麻利地给伤兵绑布条，没看见申珞瑶跟玲珑来了。 城楼上，吴树根看着底下如同蚂蚁一般的北凉兵，不解：“北凉三天前撤了兵力，怎地反而攻得越发猛了？” “定是何处出了变故，他们越急我们越要稳。”代平雨说。 岂料刚说完这一句话，北凉鸣金收兵。 不少士兵看着北凉后撤，胳膊一松，双手直直垂下，长呼一口气，又挺过来一场。 “换防！” “哈哈！又活一天！” “我的刀都有点卷刃了，待我下去磨一磨，砍不死他们！” 本是一日之中难得轻松的换防时刻，却有人突然变了脸色，破口大骂： “北凉那群杂碎！” 众人纷纷循着他的方向望去，脸色齐齐铁青：“猪狗不如！畜生！” 远处，北凉驱赶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过来，人群惊慌失措，却不敢叫嚷。 看衣着，乃是大夏百姓。 还有一身披将领盔甲的人被吊在车上运过来。 代平雨见此，面冷如寒霜：“程开被俘。” 不过瞬间，大家都明白北凉想做什么了——驱赶大夏百姓打头阵，同时为其后的北凉兵做盾，赌他们不敢往下扔天震！ 第433章 速杀 远远看着他们出现，但实则相距有段距离，百姓走得还不快，足足约一个时辰，才走到近前。 百姓满脸惊慌，被北凉士兵用武器推搡着往前走，有人摔倒，周围的一群人会赶紧协力将人拉起来，似是同村的人。 还有不少怀抱婴儿、手牵幼童的村民。 “哇哇哇哇……”不少孩童被吓得大哭，亲人赶紧安抚，生怕惹恼了北凉兵。 但北凉兵见状只肆意大笑，看见没哭的还一刀柄杵上去将人弄哭。 不少大人都忍不住低低啜泣，更别提心智不高的孩童了。 笑骂声、哭喊声，齐齐折磨着城墙上的士兵。 “娘……” “三叔。” 不少士兵就来自附近的村落，见到自己亲人在其中，惊、怒、忧夹杂，难受至极，不免看向此时的主心骨。 北凉把大夏百姓赶过来，没急着再度攻城，而是就让他们在城下哭啊，喊啊。 还将后头吊着人的车推到前面来，这下大家都看清了，就是程开。 “程将军！” “程将军！” 此时程开脖颈上套着麻绳，麻绳绕过上方的木柱将他吊起，他脚尖拼命朝下掂着才堪堪能呼吸，身上满是血污，甚至还有血迹在往下滴，不知是何处的伤口。 “哈哈哈哈，看看这是谁？”北凉一将领打马上前来开始挑衅，“是你们程将军，我特地给他留了口气，有什么遗言快说吧哈哈哈哈。” 吴树根眼角余光看向角落的弓箭手，弓箭手冲他摇摇头。 真可惜，但凡北凉将领敢再上前几步，直接将他射穿！ “咦，程将军没话说啊？”此将领靠近吊车，一上一下地扯着轮轴旁的麻绳，程开的呼吸明显受阻。 他转朝城墙喊道：“看啊！像不像一个牵线木偶？哈哈哈哈！让你们的程将军给你们演上一演！” 说着狠狠一拉麻绳，程开倏地被吊了起来，脚尖再也点不着下面的木板。 头发遮挡着他的脸，城墙上的人都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任谁都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放开程将军！” 吴树根冲底下喊道：“你想做什么就直接说！再对程将军动手休怪我们不客气！” “哦？你们想怎么不客气？是这样？”北凉将一松手，程开就往下坠，刚刚没吸上两口新鲜空气，又被猛地吊上去，“还是这样？” 随后北凉将像是玩上瘾了，拉着绳索上上下下的，脸上尽是戏谑：“还是这样啊？” “你！有本事就上来单挑！”吴树根虽然气愤，但没失了理智。 “有本事你下来单挑！你又是哪根葱？” “你管我是什么葱姜蒜的，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你们北凉不是号称马上勇士吗？怎么？下了马就是只蛆虫？” “哈哈哈，我北凉不管上马下马都能将你们打成虫！” 吴树根控制着情绪，尽量跟北凉将骂得有来有回，别太激怒他，拖延着时间。 代平雨早就派人下去勘察情况了，看看可有什么办法将百姓带离。 可惜，来回禀的都没什么好消息。 北凉侧翼布下重兵，无法挖个口子出来，走侧边，连百姓的衣角都看不到。 “用上天震呢？”问出这话的代平雨脑海中突然闪过士兵们拿着天震排兵布阵的画面，瞬间醍醐灌顶！ 是了，此前用天震都是一个一个点燃往下扔，他们虽觉天震厉害，但其实自己也怕天震。 一个天震有如此威力，那若是十个百个呢？若是接连不断地炸开呢？让敌人压根没有反应时机，我军的胜率岂不是更大？ 可该如何避免被误伤？ 没有时间给代平雨细想了，底下北凉将领们也看出大夏坚决不会开城门应战的，当即也不玩什么羞辱激怒的把戏了。 直接将大夏百姓朝城门处驱赶。 “怎么办？” 一时之间没人拿得定主意。 若是将城门打开，放百姓进来，北凉定会趁势而入，天方城破只在早晚，若是不开城门，北凉也会将百姓用作撞门柱、攻城盾、垫脚石，于己方防守不利。 “速杀。” 众人齐齐一惊，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却见申珞瑶立在阶道口，透过雉堞望着城下的百姓，神情冷淡地说出这句话。 “夫人，你怎么上来了？”吴树根诧异。 “珞瑶！你上来干什么？此处危险。”代平雨面色冷厉，望向跟在申珞瑶身后的两名男子，厉声吩咐，“还不赶紧保护她下去！” 申珞瑶却面色平静地继续开口：“此为唯一办法，时机晚了百姓冲门……” “申珞瑶！给我滚下去！”代平雨大声喝道，“此地哪轮得到你一个深闺女子置喙！” 她盯着那两名男子语带警告：“我再说一遍，带她下去！” 身后两名男子没动，看着申珞瑶的背影，眼里全是震惊，还有隐隐的佩服。 射杀百姓，她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说得如此平静，老大娶的媳妇不是普通人啊。 申珞瑶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说出来。她非军中人，她来说，对代将军好，不至于让军中士兵对代将军暗含怨恨。 天方不可失。 她开口高声喊道：“此事是我丞相之女申珞瑶的主意！若诸位有好友至亲在下面，心有不甘心怀怨气，此战事了……” “是我的主意！” 一人从申珞瑶身后出现，打断她的话：“我乃参军，是我擅自越权，威胁将军下令，有何后果皆由我来承担！” “劳驾，让一让。” 申珞瑶侧身让叶呈过去。 叶呈走到代平雨跟前：“申珞瑶说不合理，我说合理吧？” 吴树根立马站出来：“我来下令！” “那个，我是县令，我好像也行？” 金丰裕不知何时也摸上来了。 “滚！”代平雨闭眼运了运气，一堆刺头！真该让各自的家长拉回去都打一顿！ “我还在这，轮不到你们一群小兔崽子来扛事！” “我来吧。” 代平雨正准备下令，一道声音又从申珞瑶身后响起，申珞瑶赶紧侧身让开。 两名士兵扛着养伤的方木上来了。 “我比你有资格，我来下令！” 代平雨立马让开自己的位置：“哦，那你来吧。” 方木见她这样，立马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气闷。 两名士兵将方木扶起，他站在雉堞前，看着底下的北凉士兵跟被驱赶、满脸迷茫惶恐的百姓，目中含恨，当即气沉丹田：“弓箭手听令！待……” 嘎一下，方木两眼一闭，没了知觉往后倒去，身后士兵眼疾手快接住他，摆回担架。 啧，对自己没个数的！重伤未愈来逞什么强？ 代平雨只来得及在心里说他一句，实则立马接上他的话，继续下令：“待进入一箭之地后，即刻放箭！投掷手！五十步距离内，准备！” 众人争来争去的这功夫，其实百姓就已接近一箭之地了。 弓箭手听令举箭瞄准，但看着那一张张脸，捏着箭尾的手紧了又紧，牙咬了又咬，愣是难放出一箭。 他们没能第一时间放箭，反而自北凉方向接连射出了数支利箭，迅疾如电，转瞬间便穿过雉堞，直逼其后的众人。 代平雨刀芒流转间，几只利箭接连落地。 但仍有几只角度刁钻，射向了后面的申珞瑶等三人。 “北凉有神箭手！” 叶呈站的位置尴尬，代平雨挥刀救他还要转个身，所以申珞瑶身后的一名男子见状不再迟疑，立马上前将箭劈开。 而射向申珞瑶的明明是一只，不知为何临到近前却变成了两只！ 分朝两个方向袭来。 来不及了！ 身后男子正欲用身体为申珞瑶挡箭时，一颗不知哪来的石子轻而易举地连撞两只箭，叮铃两声，箭矢落地。 哪来的高手？ 男子四处张望却压根看不见人。 城墙上的弓箭手也看见了这一幕，深知不能再耽误，当下狠狠心就要松手放箭。 此时一道声音响起，冷似寒霜： “结阵。” 申珞瑶眼睛叮地一下亮了！ 第434章 开城门 话音落，城楼上出现许多人，往凹凸墙上挂条绳索，跟江面跳鱼一般，从这头咻咻咻地就跳到了那头。 那头？ 那头几丈高啊！ 不少士兵都忘了规矩，赶紧探头去看，却见他们凭借着一条绳索愣是安全落地了。 如此厉害？ 那可不呢！没点本事，怎么敢去接五百两的悬赏啊！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说的不是杀人头换的悬赏，而是帮忙结阵，一人五百两！ 嗷嗷嗷嗷嗷嗷嗷！ 冲啊！ 至于土霸王说的有损寿元、功力暂时减退，那是什么？人在江湖混，说不得明天就死，这有何好怕的？ 五百两哇哈哈哈哈！ 不对，该死的北凉人！居然用百姓作盾，就该将他们千刀万剐！ 冲啊！ 众多弓箭手迟疑了，望向代平雨，还射吗？连着这些跳跳鱼一起射吗？ 代平雨做了个手势，代表收箭，她自个站在最边上，仰身朝城楼顶上看去。 身子都快对半折了，才看见人。 确实是无妄，怎站那去？ 她有办法？ 看着底下的百姓，代平雨决定等上一等。 而申珞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见不到人，就知道人在城楼顶上，脑中不同的想法互相搏斗，最终还是留在了城楼上。 下去能看见无妄，但是看不见她要做的事了。 一瞬间，她是胆子也大了，沉稳也没了，一步一步往前挪，不过仍是守着最后的规矩，没有探头。 身后男子想挡住她，还被她拨开。 “很危险。” “不危险。” 底下北凉将领们看见跳下一群并未着甲的人，正暗自警惕着，却见他们有的在一个位置站定举起手就不动了。 不是来救人的？ 可抬头远远看见城楼顶上的那个身影，他们心底又莫名涌上一股凉意，预感不妙。 立马不再多耽误，下令：“进攻！” “啧，南五你还在乱蹿什么！” “你的位置在西三后面啊！快点！” “哦哦！” 啧，无妄看着底下不辨方位的南五，有些后悔，就不该太信他们。若不是时间来不及，真该排练一次的。 幸好，南五在别人的指导下，很快站好了，举起右手。 无妄后头往城内看了一眼，很好，都就位了。 当即沉心静气，掐起阵诀：“天地玄宗，万炁根本……” 霎时间凭空起了一阵大风，除此之外，多数人都看不出什么动静。 少数灵觉敏锐之人，只隐隐觉得那些跳跳鱼身上好似有些亮眼。 他们都如此，有天眼的守虚瞬间只觉得眼瞎了！ 金光护身阵！ 啊啊啊啊啊啊！真有这玩意啊！ 守虚忙得很，上城楼看北凉那边什么情况，又要下城楼去找个好位置看无妄什么情况。 “豁！” 祖师爷！！他看见神仙了！ 只见无妄的身周环绕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将她圈在其中，犹如天神转世一般，守虚分不清那些金光是从江湖人身上散出缠绕在她身上的，还是她发出去的。 城内城外，江湖人站位所涉之地，在守虚眼中已然是一个金光半圆了。 可此时此刻，用护身阵干嘛？ 守虚又火急火燎地跑回城楼上。 百姓被赶至半箭之地了。 “南九至西四。” 奇怪，声音明明不大，但就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们还在盯着底下看，分辨哪里是南九呢，从城楼下倏地又蹿上来一只跳跳鱼，毫不迟疑地跳下了城墙。 又一个……等等！他没拽绳子就跳下去了！ 不会摔死了吧？ 又有人没忍住探头出去了。 却见他一个翻滚，无事人一般跑远，随后站定举手。 然后他自己唰地一下睁大了眼睛！ 他刚刚做了什么！ 跳了城楼！完好无损！ 不敢乱动，只眼神瞟来瞟去，看见附近的跳跳鱼一样睁大了眼看他，顿时明白不是他的错觉。 天哪啊啊啊啊啊！那一瞬间的无敌感觉，好沉迷，好享受！再来一次！ 别人也蠢蠢欲动，但谁动谁才是真蠢。 按捺住心思，全心听着土霸王……不，陆地神仙的安排。 “西三至北二，东六至东三，……” 在他们移动之时，无妄手上又换了个诀：“迷踪万影，虚幻成形……” “……神王神将，乘我而行……随行随止……” 一番变动之后，这下任谁都能看出问题来了。 那些跳跳鱼身上好像有个看不见的罩子一般，蜂拥而过的百姓偏生从他们附近滑了过去，没撞到他们分毫！ 而紧随其后的北凉士兵却跟眼瞎了似的，贴身而过，一刀不砍。 嗯？ 眼瞎的莫非是他们自己？ “西四进六，东七行四，南八替北一……” 一连串的阵令发出，跳跳鱼们又利落地动了起来。 大家都沉迷探究底下的情况呢，下一条安排却与他们有关。 “开城门，放百姓。” 众人齐齐看向代平雨，能开吗？ 百姓之中说不定混入了北凉奸细。 有亲人在下面的士兵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眼含期待地望着代将军。 代平雨抬头，看不见人，但想起路安曾经描述的那阵雷霆，咬牙下令： “开城门！” 士兵们眼神一亮，冲着另一边喊道： “开城门！” 第435章 反击 城门一开，百姓争先恐后地进来，两边的士兵赶紧吼道：“往前走！往前走！” “别堵门口！” “大舅！快过来！快来！” “小婶！” 有亲人的呼喊，百姓赶紧往里头走，出了城洞后实在是再也控制不住，一股后怕跟虚弱瞬间席卷全身，当即瘫坐在地，有人怕得大哭出来，有人面上虚茫茫一片，什么反应都没有。 “给他们送些暖汤吧？”绿荷在远处看着，“喝些暖的能安安神。” 玲珑拦住她还有附近几个已经端起汤正要过去的婶子：“不是现在，你们看，还有当兵的看守着他们，情况不明，待城门关了再过去。” 立马没人再动了。 街道上的众人一会看看城门附近的百姓，一会抬头看看城楼顶上的背影，还要再看看几个瘫在一旁不像叫花的叫花子，眼睛也挺忙的。 “娘！金色鸟蛋！” “瞎说什么！哪来的鸟蛋？” “上面！娘你说上面是鸟待的！现在上面有个鸟蛋！”四五岁的小女孩指着城楼顶兴奋大叫。 她娘不信她，将她手按下来：“你怎么回事？整天不是红云就是金蛋的，我说给你点颜色看看是骗你的。” 小喜听见这小孩的话，狐疑看过来。 待见到无妄无故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后，确认了，上前去搭话。 先打听打听住址。 无妄确实听见了，此时此刻阵法所及即她耳目所及。 见小喜去问了，她便继续看向北凉。 至于是否出手这事，她想过的，只能说道法无界、人有立场。 北凉，恰好在她的对面罢了。 所有大夏百姓都已入城后，大家发现还有好几人身着大夏服饰的人在外面无头苍蝇一般乱蹿，有人想开口提醒他们，却见他们脸色愈发急躁，随后发出一声声音调怪异的咒骂。 北凉奸细！ 真阴险啊！居然真的混入其中，从外貌上竟还看不出任何差别。 但是，城门就在眼前，他们怎地看不见一般？ 士兵好奇，但士兵有规矩，无令不动。 江湖人好奇，江湖人没规矩，江湖人动了。 但江湖人头上也有大山，只敢悄悄伸出没拿玉石的那只手，拽住了此人的后衣角。 那名北凉奸细一回头什么都没看见，往前走又走不动，给他吓着了，立马抽出随身的匕首来朝衣角狠狠挥去。 衣角能动了，他赶紧跑开，可没过一会，又不能动了，于是他拿着匕首边走边挥，没有东西拽他了，但还有低低的笑声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惊恐。 无妄：…… “想玩是吧？” 江湖人听见这声，头皮齐齐一麻，手立马紧紧贴着大腿，一动不动，以示认真。 “晚了。” 于是江湖人突然发现，刚才脸贴脸都看不见他们的北凉兵立马瞪大了眼。 双方大眼瞪大眼，一息之后短兵相接。 江湖人初时还有点手忙脚乱，但很快就适应了，于武力方面略占优势。 “出兵，反攻。” 代平雨立即下令：“吴校尉，带兵随我来！” “是！”吴树根激动，这段时间憋屈坏了。 看着底下的神奇景象，无人质疑这道声音。 城上的士兵一时半会能派上用场的只有弓箭手，别的手段一时用不上，所以，大家看热闹看得更认真了。 “叶参军守城。” 代平雨转身看了看这跟戏园子一般的城楼，蹲在一旁猥琐的申珞瑶，跟同样猥琐的金丰裕，还有一个不明来历反复上上下下的道士。 眼不见为净。 代平雨下了城楼，不过半刻钟便集结完兵力，御马领兵出城，开始反攻。 以城中的兵力该如何反击北凉十万左右的兵力，这个问题在代平雨脑中一闪而过，她选择相信无妄。 因为其实她也憋坏了。 “杀！” “杀啊！” 憋坏的不止将领，士兵们也等了很久，天天被北凉指着鼻子挑衅，骂爹骂娘骂祖宗的，若不是为了大局，早就出去给他们两刀了。 哈哈哈哈哈！杀啊！ 双方照面，大夏锐气难当，北凉不及。 北凉将领见此情况，对兵力方面毫不担心，可心头那点隐隐的预感，却让他们难以放心。 而不安的预感，来自城楼顶上的那道身影。 下一瞬，那道身影动了！ 直直地跳下来，没有借力！没有栓绳！落地后都不曾趔趄半分！脚步平稳地继续走来，好似下了个台阶一般平常。 北凉方向的将领们看得心惊，那大夏这边就是看得鼓掌了。 “凌虚御风！”叶呈是个文化人。 守虚看得分明，是阵法丝线在拖着她落地。禁不住再次感叹，书里写的都是真的！ “啪啪啪啪！”申珞瑶都顾不得躲好了，站起来给无妄鼓掌。 不跳起来是她最后的稳重了。 “好啊！” “好！” “啪啪啪啪啪啪！” 城墙上阵阵叫好声，众人激动不已，这等人物幸好是他们大夏的。 而悲喜实是难以相通，江湖人看她如此，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给她气得要下来打他们吧！ 哇哇哇哇！越害怕，对着北凉兵出招就越狠，武器不在身边的，寻个机会抢了他们的刀，就砍啊劈啊，卖力极了。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要打打别人！ 她打人可疼了！ 无妄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北凉大营走去。看一眼都觉眼睛疼。 “杀了她！” 北凉将领下令，身后诸多精锐立刻纵马朝她冲过来，很快就到了无妄跟前，长枪长刀落下，即将劈到她的瞬间，却见她整个人化为一阵涟漪，消失在了原地。 鬼啊！！！！ 见到这一幕的人齐声在心底尖叫，没喊出声来。 鬼怎么了！就算是鬼，那也是大夏的好鬼！就是有点被吓到了。再说了，是神是鬼，他们自会分辨。 那人呢？ 北凉人立马转身，果然，人出现在他们身后，于是转刀再次朝她挥去，却还是什么都没砍中，再定睛一看，人已走远了。 北凉兵纵马循着无妄的身影在后头追，无妄的身影却一次比一次接近北凉将领们。 北凉将领们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后退一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用了什么障眼法？” 是啊，障眼法罢了。 时间紧，没空埋阵器跟玉石，所以用江湖人当阵点，手持玉石跟守虚追捕回来的阵器站在对应方位，她主持阵法，自身也做了阵眼。 这样的好处便是可以自由变阵，而无论是何种阵法，皆会自动保护阵眼。 别人看见的她，都是光学上的一种错觉而已。 讲科学的。 托住她下落的，自然也是阵法带起的气流。 都是科学。 至于她突然出现在北凉将领面前，将人提溜下马，这就是硬本事了。 第436章 降 无妄提溜完一个，提溜另一个，最后提溜完了一整排。 全都卸掉手脚，摆在一起。 “木图已伏诛！” 眼尖的大夏士兵高喊。 “穆鲁已伏诛！” “塔塔已伏诛！” 一个一个将领的名字从大夏士兵嘴里喊出来，一遍又一遍，传遍整个战场，北凉士气锐减。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但北凉主帅还在，军心尚稳，没人投降，北凉前锋将领已经同代平雨交上手了。 北凉前锋剽悍大开大阖，代平雨巧劲灵活精准攻其弱处，双方一时不分上下。 除开小草领走的部分红袖军，剩下的红袖军此时也已出战。 “娘，那些姐姐能打得过大坏蛋吗？” 城外已经打了起来，透过大开的城门能窥得一丝半分的残忍景象，却少人离开。 “当然，你看一个姐姐打不过，那就两人三人结伙，不就打过了？别管是大坏蛋还是小坏蛋，都会被打败的。” “好，那我长大了也要当红袖军！” “你当不了红袖军。” “为什么？哇呜呜呜呜，我就要当红袖军！就要当就要当！” “那等你长大了，想当就去当吧。” 小男孩满意了，破涕为笑。 “不知无妄去哪了？”小喜看来看去，除了一闪而过的身影外，再看不见她。 “擒贼先擒王！无妄肯定是去捉主帅了！”绿荷自信断言。 “现在你又知道擒贼先擒王了？”楚慈的声音幽幽响起，“那你的作业里为何要写派大军去敌人上游拉屎啊？” 绿荷不说话了，像条蔫巴鱼。 此时此刻其实不太适合调笑，但小喜没忍住，原来绿荷被关禁闭是因为交了这样的作业啊。 群众里突然有人出声：“好主意啊，就该让来犯之人吃屎！喝什么水，吃什么饭食，他们不配！” 绿荷恢复了一点神采，悄摸地瞄着楚慈的脸色，却见她的脸色更难看了，扯了扯小喜的衣袖求助。 小喜会意，立马为她解围：“无妄去抓主帅了，抓住主帅北凉大军就会撤了吗？” 楚慈：“降者不杀。” 而此时在战场上喊着“降者不杀”的大夏士兵见北凉兵仗着人数优势，无人放下武器，当即也不再做无用功。 可当无妄拖着北凉主帅出现在吊车上，取代程开的位置后，北凉兵彻底乱了。 “主帅！” “主帅在大营中为何会被抓！” “放开我们主帅！” 北凉兵吱哇乱叫。 无妄才不听，将程开踢下去，把绳套套在主帅脖颈上，一句话不说，北凉兵喊一句，她就拉一下绳，喊两句，她就拉两下，最后大家都发现她的规律了，停止喊叫。 不停不行啊！主帅都被她吊到最高了！ 成千上万人的战场上愣是安静得只听喘息声。 无妄松手将人放下来，主帅拼命喘气咳嗽捂嗓子，成千上万人看他喘气咳嗽捂嗓子。 无妄扯扯绳子，跟扯人衣角一样，提醒他。 北凉主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开口，哪怕她一人独闯大营将他绑 了来，他也不会轻易投降的！ 无妄一点不惯着，咻一下，很快的，主帅再次升顶。 “主帅！” “放开主帅！” 主帅的脚拼命蹬着，一开始还很有力，可后来逐渐慢了下来，额上青筋越来越多。 无妄将绳子固定住：“既然你宁死不屈，那我只好将你这十万大军尽数屠戮了。” 说着不再看北凉主帅一眼，径直朝战场走去。 “四方九数，外散三十丈。” 江湖人立马动起来，三十丈以他们的功力来说，也就两至三息，到位举手。 “四方八数，外散三十丈。” “依次外散，一数外散五十丈。” 不过一会，北凉主帅还在蹬着脚，江湖人已全部变换完成。 没人听清无妄掐诀念了些什么，只知晓霎时间战场好似变了。 没有了风、没有了声音，空气凝滞的同时似乎还蒙上了一层隐隐的红光，让人心生燥意。 大夏士兵只觉躁动后是一股无与伦比的战意涌上心头，平白生出一种战无不胜的自信来； 北凉士兵却恰恰相反，他们看着变了个样的战场，还有眼珠子泛红、像头猛兽的大夏士兵，顿生怯意。 城楼上的众人看得分明，就是变了，压抑、憋闷，整个战场弥漫着凶兽出世前的风雨欲来。 叶呈身体不好，被氛围影响到只觉窒息，捂着胸口深呼吸。 守虚皱眉，真的要尽数诛杀？杀孽得多重？ 金丰裕说：“那可是近十万人，杀到兵器卷刃都杀不完。” 申珞瑶没说话，只注意到江湖人手里的玉石好像黯淡了不少。 北凉主帅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拼命朝无妄伸手，想挽回些什么，可惜无妄压根就没回头。 专注掐诀，须臾之间卷起了一道道旋风，所过之处，北凉士兵发出惨叫。 小旋风来得快去得快，被旋风光顾过的北凉兵脸上手上都是一道道利刃伤口。 看清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风刃！ 好可怕！风也能杀人！ 更别提那旋风越吹越大，大家自然而然地觉得旋风越大，其中风刃就会越厉害，到时说不定连头都能一起割下来。 北凉主帅挣扎得愈发厉害，无妄还是没回头。 在旋风将折磨程开的那名北凉将领卷进去，浑身浴血地吐出来，只剩一口气时，吊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最终一下子从中折断，北凉主帅掉了下来。 无妄回头了，不禁心生佩服，不愧是北凉猛将啊，这都能挣脱？木架子都断了，再过一会，绳子说不定也要断。 她想了想，大夏可有人能与之匹敌的？ 镇国公算一个吧。可若单论身体素质，无人能比。 无妄正打算上前去重新将人换个方式吊，却见北凉主帅拼命摆手，捂着嗓子，从嗓子眼里艰难吐出一字： “降！” 本就害怕大夏人原地化兽的北凉士兵，听见这声立马扔下武器，原地蹲下：“降！” “北凉降！” “北凉降！” 一声一声音浪，逐渐加强，听见的北凉士兵纷纷放下武器。 城内的百姓听见后喜不自胜：“我们赢了！” “赢了！！” “哈哈哈哈！” 不少老人想起记忆中的惨烈情形，不由得湿了眼眶。 花婆婆悄悄抹着眼泪。 而北凉主帅看着无妄那明显还保持着掐诀的手势，不敢放松一点，实在是说不出话来，只眼神提醒她，然后用手指指指。 哦。 无妄收手，甩甩手指，有点酸了。 须臾之间，整个战场又恢复了天朗气清的模样，北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叶呈也是如此，可刚一放松下来，才觉后腰背那块疼得要死，用手一摸，满手血。 “应当是被刚才打飞的箭头误伤了。”金丰裕说，“找人包扎一下就好。” 叶呈皱眉，点头，受伤原来这样疼。 城下无妄将战场交给了代平雨，自己领着一群江湖人进了城，刚过门洞，拐个角的功夫，江湖人齐刷刷地倒下。 “诶？我怎地了？” “我的神力呢？” 第437章 有意识 “为何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好虚弱。” 有人在无妄脚边蛄蛹：“霸王，不，神仙，我们的神力呢？” 跟蛆一样，又有人蛄蛹过来：“最后那个阵不收，会如何？我可会无可匹敌？” “大杀四方？” “血流成河？” 无妄低头看着脚边的一片蛄蛹者，脚尖点地，跳了出去，这会还能蛄蛹蛄蛹，再过一会他们连话都说不了了。 守虚蹲下来给他们挨个把了脉，最后得出结论：“不收的话，明年清明你们就有大把大把的钱花了。” “那么好！” “啪！” “嗷！打我干嘛！” “傻子。” 把江湖人交给守虚照看着，她快速跳过重重屋顶，抄近道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好险。 倒也要倒得体面。 待腾出手来寻她踪迹的丫鬟们找过来时，她已经睡熟了。 大家相视一笑，随后又将门合上，将几个小的带走，不吵她睡觉。 如今虽说北凉已降，但需要忙活的事情还很多。 哦，对了，得交代孙姐给无妄做点补汤。 不用人去找，孙姐提着大勺就过来了。 而申珞瑶还没来，则是因为她在收江湖人手里的玉石。 看着还有点光华，不知能不能再用，索性收过来给无妄留着。 谁料前脚将玉石收过来，江湖人后脚就一个个趴地上人事不知了。 申珞瑶被吓一跳，跟守虚一起找人将他们抬去伤兵营里歇着。 顺便跟守虚聊了聊。 一聊就聊了小半个时辰，守虚对无妄的过往也很感兴趣，两人聊得算是有来有往。 但等守虚独自一人回忆时，才发现申珞瑶什么都没说！ 说的都是一些平常事，她们怎么来的边境啦，路上发生了些什么趣事之类的，无妄来历是一点没提。 守虚暗叹大意了，见人家年轻还以为好糊弄呢。 但申珞瑶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余下不知道的再去问问艾御医就全乎了。 艾御医跟岑山今正在给镇国公和军师诊治，她没去打扰。 只在伤兵营外等消息，听着花丫时不时地一声大吼，莫名打哆嗦。 花丫如今已可以独当一面了，包扎缝合不在话下，手段利落极了。 无妄曾说，先包扎止血活下来，才有空想什么疼不疼的事。死了就不疼了。花丫深以为有理，加上自己过去的从业经验，如今行医风格相当狂放。 精细病的诊脉开方不一定能出师，但治急伤、骨伤这方面，整个军营无人能敌。 就是狂放得令人害怕。 在外排队等着的士兵听着里头的惨叫，无助地抱着路过的兄弟，恳求：“好兄弟，你能不能帮我去瞧瞧别的医师可有空？” 兄弟劈开他的手，吼他：“行了，你看看你的大腿，血刺呼啦的，还挑呢！得，下一个就是你！流那么多血咋一点不吱声啊？ “啧，你这左胳膊也脱臼了啊！来人！将他送去高医师那，插个队！” “啊！我不要去啊！” 事情由不得他，不出片刻营里一声大喝：“忍着！” 随后连绵不绝的惨嚎响起。 申珞瑶又打了个哆嗦。 不止她，附近路过的士兵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而她府上的丫鬟们，不敢进营帐里去，就在外头帮忙，送布带、抓药，帮着挪挪担架什么的。 还有一些此前洛无伤留下的学徒，同花丫一样，起的作用不小。 “你跟花丫都是京城来的？那你可想来做女医啊？老夫收你为徒，亲自教导你。” “哟，小女娃手脚麻利的嘞，可想学医啊？” “我口述一遍你就抓全乎了，真聪明啊，学不学医？” 申珞瑶看着那些老军医话里话外地想拐她的丫鬟，无奈一笑。 “看来伤兵营不管何时都很缺人啊。”甲乙说。 甲乙就是路安派来接应申珞瑶的男子，申珞瑶自己这么叫他，至于另外一人，申珞瑶叫他甲丙。 因为两人不说自己的名字。 老军医听见了，意味深长地冲他笑笑，独自走远。 缺人不假，但聪慧、细心、勤劳、体贴的学徒，可更缺。 唉。 都怪洛无伤！将他们找学徒的胃口养刁了，她居然还不回来！ 镇国公营帐中，听着岑大夫详述，艾御医跟岑山今的脸色不算好，待诊脉过后脸色更加糟糕。 “两月之期，许是真的。”岑山今问艾御医，“你可能分辨出是何种毒？” 艾御医迟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目前不知晓是如何下的毒，所以无法确定。” “那你是有想法了？” “有一点。” “可有法子延缓这两月之期。” “有是有，但到时醒来会伤了根本，再难恢复如常了。” 亲卫首领出声：“夏少主去寻解药了，不如等等？” 艾御医：“好，等她回来再看看吧。你们平时可以跟他俩说说话，虽然中了药，但意识都是全乎的，身边人说什么做什么都知道，能排解排解……” “什么！！”秦首领反应很大，双目圆睁，比听见北凉降了还震惊。 “怎么了？我哪句话说得不清楚？” “艾御医，你说他们现在闭着眼，但是？” “但是有意识有知觉啊，可以多陪陪他们，解解闷。” 秦首领整个人顿时瘫坐椅子上，神情萎靡。 艾御医挑眉，来了兴致：“你对镇国公做什么了？还是你对军师做什么了？” 秦首领眼珠子转过去看艾御医一眼，那一眼，好像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艾御医更好奇了：“做都做了，你跟我说说怎么了？” 秦首领坐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白小本，又将就艾御医刚才用的笔墨，正襟危坐开始奋笔疾书。 艾御医凑上前一看，震惊：“遗书！你写遗书！你对着镇国公的脸放屁了吗！你们多年的交情，你就算说了什么……” 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秦首领，不可置信：“不会吧？” 秦首领无力，仰头闭眼，叹气。 “军师你也？” 秦首领再次叹气。 艾御医回头看了一眼躺得安详的人，掩耳盗铃：“我什么都不知道，岑……诶？岑山今呢？” 天杀的岑山今！ 跑路不叫他一起！艾御医一转身，掀开帘子就跑了。 果然，岑山今早就躲在了营帐外头！ 天杀的！ 艾御医扯着岑山今正准备骂人，绿荷从两人面前快步走过，脸色薄红，带着点窘迫。 “绿荷，去哪啊？” 绿荷快速礼貌：“艾御医好，岑大夫的师傅好，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唉唉唉，去吧。” 岑山今听了他这语调，只觉恶心：“你这把年纪了跟一个小姑娘这样说话不觉猥琐吗？” 艾御医嗤他一声：“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岑山今还想跟他掰扯一下，就见叶军师的侄子叶呈脚步匆匆地跑过来。 “叶呈，你不是在城楼上受伤了，跑什么？” 叶呈先天不足，在京城都是他给调理的。 “跑多久了？脸这么红？”岑山今不赞同地皱眉，“自己身子骨不知道爱惜点。” 谁知这话一出，叶呈的脸更红，咬了咬下唇：“你们可看见绿荷了？” “你们生了过节？”艾御医问。 岑山今一副什么都知晓的表情，劝他：“我知晓你的性格，但绿荷是女孩子，你莫要太过分。” 艾御医帮腔：“是啊，听叔的，绿荷你还是别得罪。” 说完，又补充一句：“其她路府的丫鬟你也别得罪。” 叶呈狠狠一跺脚，心里有苦难言，谁得罪她了！ 是她太过分了！ 她……她居然那样对他！ 第438章 一般 远去的绿荷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他会脱光了在营帐里啊！ 门口小兵让她进去，为何她就进去了！ 入目白花花的一片，她为何睁着眼！ 睁着眼就睁着眼吧，她为何还要评价那一句！ 当时，看着叶呈白花花的上身，她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个场景来，一窝棚精壮的、脱了上衣的士兵。 无妄说还行。 当时绿荷不懂还行在何处。 无妄便说看得多就懂了。 现在绿荷真的懂了。 于是绿荷看着叶呈慌张地穿衣服，脱口说了一句：“一般。” 叶呈都愣住了。 绿荷好歹是申府出来的丫鬟，犯了一个错绝不会再犯第二个。 当即将手中的金疮药放在桌上，快速交代这是老军医给他的药，然后礼数周到的退出了营帐，还帮他细心地扣上了帐帘的锁扣。 然后快速逃离。 一口气跑到申珞瑶身边：“小姐，我们回府还是去大院啊？” 申珞瑶狐疑看她：“你闯什么祸了？” 绿荷跟自家小姐有什么好隐瞒的，左右张望一下，当即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申珞瑶抚额，随后嘴角翘起，捂着嘴无声笑了。 待大家都完成手里的事，摆脱老军医们的收徒热情一起去大院用饭时，看着绿荷的表现她们都生出了疑惑。 绿荷不仅抢了玲珑的位置，紧紧挽着申珞瑶，甚至还催着大家赶紧走，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直到进了大院门，才松开申珞瑶，撒丫子朝无妄的房间跑。 柳儿看着她的背影，心生疑窦：“她莫非是闯祸了？以往从没如此急切回过府，哪一次不是三催四请的。” 小喜点头：“我觉得是。” 大家看向申珞瑶，绿荷刚刚那样，她肯定是知道了。 申珞瑶笑：“你们自己问她吧。” 等她们到无妄房间外的时候，绿荷对着房门嘀嘀咕咕，也没推门进去，像只焦躁得想进门的猫。 大家坐在院子的石桌椅上：“无妄还没醒，你先跟我们说说你做甚了。” 跟小姐妹们有何好隐瞒的，绿荷如此这般地说了。 小姐妹们一时安静下来，半晌，南明突然问：“真的一般？” 南明被捶了。 捶完南明，绿荷还是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院外突地响起一阵笑，不止一个人，但笑得最过分的只有一人。 绿荷噔噔噔地跑出去：“艾御医！你偷听！” 艾御医这会明白怎么回事了，笑得直不起腰，原来叶呈被人看光光，还被人评价“一般”哈哈哈哈哈哈。 岑山今在一边扶着墙，背对着她们笑，很有礼貌。 守虚守拙跟着艾御医来的，初次见面，两人更是有礼貌，只是脸上的笑容大了点。 申珞瑶见人多，将人请到正厅去，一道用餐。 连着山明月银子铜板这些大小孩，还有两对双胞胎小小孩，厅里热闹极了。花婆婆她们不在，还在外面帮忙。 守虚此次寻了柳儿聊天，因为他看柳儿的面相，明显就是坎坷波折、思虑压身的模样，以为能通过开解开解她，套出点话来，谁知人家坎坷是坎坷，思虑是思虑，但不知多通透呢。 得，无妄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白聊半天，一点不知道。 算了，守虚努力过两回，索性放弃。 一个白日过去，无妄都没醒。 燕王跟小乞丐也是，睡得安心极了。 倒是路安半夜浑身浴血地叩开了天方城门。 代平雨赶紧请了军医来看，以防万一，还将申珞瑶喊来了。 但她们到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路安，而是乐悠。 “乐悠！” “小姐！” “乐悠！你没事吧！”玲珑冲上去抱住乐悠。 “我没事！” “没事就好。”玲珑面色如常地松开乐悠，让宜苏抱，宜苏抱完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玲珑，亦是面色如常地让寻竹抱，寻竹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直到梧桐。 “呕~~”梧桐刚刚抱上乐悠，没一会就赶紧松开她，开始干呕。 “呕~”其余几人也憋不住了，齐齐干呕。 “乐悠，你好馊啊。”玲珑拍拍胸口，“你身上都是什么味？” 乐悠笑嘻嘻地：“我已经闻不出来自己的味了。可能有牛粪、马粪、汗味、臭袜子味嘻嘻嘻嘻嘻。” “发生何事了，你怎么会在将军的队伍里？” 乐悠沉思一会：“如此这般说不完，等我回去跟你们细说。” 玲珑点点头：“好，将军如何了？” 乐悠安大家的心：“没事，应当是来回纵马引开敌人伤口裂开了，着急赶回来见城中没事，那口气松下来就晕了。” 申珞瑶安心：“那梧桐你先带乐悠回去洗漱，好生歇着，有事明日再说。” 乐悠不顾梧桐的拒绝，硬要牵着她，开心地往军营外走。 “回府咯！” 终于回府咯！ “乐悠姑娘，我护送你们！”乔新云赶紧出声。 哪知乐悠朝他摆摆手：“不用了！你也有伤，我跟梧桐回去就行。” 说完继续往外走，牵着梧桐的手，前后晃悠着，看得出来心情好极了。 乔新云失落退回队伍里。 申珞瑶见状一挑眉，什么话都没说。 玲珑几人也是，对视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如此一夜过去，再无意外发生。 无妄是被梦里的鹅笑醒的。 那只鹅战力强劲，追着她啄，啄完后叉腰仰天长笑，无妄就被笑醒了。 醒来后，还是有鹅笑，从门外传来的。 她下床一开门，好嘛，在她院子里集会呢，该来的都来了。 代平雨也在其中，唯有她神情严肃，显得旁边的人都很不靠谱。 但代平雨一开口，其实也没多靠谱。 她将一卷轴展开：“无妄，你看看，这些将军名号可有你喜欢的？” 无妄：…… 这玩意是随便挑的吗？ “喜欢多个也没关系，加衔就是。” “没有喜欢的也没关系，想另取一个也行。不喜欢将军也没有关系，咱再想想。” 无妄直接问：“有事？” 代平雨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一旁最该置身事外的守虚说话了：“镇国公跟军师昏迷，我怀疑是道医的手段。” 第439章 离魂 主营帐中，无妄看了又看。 镇国公跟军师两人除了印堂发黑，周身浊气外，她没看出来有别处不妥。 “为何说是道医的手段？” 守虚让守拙说。 守拙自信满满：“我绝不会认错的，书里写了，表状昏睡、实则清醒，加上观主说的印堂发黑、身有浊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两月之期，所以我确信，这就是书中所记的魂离之象。” “怎么造成的？”无妄问，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发展，更别说这里的道教还有自己的文字！ “据书中所记，取三两离魂草并二两天心水，混入施咒对象的头发等物，让施咒对象吃下去。” 无妄看向秦首领，秦首领立马说道：“伙头兵、送饭兵等能在饭菜之中作手脚的人我们都已抓起来审问过，亲卫队也进行了自查，各个时间都有两人以上的交叉佐证，目前真不知道是如何将这种东西混进饭菜的。” 守拙叉腰：“那种玩意想想就难吃，怎么可能让人吃进去呢？后来有一人改进了。 “那便是先喝天心水、半个时辰内摄入离魂草，再设坛起阵，辅以施咒对象的自身媒介做指引，便能让人陷入昏睡状态，但此法有个条件，就是施法之人不能离施咒对象太远。” 无妄：“这两个方法有区别吗？” 守拙点头：“当然有的。一个容易因为太难吃而不成功，而后一个难度低一些，毕竟天心水是没味道的，离魂草烧了闻闻气味也成，只需施阵之人有本事。单独吃下两种药材什么事都没有。” 秦首领迫不及待问道：“那该如何解呢？” 守拙摇摇头：“不知道啊。发明这个术法的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哪会将解法也写上。” 众人不自觉点点头，是这个理。 随后又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无妄。 无妄重新捏着两人的脉，注入自然之力仔细探查了一番，待走过一圈后，确定了。 在她的认知里，此乃锁身困魂。 利用手段将肉身气机锁住，魂体离身却不散，残忍之处就在于让人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死去。 无妄松手。 秦首领赶紧问道：“如何？可有办法解开？” 无妄点点头：“有。你想听立竿见影的还是麻烦一点的。” “当然是立竿见影的啦！” “待会我将他们被锁住的气机冲开，对了，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 “嗯，巳时醒，午时气绝，未时出殡。” 秦首领顿住：“……那麻烦一点的呢？” “找能解开气机锁的药物，按照施咒的顺序再来一遍，就能解咒了。” 艾御医一拍掌：“原来如此！还得施以道术！单独用药没用。” 无妄问守拙：“能解气机锁的药物是什么？” 谁知守拙一脸迷惑：“气机锁？是什么？” 无妄深深叹一口气，这无处不在的文化隔阂啊。 只得用通俗的表述又给守拙描述了一遍，守拙恍然大悟：“那就是天心水跟还魂草啊！” 行了，这事就解决了。 无妄往外走：“找到了叫我。” 一点小忙而已，她还是愿意帮的，不收钱。 岑山今出声：“天心水出自西番圣地天心湖，还魂草在天心湖湖底。” 哟，那还挺远的呢，秦首领得抓点紧了。 无妄突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被人抱住了。 “这不合适吧？”高强的本领是用来趁人不备抱人家脚的吗！撒手！ “行行好吧！”秦首领嗓子一吊，开始抑扬顿挫地嚎，“无妄大人你救苦救难，行行好嘞！我替全军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无妄大人，小草还小，不能没有师爹啊！啊~天~嘞~行行好嘞~” 秦首领不去带头哭丧真是可惜了。 “她还有师娘。” 秦首领嚎声一顿，也是。 脑子立马转起来，想该如何请动她。 听说她不缺钱，不是个爱财的，口腹之欲也不重，没有父母，不见她用何武器。 利一途无用，那名呢？ 害！想要名她自己就去挣了，这本事去诓诓圣上都成。圣上英明，但圣上好诓的。镇国公亲卫的名额就是他诓来的。 完了，那还有什么能打动她的呢？秦首领松手，坐在地上，苦思。 完了，思不出来，国公爷要死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无妄还没走出两步，代平雨挡在了她面前，神情认真。 然后，代平雨单腿屈膝，朝无妄跪了下来。 秦首领一惊。 岑山今艾御医一惊。 了解代平雨的都被吓了一跳。 这连父母都不跪，甚至连天地都不愿跪，还一直看镇国公不顺眼的人，如今竟会为了他跪下来求无妄……诶，无妄呢？ 众人一转头，无妄搁镇国公的床上蹲着呢，眼神中带着警戒，打量他们。 艾御医一下就看懂了，想让她别担心，真不是谁都会跪的。 代平雨解释了：“西番狼子野心，手段邪门莫测，此次配合北凉出兵，背后还有奸人在伺机而动，故只得恳求无妄姑娘出手，救我姐夫一命，天方需要他坐镇。 “世子如今资历尚浅，若姐夫此时离世，朝中定会想法设法另立一名大将军来接管天方。 “若无妄姑娘愿意出手，任何要求都尽可提。哪怕是我的郡主之位亦可让出，你想送给小喜姑娘都行。” 秦首领得了启发，在怀里掏啊掏：“此乃镇国公府在万石的库房钥匙，任你取用。全部拉走都可以。” 燕王不知何时来了，摆出亲王的谱来，大包大揽：“我认你当义妹，让皇兄封你当公主！到时候什么好东西没有？” 无妄面无表情看他，燕王顿时后退一步，将小乞丐推到前面，躲在后头用小乞丐挡住自己，露出双眼来戒备地看着无妄。 小乞丐突然面对这么多人，手在身前绞啊绞，洗干净的脸骤然对无妄奉上一个大大的笑。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转过头去，蹲在床上的无妄就不见了。 无妄一鼓作气跑回了大院。 花婆婆恰好正要出门，就看她脚都不带沾地地跑回来。 摇摇头，继续出门，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有数。 她一个老婆子还是去管管别的老婆子的事，被北凉赶来的那些百姓，还在后怕着，她去安抚安抚。 第440章 白袍银甲 见无妄跑掉，代平雨等人以为她铁定不会出手，再去拜托的话，难免就会带点逼迫之意，所以大家正在商量着如何分配人手。 燕王逃出来的山洞附近得派人去搜寻，带少量兵力，让本地县尉辅助即可，不指望抓住大批人马，能搜出点线索也好。 最重要的还是支援旧盟跟探查西线战事，军报路线得重新勘定，不能再被截留了，还有那批迟迟不到的军粮得催上一催。 北凉十万降兵该如何处置？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此战的军功还得上报，那些江湖人是报一个名号上去，还是大几十人一一上报？特别是涉及无妄的部分，是原样汇报呢还是稍微润色些？报上去别被京城的同僚以为他们发癔症了。 对了！还有北凉王城已破，王族怎么办？还有那数万回援的兵力也得注意。 “世子那边情况如何？” 路安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嘴还能动：“世子应已带着北凉王族朝旧盟而去，北凉回援的兵力被我遇上了，想来世子快要到旧盟了。” 代平雨神情并不乐观：“旧盟被西番围困，世子兵力不足三千，而最新军情传来，西番有数万人，携带毒粉，需要派兵支援。” 吴树根：“不知韩将军跟柳将军如何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同样裹得严实的程开，用沙哑的嗓子说：“调令既然是假的，西线无需支援，韩将军跟柳将军怕是凶多吉少。” 最后大家无奈地得出结论，天方是将不够，兵也不太够，分兵太散的话迟早要被敌人挨个击破。 “秦首领，你找信得过的人亲自送信回京求援，别走驿站。” 信鸽更快，但信鸽更容易被截留，且如今的状况太复杂了，简信压根说不完。 “能否将北凉王城已破，北凉十万大军投降的消息放出去？如此一来，西番说不得会撤兵。” 有人点头认同，两方定是说好一道攻大夏的，如今一方失败，另一方担心失败定会撤兵。 “但也有可能让西番孤注一掷直接破城，从维鲁、勉城南下。” 也有人点头认同，以西番的行军路程来看，部分兵力都走到旧盟了，此时撤兵属实不划算，连回程的粮食说不定都没着落，不如直接攻城取食。 谁说谁有理，一时陷入僵局。 叶呈思索过后分析道：“目前旧盟离得最近，先派部分兵力协助世子支援旧盟。若西番在旧盟失利，关于北凉的消息就捂不住了，去信给肃州知州，让他协助守备就地募兵，将西番拦在维鲁、勉城之外！ “肃州离连城不远，以镇国公的名义发信给毕盟主，请他下发英雄召集令，召集江湖义士赴维鲁支援。声势一大，消息自然传入京城，再是谁要截留军报都没法了。” 此举启发来自无妄。 “江湖人一向不听管的。” “那就是肃州知州跟盟主的事了。” “行。” 众人一致同意，立马安排下去。其他问题一时半会没法解决，只得等京中回信来，例如北凉大军的吃食问题。 正要散会时，一小兵推门进来回报：“路将军的夫人求见。” 代平雨：“请进来。” 申珞瑶一进来就见人都在，椅子上坐着的，地上还有躺着的。 “我可是来的时间不对？” 路安开心：“珞瑶你来接我的吗？” 申珞瑶冲他一笑，摇摇头：“不是哦，不过待会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我来是想问问代将军，可有多余的铠甲，适合无妄身形的？” “什么？” “不是要无妄平西番吗？不得准备一身铠甲？” “啊？平西番？她甚至愿意去平西番？” “北凉已经没了，不是西番是哪？” 诶？两人的交流好像有误差？ 消息的传递过程，是哪里出了错？ 代平雨一时没想明白，不过她猜兴许是无妄觉得要偷偷摸摸地去西番圣地取水摘草太没有高人风范了，所以打算直接平了西番，然后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越想越觉得有理。 “你跟我来，库房里有，你看看哪套合适。拼一拼也行。” 看着申珞瑶跟代平雨走远，留在帐中的人摸不到一点头绪。 而次日一早醒来，就有新盔甲穿的无妄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新盔甲哪来的呢？ 为何给她送盔甲？ 绿荷将头盔高高举起：“无妄你看，昨晚我将它擦得可亮了，在烛光下都能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 很好，很亮，可是擦它干嘛？ 南明托起右手：“右边是我拼接的，保管怎么甩都不会掉！” 知意托起左手：“我我我，左手是我接的！” 很好，做工精致，可是拼它干嘛？ 宜苏开始展示：“整件盔甲是我缝合的，里头有点硌人，我给你加了一层柔软的内衬，膝盖这些地方我留了余量出来，活动自在些，我还多缝了好几个口袋，用来装些零嘴、投降书什么的最好了。” 很好，心灵手巧，可是缝它干嘛？ 梧桐跟柳儿也有手艺：“这身窄袖劲装是我俩连夜做的，跟盔甲正好相配，到时脱了盔甲，里面也好看！还有这双靴，我们将鞋底加厚了，不怕磨损，在脚掌前段包了铁片，踢人的时候省力。还有下雨也不必担心，用了避水的料子，短时间内一擦就干了。” 很好，思虑周全，可是做它干嘛？ “快快快，快穿上试试，哪里不合身我们还能再改改。” 众人一拥而上，想给无妄换衣服，全都被她赶出去了。 她自己能换。 一身白底暗花织缎窄袖长袍，并无多余绣样，黑色的厚底包铁防水短靴，只腰带用的是白底织金缎配金红色绣云纹点缀，腰带一系，整个人挺拔精神。 啧，无妄看了眼镜子，若流行白色婚礼，她这一身都能去抢婚。 怪好看的。 无妄刚将房门打开，她们再次一拥而上。 小喜：“我给你梳头！梳一个利落的，你出门在外好打理的！” 行，梳头没人跟小喜抢，她都从小梳到大。 最后小喜给无妄将头发高高束起，成马尾样式：“到时还可以将头发这样，再这样，尽数拢在束带上，就更好打理了。” 头梳好了，她们开始给无妄穿戴盔甲。 从肩头开始，一样一样地覆盖上，最后将腰甲系带系上，调整调整就穿好了。 无妄走到院子里，站在阳光下，耀眼得大家都抬手遮光眯眼。 可不耀眼吗？ 这身盔甲银白色的，闪亮得去做靶子都不用敌人费劲瞄准。 白袍配银甲，谁想的？ 代平雨带着一众人还没进院子，就先撇头捂眼，好亮！ 她来本是想问问清楚的，别有了误会，见无妄的盔甲都穿好了，心头不禁思忖，还问吗？ 第441章 领兵出发 “无妄，你去平西番可能……” “等等，”无妄打断，“平西番？” 绿荷：“不是吗？小姐说你要去平西番了，让我们给你准备准备东西。乐悠还有条刷银色漆的大铁链子要送你呢，” 大铁链子用来作甚？ 不对，要问的不是这个，她不是就让申珞瑶将用剩下的玉石给她吗？怎地就是去平西番了？ 无妄看向申珞瑶，大家跟着看向她。 申珞瑶还一脸疑惑呢：“你不是找我要玉石吗？不是要去西番啊？代将军还拿了将军名号让你选，镇国公也没醒。” 代平雨问：“这其中的关联是？” “无妄要顶替镇国公啊。”绿荷说出结论。 无妄：啊？ 真敢想啊，她又不是闲得慌，顶替镇国公做什么？ 谁知申珞瑶跟着点点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一众丫鬟们亦是连连点头，认同这个逻辑，歪头疑惑：“不是吗？” 代平雨明白了，没人传错口信，是根本没传信。 “行吧。”事已至此，顺路多干一件事而已。 恰好艾御医进来了，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也要去？” “当然了，镇国公有岑山今师徒俩照看着，问题不大，延缓两月期的法子我已经交给岑山今了。” “行吧。”反正没人能管得了艾御医。 “那……那我们去给无妄你收拾行李哦。”小喜等人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子。 啧，又用那种狗眼神看人。 “去西番一路没什么风景，只能骑马赶路，枯燥无趣，运气不好，还会遇到野兽穷追不舍，很辛苦。” 众人齐齐跳回来，举手发誓：“不怕苦！” “不怕枯燥！” 绿荷开始加筹码：“我们如今骑马可好了！逃命没问题！” 小喜：“嗯，我们也能打敌人！” 说着几人去别的院子各自找来一块砖，底下用石头垫着。 围观之人疑惑，这是要做什么，不会是要表演劈砖吧？ “哈！” 几声大喝后，半截砖头应声落地。 嚯！代平雨等人是真的惊到了，申珞瑶的丫鬟都那么厉害？ 但柳儿没动，丫鬟们转头看她，眼神示意她跟上。 柳儿没法，嘴一抿，胳膊用劲，砖头落地。 “啪啪啪啪！”无妄给她们鼓掌，害得她差点要笑出来，“你们胳膊上绑什么了？” “嘻嘻。” “嘻嘻。” 于是点人、收拾东西、准备少量辎重，次日无妄就领着人出发了。 至于兵力，带的是一千平西卫，是的，只有一千，是的，平西卫。平西卫还是迎来了它的番号宿命。 医疗资源，带的是岑大夫跟艾御医，岑大夫死活要出来，撒泼打滚地，甚至跟艾御医说好话了，说些什么跟艾御医叔侄情深的话，给艾御医恶心得够呛，不想听他说恶心话，就自作主张地带上了。 魔法方面，守虚跟守拙。一个带着阵器还有天眼，遇到事能辅助一下无妄，另一个还年轻，脑子好使，书里的东西记得牢。 至于氛围组，那就多了。 一时半会说不完。 总之次日辰时，无妄就带着该走的人走了。 随行的还有十名镇国公亲卫。他们到时负责将找到的药材抓紧时间送回天方。至于起阵，无妄还有亲卫还有氛围组身上，都带上了一缕镇国公跟军师的头发，到时远程就行。 “为何我也要跟你去？” “你在天方是个隐患，自是将你一起带走。” “哼。” 北凉主帅维奇很憋屈，但技不如人，还有十万大军在她手里。 不跟她走就要跟阎王走。 哼，跟鬼一样，那日莫名其妙就被俘了！ 他还以为自己的劲敌是陆威，结果是只鬼。好吧，既然敢将他带在身边，就别怪他偷学她的本事了。 城墙上，看着队伍远去的秦首领，有些忧虑：“真的没问题吗？” “你可还有什么办法？” “无妄姑娘都答应了，想必药材定能拿回来。况且，”秦首领转头看路安，“路安都没意见，我也没有。” 是啊，路安怎么想的呢？ 城墙上众人转头看他。 方木笑他：“你媳妇不要你了。” 哼，路安转身下城墙，跟一群大老粗有何好说的，都不懂。 他摸摸怀里的东西，嘴角勾起。 而此时梧桐也在好奇：“将军怎会愿意小姐你也跟出来呢？” 申珞瑶神秘一笑，什么都没说。 哦~行吧，她们都懂了，这就是老婶子们嘴里的两口子情趣。 玲珑骑马走在小姐左后侧，倒是有点猜测。 应是跟几年前无妄送的那匹双人小马金摆件有关。 将军无音信传来的这段时间，夜深之时，她常常会听见“咔哒”“咔哒”的响声，那是小马的活动后座被取下又安上的动静。 她闲着没事就数着这个动静在耳房入睡，单数是取下，双数是安上。 最后一次动静是单数。 然后将军就回来了。 就……闹起来了。 小姐哄了足足半刻钟才哄好的，但“咔哒”声还是有。 昨日小姐在忙乱之中硬是出了趟门，去的打铁铺子。 所以玲珑猜，小姐是去将后座给钉死了。 因为“咔哒”声再没了。 玲珑笑，将军如此好哄，小姐倒是省些力。在城中憋闷多日，正好出来开阔一下心情。虽说这次出来是正事，但无妄既然能将她们全都带出来，想来是有把握的。 她跟寻竹管着点大家别太跳脱影响了正事就成。 她们这一支队伍朝旧盟去的同时，有两支队伍已看清了旧盟的轮廓。 “绵绵，前面就是旧盟了，你打算怎么做？” “额纳少主，说了你不能直呼我家小姐闺名！”一名护卫出声纠正他。 额纳少主身后的一名壮汉开口说他：“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哪有那么多规矩？” “我大夏岂是你们额纳一个部落能相提并论的，闺名只有亲人好友能叫。” “我家少主凭什么不能叫，他可是要娶你们小姐的，早点晚点怎么了？” “呸！我家小姐可是成国公之女，一国公爵，岂是你家一个穷部落少主能肖想的？下辈子吧！” “诶，我说你这人，此次若不是我少主发现西番的动静，你们还想来支援？怕是旧盟破……” “闭嘴！谁吵谁就滚！”成绵绵吼了一声。 两人只互相瞪眼，再不敢出声吵了。 额纳王子看着成绵绵，眼里简直能冒星星。 成绵绵没空看他，望着远方的旧盟城，眉头紧皱，为何西番会出动如此多的兵力？ “成大，去前方打探一下消息，确定西番实际兵力；成二，清点物资，能舍的尽数舍下，待会轻装冲锋；成三，往西边去，查看西番侧翼防守如何；成四，找两个人想法子进城，看看城中情况如何。” “是！” 护卫听命散去四人，纵马走远一段距离后，马留原地，再不见人。 第442章 进城 “绵绵、绵绵、绵绵，我做什么？”额纳少主凑上来，满脸恳切。 成绵绵看着他真诚的大眼珠子，叹气：“你特地打听了消息来告知于我，这便够了。刀剑不长眼，你跟你的族人……” “不怕！我们额纳族没有胆小鬼！能死于战斗是我们最高的荣誉！”额纳少主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举起武器指天，豪情万丈。 成绵绵得在心里默念夫子从小教导的“求同存异尊重礼貌友善和谐公正……”才能将涌到嘴边的一句“莽夫”给咽下去。 不行，成绵绵，你不能看不起别人的部落文化。一切都是居住环境使然，不凶狠一点活不下去，绵绵，不能高傲，不能偏见，尊重，尊重。 尊重他人即是尊重自己，绵绵。 “再说了，我们也看西番不顺眼很久了！绵绵，你就安排吧！” 成绵绵点头：“行，待会若是冲锋，你跟在我护卫队后头，做二次冲锋，切割西番阵型。但一切听我命令，我说撤就都得一起撤！不可恋战！” 额纳少主连捶两下左肩头，垂首：“是。” 身后的族中勇士，同样的动作后应道：“是！” 成绵绵时刻注意着前面的动静，突然西番动了，开始攻城。 “绵绵。” “等，我们人少，什么情报都没有贸然冲上去也只是给西番送人头，什么忙都帮不上。” 快一个时辰后，护卫才陆续返回。 成大汇报兵力，跟额纳族得到的消息一致，没什么变数。 “主城门前兵力最多，两道侧门压力小一些，西番似乎在留手。” 成三：“西边也有支队伍，看着像陆世子的。” “陆景峥不在城里？” 成四赶紧说道：“城中一切正由世子妃管理，原来的守将叛国通敌被世子妃下令斩了。并且，据说世子妃已有身孕。” 成绵绵咬了咬牙，半晌突地笑了。晴晴就是如此，像一根浸了水怎么也掰不断的柔软柳条。 陆景峥出城是为什么？ “成三，西边传信，告诉陆世子我们这边一千五百人，会去骚扰西番后方，分散注意。我会在未时行动。” 如果陆景峥出城没来由，待会就让额纳抓住他，打他一顿。 有来由也不成，除非他抓了北凉王！ “是！”成三朝西边疾驰而去。 成绵绵改了打法：“额纳少主，待会你带着族人去骚扰西番后方，记得，他们来追，你们就逃，别缠斗，他们退回大营，你们就再去骚扰，直到我进城。” “那我什么时候进城？” “你进去干嘛？” “你进去了呀，我不跟着你我去哪？” 成绵绵没空跟他掰扯了：“你就在外等着，等我出来行了吧？或者你自己想办法进来，你一个人。” 额纳满意了：“行。” 成绵绵时不时看看日头，盯着前方的旧盟城，压下心底的焦灼和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数万人的战役，独立作战。 这一趟出来真是值了！ “未时到了。” “冲！”成绵绵抽出佩刀，率先纵马疾驰。 “冲啊！”身后额纳紧随。 选的时机正好，此时双方都疲倦不已，城楼上的人看见成绵绵方举起的“成”字旗，年轻的小兵不知道这旗帜的意思，但一看就知是大夏文字，振奋不已，只当是援兵到了。 再一看，另一边也有动静，眼尖的弓箭手立马认出是世子的兵力。 一时之间，“世子到了”“援兵到了”的兴奋叫喊传遍整个城楼，大家立马来劲了，西番讨不到好。 靠近西番后方，成绵绵与额纳族分兵，额纳族为了掩护她带兵靠近城楼，一个劲地去捅西番屁股，一大股兵力立马举刀来攻，额纳族转身就跑。 一些族人一时半会的还没法适应这种打法，但打着打着，得出点趣味来，见西番转身要走，又戳了上去，引得西番暴躁来追。 而那边成绵绵则是趁机绕到侧城门，狠狠地给西番来了当头一击，城楼上副将见有人驰援，立马配合，当机立断下令弓箭手不计数地放箭，投石手调整了投程，甭管什么东西，拿着就朝远处投。 疲惫的西番人到了这个时候本就是要收兵的，结果莫名其妙地被痛击一场，连忙收拢阵型，撤退了。 成绵绵抓紧时机领着人从开了道缝的城门进去。 城门重新紧紧关上。 “我乃成国公之女，你们世子妃在何处？” 而陆景峥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那边恰好是西番主力，想要回城不是简单的事，不过城楼上的小将们都很有眼力见，知晓不是省着用的时候了，弓箭掩护，天震开路，陆景峥跟手下们积攒了一路的担惊受怕，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悍不畏死，居然顺利打通了进城之路。 城楼上又是几个天震扔下断后，城门关上，西番扼腕。 “大将，我都说了那老头肯定是骗我们的！不是说陆景峥出去了就回不来吗！如今怎么办，他回来了，北凉的约定还作数吗？” 西番营帐中爆发了一阵争吵。 “旧盟实在难啃，天方那边也一直没甚好消息，北凉像条没用的狗！” “对，大将，不如直接放弃旧盟，天方城北凉攻不下来，我们要旧盟又有何用，离我们如此远。直接集中兵力回维鲁，与吐混大将走维鲁南下吧。” 西番吵，旧盟城里也在吵，其实不算吵，是成绵绵单方面骂人。 宁晴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消解她的怒气。真不怪绵绵如此生气，是她吓到绵绵了。 见到成绵绵后，宁晴又高兴又意外，心情刚刚平复下来陆景峥又出现了，心神一松，就晕了过去，两人都吓一跳，一道扶住她。 最后宁晴还是落入成绵绵之手。 “你的胳膊上那么多血，断了就去治！”成绵绵抱着宁晴往房间里去，“治不了就锯喽，别摔了晴晴，她都有身孕了。” 然后陆景峥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说不好魂还在不在，总之是骂不还口的，只管跟着宁晴，看着宁晴。 “你出去干啥了？除非你活捉了北凉王室……” 陆景峥点头。 成绵绵迟疑：“你点头干嘛？” “活捉了北凉王室。” 成绵绵：这让她怎么继续骂人？ “那你还在这干吗？不去召集将领开会，商议后续对付西番吗？” 陆景峥依依不舍，被宁晴劝走了。 待陆景峥走后，宁晴拉着成绵绵坐下：“绵绵，你不是出关去游玩了吗？怎地突然来援旧盟？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我好着呢！”乐悠叉腰得意，跟大家说起她在草原的经历来。 她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细说，如今恰好路上无事，正好说说。 是的，乐悠也在氛围组。 无妄大致知晓乐悠的经历后，就随她了，要跟着就跟着吧。 吴树根来报：“无妄姑娘，照目前的速度，明日午时我们就到旧盟了。” “都能坚持吗？” “挑选的皆是精锐，急行军都没问题。” “行，明日我去抓西番大将，你带着她们别被发现了。” 维奇在一旁撇撇嘴，说抓就抓啊，说得像抓一把大酱一样简单。西番可没那么好对付，手段阴毒得很。 最好两败俱伤！哼！ 到时他就逃，这里头可没人是他的对手。嘿嘿。 在无妄领兵出城第二日，因传信路径被做手脚而截留的消息，也送到了天方。 “什么？丞相被罢？”路安惊诧。 再一看日期，都是快十日前的消息了，那时天方正被北凉围攻。 “如今呢？丞相如何了？” 第443章 任相 代平雨将信递给路安：“指控最严重的两条罪名是丞相管教不严，纵容族人侵占私田，并以权谋私，鬻举通贿。证据确凿，圣上大怒，罢相，囚于天牢。” 路安接过信件细看。 可除此之外，再没了。 “怎地就这些，申府目前情况如何？我岳母如何？还有我大舅哥一家子？” 代平雨出言安慰：“你岳母人缘一向不错，不用担心，会有人帮衬的。至于丞相的罪名，就不知是何情况了。” 路安心下稍安，不由得一阵庆幸，幸好珞瑶出城了，不然现在她该多着急。 可，这个消息该不该让她知道？ 路安拿不定主意，请教代平雨。 “废话，自家爹娘出事她哪愿意被瞒着？自然是要告诉她。” 路安赶忙应道：“好，我这就去写信告诉她。” “等等，你现在去写信她还能不能收到都是个问题，况且，消息已十天前的了，不如等等最新的再一道送去，省得她担惊受怕。” “对对对，说得对，消息什么时候送来？” 路安有点坐立难安。 “会不会已经在门口了？” “我去接一接。” 代平雨一开始还体谅他的心情，但他浑身有刺一般不消停，有点烦了。 “你去陪国公爷说说话吧！” 这时燕王又牵着小乞丐出现了：“听说丞相被罢了？” 代平雨已经习惯燕王如今走哪都带着小乞丐了。 燕王松开小乞丐，示意她找个椅子坐下，取下荷包掏出两块糕点来给她：“只准吃两块了。” 小乞丐点点头，安静地吃着糕点。 代平雨问：“你就整天带着她？几岁了，可要去念书？” “我应当是十五岁了。”小乞丐答。 十五！代平雨以为她只有十一二岁，竟然都十五了吗？ 当即对燕王警告道：“她都十五了，你不准再牵着她了。” 燕王本不在意，这么一个小不点，谁知道她十五岁了，但看代平雨提防的眼神，还是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丞相被罢是怎么回事？” 代平雨如此这般说了后，燕王若有所思，低声自语：“看来是老师动手了。” 结果路安跟代平雨都听见了，齐声追问：“你老师？” 代平雨知道得多些：“没死？ “你做的手脚？ “还是你救人了？ “你还帮着遮掩踪迹了？” 一声声地追问，差点将燕王问走，他只能心虚地点点头。 代平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好沉默。 就是不知丞相还好不好了。 丞相，现在还好。 待会就说不定了。 申凌洲看着眼前的人，如见到多年好友一般打招呼：“任相，好久不见。” 老者和蔼一笑：“叫什么任相，现在你才是丞相。” “您是前辈，也做了一辈子的丞相，叫您任相并无问题，”申凌洲拍拍身边的位置，“任相来，来这坐，这儿的草干，不沾衣袍。” 月光透过牢房上方的小窗洒进牢房，气氛静谧柔和，极适合老友相聚。 任相站在原地不动，只微微摇头：“不去了，好位置你自己坐，我就不占了。人老了，占了也坐不了多久。” “欸？任相说的这是什么话，您长命百岁呢，想坐多久坐多久。” “哈哈哈哈，小申啊，你还是那么爱逗人。” “哈哈哈哈哈，任相说笑了，您也还是那么体恤后辈。同样的位置，我提携之人还不抵任相您的百分之一，我还有得学。” “没关系，你还年轻嘛，我教你。” “那我怎担当得起，任相以往可都是皇子师，我愚笨怕学不会。” “皇子也是人，皇子只是个身份，又不会比普通人多个脑子。论起聪慧，世上罕有人能比得上你。” “有啊，任相你不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谈甚欢。 “小申啊，你聪明，我也聪明，聪明人跟一群蠢人做事多累啊，你说是不是？” “欸，非也非也，不累，每日还有许多乐子看呢，跟聪明人一起就没甚乐趣了。” “哦？你说的乐子是看他们如何鱼肉百姓、作威作福吗？” “那倒不是，是看他们自以为是、自愚自欺。” “这些跟聪明与否无关了吧？” “是啊。是人就难免会作的乐子而已，任相认为呢？” “我还是认为聪明人就该跟聪明人在一起。” “不在一起呢？” “那便并非聪明人，不是聪明人就是蠢人！” “人啊，难得糊涂，蠢人有蠢人的福气。” “中年丧女，算福气吗？” “何意？”申凌洲声音冷了下来。 “哈哈，小申啊小申，你呕心沥血效忠的皇帝连审理都不曾，就将你打下大狱，而且……唉。” 任相说到这不说了。 申凌洲追问：“而且什么？” 任相身边一直跟着的一名男子说话了：“而且截留了你跟沈通费尽心思打点关节送去边关的粮草跟军费，天方岌岌可危。” “你们如何会知道天方的消息？” “小申，怎地突然犯蠢了？”任相调侃。 “天方至今无军报送来，自然是任相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欸，小申，莫要自欺欺人。” 申凌洲咬牙：“你们拦截了军报？” 任相看了一眼男子，男子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说道：“不止，还送了假的调令……啊！先生你打我干嘛？” 咬牙的人换成了任相：“该说哪就说哪。” “调令？京中从未签发调令，假的调令镇国公一眼便能认出来了。” 说都说了，任相不再隐瞒：“调令当然是真的。镇国公还能不能坐着看调令，不好说。没有兵力，能不能拦住北凉十五万大军，你猜一猜？天方城破，什么后果，自也不用我说了吧？” “十五万？北凉倾巢而出？北凉富起来了？” 男子接话：“倒也没有，还是一样穷。是先生去游说……啊！” 申凌洲惊讶：“任相你竟叛国通敌？” 任相没好气：“我还是通缉要犯呢，通个敌又如何？” 被手下蠢货闹得，什么氛围都没了，任相直接开口：“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可要与我共建大同，改天换地？” “可是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不独亲其亲的大同？” 任相点头：“自是。” “燕王不是弄过一个大同村，任相你没去瞧瞧？” “我的跟他的不一样，你也知道，燕王从小就不聪明、没主见、耳根子软，你跟我走，到时我让你看看何谓大同。” “你害了我女儿，为何还认为我会效忠于你？” “自然是因为我派人去抓你女儿了。” “除非你让我见见我女儿，不然我不信。” 任相冷笑一声：“你如今这个境地，怕是都等不到我派人将申珞瑶送回京城，不如我送你去天方相见。” “你要劫狱？” “如何，可要与我一道？” 申凌洲摇头：“大同只是一个虚幻罢了，最终都会沦落到一片狼藉。” “那是别人，我已起草了大同法，一切按照此法规定执行下去，大同必能延续一代又一代。” 申凌洲叹气：“恕我无法祝福，您的大同如今有多少人？” “你跟我走，我才会告诉你。” 申凌洲摇头。 “既然如此，不是同路人，你就下去吧。”他转身，吩咐，“杀了申凌洲。” “任游之！”申凌洲叫住他，“为了虚幻的大同，害死成千上万认真过活的百姓，这二者是否相悖？” 任游之没回答，只往牢房外走。 与此同时，一名黑衣人出现手拿一瓷瓶朝申凌洲走去。 “丞相大人放心，此乃穿肠毒药，发作极快。事后会将你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 黑衣人逼近，申凌洲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退，他也实在是忍无可忍，毒药瓶都要怼他嘴上了，他喊道： “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看到我头七吗？” 第444章 抵达旧盟 “砰！” 牢房窗户倏地被破开，两道黑影从外钻进来，挡在申凌洲跟前，其中一人上前动手制服黑衣人。 申凌洲没好气地问：“我不喊你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不是说不准我们擅自行动的吗？一切看您指令，我们等您的指令呢。”黑影也挺委屈。 “你排第几？” “丞相大人你说暗卫队里的话，我六，他七。家中我排老大！” 申凌洲时常怀疑圣上培养暗卫的手法是哪里出了错，全是不着调的。 “好，暗六老大，牢房外的人手可安排够了？” 暗六老大自信点头：“够了！保证留下任游之！” 牢房窗户外突然露出个脑袋来：“任游之呢？” 暗六老大瞪眼：“不是已经出去了？” “一直没人出来啊。” “牢房有暗道！搜！” 不过一会：“找到暗道了！” 再一会：“发现任游之踪迹了！” 结果：“人跑了！” 申凌洲叹着气，坐回干草上，暗六老大一眼一眼瞟他，偷觑着他的脸色。 “没事，他既然敢出现，自然是有所依仗的，不怪你们。” “丞相大人，你放心，我们一定将人追回来！”暗六老大拍胸脯保证。 “轰！” “救命啊！” “暗道塌了！” 暗六老大咻地一下消失在申凌洲跟前，救人去了。 申凌洲本是在想正事的，如今思绪已经偏了，在想哪家道观有名，暗卫所定是进了邪祟！ 半晌暗六老大连同三名暗卫灰扑扑地回来了，继续保证：“去追了去追了。” 但申凌洲已经不强求了，他更关心边境之事：“可有天方的军报？” 暗六老大点头：“昨日刚刚收到，是镇国公亲卫送来的，天方确实被十五万北凉大军围攻，也确实有人截留军报，确实收到了假调令，但天方无事。” 申凌洲安心，无事就好：“我女儿女婿可好？” “路将军还好，申大小姐不在了。” 申凌洲一惊，立马站起来：“什……” “她出去玩了。” “嘶！”申凌洲佝偻着腰，扶着墙，起得太急停得太快，闪到腰了。 “丞相大人，你没事吧？怎好好地起个身都能将腰闪了？我去给你叫个御医来。” 申凌洲咬牙：“谢谢你。” 一名暗卫从窗户钻出去请御医。 申凌洲重新扶着墙慢慢坐下：“城中可有异常？” “并无，不过最近卫家遭袭遭窃频繁了些，工部库房也差点遭窃。” “父女俩没事吧？特别是小卫？” “没事，卫大匠常常留宿工部，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倒是小卫大人身边的暗卫都换了两茬。” “多加点人手，小卫若是受点伤，卫大匠怕是就要罢工回家照顾女儿了。” “明白。” “兵部查一遍。” “圣上已将兵部尚书软禁起来了，暂时没声张。” “从小吏开始查。”申凌洲不觉得是兵部尚书的问题，他这个人，要的就是荣华富贵，又胆小又胆大的，不会轻易被策反，只会被糊弄。 “是。” 申凌洲又连着嘱咐了好几件事，暗六老大都一一应下。 一时倒是正经不少，又是值得信赖的暗卫。 御医来看过后，给他贴了一副膏药：“年纪不小了，注意着点。最近别有太大动作。” 申凌洲捂着腰道谢，暗卫又将御医送走。 “无事了，你们……” “哗！”一大盆水朝申凌洲泼下来，不，不是水，是血，什么血闻不出来。 申凌洲懵了，睁着大眼看他们，丝丝缕缕的血水顺着俊脸淌下来，滴在干草上，将干草染红。 “得罪了，丞相大人。” 申凌洲看过去，语气艰涩：“暗卫所没有教过你们，‘得罪了’这句话需在得罪的行为前先说吗？” 暗六老大连声抱歉：“手太快了，对不住丞相大人。圣上有交代，明日您就该被严刑拷打，然后认罪伏法了。” 暗七一本正经：“没有人血，只好找来些鸡血鸭血猪血狗血，才得了这一桶。丞相大人待会您自己在地上滚一滚，脏污一些。” “我腰扭了，滚不了。” “丞相大人，我们帮你。外衣也得破碎一些才逼真。” 申凌洲捂着腰没法反抗，随后被他们抬着换了一间牢房，嘱咐：“丞相大人，您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明日兴许会有人来探望您，您注意些。” 申凌洲无力点头，快走吧这些暗卫，临睡前，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听说城外三十里外永安观的道长有些本事。 “听说能呼风唤雨、凌虚御风、掌雷司电，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乐悠语调神秘，“只有大祭司临死前，才能凭借神的感应定下下一任大祭司。” “那西番岂不是由大祭司作主？” 乐悠摆摆手，手腕上的银色铁链子跟着哗啦作响：“大祭司不管国事，还是王室掌权。” “有点奇怪啊，莫非真是神仙，才不在意人间俗事？” 乐悠回答不了：“等有机会我再去问问，那家牧民对西番秘辛知晓得真不少。” 没机会了。 天色已亮，大家都休息好了，无妄牵着银铁链子的另一头，吩咐：“全速前进！” 申珞瑶等人翻身上马，跟在无妄身后疾驰，朝旧盟而去。无妄估摸着时间，中途停下来休息了三次，快速行军的同时又保证了军队的战力。 行至中午时分，看见了旧盟城。 城外已有西番军队在攻城了。 队伍停得远远的，无妄将手中的铁链子交给艾御医：“我去抓人，全体休息，莫要乱跑。” 申珞瑶等人龇牙咧嘴地从马上下来，没人吭一声，听了无妄的话，只连连点头。 吴树根：“可要带两个人一起？” “不用。” 于是原地休息的众人就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平西卫中有人猜测：“你们说，无妄将军要花多长时间？” “不知道啊，一个时辰？” 第445章 西图大将 望山跑死马，看着就在眼前，其实无妄跑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是靠近旧盟。 随后花了点时间分辨方位，没管城池前的争斗，继续朝后跑啊跑。 路上当然有人来拦，因为无妄毫无遮掩，马蹄哒哒哒的，本来待战的西番兵见她独身一人，不想管她的，可谁让她哒哒哒去的方向正是他们的营地。 但拦了也没用，不正面冲突的话，无妄轻而易举便能躲过去。 沿着大军行进的痕迹，很快便找到了西番大营。 等西番兵大喊着一些无妄听不懂的话，拦在一顶豪华帐篷前时，西番营地已大乱。 此人为何如此厉害？ 那么多人都拦不住她，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阁下闯我大营，所为何事？” 帐帘掀开，一高壮之人现身，会说大夏话。 此人没穿盔甲，露在外的皮肤可见图腾纹身，纹身延伸至衣袍下不见完整图案。目露精光，看着就邪门。 “你是西番大将？” “正是，我乃西图大将，阁下若是来做客的，请。”西图做了个请进的姿势，一口大夏话说得流利，忽略一身图腾纹身的话，看着倒是彬彬有礼。 “我不做客，我请你去做客。” “抱歉，我公务在身，不得擅离。” “那我也抱歉了。” 无妄话音落，立马一个腾空，越过挡在前面的西番兵，还顺手抓着一人的长矛头，将人武器给抢了过来，旋身落地时，矛杆顺势朝西图狠狠劈下。 西图立马退后两步避开，无妄起身，右手一转，矛杆对着西图横扫，西图跃起再次避开，无妄左手抓杆，转步上前，西图仍是不接招，连连后退。 长矛换到右手，无妄将其杵在地上，不动了，观察着西图，从躲避的身手来看，不像是不会武的，西番也不可能让没有本事的人做大将。 所以为何不还手？ “西图大将大夏话说得好，礼仪也不错。” “谬赞了，不过在下是真的不能跟姑娘去做客，姑娘若是喜欢什么特产，大可带走。” “真的？” “真的。” “你的人头也行？” “那不行。” “非要呢？” “姑娘未免太没有礼貌了。” “我跟你提前打招呼了。” “那姑娘五十年以后再来。” “我是个急性子。” “我不急。” 无妄其实也不急，两人说些废话的功夫，她发现西图身上的纹身好似隐隐在动，而且颜色淡了不少。 一边保持着随时要动手的姿态，一边继续跟西图说些废话。 “那大将你可否将衣裳脱了给我看看呢？” “姑娘恕罪，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将不是很有诚意啊。” “要看也不是不行，有条件，姑娘可想听听？” “你说。” “那便是得留下……一双眼！”西图语气陡然狠厉，欺身上前，右手成爪，朝无妄眼睛袭来。 这个时候又动手了？ 总不能是不想被人看吧？ 无妄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打在西图胳膊上，顿时发现问题所在。 胳膊很硬，而且隐隐发烫。 一击失利，西图下一招又袭来了，无妄接连反击，发现都像在打在铁上，胳膊、腰腹、甚至脖颈都是如此。 咦，有意思。 所以刚才的彬彬有礼是在拖延时间？那这个蓄力时间有点长了。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没见他吃药啊。是西番都会硬化，还是就他一人？ 无妄继续试探。 转瞬间两人便交手十几招，仅凭表面的拳脚功夫，一时分不出胜负。 西图后撤几步，拉开距离，戒备地看向无妄，一句西番话出口，数名小兵顿时挡在两人中间，矛头指着无妄。他则在后头念念有词。 无妄没动，她真挺好奇西图还有什么招数的。 就是前期准备实在太长了些，换成别人可没这个耐心。 伴随着西图的念念有词，他身上的图腾变化得更加明显，脖颈处的纹身有几块竟然消失了。 哇哦，纹身还能消失？ 无妄更有耐心了。 按理来说，她现在的做法都是过度自信的反派会做的，但那又怎地？她不是反派。 无妄盯着西图的手，手上的纹身也会消失吗？ 不会，显然西图认为这些对付无妄就够了。 下一息，西图周身升腾起一股红气，随后一阵黑雾被挤出，朝无妄罩来。 黑雾速度很快，瞬间无妄就被完全罩住。 西图见此哈哈一笑，很是得意。 无妄在黑雾中屏息观察，并未发现有何特殊之处，莫非是要吸入才起作用？ 试一试的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遭就被她摒弃了，才不要，有点膈应。 可半天了这黑雾也不散，于是无妄迈步走出黑雾，问道：“你这黑雾有何功效？” “你为何没事！”西图一惊，不回答她的话，反而继续念念有词。 无妄继续让他念念有词，不过这也不影响她说话：“我还是更喜欢刚才有问必答的你。” 西图瞪她一眼，自顾自地念。 “你们发招时间都那么长吗？” 没人回。 “我打断你你会遭到反噬吗？” 还是不说话。 他变得没礼貌了。 西图突然发出一声大喝，无妄顿时侧身躲过几个肉眼难见的小东西，谁知那小东西是活的，又朝无妄袭来。 她伸手捏住一个，还不待看清是何物，它就融入皮肉里，消失了。 无妄诧异，随后一板一眼地开始惊慌：“这是什么！怎么消失了！” 西图的大夏语精湛，足以让他察觉无妄的语调有些奇怪，但他对无妄不熟悉，所以又将其忽略了，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你中了我的毒蚊，不出片刻，毒蚊就会在你体内生产，一日后，你便会沦为毒蚊的养盅，被蚕食殆尽。” “是吗？” 西图挥开挡在面前的士兵，直面无妄：“你想活，就只能跪下来求我，从此做我的傀儡，我就将毒蚊召回来。” “还能召回去？你能控制每一只毒蚊？” “这是自然。” “那你有多少只？” “五只。” “怎么只有五只？不能多养一点？喂什么长大的？” “毒蚊不好养，要……够了！你多问一句，毒蚊就在你身体里多产两只后代，到时啃噬至心脉，我召回毒蚊你也难以再活，你武功如此厉害，死了未免可惜。” 感受到手掌内的动静，无妄再次诧异了：“毒蚊的一切动静你都能感知到？” “当然。” 无妄当即控制着自然之力走了一圈，直接将毒蚊湮灭了：“现在呢？” 西图大惊失色：“我的毒蚊居然没了！你做了什么？” 做了一番体内消杀而已。 原来还真能感受到，各家术法都没用的情况下，这些手段是怎么实现的呢？好好奇。 “我明日再来请你。”说完无妄直接走了，来时外面的西番兵拦不住她，走时自然也拦不住。 第446章 奇妙西图 回到营地里时，已经近黄昏。 众人正在讨论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出了何事，因为这不符合他们的预想。 “莫非是西番兵力太多，被围住了？” “对手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兵力多少没甚区别。” “那就是西番大将颇有本事？” 乐悠突然插话：“定是如此，娃吉说西番大将都有保命和害人的本领，就是邪门得很。” 玲珑叹气，乐悠就消失那么一会，真不知那家牧民怎能跟她说得如此多，一下午了，老有新东西说。 该不会是她编的吧？ “还说什么了？”无妄出声。 “无妄！你回来啦！” “怎去了那么久？受伤了没？” 无妄摇摇头：“西番大将果真邪门。” 她伸出胳膊去给艾御医闻：“你闻闻，可能闻出这是什么东西，有毒没毒？” 就是怕西图还会什么群发毒性技能，所以无妄没把他带回来。先找艾御医确定一下。 结果艾御医闻了一口就吐了。 “呕~好复杂的臭，呕~什么东西，你自己闻不到？” “我屏气了。” 呕完之后，艾御医正要说话，岑大夫凑上来：“我闻闻我闻闻！我也要闻！” 无妄伸胳膊给他闻。 他的反应比艾御医还要大，吐了好一会。 吐完还要面临艾御医的考校：“你说其中会有什么成分、什么效用、有毒没毒、有毒如何治？” 岑大夫吐得有点虚弱，还得强撑着作答：“想是有百倍的臭臭草吧，想把人臭死！” “去！好好回答！” “有一股花山蛇的腥臭味、腐土菇的土腥味、肉星花的烂肉味，呕~还有就是乡下沤肥的那种味，呕~指定有毒，就是想让人将胆汁都吐出来，将人恶心死！” “去去去！没个正形。”艾御医骂完岑大夫转头对无妄说，“肯定是有毒的，但如此多的毒素混在一起呈雾状会有何效果，我还真说不好。” “这便是图腾化雾吗？”乐悠蹲在无妄旁问道。 “又是牧民说的？” 乐悠点点头。 无妄看着她手腕上的铁链子，在想要不要给她解开算了，再去遇一家对西番有了解的牧民。 还是算了，万一找不回来了。 “你可有把握能解？” 艾御医皱眉：“不确定啊，不过既然你屏息就不会中毒，咦，不对，你都不会中毒你屏息做什么？试一试他的毒啊。” “不要，膈应。那是他身上的纹身，像崩了个黑屁出来一样。” “呕~” “呕~” 艾御医跟岑大夫都不太好。 最终几人讨论了大半晚上，还是一致决定抓回来。 主要是艾御医想研究研究。 “将他嘴堵住，他就不能念词儿了。” “行，我现在去。” “你不是跟人家说明天去？” “我就爱提前到。” 于是为明日做好了准备，正要入睡的西图就被偷袭了，一闷棍打下来，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守城的陆景峥等人却没睡。 “白日西番为何草草退兵？可是他们出了什么变故？” “西番大营守卫森严，没法打听。” “据探子来报，城外出现一支队伍，疑似从天方城来。” “援兵！什么时候接进城来？不知他们可有带粮食？” “没带。” “唉，怎地没……谁！” 无妄扛着个人进屋，径直在空椅上坐下，对着陆景峥打招呼：“好久不见。” 一看路雨也在旁边，也跟他招呼：“好久不见。” 路雨下意识地回道：“好久不见。” 陆景峥看看地上那个人，又看看无妄大晚上的一身白袍，先打招呼：“无妄好久不见。” 然后才问：“这人纹身覆体，体魄强健，莫非是西番大将西图？” 无妄点点头：“明日一早西番军营不见了主将，可能会乱起来，你们抓点紧。” 跟在陆景峥后面见过无妄的人，惊讶过后就接受了，开始想明日的安排，而其他一直驻守旧盟城的人没见过无妄，脑袋很忙，要看世子、看无妄还要去检查地上躺着的人。 但能坚守到如今的都不是什么莽夫，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世子，这位是？” 陆景峥巴拉巴拉快速介绍完，问无妄：“西边城外的军队是谁领兵？” “我。别想了，只有一千人，我要继续带着他们往西番去。” “去干嘛？” “救你爹。” 陆景峥：…… 不是在骂人吧？ “我爹怎么了？” “中了些药，你收拾完这里可以回去瞅瞅。我去西番拿药。” 无妄的语气实在平静，陆景峥以为没什么大问题：“好，我带晴晴回去看他。” 通知到位，无妄扛起西图就要走。 “要将他带走吗？” “他手段邪门，留下来你们可能应付不了，我带走。” “好，辛苦了。” 无妄来去匆匆，留下一屋子呆呆的人。 “呃……那个……明日是直接喊话让他们投降还是趁乱去袭营让他们投降啊？” 次日，混乱又忙碌的一上午西图是在睡梦中安然度过的，等他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他甫一睁眼，看着满眼的蓝天白云，还有嗡嗡嗡的说话声，脑子有点混沌。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脑袋，是个女子，露出惊喜的表情来：“你醒啦！” 随后更多的脑袋出现：“醒了醒了。” “人醒了。” “无妄！人醒了！” 西图满头雾水，他在哪？为何如此多的女子？ 直到看见无妄的脸，他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不讲信用！说好明日到，结果半夜就来了！ “醒了？醒了就走吧。” 无妄御马走在最前头，两名平西卫将西图架起来，搭在马上，一拍马屁股，马儿就驮着他颠颠儿地朝前走了。 不过再次出发，队伍壮大了不少。成绵绵领着护卫队跟额纳族，同无妄她们一道出发。 宁晴虽不舍，但知晓她们都是喜动不喜静的，只嘱咐她们要注意安全，站在城楼上目送她们远去。 队伍中，申珞瑶跟一众丫鬟的眼珠子忙得很。 看看成绵绵，又看看额纳少主。 成绵绵：…… 眼神好歹隐晦些！ 不过很快就没人再打量两人了，因为小喜指着西图惊呼：“怎地蚊子单单放过他一人！” 嗯？众人齐齐看向西图，眼神羡慕探究。 吃苦，她们不怕了，但被蚊子吃，真是恨得咬牙！若咒骂能成真，草原上最先被灭干净的就是蚊子！ 本来九月后，天气转凉，草原上的蚊虫会减少，可今年不知为何，气候还是很暖和，一路上哪怕有艾御医的防蚊药包，申珞瑶她们还是被咬了不少包，睡觉都睡不安稳。 见西图不被蚊子咬，她们立马围了上去打量他。 艾御医更直接一点，对着西图嗅啊嗅的，嗅着嗅着，西图脸色涨红。 脸红了这没什么稀奇的，稀奇之处在于，他泛红的地方同时现出了另一种纹身。 “哇哦！” 众人惊叹，还有这样的纹身？ 西图羞愤欲死，竟被人当猴一样的打量！ 他要杀了她们！ 统统杀光！ 第447章 你画我猜 “哈哈哈哈，到我了到我了！” “玲珑，到你猜了，你闭上眼。” 玲珑闭上眼，将手伸出来，任由宜苏在她胳膊上沾了汁水乱画，她在仔细感受宜苏的笔顺。 宜苏画完之后，暗褐色的汁液留在玲珑胳膊上，她往上吹气，还扇扇风，加速汁液干透。 干透后将残余的碎叶一擦，玲珑胳膊上什么都没了。 “好了！快猜，我画的是什么？” 玲珑沉思，在地上跟着刚刚感受到的画迹试着还原，猜道：“一只小狗？” 宜苏摇头。 其她人捂嘴笑。 “莫非不是狗？是只狸奴？” 宜苏还是摇头。 得，玲珑知道了：“是只小猪！” “哈哈哈哈，揭晓给你看。” 宜苏在玲珑的胳膊搓啊搓，搓热了之后，一只带着獠牙的野猪就出现了。 “你猜错啦！” 玲珑神色懊恼，挣扎一下：“这都是猪呀。” 宜苏一副你莫要无理取闹的表情：“好了，过来吧，让我在你额头画上野猪，嘻嘻嘻。” 玲珑像受刑一般，闭眼：“你画小一些。” “放心！” “是不是太大了！” “我都还没开始！” “画好了吗？” “还没。” “画好了吗？不是说画小一点吗？” “小了就精致些呀，嘻嘻嘻。”宜苏捏住玲珑的下巴，不让她乱动。 “到我了！”玲珑总感觉宜苏在她额头上画了老大一个野猪，但没有镜子她也看不见，只卯足了劲要让下一人也猜不出来。 绿荷看玲珑沉思的模样，嘴角斜斜一翘，笑得邪魅，悄悄跟玲珑嘀嘀咕咕，玲珑满脸挣扎，最后还是点点了头。 不远处成绵绵跟申珞瑶并排坐下，看着她们玩。 “绵绵，这段时日，你都去哪玩了？”看见隔得不远的额纳少主，她语调一变，“可有哪里特别有趣？” 成绵绵嗔她一眼：“别多想，我爹连京城都不愿我出，还会容许我嫁到边关外去？” “那……他入赘呢？” 成绵绵认真想了一会，摇头：“他是额纳族下一任族长，全族都不会允许他入赘的。” “全族入赘。”无妄冷不丁出声。 两人齐齐一惊，沉思。 申珞瑶兴致盎然：“怎么才能让全族入赘？成国公要养一整个族群吗？” “额纳族好战吗？”无妄问。 成绵绵点头：“他们视战死为荣誉。” “那就好办了，你这边派个人去邀战，赌注便是他入赘或是全族入赘。” 成绵绵难得语塞：“这二者有何区别？” “赢一人或赢十人百人，额纳族另选一人当族长，他一人入赘。赢全族，全族入赘。” “额纳族战士从小训练，个个不弱，要赢全族，哪怕是我爹全盛时期都做不到，我去哪找这样的人？” 咦，成大小姐怎地眼神不好，她这么大一个人闪亮亮地站在她面前，她居然视而不见？ 这种事情，她乐意效劳的！不收钱。 但是高手怎么能先开口，于是她就看着成绵绵，成绵绵也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成绵绵自然也是聪慧的，但她从未见过无妄出手。 她转头看看那边好似遭受奇耻大辱的西番大将西图、在一旁看好戏的北凉主帅维奇，又看看那一千平西卫，最后看向闪亮亮的无妄，迟疑开口：“无妄你可愿意帮忙？” 哈！她就知道！无妄心头小人叉腰，成绵绵就是看上了那块巧克力。 “哈！我就知道！绵绵你就是看上他了！”申珞瑶突然出声断言，吓了成绵绵跟无妄一跳。 成绵绵捂她嘴，看向额纳少主那边，恰好额纳少主也看过来，他立马送上一个热情的笑。 哈！还是熔岩巧克力，火热的嘞。 “从西番拿到药，我们就去额纳族挑衅。” 申珞瑶纠正：“无妄，是提亲。” “好，提亲。” “绵绵，你可要给你爹写信？” “待会扎营时写。” 申珞瑶又打趣了一会成绵绵，就站起来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待会就要继续赶路了。 休息时间其实很短，主要是给马休息的，长时间疾驰，马得休息够。 可突然一声大喝吓得她一个踉跄。 “玲珑！绿荷！站住！看我不打你们！”宜苏大叫，追在两人身后满地跑。 “怎地了？”申珞瑶问。 宜苏呜呜呜地跑过来，正要诉苦，无妄跟申珞瑶就已看清她脸上的图案了。 没办法，小脸气得通红，图案显现了。 无妄转身就走，不掺和。 事情有点大，她掺和不了。因为宜苏脸上的图案是坨粑粑。 “她俩说这是盘起来的蛇！”宜苏控诉。 申珞瑶语塞：“啊……呃……先洗掉？” “艾御医说五日后才能洗掉。” 申珞瑶第一反应便是五日后没能洗掉怎么办？这跟极刑里的黥刑也差不了多少了。 宜苏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指望她做主。 “你们你情我愿的……” “对啊，”玲珑说，“这可是你情我愿的，我额头还有只野猪我也没说什么呀。” 绿荷拱火：“是呀是呀！你情我愿的。” “啊啊啊！”宜苏大叫，又去追着人打。 玲珑跟绿荷在人群里乱蹿躲着宜苏，宜苏死活抓不到人，小喜她们缀在后头跟着劝。 一时之间，营地热闹极了。 狼来了都不敢靠近。 西图看着这一幕，脸上纹身隐隐又有显现的架势。气死他了！他们一族的圣物，就被她们拿来糟蹋！ “别气了，气了也没用，”维奇说些风凉话，“你现在浑身经脉都被她封住了，什么本事都使不出来，不如平心静气一些。” 西图斜眼看他：“你亦是她趁其不备被绑来的？” 维奇摇摇头，不打算自揭伤疤：“你是大半夜被敲晕带来的，好歹没在手下丢脸，不错了。” 起码有个人样，不像他，如同一块涮肉。 “哼，北凉竟也是无用之材！”西图骂人。 维奇目露探究，从西图开始说话起他就觉着有点不对了，他的大夏话好像跟他的不一样。 “你不会骂人吗？” “当然会啊！” “你骂啊。” “#￥&*（*）” “你用大夏话骂。” “竖子！奸佞！口蜜腹剑！巧言令色！” 维奇：“你骂的什么？我怎从未听过？不骂爹骂祖宗吗？” 西图：“骂人啊。我请的老师就这么教我的。” “你请的老师是？” “他说自己有秀才功名。” 哦~~无妄明白了，难怪西图彬彬有礼呢，敢情压根没学坏的。 “到了西番，给我引荐一下你老师。”这种人才，该去做文化融合工作。 西图见无妄过来，冷哼一声：“小人行径！非君子所为！窃我族圣物，必遭天谴！” 无妄对他老师更感兴趣了，到时必定拜访。 “启程！”吴树根下令。 队伍再次急速动起来，调整了一下方向，下一站，勉城。 第448章 野马拦路 勉城与旧盟，隔得相当远。 这也是压根没人想到西番会越过勉城来围旧盟的原因。 两城之间隔着很宽广的一片少人区，若无妄孤身一人，不吃不喝都得跑五天，换了千余人的队伍，五天，他们才刚刚进入外围。 不走无人区，就要往南走一点，去翻山越岭。平地走得好好的，没人愿意翻山。 无妄尤其痛恨！ 在进入少人区之前，额纳少主带路，先去跟附近的牧民跟部族采购了一些肉干吃食，加上在旧盟补的一些干粮，应当是够了。 “人少，因为这片地水草不盛，牛羊没得吃，人也就没得吃。”额纳少主跟她们介绍。 申珞瑶问：“都是同一片草原，为何会如此？” “草原是变幻莫测的，我们只能顺应它、敬畏它。”说着，额纳少主做了个拜神的手势，族人跟着一道做。 申珞瑶跟成绵绵出于尊敬，跟着做了个简单的。 “如果不往西走，往西北方向偏一点，走上半月左右，那边水草几近于无，是大片戈壁。听远方的旅人说，会有大片黄沙，再不见一点绿。” 草原戈壁沙漠，无妄觉得这地形很合理，压根没有多想，但前面那匹野马是怎么回事？ 一言不合就来撞她的马，撞完往外跑一阵就停住不动了，呆呆地看着她。 “守虚、守拙，我们去看看。吴树根，你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行进。” “是。” 无妄纵马跟着那匹野马走，守虚守拙紧随其后，但马蹄声不止三四匹，她回头一看巧克力跟上来了，巧克力一跟，成绵绵跟申珞瑶也跟。 不用无妄问，巧克力自己就说了：“我们在草原上头一次见野马主动来撞人领路，所以，嘿嘿，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看看？” “生死有命。” 巧克力点头。 行吧。 几人跟着野马跑了起码半个时辰，中途野马自己停下来休息了，额纳少主见好马心喜，主动凑上前去给它喂草。 野马给面，自己叼得远远的吃了。 申珞瑶成绵绵也都稀奇得紧，跟着喂了两把草。 “这匹马好有灵性。”申珞瑶赞叹。 “定是不能驯养的吧？” 额纳少主眼珠子都快黏在野马身上了，愣是没做什么：“它是草原的灵，无法让人捉住驯养。” 无妄不在乎它究竟灵不灵，只想着自己八成又要做苦力了。 野马带路又跑了一个时辰后才停下来。 额纳少主看着前方的景象，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 前方仿若一个黑色大洞嵌在草原上，直径有将近四里，走近一看，土地好似被黑色染料浸透，寸草不生。额纳少主用手挖了一抔土，土里什么小虫都没有，不信邪，他又继续往下刨了刨，一只活物都没有。 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么一直没人发现？” 无妄和守虚对视一眼，看来此处也同那处黑山谷一样，底下有东西。 成绵绵皱眉，她直觉不想靠近此地，黑色压抑得她胸闷气短。 申珞瑶见状挽着她，环顾一圈，发现野马早就跑不见了，问无妄：“这便是野马带路的原因？” 无妄点头，嘱咐她们：“我跟守虚守拙进去看看，你们别进来。” 申珞瑶点头：“好，你们小心。” 马不愿意进去，所以三人小跑了半刻钟，抵达黑气最浓郁之地。 “看来还是在地下。” “挖吗？”守虚问。 “不想挖。”真不想挖，挖一天倒霉三天。 “让当兵的来挖，一会就挖出来了。” “上千人的厄运缠身吗？你是想看龙卷风、地下裂谷还是突降大暴雪将我们都埋了？” “算了，当我没说。” 守拙看这两人对着黑土地说个不停，他一点都没看出这块地跟旁边的地有什么区别，暗恨，凭甚他没有天眼！他也要看！ “守拙挖。” 守拙大惊：“为什么！我都没有自保之力！” 无妄拍拍自己：“我保护你。” “那你自己挖。” 无妄想起山谷里的那个深坑，一点动力都没有。 “算了，我们都没有带铁锹，不挖了。走吧。” 守虚附和：“走了走了。” 守拙反而不愿意：“这么危险的黑土地，就留在这吗？” 两人不听他说话，一味地朝外跑。 “什么都不做吗？ “是不是有些对不起那匹野马？ “真走啊？” 额纳少主见无妄真要走，有点放心不下：“无妄姑娘你若是有办法，但又抽不出身来的话，我们额纳族可代为效劳。” 看见好好的土地变成这模样，他有些心痛。 守虚拍拍他：“可别，她不是不管，是现在没办法，你们可别插手，插手你一族都得没了。” 无妄被裹成个黑茧的样子他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心惊胆跳，若是额纳族人沾染了，在这草原上，随便一点厄运都有可能招来致命灾祸。 “等回程时就能解决了。” 额纳少主点点头，稍稍放心些，最后看一眼那让他心生不祥的黑土地，跨上马心神不宁地跟在后头，去追大部队了。 无妄不管确实是现在没办法，当时毁掉山谷里的黑兽纹器就耗掉了半块大玉石，如今她只有一些零散的，挖出来带着谁都得遭殃。 先写封信回去，让人将玉石送到天方，到时镇国公亲卫往回送药的时候，再让人将玉石送到黑土地附近，正好她返程来解决，完美。 “绵绵，你好点了吗？”纵马半个时辰后，几人停下来休息。 成绵绵连着深呼吸几口，点点头：“现在好些了。” 申珞瑶问无妄：“为何绵绵在那片土地会难受呢？” 无妄也好奇，上前来给成绵绵把脉，没甚问题。 守虚也跟着把了一把，确定没什么问题。 无妄更好奇了：“你的八字可能说？” 成绵绵没什么忌讳的，直接说了八字，她自己也很好奇。 无妄低头掐算，一会后，没忍住：“嚯！” “嚯！”守虚紧随其后。 守拙慢了好一会，但他算出来的结果不足以让他嚯出来，挠头，是他算错了？ “怎地了？可是绵绵的八字有问题？” 无妄收手：“没问题。” 申珞瑶斜眼瞅人，摆明了不信，没问题一个接一个嚯什么？ 无妄一本正经对成绵绵说：“你乃至阳至烈的命格，与邪祟厄逆之物天生相对，但因为你如今弱于它，所以被压制着，自然就会不舒服。” 守虚跟着点头：“对的，就是如此。只是至阳至烈的命格少见，所以我没忍住惊讶一下。” 换成无妄跟着点头了。 “好了，走吧，不然今晚都赶不上大伙了。”守虚转换话题催人上马。 几人不再多想。 无妄与守虚悄摸对视一下，互相肯定地点了点头。 申珞瑶眯了眯眼，这两人，肯定有事没说。不过无妄不说，定有理由，她就不问。 可是她抓心挠肝地好奇。 第449章 逼迫 待几人赶上大部队时，已是半夜。 吴树根迎上来：“一路上没有异样。就是西图跑了三次，有一次是维奇抓回来的。” 无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明日去打西图一顿。 “饿他两天。” “好。” 无妄不关心西图跑不跑，反正跑哪她都能抓回来。她将吴树根带到一个月光明亮的地方，问道：“你可清楚各国版图？” “大致知晓。” “你在地上画给我看看。” 于是两人背对着众人，在地上写写画画，最终无妄看着吴树根画出一只翘起尾巴的肥硕鳄鱼来。 他在鳄鱼背部的地方圈个圈：“这是北凉，相应的草原其实有各个部族，不是所有部族都归属北凉，大部分而已。” 北凉不用管，三大贵族被俘，如今要想保命，只得俯首称臣，按岁纳贡。 在鳄鱼头下相当于脖颈的地方，画了个犄角：“这是西番，附近无人区很大一片，实际统治区域就这点。” 鳄鱼脚附近画了个蛋：“这是南朝。” 无妄问：“南朝再往外呢，是什么？” 吴树根摇头：“不清楚，可能还是山？” “那北凉再往外呢？西番再往上呢？” 还是摇头：“听说有的商人走出了西番，那边一片冰天雪地，不知有没有人了，北凉再往外应该是各种部落杂居吧。” “如此一看，大夏还是挺小的嘛。”守虚凑上前来偷看。 小？吴树根前看左看后看右看，大夏如何都称不上小啊，固然其中有他私心作祟不该大的画大了点，不该小的画得更大了点，但怎么都不能说“挺小”啊。 他正想反驳，却见无妄也点了点：“确实小了点。” 真的小？吴树根开始反思，莫非小的不是国界，是他的眼界？ 反思一会后，他看着那图，越看越觉得小，点头附和：“确实是小了。” 无妄拿起石子，绕着鳄鱼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满意：“这样就大了。” 守虚同意：“嗯，还是圆润些的好看。” 吴树根的眼界一时半会到不了那地步：“这有可能吗？” 无妄拍拍他的左肩，守虚拍拍他的右肩，两人神秘点点头，什么都不说，自去歇息了。 留下吴树根一人在那反思，他的眼界为何如此小？ 这真的有可能？ 有的。 因为无妄跟守虚两人算出成绵绵的命格除了至阳至烈外，还有一个不能说的，那便是开疆拓土！ 这才是给两人都吓一跳的结果。 无妄一路上就开始琢磨，哪还有疆土给她开拓。如今北凉已破，西番也快了，朝中看上去安稳不会一夕之间就国破城毁，所以，只能是往外征伐了？不知外头是何模样。 有的人命格牵涉甚广，不能轻易宣之于口，因为不是所有命格都能成，比如成绵绵这种。 说出来可能会加速她的命格定型，但也有可能直接毁了她的命格。 所以两人能做的便是不干涉。 谁都不能说。 但守虚有疑问，他悄摸过来找无妄：“这命格，能成得了？” “有何不能成？” “上头准许？” “开疆拓土而已，又不是改天换日。” “朝中能看得惯？” “已有前例，看不惯都得看。” “哦，你说镇国公夫人跟代将军？” 无妄点头。前路已铺好，后辈照着走就是。 “那我得赶紧早点睡了。晚睡对身体不好。”守虚跑回自己的位置，闭眼就睡。 早睡早起身体好，他要看看这疆土究竟开拓在何处。 成绵绵如今还小，二十来岁，万一她四十五十岁才成就这命格，他好好养生，几十年后也才七八九十来岁，可以见证的。 无妄闭眼前在想一些不着调的，比如若是成绵绵这成，是成吉思汗的成，说不定她能搞清楚这片大陆的形状。 加油啊，绵绵。 次日没什么幺蛾子，仍旧是急速赶路的一天。 无视西图的鬼喊辣叫，说饿他两天就饿他两天，但西图第二日就饿得鬼哭狼嚎地开始服软。 “我错了！” 不是所有的认错都要被接受。 “我会驱蚊的法子！我给你们驱蚊！” 有用的认错才会。 无妄重新解开他双手双脚的经脉，许他自由行走：“好好驱蚊。” 大家都烦蚊子，没人不烦，没人会喜欢。 除了西图，他还养蚊子呢。 但他就是不说那蚊子是怎么养的。 没关系，无妄根本不逼问他，到了西番她迟早会知道。 接下来夜里休息的时候，居然真的没再听过蚊子叫。 “好神奇。” “怎么做到的？” “真的不能说吗？” 次日西图又被围住了，玲珑等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企图学得这门本事。 都怪驱蚊这本事太馋人了。 西图看着她们，不知为何会有人行军还带着女子，不过，若是他挟持其中一人当人质的话…… “我劝你不要哦。”玲珑看他眼神露邪气，就知他没想好事，当即好言相劝。 “是哦，不管你想做什么，不是好事，那你就别想。”宜苏说。 小喜问他：“你是会上天还是会入地？” 南明接话：“会也没用，因为无妄也会，你跑不了。” 西图大惊，她竟还会上天入地？ 绿荷眼珠开始乱转：“你想跑啊？我有个主意，你可要听一听？” 柳儿警告：“绿荷，不准挑事。” 绿荷撅嘴，听话：“知道了。” 她不敢跟柳儿大小声，转头对着西图恐吓：“你快老实交代你是如何驱蚊的，你的纹身都有什么来头，不然……哼哼，我就将你扒光！” “吸——” “吸——” 她们倒吸一口凉气，呆滞地望着绿荷，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绿荷猛地捂自己的嘴，显然也被自己吓到了。 她就是突然想到西图不让人看纹身，那她们就非看他纹身来惩罚他，顺便让无妄看看。那他的纹身在衣服里面，就要将衣服脱了才看得见，他定是不肯脱的，不脱就只有强硬些扒光啊。 她思路是这样的，在脑子里想的时候觉着还好，谁知瞬间出口以后会如此虎狼。 她不是那个意思啊！ 一着急脸色泛红，现出脸上盘着的蛇来。 玲珑盯着西图，见他也是一副着急的模样，心头有了打算：“对！你不说我们就让士兵来将你扒光！” 第450章 西图纹身 她们又惊讶地看向玲珑。 随后纷纷出声附和：“对！扒光你！” 无妄刚刚才走近，没法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见西图愤恨怨怼的眼神看过来，只得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表示“对，就是这样”。 这地界无人，做点出格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我们西番，只有大祭司和妻子可以看全部的纹身，若是外人看了……” “就当我们毁你清白，先跟你说句对不起。行了吧？” 对的，无妄她就是渣女，快点的吧。脱个衣服磨磨唧唧。 半晌，一群人围成一圈，对着西图指指点点。 明明是绿荷的提议，真脱光了她反而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了，将头埋在柳儿怀里，悄悄地看。 看着看着，脸上的盘蛇又再次显现，还有越来越清晰的架势，宜苏还好，盘蛇只是隐现。 绿荷很想大方点看，西图浑身都被深色图案覆盖住，跟穿了衣服没甚两样，但他的胸前两点……哎呀！绿荷跺跺脚，又将头埋进柳儿怀里。 没一会，她的眼神又钻出来，看着西图的，脑子里想着叶呈的，开始比较。 她对于男人身材这件事，如今已有了较为丰富的经验。西图更为高大健壮、勇武有力，但她觉着还是之前窝棚里的精英小队们看着干净顺眼，当然，最白净的还是叶呈。 最白净的最为一般。 绿荷顺着一个图案往下看，没能看完整，图案消失在……裤腰下面，这个好像不能再脱了。哎呀！ 柳儿被她拱得肩胛骨疼，真想给她丢出去，这人向来只有嘴上功夫的。 其实她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瞄一眼，真正看得认真的，就差将眼睛贴上去了。 “守拙，你来看，这个兽纹我看着眼熟呢。” 守拙已经将眼睛贴上去了：“是有点眼熟，好像书里有记载，但他这里这么多图，我已经有些混淆了。这个呢，这个观主你觉得在哪里见过吗？” “这只兽脚的画法跟黑兽纹器上面的很像。” “确实。” “如此，会疼吗？”艾御医将一根银针扎进一个穴位，这个穴位正好对应一只兽眼，不知是不是巧合。 “你能将这根银针夹断在体内吗？”岑大夫好奇另一方面，“听说你的皮肤能坚硬如铁？这是哪个纹身做到的事？这个？” 无妄出声：“我猜是脖颈肩胛附近的。” “嘿！” “嗷！” 西图一声惨叫，猛地回头看向始作俑者，艾御医正拿着一根针扎他后背，心头火气上来：“你作甚背后扎人？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艾御医自己还奇怪呢：“你会疼啊？” 无妄如果没看错的话，他这会手上拿的是一根绣花针。扎谁不疼？ 艾御医说完不看西图的脸色，跟岑大夫嘀嘀咕咕：“看来闻到的药草味确实没错，这个纹身混合了不知名药草。用手段激发之后，纹身消失，就是药性融入了体内。” “药性入体不知可会有毒素蓄积。我看他脸色黢黑，应当是毒素积累了。” “嗯，嘴唇发紫，眼白上翻，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咦，晕了，快让开！” 岑大夫高声预警，西图一人倒在地上，无人受伤。 如此了，四人也仍是孜孜不倦地研究。西图晕过去了，在他们看来却是正好。 吱哇乱叫的，有点影响他们。 “所以用纹身来蓄积药性，毒性残留真的挺大，容易晕过去。” 那是被你们活生生气晕的啊！ 无妄突然有股罪恶感，不过罪恶感转瞬即逝。她想好了，若是西图要找人负责，就将那四人送给他好了，反正看得最认真的是他们四个。 维奇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队伍再次启程后，西图将衣裳裹得严严实实，任艾御医等人如何威胁都不再解开。 而越往后走，大家的精气神越弱，实在没什么精力闹腾，一睁眼就是赶路赶路赶路。 不说连个人，连只大点的活物都见不到，在土里挖出只虫子来盯着它跑都成了大家休息时的乐趣。 还在数着日子的，只有额纳族跟吴树根。 无妄都懒得数了。一天天的，好没盼头。 倒是申珞瑶她们的体魄越来越好，此前骑行一天下来难免大腿酸痛，走路似螃蟹，如今下马仍旧矫健，还有精力活动筋骨。 而申凌洲则是活动一下都疼。 他被严刑拷打、签字画押的认罪消息一出，满朝皆惊，一是惊讶丞相居然真的认罪了，二是惊讶丞相竟然被严刑拷打了。 看来圣上此次龙颜大怒，他们要斟酌一番替丞相求情的程度了。 这个情，不能不求，显得他们没有同僚之情，但是也不能求得太过，别被圣上误会是一党的，到时惹了圣上的眼。 唉，伴君如伴虎啊。 众臣站在殿中，各自盘算着。 “罪臣申凌洲带到！” 传令太监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宣。” 伴随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殿外逐渐走近，两侧的朝臣都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申凌洲。 看清的一瞬间饶是再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惊了一大跳。 为何会如此！ 此时的申凌洲再不复以往风姿特秀、端方厚重的君子模样，而是一身的血污，身形佝偻着，形容憔悴，面色痛苦，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沉重，时不时还扶着腰喘息。 殿中短短的一段路，他走了好久，随后艰难跪下行礼：“罪臣，申凌洲，参见圣上。” 圣上没出声，申凌洲便一直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满殿朝臣太监，跪下的只有申凌洲一人。 气氛肃穆压抑。 有人在心里深沉叹气，唉，君臣相得，终是不能长久啊。 申凌洲也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姿势，他的腰舒服多啦。 咦，不对，待会没人搭把手，他起不来啊。 这可如何是好？ 第451章 废除丞相 化成七年，申相因侵占私田，与民争利，又强吞官田，损害国本，更以权谋私，鬻举通贿，坏人才之基，乱朝廷根本，有负圣上栽培厚望，龙颜大怒。 数罪并罚，依律当斩，然朝臣提出此案尚有疑点，需得复审，圣上宽仁，特从轻典，暂罢其官位，留待复审。 “唉，申凌洲这下是完了。” 早朝散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宫外走。 “谁能想到呢？年少君臣，竟还是逃不过这一遭，唉。” 这怎能不令人伤怀？ 有人感叹，而有一些更敏锐的朝臣没说话，只自顾自地琢磨，总觉着有点不对劲。 比如发觉此案有疑的刑部尚书曾允，他想找人说说话，却发现户部尚书沈通早就不见了踪影。 嗯？跑那么快是作甚？ 得，他自己琢磨琢磨吧。 其中他觉着最不对的就是申凌洲的反应，他是君子，不是傻子。被人冤枉了还不赶紧举证洗清冤屈，搞什么清者自清、人淡如菊的作派，一副对君臣关系心死的模样，愣是嘴硬认罪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曾允又想了想申凌洲上殿时的样子，莫非真的是被屈打成招了？ 谁去拷打他的？ 对啊，他刑部尚书在这呢，谁去拷打申凌洲了？ 莫非是大理寺？ 不合规矩啊！ 再一想，自从传出申凌洲被拷打的消息后，他好像便再也没见过大理寺卿了。 啧。曾允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是谁下的套，又是要套谁呢？ 当即懒得管了，申凌洲被打死他就去上炷香，没打死他就去串个门。 但没想到，要套的是丞相制度啊。 申凌洲重新被打入天牢次日，圣上就下了圣旨，引起轩然大波。 “什么？” “废除丞相？日后朝中事务由三省长官并御史大夫共同协理？” “再无丞相一职？” “不是，这圣旨是谁复核的？昨夜谁值守？就这么通过了？” 朝中大臣结伴进宫求见圣上，却被告知圣上因申凌洲一案怒极伤了心脉，加之这段时间劳神过度，已经病倒了，御医吩咐静养，暂不见人。 哪怕他们聚众跪候在殿门前，逼迫圣上召见也没用。 他们声音一大，便会有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圣上晕过去了！” 有人想死谏，还是会有小太监跑出来声嘶力竭地跟着大喊：“圣上被大人们气吐血啦！御医快来啊！” 一旁还有禁卫军在拦着，死谏之人根本没有机会。 耍赖皮啊！翻翻史书，有哪个皇上是跟臣子耍赖皮的！ 跪着的大臣气得真快呕血了，他们明白，圣上是铁了心要废除丞相一制了。 历代丞相无不势大，前任丞相便是如此，所以申凌洲为丞相时，手中权柄一再被削，权利并非被圣上收回，而是下放给官员，他们也乐见其成，没想到啊，竟是一步步为了今天！ 事到如今，该怎样挽回局势呢？ 他们一众朝臣，总计十来人，从早跪到晚，圣上说不见就不见，只御医一趟又一趟地来。 跪了一日一夜，于太阳正烈时齐齐晕倒。御医紧急施救，被禁卫军送回各人府上。 昏睡一夜才醒来的大臣们，躺在床上虚弱地问自家家仆：“京中可有传言？” 他们进宫前就都安排好了，利用申凌洲在民间一向不错的声誉，假借为申凌洲求情之名，挑起民间的情绪，逼迫圣上。 这么多名大臣为同僚求情直至晕倒，定已在文人界中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家仆回道：“有。” 为自己找了个舒适姿势：“说。” “传言京城有邪祟入侵，一日之间圣上与十几名大臣遭其迫害，昏迷不醒，遣钦天监查看后，言近日遇扫把星凌空，圣上与晕倒的大臣们以自身运势替百姓挡了一灾，固有此劫。” 哪怕不在一起，听了这消息，反应却是一致，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晕过去：“我们吩咐的那些呢？” 家仆为难摇头：“没有一点水花。邪祟之说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加之今早太后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去皇寺为大夏百姓、为圣上以及肱股之臣们祈福，就…… “而且太后仪仗还绕着城中行了一圈，由皇寺住持在前领路，撒圣水、为小儿抚顶避灾，没人讨论老爷你们的事。” 卑鄙啊！皇上一家子都卑鄙！ 他们失了先机！ “可还有其他朝臣出面？” 家仆摇摇头。 “胆小鬼！一群胆小鬼！如今失了相权，还如何与……” 还如何与皇权争！ 三省长官自己就得先斗上一斗。 其实，谁不想当一把丞相？万人之上的滋味啊，没机会了。 “哼，不是扫把星凌空吗？那就待太后祈福回来之后，在城中整些事出来，就说祈福无用。定是动了千百年来的制度才引得上天示警。” 可谁知才第二日，家仆就匆忙赶来汇报：“北凉犯边！” “哈哈——”正好！天助我也！ “天降神兵，北凉十万大军投降，王室被俘，上国书愿称臣纳贡。” “啊？” “啊？” 同样的疑惑发生在许多院子里。 而一间普普通通的院子里，任游之接连发问：“天降神兵？什么神兵？是人还是物件？” “具体情况不知，我们的传信途径被断了。” “北凉投降何时的事？” “应就是这几日。” “废物！北凉真是废物！十几万兵力奈何不了一座天方！” “旧盟呢？” “没有消息，应该也被拦截了。” 任游之一会就平复下来：“哼，我去见申凌洲就有了暴露的准备，没想到小皇帝动作还挺快，越发出息了。” 被夸奖的四十来岁小皇帝此刻心情不错：“没人再作妖了吧？” 暗卫首领回道：“如今应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莫非圣上早就料到了这一遭，才一直瞒着天方军报不发？ “旧盟情况呢？” “一切安稳，在万石城外一座山里找到了被藏起来的粮草，已运往天方，想来很快便能补给旧盟。” “西线可有消息？” “暂无，杨理大将军极有可能已与西番勾结。” 皇上一时半会没说话，暗卫首领没出声打扰，生怕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半晌，圣上才开口问道：“你说……” 暗卫首领屏息以待。 第452章 勉城 “几十号江湖人就能控制北凉大军，真的假的？代平雨可有欺君的可能？” 暗卫首领猛吸好几口气，要将刚才没吸的都补上。 真是的！ 他表面仍旧恭敬：“属下愿奔赴千里，前去一探究竟。” “嗤，尽想美事。”皇上发出一声嘲讽，靠在椅背上，“我在皇城里，你哪也别想去。” 皇上是个讨厌鬼！首领暗骂。 “将陆威的情况告诉代伏风。” “是。” “将这封信给成泽传去，嘱咐他在到维鲁城前，一切低调行事。” “是。” 首领一本正经，圣上的吩咐他无需问为什么，只管执行。 “啧，你怎地不问为什么？” “属下告退！” 转瞬殿中就不见了人影，暗卫首领一路朝成国公府狂奔。还问为什么，一问半个时辰就没了，他今日就不要再想按时换值了啦。 麻溜地将信给成国公送去。 成国公见了信，初时神情凝重，随后喜笑颜开，压根不管屋里头黑黢黢的人，直冲外喊：“管家！管家！” 管家推门进来：“国公爷有何吩咐？” “我接到绵绵的信了，她去了维鲁城，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将近日送来府里的好东西都带上，我要去找绵绵。” 管家听了这话也很高兴，转身往外走：“欸！” “你不去。” 管家不高兴了，右手拖着左手的袖子开始抹泪：“小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那么小一个的时候就会抱着我的腿说要出去玩，还喊我管家叔叔，她五岁的时候……” “得得得，你也去收拾收拾。”烦人精！成国公看不过眼，偏偏绵绵就吃他这一套。 “你的家伙什都带好。” 管家一挑眉，应是退下。看来能好好耍一耍了。 成国公府开始准备外出行李的功夫，暗卫首领已出现在代伏风面前，将天方的消息尽数告知于她。 说完之后，不急着离开，而是捧着茶慢悠悠地喝。 他最喜欢给镇国公夫人送消息了，有茶喝有糕点吃。 不像别家，哼！没有一点待客之道。 “若没找到草药，没能解开锁死的气机会如何？”代伏风问。 就死了呀！ 幸好他嘴里有糕点，这句话没有脱口而出，他思考了一下：“岑神医守着，艾御医去找药了，应当不会有事的。” 代伏风应是没信，因为她问近日可能出京。 暗卫首领点点头：“得悄摸的，因为成国公的动静有点大。” 代伏风点点头，明白了些什么，正想再问，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娘，你要去天方？可是我爹出事了，还是小草？” “咳咳咳咳咳咳……”暗卫首领被陆景行突然出现吓一跳，他不能被人看见，他很想逃，但快被呛死了，逃不了。 甚至要喝人家递过来的茶水。 缓过来以后，顶着陆景行审视的目光，还得跟他说声：“谢谢陆二公子。” 完了，他的暗卫生涯结束了。 “娘，我也要去。” 代伏风一时没应。 “总不能连我爹最后一面都不让见吧？小草一个人定然不知多着急。” 小草确实很着急，因为那封信果然是骗她的，她没有拿到解药。 代平雨见小草浑身是草的回来，问她发生了何事。 她看了一眼小草身后的人数，不曾想她带出去的人有负伤却一人未少，甚至连失踪的白池都带回来了，白池手下的人状态看上去除了萎靡些，身上的伤多一些，也没甚大问题。 小草愤愤开口：“没有其他人，到了地方连个埋伏都没有，只有这个道士，手段奇诡，竟能让白将军手下自相残杀。” 代平雨见这道士在翠丫手里扭得跟蚯蚓似的，问道：“他有何本事？” 白池颇为忌惮：“他能让士兵们相近不相见，相见亦不识，拔刀相向，还能凭空起雾。” “那你们如何逃脱的？” “是夏少主出现，然后就……”白池其实没懂，为何他们都陷入迷幻中，她还能来去自如，将他们带出来呢？ 代平雨想起无妄的本事，立马对这道士升起了忌惮之心，可下一瞬这忌惮之心硬生生被翠丫打散了。 道士刚刚伸手指着小草要说些什么，“啪”的一声，翠丫就将他手拍下去：“说话就说话，好好地指什么指？不准用手！” 翠丫有经验，无妄施法前要用手，那这道士不如无妄，肯定也要用手，所以但凡他动一下，翠丫就一巴掌招呼上去。 “好好，我就是想问，为什么你们不受我阵法影响！你，还有你！”道士用下巴指了指小草跟翠丫。 小草还真不知道，她进入阵中只知靠着直觉，不管眼前所见，如此竟真将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道士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们八字多少？” 翠丫立马就想起无妄对她说过的话了，无妄说她的八字特殊不能随便示人，那夏少主的定也是如此。 好啊！ 翠丫一巴掌接一巴掌拍上去：“心怀鬼胎！就该将你的嘴也封起来！让你问！让你问！” 路安身后曾经的精英小队们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丈之远，恐怖如斯，那道士都快被她打死了。 “翠丫！翠丫！他不问了，别打了。”代平雨阻止翠丫，“将他身上的东西搜出来，应该就没法作恶了。” 无妄都得借助外物，他应该也是如此，不过这个道士竟没有一点拳脚功夫护身吗？ 能被翠丫单手打成这样。 是的，单手，翠丫左手软软垂下，代平雨一见便知是脱臼了。 “翠丫，把他交给别人看着，你先去找你姐将胳膊接上。” “是。”翠丫很听话，将人交给另一名红袖军，就去了伤兵营。 高花丫见她这模样，边动手还边动嘴：“怎么搞的？就你一人胳膊脱臼了，别人怎都没事？” “疼呀，”翠丫瘪嘴，眼泛泪花，“姐你轻点。” 高花丫嘴里不饶人，动作却轻柔不少。 不远处的伤兵看得牙痒痒：“为什么？为什么她手能轻的，我当初哭爹喊娘她也不轻一点？” 有人怼他：“那你倒是娇滴滴地喊啊，你叫得跟活猪似的，高医师以前就是杀猪卖肉的，你那么一叫，她以为干老本行呢。” “哈哈哈哈哈哈。”周围不少人忍着痛大笑。 “娇滴滴？”有士兵正好从外头回来，见到了半死不活的道士，“她一掌一掌地都快将人打死了，哪里娇……” 话说一半，见翠丫埋首在花丫怀里嘤嘤啜泣，将话收回去。她竟还有两副面孔？ 治疗脱臼无需多长时间。 翠丫活动活动胳膊，发觉没问题了就外走：“我回府去看看大家。” “她们都出去玩了。”花丫叫住她。 “啊？去哪了？全部吗？” 花丫点头：“全部。不过如今到哪我就不知道了。” 到勉城了。 一行人在距离勉城五十里外隐蔽扎营，等待斥候来报。 “勉城进出自由，城外未见大批兵马行进的痕迹，似乎没什么异常。” “不对啊，韩将军与柳将军应当也是走的这条路，怎地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吴树根疑惑。 斥候确定自己的发现，坚定摇头：“确实什么都没发现，除非有人刻意掩去两位将军的行踪。” “你们留守，我去查探一番。”无妄发话。 赶路赶得人都要傻了，她出去转转。 与此同时，另一方向上的深山里，有人在吵架。 第453章 县衙 “韩羽，我们到底要在这观察多久？勉城没问题，我们就继续朝维鲁城去啊。” 韩羽只摇头：“我觉得不对，最好还是莫要轻举妄动。” “你瞻前顾后，延误战机怎么办？” “我这不叫瞻前顾后，叫谨慎！维鲁跟勉城两城相距不远，怎地维鲁都开始求援了，勉城却一点事没有呢？定是有诈！” “定是你迟迟不动，天方才会收到第二封调令，事态紧急，你不动我动！再不动，粮草都耗尽了！” “报！勉城城外东北方出现一支队伍，约两千多人。” 韩羽与柳山城面面相觑，韩羽问：“你去信求援的？” “没有啊。我们都没开始援别人，求的什么援？” 那是谁？ “再探再报。” 无妄不知道山里藏了两支队伍，她用上假造的过所进了勉城。 城里还算热闹，可见许多来往商人跟草原部族，各有特色，无妄吃吃喝喝地逛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 既然百姓无异常，那就去看看当官的。 刚跳上县衙后院的围墙就遇到了问题，无妄赶紧趴下躲好。 因为院子里一男一女正在拉扯。 男子要走：“你别拦我了。” 女子不让：“不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男子非要走：“我当然知道，不这样的话一城百姓怎么活？” 女子非不让：“苟活一时，苟活不了一世！那些豺狼怎会跟你讲道理？” 男子硬是要走：“可我试过了，消息送不出去。我同流合污起码勉城的百姓能活。” 女子硬是不让：“做了几年县令，你怎地还是如此天真？程闻已与西番勾结，兵力控制之下，你愿与不愿无非是他们多耗费一些精力而已。” 男子不走了，略显颓废：“我知道的。可现下还有什么办法呢？月红，这座城是我跟县衙同僚一点点将它变成如今这热闹模样的，要让我亲眼看着它被西番糟蹋，变成一座废墟，我做不到。” 月红上前抱住他：“我也知道，你的一腔热血都在这座城里。” 接着月红话音一转：“但与虎谋食真的很蠢！很蠢！蠢到家了！” 男子委屈巴巴地靠在她肩头：“那没办法了呀。” 月红拍着他的头安慰：“往外送信不能停，你找的人送不出去，那我去找找我以前楼里的姐妹，让她们寻个路子，女子不引人注意。你去多写几封，附近谁手里有兵力，或是谁有能力将信快快送回京的也行。 “走官道出不去，就走山里。山里好藏人。总之，这信，必须送出去！” 女子语气坚决：“不止是为了勉城，还有勉城后面的百姓。” 男子点头，似是又有了勇气：“好，我去写信，但信送出去也需要时间，我去拖延时间。” “你打算怎么拖延？” “给程闻下帖子，邀他跟鄂加库赴宴，饮酒享乐，送信使出城。” 月红语气平常说道：“我听说鄂加库喜饮酒，好女色，还在城中搜寻女子，若……” “不行！” “你愿意为勉城放弃大局，我又有何不可？” “不用你……” “找别人又有何区别？不都违背了你的初衷，何苦再拖别的女子下水？” “我……不……你不一样……” “我能参加吗？” 一道女声突然响起，将二人吓个激灵，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人蹲在墙头，看着他们。 “你……这位姑娘，为何偷听我们说话？还是赶紧快快离去，莫要惹祸上身。” “我不能参加吗？不是说好女色？” 月红出声：“姑娘，不是你想的那种宴会，并非好事，今日听见的事你就烂肚子里可好？” “我不好看吗？”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月红难得语塞，她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姑娘说，她看上去还尚未婚配，哎呀，头痛。 况且，这姑娘打眼望去，首先想到的还真不是她是否好看的问题。 第二眼细细打量来便觉她如深湖蓝天，又似流水清风，待她站起来跳入院中，朝二人走来时，月红又觉她如亭亭之松。 “我名无妄，携一千平西卫援勉城、平西番。”没有卖关子，无妄直接说出来意，“你乃勉城县令？” 男子脸色狐疑：“我乃县令卓辰，你可有身份凭证？从何处领兵而来？兵在何处？主将又是谁？” “从天方经旧盟而来，兵在城外五十里，主将就是我。” “身份凭证呢？” 无妄不吱声，因为没有。 啧，代平雨失策了，什么都准备了，就是这身份凭证没有。因为她不是正规军啊。 “你要看什么身份凭证？”无妄问，“对了，我俘虏的北凉主帅跟西番西图大将都有身份凭证，你看看吗？” 两人的脸就是凭证。 “啊？” 卓辰更迷惑了。 “姑娘可否细细说来？因事关重大，还望见谅。” 月红说话好听又体面，无妄如此这般跟他们解释了一下。 因为有些离谱，所以月红信了：“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做？可需要我们配合？” “照卓县令原本的计划来就好，将人聚在一起好解决。” “好，”卓辰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死马当成活马医，“我这就去下帖子，日子定在明晚如何？” “可以。” 月红说道：“那我安排人参宴。” 无妄转头看她：“不用。” 说完觉得自己语气好像太硬了，补充：“不用做这些。” 月红有些担心：“你……没有经验……” “不用。”无妄一掌拍向角落一块景观石，掌风过后，景观石碎裂，“他们敢有异动，我就一掌拍死他们。” “明晚我会准时到，不用担心。” 说完重新跳上围墙，正欲跃下时，又转头对月红说道：“既已出了苦海，便无需再入，今后你跟你姐妹们只用好好过日子就成。” 月红望着无妄消失的那段围墙，嘴角不禁弯起。 郎朗如日月之入怀，飒飒如清风之拂面。 第454章 一千零一人 “人都没影了，你还看。”酸声酸气的语调。 月红回首看他：“你怎么了？” 他换上了自怨自艾的语调：“我就知晓，当初我被楼里打手当街痛打属实狼狈，谈不上什么风姿，你一向爱俏，想来是我如今年老色衰，你不喜罢了，才会盯着年轻的看……” 月红再度语塞，想说点好话哄他，但看着他那副做派又说不出来怎么办？ “不是要下帖子？准备几个菜几个汤什么酒？酒里要不要下药？能不能想点有用的！” 卓辰还是那副语气：“我这就去写帖子，酒菜去酒楼里随便订两桌送来县衙就是，不下药，万一那俊~朗~的女将军也要喝酒呢，喝醉了，风姿说不得更加出众脱俗。” 月红在脑海里想了想，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卓辰的嘴一刻不停：“哼，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就知道……” 咕哩咕哩地回了房间，写着帖子手不停嘴也不停，写完一封眼睛朝外瞄瞄，没见人进来，更气了，继续咕哩咕哩。 待帖子写完晾干后，还是没人进去，出了房门来一看，好嘛，人都不见了！ 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来，揽镜自照，照完还挺满意，嘴角一翘：“幸好还是如此俊秀。” 刚刚吩咐人去酒楼订席面的月红一回来，就看见这幕，心头思绪百转，最后无奈一笑：“是啊，还是如此俊秀，我最中意的就是你。帖子写好了？” 卓辰满意了，应道：“写好了。待会就送出去。” “席面我也安排好了。” “明晚你就别出席了，我担心颚加库不讲规矩。” “好。不知她明日带多少人来，不如我多订一桌，让她们吃剩下的不好。” “嗯，好，都听你的，给守城楼的也准备些酒菜。”卓辰意有所指。 月红默契点头：“好。” 虽然无妄小露了一手，但两人还是放心不下，主要是程闻手下足有万人，将程闻拿下后，该如何应付这些士兵？ 将帖子送出去后在房里又商议了半日。 两人小有成果之时，无妄也回到了营地。 一到营地发现人多了。 多了四人，正拉着吴树根嘀嘀咕咕：“根儿啊，这些都是什么人？怎地只让你领了一千人来，这够干什么的？听我说，此处情形不妙，你赶紧原路回去送信……” “韩将军，”吴树根打断他，“够的。” 韩羽皱眉：“你莫不是犯癔症了？这一千人够干什么？” 吴树根坚定：“这一千人许是不够，但一千零一人定是够了。” “啊？”韩羽与柳山城两人对视一眼，吴树根怕不是横穿少人区中邪了？ 吴树根继续说道：“待我们主将打探消息回来就能知道勉城是何情形了。” 主……主将去打听消息吗？韩羽与柳山城又对视一眼，他俩是不是太懈怠了？ 两人才刚刚与吴树根见面，要问的话都还没问完，比如主将是谁这事，就见吴树根猛地起身，朝一人走去。 “将军，如何？一切可顺利？” 无妄跟花似的，刚刚藏起来的小蜜蜂们闻着味就出现了。 “无妄你去了好久，可是城中情况有些棘手？” “县令怎么样？可是个好的？” “百姓们都好吧？” 韩羽跟柳山城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更是满头雾水。虽然不熟，但路安府上的人他们还是见过的。 郊游来了这是？ 所幸他们没疑惑多久，吴树根给几人做了介绍后，无妄直接说正事。 如此这般一番，大家都清楚了。 韩羽率先说道：“只要卓县令能争取时间，我便能快速控制住城楼。” 柳山城随后：“我与韩将军的兵力加起来能制住程闻手下的兵。” 无妄想了想：“听说有的守卫兵力一般是本地征兵？” 吴树根点了点头。 “那兴许用不到你们两人的兵力。” 无妄做了一番部署：“到时我去赴宴，将颚加库跟程闻抓来，你们谁接替程闻？” 好简略的部署！ 韩羽跟柳山城对于无妄说抓就抓这一点没什么意见，旁边的维奇跟西图他们都见到了。 两人嘀咕一会，最终决定由韩羽接替程闻。 无妄没意见，在这遇见两人再好不过，兵力毫无损伤，还不用她分兵留守勉城。 速战速决。 好生休息了一晚，次日中午过后，无妄就出发去赴宴了。 而韩羽带着几十人会在夜色来临之后，袭取城楼。 此时的县衙门口，卓辰跟月红都难免紧张起来。 “他们会带多少人来？” “我帖子上只说前来议事，应该不会带多少人吧？两桌应是够了。” “不知她带的人手会不会够。” “城楼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待城楼上的人睡了后，小许会去为无妄将军开城门。” 不一会，卓辰看着出现在街尽头拐角的一行人，赶紧催促月红：“人来了，你快去院里躲起来。” 月红转身就走。 哒哒马蹄近前，卓辰迎上去：“程守将，快请进。” 只对一旁的颚加库点了点头，没有打招呼。 程闻下马“哈哈”一笑：“难得啊难得，卓大人竟主动下帖邀我，莫非是想通了？” 不待卓辰开口，突地话音一转：“还是布置好了陷阱等我们上钩呢？” 卓辰脸色未变：“程守将说笑了，我自是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哈哈哈，”程闻将手中缰绳往小兵手里一扔，大跨步率先进了县衙，“识时务者为俊杰，卓大人还是明智的。” 待进了县衙后，卓辰没忘记重新跟颚加库打招呼：“颚加库大将，请见谅，刚才在外头实在不好招呼您。” 颚加库下巴看人，冷淡地“嗯”了一声，快走两步跟程闻并排，就不搭理卓辰了。 卓辰笑容僵了一下，心里骂两句，赶紧追上去。 酒席已经摆好，厅里一桌，院中一桌。他引着两人并一名副将落座厅中，带来的手下自是坐院中的那一桌。 卓辰还想说点场面话呢，结果酒都没斟好，熟悉的女声响起，又吓他一个激灵。 “人来齐了？” “什么人！”手下人立马站起来，举着武器对着墙头戒备。 卓辰摇头：“程守将，颚加库，还有一名副将在这，营里应该还留守了一位副将。” 程闻明白发生了何事，但他冷哼一声，压根不在意：“还是不认命，想挣扎挣扎是吗？就她一人，顶……” 人突然软软倒下。 颚加库怒目圆瞪站起，怒目圆瞪地倒下。 卓辰根本没看清两人是因何倒下，还没反应过来，院中的人也躺了一地。 不，不是，这么快？这么突然？那个，欸？ 看见无妄跳下来，他开口：“呃……就……那个……嗯……” 不知该说什么，最终举起酒壶：“吃不吃席？” 无妄点头：“吃。” 来都来了。 那头韩羽顺利得都要怀疑有诈了，城门适时打开，城楼上的守卫酒饱饭足地晕过去了，他们毫无障碍地就接手了城楼。武器都没抽出来。 韩羽：欸？ 什么动静都没听见，悄悄来查探情况的月红，看见倒了一地的人跟吃吃喝喝的无妄：欸？ 颚加库跟程闻没晕太久，一会就醒了过来，对着她说好话无用，就开始放狠话。 颚加库：“你抓了我就想万事大吉？此次同我一道秘密来勉城的还有一名大将，你……” “我好怕，他在哪？” “哼，你有本事就去！就在城北吴家巷子左数第六座院子，他……” 颚加库猝不及防又被打晕了过去，再次睁眼就看见了躺在自己旁边的巫辽大将，不可置信。 “你！巫辽大将乃是我西番名将，你怎么做到的！” 没理人，无妄又将人打晕了。 待颚加库辛辛苦苦又一次醒来时，眼前场景再不是县衙大厅，而是一群脑袋。 “醒了醒了，他醒了。” “他长得好像大夏人哦。” “纹身怎地不多哇？” “看上去好像不厉害欸。” 颚加库没捋明白，骤然看见另一颗脑袋，瞳孔一缩：“西图！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问的，你怎么在这我就怎么在这咯。” 颚加库皱眉，他这什么语气？ 第455章 维鲁城外 颚加库跟西图好像不是很对付，知道西图也是被抓来的之后他就开始对西图恶语相向。 “你个废物！亏你还是&*%，全军等你消息，结果你已经被抓了？ “旧盟一个破城你数万兵力都拿不下？废物！当初大祭司凭什么选你不选我！” “当然是凭我天资比你好！比你聪慧！比你血统纯正！”西图当然要骂回去。 无妄等人站得远远的，不打断他们，就听他们吵，听听能吵出个什么来。 可惜了，两人越吵越乱来，没有了章法，西番话大夏话夹杂，大家都听不懂了。 行吧，听不懂就算了。该做正事了，无妄等人上前，打算好声好气地问颚加库一些事，谁知道见了她们颚加库立马换了怒骂的对象。 “（*&#）*&” 大家看向西图：“他说什么呢？” 西图翻译：“他骂你们胆小鬼，不敢战场上较量，只敢偷袭。敢不敢一对一？” 无妄：“别瞎说，我可是当你面扔的石子，你学艺不精躲不过去怪得了谁？” “@#￥%” 大家又看向西图，西图继续翻译：“他说西番军力已部署完成，但凡你们敢往前走，就叫你们埋骨异乡。” “哦？都部署在哪了？” 颚加库刚要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套他的话，越发生气，指着众人一阵叽哩哇啦。 众人看着西图，等他翻译，结果西图面露难色：“他在骂人，口出恶言，骂的是……呃……那个，应如何说呢？” “行，我知道了。”无妄卷起袖子上前，梆梆就是两拳。 西图翻译不出来的话，那就是很脏的脏话，因为他没学过。 两拳下去，颚加库安静了。 “说，你们都跟谁有勾结？” 颚加库抱着肚子干呕完仍旧硬气：“我就不说！你问西图啊！” 众人看向西图，西图连连摆手：“我不知啊，我接到的命令就是配合北凉拿下旧盟跟天方。其余一概不知。” “放屁！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都是圣子候选了，如此大计划会不告诉你？” “主帅真的未曾告知我。” “呸！遮遮掩掩，算什么汉子！” 两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了，大家的视线来回转动，颚加库说话看颚加库，西图说话看西图。 过了一会，西图告状：“他又骂人！” 无妄上前又是梆梆两拳。 颚加库抱着肚子干呕一阵，许是气昏了头，他指着玲珑等人：“送我一个！我就告诉你！” 啧。 无妄上前梆梆，梆梆梆，梆梆又梆梆，最后将人打晕了过去。 “他一向这般又蠢又不识时务？”她问西图。 西图摇摇头：“我跟他互看不顺眼，不熟，问巫辽。” 无妄踢一踢躺着的另一人：“装多久了？起来。” 巫辽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几句西番话出口，一脸迷茫地看着众人。 西图：“他问你们是谁，他又为何在此，有话好说。” “他一向如此能装？” 西图点点头。 最终由于语言障碍，审问无疾而终，无妄累了。 正好韩羽也出城来汇报情况。 “城内军营顺利接管。” “没人闹事？”吴树根问。 “有，但解决了。”韩羽回忆，“当时有人鼓动着闹营，然后呃……一老妇人情深意切地喊着‘我儿’进营，将她儿打得抱头鼠窜，就没人闹了。” 好鼠头蛇尾的闹营。 “如此而已？老妇人是一人的娘，又不是所有人的娘，还能都听她的？” 韩羽：“还真都听她的。月红姑娘说那老妇人乃是十里八乡的体面人，年轻时救了不少人，没有她，如今勉城都得少十来个村子。” “如此奇女子？”成绵绵惊叹，“该写入县志才是。” “卓县令说县志早有记录。你们要看吗？” 一群人小鸡啄米式点头。 “成，我偷来，不是，我去借来给你们看看，明早启程前记得还。” 看了一夜的县志故事，次日，带着勉城提供的两日干粮，无妄领着壮大起来的队伍，朝维鲁城进发。 如今队伍的人数已达八千余人。额纳族一千，平西卫一千，韩羽只留下一千，剩下一千并入柳山城的队伍，共六千人尽数跟着无妄走。 四舍五入，无妄可以对外宣称她有五万大军了。 再大胆一点，十万！ 就是十万大军的行军速度，没有一千人时来得快。 维鲁城跟勉城相距不算远，但十万大军缓行三日才抵达城外，绕路寻了个隐蔽之所扎营，等待斥候回报。 一绕就绕到了一座山背面，山脚扎营自然得查看山上是否安全，于是无妄带着一群人上山，山上安全是安全，就是好像有一批土匪？ 土匪现在在抢的好像是大户人家？ 这大户人家好像还是熟人？ “无妄，绵绵，那是灵儿吗？我看不太清。”申珞瑶眯着眼往山谷里瞅，认人全靠感觉。 “是。”成绵绵肯定。 确实是王灵儿。 “灵儿不是在连城吗？” “许是呆腻了，出来转转。” “哦，那我们要去救灵儿吗？好像……好像不用？” 无妄看得清清楚楚：“不用。她自愿被掳走的，两侧山里藏着不少护卫。倒在她身边的两名女子，会武。” “嗯？灵儿想做什么？” 成绵绵率先跳出来：“我跟上去找机会问问！” 话音落，人就已经悄悄跟了上去，跟有鬼撵一样。 无妄看出来了，这是防她呢。 何必，她又不会跟她抢。 害！慢她一步！ 只能苦闷地等她回来了。 无妄带着人下山之后，被人堵住连连追问：“我家小姐呢？她莫不是乱跑了？” “绵绵呢？她去了何处，怎不带我？” 申珞瑶想让他们别担心，结果无妄快一步。 她对护卫队说：“她觉得你们缠人。” 对额纳少主说：“她不要你了。” 最后总结：“她看见一个丰神俊秀的山匪，追人去了。” 护卫队天塌了：“小姐怎么能看上一个土匪！” 额纳少主有点不明所以：“丰神俊秀是什么？” “就是俊美得像神仙的意思。”南明插话。 额纳少主天也塌了：“绵绵怎么能要别人！” 嘻嘻。 第456章 维奇请求 半夜时分，斥候回来了，成绵绵还没回来，护卫队跟额纳少主焦灼得睡不着也坐不住，绕着大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斥候：“城内外看似自由出入，但实则我的过所不许进城。” “为何？” “守卫说近日有京城的大人物要来，如我们这般的泥腿子不准进城，污了贵人的眼。除非交五十文，不然不给进。 “我怕被人怀疑，没交。在城外哭了一阵然后被撵走的。” 柳山城神色凝重：“看来城中已被控制了。不让人进城，又不直接封锁城门，想来是还不想暴露。” 吴树根：“旧盟的消息没收到还可理解，这么几天了，为何会连勉城的情况都不知？” 可能是消息渠道过于单一？ 无妄看向颚加库：“许是单线传信？传信频率还不高？” 不过具体如何不进城大家都不知道，正想安排拿下维鲁的流程，维奇走了过来。 “若对战西番大将，可否让我迎战？” 一群人蹲着，维奇站着跟堵墙似的，柳山城先站起来，吴树根跟无妄没动，两人就这么抬头跟维奇说话。 吴树根：“那是我们的军功，凭甚让你来？” 无妄：“你不想白吃饭？” 维奇点点头：“我想将功顶罪。” 他认真想过，此乃唯一的办法，能让他那十万北凉兵过得好些，还有回去救援的五万，维奇看了看无妄，可能迟早也是她的俘虏，所以不如趁有机会的时候，立一些功劳。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发现她不讲道理的时候也还是挺讲道理的。 应该会同意。 “行。”无妄点头，“你去抓大将，我们控制城池。” 柳山城想反对，怎能将军功拱手让人，但转念一想，西番大将手段诡异，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抓的。还是让维奇来吧。 随后三人就盯着他，不出声地盯着他。 维奇被盯得心里发毛，他们干嘛？倏忽之间，他意识到，不会是要他现在就去闯城抓人吧？ 一个高壮大汉憋屈开口：“我是想立功，不是想立坟。” 无妄收回目光，哦，这样啊。 吴树根也颇感无趣，哦，这样啊。 柳山城重新蹲下。 维奇跟着蹲下，入乡随俗，这段时日他见几人都是这么议事的。 既然维奇主动要求了，那战略部署得换一换。 “维奇去对付西番大将，如果城里有的话，吴树根，维鲁守将是何人，本事又如何？” “维鲁守将名施东道，县令乃泰北海，县令我不熟，但守将施东道曾多次在军区大比的单人比拼中夺得魁首。路将军初出茅庐时，他已是名将。” 无妄看向维奇：“如何？” 维奇自信点头：“可以。”多抓一人，他就多一份功劳。 “能活捉就活捉。” “明白。” 无妄看向吴树根跟柳山城：“你们有何想法，如何拿下维鲁城？” 柳山城：“先下战书，兵临城下，迫使守将投降。都是大夏子民，不到迫不得已，实不忍心相杀，让西番看了笑话。” 吴树根：“想法子通报全城百姓，让他们知晓城中官员与西番勾结，我们乃正义之师。到时定会出现有识之士领导城中百姓反抗，城中一乱，我们的胜算便大了些。” 柳山城补充：“同勉城一样，维鲁城部分兵力亦是本地青壮，他定不可能收买所有士兵，一旦维奇拿下施东道，守兵即可自行瓦解。” 吴树根同意，总结道：“那便是先城下叫战，下战书，吸引所有目光，同时派人潜入城中，散播流言，瓦解民心。若维奇顺利拿下施东道，再一举夺城，若不能则先礼后兵，乱其军心。” 两人说完看向无妄，无妄呱唧呱唧给他们鼓掌：“很好，就这么办。柳山城为此战主将，吴树根辅助，行动吧。” “你不去？” 当然不去，她去了，他们还挣的哪门子军功。千里迢迢走那么远，总不能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就回去了。 而且她有预感，等成绵绵回来，她会有别的事做。 见无妄摇头，吴树根明白了，当即跟柳山城更认真地商议起作战细节来，随后发现他们疏忽了一点。 “西番兵力会有多少？拿下西番大将，西番兵会降吗？若是因此没了管束，他们反倒在城里打杀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斥候压根没进城，也无从得知西番进驻了多少兵力进维鲁城。 于是吴树根将颚加库跟西图带了过来。 颚加库一开始压根不想说，但无妄梆梆几拳下来，他屈打成招。 “是恶突忍，呕~维鲁是大城，呕~他带了三千人，这三千人呕~不是普通士兵，是呕~圣子亲兵后备队，能呕~结阵。” 颚加库好难受，想不通，为何她打人能打得又疼又难受。想将自己肚子剖开，看看里头究竟受了什么伤。呕~不然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可能两拳都挨不住？ 不想听颚加库说话了，怪恶心的，无妄问西图：“这恶突忍什么本事？三千人结阵又是结的什么阵？” “他曾经是圣子第一顺位人选，本事比我厉害。” 这话一出，一直蹲在树后的玲珑等人仰头想象，想象出一个被纹身覆盖全身看不见一点肤色的黑黢黢人形来。 “他牙齿上、眼皮上会不会也有纹身？”南明悄声嘀咕。 “没有。”西图听见了，回答她，“结阵结的是千人祭杀阵。三千人结阵能困住起码五千人，将五千人祭天，主阵之人能本领大增。” 众人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如此邪门？ 柳山城问：“既如此，以往怎没听说过？” “是这一代的大祭司近些年才琢磨出来的。” 无妄：“你们试过了？五千人祭天，五千人是哪来的？” 西图沉默。 颚加库装死。 巫辽不知听没听见，在那边装傻。 众人一阵发冷，五千人啊，甭管他们是抓的大夏人还是西番人，都令人内心发寒。 “此阵如何破？” “别让阵成，一旦阵成，杀了结阵士兵，此阵也只会缩小，就算杀了主阵之人，阵亦不会崩溃。” 众人看向维奇，无声询问，这下还行吗？ 维奇咬牙切齿：“我真的只想立功，不想立坟！” 众人又转头看向无妄，你行吗？ 第457章 命不久矣 无妄没理他们，给维奇鼓气：“你行的。没听西图说吗，只要别让他们结阵就成。先杀恶突忍，主阵之人没了，阵也就结不成。” 唉，看来她是没法跟成绵绵去看热闹了。 “三千祭五千，听着像是邪修的法子。”守虚不知何时蹲在一旁，发表意见。 守拙连连点头：“这样的阵法，书里倒是没有记载，不过有一种类似的。” 大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听守拙说，结果守拙就安静了下来。 “没了？” “没了呀。太邪恶了，当时我还小，怕看了不敢睡。” 行吧。 不过无妄想不通，为何只有西番能用这些手段？莫非，西番也有一个矿？ 她转头继续打量西图，也不对，西图施法的时候她未曾感受到任何规则之力，连自然之力的调动都没有。 无法修炼的情况下，不借助外力，能施展出这等威力的本事，只有一种情况。 她蹲在西图旁边，伸手解开他的经脉：“你激活一下你的本领。” 西图愣住了：“你不怕吗？” 这里这么多人，他随便攻击一个很容易。 无妄反问他：“你怕死吗？” 西图迟疑片刻，点点头，不怕死他早在被俘虏的时候就想法子自杀了。 “那我怀疑你可能活不久了。” “嗯？” 这话一出，西图还没说什么，艾御医“嗖”地一下就凑过来了，开始给他把脉。 艾御医把右手，西图左手也没闲着，岑大夫蹿过来把着呢。 两人眉头越来越紧，西图也越来越紧张，最后两人交换了一下手，眉头更是解不开。 南明有点急，问道：“西图可是要死了？会死在路上吗？那岂不是还要埋……唔唔。” 寻竹捂了她嘴，清冷的眼神一瞪，南明立马乖顺极了。 结果岑大夫说道：“没事啊，壮得能去打牛。” 艾御医也认同：“是啊，这一路我们遇到的牛都不如他厉害。” “西图，开始你的表演。” 西图一时拿不定主意：“表演哪个？” “就铜皮铁骨那个。” 西图瞬间开始了他的表演，如无妄见过的一般，脖颈附近的纹身隐隐消失，彻底消失后，西图徒手往地上一砸，顿时砸出个坑来。 哇！ 在场众人无不惊叹，连成绵绵的护卫队跟额纳族都不绕树了，都来看西图的表演。 吴树根离得近，顺手捏了捏西图，发现不仅捏不动，还按不动，正想拔刀试试，西图一个眼神猛地瞪过来，吴树根被吓一跳。 申珞瑶等人隔得远也被吓一跳。 玲珑：“他好像突然暴躁许多？” 宜苏若有所思：“但这样好像才像一个西番大将。” 柳儿：“可平日里他脾气似乎不错，莫非是因为说话文雅让我们产生了错觉？” 几人没个定论。 无妄提醒艾御医跟岑大夫：“现在给他把脉。” 艾御医立马拉住西图的手腕，用上了点内劲才制住他蠢蠢欲动的胳膊，岑大夫不会武，祈求的眼神看向无妄。 无妄略微无语，但还是上前给他制住西图的胳膊，让他把脉。 岑大夫心满意足。 “嚯！” “嚯嚯！” 两人接连发出惊叹。 “气血在急速消耗！” “像沸水一般！” 艾御医不解：“依照这个消耗速度，你不到一刻钟就该气血衰竭而亡了。” 岑大夫突然对着西图嗅嗅嗅：“怎地一股子草药味？” 嗅嗅嗅地嗅到西图脖颈处：“好像是纹身散发出来的？” 听了这话艾御医也凑上去嗅嗅嗅。 无妄默默退远了。 三人场景有些诡异，她遭不住。 许是西图也遭不住，猛地一下子将两人推开，岑大夫下盘不稳，跌了个屁股墩。 艾御医没受影响，分析：“纹身用的东西应是多种药草混合而成，有激发气血活力之效，还有充盈……” 两人自顾自地讨论，见西图恢复正常，又上前把了把脉，观察了一下他的纹身后，到一边去，说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西图又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一般人都知道，大夫讨论越久，问题越大，他颇为惴惴不安。 守虚明白了些什么：“西图纹身耗尽之际，便是身陨之时。” 无妄同意：“嗯，干干净净地入土，也不错。” 西图憋屈：“我想寿终正寝地入土。” “不！我不信！” 颚加库好似不能接受，巫辽也不装了，撩开袖子呆呆地盯着自己的纹身。 “大祭司说此乃神赐，只有对西番忠诚且勇猛无双的战士能获得！” 没管他们，无妄只跟守虚讨论着破局之法。 “看来西番的大祭司精通人祭之法。可有何解决之道？”无妄问守虚。 “没有，除非能将纹身消去。这等纹身我阅遍古籍也未曾见过，若能翻阅大祭司的藏书，可能会有法子。” “看来维鲁城一战，得速战速决。” 不能让恶突忍有使用千人祭的时机。 她的十万大军，连经两次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今晚的战略部署下来，决定柳山城跟吴树根先城下伪装，试试能否骗开城门，伪装失败就开始挑衅，若出来的是大夏守将施东道，则由维奇应战，两人趁机攻心攻城。 若出来的是恶突忍一人，还由维奇应战。 若出来的是率领三千人的恶突忍，那就无妄来。 讨论完成，吴树根立马开始挑选机灵人，打算让他们潜入城中散播流言。 正在想如何潜入城中的法子时，成绵绵回来了。 斥候没能进的城，她进了。 “为何成小姐你能进去？”斥候是个有上进心的斥候，他虚心请教。 “女子都让进。” 啊，这样啊。斥候退下，找了个水潭照照自己，半晌无奈叹气，不行啊不行，未得沉鱼之姿。 斥候心事无人在意，申珞瑶问成绵绵：“为何女子都让进？他们可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见到灵儿了吗？” “可真有俊朗似天神的男子？你可同他说话了？你现在回来是要赶我走的？” “小姐，我们不走！哪怕是山匪只要能招安我们也认了！” 成绵绵沉默，她刚刚不是只说了一句话吗？ 这两人在说什么？发生了何事？ 她直觉看向无妄跟申珞瑶。 思索一会，将目光从无妄身上移开，看向申珞瑶：“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申珞瑶的嘴张张合合，原来被冤枉是这种滋味？ 最终她一人咽下所有：“还是说说进城的事吧。” 第458章 申珞瑶进城 次日清晨，护卫队额纳少主还有吴树根，送行都快送出十里地了，仍不愿离去。 吴树根看着打扮得光彩夺目的申珞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嘶~~这……这怎么说呢？就……不是非要她们凭女色进城的，兄弟们里有几个姿色还是颇为不错的，打扮打扮也行的。 但看着几人明显兴致勃勃的模样，他的话说不出口，显得小看了她们一样。 他用眼神瞟着无妄。 无妄将军你说句话啊！将军！ 无妄能说什么呢？没看宜苏跟绿荷的脸蛋激动得盘蛇都出现了吗？ 是啊，图样还在脸上，五日之期早就过了，当时她们在躲突然出现的龙卷风，一路逃命呢，谁还记得洗图案。 除了宜苏跟绿荷两人的图案是在脸上比较明显外，别人的都是在额角等不撩起头发看不见的地方。 况且不激动、脸色不泛红的话，就不会出现，大家一时半会地还能接受。 被吴树根的眼神一下一下地攻击，无妄还是说话了，不过说话的对象是依依不舍的几人：“你们回去准备攻城事宜，我送她们进城。” 吴树根只得停下，眼神跟随她们远去，还一手一个拉住了额纳少主跟护卫队长。 “别耽误她们干正事。” 说是这么说，内心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唉，那两个兄弟的姿色真不错，可惜了，没有合身的衣裳。 幸好申珞瑶有！ 不仅合身而且美丽。哪怕没有多余装饰，换上自己的衣裳后也让人挪不开眼。 宜苏很自豪，幸好她自己的没带，给小姐多带了一套。 日常赶路穿的窄袖衣袍，不是申珞瑶自己的，是用路安的衣服连夜改小的。 宜苏跟梧桐当时看着满柜子的衣裳，是这件舍不得糟蹋，那件也不适合改成窄袖，哪怕是骑马装，也不太适合行军赶路。 而整座府里，还有谁的衣裳最适合行军赶路呢？ 所以心灵手巧的两人，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掏掏路安的衣柜连夜给自家小姐赶出来两套，嘻嘻。 如今一看，还是小姐自己的衣服最为合身。 此刻的申珞瑶正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草，边吃边跟大家往维鲁城走。时不时地，那脸就皱成一团。 “这株怎么会这般难吃？又呛又酸。” 进了山后，申珞瑶能吃的草就多了起来，艾御医一天一大把地喂她。 她试图学习过，这些草都是什么草，都有些什么功效，可惜了，她没有那个天赋，形态特别的草她倒是能记得，但大多都是长得普普通通的草，压根分不清跟杂草的区别。 记的速度比不上吃的速度，索性不特意学了。 吃就是。 玲珑走在一旁，不忘记给她递水。 她们不明白小姐为何要吃这些难吃的草，本想有难同当的，可无妄说她们的体质不适合。 “你们吃了怕是要内脏受损。”归根究底都是草药，伤肝伤肾。 申珞瑶对药物不敏感倒是可以一试，百毒不侵不知能不能成，但对毒物的抵抗力是能增强不少的。 待申珞瑶将今日艾御医给她的草吃完之后，肚子饱了，城门也到了，无妄适时消失。 果然，她们一行人出示假过所后，守卫连盘问都不曾，就让她们进城了。 一进城无数目光朝她们射来，几人早在成绵绵的提醒下有所准备，露出略微慌乱的神态，步伐加快朝客栈走去。 几人心中发沉，城中大街上竟一个女子未见！ 想来这便是城中不禁女子的原因。 因为女子被搜罗走了，仅剩的女子也不敢随意出门。 她们顶着各色目光，开了两间房。玲珑大声呵斥问东问西的店小二，演足了一个蛮横丫鬟，随后“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把所有打量隔绝在门外。 没过一会，成绵绵从窗户里潜进来。在外人眼里，她是进了城就没再出去的，刚才也并未同申珞瑶她们一道进城。 “绵绵，灵儿呢？” “她们已经被运走了，应是今日一早走的。” “所以真会被运去木肃城？” 成绵绵点头：“很有可能。” “她身边的两名侠女不知能否护住她。对了，那两名侠女是何来路，可靠吗？” “不清楚，二人是受了伤，恰好遇到出来游玩的灵儿。灵儿主动帮忙。” 成绵绵将情况说得更详细些：“两人说是从银屏城逃出，在城中看见西番人，本来欲去知州府报信，谁知在山里遇上山匪，大妹为了护住小妹，两人都被抓走了，她们安顿好祖母后，前去寻人，不敌从而受伤败退，被灵儿捡到了。 “灵儿听二人说完来龙去脉，就想了这么个法子。放心，灵儿的护卫队一直在暗中跟着她，不少是威远大将军手下的老兵，本事不弱。我出面跟他们交换了一下暗号，到时循着他们的踪迹就能找到灵儿。若有意外，他们也能找到我们。” 申珞瑶仍旧忍不住担忧：“山匪是何人假扮的？他们搜罗那么多女子是为何？” “我朝并无军妓，这番动作想来是西番要求的，甚至可能是二者勾结的条件之一。” “那我们动作快些，尽快控制维鲁城才好赶去木肃城救人。” 说完申珞瑶看了一眼玲珑，玲珑会意，去打开房门大声喊着店小二。 “贵客有何吩咐？” “拿着，”玲珑扔过去一小锭银两，趾高气昂地说，“送些笔墨纸砚来，纸要多些，我家小姐要抄点经书。另外你店里的招牌都来一份，再来几桶热水，提到隔壁房间，洗漱盆还有毛巾都要干净的，别拿用过的糊弄我们。对了，我家小姐有忌口，吃葱不吃蒜，吃蒜不吃姜，吃姜不吃葱，不能都不放，也不能都放，并且千万别放岔了，放岔了我家小姐不吃的，还有……” 玲珑脱口而出一长串要求，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有点勉强，看样子快要记不住了。 “行了，就这些，尽快送来。” 店小二笑得真切了些：“好嘞！贵客您稍等，马上就来！” 关上门后，成绵绵从床帘后现身，笑道：“没想到，玲珑还有如此难缠的一面。” 玲珑不好意思地笑了。 笔墨纸砚最先送来，申珞瑶起草内容，玲珑她们跟着照抄，因着要用最白话的文风，文字难免就多了些。 几人忙得如火如荼，手笔一刻不停。 此刻城外人烟稀少的小道上可见两三辆马车，其中一辆格外豪华些。 王灵儿躺在马车里，一动不动，看似闲适，实则浑身都快僵了。 “看样子，我们真是朝木肃城去的，如此一来，数数日子，你们大妹跟小妹怕是已到了木肃军营。”她用近身可闻的声音对另外两名女子说道。 两人面色不好，随后低声道：“不怕，她们定有办法保全自己，就算……只要留得条命在，别的，都不算什么。不怕。不怕。” 两人喃喃着“不怕不怕”，似是在安慰自己。 “别怕。 “这段时日你们就睡最里面，什么都别管，一切交给我。” 中伶俐望着眼前比她年岁还小的精致人儿，问道：“你是？” 精致人儿笑意盈盈：“姐姐叫我兰舒就好。” 第459章 试毒 中伶俐的惊慌确实被他安抚了些，脸上露出点笑意来：“好，兰舒，你叫我伶俐姐姐就好，叫他钟离姐姐。” 兰舒面色有些奇怪，但点头应是：“好，伶俐姐姐，钟离姐~姐~” 一向敏锐的中伶俐此刻忙着打量四周，熟悉环境，竟没察觉他的语气异样。 眼前的这个大帐里，男男女女，都有。男子靠帐门，女子往里，仍是女子居多，而男子无一例外，虽不如兰舒跟钟离阳一般精致美艳，但均清秀干净。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此行的艰险程度。 可看大家的精气神，除了憔悴些，一切都好。 “两位姐姐，先去歇息吧。”兰舒往里面指了指，中伶俐牵着钟离阳往里走，到了男女交界处，钟离阳不走了。 “你再往里去，我就在这。” 中伶俐随他，还能真当他是女子往里头带啊。 一直走到最后的位置，几名女子见她过来，互相挪了挪，腾出个空位来给她。 中伶俐露出友好笑意，几句话下来已获得那几名女子的好感，她这才问道：“你们可知我们为何被抓来？” 一名看似农家女的女孩说：“不知，我上山采药眼前一黑就被带走了，然后就来了这。” 别的女子说辞也差不多。 这时一名稍年长些的女子冷笑一声，看向她们的眼中，情绪复杂，中伶俐觉出其中有羡还有恨。 当即跟别人换了位置，坐到她旁边，问：“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女子低头看着被中伶俐牵住的手，语气平淡：“云帆。” “云帆姐姐，你可能跟我说说这的情况？省得我们两眼一睁，反倒是个瞎子，到时别连累了大家。” 云帆语调不变：“你们别乱跑就成。在这帐子里，兰舒能护住你们，出了帐子，最好有骨气死都不出声，别连累了兰舒去找你们。” “兰舒他看着年纪还小，不知可及舞象之年？” “十六定是有的。” 中伶俐继续说：“那差了我六七岁呢，看他这精雕细琢的模样，怎会沦落到此地？家中人不知多担心。” “他要是愿意，早逃出去了。” “那为何？” 再问云帆就不愿意说了，中伶俐便换了话题：“云帆姐姐，你可知这是何处？莫非是大将军营地？” “哼，此处乃西番营地。”云帆说完盯着她们，见几人脸上浮现惊慌之色，眼里透出些嘲弄，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中伶俐的惊呼打断。 “竟真是西番！” 见她一脸懊恼，云帆问她为何。 “云帆姐姐，你不知，我同我姐姐们本来是在银屏……” 中伶俐没有隐瞒，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自己的经历，云帆听她是在前往报信的途中被抓来的，亦是没忍住惋惜：“怎就被抓了呢！若是报信成功，说不得我们还有被救出去的一天。” 中伶俐立即鼓舞她，凑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姐姐会想法子的，咱们一定能逃出去。但咱们在营里也不能坐以待毙，兰舒有本事，可他年纪尚小，咱们不能将重担都压在他身上啊。我们也是姐姐。” 不知是哪句话说动了云帆，她愿意多说一些了：“我被掳来近一月了。” 中伶俐心里咯噔一下。 “兰舒是半月前来的。他说是来找他姐姐的，结果走错了路，被抓来此处。他来了以后，我们帐子里再没人被拉去伺候。” 中伶俐不敢问为什么，但云帆说了。 “因为他替了我们所有人。” 说着云帆微微皱眉，显然有想不通的地方：“但凡有西番兵来找，都是他挡在前面。有时不知为何，他跟人家说两句话，西番兵便会满脸高兴地走了。有时被大将叫去，归来亦是平安无事。” 中伶俐不住往下沉的心好过一些了，她跟祖母行走多年，自是知晓有的人看似柔弱，但保命手段不弱。就是兰舒她如何看都不像会武的样子。 钟离阳肯定她的猜测：“兰舒不会武。” 两人猫在交界处小声讨论，交换着消息，最终确定此处乃是西番的军妓营，兰舒来前一个样，来后一个样。 “兰舒应付小兵没问题，但若是连大将都能应付过去，那我猜……”钟离阳停顿一下，“我们的用途定不止一个。” 中伶俐“嗯”了一声。 额外的用途，正好加上兰舒从中周旋的本事，一营帐的人才得以保全。 “可能逃？”中伶俐问。 钟离阳摇头：“我不会将你一人留在这的。” 中伶俐此刻哪有什么感动，她捏住钟离阳的胳膊狠狠拧了一圈：“废物！谁叫你不勤学武艺！不然我们根本不会被抓来！就算被抓来了，也不至于现在逃还要说些什么‘我不会留你一人的’这种话，多带一个人就不行了吗？” 钟离阳捂住胳膊，轻轻地“哼”一声，身子往外偏了一点，不辩解也不跟她说话了。 过了一会中伶俐叫他：“附耳过来。” 他只送头过去，身子一点不动。 “晚上你自己逃出去，别动！你不逃出去跟池姐姐她们接头，她们怎么找得到我们的位置？”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哦。” 两人抬头，兰舒不知何时来了，澄澈的双眼似乎已经看穿了二人的打算。 “此处是西番军营，但大夏军营与之相邻，西番的你逃出去了，大夏的不一定能逃出去。稍有不慎便是乱箭穿心。” “所以，真的与西番勾结了？”中伶俐心里难免还存着侥幸。 兰舒打破她的侥幸：“嗯，我在大将营帐中，见到了大夏士兵前来传信。” “那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有何想法可以同我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小命可只有一条。我迷惑了一个大夏小兵，让他出去报信，不如暂且等上一等？” “好，”中伶俐同意，从里头出不去，只能依靠外头来人了，“你让他去了何处报信？那处兵力可够？” 兰舒笃定点头：“天方城！指定够！” “走的哪条路？” “放心，我知晓出城南行后再去天方会绕很多路，所以我让他走的关外，直行不绕弯子。” “啊？”中伶俐跟钟离阳愣了一瞬，面面相觑。 “怎地了？有什么问题？” “呃……那个，你让他一个人走草原无人区？” “无人区？” 中伶俐跟钟离阳两人跟他说了一番草原的凶险、无人区的困境后，就见兰舒一脸呆滞，随后跺脚拍掌，抓抓头，懊恼不已。 中伶俐见他这般，倒才像没长大的孩子，出声安慰他：“没事的，你应是被家中好生精养着的，不知晓这些正常，不必苛责自己。” 谁知听了这话，兰舒更懊恼：“我家行商，我自小跟我娘走商队的。” “呃……” 兰舒蹲地上抓自己头发，他真傻真的，他娘好像跟他说过草原凶险，不过他从未去过草原，匆忙之下压根没想起来这一遭。 他真的好傻，真的。 报信之人不会已葬身草原了吧？ 他作践了一条性命！ 啊啊啊！ “你们对兰舒做了什么！”有人突地发声质问，目光警惕地盯着二人。 中伶俐跟钟离阳连连摆手。 不怪别人误会，实在是兰舒此刻已将头发抓成鸟窝模样，一脸崩溃。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的兰舒，自是着急。 兰舒赶紧站起来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是头有些痒。许久没洗了，痒得很。” 安抚完他们后，兰舒不得不跟中伶俐二人商讨自救的法子：“你们的姐姐……” “放饭了！”帐帘外传来一声大喝。 “先吃饭，保持体力为先。” “我先吃。”申珞瑶阻止丫鬟们动筷子，“有些奇怪的味道。” 于是一群丫鬟坐在桌前，睁着大眼，等自家小姐试毒。 成绵绵：…… 倒反天罡，好奇怪。 第460章 被送出城 申珞瑶这盘夹一口，那盘夹一口，最后每盘菜都吃了一口，得出结论。 “带葱不带蒜的这一盘没问题，带蒜不带姜的有迷药，一点点，带姜不带葱的没问题。你们吃这些。” “好。”众人开吃。 成绵绵惊讶地看向申珞瑶：“珞瑶你何时有了这番本领？” “最近，吃出来的。”吃草没将她的舌头吃麻木，反倒更加灵敏。 成绵绵也看见她吃草了，没想到吃草能吃出这种本事来。 她提醒道：“店家下药，这点药量想来只是个试探，下药的菜可以不吃，不过待会出了房门还是要装一装。晚上估计他们就会有所行动，所以我们的计划提前，下午就出门。” “下午会不会不好行事？” “暗地里的人定也是这样想的。” “好。我们睡一觉就出门。” 中了迷药，当然是要睡一觉。 店小二上来收拾饭桌，见几人昏昏欲睡，勾起嘴角：“几位客官可是舟车劳顿困了？小的这就送热水上来给几位洗漱。” 玲珑强撑困意：“不用了，待我们醒来再送吧！正好我们下午要去逛逛，城里可有什么特色铺子？” 店小二正要开口，玲珑又摆摆手，打了个呵欠：“算了算了，自己逛才有意思，你快收拾了下去吧，磨磨蹭蹭的！” 店小二连连点头应是，同另一人收拾了残羹碗碟，立马退下了。 几人分了两间房，安心睡了个饭后午觉。 成绵绵躲在房里守着她们。 期间店小二来敲过门，无人应。 醒来后，大家跟玲珑一个模样，趾高气扬地簇拥着申珞瑶出了客栈。 一行人在城里乱逛，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怀里的纸张越来越少。 随后几人还一不小心迷了路，在巷子里蹿来蹿去。 最后一路问人，才回到了客栈。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给她们拿东西，结果又遭玲珑一顿骂：“你们客栈也太偏了！叫我们一通好找。下午问你特色铺子你也不说，你可知道那几家店是黑店来的！小小一颗东珠也敢收我们十两银！什么破地方！” 店小二连连赔罪。 “好了，玲珑。本小姐累了。” “是，小姐，我们回房。” 宜苏用眼白看人：“赶紧将晚膳送上来。” “是是是。” 不大会，满满一桌菜送上来，门一关，申珞瑶又开始试毒了，宜苏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给她漱口用。 照旧是一盘菜尝一口，这次不一样，这次尝一口皱一下眉：“分不清是迷药里头下了菜还是菜里下了迷药。” 成绵绵还是不太习惯这场面，找了话来说：“下午顺利吗？” 玲珑点头：“顺利。但凡是看着我们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想要提醒我们的，我们都给塞了一张纸条。巷子里不识字的百姓，我们塞的是图画，后来纸条没了，我们就只说了个日子。” “好。” “都有迷药，剂量不小。”申珞瑶都吃了一遍，捂着胸口想吐，“怎地会那么难吃？非要放那么多吗？” 成绵绵说：“早上只是试探，看看你们的饭量，所以晚上生怕你们不吃多少，卯足了劲多放。” “看来今晚是一定要带走我们了。”申珞瑶转头看玲珑，笑道，“定是你太讨厌了。” 玲珑“哼”一声：“店小二也太小心眼了。” “走吗？” 申珞瑶摇摇头：“明晚才邀战，我们今晚走会引起贼人警惕之心，可能会搜城，百姓说不定就不敢动了。” 大家明白了，顿时在行李里一通翻找，然后…… 成绵绵又看不懂了。 “你们，这……是什么？” 宜苏：“这是指虎，先藏身上，若有必要再拿出来，趁其不备，痛击敌人！” 南明：“这是细丝镯，先戴胳膊上，若有必要直接抽出铁丝，趁其不备，勒死敌人！” 绿荷：“这是铁头鞋，先穿好，到时再穿来不及，直接往敌人柔弱之处踢，痛死他！” 几人依次介绍了自身装备。 成绵绵见她们熟练的模样，还是未曾习惯，一转头寻竹一声不吭、一丝不苟地也在往身上穿戴那些杀器。 寻竹的模样跟其她人不同，别人眼底藏着兴奋与跃跃欲试，她眼里只有冷静、估量。 像个杀手。 成绵绵不禁抚额思忖，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她们才变成这般模样？ 几人穿戴好后，往各自的碗里夹了些菜，将菜翻一翻，随后头一歪，倒在了桌上。 成绵绵翻窗回了自己的房间，果然，不大会一股迷烟从窗户缝飘进房里。她屏息装晕。 月上中天之际，本该关闭的城门悄悄打开，放出了两辆马车。 踢踏踢踏跟咕噜咕噜声中，马车快速驶远。 除了月亮，城楼顶上还有一道身影注视着马车远去。皎洁月光洒下，为白袍笼上一层月华，衣袂飘飘，似天上人。 车夫若有所感，猛然回首，却只见城楼伫立。 他搓搓胳膊，喃喃自语：“奇了怪了，总感觉背后有鬼。莫非是亏心事做多了？” 第461章 点火 “起来！” “起来！” “起来！” 无妄回到营地，拿着随便折下的一根枝条，见谁抽谁。 吴树根屁股一挪，逃过一劫。 这是他首次作为副将参与攻城之战，整夜地在脑中推演，本来就没睡好，无妄抽第一个倒霉鬼的时候他就醒了。 “怎地了？” “怎地了？” “有人袭营？” 被抽醒的人仓皇四顾，发现大家同样仓皇，只有站在正中的无妄还是那张冷脸。 “这是干嘛？” “该起来，准备出发了。” 柳山城见是无妄心神一松，眼皮重新黏上：“这还不到寅正呢。” “那也该起了。” 伙头兵早起了。反正今日是要正式亮相的，也不打算偷袭，所以决定给大家伙整顿热乎的早餐，有炊烟痕迹也没关系。 被无妄闹这一通，该醒的都醒了。 “整军！” 卯时，全军开拔，目标维鲁城。 领头一人是柳山城，落后半个马背的是吴树根，维奇与吴树根并排而行。 至于无妄，走在中段，趴在马背上睡得正香。 颚加库小声嘀咕：“将人都喊醒，结果自己这会睡了。” 艾御医将岑大夫打发去了救护营，一路多跟随行医兵们说说急救事宜。 守虚守拙两人没有任务，一样趴在马背上睡。 西图愣愣的，时不时抬手看看自己纹身，不知在想什么。 巫辽行至他旁边：“你怎么想？” 西图没搭话。 巫辽自顾自说下去：“我不想死。没有这古怪本事，我亦是西番勇士，有了这古怪本事，也打不过她，还要早死，何苦？” 颚加库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巫辽反问他：“纹身一事你怎么想？” 颚加库听他这么问，一脸疑惑：“你不想活啊？这还有什么好想的，我想活，那两个大夫跟那个魔头会有法子的样子，求求她救救我们啊。” 西图侧目：“你看她像那种你求，她就答应的人吗？” “像啊。”颚加库理所当然，“这几天你们没看见吗？只要说话之前加一句‘求求你’，然后再扭一扭，她就会同意了。” 西图：…… 巫辽：…… 巫辽当没听过他说话，问西图：“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西图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欸！你们怎不理我呢？我说的有什么问题？”颚加库不服，非要两人回答他。 巫辽先烦了：“那你就去试试！” 颚加库更不耐烦：“你想害我！” “你也知道求……” “她在睡觉，你让我去试试，吵醒她我又得遭一顿打！” 巫辽语塞，看他半晌，吐出一句：“我错了。” 真的错了，错就错在为何会觉得他们是在说同一件事？ 吵醒她，跟在她面前学几位姑娘的作派，他真说不好哪个被打得痛些。 艾御医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只听见一声“求求你”，别的都是西番话，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呢？ 看一眼睡得认真还掉不下来的三人，他打了个呵欠，也一道睡了。 虽然十万大军出发得早，但一路不急不缓地，到了城门前，已是黄昏将尽。 城门早就关闭，城楼上火把通明，几名武将站在上面看着他们，显然早已得到了消息，正等着呢。 柳山城他们当然不愿意自家人打自家人，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名近卫打马上前，朝城楼上齐声高喊道： “此乃镇国公辖下镇国军！接到密报西线边防有人通敌叛国！与西番勾连！妄图大夏！诸位同僚同胞！莫要被欺瞒了！莫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谁知城楼上的武将亦是大喊：“你们才是图谋不轨！欲图乱我军心！趁机攻城！维鲁城的战士可不是吃素的！” “你是谁！有本事报上名来！让我柳山城看看，究竟是什么鼠辈敢卖我同胞！” “放屁！随便来个人就能说是柳山城了？我还是镇国公世子呢！” 城上城下，你来我往打着嘴仗，柳山城不急是在等城里出动静，顺便能多说一些就多说一些，就怕城里守兵没听见。 城上一看城下都不急，他们守城的更不用急。 但知情人急，真让底下继续喊，营里的士兵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城楼上已经有人起疑了。 角落一名弓箭手，回想起白日母亲来找自己的事。母亲同他说城中越来越奇怪，还神神秘秘地说今晚正义之师就会到。 居然真来了。 可如果底下是正义之师，他这算什么？ 明明都是大夏士兵，怎地就刀剑相向了？ 他看向中间着将领盔甲的三人，又望望底下的军队，究竟哪一方在说谎？ 同他一般纠结的人不少，但暂时没人显露出来。 不曾笃定的事，只敢怀疑却不敢轻易做出行动，若判断错误，一城百姓都会受他们连累。 士兵们纠结，城中接到纸条、知晓纸条内容的百姓们也纠结，但纠结的不是同一件事。 城中这段时间有多奇怪，当兵的不出来不知晓，他们怎会不知？女子莫名其妙的失踪，报官还无用。 对于有当官的与西番勾结这件事，百姓们倒是深信不疑。 他们就是着急，该如何才能帮上正义之师的忙，豁出性命去抢城门他们又不太敢，还有一家老小呢。 做得太明显也不敢，一下就将他们抓了，咔嚓一刀怎么办？ 但什么都不做，心头煎熬啊。 “我听见外头的喊声了！” “怎么办？” “我想了一日，也没想到该怎么办啊！” 城中各处都发出类似讨论。 一时没人敢动，城内城外陷入僵局。 需要有人点燃第一把火。 “来人，点火！” “掌柜的，真的要点？”伙计举起火把不舍得，“这点了你半辈子的家业可就没了！” “不点，所有人的命都要送给西番了！”掌柜的眼睛通红，忍着心痛，咬牙切齿骂了句脏话，半晌没再下定决心。 此时同一条街上的掌柜越过墙头，看着伙计手里的火把，叹气：“点吧。大家伙都提前撤退了。只要人没事，都能重新再来。” 掌柜的闭眼，沉声吩咐： “点！” 伙计一咬牙，将手中火把丢出。 被桐油浸湿的木门木梁，瞬间燃起大火，掌柜跟伙计赶紧朝大门跑去，火势很快燎了整间仓库，随后朝隔壁探出了火舌。 一刻钟后，火龙席卷整条街，人群熙攘吵闹。 “走水了！” “走水了！” 第462章 混乱 城楼上将领听见喧嚣，面露不虞：“城里出了何事？有人闹事就全部抓起来。” “是。” 刚应下走到阶前，就看见一片火光冲天！ “将军！城里着火了！” 城外自然也看见红彤彤的火光。 “柳将军，宜快不宜迟。”吴树根提醒，城中百姓已做出行动，他们今晚若是拿不下维鲁城，过后清算，怕是有不少义士要遭殃。 柳山城明白，当即最后一次喊话：“十万大军临城！共讨逆贼！降者无罪！反戈讨贼者，依功叙赏！” 喊话结束，柳山城率先举起武器：“攻城！” 城上也在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安抚众人，谁真谁假，士兵们迟迟分不清。见底下攻城，自然而然开始反击。 六千人攻城，想想就好笑，还是维鲁这等关隘大城，更好笑了。若是往常，这六千人平白填进去垫脚都不一定能够到墙头。 但六千人无一人质疑，跟着前面的战友往前冲。 包括吴树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众人心里只有能攻下这一个想法，全军覆没？不知道为何，没想过诶。 这样一群人在本就锐气十足的柳山城带领下，如同一支无可匹敌的利箭，射向城门。 可是，咦？谁来撞城门哇？拿什么撞城门？ 自然是天震。 柳山城手里还有韩羽带出来的那一份。 因为天震的特性，其实并未往别的战区送，只镇国公有，是烟花刘跟工匠们试验可否大批量制作时留下的产物。 别的战区得等工部研制出大批量远距离运输的稳定法子才成。 所以目前天震，用一颗少一颗。 “掩护我！”柳山城要去炸城门。 可在他离城门还远时，城门就开了，一大批兵马快速冲出来，为首之人柳山城只觉有些眼熟。 “施东道的副将！”吴树根提醒，“没交过手，不知本事如何。” 柳山城手中长横刀换了个方向：“让我来会会他！” 看着飞奔出去的柳山城，吴树根想得多些，不知是看出他们炸城门的意图了，还是觉着不足为虑，想直接将他们尽数诛杀。 柳山城他们还没冲到一箭之地，便与城中士兵厮杀在一处。 吴树根一旁掠阵，同时注意各方动静及时支援调度。 这一批怕是有万人，按照维鲁城的守城部署来看，城中起码还有两万人。 若倾巢而出，除非他们真有十万人，不然仅凭柳山城手里的天震，他们迟早也得全军覆没。 不过柳山城不愧是将锐气难当混成镇国公嘴里差评的将领。 那名副将很快败下阵来，被柳山城横刀斩于马下，随后他自己一个人往前冲，愣是将自己陷于敌军阵营中，一柄长横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靠近的士兵均被一刀砍伤，一时半会，慑于他的威势，身周丈余无人敢近。 吴树根赶紧带人冲入其中。 城墙上看得分明，副将被斩后，城上鸣金收兵。 柳山城哪肯放人走，一人一骑追着杀，吴树根生怕敌军反扑，带着人紧紧跟着他。 近了城墙后，楼上箭雨无数。越过前方守军，射向后面的十万大军。 “盾！” 双方追得紧，城门不敢开。 “将军，不如请君入瓮？”城楼上有人在商量。 “既然敢靠近，那就将他们统统射死在城墙下。” “可……”底下也有他们的人啊！ “射！你们想城破家亡吗！” “放箭！” 被关城门外的士兵本就慌张，结果楼上的弓箭还不分敌我，连着他们一道射，他们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漫天箭雨朝他们落下。 倏忽一阵大力从胳膊传来，下一息眼前一黑，利箭被盾挡住，笃笃笃的动静不绝于耳。 “愣着干什么？我要撑不住了！” “哦哦。”此人反应过来，赶紧帮忙一道撑着盾。 但盾本就没多少，挡得住一部分人，挡不住另一些人。 紧紧贴着墙根站的守军看着自己兄弟倒在箭下，目眦欲裂，转头又见上一刻还打生打死的敌军在箭雨抵达前不加思考就将他们纳入盾下，也愣了。 “真的值得吗？死那么多人？有的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不远处山头上，守拙开口问。 “不知道。”无妄是真的不知道。 “那为何要打？有吃有喝不就行了？为何总要有人挑事？” “不知道。”守虚也是真的不知道。 艾御医看了这两人一眼，未必不知道，只是……方外之人，有时是这样的。 艾御医为守拙解答：“高位之人的一己私心，总要牺牲无数无辜之民。” “可地位再高，不也要死？死了还能如何？若有阴世，继续打杀？那真是个劳碌命。” 听了这话，艾御医明白，守拙也快接近那两人了。那两人知人性、顺世事，已不再问这类问题，而守拙知却不愿理解，所以还会问。 唉。 艾御医此刻竟也生出了点避世之意，是啊，一切追求到头来终成空，何苦汲汲营营一生？ “啪！” “嗷！”艾御医捂头，看向罪魁祸首，“你打我干嘛！” 无妄背起双手，装作无事人一般：“哦，我看你双目无神，以为你被鬼迷了要跳崖。打醒你。” “有你在，哪有鬼敢来啊？”艾御医揉揉自己，仍旧忿忿不平，“我有病吗！我跳崖！” “说不好。” “我只是想事情入神一点而已。” “那别太入神，莫要陷入虚无。” “什么虚无？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无妄下巴点点山崖，“你想跳就跳吧。” 艾御医跺脚：“我说了！我不跳！” “哦。” 无妄不背手了，转眼间消失在众人面前：“你不跳我跳。” 艾御医：…… 跟在无妄身边那么久了，他竟还是没能习惯她的行事。 不用探头，就能看见她在山崖陡坡上一上一下地蹦跶着下山，速度快极了。 像只跳蚤！ 艾御医腹诽两句，跟着跳了。 嘿，还真别说，这么下山是快哈。 守虚刚想动弹，就被人抱住了大腿：“观主！我不想一个人下山！” 啧，拖油瓶。 守虚将人踢开，老老实实走了下山路，守拙开心跟在后面，嘿嘿，不留他一个人就行。 战场瞬息万变，无妄跳蚤下山这功夫，施东道已与柳山城交上手了。 但没几招的功夫，对战之人就换成了维奇。 看见他那张北凉脸，刚刚才倒戈的守兵们又想倒回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从没打过这么迷糊的仗！ 施将军的本领他们知道，可这北凉人明显更胜一筹，北凉人要是赢了，那这…… 谁知下一刻施将军对着城楼上大喊一声，跳下来一人帮忙，可……怎地是个西番人！ 好啊！施将军真的勾结了西番！ 敌军是友军，帮忙！ 啊！ 友军这边怎地又跳出来三个西番人！三个西番人打一个西番人！ 守军一方彻底疑惑，看着乱七八糟的战场，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武器，怒从心起。 打个屁！不打了！谁也不帮了！ 第463章 城门开 外面一锅粥，里头也一锅粥。 城里处处忙着救火。 有人见火起，知晓是个难得的机会，赶忙四处奔跑，遇上当兵当差的只需喊上一声“走水了”，乱跑也不会遭到怀疑。 细作好防、来兵好挡，各有打算的百姓却不好整。 见起火了，有先搬财物的，甭管是不是自家的，先搬，搬不了还要去找自家人跟着一起搬。 总之一团乱。 管都不知从何入手，只得先灭火。 “儿啊，待会做做样子，莫要自己人打自己人，让西番看了笑话。” “大舅，事儿就是这么个事，你别太卖力。放心，家里财物我已经收好了。” “老二啊，别吃独食，那些外地兵你记得跟他们嘱咐嘱咐。” “你妹儿不见好几天了，估计不知抢哪去，你立点功，求求大人们放你妹妹回来啊。” 城楼角落、军营靠山处，都在窃窃私语，还有人正大光明地在军营门口低声说。 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别太出力。 说完又赶紧回去帮着救火去了。 不过一会，士兵们互相打量的眼神就奇奇怪怪的。 “头儿！火灭不掉！” “怎么会灭不掉！” “木头都被桐油浸了，难灭！” “难灭也得灭！” 突然一声炸响，不知烧到了什么铺子，顿时一片火星起，火势更大，顺着这条街，燎到了城墙上。 “灭火！” “灭火！” 城墙上一通手忙脚乱，偏偏屋漏逢夜雨，此时南城门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国公爷，维鲁城内好像乱起来了。南城门似乎没什么动静。” 成国公看着静谧的南城门，吩咐：“去，叫门！ “管家，你带人上去先试探试探。” 管家一招手，百来人的队伍跟着他安静上前，临到城脚下，城楼上守兵高喊：“什么人！” “我乃成国公部下！有军机要事，开城门！” “可有凭证！” “有！” 不一会，从城楼上放下一个小竹篓，一人上前将表明身份的成国公令牌放里头，竹篓被拉上去。 “这令牌好像是真的。” “不是好像，就是真的。你们看此处，对光可见大夏字样，这手艺一般工匠无法仿制。” “那……可要开城门？”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传他他传他传他传他传他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眼神交换间，互相警惕打量着，生怕身边的人就是通敌叛贼。 “苗校尉，开吗？” 被手下盯着的苗校尉也不好受，按照流程来说，他该去通报请示施将军的，可通敌这事，他耳朵没聋！他听得见他们都在说什么！ 何况他自己也觉着有些不对劲，人一旦有了怀疑，便会越来越倾向自己认为的真相。 他上前两步朝着城下喊道：“可有公文？来此何事？人数多少？途经还是常驻？” “讨逆贼！诛祸乱！肃军纪！”成国公浑厚的声音响起，“立旗！” 此话一出，夜空下一杆黄底牙旗升起，上书“成”字。 同时几十火把亮起，飘忽的火光下，可见影影绰绰的士兵，军容肃整，队列绵延不知多远。 苗校尉心里有底了：“开城门！” “开城门！”北城门也开了。 北城门的守城士兵属实是没办法了，守将被一个北凉人抓了，疑似与守将勾结的西番人被三个西番人以多欺少制住了，城门被对方主将拿着轰轰隆隆的东西炸得破破烂烂，再不开，他估计也要破破烂烂。 更别说己方抱膝蹲在墙根，毫无斗志。 城里城楼都着火了，赶紧解决，外面这些人若真是自己人，那就会帮着灭火。 放错人的话，那就……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早点死了算了！ 开城门时是这么想的，但真看他们进来了，心里头不由得开始上上下下，不会突然变脸大开杀戒吧？ 一名士兵拖着腿，从他身旁擦肩而过，一不小心对上了眼神，你瞅我我瞅你，瞅的时间有点久，久到他的手开始摸刀了。 突然那人龇个大牙对他笑，他下意识也给对方龇了个大牙。 好像……没开错城门。 嘿嘿。 没开错，但是开晚了啊！ 柳山城看着街那头上空飘扬着的“成”字牙旗，天塌了啊！ 他率先入城的首功！ 啊！ “成”字旗，他在脑海里想了半天，都想不起这个时候成国公曾经的部下还有谁能脱身而来。 哼！不管，这首功就是他的！主将都是他这边俘虏的，没人能跟他抢。 当即带着俘虏气势汹汹地前去汇合，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少不得跟他掰扯掰扯！ 他头上是镇国公他怕啥？镇国公可是还领着兵呢，比那在京养老的成国公好了不知…… “成国公！” 柳山城的天彻底塌了。 哪怕眼前这人胡子拉碴、面容不整、风尘仆仆，他也能认出来，就是成国公。 “成国公您怎么会在维鲁城？” 成国公往后头看了又看：“你们破城而入的？带了多少人来？” 成国公没想到，天方各种危机刚解决，后续一连串事情的前提下，竟还能派出如此多人手来攻维鲁城，还真给他拿下了。 不错不…… “六千人！” 错个头！ “六千人攻维鲁？”管家先喊出来，不可置信。 柳山城点头：“是啊。” “你怎么敢？” 柳山城昂着头：“不知道啊，反正就敢！” 这个老莽子！成国公想打人！ 镇国公怎么调教的人！怎地几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无！就这还敢放他出来？ 平心静气了一下，刚想问问细节，眼里突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成大！” 成大下意识回头，一见是成国公眼睛猛地瞪大，随后转身就跑。 “管家！” 管家立马打马上前，三两下擒住逃跑的成大，将他带到成国公面前。 成大拼命挣扎，可惜被管家在马上单手拎起后衣领，脚都挨不着地，徒劳蹬腿。 救命啊兄弟们！救命！ 没人救他，跟大石头底下的虫子见了光一样，护卫队悄摸地四散逃了。 成国公心头还未升起的喜悦被他这一跑给跑没了，沉声问道：“小姐呢？” “呵呵呵，”成大挤出一串傻笑，“小姐……小姐是那自由的鸟、翱翔的鹰、奔驰的马……” “说实话！” 成大抖了一抖：“小姐自！愿！被掳走了！” “什么？” 成国公眼前一黑。 柳山城见状都不敢给他介绍主将了。 咦？他们主将呢？ 第464章 打起来打起来! 主将被拦在城外了。 “站住！干什么的！”守城兵瞅着老远就将人喝住，“不让进城！正干仗呢，改天再来吧。” 哦。 于是无妄、艾御医、守虚、守拙四人就在城门外蹲了一夜。 次日一早，心急的成国公带着柳山城忙活完灭火、安抚百姓、清算叛贼、稳定军心等一系列的事情后，留下管家守城，就欲带兵出城。 管家不服：“为何是我守城！该是柳山城那老莽子来守才对！” 成国公揉揉眉心：“定远将军，莫要说笑了，你看看柳山城口口声声十万大军十万大军的，能守好吗？城能攻下是他们想法子破了民心、乱了军心，钻了空子来的，真让他的十万大军守城，我们回京时怕是要一路打回去。” 更何况他的六千人，经此一战损了两千人，只剩四千了。加上维鲁城的损失，成国公想想就心痛。若非施东道看他们人少轻敌了，这四千人还不定能留下多少呢。 定远将军·管家：“那让吴树根守，这才几年功夫，跟当初京城看到的两模两样了，长进得很。” “此战过后他能升，但如今他还是个校尉，维鲁城好几个校尉呢，平生波折。” 管家开始走来走去，成国公知晓，他要暴躁了。没有办法，他又不愿意接受已有的办法时就会这样。 “绵绵那耽误不得，你守好维鲁城，到时我带绵绵回京，还走维鲁城。” “行吧。” 安抚好定远将军，成国公抓紧时间整军。 带上柳山城吴树根，并那四千人，一道出城。加上他一路征集而来的各地守备兵力，留一万给管家压住维鲁城的兵力，其余五万他带走。 成国公问柳山城下一步的打算：“木肃城你如何安排？” 维鲁城被占，若非他们等北凉的消息，可能得等攻到连城了京城才能收到消息。对于木肃城，大家早已不抱希望。 “安排？听主将的！” “主将？”成国公诧异，“你不是？” 柳山城摇摇头：“不是啊。” “那主将呢？”成国公不满，一场战斗结束了，居然都没见主将？如此疏忽职守，不知是谁的部下，定要狠狠骂他一顿！ 说不定是懦弱怯战，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坐享其成。哼，这等败类，镇国公手下还有这种人？老眼昏花了他。 “不知道啊，昨儿就没见了，估计在城外……” “找我啊？” 刚刚出城门的几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了蹲墙根下的一排人。 “怎地蹲在这？”吴树根问。 无妄说：“守城兵说干仗呢，不准进。” 柳山城跟吴树根都不知该说什么。 特别是吴树根，至今为止也不清楚她到底会听什么话，什么话又不听。 难以捉摸。 成国公看着蹲墙角的还有艾御医，两个道士，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主将是女子吗？ 这人他好像不认识，看着又有点眼熟，但确实不认识。 而且，他偏头躲开墙根下几人的视线，发现那两个道士跟女子主将都在望向他身侧的人——神算。 几人互相看来看去，一句话不说。 直到上路了，仍旧光看不说话。 说话啊你们！认不认识的，好歹说句话啊！ 成国公受不了，自己打马远离了神算，落后那几个神神鬼鬼的人。 “你们主将什么来历？” 柳山城让吴树根说，吴树根打马上前，手脚并用，声情并茂，说到激动处还想下马表演一番。 哦~成国公知道了，她就是无妄。圣上密信里写的解天方之围的人。 真的有那般本事？成国公好奇，一眼一眼地瞅她，结果瞅着瞅着，瞅到了队伍里另一批人，一看就不是大夏人。 “那些人是何来头？” “呃……”吴树根见成国公说的是额纳族，一时语塞。这怎么说呢？ “呃……”那是额纳族，额纳少主看上了成小姐？所以穷追不舍？不行。 “呃……”那是成小姐找来的帮手，成小姐看上他了？不行也不行。 “我也不清楚，呵呵呵呵，我将人叫来您问问。”说完打马朝额纳族那边跑去。 成国公满头雾水，不清楚就敢让人跟在队伍里？说什么胡话呢？ “见过成国公。”额纳少主时常开朗的一张俊脸此刻严肃得不得了。 “你是……” “我乃额纳少主！族人数万！青壮过半！老少皆剽悍！能养牛放牧、剥皮制衣、寻水定居；扎帐篷、判天气、辨方位；骑射一绝，我还会驯服野马！平日里的洗衣做饭、擦鞋挤奶我都会！我还能给马匹治病，做肉干，那个……那个我还会，呃……” 成国公脑子里的雾水好似自出城后就没散过，这额纳少主是不是有病？ 一句话没问完，他就说这一大堆有的没的。这人会不会洗衣做饭、擦鞋挤奶关他什么事啊？ 想问问吴树根什么情况，一转头，前面奇怪的几人也不互相打量了，全转过头来看他们。 眼里的兴致勃勃根本不掩饰，就差将看乐子写脸上了。 有诈！ 随即警惕地盯着额纳少主，妄图看出些什么来。 “咋还不打起来啊？”艾御医听上去有些着急。 “是啊，谁去挑破一下。”守虚也急。 “顺其自然，快了。”神算出声。 这边神神鬼鬼的三人又看向神算，四人再次开始互相打量。 艾御医一见：“啧，你们到底要干嘛？认识就赶紧相认，不认识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说完没等几人回答，直接开始介绍：“神算，这是无妄、守虚、守拙，这是神算。行了，都认识了，别看来看去的了。看点正事吧！” 几人互相点点头，正想说点客套话，一声怒喝炸响。 “竖子敢尔！” 艾御医顿时舒坦了，这样才对嘛。 打起来打起来！ 动刀动枪！ 第465章 常玄 成国公举刀骑马追着额纳少主砍。 额纳少主在队伍里穿行，企图阻碍一点成国公的步子，谁知队伍里的人反应快极了，看他们你追我赶地过来了，立马纷纷散开，生怕做了成国公的刀下亡魂。 大家的脑袋忙得很，跟着额纳少主转来转去。 “你说是谁放水了？”守虚问无妄。 “还有人放水？我怎地看不出来？”守拙仔细看。 岑大夫拿着根人参须须在嚼嚼嚼：“若是都全力以赴，现在就该我跟师叔上场了。” 追这老半天，额纳少主两脚的愣是跑过了四脚的，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次都堪堪躲过成国公挥下来的大刀。 “很复杂。”无妄说。 说话的这功夫，额纳少主就地一滚，躲过成国公从马背上倾身平挥而来的一刀。 “这招是成国公放水，不然后马蹄就直接踩上他大腿了。”艾御医解说。 随后额纳少主起身继续朝前跑，成国公紧追不舍。 “这就是那黑小伙在放水。”神算开口，“他双腿修长有力，撒丫子跑的话早就上马了。两人不会纠缠如此之久。” “哦。”守拙明白了，都在放水呗。 但他又不明白了，图什么呢？图一身大汗？ 又过了一会，艾御医对吴树根说：“是时候上去劝架了。” 无妄说他：“你还挺贴心。” “待会两人累瘫在那，又不是你去治！” 成国公此时都快忘记自己为何要追这灵巧的黑猴了，胳膊好酸。 他没想到，这小子身手竟如此敏捷，速度不输他这匹好马，耐力也不错。最难得的是脾性上佳，被他追着砍，还能抽空朝他呲个大牙。 “成国公，别打了别打了，饶他一命！额纳族多少是个大族，莫要伤了和气。”吴树根打马上前劝说。 伤什么和气？成国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下一瞬就想起来了，心头火气又上来了，举刀还欲再砍。 额纳少主是跑不动了，所幸吴树根拦住成国公的胳膊连声喊道：“他入赘！举族入赘！” “嗯？”成国公确实住手了，看向吴树根，示意他细说。 吴树根如此这般一番以后，成国公细细打量额纳少主，打量完又去观察他的一千勇士，观察结束，最后目光落在无妄身上。 吴树根以为他心动了，结果成国公摇摇头，清醒了：“那也不行！” “行不行以后再说，反正大家都要一起去木肃城，您多考量考量就是，如今还是先说说正事吧。” “在理。” 成国公打马回队伍，突地又转头瞪了额纳少主一眼，结果额纳少主回他一个大大的笑。 莫不是个傻子？ 傻子可不能要。 待他回到队伍里，大家已经开始讨论西番的事了。 其实是颚加库死皮白赖地上前跟无妄讨功。 “女魔头，你不知啊，恶突忍不愧是圣子第一顺位人选，我们三人使尽浑身解数才生擒了他，我们这算不算将功折罪？”颚加库哪还有一点骨气，使劲邀功。 “圣子？”成国公听到这发出疑问，吴树根在他旁边如此这般。 “恶突忍的三千圣子亲卫后备队去哪了？”无妄问，她还特地从山上跳下来，结果连影子都不见一个。 巫辽抓住机会开口：“后备队只有大祭司跟圣子可调动，如今不在他身边，定是临时被大祭司或圣子调走了，不知去了何处。” “恶突忍自己也不知道？” 西图摇头：“我跟他谈过了，他确实不知。” 无妄侧目，是谈，不是审问不是拷打也不是逼问？她对西图的用词产生了些许怀疑，有时学得太过文雅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容易损失准确性。 不过，她瞅瞅直接喊她“女魔头”的颚加库，最终不打算纠正西图。 文雅总比乱说话好一点。 乱说话会被打！ “女魔头怎么样？”颚加库谄媚一笑，“我们可算立功？不够的话，到了木肃城我们也可以出力的，只要你让那神医给我们解了这纹身就行。” 见她不说话，颚加库捏着她的衣袍一角：“求求你~”然后扭了一扭。 见鬼啦！ 无妄没忍住动脚了。 “啊！”颚加库倒飞出去。 无妄看向西图：“他中邪了？” 西图跟巫辽两人一脸的一言难尽，最终点了点头。 颚加库捂着胸口走过来：“你为何打我！不行就不行，你*&#￥@” “他说什么？” 西图：“呃……”说不出来。 行，无妄下马，认认真真打了他一顿。 成国公又不理解了，指着二人：“为何他翻译不出来，无妄不打他要去打他？” 吴树根如此这般。 “哦~是该打。” 最后在西图跟巫辽的努力下，几人总算得到了无妄的承诺，若有机会便给他们解纹身。 颚加库还想说什么，被西图一下子捂住了嘴，拖远了。 成国公听得皱眉：“西番的本事我记得就是稀奇了一些，何时这般厉害了？” 没听到回答，他就点名：“神算，我问你呢，你怎地不知晓这事？” 神算还是没理他，一个劲地盯着守虚跟守拙：“你俩……身上有阵器？” 守拙年轻不经事，立马开口反驳：“你别乱说！我们哪有什么阵器？” 守虚给了守拙一个眼神，守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闭嘴。 “呵呵呵呵，这位神算，此话何意？阵器又是何物啊？” 神算压根不听守虚说了什么，一味肯定自己的猜测：“对，你们身上就是有阵器，道号守虚守拙，你们是明守观的人？监守自盗？” “乱讲！我们拿阵器又没有用！监守自盗干嘛！”守拙反驳。 守虚真是跟他生不起气，不过人家既已点明，再装傻也没意思：“我们正是明守观的，敢问阁下是？” “我道号常玄。” 守虚守拙精神一振，齐齐行了个作揖礼：“见过师叔。” 随后守虚一本正经：“观内阵器先后失窃，我与守拙外出追查，幸不负祖师爷，失窃阵器均已追回。” “哦？”常玄挑眉，“你们要阵器干嘛？” 啧。瞧这人，好赖话都不听呢。 守虚烦他了：“师叔问那么多干嘛？总之没做坏事！” 守拙有理，他谁都不怕：“就是！” “你们将阵器用掉了？怎么做到的？” 守拙昂头：“你管不着！” “啪！”守虚打他头，“还真归他管。有礼貌一点。” 常玄看着前面无妄的背影，其实早有猜测，不然他作甚跟成国公来吃急行军的苦。 两人爱说不说，他迟早会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无妄装作不关己事的样子，往前走了老远。待成国公将话题又转到西番身上时，才又退回来。 常玄回答成国公刚才的问题：“当初我教第五十六代弟子将世间所有玄法阵器尽数收回，交由各地道观分别看守，西番的种种手段颇有邪修的影子，估计是谁逃到西番去，教了西番人一些见不得人的招术。” 成国公皱眉，还有这层渊源？ “你可能对付？” “哼，到时我去会会那大祭司，看看是何方余孽。” “行，先收木肃城。” 第466章 木肃城 若说维鲁城是西番深入大夏境内的最后一道关隘，那木肃城就是挡在西番跟大夏之间的第一道关隘。 与维鲁城坐于群山缺口处不同，木肃城建在高处，如同一座了望塔，四周动静尽收眼底。也恰好卡在唯一一条路的正中，前是西番，后是大夏，堵在路中，自然也无需担心被人围城断了补给。 若是人少，想自己走乱石嶙峋的山路自是可以，但若是大批人马，想要越山出入两朝，只能走这一条路。 正因为木肃城位于高处，所以老远便能看见上空飘扬的大夏旗帜以及“杨”字牙旗。 “到了？” “到了。” 王灵儿正大光明地掀开车帘，看着远方高处城池的旗帜飘扬，面色冷厉：“没想到第一关隘的将军竟会通敌！”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车辙上坐着一名护卫，还有一名车夫，车夫战战兢兢的。 王灵儿盯着车夫：“可调教好了？” 护卫点头：“不会乱说话。” “行，那你先撤，再近就会被发现了。” “小姐！”护卫急了，“木肃城有七万守兵，若加上全部人口，可达十万，你进去了该如何出来？” 车厢内亦是传出另外两道劝阻声。 “王小姐，我们姐妹俩自己进去就可，你千万别以身犯险！” “是啊，王小姐，已经托你的人脉报信，万万不可再劳烦你。” 池海棠温南风两人跟护卫一样，满脸不赞同。 王灵儿更是不赞同，看着池海棠道：“你爹曾是我爹旧部，我当然不会让你一根独苗苗深陷险境。” 哎呀，池海棠真是有些后悔，当初求救后听了王灵儿的身份，她作甚要自报家门？都怪当时太着急又太激动了。 现在好了，人家不让她赴险，她又怎可能让她一道赴险。 温南风开口：“王小姐……” “叫我灵儿就好。” 温南风改口：“灵儿，木肃城叛国事关重大，我们姐妹俩无能为力，若你也跟着进去了，外头谁来策应？我们身份不够，别人不一定信我们。” 王灵儿一脸坚决，根本不为所动：“可不进去如何了解城内情况，我的护卫队会在外策应。木肃城易守难攻，若想拿下，必得里应外合。你们救妹妹，我搜集情报，待大军前来，他们攻城能少死人就少死人。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潜入敌营，怎么能错过？” 其女肖父，池海棠好像有些明白他爹为何会效忠威远大将军了。 “那小姐，我同你们一起！我顶替他。”护卫指着车夫急急开口。 “你不是熟脸，反而会暴露我们。” 最后王灵儿以一敌三，成功争取到进城机会。 护卫站在原地依依不舍，直到马车越来越小，他才折返回去与其他人汇合。 入夜后，王灵儿三人顺利抵达城脚，车夫不敢乱说话，将人送进营里后，安安分分地又出了城。 “池姐姐、温姐姐！你们怎么进来了？”中伶俐看着被抬进来的几人，瞬间就认出了她们。 池海棠跟温南风赶紧打量中伶俐：“你没事吧？” 中伶俐摇摇头。 王灵儿起身环顾四周，开口：“既然都没事，那就说说目前的状况，谁了解得最多？” 池海棠朝中伶俐点点头：“伶俐，你知道什么尽可告诉灵儿。” 中伶俐信她，当即如此这般将所有情况一一道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兰舒跟钟离阳被人送回来。 兰舒见又来了新人，眉头微皱，究竟要多少人才够？ 王灵儿打量兰舒，心中各种打算一闪而过，最终决定信他，若他的本事为真，能帮不少忙。 而兰舒在听闻王灵儿的身份后，眼睛亦是一亮，主动问道：“你有何打算？”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一拍即合。 但提及军营里的布防情况时，兰舒摇摇头：“我不懂这些。” “我懂，所以你需要辅助我，你的本事可同时迷惑多少人？持续多久？” “清醒状况下只有两三人，若是宴会里大家都喝酒了，那便都行。夜里比白日效果更好，持续多久不确定，只要睡着后不被叫醒就成。” 王灵儿讶异，这般厉害？他莫非是迷药成精？ “好，你先跟我说你这几天见过的人，特别是与西番有来往的将领，都有何人？” “武晓、朱桦，乃杨理手下两员猛将，”成国公同众人介绍木肃城的情况，“同施东道本领差不多，不过性子急躁暴戾，易冲动。木肃城至关重要，持稳比锐气更难得，所以其上还有姚带、袁闲两名稳将压着他们，杨理本人同威远大将军齐名，亦不可小觑。” 艾御医啧啧摇头：“那咱们这边的将领不匹配啊。” 时间紧，成国公收拢了兵力，但能打的将领少。锐不及柳山城、稳不如吴树根，不上不下的。成国公自己乃是主帅，坐镇后方，怎可亲上前线。 他的眼神瞟向最边上的一坨人。 额纳少主蹲那吃东西呢，心有所感，从饭盆里抬起头来，见是成国公，呲牙一笑，见他还看自己，端着饭盆过来，恭恭敬敬：“请吃。” 谁要吃你的狗盆！ 成国公确定了，这人就是个傻子！哪怕是入赘，他家也不要傻子！ 幸好额纳少主还是有点眼色的：“额纳一族愿为成国公效力。” 成国公满意了，行吧，也不算太傻，再考量考量。 他又看向蹲在无妄队伍里的几名俘虏，问无妄：“他们可是诚心降的？” “是吧。”人心这事，谁能说得好呢。 成国公最后还看艾御医，被艾御医一巴掌拍开：“我是大夫！你丧良心！” “你武功好啊。” “我医术更好！”艾御医踢一脚成国公，骂骂咧咧地走开。 成国公耍赖皮将人拉住不给走：“你毒术不也不错吗？可有什么药，能让大军无力作战但不死的？” 这样的药啊，无妄想，当然有，但抛开剂量，还抵不上喝生水窜稀来得有用。 如此一路商议着对策，离木肃城越来越近。 又一天夜里，两辆马车进了木肃城营地。 “小喜姐姐！” “兰舒？” 第467章 军营情况 “珞瑶！”王灵儿想不通，怎地珞瑶也会在这？还有这么一大堆丫鬟是怎么回事？ “灵儿，好久不见。”申珞瑶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王灵儿一点笑不出来：“绵绵？你怎地也进来了？” 成绵绵言简意赅地如此这般说完了，王灵儿更加迷糊：“所以可会有大军前来？你的护卫队呢？” 成绵绵思考一会：“如果维鲁城一战什么损失都没有的话，有总数大概八千人的大军。” 王灵儿听了这人数是真的笑不出来：“八千人攻维鲁啊，能有活人出来吗？” “加上我的护卫队，能假装成一万人。” 申珞瑶插话：“大胆一点，十万！” 王灵儿骂人：“大胆你个头！你怎么会跟着绵绵瞎闹！绵绵！” “你为何会以为是我带着她瞎闹？”成绵绵深感冤枉。 “嘿嘿！”申珞瑶冲两人笑笑，安抚王灵儿，“别担心，我们都能自保。还是先说说你有何发现吧。” 事已至此，进来了又暂时出不去，王灵儿只好跟她们说说具体情况，正想介绍兰舒给她们认识，一转头兰舒在那边姐姐长姐姐短的一一叫人。 “对了，你们认识兰舒？” 申珞瑶还想问呢，兰舒怎么也会在这？ 几方人又是一通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最后终于捋顺了所有情况，坐在一起开大会。 王灵儿在地上给几人画图：“这附近是主营房，每刻钟两批巡逻，间隔太短，遮掩太少，没能潜进去。” “这里，是一座大院落，在军营管辖范围内，离主营房有点距离，但若有什么大动静能短时间内互相支应。其内住着多位将领，不当值的会在此饮酒作乐，宴饮之时会来这里叫人去作陪。院中的分布图我待会画给你们看。” 王灵儿画了个大圆将军营圈起来，随后在一旁又画了个小圆，指着小圆说道：“这里是西番军营，我们便在此处。” 众人不禁蹙眉，西番军队已在城中光明正大扎营，大夏将领还时不时来西番营地找人作陪，莫非许久之前就开始勾结了？ “没将西番营地全部转完，但这几日在兰舒的掩护下，我大致弄明白西番的兵力。普通营帐里，没我们这个营帐这般大，一般只住了十来人，就算十五人吧，这一片，”王灵儿画了一个弧，“总共有五十顶营帐。 “我见过木肃城的城内图，这一片应是挨着东边那处断崖的空地，按照目前的营帐疏密分布状况，还有每日午时升起的炊烟数量来看，我估摸着西番大约有三万至五万人。” 成绵绵问道：“这么多人，吃的粮草从何而来？该不会是我大夏的吧？” 其实不用问成绵绵也知晓，没有第二个可能。她一想举全朝之力筹集来的粮草进了西番的肚子，她别提多难受了。 兰舒肯定了她的猜测：“嗯，我见过运粮车从那边过来。” 大家都难受起来。 “好像我小时候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大肉包子结果刚舔一口就掉地上被野狗叼走了一般。”中伶俐的语气很是痛心疾首，她伸出舌头虚空舔了舔空气，“我的大肉包。” 众人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南明突然开口对她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中伶俐也打量她们：“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你们。” 除了南明，其她人都摇头，她们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双方走过的地方实在有点多，暂时想不起来就算了，继续听王灵儿说营地情况。 “我们这一片营帐，巡逻间隙也是一刻钟，不过我发现实际上要超过一刻钟，接近两刻钟。” 成绵绵立马想到：“如此一来，有近一刻钟的漏洞可钻？” 王灵儿神秘一笑，点点头：“对，人多不合适，但每次带一两人绰绰有余。” “你找到路了？” 王灵儿画了条线连接所处营帐及东边处的断崖：“只是这么一想而已，实际我没去崖边看过。我爹说过，木肃城当初建在此处图的就是一个险！前后是唯一的路，故建城墙拒敌，而东边是深崖，西边是山壁，攀上山壁只有宽约两三丈的平地，可俯瞰木肃城，但往后是另一处更高的深崖。无奇兵可出。” 成绵绵抬头问：“明晚可否带我去东边断崖处看看？” 兰舒应下：“好。” “可走断崖不是只有胆子大就能走的，底下是另一座山的山顶，乱石嶙峋，一个疏忽掉下去，摔个稀烂，那不如在营帐里苟活呢。”提及此，王灵儿对兰舒说，“兰舒，你不是说那个院子里可能有暗道吗？” “我怀疑有，但是怕引起警惕，没去探查过。” 申珞瑶疑问：“可是在木肃城里设个暗道，图什么？” 若是图个逃生，这不是从前面下山就是从后面下山，没有两边的路快就算了，逃出去后，山下一片平整，连背几个行囊都看得见。 “莫非是有什么秘密不能示人？”南明猜测。 成绵绵突然问兰舒：“这段日子你可见过杨理大将军？” “杨理大将军长何样？” “呃……” 此问一出，大家都被难倒了。 申珞瑶摇头：“我好像没见过。” 王灵儿皱眉：“我记不清了。” 成绵绵沉思：“好像没有胡子？” “嘶~”问题有点大了，申珞瑶说，“我记得像杨理大将军这等主帅，每隔五年是需回京述职的？镇国公除外。” “是这样，但好像很久没听过杨理大将军进京的消息了。” 王灵儿跟成绵绵对视一眼，互相肯定。 两人又看向申珞瑶：“你爹完全没提及过此事吗？” “不知道啊，我长大后我爹还是最喜欢同我娘说话。” 几人猜测时，南明出声：“我好像听说过。” “不愧是你，南明！你听见什么小道消息了？”申珞瑶夸她。 南明仰头回想：“忘记是谁说的了，说是杨理大将军的母亲很不待见他这个儿子，而大将军的儿子似乎又跟大将军长得不是很像，但大将军的母亲却很是喜爱这个孙子。” 大家脑子开始转动。 “莫非是家宅不宁，所以大将军不愿意回来？” “还是说儿子不是亲生儿子，所以不愿回？” 申珞瑶反驳：“若不是亲生儿子，杨理大将军就更得回京了。” 边关主帅家眷留在京中，多少有点人质的意味，若真不是亲生的儿子，老夫人年纪又大了，杨理再不回京，皇上哪能不怀疑。 “南明，你还听说什么了？” 南明面色犹豫，最终还是说了：“杨理大将军在京中的宅子离路府没多远，我有一次听见他家老仆人跟外头的嘀咕，没直说，不过听那意思好像是说，老夫人当年生的是双胎。” 双胎？她们从未听说过杨理大将军还有兄弟。 一瞬间，每人的脑海里各演各的，无一例外，均精彩纷呈。 “嘿！是不是说偏了！说暗道呢。”王灵儿最先回神。 “哦哦。” 众人脸上颇为不好意思。 商议一会后，还是决定不让兰舒轻举妄动，若时机很好，身边也必须有会武的人陪同才准去查探。 后半夜，抓紧巡逻士兵最为松懈的时机，王灵儿带成绵绵去熟悉了一圈营地。没带兰舒，去的都是她蹚过一遍的地方。 而兰舒跟小喜还有好多话要说。 主要是诉苦。 第468章 兰舒的本事 “小喜姐姐，你不知道，路上坏人原来那么多，我本来三月前就下山了，正好收到你的信，我就出发北上，结果遇到了拐子！” 兰舒开始控诉人贩子的可恶：“他见我长得可爱，竟然还想将我也拐走。” “可恶！”小喜生气，竟然想拐走她弟弟！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南明关心这个。 “我没逃啊，我迷惑那人贩子将拐来的姐姐跟小孩们一一送回家去了，后来搭他的马车走了一段，将他送县衙去了。” 兰舒颇为骄傲：“都说了我学有所成才下的山！” “你娘可知晓你下山了？”小喜问。 “呃……应当知晓吧，”兰舒不确定，“我写信回去了，收没收到我也不知。” “然后你就自己一个人北上了！” 兰舒心虚地点点头。 “那你何时迷的路？”小喜气势汹汹，压得兰舒都有点不敢说话了。 “就……刚才说的搭人贩子的马车。” 众人：…… 原来这么早就走错路了吗？ 兰舒低着头，时不时抬眼去偷觑小喜的脸色，小喜看他这样也不忍心再说他，学了本事迫不及待想用上亦是正常，不好过于苛责，打压了他的心性。 “你继续说。” 结果大家越听越是沉默。 他怎么连村里的一只狗都要追？非要给人家找到主人。 “我是想试试狗听不得听懂人话的。” 然后就追进了山里。 “原来山鸡跟野猪这些野物听不懂人话。狗还勉强可以。” 一通追狗抓鸡撵兔子的事说出来，大家瞬间又看到当初那个非要跟小喜抢骡子的倔小孩了，多年未见的陌生感一下子就消融不少。 可他真的太能折腾了，说到成绵绵跟王灵儿两人回来，他的事迹也才刚刚过了京城。 两人便跟着一起听，听着听着成绵绵突发奇想：“你可能对我施展施展你们庄生门的本事？大梦一场？” 众人来了兴趣，纷纷表示要看。 “好，”兰舒看着成绵绵，“成小姐，你们刚刚去了何处？” 成绵绵回答：“去查探营地了。” “同谁一起去的，是你的好友吗？” “是的，灵儿。” “灵儿？王灵儿？她是谁，我见过吗？” “你自然是见过的。” “你们可查探出什么来了？” “没有。” “没有也正常，不用着急，下次再去就是。你可知道灵儿去哪了？” “灵儿嫁到连城去了，自然是在连城。” “那有机会定要去连城见见她，连城你可去过？那里好不好玩，我也想去连城逛逛。” “去过，很是热闹。” 申珞瑶等人已经忍不住睁大了眼，这怎么回事？平平无奇的对话怎地突然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灵儿就在旁边了，为何说她去了连城？ 但她们仔细盯着绵绵，发现她眼神清明，不像神志不清的样子啊。 她们继续往下听，听到最后兰舒说：“对啊，今晚你都跟我们待在一起，哪有时间去探查营地？你是打算明天去的。” “对，明日去。” 兰舒点头，看向大家：“就是这样。” 申珞瑶看得心里毛毛的，赶紧把着成绵绵的肩膀摇啊摇：“绵绵，你醒醒！” 谁知成绵绵反而一脸不理解：“珞瑶你怎么了？我本来就没睡着啊。”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成绵绵沉思一会：“没有啊。是明晚去查探的事吗？” “吸——”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王灵儿将脸凑过去：“绵绵，我在这啊。” 成绵绵愣住了，皱眉，面露挣扎，半晌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转头看向兰舒：“为何我的记忆会出错？只能持续这么一会吗？” 兰舒笑：“这就是大梦一场啊，就算她们不在这提醒你，你过后也能察觉不对的。” 中伶俐一旁看着倒是若有所悟，突然她脸色一变：“那些将领你对他们做什么了？若他们反应过来，你岂不是危险了？” 她一直以为兰舒是用了什么药，谁知不是。 兰舒脸色有些奇怪：“呃……应该不会反应过来，他们都喝了酒，神志本就不清，记不记得事还两说，而且……我没有刻意打听机密，只是让自己脱身而已，呃……怎么说呢，就是……他们绝对不会跟人说起在……呃……” 中伶俐打断他：“好了，我明白了。” 应是床榻之事。 兰舒松了一口气。 “伶俐姐姐，我怎地没明白？” 中伶俐一转头正对一双水汪汪的求知清澈大眼，心头一滞，慢慢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然后才说道：“绿荷，你别问。” “哦。好叭。” 其她人见状也歇了提问的心思。 这一说就说了快一夜，此时天已蒙蒙亮，几人正打算睡一觉，谁知一大早就来了人。 兰舒赶忙上前，两三句话，就让西番小兵将他跟钟离阳带走了。 小喜不安，很想拉住他，兰舒回首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眼神。 谁知，这一去直到晚上都没回来。 “人都去哪了？”成国公找人。 吴树根指指那一棵独苗树下，几个神神鬼鬼的人都在树下相对而立。 成国公看不懂，几人就光站着，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他们在干嘛？” “我听见神算说要清理门户。” 成国公挑眉：“那我去瞧瞧。” 说完迈着看好戏的步子就过去了。 嘿！打起来打起来！ 第469章 拜祖师爷认错 成国公刚靠近，一声“跪下！”吓着他了。 守虚跟守拙两人，麻溜地朝着大树跪下，成国公一瞧，那树杈上摆了个人像。 “老实交代！是何人怂恿你们监守自盗、偷拿阵器的？用来做了何事？” 成国公看神算那样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作何这般严肃，还将祖师爷的雕像带上了。 艾御医也有这种感觉，但是他跟无妄在一起久了，他知道这种感觉有一个名字，但是无妄不告诉他。 守虚率先认错，对着祖师爷磕头：“弟子在下，祖师爷在上。弟子深感有负祖师爷的托付，今日诚恳认错。望祖师爷原谅。” 守拙紧随其后，大喊一声：“祖师爷我错了！” 凡是认错经验丰富的人都能发觉这两人压根不认错。 看戏的人将目光挪向神算常玄，只见他一脸严肃，好似没听见二人的认错词一样，在他们说完后，自己转身也面朝祖师爷跪下了。 “弟子常玄恬为纠察，疏忽职守，纵容明守观监守自盗，弟子知罪，百年后定向祖师爷请罪。” 成国公悄摸地来到艾御医身边：“他这是什么意思？” 艾御医言简意赅：“我错了，我还干，干到死。账死后再算。” 两人那点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这样才对嘛。 几人磕完头后起身，常玄将祖师爷雕像往袖袋里一塞，瞪着两人：“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用阵器干嘛了？” 守虚先问：“那师叔你用阵器来干嘛了？”两人年纪差不多，奈何辈分差一辈。 常玄不说话。 守虚也不说。 两人陷入僵持。 常玄看向无妄，他直觉跟她有关，但无妄摸摸下巴，反问：“你是纠察？那你可知镇守阵器的道观一共多少？各地都有多少阵器失窃？失窃的阵器追回多少、摧毁多少？摧毁的部分是被作了什么用途？可有无辜之人受害，受害之人是否全部追偿？是否有遗漏？是否是有组织地失窃，若是，背后组织可有追查到？若不是，可有调查导致阵器失窃的最关键原因，是孤寂还是为财，还是有人蛊惑？ “嗯，先回答这些吧。”无妄停下。 常玄：谁问谁啊！ 本以为自己跟守虚守拙是一伙的，结果守拙叉腰：“师叔你说啊！” 守虚没叉腰，笑眯眯地说：“是啊，师叔你说啊。” 成国公：打！打起来！ 他对无妄的本事好奇得很。 没能亲眼看一次，总是存疑的。大家都说厉害，究竟厉害在何处？ 可惜了，神算已经不年轻，再没年少时的那股子冲劲了，沉默半晌后还是先开了口：“说来话长，长话短说不了，路上慢慢说吧。” 守虚要说的事就没那么长，大军还没走出二里地，他如此这般地就说完了。 神算听完皱眉：“此类的黑地我还真见过几处，原来竟是能解决的。无妄道友，不知可否指导一二？” 无妄表面不动声色地沉着点头：“自然可以。” 实则心里嘻嘻，送上门来的苦力。 随后听他说阵器一事。 “此次我出来便是有多所道观传信说观内阵器失窃，数量已上百，据一观主说，他发现偷窃之人中有人不是大夏人，说的西番话。” “所以你怀疑上百阵器失窃均为同一主使？” 常玄点点头：“嗯，大夏同西番勾结，恰合此次边关事变，我担心有大事发生。” “去看看就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大军边走边听成国公部署战略，最主要的是如何夺城。 成国公神秘兮兮的：“我带了天震。” 柳山城也神秘兮兮地：“我还有天震。” “咦，我的天震跟你的不一样。” 柳山城跟吴树根精神一振：“出新东西了？” “嗯，”成国公从马背的塔链上掏出一物来，“这是卫大匠跟烟花刘……不对，跟刘工匠一道琢磨出来的。” 不能叫烟花刘了，这外号别人一听就知道天震是怎么回事了。 “有何特别之处？”无妄问。 “这特别之处啊就在于……呃……用了什么工艺然后呢就不容易爆。” 问了白问。 成国公摆摆手：“哎呀，这些都是机密，不好说的。重要的是如今运输的问题比之前好了不少，还有一点便是这引线的长度。是卫大匠的巧思。” “要用来炸城楼？” “你怎地什么都猜到了？”成国公的乐趣被破坏了，不过不影响他依旧兴致勃勃地介绍，“历来攻城伤亡最是大，所以卫大匠想了个法子，那便是将引线的长度改一改，到时让投石手估摸着距离、风向、力度，自己将引线剪一剪，就能让天震恰好落在城楼上时炸开！” 啊，这样啊，谁家投石手投之前还得先做一道数学题，算算到底该剪多长的引线？ 守拙就问了：“那谁能估算出要剪多长的引线啊？投石手有这本事？” 成国公再次神秘一笑：“有的。来人，将狄秋叫来。” 不一会，一名粗壮的汉子就过来了。 成国公介绍：“这就是狄秋，乃国子监算学的学生。” 艾御医捶了一下成国公：“你是不是丧良心！找算学生来做你的投石手，想让人家死吗？” 狄秋见状赶紧摆手：“不不不，我是算学生，但我喜欢当投石手！” 啊，新时代的复合人才新星在无妄眼前冉冉升起。 无妄看看他那粗壮的大胳膊，明白人家是下了苦功还有天分的，当即鼓励他：“很好，不想当投石手的算学生不是好将军。你一定会是优秀的投石手。” 狄秋得到鼓励，激动：“我一定会是优秀的投石手！” 去吧，炮兵！ “那到时用天震给士兵开路做掩护，攻城岂不是会轻松不少。”守拙说。 没那么容易。 有攻城经验的都知道，他们不像守拙这般乐观。 木肃城一向防守森严、守城物资丰富，就算有天震开路，士兵也得能接近城池才行。就怕刚刚跑进一箭之地就被漫天箭雨射没了。 而且，成国公沉声问道：“你们说，叛贼可会将城池修高？” 木肃城防的是西番不是大夏，所以面向大夏的北城墙修建得没有多高，同普通城池一般，两丈左右的高度，而朝西番的南城墙，足足四丈。 “希望没来得及吧。”柳山城祈祷。 “来不及了！快走！”夜色中，一道女声催促。 “哈哈哈，快来快来，我新得的烈酒，请诸位品鉴一二。” “难得你武晓有好酒还想着我们，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坐坐坐。” 院中角落里，王灵儿跟池海棠面面相觑，走不了了。 “怎能光喝酒没有美人呢？来人，去隔壁叫几人过来，给兄弟们助助兴！” “是。” 两人面色不好，如今兰舒不在，没人能挡。按捺住焦灼的心情，两人屏息以待，以眼神示意稍后见机行事。 “哈哈哈哈，每次都是别人选的，这次我要自己去亲自选！” “哈哈哈，行，朱桦你去，让我们看看你的眼光。” “那你也给我选一个！” “那我要一个乖巧的，哈哈哈哈。” “等着吧。”朱桦朝后挥挥手，大步跨出院门。 阴影角落里，两人的脸色黑得都快看不见对方了。 第470章 变故 “怎么回事，灵儿跟海棠还没回来？” 营帐里，申珞瑶颇为心焦，看看月亮的高度，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了。 “定是出了意外，被绊住了。”成绵绵立在门口，回首嘱咐，“待月上中天之时，若她们还没回来，我们就照计划行事。” 众人齐齐点头应是。 兰舒跟钟离阳一直没回来大家预感就不好，所以抓紧时间安排了后续计划。 王灵儿跟池海棠去找兰舒钟离阳的下落，成绵绵若看情势不对，就先想法子带人走，至于走哪，目前只有东边悬崖那一条道。 这还是西番营地管理疏散能钻的空子。若想走大夏那边出城，想都别想。他们连西番兵出入都要检查。 但悬崖那边不是谁都能走的，到时全看个人选择。 突然成绵绵眼神一凝，转身进了营帐，神情不妙：“来人了。” 大家赶紧各归各位，瞬间悄无声息。 没一会，帘帐唰地一下被掀开，成绵绵离门口近，看清了来人面目，立马将头藏在了别人身后。 来人她见过，是朱桦将军，进京时曾赴过成国公府的宴。 申珞瑶一直注意着她，见她如此，也跟着背过了脸。 玲珑不动声色挪了挪，完全挡住申珞瑶。 几人的动作不明显，朱桦并未发觉，因为他掀开帘帐的瞬间，不少人被吓得惊呼出声，他嘴角带笑：“好多小羊啊。” “抬起头来！”朱桦喊道。 但没人敢动，他不耐烦，直接扯了最外边的一人，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清人之后赶紧撒手：“怎是个男的？晦气！” 心生厌恶将人狠狠一推，朱桦没留手，他不仅摔在地上，还被迫向前滑了一段，地上全是粗沙，他再抬头时，半边脸尽是擦伤。 “傅松！” 众人一惊，好几人立马扑上来查看他的伤势。 成绵绵差点就要骂人了，但身前的中伶俐死死掐住了她。 朱桦再将一人扯起，打量了一下，满意一笑：“就你了。” 另一只手又去扯别人，还未看清脸，她没忍住惊声一叫，许是害怕的模样取悦了朱桦：“你也行。” “将军！” “将军！” 好几人没忍住出声阻止，看向被选中的两人目露不忍，她们才十五岁。 朱桦打眼一瞧，不用她们说什么阻止的话，自己就将手上的两人撇开，挑上了：“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正欲往外走又想起来什么，突然转身，正好看见一人，圆溜溜的眼睛，眉目间清澈无一丝戾气，看着就乖巧，这不正好？ “你，”上前去拽着人就走，“一起走，我那兄弟就喜欢乖巧的。” “小喜！” “将军~” 朱桦拉着小喜往外走时，一人柔若无骨地倒在了他面前，随即惊慌失措地抬眼看他，那一眼怎么说呢，好似钩子般挠得他心痒痒的。 “你也跟我走。” “将军！”又一人跑上前来，拽住朱桦衣角，待他回首看来，她展颜一笑，“她们没甚经验，怕扫了将军的兴，我去如何？” “嘶~” 一声轻微痛呼，又将朱桦的目光拉回面前之人身上，只见她一袭清雅白衣，揉着胳膊，抬眼瞥了朱桦一下，随即受了惊似的，匆忙低头。月光笼罩下，她微微蹙眉，似月宫仙子。 朱桦声音都放低了，将她扶起来：“美人，跟我走，我待会给你看看是何处受了伤，为你上点药。” “将军~”衣角一紧，朱桦又转头，身后之人大胆地用眼神暗示他，朱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压根难以抉择。 下一瞬转念一想，根本不用抉择啊！ “都跟我走！” 说完一手扶月下美人，一手拉着乖巧小喜，就往外走。 云帆瞪中伶俐，得她俏皮地回头一眨眼。云帆无可奈何，高声喊了一声“将军”，连忙跑上前去，途中将他点的其中两名少女给撞倒在地，又一手扯开他拉着小喜的手，自己挽上了他的胳膊：“将军，我来扶你啊。” 朱桦自无不愿，回首看了一眼身后三人，少了两个他也不在意，相反甚是满意地带着五人离去。 营帐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想怎么办。 成绵绵沉声说道：“兰舒不知被带去了何处，兴许是背后之人的计划开始了，待会院子那边定会有动静，我们要抓紧时间带她们走了。” “好，”申珞瑶压下心急，冷静开口，“小喜被带走了，绳子少一截，只能用衣裳替代一下了。” 成绵绵捡起地上的一件灰扑扑的外袍，轻扯了扯：“这件就行。” 大家看见那件外袍情绪复杂，成绵绵没忍住，问温南风：“她，一向是穿两套衣裳的？” 刚才成绵绵眼睁睁地看着中伶俐在她面前瞬间就将灰外袍脱了，露出里面的一套白色衣裙来，再往朱桦面前一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她都没来得及阻止。 她躲都没躲，朱桦也没将目光分过来一丝半点。 温南风无奈：“她爱俏，偏喜白色，若非急着赶路报信，白色又太显眼，她死活不会再套这件灰色外衫的。” 按照早就分好的顺序，成绵绵先带着申珞瑶、玲珑、宜苏、南明跟温南风五人出了营帐，卡好时间，一切都很顺利，将申珞瑶四人留在崖边，成绵绵跟温南风返回。 申珞瑶她们探头看了一眼陡峭的断崖，开始解身上带着的绳索，结短成长。绳索是她们的装备之一。 这期间成绵绵两人返回营帐后，由她再带四人走。 随后已经认得路的温南风就数着时间，半刻钟左右，按照成绵绵刚才的指导带三人或两人走。 一切顺利。 才怪。 “什么人！” 绿荷这一批被突然增加的巡逻夜兵发现了。 第471章 下药 温南风快速看了一眼夜兵人数，五人，他们不动用武器的话，来个出其不意，她能在十五息之内将人敲晕。可前提是他们不发出声音喊人，若出声，她们都麻烦了。 不知这小队是临时增加的巡防还是突然变了计划，下一刻钟的小队还会不会出现？ 暂定他们会出现好了，温南风一时不动，等他们靠近。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此时她们还没离开驻营区，若被发现也不会将人引到崖边去。 西夏看清她们一行是五名女子后，扶着佩刀的手也没放下，不过神情放松不少，用蹩脚的大夏话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我们只是出来走走！”绿荷出声。 为首的一名西番兵皱眉，呵斥：“军营重地的！不准乱走的！” “好，我们马上回去。”绿荷瞥了一眼温南风，见她微微点头，克制住怦怦乱跳的心，用略微做作的语气说道，“哎呀，这是何处？我们好像迷路了？这位小哥，你可否送我们回去？” 西番兵仍旧皱眉，好像是在理解她的话。不过应是没理解，颇为不耐烦地走上前来，用刀把狠狠怼了她的背：“走的！” 绿荷又痛又气，但还是得憋着，因为另外四名夜兵离得有些远。 硬是憋着一股气，带着众人走向那四名夜兵。 距离逐渐接近，温南风手腕微动，袖剑落入掌中，待足够看清对面几人的面貌后，她翻转手腕，朝其中一人脖颈平挥而去。 然后，挥了个空。 欸？ 低头一瞧，五人全部单膝下跪，双手举过头顶抱拳，齐声：“拜见圣女。” 欸？ 谁是圣女？ 正疑惑的绿荷，下一瞬就看见了五人手背上的纹身，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显图案了。 西图没骗她们，还真是圣物！ 给温南风使了个眼色，温南风暂且收剑。 “起来吧。” 五人应声而起，绿荷突然指着刚刚怼她的那人，对着另外四人吩咐道：“杀了他。” “是！” 话音落，那人身前正中一刀，随后脖颈又是一刀，血滋滋往外冒，他软软倒下。 绿荷猛地睁大了眼，柳儿跟另一名女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温南风身形一动，托了三人一把，同时也是给她们提了个醒。 幸好没人掉链子，强撑着将眼睛挪开，好歹是挺住了。 绿荷没想到他们动手毫不迟疑，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圣女有何特别之处而已。深呼吸几口，脸上纹身愈加明显，四人也愈发恭敬。 绿荷对圣女这个身份也毫不了解，一时半会拿捏不好这个分寸，只得让他们走。 “你们继续巡逻，别打扰我！” “是！” 四人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切照办，合力抬走死去那人的尸体，快速整理了一番血迹，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 绿荷她们在原地等了几息功夫，没人再回来，正想说什么，柳儿开口了：“不是讨论的时候，先去跟小姐汇合，南风。” 温南风点点头：“走，下一批巡逻队快到了。” 绿荷几人的危机阴差阳错解决了，小喜那头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灯火通明的院子中，小喜紧紧拉着云帆，不让她过去。 “小喜，让我去！” 云帆拼命想挣开，谁承想，看着乖乖巧巧的一张脸，劲儿咋恁大！胳膊都快被她捏青紫了。 “快来！不是说有经验吗？连斟个酒都磨磨蹭蹭的！”朱桦挽着中伶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院中不分主次，诸位将领随意坐下，三三两两的，面前酒菜已吃了不少。 云帆不管小喜抓着的这只胳膊就要上前去给他们斟酒，结果小喜快她一步，走到正中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大胆地跟在场将领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怯生生地低头说道：“我来给诸位将军斟酒。” “好好好，这个我喜欢！朱桦你挑得不错啊！” “哈哈哈哈，那是。” 小喜从桌边随便拿着一酒壶，绕着桌子，转着圈地给每人斟酒，每次都拿就近的一个酒杯，斟满往那人面前一放，有人给面当即就喝了，喝完还要调笑一番：“哈哈哈，美人倒的酒就是格外香甜。” 小喜羞涩一笑。 有人不中意小喜这样的，去打量另外三人。 嘴角邪魅一笑，当即起身去抓人：“就你了！过来陪我喝酒。” 云帆想替，却被他大手一挥：“你去伺候别人！” 下一刻云帆的胳膊一紧，她被另外一人扯到了座位上：“我就中意你这样的！来，我们喝杯交杯酒哈哈哈哈哈！” 云帆下意识地挣扎，但想到反抗会给大家带来麻烦，便强迫自己顺从下来，酒杯刚举到嘴边就听见一声脆响。 她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小喜举着个酒坛，朝其中一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他怀里是另外一名女子。 “你！” 他居然没事！ 他捂了捂头，神色骇人，随后起身挥舞着胳膊要去打小喜。那名女子连忙抱住了他的胳膊，用尽了全力吊在上面。 小喜见他无事也很惊讶，眼睛瞪得滚圆，但她没退，不仅没退，甚至举起了另一个空酒坛要再给人来一下。 结果她太矮了，举高也只能砸到人家的肩膀。 “我要你死！”一声大吼，吓得那名女子抖了一抖，闭紧双眼更加抱紧他的胳膊。 可突然胳膊上的力道一松，什么动静都没了。 随后她的肩膀被人轻柔搂住：“没事了没事了，小满，松手。” 小满这才慢慢睁眼，那人已经倒下了，她的眼前站着王灵儿。 紧接着她环顾一圈，惊讶：“他们怎么了？” 难怪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来刚刚还在饮酒作乐的将领们全部躺的躺，倒的倒，全无意识。 她问王灵儿：“你将他们都打晕了？” 谁知王灵儿摇摇头，指着面前地上这一个：“我只打晕了他，其他的，得问小喜。” 大家齐齐转头看小喜，就见她突地龇牙乐：“俺下药嘞！” 第472章 丢人 怎地还突然变口音了？王灵儿问：“你何时下的药？我怎地没发现？” 她跟池海棠两人一直蹲在角落里，几人进来后就时刻注意她们，这都没发现小喜是何时下的药。 “艾御医教我的手法，药也是他给我的。”小喜好学，艾御医就教了。下药当然突出一个悄无声息啦。 “是什么药？为何他们一个都没发现？”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莫非是喝酒喝过了头，味觉都出错了？ “哦哦哦，”小喜突然想起什么，催促大家，“得抓紧时间走，艾御医说这药不能下在酒里，有碍药性。” 小喜指着一人说道：“其实他发现了，他说我斟的酒香甜。药就是甜口的，艾御医特地研制来给小儿检查身体用的。艾御医觉着小儿动来动去的很麻烦，就想让他们安静下来。” 所以直接对小儿下药吗！所以这药才是甜口吗！所以下水里就是糖水了是吧！ 王灵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现在也不是说什么的时候：“我们走。” 几人往院外走，池海棠快行一步探路，结果回来时脸色不好：“外面巡逻夜兵增加了。” 王灵儿暗道糟糕，大夏这边本就防守严密，如今又加了巡逻批次，若只是她跟池海棠，未必出不去，但现在多了五个人，铁定出不去。 只能一个一个带了。 可谁知她们还没开始安排，一阵脚步声响起。 “是传令兵。”池海棠从树上下来。 大家脸色都极差，堵在这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王灵儿与池海棠对视一眼，下定决心，带着五人调头重新回到院子中，穿过刚刚的宴会大厅，来到了厅后的一间房前，房门外挂了锁。 “这里可能就是暗道的入口，我跟海棠见人进去了就没再出来过，若暗道有出口的话……” “将军！” “将军！” “有刺客！搜！” 被发现了！ 王灵儿当机立断：“海棠，劈锁！” 动静大点就大点吧，趁外面喧闹的功夫许是不会被发现呢。 “呃……小喜打开了。” 小喜将发簪插回发间，龇牙一笑：“我会开锁。” 王灵儿：…… 珞瑶……在养什么丫鬟？为何这种伎俩也会？ “萧叔教我的，他说这叫遇事不求人。” 萧叔是谁？是谁管这种伎俩叫做“遇事不求人”啊！啊？ 王灵儿内心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不是问话的时候，赶紧推门进去。 这门锁很奇怪，有个锁链，进门后可将锁拉进房里去锁上，然后再放到外面去。要从里面开锁也可将锁拉进来再开。 小喜重新锁上房门，将锁放出去，一切如常。 “暗道在何处？” “许是有什么机关，找一找。” 七人分散开来四处寻找，突然中伶俐弱声喊人：“你们来看这个。” 几人顿时围过去，中伶俐指着床帘后面的墙：“你们看这像不像机关？” 当然像！ 谁家的墙砖是可移动的呢？ 大大小小的墙砖排列在墙上，可滑动，但是不能取下来，有一块的颜色较其它砖的颜色更深。 “是不是要将这个砖块滑到这里来？” “推盘？”王灵儿皱眉，“对，这个砖应该就是钥匙，需要将它推出来，按到这里想来就能看见暗道门了。” 他爹似乎给她玩过，不过小时候她没耐心，推不出来就将其砸了个稀巴烂。 “好复杂。”说话的功夫中伶俐已经开始推了，结果无论如何前方都被挡住，她有点生气了！ 王灵儿正想去试试时，小喜上前：“我会，我来。” 众人只见小喜双手并用，似乎都不用思考，就推啊推啊的，那块特殊颜色的砖就被推到了出口，小喜停下：“推出去吗？” “哇！”中伶俐惊叹，“小喜你好聪明。” 小喜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我聪明，是熟能生巧。小时候无妄买了个这样的推盘给我玩。” 王灵儿突然想起，小时候他爹给她这个玩具时，说的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爹说隔壁小孩玩这个安静极了，能安静一个时辰。 看看乖巧的小喜，王灵儿觉着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咦？ 她又想起个事来：“你们小时候在干什么？月钱多少？” 小喜：“那时候没有多少，只有二钱银子好像？后来随着年岁才涨了些。” 二钱银子？ 她把这玩意砸个稀巴烂的时候，她爹啧啧可惜了一会来着，说花了……额……多少？三两银！ 一年多的月钱，就买个这玩意来玩？ 王灵儿不懂，她一说，小喜惊讶极了：“这么贵？” 随后恍然大悟：“难怪陈管事当时看我玩推盘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那定是看败家子的眼神！ 众人想法在此刻不谋而合。 “这推盘，玩过了有什么乐趣吗？”有人看着墙上的推盘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玩的？ “我玩过了，无妄就会给我说个故事听！” 王灵儿知道两人的差距在何处了，她若是玩过了，她爹只会用胡子拉碴的脸来蹭她！ 陈年往事，不想了！ 王灵儿看着墙砖：“推！” 小喜听话将墙砖推出去，随后往下使了使劲，众人立马可见墙砖陷进去不少。 直到再也按不下去，小喜才停手，众人安静等待。 “哇呀！” 脚底突然一空，七人发出声怪叫来齐齐掉了下去。 “嘘！别叫！”成绵绵突然停下脚步示警。 怎地会多了一批人？ 她们面前并无遮挡，仅有身旁的一顶军帐。成绵绵反应很快，反手将梧桐藏在一旁的一辆板车下，将瘦小一些的知意盖在帐蓬下，推了一把寻竹，她会意，翻身一滚，抱膝蹲在帐篷阴影下，博个灯下黑。 成绵绵随后左手搂乐悠，右手搂另一名女子，快速反身远离。 直到听见这一批脚步声越行越远后，她才出来，回到原地一看，不敢相信：“板车呢？” 不是，板车底下的梧桐呢？ 知意从帐子下拱出来：“被一小兵推走了。” “所以梧桐？” 知意点头：“嗯，挂在板车底下一起走了。” 成绵绵冷静下来：“没事，我去找……” “乐悠跟梨花呢？”寻竹突然问道，梨花就是另一名女子。 成绵绵转身：“就在我身后……人呢！” 她立刻原路去找，来来回回两遍，愣是不见人！ 她看向寻竹：“所以，那银链子……是有用的？” 寻竹神色难言，点头：“嗯。” 成绵绵天塌了。在她手上居然丢了三个人！ 三个啊！ 第473章 下崖 “她们不见了？”申珞瑶刚刚听到个好消息，转头就听个坏消息。 成绵绵很自责：“是我大意了。” 申珞瑶自己心情也很是复杂，但她不忘安慰绵绵：“先将大家送下去，然后我们再去找梧桐。至于乐悠……嗯，梨花跟乐悠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吧？” 她不是太敢保证。 事已至此，只能抓紧时间了。成绵绵不再纠结，跟温南风两人重新核准了一遍巡逻规律，返回营帐带人。 接下来两趟很是顺利，申珞瑶她们在崖边准备得也差不多了，唯一不足的就是绳子距离崖底还有点距离。 “我去找来。”温南风去接人，顺便找找绳子，可返回营帐时，营帐内空空如也。 “人呢？” 人全部不见了。 温南风闭眼，侧耳细听，半晌突然跑了出去。 约莫一刻钟后，她看见了前面的一群人，此时正被西番士兵赶着走。 这是要去哪？成绵绵呢？ 温南风在那群人中寻找着成绵绵的身影，成绵绵身量较一般女子健壮，在人群中很好分辨，但她看了一圈，都没见到人。 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一直跟在后头，想看看她们会被带去何处，这一跟，就一直跟到了大夏军营前。 她紧皱眉头，王灵儿说大夏巡防严密，漏洞甚少，她对此还不怎么熟悉，跟进去定会被发现。 正发愁呢，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身影，她目光紧跟，身影落在人群不远处的木桩阴影下，朝她打手势。 是成绵绵。 温南风看懂了，冲她点点头。 之后两人眼神再无交集，成绵绵只专心盯着前面的队伍，等待着。 温南风也在等，等个好时机。她手臂抖动，一柄小巧飞刀落入手中，暗暗蓄力。 此时大夏军营前的守兵已经将人拦了下来，两方不知道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大夏守兵放行。 行至一半时，“砰”的一声响起。 “什么人！” 所有人下意识地朝那边望去。 就是现在！成绵绵立马冲上去，寻了个空隙往人群里一钻。 她冷不丁地在腿下出现，女子们都被吓了一跳，不过幸好，没人惊呼出声，可她在女子堆里太显眼了，她们纷纷挪动步子，给她腾了条道出来。 待一名守兵抱着一面旗子回来时，成绵绵站在前面的男子堆里，低着头，丝毫不显，就像她一直在队伍似的。 “旗子掉下来了。” 其余守兵放松警惕，有人多问了一句：“怎么掉的？” 守兵举着一截绳头：“绳子断了。” “好好的怎么会断？断口整齐吗？” “应是时间太长，自己崩断了，你看。” 那人瞧了瞧，断口粗糙松散，很多毛丝，疑心尽去：“去找条新绳子来绑上。” “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啊！” 西番兵领着队伍继续往里走。 温南风早就换了个方向藏着。就算守兵看见了落地的飞刀也不会发现她。 见成绵绵顺利进去后，温南风回转去了崖边，没忘记寻根绳子。 崖边。 申珞瑶听了温南风的如此这般，说道：“想来是到时间了。” “何意？” “我猜，杨理大将军要么是背后主使，要么……就是被人取代了。” “你是说……双胎？” 申珞瑶摇头：“不是，或者说不一定是。如今看下来，能在木肃城这般行事的只有大将军。要么就是所有部下都信服的亲信，能代大将军下令。但何人有这本事，我目前没想到。 “而双胎只是一个猜测，并未证实，且双胎也不一定能取得所有将领的信任。他今夜带走所有人，应是要有行动了。” “什么行动要用这么多人？少人了他也不管？” 托无妄跟西番的福，申珞瑶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的心怦怦跳。 “可能是用来做邪法。” “什么邪法？” “将人祭天那种。” 温南风也没少听民间传说，瞬间就明白了：“赶紧将人送走，能送一个是一个吧，绳子可够？” “够了！”玲珑说。 大家将花哨的长绳放下去，探头去看，发现绳子顺利垂到了地上，很是欣喜。 温南风接过绳头，将它绑在了崖边的一块大石上，守在一旁，对申珞瑶示意：“可以了。” “谁先？” 一名男子站了出来：“我先来，下去后我在底下守着。” 随后他左手在绳上绕了两圈，面对着崖壁开始往下爬。 崖边一排脑袋看着他一点点往下挪动。 她们没干看着，还在分析哪里可以落脚，不过哪怕今夜月色明亮，想要看清崖壁上的情况也实在勉强。 男子这么一会已经踩滑两次了，每次踩滑都让大家吓一跳，幸好还有一根绳子能让他借借力，甚至好几次手滑没抓住突起，只能抓紧绳子吊在半空。 大家盯着他慢慢地下去，只觉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终于，好像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后，他松手往下跳，成功落地。 好！ 众人压抑着欢呼，然后商量下一个人谁去。 “我去！”绿荷站出来。 “好，小心。” 绿荷挽起绳子，对其余略胆怯的女子说道：“不怕！我去给你们探探路，区区……” 她顿了一下：“那么点高，看我的！” “嗯！”绿荷这自信满满的模样，确实给她们些许勇气。 柳儿瞪绿荷：“莫要大意。” 绿荷讨好一笑：“放心。” 说完，将绳子往胳膊绕了三圈，如小儿下床那般，撅着腚往崖壁探脚。 每次落脚都会先试探两下，确定稳定且能承重后才松开一只手，慢慢往下挪。 崖边照旧是一排脑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偶尔踩空大家忍不住惊呼，但她们都记得这是在何处，手捂着嘴，惊呼全落入腹中。 不知是不是绿荷轻盈些，她的动作看上去让人感觉更轻松，不少女子心下稍安，那她们应该也行？ 最终绿荷安全落地，落地后还不忘舒展身体比个姿势，显摆一下。 大家看她这样，无奈一笑。不过紧张的心情确实缓解了不少。 第474章 一个大洞 忙活了不知多久，一人接一人下去。 这段时间大家有得吃就吃，没人整绝食那一套，个个都有得是力气，就算手滑脚滑，也能紧紧拽住绳子坚持一会，顺着往下挪一段，又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如此一来，就只剩最后一个温南风了。 大家都放松了下来，温南风武功不错，这点高度应是难不倒她。 拉绳下崖当然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她们被发现了。 “*&￥！” 崖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随后崖下的人就看见崖边露出五颗西番兵脑袋。 不管崖下崖上，都是脸色齐变。 此时温南风才到半途，直接跳下来定不可行。 “南风，快！”申珞瑶转身对其她人说，“你们先跑！下山后先朝东北方跑。” 东北方不直面木肃城。 没人走。 “下山路不好走，一起走才好有个照应。” “对对对。” 于是底下众人抬头盯着温南风的行动，默默祈祷她快一点，西番兵慢一点。 “幸好他们没有弓箭。” 不知是谁说的这话，大家点头认同，幸好他们没带弓箭，不然温南风在半空就是个靶……他们丢石头啊！ 再探头出来的西番兵手里拿着石头，全都朝着温南风扔。 劈头盖脸地砸，温南风躲得开一块，躲不开另一块。她只能专心致志往下挪，快了快了，再往下一点她就能直接跳。 崖下众人也纷纷往后退躲着落下的石头。 “幸好只有些小石头。” 大家暗暗庆幸，幸好只有小……推大石头过来了啊！ 好巧不巧就是绑绳子的那块石头，不知为何他们不砍断绳子而是选择推石头，不过绳子一松温南风还是猝不及防往下猛地掉了一段。 “南风！” 大家惊呼连连，温南风眼疾手快把住了崖壁上的突起，好歹是稳住了身形。她将自己紧紧地贴在崖壁上，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以期躲过头上即将掉下的大石。 西番兵没有手下留情，直接将石头推下。 大石头径直朝下落，哪怕大家已退出老远，这一刻还是没忍住继续往外跑。 很快，大石头落地发出一声巨响，激起一阵灰尘飞扬，大家赶忙转头去寻找温南风的身影，见她死死扒在崖壁上，纷纷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幸好……” “别！”众人齐声阻止。这句“幸好”跟预言似的，叫人害怕。 但好像晚了。 有人低着头，不太确定地说：“地……好像开裂了？” 嗯？ 众人齐齐低头，然后就低着头掉了下去。 不过瞬间的事，脚下这片山顶倏地裂开一个大空洞，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哇呀！” 掉下去才叫出声。 温南风一回头便见这惊悚的场景，下一息，一股巨力传来，她也被拽了下去。 她忘记松绳了！ …… 成绵绵的心情很复杂。 王灵儿的心情也很复杂。 池海棠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为何会如此啊？ 为何头顶突然会破个大洞？为何费老鼻子劲送出去的人会从天而降啊？ 啊！ 成绵绵语气绵软：“珞瑶，你没事吧？” 申珞瑶一群人掉下来，浑身这里痛那里痛，捂都不知捂哪里，在地上扭来扭去，呜呼哀叫，还得将身下的碎石拿开。 一群人惨叫的声音太大，一时没听见成绵绵的问候。 直到缓过劲来，灰尘也散去后，她们打量四周才看见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 一些被绑在木架上，一些被随意丢在地上，围了一圈。 为何是一圈？ 待她们爬起来后，这才发现众人掉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高台上，那块罪魁祸首大石头独占一个方位。 “这是哪？”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祭坛。” 循着声音转头，只见一人站在更高的高台上，他头顶还是山石，藏在黑暗中，所以无人看清他的面目，透过撒下的月光可见他身着宽袍，不似大夏样式，也不太像西番的。 “你们毁了我的祭坛。” “对不起对不起。”有礼貌的众人纷纷道歉。 “对不起有用的话，就用不着赔偿了？” “用钱赔可行？” “用命赔！” 申珞瑶耸耸肩，谈不拢。 但此刻主动权不在她们手上，所以谈不拢也还得再谈谈。 “非得用命吗？光放血行不行？” 申珞瑶早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了，甚至仔细瞧瞧，祭坛的沟缝里也都是血。她不让自己去想这都是谁的血。 “当然行。本来也只要你们的血。” “那你等等过几天直接用西番兵的血行吗？” “我都要。” 申珞瑶心下一沉，他所图那般大？ “来人！灌药！谁都别想跑！” 话音落，没看见从哪进来一群人，端着碗药就往她们嘴里灌。 她们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压根无力反抗，况且灌药这些人也不简单，手上纹身不少，双手掐住她们的下颌骨，她们连嘴都闭不上，为了不被呛死只得咕咚咕咚往下咽。 灌药后没多久，众人一阵无力软软倒下，被纹身之人拖下祭坛，丢在一边。 纹身人随后又不知走哪出去了。 申珞瑶虚弱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凭甚告诉你？凭你是申凌洲女儿？” “你是杨理？” “自己猜吧。”说完走下高台也不见了。 等了一会后，申珞瑶才再次开口：“绵绵，灵儿，你们认出他是谁了吗？” 两人虚弱应道：“没。” “幸好祭坛被毁了，好歹可以拖延一段时日。” “别~”掉下来的一群人听见这声“幸好”属实害怕，强撑着阻止。 又晚了。 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重要的祭坛你们知道我会不知道？我准备了两处！哼！” 只见衣角一闪，人又不见了。 大家拼命抬头去看，不是看那人去哪了，而是看看谁说的这句“幸好”！ “知意啊，嘘~咱别说话了啊。” 知意委屈点点头，将嘴抿住。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又有人开口了，语气虚弱语调又带点昂扬：“咦？我们这是不是就叫做殊途同归？” 成绵绵：…… 王灵儿：…… 珞瑶养的丫鬟，好像都异变了。 第475章 解药 “绿荷，现在不是学成语的时候。”柳儿有气无力的，“而且此时用殊途同归，太打击士气了。” 成绵绵：唉。 王灵儿：唉。 “那应该用什么？百川归海？”绿荷问。 “许是万法归一。”南明答。 宜苏：“我看此情此景该用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对。” 绿荷：“这个我知道，功亏一篑也对。” “前功尽弃。” “白费心机。” “徒劳无功。” 申珞瑶看向温南风，温南风闭眼，没一会睁开朝她微微摇头。 “付诸东流。”唉，她接了一句。 柳儿费力地再次开口：“都说了，这些词过于消沉，换一个吧。” 绿荷平躺着：“此情此景啊，来作诗应是不错。” “那从你先开始？” “好啊，”绿荷压根都不用沉思，张嘴就来，“天崩地裂一巨响，噼里啪啦掉地上；呜呼哀哉嚎半晌，唉声叹气平平躺。” 说完自己夸自己：“好诗啊好诗。” “唉。”柳儿叹气，怎么说呢，居然还挺应景应情的。 申珞瑶面露痛苦之色，看救命稻草一般地又看向温南风，温南风仍旧摇头。 “下一个到小喜。” 小喜沉思一会：“明月夜，欲逃亡，万丈高崖心慌慌，无奈祭坛山中藏，落入旅人思故乡。” “小喜会作词了还，有进步。你可是想家了？” 小喜点点头：“你们不想吗？算算日子，我们来边关都三年多了。” “是啊。” 底下还有不少人是被抓来的，更想家。 氛围立马低迷不少。 “不对不对，”绿荷反驳，“这时候怎么能思故乡呢？不对不对，依我看，这最后一句应改成‘落入羔羊齐断肠’才是。” 氛围不低迷了，开始恐慌了。 柳儿无力的手没法抚额：“绿荷，消沉的你不许说，骇人的也不许说。” “好嘛。”绿荷转而催促，“下一个下一个。” 一人一首诗将王灵儿听迷糊了，她们连作诗都会了？ 别管好不好，起码都会作，若非圣上老了，孩子又一大堆，她会以为珞瑶要培养些亲信送进宫里去呢。 哦，不行，那个会下药的不行。 她自个在这琢磨着，一回神发现大家都看着她：“干嘛？” 申珞瑶语气颇为玩味：“到你了，灵儿。” 王灵儿：…… 宴会被逼作诗就算了，为何她被关在这阴森的祭坛边上也得作诗啊！ 她能作出来她就去考状元了！ “绵绵，你先吧，我想想。” “还是你先，我等你，等你作好了，我就想出来了。”成绵绵婉拒。 王灵儿在众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开始作诗：“惊天大洞露半天，月色皎洁人软绵；苦思冥想不得出，怕是半夜小命卒。” “好诗好诗。”绿荷颇为欣赏。柳儿不让她说骇人的，王小姐说，嘻嘻。 “下一个下一个。” 成绵绵叹一口气，还是逃不过吗？她正想拖延拖延时间，温南风突然轻声说道：“走了。” 申珞瑶立马站起来：“绵绵，你们被灌药后是何感觉？” 成绵绵脱口而出：“浑身无力魂欲断，内功犹在难催发。” 申珞瑶：…… 王灵儿：…… 成绵绵：……她中邪了！ 申珞瑶的嘴角根本压不住：“绵绵，你还挺爱作诗的。” 她说完看向小喜：“小喜？” 小喜点点头：“那便是软筋散一类的药，我带了。我怀中有个绿色荷包，里头便是解药。” 出门在外，怎可能不带些药呢？毒药都带了，解药自然也是有的。 艾御医给她配了一整套的解药。 申珞瑶上前去掏荷包，将荷包打开，里头有十来颗解药。 解药也是按照人头配的，她们一人一颗正好，但如今人太多了，只能分配一下。 申珞瑶先喂小喜吃了一颗，又喂成绵绵吃了一颗，同时给她解绑，扶着她坐下来。可怜见的，被绑在木架子上。 “绵绵，你感觉如何？小喜你呢？” 小喜吃下解药后，原样躺了一会才能动：“有用。” “小喜你来给绵绵把把脉，看看她的情况。” 小喜面露难色：“小姐，把脉太难了，我不会。我现在把脉只会分生死。” 那不用把了，别把绵绵把死了。 “绵绵，如何？” “不行，还差点。” 申珞瑶看向小喜：“再来一颗？” 小喜点头：“可以的。” 于是申珞瑶又喂了一颗给成绵绵，过了一会，成绵绵双手紧握成拳，面露喜色：“两颗能成。” 太好了！ 三人起身给大家解绑，没完全解开，只是将结松开之后放到各人手上。 解药不够所有人用，万一有人进来，不至于因为绳子的问题起疑，但又让大家有一个灵活应变的机会。 最终十来颗解药，喂了池海棠、温南风、王灵儿有武力傍身的，还有中伶俐、绿荷、宜苏，以及另外一名男子。 “南风，你刚刚使的功夫叫什么？是靠耳力来辨声吗？”成绵绵问，她在大夏军营门口就好奇了。 “嗯，是我师门的绝技，叫做‘听风’，打小时候就开始练，练个十来年才勉强入门。只靠耳力跟感受风便能分辨出附近几里内的动静，当然我还没到那个程度。” “那也很厉害了！”绿荷真心夸道，“若不是有你在，那老鬼何时走的我们都不知晓，被他听去所有打算我们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现在得想办法逃出去。” 申珞瑶突然想起个事来：“绵绵你们是从大夏军营进的地下？” “对。” “我们是从崖下掉进来的，如此说来此处空间很大。兴许比整座木肃城还大，足有半山深。不知有没有通向山底的路。” “确实比木肃城还大，”成绵绵肯定，“且那老鬼刚才说了，他准备了两处祭坛，还有他要所有人的血。” 王灵儿有些不理解：“要人血除了作孽，能做什么邪法？会有何很严重的后果吗？” “有！”申珞瑶跟丫鬟们齐齐出声。 “什么后果？” “不知道。”依旧整齐。 “嗯？”王灵儿又不懂她们了。 不过虽然她不懂，但她相信她们。 “那我们得将另一处祭坛也毁了。” 成绵绵：“不知另一处祭坛在何处。” “我知道。” 几人转来转去，谁在说话？大家都听见了，那就不是幻听，那是谁？不见人呢。 “我在这。” 最后还是温南风反应快，朝着一个方向冲过去：“兰舒！” 第476章 寻出路 “兰舒！” 几人跑过去，发现兰舒躺在祭坛边底下，完全被阴影挡住，难怪刚才压根没人看见他。 小喜将兰舒扶起来：“兰舒，你怎么了？” “被放血了。” “这么说，那些沟沟缝缝里的血都是你的？” “不止我一人的。有几个西番人也被放了血。” 呼~大家安心不少，若全都是兰舒的血，那真是“半夜小命卒”了。 小喜掏掏兜，掏出一丸药来喂兰舒吃：“补气血的。” 兰舒咽下以后，小喜想了想，最近她们没人要补，于是又掏出几颗来，一股脑喂他吃了。 “多吃多补。” 成绵绵：“你这的丸药倒是较外头卖的小巧。” 三五粒合在一起才合一截指头大小。 “但药效不小巧的。”小喜解释，“艾御医做的。” 中伶俐见兰舒的脸色不再白得像鬼，问道：“如何，可好点了？还有别的伤吗？” 兰舒摇摇头：“就是被放血放得有点多，我掐住自己的脉装晕，才躲过这一劫，不然要被放干。” “那钟离阳呢？” “他在另一处祭坛放血。” 申珞瑶问道：“既然放血不分男女，为何非要费力去抓女子？” 兰舒说：“应该是分的，那老鬼看见我跟钟离阳的时候说为何是两个男的？随后又摆摆手，说‘男的就男的吧，这俩容貌昳丽，想来命格属阴，也行’，然后我们就被放血了。” 竟然不核实一番就直接用吗？如此随意。 “那放西番兵的血又是为何？” 兰舒摇头：“这他就没说了，或许是说了但却是西番话我没懂吧。” “那你可还记得另一处祭坛在何处？” 兰舒点点头：“有点距离。” “你画给我们看看。” “呃……我认路，但是画不出来，”兰舒有些不好意思，“在地下我有些不辨方位。” “行，我们一起去。你可还能坚持？” 兰舒点头。 随后大家又商议了一番如何安置其余人。 “既然你们恢复了功力，可能从这大洞上去？”申珞瑶举着荷包里最后一颗药说，“将这颗药化水，每人喝一口，能恢复多少就恢复多少，随后我们将她们送上去，省得不知那老鬼何时出现要她们的血。” “行。我试试。” 成绵绵如今恢复得最好，将申珞瑶她们提供的铁爪绑在绳头上，在空中转了两圈，高高地扔了出去，扔失败两回，铁爪什么都没抓到，她一拽就拉回来了。所幸第三回成功了。 “没想到还需要点技巧。” 成绵绵摆好绳子，随即助跑起跳到巨石上，再一个腾空拉住绳子借力，顺利爬上了洞口。 “绵绵上去了！” 可下一息：“绵绵回来了！” 欸？ 怎感觉有点屁滚尿流的？ “快快快！那老鬼就在上头！” 听了这话，大家一阵惊恐，赶紧躺回原地去，申珞瑶跟绿荷赶紧帮忙将成绵绵重新绑在木架上。 温南风集中注意，轻声报信：“三丈。” 还在给成绵绵上绑。 “两丈。” 快了快了，还绕最后一圈。 “一丈。” 绑好了绑好了！ 申珞瑶跟绿荷赶紧倒地。 下一息洞边露出一道人影来，全身裹在斗篷中，背对月光仍旧看不清脸。 “消停了？” 他似乎只是来视察一下，说完这句又转身走了。 大家仍旧一动不动，直到温南风一声：“走了。” “呼~” “但上面有人看守。动静小些。” 上面走不了，只能将人放在这，她们去另寻出路了。 “绵绵，你的位置得找人替。” 成绵绵被绑在木架上，月光洒下来，有半边身子在月光底下，从上头能看见。 “我来吧。”薄松虚弱开口，“我身量跟成小姐差不多，衣裳应该合身。” 小喜上前去将他扶起来，看见他脸上的擦伤已经开始红肿，不禁有些担忧。他这伤口再不处理，定会留印。可她偏偏没有金疮药，金疮药装在小瓷瓶里，早掉了。 小喜掏出一颗药来：“不知对你有没有用，先吃吧。” “这是什么药？”王灵儿问。 “消炎药。” “什么？” “无妄取的名，至于为何要叫消炎药，艾御医追着问了三天也没问出来。”小喜解释一句，转头对着薄松道歉，“冒犯了。” 然后开始脱他的衣服，越脱脸越红，糟糕，忘记这是个男子了。 额间纹身隐现。 兰舒挣扎着手脚并用往这边爬：“小喜姐姐，我来给他脱。” “我来我来！”吃了解药的那名健壮男子赶紧跑过来，暗恼，自己怎地没有眼力见？ 成绵绵与薄松两人换了衣裳，健壮男帮忙将薄松绑在木架上。 申珞瑶帮忙摆正他的姿势，确保跟成绵绵刚才的差不多，突地她问道：“那老鬼认出了我，可认出了你们？” 王灵儿点头：“认出来了，一照面就跟我们问好来着。” 挺有礼貌。 到了此刻，大家都默认他就是杨理了。 随后又有几人互相换了衣裳，将现场伪装好，留下宜苏跟健壮男子在此地照应，其余服了解药的带着兰舒出去探路。 寻到此间石室出口后，众人安静等待时机。 不到半刻钟，温南风发话：“走。” “停！”无妄抬手下令，平西卫立刻停下。 成国公紧接着下令：“停！” 身后传令兵开始传令，大军止步。 “怎么了？” 无妄看着地平线处的模糊山影，没立刻回答，半晌她问神算跟守虚：“你们可感受到什么？” 神算跟守虚两人起初不解，但细细感受一番后，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守虚：“不详。” 神算：“灾异。” 成国公：有病！ 说清楚啊！怎么回事！他绵绵还在里头呢！ 整这些玄乎的，谁能明白？ 他也不敢出声，就干着急，因为两人的表情真的很凝重，生怕打扰了他们感受。 他去瞧无妄，什么都瞧不出来。 突然无妄伸手在半空捞了一下，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发呆。 是发呆吧？是在发呆吧？ 成国公还是出声了：“无妄你发现了什么？” 自然之力。 溢散在天地中的一丝自然之力。 无妄运转了功法，那缕自然之力果然被吸收了，化作了她的法力存在体内。 玉石中的自然之力只能被她转化后用出来，无法被存储，自然也无法用来修炼。 啊，这久违的感觉。 她好像又变强了，哈哈哈！再次叉腰。 不过这自然之力是从何处而来？ 第477章 大战在即 神算跟守虚同时转头看向无妄，怎地感觉她气息突然变了？ “前方就是木肃城了，急行军这一日一夜士兵们已到极限，可要休息片刻？”吴树根问。 “大军还在后头，最好等等。”柳山城答。 “那便等等。” 自家绵绵就在木肃城里，生死不知，成国公很急，但他身为主帅，急行这一会已是不对了，不能再冲动，他得为大军负责。且绵绵是自己选择进去的，她自己也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望着远方的山影，成国公下令：“就地扎营，等待大军前来。派斥候前去探查。” “是。” “成国公，我可以去救绵绵！”额纳少主亦是着急。 “你去有什么用？靠你一千勇士能破城？”成国公挥手让他走远些，“用得到你我会叫你的。” 额纳少主原地蹲下，哪也不去。 成国公瞥他一眼，随他了，待会安排攻城部署时，说不得真要用上他。 “国公爷！有人求见。” “谁？” “说是威远大将军之女的护卫。” 不是嫁到连城去了吗？ “带过来。” 没一会护卫队就被带了过来。成国公第一眼便知道他们的身份是真的，一看就当过兵。他们还押着几个人。 见礼过后，为首之人说：“成国公，这几人都是我们近几日拦截下来的车夫，他们负责将掳来的人送到木肃城去。他们对城内情况应当有所了解。” 成国公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亲自审问车夫：“你们将人送去了何处？” 车夫们战战兢兢地回答：“军营里头。” “西番军营里。” “西番竟也在城内扎营？” 如此看来，木肃城通敌叛国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场仗有得打了。 “西番军营人数多少？将领是谁？” “不……不知道。” “我们只将人送到军营去，别的都不知晓啊。” 成国公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块，指着方块问：“西番军营在何处？” 这车夫们还是知道的，指着左边说：“在这个方位。” “断崖附近。”成国公心里有数了，人数不超过八万。 “你们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多说减刑。” 听了这话，车夫们一脸惊喜，抢着争着开口：“我在西番军营看见了大夏人！” “我还看见过运粮车出入！” “我……我……”这人着急得很，好说的都被他们说了，他只能捡些不重要的说，“他们不论男女都要，但是只要相貌好看的男子。” 嗯？ 众人脑子里开始自行演绎了，无一例外，龌龊至极。 除了无妄，她想得很正经。 西番的纹身、人祭、大祭司，还有刚刚溢散的自然之力，容不得她不正经想。 男女不忌，男生还要长得好看，嗯……不知晓西番的规矩是什么，但按照她的经验来说，这很像没法精挑细选时的广撒网。 女子大多属阴，所以用西番军妓营来做遮掩抓女子，而好看的男子属阴的概率也极大。 “无妄，你在想什么？”守虚凑过来问。 无妄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守虚神算恍然大悟一下。 “你怀疑大祭司就在木肃城，且打算在城内作法，用人作祭以达目的？” 无妄点点头：“古籍中可有什么类似的阵法？” “邪修的法子我咋知晓？守——” “有，”神算打断守虚的呼喊，“还挺多，比如很久很久之前，有祭人吸功之法，有的防护阵祭人之后威力会加大，还有……” 神算说了很多种可能，无妄瞥瞥守虚，守虚瞪她。他就是懒！就是不爱看书！怎么了！不然他也能混上个常字辈。 “你觉得会是哪个？”神算说完了。 “邪修的心思我们怎么会知晓，万一他就是闲得发慌要琢磨些新玩意，也没什么目的，我们猜半天都是白做功，静观其变吧。” “谁家邪修那么没事做？” “我啊。” 守虚：…… 无妄想，若是她做了邪修，她就整天研究些邪门的，没什么目的的术法，让追杀她的正派子弟摸不着头脑，嘻嘻。 可惜了，之前没做成，如今也没机会了。 那边成国公见车夫们已经没有什么情报可提供了就让人将他们带下去，只将王灵儿的护卫队留下来共同讨论攻城一事。 “开始攻城后，你们护卫队，”成国公停顿了一下，转头对着另一护卫队加重了语气，“还有你们！自己寻个好时机进城去救人。” 两名护卫队队长应是。 唉，成国公叹了一口气，大战在即，若为了少数人坏了大事，让手下士兵白白牺牲，他自己都过不去那个坎。他的女儿是心肝，别家的儿子也是心肝顶梁柱啊。 所以只能让护卫队进去救人了。 “西图、颚加库、巫辽，你们三人可是确定效忠我大夏？” 三人转头看了一眼无妄，见她压根不理人，只得对着成国公点头：“是！” “维奇？” 维奇不像三人那般草率，他郑重其事道：“我之前已与无妄将军说过，我愿将功赎罪换我北凉勇士以及王室性命。她同意了，不知成国公意下如何？” 成国公知道维奇的本事，当即正色道：“可以，若此战你获功巨大，我还可为你上折请功。” “愿为成国公效劳。” “我我我，我呢？” 成国公：…… 属狗的吗？说话就说话，扒拉人作甚！没点规矩！ 将额纳少主的手拂开，问道：“你们能做什么？” “除了攻城。” 他们是游牧一族，虽好战但是不挑事。只有挑帐篷的经验，没什么攻城的经验。 成国公真想骂人，帮不上忙还笑得这般灿烂！是在挑衅吗？不过他还真想到了一个适合额纳族去做的事情。 “你附耳过来。” 成国公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一番：“明白了吗？” 额纳少主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成国公放心不了，但如今只有他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打发他走后，成国公将前锋将领召来议事，连同西图维奇等人在内。 他看了一眼蹲在一边神神鬼鬼的几人，欲言又止，算了，反正无妄指定听得见。当即不管几人在嘀咕什么，他自己开自己的会。 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状况很糟糕，车夫们说城墙被加高了，那想来城内各种抵御手段也已备好。但再难，这城也不得不攻，众人畅所欲言，最终成国公定下攻城策略，无人有异议。 “那我们何时发起进攻？” “明——” “唰！” 蹲在一旁的三人猛地起身，同时转头望向木肃城，神色凝重。 成国公被唬了一跳。 不止他，在场议事的都被唬了一跳。 怎……怎么了这是？ “现在。”无妄说道。 众人愣了一瞬才明白她在说什么，现在就攻城吗？ 无妄快速说道：“吴树根，带平西卫到山脚下随时待命，将干粮全部吃了补充体力，不用存。” 说完，三人齐齐跨步上马，朝木肃城疾驰而去。 众将领看向成国公，等他的命令。 成国公咬牙下令：“起灶做饭，吃完即刻出发，照计划攻城！派人去后方传令，大军加速前行！” “是！” 平西卫吃得快，先行一步。 不到两刻钟，柳山城带领前锋营朝木肃城进发，成国公的左右副将分别各带一支队伍，作左右策应。 大军行进激起一阵尘土飞扬，携无可匹敌之势直奔木肃城。 大战一触即发。 第478章 如入无人之境 “报！” “城外有兵马异动！” “来得还挺快？莫非是图个兵贵神速？” “我们以逸待劳，据险而守，物资丰富，他们既不能围城，又攻不上来，怕什么？” “就是，嘶~”此人突然捂头，“待会抓到人，定要她不得好死！” 提及此事，众人面色发黑，谁能想到他们在自己的地盘还会中招？ “不用你去抓，都被大人送去祭坛了。” “哼，那她就祈祷能死在祭坛下吧，不然哪怕她还有一口气，我也得将她救活再让她生不如死。” “行了，商量守城之事。” “是。” 众人就位，以首座的袁闲为主导，部署守城计划。 袁闲：“几位将领轮流城墙守岗，只需记住两点，不准应战！不准开城门！直到大人的信号出现。可明白了？” “明白！” “好，吩咐伙房开火，今日提早放饭。” 哪怕这会是大半夜，伙头兵收到命令也得立马爬起来给大军做饭。 本没什么人的伙房很快热闹起来。 “生火！” “把那一车菜推过来，随便洗洗下锅煮了！” “好嘞！” “烧水烧水！” “你愣着干什么？快干活啊！” “板车就在你面前不知道推过来？谁管你的？” “手脚还挺麻利。怎是个哑巴？去，给我烧火。” 没过一会，这人捂着肚子暗道不好，他每日起床第一件事都是拉屎，从无一日例外，没想到今日起这般早也得先去拉。 可战事要紧，耽误不得，他招呼烧火的哑巴：“你过来！我去方便一下，你将这菜切碎，然后倒入这锅水里，加些盐进去，别加太多，你可尝尝味。明白了吗？” 哑巴点头，随后立马开始切菜。 他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是有基础的，就是手太脏了。没事，也不是他吃。 “很好，就是这样。”话音落，人已经跑了出去。 哑巴自信一笑，切菜切得格外认真，切完统统扫进大锅里，等着水沸。不过也没干等，转头还去烧火，忙碌极了。 水沸后，去掉几根柴，调成微火，就这般慢慢煮熟。 眼里有活的人就是一刻都闲不下来，看见旁边灶头上正切菜做菜饼子，立马上前帮忙。 做菜饼需将菜叶细细切碎，那人见哑巴手法娴熟利落，放下心来，几人一起剁菜叶，“哆哆哆”的节奏，颇有韵律。 伙房动作很快，菜汤菜饼一盆盆地端出去给已经在排队的士兵们。众人吃吃喝喝，天没亮就被叫起来的怨气也被抚平了，浑身暖融融地去守城。 而伙房却还有得忙呢，这一批人吃了，待会另一批人又来了。 在别处，这灶房的工作算油差，但在伙食不如何又半年半年见不到肉的军营伙房，只是比别人早吃一口多吃一口而已。 “哑巴，来，你先吃个饼子。” 哑巴推辞。 “别推辞！这一场不知要打到何时，许是得忙一整日呢，你手脚利落，眼里有活，多吃点不碍事。” “这是我单独揉的一坨面，白面多放了点，嘘，悄声的，快吃。” 哑巴接过来，有礼貌地点点头，大口吃了。 “嘿，这哑巴，黑瘦黑瘦的，还挺有规矩。”半晌忙里抽出空来递去一碗汤，“喝，别噎着。” 哑巴思索再三，看看刚刚的灶，又看看这碗汤，接过来喝了。 吃完喝完，哑巴干起活来更加利索。 忙活这一通，天色都才刚刚亮。 “天快亮了，咱俩去哪啊？乐悠。” “不知道，这半天一个人都没瞧见，都不知道我们走到哪了。” “军营原来这么空。我有点害怕。”梨花紧紧挽着乐悠胳膊。 乐悠安慰她：“别怕，我给你说个故事听就不怕了啊。” “好啊。是什么故事？” “‘翠兰救猪’，讲述十万天兵围天蓬，高翠兰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故事。” “哇，听上去是个好惊险的故事，咱俩这样岂不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词义不一样的。” “哦。” “话说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快乐的小猪妖……” 两人迈着郊游般的步伐，慢慢朝前走。 没一会，一支小队经过。 “我是不是听错了？我好像听见有人说抓猪？” “队长，你是不是想吃肉想魔怔了？” “啊，我想吃红烧肉。” “红烧肉有什么盼头？啃大肘子才得劲呢！” “光吃肉有什么意思？肉得和着菜吃才解腻。” “腻你别吃，都让我吃。” “你吃屁去！” “行了！巡逻呢，认真些。” “队长，怎隔壁西番没甚动静？” “别管，不知道大将军怎么想的，我们守好自己的营地就是。” “也是。” 巡逻小队走远。过了一会，梨花的声音响起：“乐悠，这里我们刚刚好像来过了。” “是吗？我看着有点眼生啊。那我们换个方向走吧。” “好。你接着说，高翠兰救出天蓬以后呢？” “后来啊，她无意中发现天蓬竟然有个月光女神，很是气愤，提着天蓬就上了月宫，见到了月光女神。” “如何？” “月光女神很是美丽，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们纵有再多聪明才智，都逃不出我的掌心。哈哈哈哈。” 成绵绵要怄死了！ 她们忙活一圈，最后居然又落这老鬼手里了！可恶啊！ 第479章 祭坛 在兰舒指路下，几人靠着温南风的本事，每次都恰好避开地道里的人，顺利找到了另一处祭坛。 钟离阳也顺利找到了。 找到他时，他脸色惨白，手腕上的血正丝丝缕缕流入祭坛沟缝中。 “钟离阳！”中伶俐赶紧上去帮他按住伤处，小喜给他喂药，绿荷跟宜苏扯了外衣布条子来给他包扎。 不知是小喜喂的药有用，还是中伶俐扇的巴掌有用，一直没有反应的他艰难睁眼了：“伶俐？我是死了吗？” “别乱说！” “你又来救我了，我好像有点冷。” 中伶俐连忙抱紧他：“现在可好些了？” 他意识回笼，想起了目前的情况，强撑着开口：“伶俐，我应是过不去这一劫了。我怀里的印信你拿去，跟祖母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宅子，好生安顿下来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中伶俐下意识地又扇了他一巴掌。 “呵呵呵，难怪我觉得脸麻麻的。”钟离阳有气无力地笑了，“别担心，我家里人都知道的，这次没人能赶你们走。” “谁要你的印信！自己带着入土吧！”此话一出，中伶俐脸上闪过懊恼，“呸呸呸！” 钟离阳又是一阵低笑，突然眼皮无力合上，头歪在中伶俐怀里，身子一软，彻底没了意识。 “钟离阳！” “钟离！”温南风跟池海棠两人快速解决正在对付的守卫，扑过来查看他的状况。 小喜本握着钟离阳的脉，他人软下去那一刻，小喜登时就将手松开了，受惊般搂着自家小姐。 申珞瑶反手搂着她，不太敢问：“怎……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敢把了。” 池海棠伸手探向他脖颈，屏息感受，半晌吐出一口气来：“有气，得尽快带他出去找大夫。” “呼~”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没敢太放松，钟离阳现在的情况也就只提着一口气。 临走前，大家想起若是将这处祭坛也毁了，那老鬼的计划不就全盘泡汤了吗？ 于是一道动手开始毁祭坛。 可谁知道会将这老鬼转出来啊！ 不知是谁碰到了哪里的机关，石室一侧突然一阵响动，然后大家就猝不及防地跟老鬼面对面了。 无人是他的对手。 老鬼看着她们倒地啧啧叹道：“小瞧了你们。居然能找到这里来。可惜了可惜。” 再次落入老鬼手中，成绵绵虽然怄，但能将他祭坛毁了也不错，起码他修复亦是需要时间，她们不是没有机会。 可谁承想，石壁再转，几人又看见了一个全新的祭坛。 “哈哈哈哈，那般重要的祭坛，怎么能只准备两个呢？”老鬼得意。 大家胸口憋闷得要死。 啊啊啊啊啊！ “我懂了，为什么故事里的反派执念那般大！”绿荷说，“今日若是出不去，我怕是要化成厉鬼的。” 申珞瑶一边点头，一边给自己顺气。 没一会，大家就全部团聚在这新祭坛前面，需要顺气的人又多了。 有人气性超大，对着老鬼骂道：“你准备那么多祭坛究竟要做什么！莫非还要将整座城的人都拿来祭天吗！你个妖孽！” “呵呵呵呵。”老鬼好脾气地低声笑，并不回答。 申珞瑶却猛地抬头，脑海中画出三个祭坛的方位，结合王灵儿之前画的木肃城草图，发现祭坛均在北城门附近。 他要人血作祭，而两军对战时……申珞瑶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转头去看成绵绵跟王灵儿，发现两人都想到了这一点，神色肃重。 王灵儿还好，她不知道大军何时来，又会有多少兵力。 但申珞瑶跟成绵绵知道的，她们离开前有几大千，若维鲁城的兵力无妄看得上，那就不止了。 得想法子报信。 但老鬼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了。 浑身裹在黑斗蓬里的人冷酷下令：“将人摆上去，放血！” 一个一个瘫软的人被西番士兵抬上祭坛，摆在特定位置，小刀一划，手腕开始咕咕冒血。 申珞瑶急了：“我爹可是丞相！我若是出事他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将她们都放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用家世来威胁人。 “嗤，”老鬼冷嘲，“你看看你，多贪玩，连你爹官位被罢，被打入大牢一事都不知晓。以前还可叫一声丞相大人，如今怕是连面对面喊申凌洲的机会都没了。呵。” 申珞瑶一惊：“我爹怎么了！” 老鬼看着咕咕往外冒出的血心情好，给她解惑：“申凌洲纵容族人强占私田、官田，还通贿鬻举，早被皇上打入大牢了。听说，还上了大刑。” 申珞瑶一愣，族人？ “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官位也没了，宅子也没了啊。”老鬼心情是真的好，“命还在不在，得看皇帝念不念旧情咯。不过听说皇帝气极了，连丞相这千百年官位制度都废除了。” 申珞瑶继续气愤质问：“你是说没有丞相了？” “没了没了。你也不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了。不如抓紧讨好讨好你的路将军，让他莫要抛弃你哈哈哈哈。” 申珞瑶一时半会不知作何反应，愣愣的。 老鬼见她这样不再同她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成绵绵跟王灵儿：“你俩也别自报家门威胁我了。没有用，你俩的爹都是半残退下去的，既没有兵权又打不过我，来了也白瞎。” 话落他自个又摇摇头：“不不不，来了有用，能给我这祭坛加点血哈哈哈哈。” “报！” “成国公领二十万大军已至城外百里，另有前锋营朝山下疾驰而来。” “哦？看看，你爹来了，”老鬼对着成绵绵打趣一声，问传令兵，“袁闲可知道了？” “袁将军已做好部署，坚城不出，敌邀不战。” “嗯，很好，有谁不听令，直接带至刑场杀了。一人违令杀一人，一队违令杀一队。” “是。” 被摆在祭坛上放血的众人听了一阵发寒。 “你究竟是谁？”成绵绵问。 “你们聪明的小脑瓜不是都猜到了？” “你是杨理？” “嗯，算是吧。” “这是什么意思？” 老鬼不理人了，一心指挥人放血。 不断加进去的温热血液蜿蜒流动着，很快便勾勒出祭坛的图案来。 放完血就被丢在一边的人又有疑问了：“怎地要混合这么多人的血？”直接将几人的血放干不是更方便吗？ 老鬼看着成形的祭坛，心情好，心情一好就乐意回答：“我喜欢新鲜感。” 众人：…… 所以她们还得谢谢他的新鲜感，若非如此大家还留不下一条命来是吗？ “哈哈哈哈哈。”老鬼开心笑了， 哈哈哈，就是要看她们一脸无言的表情，让她们摸不着头脑哈哈哈哈。 申珞瑶看着血红的图案一角，觉出些眼熟来。 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呢？ 啊！在守拙的画纸上，一个黑面兽纹！她这个方位看到的，恰好是兽脸。 还不待她细想，老鬼一声令下，周围看守的西番士兵立即站在祭坛八个方位前，自己割开自己的掌心，血液滴入祭坛边角的凹槽中，并未与图案的血液混在一起。 前面的人放得差不多了就自己退后，下一人上来又是毫不迟疑地割开掌心。 直到八个凹槽血液满出来后，老鬼跳上祭坛，从怀中拿出好几块石头来，逐一放入中心一圈的八个凹槽里，将自己的掌心划破，血液流入凹槽填满空隙。 “怎么还要用你自己的血？”绿荷问。 “因为这是我的祭坛。” “哦~祭坛认主？” 老鬼侧目：“你还挺懂？” “跟神器认主一个道理嘛，无妄说过的。” “无妄？哦，你们身边那个武功厉害的丫鬟是吧？怎么，还指望她来救你们呢？” 老鬼自顾自往下说：“别想了，就算她会些常人难以企及的本事，来了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不信！” “她天下无敌！” 老鬼捏着拳头止血，对着她们凉凉一笑：“那就等她来了看看。” 第480章 地陷 老鬼盘坐在祭坛最正中，被八个石头包围着，而后四周石壁打开，露出后头的四个祭坛来。 大家是真傻眼了。 他到底准备了多少祭坛啊！ “是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准备了多少祭坛？”老鬼戏谑问道。 “不会整个山里都被你挖空了吧？” “猜去吧。” 得意完这一句，老鬼用西番话对西番士兵下命令，没人听得懂，但这命令一出，石壁后的祭坛冒出众多西番士兵来，一个一个排队等着放血。 都到这地步了，她们有问题就问。 “别的祭坛为何又只用士兵的血呢？” “一个主祭坛，其他都是副祭坛。” “可是你一开始就在两个祭坛放血了啊。” “托你们的福，我本来是该有两个主祭坛的。” “不客气。” “哼，如今他们俩的血是放了，但压根没用上，都被你们毁了，你们不觉着有点亏吗？” 被这一问，众人竟无端生出些憋屈来。 “他在误导你们。”兰舒出声，“别被带偏执了。” 呼~将那口憋屈吐出来，大家恨恨地看着老鬼。 “哈哈哈哈。”老鬼笑得开朗，看着兰舒的眼神颇为赞赏，“你这大梦一场虽然才刚入门，但你很有天份啊。你师父近些年来可还好？” “你认识我师父？” “关你屁事。”老鬼不回答了。 “那我师父好不好也不关你的事！” “还有精力教你，那定是好着呢。” 兰舒不说话了，老鬼也不说话了。 半晌，有人打破这片安静。问道： “可你既然图个新鲜感，木肃城大军一人放一点不够满足你的新鲜感吗？” “能啊，但他们不符合要求，画阵引得用属阴的命格才成。” “没一个属阴吗？” “有，但就算属阴，常年跟一群大小伙子混在一起，那血的气息也污浊了，用来当阵引我不喜。现在不到用他们血的时候。” “女子就一定属阴吗？” “不一定啊，但女子本身属阴，就算命格属阳没什么大碍。咱没那么多规矩，不是至阳就行。” 成绵绵盯着满沟槽的血发呆，混入至阳的会如何？ “混入至阳的会如何？”申珞瑶问。 “我哪知道？我这也是第一次。” 众人：…… 老鬼看她们的表情如此又乐了。 哈哈哈哈，女儿家就是好玩啊，他怎地没个女儿？ 说话间，四周传来敲击石壁的声音，很有规律，老鬼听了，脊背立马挺直，不再谈笑，双手在胸前掐着不知什么诀，嘴里喃喃念的大家也听不清。 随着老鬼的动作，众人只觉周身的空气好似有了变化。 什么变化？说不太清，那种感觉玄而又玄。 除了成绵绵，她什么感觉都没有，看着大家的表情，她有些担心。 “珞瑶，灵儿，你们怎么了？” 申珞瑶虚空乱抓：“空气好像变了，我感觉好像能抓住空气？” 王灵儿则是嗅嗅嗅：“空气似乎好闻许多。” 成绵绵跟着抓抓嗅嗅：“呕，都是血腥味啊，怎么会好闻？” 老鬼念叨一阵，突然起身跳起了舞，随后西番士兵也跟着跳起了同样的舞。 申珞瑶道：“你们看，他们身上的纹身是不是淡了？” 丫鬟们肯定：“是！” 跟不知疲倦一般一直跳，直到头顶隐隐传来震动，像是大批人马走过的动静。 “大军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说不清此刻是欣喜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大战一旦开打，里里外外都是大夏人，朝廷怎么说都是亏的，唯一的获益者只有挑起一切的老鬼。 双方伤亡越多，老鬼怕是获益更大。 想去报信，但除了申珞瑶无人能动弹。不仅不能动弹，还要控制好心绪莫要太激动，一激动手腕的血就滋滋往外冒。 申珞瑶也失血了，只靠她给大家包扎慢得很。 眼睁睁看着西番士兵身上的纹身越来越淡，申珞瑶突然想起颚加库所说的三千祭五千来。 所以那支军队不在维鲁城，是在木肃城？ 在地下也能影响到地上的士兵吗？ 看这模样，地下还不止三千，这老鬼究竟准备了多少人！ 申珞瑶一时气愤，问了出来：“你要让多少人为你的阵法献祭！” 老鬼只借着跳舞转身的空档冷冷瞥了一眼她，并不像之前那般有问必答。 地上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申珞瑶越发着急，从手边随便扔了个东西出去妄图阻止老鬼继续跳舞，但无济于事，哪怕东西打中了老鬼，他也不会停下。 “珞瑶！冷静一点！”成绵绵提醒她，“捂好你的伤口！” 申珞瑶这才惊觉她的手腕伤口又开始冒血了，赶紧多缠上好几道布条，同时平复心绪。 “如今怎么办？” 众人无力摇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动弹不得半点，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 “欣赏歌舞吧。”王灵儿苦中作乐。 “可惜没人一展歌喉。” “咦？灵儿，你这次出门自己一个人啊？” 没办法，大家只好一起苦中作乐，话些家常了。 “不是，你们送回来的话本子我还记得呢，万一我回去满城传我怀孕了怎么办？我当然是把我夫婿带上了。” “他愿意跟你出门？” “不愿啊，但谁让他的护卫没有我的护卫厉害。” “你的护卫都是你爹给你安排的是不是？” “嗯，退下来的老兵，忽略身上的残缺，还矫健着呢，一个顶三。” “那王小姐你婆婆不就自个在家？你不怕她作妖？” “怕什么，我娘还给我留了好几个老嬷嬷呢，都在连城。” “哈哈哈，看来他们一家都在你掌控之下。” “是啊，老跟他们计较什么，拿捏住就行。总待在一个地方腻得慌，所以我就出来走走，还真别说，这一出来心境开阔不少。” 王灵儿硬撑着也要话家常，众人一致忽视跳舞的老鬼跟西番士兵。 众人像在自家待客厅里似的，你说完我说，我说完她说。 “诶，南风你师门真有意思，不知是否接待……” “闭嘴！”老鬼忍无可忍，“吵死了！” “我们都要死了，还不准我们说话？”绿荷不服。 “叽叽喳喳的，要死就先成全你们！” “咦，老鬼你怎地突然如此暴躁？”兰舒问道，“刚才你不是这样的。” “烦死了！弄那么脏，恶心！” 嗯？众人不解，他在说什么？ “你懂什么？这样最快！” 不过一会的时间，老鬼又开始跳舞，好似刚才那一出是她们的幻觉。 众人面面相觑：“他这是怎么了？” “呕~好像犯病了。” 城楼上刚刚吃了早饭过来守城的士兵只觉一阵反胃：“像没吃饭一样，有点烧心。” “我也是。嗓子眼好像糊得慌。”这人挠嗓子。 “我嘴里泛苦。” “我……坏了，我有点想去方便一下。” “那你快去啊，别待会拉我们旁边！” “那你帮我盯着点，他们好像冲上来了。” “快去吧！” 一人走了以后，突然另一人也捂着肚子哀嚎：“我也想去拉。” 没一会另一个捂着肚子不停干呕：“我想吐。” “你们要么快点！要么憋着！” “我们快一点我们快一点，你们先顶着先顶着。” 柳山城带着前锋营冲上来，事已至此，根本不用喊话，直接攻城。 此时天色已大亮，视物不成问题，算学投手挑选好位置，安放投石车，从自己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枚改良天震放到车上，估量风速，估量距离，闭眼开始以空气为稿纸快速进行心算，旁边推车小兵对投手这虚空捋绳的癫狂模样习以为常。 城墙上守城的是武晓，与柳山城都听过彼此名头，没交过手谁会怕谁呢。 柳山城一味往前冲，武晓则盯着一箭之地的距离，抬手下令：“弓箭手准备！” 过了一会，柳山城带领士兵冲过一箭之地，武晓手狠狠挥下：“放！” “盾！” 左右翼做好了接应准备，结果…… 欸？ 没听到预料中的笃笃笃声，柳山城一愣，这稀稀拉拉的箭是……没箭了还是没吃饭？ 有的箭还偏得过于荒谬，像是从城头用手扔下来的。 武晓暴怒：“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转头就见两侧弓箭手低头呕吐，手里的箭还真是扔下去的！ 有人强撑着回话：“好似是早上的饭食有问题。”说完自己吐了一地。 武晓大喊：“换人！” 换人是挺快的，柳山城攻城也挺快，但全都比不上算学投手的天震来得快。 “砰！” “砰！” “砰！” 一枚炸完一枚又来了，连着三枚，出其不意地落在武晓周围。 “武将军！” 武将军没得很快，柳山城很会抓时机，第一声天震响起时他就一鼓作气跑到了城墙下，借着第二第三声的掩护，成功在前锋营一众士兵的帮助下，登上了城墙。 “哈哈——呕~~”好臭！ 柳山城打眼一看，墙头底下全是蹲着拉屎的！ 不仅如此，还有人在哇哇吐。 怎么回事？是被谁投毒了吗？ 疑问在心头萦绕，他却没多耽误，赶紧多扯了几名士兵上来，随后朝插旗的墙头跑去，途中还跳过了武晓的尸块。 身后追着他的小将都不是他的对手，统统被他斩于半途。 按理来说，一旦上了墙头，在狭窄的空间内被诸多士兵围攻是另一重威胁，但今日别踩到屎才是真的威胁。 不致命但膈应。 镇国公麾下都不许乱拉屎，包括行军时，目的便是保证水源的干净。 如此一来这墙头上对柳山城以及许多士兵来说，亦是要用意志力克服的障碍。不过一打起来，谁都顾不上那么多。可……每次脚下一滑时，那脸都忍不住皱成一团。 “你们是不是有病！在墙头乱拉什么啊！” “人有三急啊！” “是不是你们悄悄在我们伙食里头下毒了！” “我们才到！下的哪门子毒？” 这边墙头边打边吵，一方脆弱不堪，另一方莫名留手；那边柳山城面对几杆旗帜，没多加思索，直接选择砍下“杨”字牙旗。 “受死！” 身后一声大喝传来，柳山城原地一滚，躲过一刀，回身看向来人：“朱桦！今日才是你们的忌日！叛国贼！” 双方当即在狭窄的城墙上你来我往，谁都想把对方推下去，可两人武力差不多，一时半会谁都奈何不了谁。 柳山城奔袭而来精力体力都耗损不少，但朱桦也没好到哪里去，酒都不一定醒透了。 城楼下守兵一波接一波赶上来，接替那批软脚虾，挡住了阶梯，暂时无人寻得下楼开城门的时机。 “砰！” 屎炸了！ “砰！” 人跟着炸。 “砰！” 城墙晃了一下。 不，是整个山头在晃。 算学投手紧紧护着没投出去的天震，惊疑四顾，怎么回事？地龙翻身？ “啊！” 朱桦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翻下城墙，随后一道重物落地声。朱桦也没了。 柳山城心有余悸地扶着墙头，让自己站稳。这真是他从军以来死得最草率的对手。 不慎脚下一滑又恰逢城头一晃就掉下去摔死了。 还不待他细想，猛地又是一阵晃动，这次晃得更加剧烈，所有人站都站不稳。 有人突然趴下了，别人以为他是没站稳，实则是他顿觉一阵虚弱，根本站不住。 他别是拉虚脱了？ 刚这么想就见大家伙都趴下了，连着正在攻城的前锋营以及左右翼军一起，众人齐齐躺平。 “怎么回事？”柳山城亦是双膝虚软，跪倒在地。 山里蹿来蹿去的三人稳住身形，守虚问道：“莫非要地动了？” 无妄冷眼看向神算：“不是说很快就找出来吗？” 神算掐指掐得飞快，但没甚结果，满头大汗地放弃：“你来吧。有股阻力一直在阻挠我。” 无妄刚抬起手，猛地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眼神一凝：“不用了。” “为什……” “轰隆隆！” 继刚才那阵猛晃之后，前方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宽阔的地下空间。不待三人细看，地板跟纸糊的一般簌簌往下落，半晌消停下来之后，面前已是一个大洞。 城楼前亦是如此，甚至露出不止一个大洞。 “你们看！” 大洞底下正对着的是一个圆形大祭坛，刚才明明落下去一大片碎石，可正对大洞的祭坛上却片石不见，全部落于祭坛四周。 “那些是血吗？” 不少人实在好奇，爬都要爬上前去：“好像是血。” 话音刚落，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血迹迅速变黑，霎时间赫然一头狰狞黑兽浮于祭坛之上。 “我的老天！”凑近的士兵立马屁滚尿流地跑回队伍里。 “这……这些是什么？” 同样的疑问也发生在城内。 城内也塌出一堆大洞，无一例外，底下全是祭坛。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何全身无力？” “莫非是这邪门玩意在吸我们的精气？” 伙房内不少人在往嘴里喂着菜饼子，他们以为自己这般是饿的。 “哑巴，你也吃。” 哑巴接过菜饼子却没吃，她怎地没觉着虚弱？ “救命！我要摔下去了！” 哑巴见状，立马上前去将人往安全地带拖，拖完这个拖那个，好一通忙活。 “谢谢你啊！” “不客气。” “你会说话！” “不对！你怎地是个女子！” 梧桐暗道不好，太有礼貌竟会暴露自己！不过现在他们都是一群软脚虾，怕甚的！ 梧桐没事，乐悠也没事，但梨花倒地了。 “我……我好像要死了。”梨花倒在乐悠怀里，开始流泪，“我是不是回不去家了？” 乐悠赶紧安慰她：“放心！这定是有人在做法！无妄马上就来了，等她将做法那人杀掉，你就会没事的！没事啊没事啊。” 乐悠坐在地上，抱着梨花上半身，像哄小孩那般哄她，边哄边轻拍，嘴里一直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梨花紧紧抱着她。 “无妄何时来啊？” 无妄正在地下跑着呢。 烦死了！谁啊！将地下挖得跟迷宫一样！ 第481章 成了! 幸好她不是看方向的，只循着感应跑。 那股感应很复杂，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又邪恶又清新，又喜欢又讨厌的。 她在前面跑，神算跟守虚在后头追，途中遇到诸多祭坛都没管，只朝最重要的那个跑去。 神算方向感很强：“我们好像在往北城门跑。” 守虚跟得勉强，气喘吁吁的：“你是说，你这个糊弄人的神算带着我们白走了许多冤枉路？” 神算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那也比你强。” “好，好，好，贬低我是吧？你等着！”守虚回光返照般猛地提气超过他。 神算不知他要等什么，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待两人追上无妄时，她刚好停下来。 几人一眼扫过，祭坛上一个黑袍人，祭坛下一群可怜娃，以及不知有多少的西番士兵。 无妄没动，神算动了：“不能让他完成仪式！” 说着朝祭坛冲去，一群西番士兵过来拦他，他分得清主次，这时不是跟小兵缠斗的时候，身形挪转间就欲绕开他们，但奈何西番士兵实在多，他躲不开，只得动手了。 打了一会后略感吃力，这些西番士兵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呢？ 他打得热火朝天之时，身后传来一阵吧啦吧啦的声音。 “无妄，我跟你说吧啦吧啦。” “他应该是杨理，但他到现在也不干脆承认。” “就是，他可坏了！故意耍我们这样又那样的！” “我们今天吧啦吧啦。” “乐悠又不见了了，还有梧桐。” “这个老鬼好像有病。” “我有点饿了。” “我也饿了，我想吃些肉。” “吃牛肉吧！草原牛肉好吃！” “好啊好啊。” “啊，可是我也想吃羊肉诶。” “吃！都吃。” “钟离阳快不行了。” “伶俐很伤心。” “胡说！” “我来看看，没事，”守虚喂他一颗药，往脖颈一捋，将药送下去，“回去好生补补气血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是不是也要补点？” “是啊，都得补。” 神算：…… 聊起来了啊！这是聊天的时候吗！ “不帮忙吗？” 守虚语气凉凉：“不是比我强么？靠你自己呗。我看你游刃有余呢。” 无妄也没动。 因为那座祭坛现在根本上不去，打什么？怪累的。 但神算许是着急并没发现。 最后神算用辈分压着守虚帮忙，守虚骂骂咧咧地上去，一通乱打。 半晌，神算怒吼：“你消停会吧！你越打我这人越多！” 真受不了他了！ 说消停就消停，守虚收手蹲在无妄旁边。西番士兵似乎魔怔了，只打想要上祭坛的人，守虚退出来他们就跟没看见一样。 “这怎么回事？” “被迷了心智。”兰舒开口，“我怀疑老鬼给西番士兵下了什么药，才将他们操控成这般。” “会是什么？” 兰舒摇头：“我师父她兴许知道，我如今还不准学这些。” 神算抓住个空挡冲向祭坛，朝老鬼抓去，然后……没有然后了。他蹲在守虚旁边，想不通。 “怎么做到的？西番手段比大夏厉害吗？”神算看无妄，“无妄你也没办法打断他？” 应是没有，不然为何在这看着？ “有。” “没有就算……有？你有！”神算确认两遍，“那你为何不出手？” “我想看看他的阵法能成什么样。” 好奇死了。 毫无自然之力的条件下，他居然能整出带防护的祭坛，山体都被掏空了，这等大手笔，不看看可惜了。 “可是，无妄，”申珞瑶声音响起，“你现在很像你故事里作茧自缚、自信满满，最后要自食其果的坏角色诶。” 乱讲！ 无妄反驳：“你都说那是坏角色了，我是好角色。” 绿荷明白了：“所以你这就叫运筹帷幄、总揽全局、镇定自若。” 无妄高深地一点头：“嗯。” 其实这叫走一步看一步啦。 全局没那么重要，揽它作甚，归根结底还是她太自信了。 找到玉石矿之前，她只敢谦虚地说一声自己天下无敌。 但找到玉石矿后，她就敢狂妄地说，天上无敌。 “哈哈哈哈，成了！” 老鬼停了下来，双手举起，仰头大笑：“还差最后一步，天下就再也无人能奈我何！” 哇，无妄内心惊叹，这人居然跟她一样狂妄。 正是这一仰头，众人看清了他的面貌。 “杨理！你勾结西番，通敌叛国，可对得起圣上的栽培！”神算大吼。 “栽培？”老鬼看过来，“我有今天全靠自己，关皇帝什么事？” 说完一挥手，冲上前去的神算被轻飘飘地掀开，撞到石壁才停下来。 嘶~神算一脸痛苦。 守虚：“他这么厉害？” 神算点头。 “那我就不上了。”守虚很有自知之明，转头，“无妄，你上！” 忽略他招狗般的语气，无妄真上了。 然后无妄被打飞了。 啊？ 守虚揉揉眼，随后扔下神算，朝无妄跑去。 “无妄！” “无妄！” 地上一团人朝无妄蛄蛹。 无妄揉揉前胸后背，哇！ 他的阵法这般厉害？ 老鬼不将无妄放在眼里：“哈哈哈，如今大军的鲜血已开始滋养我的阵法，我就要成功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袖袍一挥，头顶立即裂了个大缝，随后大石接连掉落，众人纷纷躲避。 没一会，又是一个大洞出现在祭坛上方，不待无妄二次请教，老鬼脚下一点，居然就跳了上去！ 快两丈高，一跃就跃上去了？ 众人不禁睁大了眼，随后看向无妄，无声询问。 无妄摇头：“我不行。” 凭空跳可跳不了那么高。 她对老鬼的阵法更感兴趣了。 “走！上去看看！” 几人速度不慢，上去时，老鬼居然又已到了城楼上，正张狂大笑：“哈哈哈哈！鲜血的滋味……鲜血……血呢？” 老鬼质问：“血呢！” 战场上干干净净，除了城楼底下几具尸体，哪来的鲜血。 没开打？他算好时间了的！开打好一会他才启动阵法的！ 老鬼深吸一口气，正欲喊人，谁知一张嘴：“呕~” 眼睛一扫，哪有鲜血！全是屎！ 谁敢在他城门楼子上拉屎！啊！ 第482章 自然之力! “他是不是心急了。”守虚问。 “是吧，现在没有人血养阵，看他怎么办。” “他不会失心疯随后大开杀戒吧？” “既如此，别怪我大开杀戒了！”老鬼看着一城楼的恶心东西，被刺激了。 “你个乌鸦嘴！”神算连忙朝城墙跑去，“快去阻止他！” “你清楚自己的斤两吗！你就往上冲！”守虚连忙拽住他，“无妄！” 无妄越过两人：“放心。” 呼～守虚放心。 神算不放心：“她刚刚也被打飞了啊。” 守虚仍旧拉着他：“那是她大意了，你知道的，人厉害了总会傲慢些，人一傲慢就难免大意。” “真的吗？” “真的，她现在肯定不会大意了。” 神算看向城楼：“那她现在这算什么？” “啊啊啊啊！”守虚惊叫，“算老鬼厉害啊！” 无妄每次近身都被打飞，每次方向都不一样，守虚去接应她，总是跑了一半又调转方向。 “别团团转了。”换神算将人拉住了，“你看她只是被打飞，什么事都没有。我信你了。” 守虚观察一会，确实如此。 “她在试探老鬼？” 不止是试探。 无妄起身后没急着再次朝老鬼冲过去，而是在感受他的法力。对的，这个老鬼祭阵之后居然身怀法力。 不过对这股法力的运用，他好像只会甩出来而已。并且有一部分是没有转化成功的自然之力，像放屁带出来的稀屎。他的自然之力从何而来？ 无妄在琢磨这个，想着想着又冲上前去。 “你好烦啊！”老鬼再次将人扇退，耐心告罄，“你们以为不让我动手就可以阻止我？不可能！” 说完这句话，无妄就看着老鬼飞到城楼上开始掐诀念咒跳大神。 听不懂，一句都没听懂。 无妄虽然还是好奇，但都到这会了，不能让他念完。 全军覆没这个结局可不好听。 她立即飞身上前，怀中玉石亮起，手立成刀朝老鬼劈下。 老鬼扫她一眼，根本不躲，哼，一些凡间……嗷！ 见鬼！她怎么突然这般厉害？ 被打断念咒，老鬼气极了，当即也不再留手，两人就在城楼顶上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底下的士兵们躺平正好看打戏。 “咦！欸欸欸！”看到白袍险被打落就会发出惊呼。 “唉~”看到黑袍避开一劫就会发出遗憾的叹气声。 真当看戏呢！ 无妄抽空往底下瞪了一眼，知道他们人那么多发出的动静有多大吗？ 但隔得远大家压根看不见她的眼神。 老鬼冲底下吼了一声：“吵死了！” 本来不能解决她就烦！ 既然如此，都去死！ 他转头对着无妄放狠话：“你逼我的。” 嗯？ 无妄没打算给他机会，欺身上前，一脚将他踢飞，老鬼掉下城楼顶。 可他对着她笑什么？ 不好！ 无妄跟着扑下去想要阻止他，结果还没靠近，他身上陡然传出一股澎湃之力。 “无妄！”守虚惊呼，怎么又飞了！ 这次还飞得挺远，都到城西边去了！ 守虚正想去找人，突然一阵地晃，大洞又开始继续坍塌。 “先将她们救上来！”神算跳下大洞，打算将申珞瑶等人抬上去。 护卫队们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地室里，恰好帮忙救人。 “你们去哪了？”守虚问。 “我们打算走东崖潜进城里，谁知刚上山就看见个大洞，顺着大洞就找到了这。”护卫队长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找到了自家小姐。 守虚又给神算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护卫队效率也比两人更快，结绳、打结、固定，一人接一人地就送了上去。 这时大家才发现西番士兵均已倒地，脸色惨白，。 “他们刚刚还不是这样的。”成绵绵说，“守虚道长大喊一声无妄之前，他们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瞧着很是痛苦，现在不知是生是死。” “待会有空再来看他们。” 带人的事交给了护卫队，守虚跟神算去找无妄，可随即又是一阵地动，这次地动得厉害，两人只得趴在地面上。 “离远点！别靠近洞口！”神算大喊，主要是提醒那些好奇心重的士兵。 可不待两人再次爬起来，霎时一阵狂风大作，将众人吹得眼都睁不开。 “怎么回事？” “你睁眼看看呗。” 神算：…… 他就多余问！ 再跟守虚说话，他就是猪！ “咦？你觉不觉得这阵风，除了大点，还挺舒服的？”守虚出声。 “嗯。” 除了敏锐的两人，感受最深的就是城墙上的柳山城了。 因为萦绕鼻尖的不再是恶臭，而是一阵清新，带着草原的青草香。似乎连着他身上的伤口都好受不少。 “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老鬼癫狂的笑声陡然响起，众人受到惊吓连忙抬头，然后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怎么有人会飞啊！ 怎么有人能站在风上啊！ 守虚跟神算神色凝重，真成神了？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老鬼一挥手，趴地上的士兵们像草团一般全无重量地被吹走，乱八七糟地撞在一起。 再一挥手，城头旗帜统统折竿而断。 “哈哈哈哈哈！”老鬼很是满意。 神算怼了怼守虚：“现在无妄还是他的对手吗？” 守虚盯着老鬼的一举一动不作声。 “你快说是啊！” 守虚还是不说话。 神算也死心了：“怎么才能弄死他？” “你上去给我们摸个底？” “我都摸不到他，还摸底呢。” “唉~”守虚叹气，“事已至此……” “你莫非有绝招？” “投降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你们死！”老鬼还在得意地癫狂。 守虚收回那句话：“写绝笔吧，我想土葬。” “大逆不道，祖师爷定下规矩，咱这一门都得火葬。” “实话说，我想尸变。万一成就不化骨，我便永生了。” “有可能吗？” “你看老鬼，有什么不可能？这一片清气若是萦绕世间，便是古籍中所载世人得天道眷顾之时，那时天道允人修炼以获移山搬海之能。我只是想当僵尸而已，要求不高了。” 神算沉思，嗯……要求确实不高，呔！不是想这个！而是……修炼！ “守虚！古籍上的功法你练没练！既然老鬼都能利用这片清气获如此伟力，咱也可以啊！你练没练？”神算豁然开朗。 守虚一脸平静：“我以为那是糟粕来着，怎可能会练？你练了？” 神算不说话了。 两人并排坐在地上，神色平和地看着老鬼四处发威。 过了一会：“我也要土葬。” 申珞瑶挪过来戳戳两人：“两位道长，别急着下葬，你们看看那边。” 那边？那边怎么了？ “抬头。” 两人抬头，顺着城西的山壁往上看，好像是无妄，她坐那么高干嘛？ 头顶咋有个小旋风？往她头里钻呢？ 嗯？嗯？！ 两人精神一振：“无妄会修炼？” 他们看向申珞瑶，申珞瑶并没那么笃定，迟疑：“应该，会吧？” 啊哈！自然之力！如此浓郁的自然之力！ 无妄克制自己千万别发出快乐猴叫，快吸快吸。 嘿嘿嘿。 嘻嘻嘻。 第483章 飞咯 “国公爷！你看！那是什么？” 扎营处，众人纷纷抬头，就见一道旋风出现在木肃城。 “旋风？我们离得这般远都能看清，不知攻城的兄弟们可还好？” 成国公看了半晌，摇头：“怎会有停在原地不动的旋风，天降异象，怕是不详。派人前去查探，小心些。” 有留守的士兵出声：“而且这旋风太干净了，我见过旋风，遇到什么卷什么，哪像这道，干净得像清泉。” “我去瞅瞅！”话语中隐含着急。 “师叔！我也去。” “去去去。” “你不带我你也别想去！”岑大夫抱着艾御医不撒手。 艾御医烦死他了：“去去去！” “嘿嘿，师叔你带我。” 最后艾御医跟岑大夫同乘一骑，在成国公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哎呀！成国公扼腕，他怎地就做了这个主帅！ 他回头看向身后，个个探脖瞪眼，跟只大鹅似的，全部指望不上。早知如此，当初为何将管家放在维鲁城啊！唉，不然他现在也能绝尘而去。 好好奇啊！ 艾御医庆幸自己只是个大夫，能说走就走。嘿嘿。 除了身后这个拖油瓶！净耽误事儿，不然他现在能跑得更快。 艾御医在路上狂奔赶来看热闹的时候，老鬼不停试验着自己的本事，越试越满意。 “哈哈哈哈，这等经天纬地之能，不枉我筹备多年。” 说着话的功夫还不忘随手掀翻几个人，城上城下的这些人如同他的草团子玩具，被他滚来滚去。 柳山城有些想不通，洞里了无生息的那些都是西番士兵，杨理千辛万苦跟西番勾结就是为了利用西番的兵？ 那他……还挺好的嘞。 知道不用大夏人。 思及此，柳山城喊道：“杨理！只要你知错就改，圣上定对你从轻发落！” 柳山城嗓门大，底下众人都听见了，忙着滚来滚去的士兵没觉着如何，但没事做的那一团人都皱眉了。 特别是守虚：“授将军一职不用看脑子的吗？我要有这本事，还用得着……”谁来对他从轻发落吗？ 守虚及时停住，他目前没有这本事，所以接下来大逆不道的话不能说，换了说辞：“我要有这本事，我就上天跟大鸟肩并着肩飞。” 绿荷接他的话：“那我要踩着大鸟飞。” 小喜说：“如果我有这本事，我想踩着云飞！无妄以前跟我说有只猴子就是踩着云飞的。” 大家抬头看半空中的老鬼，肯定点头。 “无妄一定见过踩着云飞的猴子！” 王灵儿叹气，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在紧要关头说些偏题的话，是不是太放松了？ 成绵绵：“能踩着彩虹我觉得更厉害些。” 成绵绵这段时日有些习惯了，能跟上她们的思路。 神算：“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确实不是啊！”守虚一把将神算推出去，“去救人啊！” 柳山城那话惹得老鬼不快，一巴掌将他扇下了城楼。 神算赶忙冲上前去，可惜离城墙实在有些距离，他如何运功加速都赶不及。 魁梧的柳山城如落叶般飘下。 “将军！” “将军！” 申珞瑶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忍看。 柳山城试图自救，但全无办法，只得眼睁睁看着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峥嵘一生，竟要在今日结束了吗？他的前半生颠沛流离，以鲜血厮杀作伴，操戈未曾停歇，当上将军后为了更进一步，他仍旧日日操练，主动请战。本以为经此一役，自己定能实现夙愿，可谁知今日就要死在城墙下。他从没发觉天竟那么蓝，那么好看，若是重来一世，他还想好好看看天，看看…… “看什么呢！”一声大喝响起，“躺舒服了是吧？” “躺死人身上，真坏啊！” “八成是想偷懒了。” “就差闭眼睡一觉了吧。” 咦？柳山城猛地坐起来：“我没死？” “还不到你享福的时候。” “我怎么会没死？你们救了我？”柳山城问完这话又觉得不是，两位道长抱臂站在他身前，看着悠哉极了。 “是风救了你。” “风？” 对的，就是风，本以为今日柳山城必死无疑，结果快落地时，一股看得见的风托了他一把，让他安稳躺在朱桦身上。 两人悄悄指了指平顶高台，柳山城望去，是无妄。 啊哈！原来无妄能对付老鬼！ 柳山城随手捡了一把武器，他又行了！躺什么躺！去杀老鬼，当大将军咯！ 冲啊！ 守虚：“他摔倒脑子了？” 神算：“不知道，不愧是镇国公看上的人，勇气绝佳。” 对这般状态的老鬼都敢举刀冲上前，勇气非凡人啊。 远处申珞瑶等人见状亦是松了一口气，真怕看到鲜血四溅的场面。 不过申珞瑶有些疑惑：“老鬼一点没发觉吗？” 王灵儿摇摇头：“不懂。” 无妄那边的小旋风越来越大，老鬼还在这哼哼哈哈的。 他这会又闭眼坐在城楼顶上不知在干什么了。 “莫非是在练功？跟无妄的姿势一样。” “可能是，刚刚到处扇人，这会要补充回来。” “可怎地无妄头顶有小旋风，老鬼没有。” “不知道，许是功法差别。” “柳将军快爬上去了。” 柳山城在众人眼中就像蚂蚁上树一样，背着一柄刀，一点一点接近老鬼，靠近后高举大刀，朝老鬼狠狠劈下！ 他飞啦！ 柳山城这次掉落没有伤春悲秋，反而颇为期待地望向无妄，其实看不清无妄，只能看见那个小旋风。 这次他盯得紧，看清是怎样一股清风过来接住了他，他又是怎样安稳落地的。 “唰！”他的眼一下子亮得惊人！ 背上刀又朝城楼顶爬去。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神算：“他这是打算砍人呢还是想玩呢？” 没听见回复的神算一转头就见守虚亦是双眼亮晶晶。 “我也想玩！” 守虚说着就地捡了把刀，跟在柳山城身后爬墙。 神算：…… 一把年纪了，还什么都想玩！像什么话？ 远处绿荷看着城墙上攀爬的三道身影，颇为羡慕：“我也想玩。” 可是她们都动弹都费点劲，爬墙是不可能的了。 “唉。” “唉。” “唉。” 一连串的唉声叹气。 “那么高，你们不怕吗？”王灵儿问。 “有一点，但无妄会接住我们的。” “飞诶！王小姐你不想吗？” 王灵儿迟疑一会，点了点头，想的。 城楼顶上三人顺利接近老鬼，顺利飞走，顺利落地，无需多说一句话，三人满面红光地再次朝城楼顶攀去。 底下士兵就看着三人来回折腾，目露艳羡。 “老鬼一点没发现吗？” 突然睁眼的老鬼：他发现了！ 老是被打扰，谁能受得了？老鬼想彻底解决烦人的三只蚂蚁，结果就看见他们被风接住安稳落地的模样。 脸瞬间黑得吓人。 谁！是谁！居然敢抢他的东西！ 老鬼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登时咬牙切齿：“又是你！” 左手狠狠一扇，一阵大风朝无妄呼啸而去，却在半途就力弱消散。老鬼刚想续上，谁知从消散的风中猛地钻出一股极细气流呈利箭模样冲他而来。 老鬼并不在意，右手连挥两下想将其挥散，可下一瞬他肩头一阵剧痛，气流利箭击中了他，肩上黑袍登时濡湿一块。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老鬼嘶吼。 第484章 鲲鹏 无妄没理他，抓紧时间吸收，太久没炼化自然之力，有点生疏了，许多经脉也有点堵塞，她还在疏通。 老鬼怒吼过后，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说完重新盘腿坐在城楼顶上，没一会头顶也出现一个小旋风，他面露微笑，继续吸收。 底下三人对视一眼，不好！ 于是他们又开始爬爬爬，谁知这次老鬼朝三人挥来的不再是大风，而是打着旋的风箭！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举刀来挡，谁承想那风箭轻而易举就穿透了几人的刀身，随即穿胸而过！ “噗！”喷出一口鲜血来，三人从城楼顶上坠落。 “将军！” “道长！” “大祭司？”一道疑惑声音响起。 “西图？你们不是在山脚吗？” “地动了，山上动静又这般大，所以我们上来看看。” “不对，你管谁叫大祭司？”申珞瑶问。 西图指着城楼顶上的黑袍老鬼说：“他就是我们的大祭司。” “一个大夏面孔的也能做你们大祭司？”成绵绵不可置信。 “呃……说来复杂。” “那你快去看看道长他们伤势如何了！”谁都动不了，只有刚上来的西图维奇四人能动。 “观主！”守拙也爬上来了，朝守虚跑去。 几人还是安稳落地，但贯胸而过的伤口轻忽不得，守拙将守虚衣襟撕开，愣住了，伤口里有一股小旋风在转，没流多少血。 “这还上药吗？” 守虚低头一瞧，嗯？忍着痛去看另外两人的伤口，发现也是一样的，很想伸手去戳一戳，右手食指蠢蠢欲动。 “想死就戳。” 无妄的声音！ 守虚立刻将手放下，他怎么会听见无妄的声音？一瞧，无妄还在那山顶上坐着呢。 咦咦咦？ 哇！ 哇！！ “观主！你别激动！冒血了冒血了！” 天哪，这就是古籍上所载千里传音？ 哇哇哇！ 他就知道出来不亏！ 老鬼起身望向山顶的无妄，嘴角一勾，双手在胸前掐诀，顿时好几道气箭成形，四面八方朝无妄射去。 “哼，让你瞧瞧我的本事。”老鬼很得意。 众人眼珠跟着气箭转，目露担忧。这老鬼学得这般快？ 谁知气箭还未临近山顶，无妄身周顿时出现一条大鱼，游弋四周一口一口就将气箭吞下。 “哇！大鱼！” 众人真是开了眼，眨都不眨一下。 老鬼皱眉，随后又是一阵恍然大悟，再度掐诀，这次久了点。那条大鱼就在无妄身边游啊游，没有其它动作，就边游边看他。 挑衅！这一定是挑衅！ 老鬼索性闭眼不看那边，专心掐诀。 过了一会，众人就见一头巨鳄狰狞现世，嘴一张似是能吞天地，嗷呜一口就朝大鱼咬去。 “天哪，那是什么怪物！”有人没见过鳄鱼。 “是一种硬皮兽，在水里极为厉害！” “那大鱼岂不是惨了？” 众人担忧的大鱼在巨鳄临近前，突然消散又快速凝聚，最后一声清唳响彻云霄。 “大鸟！”这是没文化的。 “鲲鹏！”这是有文化的。 “居然有声？”这是行家。 鲲鹏展翅向巨鳄俯冲而来，张嘴一叼，巨鳄如同一条黄鳝般落入鲲鹏嘴中，消散不见。 鲲鹏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朝老鬼袭来，老鬼连忙御气抵挡，可惜一切在鲲鹏面前像螳臂当车，老鬼被鲲鹏一击重重打落。 “好！” “啪啪啪啪啪！” 众人哪怕再无力也激动得鼓掌。 “砰！” 老鬼落地，回头看着那只鲲鹏，满心不甘嘶吼：“我的东西！你凭什么用！” 没人回答他。 鲲鹏双翅展开，一拢一收，拢走一大团风，回到无妄身边，朝她的头砸下去。 老鬼见状眼都红了：“我的！我的！” “那你倒是快吸啊！喊什么呢。”守拙出声说他。 老鬼狠狠瞪他一眼，没做什么，只快速摆好姿势开始跟无妄抢。 可吸半天，不顶鲲鹏的一只翅膀，气急败坏。人有我无，他心里扭曲，开始攻击无妄。 一团一团真气撒出去，对无妄毫无作用，她就老神在在地坐在那，抢他的东西！ 啊啊啊啊！气死他了！ 老鬼心里头憋闷，一环顾四周大家都在看他好戏，那股气顿时找到了发泄对象。 有人见势不妙，悄悄后挪：“他不会失心疯要对我们出手吧？” 一道风刃袭来，大家立马翻滚着逃开：“快躲！” 战场顿时一片混乱，老鬼乱发风刃，大家胡乱地躲。 “诶？” 躲半天发现自己身上一点伤没有。 一抬头，鲲鹏看着他们呢。 呼~好安心。 啊啊啊啊！老鬼彻底发狂了：“这是你逼我的！” “谁逼你了？做这么多祭坛也是别人逼你的？”守拙再次出声。 老鬼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还是没管他，开始原地跳大神。 申珞瑶等人神色凝重：“阵法不是成了吗？他怎么又跳舞？” “你们看！”王灵儿指着地洞说。 地室里的西番士兵面露痛苦之色，脸色惨白如纸，本就只余一丝生机的士兵很快就气息全无。 老鬼周身逐渐漫出血雾，血雾愈浓，士兵死得愈多。 西图三人见了，面色大变，明白了些什么。 “西图？你们也在啊？居然敢背叛我！”老鬼眼珠通红，如厉鬼择人而噬，“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啊！” 西图、颚加库还有巫辽三人痛苦倒地。 “你们怎么了？”成绵绵问道。 西图说不出来话，只觉全身的气血精力在消逝，毫无反抗之力，突然他想到什么，转动眼珠看向申珞瑶等人，拼命伸出手指示意。 申珞瑶转头，身边的丫鬟们全部紧闭双眼，面露痛苦之色，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玲珑！” “宜苏！” “小喜！” “你们怎么了？” 有事的只有她们，成绵绵王灵儿等人照旧瘫软，却不像丫鬟们这样痛苦，她们见状亦是着急：“怎么会这样？” 此刻城内亦是一阵惊呼：“哑巴！你怎么了？” 伙房里，有人勉力爬到梧桐身边，推推她的胳膊，很是着急。 而梨花只觉抱着她的力道一松，乐悠就倒地了。 “乐悠！乐悠！你怎么了？”梨花胆小，顿时哭了出来，“无妄还没来，你等等她呀。” 申珞瑶看着绿荷跟宜苏脸上现出的纹身，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竟还有意外之喜！”老鬼开心大笑。 “无妄！” 第485章 反噬 老鬼快速换诀，循着感应，一声“起”，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顿时将她们高高吊起。 “玲珑！”申珞瑶死死抱住玲珑不松手。 成绵绵跟王灵儿也各自紧紧抱着一人，其她人反应不及二人，抱了个空，只得眼睁睁看着丫鬟们被吊起来。 最终申珞瑶三人还有梨花亦是被一道高高吊起。 “乐悠！” “梧桐！” 申珞瑶看见从城内被拉出来的二人，心焦不已。 “哈哈哈！无妄你要是想她们活，就自废经脉！”老鬼冲着无妄喊。 别抢他东西！ “找死。” 奇怪，明明没有吼叫，所有人却都能听见。 老鬼晃晃自己在半空的人质：“有本事你就动手！我瞬间便可取她们性命！” 话音刚落，众人就见老鬼倒飞了出去。 诶？他们没眨眼啊，无妄出手了？ 老鬼猝不及防被击退，不待他稳住身形，一头猛虎突兀现身，挡在他与姑娘们之间，冲他怒啸。同时前爪拍下，老鬼捂着前胸倒飞出去。 一爪拍下猛虎消散，申珞瑶她们脱离了老鬼的控制跟着往下掉。 “小心！” 下一刻半空的气流凝聚成几朵云，稳稳接住她们。 “去死！”老鬼不知做了什么，满脸通红，霎时凝聚出无数隐带红色的风箭，朝众人射去，“通通去死！” “哇哇哇！” “快爬！” 漫天的红色箭雨袭来，众人只恨此刻的自己为何双脚无力，不能爬得再快些。 风箭即将靠近之时却齐齐顿住，似是被无形之物挡住，老鬼见状一挥手，所有风箭汇聚，凝成一只巨大的箭，对着山顶，蓄势待发。 老鬼嘴里嘀嘀咕咕，最后喷出一口鲜血来，风箭的红色登时变成黑红色，透着不祥。 “去！” 风箭携无可匹敌之势朝无妄射去，众人只能看见无妄举起右手，一条金龙就闪亮现世了。 嗯？ 啊？ 啊！ 金色的龙？ 一、二、三、四，四个爪子！龙啊！ 他们一点都不关心那只暗红风箭了，眼珠子就黏在金龙身上，看个没够。 金龙盘旋着，一爪子就将暗红风箭抓住了，一捏，风箭消散。 风箭消散瞬间，老鬼再次吐血，看得出来是受了反噬。 他看向无妄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恨。 凭什么！究竟凭什么！这都是他做出来的，为什么被她摘了桃子！她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老鬼怒火中烧，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热。 “哇，这就是龙的爪子吗？坚实有力。” “看那鳞片，熠熠生光！” “看那龙角，俊美不凡呐！” “看那龙须，优雅飘逸！” 众人一个劲地对着金龙极尽赞美之词，一生的文采都用在此时了。 金龙盘旋一圈后低头，无妄迈上金龙两角之间，御风而下。 白袍金龙，蓝天黄沙，这场景他们许是会记一辈子。 金龙将无妄送下地后，又在半空盘旋一圈，随即直冲云霄，最终消散在高空。 “啊……”众人发出遗憾的喟叹，怎就消散了？ 无妄下龙后朝老鬼走去，突地脚步一顿回首看了眼几朵云，打了个响指，透明的云登时变了。 “我眼花了？”有人嘀咕。 “没花，好像就是有颜色了。” “真好看啊。” 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气云游动变化着，氤氲幻彩，绚烂至极。 无妄继续朝老鬼走去，谁知老鬼见了她更加难以接受：“你为何能一边吸收一边施法？” “因为我厉害。” 她好歹算个天才来的。而施法的同时还不忘吸收自然之力，全因失去才知珍贵啊。 这浓郁的自然之力，她很是怀念，当然要抓紧点。 就是转化会慢一些。 “那你施法为何都比我厉害！我钻研了几十年，你不过双十年岁！” “还是因为我厉害。” 其实老鬼的悟性也很强，否则不会在她使出凝气成形时立刻领悟。 “那你不会自己去准备吗？非得抢我的？”老鬼被刺激狠了，竟问出这问题。 “我道德素养较高。” “你有素养你干嘛抢我的！” “因为你没有道德。” “所以你就能抢我的？” “嗯！”无妄点头，没错！ 老鬼被她理直气壮的点头气疯了，再次努力掐诀。 怎么可能让他再出手呢？无妄无需掐诀，法随心动，直接便是五枚气钉朝老鬼射去。 “噗！啊啊啊啊啊！” 老鬼神色痛苦狰狞，在地上打滚，浑身通红。 碰瓷啊！无妄退后一步，收回气钉。 她的气钉都没碰到他，他在鬼叫什么？不过他这模样，似乎是受了反噬？ 无妄赶紧检查自己，嗯，没事，好着呢！ “你这是反噬了？” 老鬼嘶吼痛叫好一会：“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烈火在烧？” 无妄再次赶紧检查自己，烈火烧？没有啊，相反暖洋洋的嘞。不过她约莫能知晓是怎么回事。 “阴阵用了阳血，就算不跟我打，你也只能撑到现在。” 老鬼不信：“骗人，阳血入阵也不会这般严重。” “你自个想吧。”她哪能将成绵绵的至阳命格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话音落，无妄再次出手，不知老鬼还有什么手段，若让他卷土再来危害不小，所以…… “啊啊啊啊啊！”老鬼顿时满脸痛色，青筋尽显，“你对我做了什么！” 巧不巧，邪修的手段，她也略会一二。 技多不压身嘛，嘻嘻。 担心他身怀法力害人，那就将他吸干好啦！ 守虚听着老鬼的骇人惨叫没忍住退后了两步。 神算以为他害怕了，出声调侃：“他作孽你害怕什么？” 守虚没在意，而是盯着无妄，低声紧张提醒：“你你你……你看无妄啊。” 嚯！ 神算顿时连退两步。 她此刻比老鬼还吓人。 眼里红光隐隐闪动，加之无甚表情的脸，平添了几分诡异之感，看着邪气，令人心生畏惧。 “她真的不是邪修吗？”神算问。 “她是邪修你还能将她制服是怎地？” 神算又不说话了。 老鬼的惨叫持续好一会，终是晕了过去。 他晕过去之后，萦绕整座城的自然之力开始消散。 啊？ 无妄不愿意接受，怎么会这样？ 她试图挽留，全无作用。 甚至她还能感受到自己的法力也在溢散。 贼老天！ 凭什么！ 她都炼化了，那就是她的，凭什么不给她留下！ 跟贼老天默默争了半晌，结果法力反而溢散得更快了些。 无妄：…… 算了，死了算了，辛辛苦苦半天，结果什么都留不下。 无妄躺平，双手交叠放于腹上，闭眼，安详。 “来人。” 守拙溜达过来：“无妄，你怎么了？” “给我风光大葬。” “你哪受伤了？” “我的心肝脾肺肾。” “别闹了。” 无妄坐起来，确实没时间闹了。 “全体都有。” 第486章 哟呼! “全体都有。” 城内外无论是谁都听到了这声。 “盘膝而坐，平心静气，缓息凝神。” 许多人立刻照做，战场上的人更是一点迟疑都不曾，就是盘膝而坐花了点时间，最后是两两背靠背才成功的。 “感受周身清气……”无妄教他们如何吸收自然之力以解自身之困，“纳于丹田，想象有一股气从口鼻入，循着心、肺……” 自然之力能缓解阵法带来的损害，大家自己学省得她动手，大十几万的人，若是让她去，她都想将老鬼喊醒了。 当初她师父就是这么教她的，很通俗易懂。应该人人都能会……吧？ “气？什么气？哪里有气？我怎么感觉不到？” “在下腹，一使劲，你就能闻到了。” “好啊，是你！我说那么臭呢！” 无妄：…… “不准交头接耳！不准说小话！” 以为说小声一点她就听不见吗？ “有的人不学莫要打扰别人学！” 肚子里有话的人听到呵斥立马将话憋回去，仔细感受气巡经脉的感觉。 无妄满意点头，继续一句一句地指导。 最先有反应的是神算，其次是守虚，两人惊喜对视，随后闭上眼开始自主吸收。 慢慢的，不少人也有了感应，赶紧安静吸收。虽说留不下，但自然之气在体内循环一圈，既往的旧伤似乎都缓解不少。 一时之间氛围安静祥和。 山下吴树根听到突然在耳边响起的无妄声音时，愣了一瞬，随后赶紧带着人上山。 天知道他看见山上凭空出现的大鸟大鱼有多好奇。不过军令如山的规矩一直压着他，不然他就跟守拙一样不管不顾地上山了。 “吴校尉，你跑快点啊！” “就是就是，是不是没吃饱？” “不然你休息休息，我们自己上山。” 显然平西卫更好奇，简直迫不及待。 吴树根当他们在放屁，只默默加快脚步，终于在两刻钟后跑上了山。 还没看清木肃城前发生了什么呢，一团七彩的玩意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呜呼！”绿荷姑娘的声音。 “咻！”“咻！”“咻！” 又连着三团从他眼前闪过。 “哟呼！”小喜姑娘的声音。 “啊哈！”南明姑娘的。 “太快啦！”玲珑姑娘的。 吴树根目瞪口呆：“真有七彩云朵啊！” 可这是在玩什么？上上下下的？ 有的云上两个人，有的云上一个人，排成一列在半空盘旋着猛上猛下，激起惊叫连连。 云上全是女子，队伍末尾不和谐地缀着几名道长，亦是惊叫不停。 无妄很好找，懒散坐在正中，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食指指天，画着圈圈。 城门前有人在盘腿打坐，有人在打扫战场，接力从地洞里搬出一名又一名西番士兵。 城门已经大开，时不时有士兵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不过盘腿坐着的占多数，干活的是少数。 这是怎么回事？ “来了？随便找个地方盘腿坐下。” 于是无妄一边指挥着云霄飞车，一边指导他们吸收自然之力。急行军对身体是有损害的，不过能不能吸收全看个人领悟力了。 时至午时，艾御医才骂骂咧咧地从山底爬上来：“都怪你！不是你非要跟来，我早到了！” 路上那些异象他怎会看不见，那么大只！着急死他了，早知道就不偷懒跟着一起来了。 哎呀！ 拖油瓶岑大夫不说话，只一味地拽着艾御医不让他跑。好日子过多了，他爬山都喘粗气，艾御医不带他，他当场就要躺地上了。 艾御医到时，场景与刚才吴树根所见有些差别。 云霄飞车没那么长了，最前面一朵云上的绿荷跟山上的猴子一般快活，一圈一圈转不歇，嘴里怪叫不停，一看就知没玩够。 小喜自己一朵云，悠然地飘在半空，这摸摸那摸摸，怎么也看不厌。 突然她眼睛左右转了转，趁人不注意咬了一口云，吞下一嘴空气。 一脸失望，嘀咕：“怎不是甜的？” 说着猛地舔了一下，还是没味道。失望没一会，又满足地埋在云里不动了。 旁边申珞瑶跟玲珑在揪云，揪出来一坨一坨的，捏捏捏，没人看得出来她们捏的是什么。 还有一朵云一动不动，云下延伸出来一条锁链连着无妄，云上坐着乐悠跟梨花。 是的，哪怕乐悠坐在她法力化的云上，也会倏忽一阵就飘远。加个锁链意思一下。 艾御医朝无妄冲上去，正想开口，无妄先他一步：“坐不坐？” 万语千言吞进腹中：“坐！” 不过一会，快乐猴山上又新来两只快乐公猴。 “多大的人了还那么爱玩。”神算看着艾御医说，言语之间颇为不赞同。 “你要是不吐你还在上头呢。”守虚戳穿他，“干点正事吧！下面的祭坛去毁了，研究一下他的祭坛怎么起效的，别忘了审问老鬼。” 神算：“我都干了你做什么？” “你是纠察又跟皇帝熟，不是你干还是谁？我跟皇帝又不熟。”关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观主什么事？守虚说完跑上前去央求无妄，他还要坐云霄飞车。 直到太阳开始西沉，自然之力消散殆尽，无妄法力也差不多耗尽，众人收心干正事时才惊觉：“成国公还没来？” 有人通知他吗！ 扎营地成国公都快心焦死了。 怎么突然什么动静都没了啊！金龙为何突然就消散了，是哪方赢了啊？也没人回禀，也没人传信，全军覆没了吗？要不要支援啊！ 发只信号弹也行啊！ 一群靠不住的混蛋！ 第487章 探地室 “虎符呢？” 成国公坐在木肃城军营议事大厅里看着下首众人，语调低沉，一听就知心情不怎美妙。 能美妙吗！ 木肃城全体军官叛变，底下几万士兵不知该如何处置，还有地底下都被掏空了，是否会影响城基？很有可能要重新选址重新建城，一堆糟心的麻烦事，结果呢！ 结果就是玩没有他的份，看好戏也没有他的份，处理政务就全是他的事！ 真想将木肃城炸了！ 啊，想到这事就想起算学投手来，他成功炸死武晓，证明天震改良颇有成效，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当然此战损失不大，也算个好消息。不知是谁想的在饭菜里下毒让他们拉肚子，真损啊，那城楼他都不想上去，太磕碜了。 “我没想这些，真没下毒，我认真做的菜汤跟饼子呀。”梧桐为自己喊冤。 吃过她做的饭菜的人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们信你没有下毒。” 王灵儿问：“那你自己吃了吗？” “我……”梧桐顿住，沉吟再三，还是摇了头，“没有，不敢。” 大家无言以对，没想到梧桐还是挺谨慎的。 “你们之前吃了都那样，沈小姐都送去就医了，我的小命我自己还是爱惜的。” 没错的，爱惜点好。 “那乐悠，你跟梨花都走丢去哪了？” 乐悠这是真没数：“哪也没去啊，就是躲着人一心找你们呢。” 梨花点头：“对啊，乐悠姐姐特别厉害，我们真的一个人都没遇到。” 成绵绵听了心情很是复杂，几万人的军营是如何做到乱溜达遇不到一个人的？ 莫非她的本事不到家还得再练练？想来如乐悠这般才算臻至化境。 “对了，小姐我还捡到个东西。”乐悠从怀里掏出一物来，“我见它制作精巧，似乎不凡就给带上了，编根五彩绳串上，给你做个小禁步正合适！” 成绵绵看清那禁步后，心情更加复杂，复杂到说不出话来。 申珞瑶看着乐悠递过来的小玩意，亦是认出来了，不过她还有心情跟乐悠开玩笑：“若把这玩意做了禁步，我可能真得禁步了。我还没那么想进步。” 大家伙反应过来了，所以这半边虎纹的小玩意就是…… “虎符！” 震惊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人。 “虎符？虎符在哪？” “乖女儿，你们找到虎符了？”成国公也来了，他们找了半晚上。 老鬼身上来回搜遍了，他常待的地方也找过了，就是没有。 只是丢了还好，就怕被有心人偷了去，到时又平生事端。 成国公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乐悠举起的手：“对对对！这就是虎符，好姑娘给我看看。” 乐悠将虎符递过去。 成国公接过，从怀里掏出个木块来，跟虎符一对，完美契合。 “哈哈哈哈，总算找到了。好姑娘，你立一大功，到时给你上报。” 申珞瑶抢先乐悠应下：“好，成国公说话算话！” 成国公皱眉侧脸嗔她一眼：“我岂是那等说话不算的小人？待核实了一起上报。” “嘿嘿嘿。”申珞瑶装傻。 “好了，你们继续在这个圈里好生养着吧。”成国公转身又嘱咐成绵绵，“乖女儿你好好养伤，莫要乱跑啊。还有你们，也都别乱跑。” 成绵绵抱膝，乖乖点头。 众人跟着点头。 成国公看她们一群人蜷缩在一个小圈里有些好笑，特别是他乖女儿，比别人都大只，看着就更可怜更局促些。 心情转好的成国公笑着走了。 绿荷认错：“都怪我，我要是少玩一圈云霄飞车，这个圈说不准还能更大点，大家能舒展舒展。” 宜苏拍拍她：“不怪你，你不玩，艾御医也要玩的。艾御医不玩，岑大夫定是要玩的。” 绿荷一想也是，瞬间就想通了。 大家伙此刻待的圈是无妄临走前用法力画在地上的，让她们待在里面莫要走动，说是个养身阵，直到光圈消失才能出去。 因着是她最后的法力，没人浪费，个个乖乖的不乱走。大家聊着天一时也不觉无趣。 而无妄带着神算跟守虚去探地室了。走的是小喜她们走过的那条路。 神算在推墙上的推盘游戏，无妄看着大号的推盘想起些以前的事来。 小喜小时候聒噪极了，干活的时候有话说，不干活的时候话更多，她受不了了，恰好看见一家奇巧店卖推盘就买来给小喜玩。 收效甚好，小喜能安静一整天，哪怕咔哒咔哒的动静大了点，她也能忍。 可惜后来小喜越来越熟练，这玩意就没什么作用了。 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 “咔哒！” “哇！” 神算掉下去了。 无妄跟守虚探头，确定高度后才悠然跳下。 地室很黑，但对三人来说都不算什么事，顺着地道边记边查，老鬼没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唯一值得研究的就是祭坛上的图案。 “这跟黑兽阵器上的兽纹似乎就是一样的。” 无妄：“一样的。” 血色纹路彻底变黑后，散发出的气息跟黑兽阵器一样，就算不是完全相同的兽纹，也定是同源。 “所以他们知道那黑兽阵器的来历？” 神算提议去审问老鬼。 “布局图画好了吗？”无妄问道。 “守拙呢？这会儿了，他怎地还没画好？”守虚开始大声喊人，“守拙！守拙！你在哪？” 没人回应。 “他定是偷懒了！” “观主你冤枉人！”守拙的声音从一边的石室里传来，透着虚弱无力。 三人转过石壁一瞧，守拙靠着祭坛休息呢，手上拿着一叠纸张。 “你就在这，我刚才喊你你怎么不应呢？” “我累了，不想理你。” “啧，你不想要月钱了是不是？” 无妄没管两人吵架，上前接过守拙手里的一叠纸，自顾看了起来。 半晌，守虚跟守拙围上来，看着无妄铺在地上的纸还有一边小的全局图，问道：“可看出什么来了？” 无妄指着她画的缩略图问：“你们可见过这个阵图？” 守虚摇头，神算摇头，守拙若有所思，随后也摇摇头。 “这阵图怎么了？” “变幻莫测。” 神算来精神了：“详细说说。” 第488章 出发西番 “你们教内定有遗失的古籍，此阵图不是老鬼能平白摆出来的。” 不是看不起老鬼的天赋，而是实践出真知，此地都没有修炼条件，不经反复试验出不来这般精妙的阵图。 此阵一成，应能与各地的黑兽阵器呼应，自然之力也不是平白出现的，而是那些黑兽阵器不知多少年的积累，乃掠夺而来。 所以此事就是老鬼发现阵图、天资聪颖看懂了、心动于是行动。 “此阵一成，可随主阵人的心意出现万般变化，若老鬼真的完全领悟，他称霸天下并非难事。幸亏他贪心了些，搞那么大的阵仗，阵点没法移动，不然他很快就能发现此阵的奥妙。” 神算叹气：“那等老鬼醒来，得好好审审他。” 守虚庆幸：“没关系了吧，老鬼这些布阵材料都不一定能再次凑够，就算被别人拿了去，也再难复现。” 谁知无妄摇头：“他用的人血、祭坛还有一些我们不知晓的材料，许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别人琢磨琢磨也能用完全不一样的材料再次摆出这阵？” “别小看了聪明又爱折腾的人。” 神算听完随便找了个大洞就上去了，他着急去审问老鬼。 可老鬼还晕着，他着急也没用。 “他何时能醒啊？” “反噬严重，心情又遭重创，得看他自己何时想醒。”艾御医说着给一边眼巴巴等着的西图三人递了几颗药，“吃了，明日再把脉看看。” 西图等人身上的纹身经白日那一遭已消散了许多道，但还是有，昨日平白被操控，让他们确定这些纹身确实不是好东西，不想再被操控，着急想法子去掉。艾御医给什么他们吃什么。 木肃城事情很多，成国公写密信写得脑袋都大了，不仅如此，写完密信还得再写正儿八经的军报，写完军报还得处理木肃城军务，处理完军务又得写折子。他想拉神算来当壮工，结果神算第二日就跟无妄跑了！ “你为什么跑！” “西番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乖女儿，你不陪爹爹吗？” “爹爹，我要去打西番了。你等我回来” 成国公满头雾水，看着眼前这点子人：“只带一千人就去了？那么着急？我给你们配点粮草啊。还有杨理也要带走吗？还没审呢。” 不是，成国公想说的话很多，一时半会都不知道先说哪句。现在年轻人做事都是说走就走？头天大战完，次日就走，他们抢地盘的时候都没那么急。 “成国公，我家国公爷还躺床上呢，很急。”镇国公的亲卫说道。 “哦哦哦，”成国公想起来这一茬了，“那多带点人走啊。绵绵，你的护卫队可要再加点人？” “爹，再加人就算养兵了。” “哦哦哦，”成国公被她们这突如其来的这一遭整得脑子都转不好了，“那珞瑶也去啊？灵儿也去啊？多危险啊。” “成伯伯，不用担心。您帮我留意一下我爹的消息，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能很快就回来吗？成国公想到自己压根没机会近看的金龙，打消了疑虑。哎呀，不对，金龙现世这个事也得上报，真是烦人。 “行吧行吧，你们快去快回。”成国公放人。 “爹，额纳少主人呢？你将他们派去作甚了？” 成国公不开心了：“马上就回来了，你先走吧。” 说着让人走，其实愣是将她们一行人送下山了才返城。 “报！额纳族在城外求见。” 额纳族兴冲冲进城，没停留多久，急冲冲出城，下山追着前面的队伍。 成国公看着他们丢下人就走，甚是无言，好歹交代两句啊。不然他如何知道情况？又得审！ 毛头小子就是靠不住。 “哒哒哒”马蹄突然响起，额纳少主倒了回来，指着左边的士兵说：“这是逃兵，见了我们又攀关系又下跪求饶的。” 指着右边伤多的说：“这是好兵。” “哒哒哒”马蹄远去。 行吧，也行。 额纳少主全力疾驰，没多久就看见了前方的队伍，高声呼喊：“绵绵！” “绵绵！” 额纳少主笑容洋溢，清晨的阳光洒下，浑身朝气十足。看得人活气都多三分。 成绵绵听见了，停下来等他，在申珞瑶等人的打趣目光下，脸色丝毫不变。 申珞瑶她们马步不停，自往前走。 申珞瑶问：“灵儿，你跟我们一起去西番真没关系吗？家里不需打点？” 王灵儿毫不在意：“没关系，我让人回去将他看好了。我何时回，他就何时被放出来。” 申珞瑶点点头，夫婿不能人道，处理周全，这般日子倒也不错。 “阿嚏！阿嚏！” 路安连打两个喷嚏，惹来代平雨的嫌弃：“感了风寒就回去歇着，非来军营做什么？” “来陪国公爷说说话啊。” “用得着你陪？” 路安想了想，如今确实不需要。陆二公子每日都来，像只斗犬一般，仗着国公爷说不了话，世子又懒得说话，阴阳怪气说完就走。 只有少数长辈跟小草能得他一句问好。 代平雨感叹：“看不出来，景行还挺在意他爹的。” 路安冒着担上挑拨名头的风险提醒她：“二公子走后，国公爷脉搏都快上不少。” “是吗？那看来镇国公也想儿子了。我让景行多来看他。” 真的不会将国公爷气死吗？ 路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今日景行还没来，咦？叶呈是不是也没来？”代平雨问守门亲卫。 “还没。” 奇怪了。最近军务不多，叶呈怎反倒来得晚了？ “不好了！军医快来！” “叶参军犯病了！” 代平雨跟路安听见这声赶紧冲出去，就见一小兵背着叶呈快步跑来，脸色焦急：“叶参军他喘病犯了！” 岑山今不知从哪钻出来，银针快速扎入叶呈的穴道，又为他运功推拿，好一会他的呼吸才恢复正常。 岑山今见他好转，开始骂人：“你到底在干什么？对自己身体没点数是不是？这都第几次了？” 叶呈不说话，代平雨望向那小兵问道：“叶参军做什么了？” 小兵也是不解：“叶参军又跑步又举刀的，锻炼呢吧。” “锻炼？”岑山今问，“小时候让你锻炼你偏不，长大了又要锻炼了？你老实交代。” 叶呈还是不说话。 锻炼？代平雨盯着叶呈瞅了一会，突然说道：“你莫非还在介意绿荷说你身材一般的事？” 叶呈脸色顿时涨红。 看来确实如此，代平雨劝他：“你想练个好身材也不用将命搭上啊。” 岑山今手搭在他的脉上，感受到跳得乱七八糟的脉搏，出声阻止：“别说了，再说他该羞愤得晕过去了。” 话音落，叶呈脸色更红，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眼白一翻，头一歪，晕过去了。 “看吧，被你说晕了。”岑山今瞪代平雨一眼。 代平雨懒得争辩，转身走了。 “别走啊，”岑山今喊住她，“无妄她们如今到哪了？解药再不送回来我就得加上猛药了。” “快了吧。” “快了，西番王庭就在那座雪山半山腰。”西图指着远处那座白皑皑的雪山对无妄说。 “圣地呢？” “圣地天心湖在雪山山顶。” 第489章 天心湖 “哇……” “哇……” “天心湖竟这般美丽。” 雪山顶上，天心湖如一汪宝石般嵌在石壁里，湖水似蓝似绿，深处阳光透不进，又带着深邃的黑，湖面上分不清是缥缈的水雾还是丝丝缕缕的云，一切似真似幻。 一行人站在山顶，看着下方的天心湖，一时之间只会哇哇称赞。 “绿荷，此情此景才该赋诗一首。” 绿荷呆呆摇头：“我好像还没学到那地步，这般美景我作不出来。” 还是别作了。成绵绵跟王灵儿都如此想，两人作不好诗偏偏能鉴赏诗，无论如何都会遭到折磨。 随后众人安静欣赏美景，没人出声，直到西图上来：“你们在干嘛？不是要取水采药吗？” “咦，西番王没事了？” “嗯，艾御医跟岑大夫正给王上诊治，王后守着，我就上来看看你们有何需求。” 无妄掏出个瓷瓶来装湖水：“天心湖水好办，但还魂草你们是如何采的？” 西图挠头：“实话说我也不知，我甚至不知湖底有还魂草这等药材，我去问问王后。” 西图来去匆匆，没一会就回来了：“王后说有专人潜下去捞。” 不待她们问是何人，山边就露出几个脑袋来，望着她们，笑容得体，其中为首的女子行了西番礼节问道：“诸位大人好，我叫今回。不知大人们需要多少还魂草？” 无妄摩挲了一下指尖，依旧冰凉。 申珞瑶问道：“你们来采？如何采？” “大人们放心，我们不会弄坏的，采上来的必是整株。”笑容依旧得体。 玲珑说：“意思是你们就这么跳下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潜到底，随后摘了还魂草再上岸吗？” 她点点头。 “嘶~那岂不是很冷？”绿荷没忍住缩缩肩膀，将半边脸藏在毛领里。 其她人也是皱眉，柳儿还蹲下来探了探湖水，刚触到就赶紧缩回手。 今回：“我们有大祭司的赐福，下水后不会这般冷。” 大祭司的赐福？ 许是她们眼里的疑惑太明显，今回在额间使劲搓了搓，露出个一团图案来。 哦~她们明白了，这几人是西番圣女。 圣女就是专门捞还魂草的？不理解，而且老鬼竟会将她们留在西番？更不理解了。 “西图，带她们去找艾御医。”无妄发话，西图照做。 今回她们满脸疑惑，但依旧很听话地跟在西图身后离开了。 “那我们该怎么捞还魂草呢？”王灵儿问。 若是她来，许是就没什么疑问地吩咐那几人下水了。镇国公的份量跟几名西番圣女的份量她分得清，但无妄让几人离去，她说不清自己那瞬间的感觉。 镇国公是大局，可不顾大局，她的心情并没有很糟。 想来想去，将一切归结于无妄本领高强，她想顾谁就顾谁。 听见王灵儿的问题，无妄摇摇头，沉思，没想好呢。 于是众人开始表演何谓异想天开。 绿荷：“没有湖水的话就能走下去采。” 南明：“将湖水抽空。” 寻竹冷静分析：“没有抽干湖水的条件，但这是在山顶，可以选一边凿个缺口，让湖水慢慢流下山。” 小喜：“这样在山下是不是可以看瀑布啊！” 大家开动脑筋，结果越想越偏，越来越不着边际，甚至出现什么湖水分两边，中间大道现，直通湖底下去捡的想象，想完就满脸期待地看着无妄。 无妄：想点实际的吧！ 最后还是西图又上来了主动说：“不然我下去捞？” 众人只思索了一息。 “需要绑根绳子吗？” “绑上安全些。” “先备一身干净的衣裳吧。” “不用，他这一身待会脱了，上来还穿这一身不就正好？” “也是，衣裳厚吸水太重了，还是脱了好。” “脱吧，脱了放这里，不会湿。” 西图解衣解到一半，手顿住，看着她们，谁知她们也看过来，眼神不解：“怎地不脱了？” “脱呀。” 王灵儿：…… 那种奇妙的感觉又上来了，说不好。但她没出声，跟着她们看西图。 西图咬咬牙，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将最后一件薄衣一脱，正想跳下水，无妄一声“等等”叫住了他。 “怎么了？” “先热热身，别抽筋。” 西图迟疑，但这话没毛病，于是他开始舒展热身。 而绿荷对好身材这事儿的领悟越来越深。 王灵儿则是长了些许见识。 西图热身结束跳下湖，激起阵阵涟漪，很快潜入湖底就看不见身影了。 她们顿时开始咕咕唧唧一些不好当人家面说的东西。 申珞瑶眼神扫到王灵儿，笑了，听得还挺认真。 西图本事不弱，一切顺利。 无妄拿到药材先交给了艾御医，他处理过后连同天心水一道分成了好几份，跟来的镇国公亲卫每人都带一份，快马加鞭地赶回天方城。 而她们暂时留在西番王室，等艾御医医治西番王。 谁都没想到她们轻轻松松地就进了西番王城，因为王城根本没有城墙，兵力也全被杨理带走，在西图的带领下平西卫轻松制服王城守卫，接管了王城。 血都没见几滴，平西卫就获得了攻占西番王城的功劳。不过俘虏王室的大功是没有的，招降之功也得落在西图头上，不对，还有颚加库跟巫辽。 “所以杨理顶着一张大夏脸能当上西番的大祭司还能调动兵力，全因他不知怎地糊弄了西番王，让西番王坚信他就是雪山之神的神使？” 艾御医点点头：“王后是这么说的。” “那西番王是怎么病的呢？” “西番王的精神应是有问题，神志不清，影响了体魄，又是住在雪山这等阴冷环境，生病再容易不过。并且我怀疑西番王精神失常可能是杨理给他下了毒。” “你能解？” “解了也是个傻子。” “王后呢？” “王后不傻。” 无妄快速做了安排：“那就王后监国。吴树根以及平西卫留下来，吴树根暂作大夏驻西番特使，处理西番请降一事，同时保护西番王室。” 后续就是朝廷的事了，她不用过多安排。 “西番跟北凉联合一事有问出来吗？” “王后说此前有一老者来游说，目的便是共取大夏。” 申珞瑶明白了：“以共取大夏为由，游说两朝共同出兵，同时在大夏以构建大同蛊惑人心，拉拢朝臣，将获取的情报送给西番跟北凉！” 就是不知杨理这番大动作是出于个人私心顺水推舟还是亦想造就大同。 看过木肃城底下的祭坛后，众人偏向前者。 至今杨理也没醒，无妄不想管他了，将他扔给吴树根，众人在西番游玩两日就离开了。 去哪呢？ 当然是去额纳族啦！ 嘿嘿嘿，冲啊！ 第490章 额纳族 艾御医爆炸了！ “你们跑了留我下来？” “不行！要么我不治了，要么你们等我！” 山脚下，艾御医挡在众人面前要个说法。 “你是御医，为皇帝分忧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毕竟西番朝不朝贡，真不关她的事。代平雨的请求她都做到了，皇帝又没跪下来求她。 “雪山真是太寒凉了！”艾御医跳脚，“你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无妄张嘴吐出一口白气：“哈~温暖的。” 哼！这个冷心冷肺的人！艾御医挑出个软柿子来捏：“师侄你留下。” 岑大夫骑着马躲在无妄后头，表情欠欠的：“师叔，你拿朝廷的俸禄，我拿申家的月钱，各为其主啊师叔。” 啧，他怎忘了这一茬？ 最后艾御医只得看着一群人快乐地疾驰远去，心情不甚美妙。 他转头盯着旁边的一人：“你不准离我左右！” 那人连连点头保证：“放心吧，艾御医，到时我带你去我们族里。” 哪怕因着骑在最后被薅下来，他脾气也好极了。 艾御医不情不愿地上山，继续给西番王看病，还有那该死的杨理！再不醒，就将他毒死算了！ 西图离艾御医远远的，不去招他的眼。如今再喝一副药，体内纹身的药性便能全解了，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听说他是毒医，到时别惹了他不快，又被下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毒。 西番愿称臣纳贡，此消息传回木肃城，成国公又高兴又头疼，他要安排的事更多了。 “那绵绵何时回来？” 回禀亲卫声音低下去：“不回来。” “要在西番多玩几天吗？”成国公没多想，听说西番风景好，多玩几天散散心没什么问题。 “#￥（*&@%*&%”亲卫声音低不可闻。 “什么？”成国公猛地站起来，质问，“你是说她们直接绕道去了额纳族要为小姐赢婿？” 这都听清了？亲卫沉重点头：“嗯。” 成国公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里。 亲卫赶紧安慰他：“国公爷，您别太操心，先赢过来，到时娶不娶的另说。” 谁承想话音一落，一个砚台飞了过来。 “说什么胡话！甭管男女，哪能始乱终弃？” 亲卫将手里的砚台放回桌面上，点头应是：“是是是，国公爷您说得对，那？” 成国公叹口气，破罐子破摔：“传信回京，让府里准备聘礼。” “现在就准备？会不会早了些，万一没赢回来呢？” “有赢不了的风险吗？” 亲卫闭嘴。那大鱼啊鲲鹏啊还有金龙，至今在他脑子里盘旋呢。 “那我去送信了。” 成国公不想说话了，摆摆手，让他出去。 亲卫刚迈出门槛，屋里又传来喊声：“回来回来。” “国公爷何事？” “多备几份吧。” “以防万一？” 嗯，万一那额纳族里还有更好的，不至于让绵绵不知取舍。 “那边那个也不错欸，更高更壮实。”申珞瑶扯扯成绵绵的袖子，小声说道。 “那个戴着绿松石的更是异常俊美！”王灵儿声音大了点，惹得人家看过来，她赶忙转开目光。 “王小姐，不怕，他们好像不懂大夏话。”绿荷提醒她。 王灵儿转回去，发现果真是这样，他们脸上洋溢的热情笑容没变，显然没听懂。 “我听得懂。”声音里藏不住的怨气。 申珞瑶跟王灵儿回头朝额纳少主歉意笑笑，然后将成绵绵拉远了一点，继续嘀嘀咕咕。 这样他就听不见了。 但他怨气上脸了。哪也没去，盯着成绵绵，成绵绵看谁，他就直勾勾地瞪谁，直将人瞪走。 “看！快看那边看那边！快看快看快看呐！”南明突然一阵惊叫，喉咙里压得低嗓音，压不住高昂的热情。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远处一人纵马而来，没牵缰绳，一手挽弓一手拉弦，不见怎么瞄准就射了出去，箭矢落地，看不清射中了什么。 忽然之间一只猛禽俯冲下来，双爪朝地上一抓，朝这边飞过来，将爪子里的东西扔下来后，盘旋一圈又飞了回去，最后稳稳落在那人支起的胳膊上。 南明几人说都不会话了，只会一味傻笑。 连着成绵绵等人都移不开眼。 额纳少主脸都扭曲了，跑上来说：“那是女子，你们再看也没用。” 谁想此话一出，大家眼睛登时亮晶晶，随后朝那人跑了过去，担心臂上猛禽会伤人，隔了段距离停下来，兴奋地同她说话。 可她只是带着笑看她们，一句话不说。 “知道了，她也不会说大夏话。” 众人转头看额纳少主，没办法，额纳少主上前来给她们当翻译。 “我我我，我叫南明，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额纳英吉。”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雌鹰。”额纳少主不开心，都没人问过他的全名是什么，哼。 “哇！”众人一阵惊呼，看向她胳膊上的巨鹰，“好贴切的名字。” 如此叽叽哇哇的聊了好半晌，语言不通，但双方都很有耐心，没聊一会，大家就摸上了巨鹰。 又是一阵哇哇叫。 再一会，绿荷摸上了额纳英吉的胳膊。 无妄从帐子里出来就看见这一幕，让她想起猫舔胳膊同时猥琐笑的图片。众人轮流摸英吉的胳膊，英吉也随她们，忽略额纳少主的那张臭脸的话，气氛很是融洽。 “无妄出来了。” 她们又转移了地盘，围上去问道：“如何？可谈妥了？” 无妄点点头：“妥了，明日。” 申珞瑶很是好奇：“他们对入赘一事没什么意见吗？” “哈哈哈哈哈，”旁边一中年族长说话了，“谁厉害，那后代就该跟谁，如此才是繁衍之道。” 他会说大夏话啊。申珞瑶有些不好意思。 中年族长拍拍额纳少主的肩，高声宣布：“召集全族！通知明日对战大夏勇士！有意者都可上台参与，赢了获额纳第一勇士之名，输了也可进送亲队，去大夏京城逛一逛哈哈哈哈哈。” 消息一出，族内立马热闹起来，随处可见锻炼热身的额纳族人。 申珞瑶等人也随即刷新在各处。 第491章 猜测 明日比试的消息传遍全族，额纳族地盘内随处可见锻炼热身的壮士，也随机刷新申珞瑶等人。 无妄坐在帐篷外，时不时就有一两个人经过，那极力漫不经心的步伐跟极为轻松的转头对视，真是谁都看不出他们是来估摸无妄实力的呢。 第二十个了。 算上十步外的两个，二十二。 没想到，这额纳族除了额纳少主带出去的千人，居然还有这么多壮士。 他们手也巧，竟还会做躺椅，舒服极了，躺着看大团大团的白云飘过，真是极惬意的。 再数着身旁时不时经过的壮羊们，催眠得很。 无妄没一会就睡着了。 她这一睡，经过的壮士们不再故作轻松，但亦是不好再打量，聚在一起商讨。 “她就是明日比试镇场的人？” “对，先与少主未来妻子的手下比试，看见了吗？就是那人！少主跟在人家后头像条牧羊犬似的，你看你看，还冲别人哈气呢。” “看着很精神，像匹骏马。” “听说是大夏武将的女儿。” “我怎地听说是贵族的女儿啊？” “哎呀！说比试！管她是谁的女儿，想带走少主就得过我们这关！” “瞧你那样！你哪是守护少主？你就是根本看不惯少主能赘这般英姿的女子罢了！” “啧！说什么呢！我是那等人吗？” 说着说着，几人先打了一架，地上滚了一圈才说回比试。 “她居然还在睡，看上去警惕心不好，莫非镇场是唬我们的？” “我怀疑是，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让我们疏于练习。” “那还耽误什么？别看了，走，去练练！” 几人走后，不远处的一团人开始下注。 “我猜他们在猜无妄有何本事！” “那我猜他们在猜无妄是个幌子！” “你们都猜完了，我们猜什么呀？”知意抗议。 “你可以猜明日轮不轮得到无妄出手，或者何时到她出手。” “嗯……成小姐的护卫队有五百，二人胜一人的话，能打二百多人，那我就猜到二百二十人时轮到无妄出手。” “不对不对，”南明反驳，“我刚刚打听到有许多人不会上场比试。” 大家诧异看向南明，语言都不通，她上哪打听的？这都能打听？ 南明看懂她们的表情，解释道：“刚才有一个老姨请我喝奶茶，我俩唠嗑她跟我说的。” “老姨会说大夏话？” “不会啊。但她小孙女会一点。” 她们真的怀疑这个嗑唠明白了吗？ 算了，且当南明说的为真好了。 “就算有人不参与，那人数定然也不少，我猜到三百人时无妄出手吧。” 寻竹分析：“你们是不是低估成小姐护卫队的本事了？额纳族人强壮不假，但据我观察，他们的武学造诣应不及护卫队，以力敌巧，以巧克力，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好。” 无妄猛地坐起身来，眼睛迷蒙，巧克力？什么巧克力？哪有巧克力？草原部族居然会做巧克力？ “咦，无妄醒了？”小喜上前去，结果无妄又闭眼了，她给人盖了个毯子才回，正好到她下注。 “小喜你猜多少人？” 小喜摇摇头：“我猜不准诶，我只知成国公府定会办喜事。” “这多没劲，小姐你说呢？” 申珞瑶若有所思：“要我说啊，咱们这边有个镇场的，额纳族定然也有。” “那也不会比无妄厉害。”绿荷很是自信。 “我说的这个镇场，应该是负责输的。” 嗯？大家疑惑一瞬。 柳儿明白些什么：“小姐你是说？” 申珞瑶笑着点点头。 柳儿明白了。 “柳儿，你明白什么了？说给我听听？”绿荷凑到柳儿跟前，送一只耳朵过去。 柳儿一巴掌将她头推开：“坐好。 “我们怀疑额纳族想借此机会归顺大夏。” 绿荷不理解：“需要如此拐弯抹角吗？” “许是有条件想和朝廷谈吧，借额纳少主跟绵绵的婚事进京搭线，嗯……可能不止额纳一族有此意。” “真的吗？” “只需看看明日的比试会不会有别族来观礼就知晓了。” 说到这，其实大家都认为自家小姐猜得没错，这门婚事板上钉钉，额纳少主这赘婿做定了。 “那我们来猜额纳少主知不知晓自己的命运好了，乐悠你……乐悠呢？” 大家开始紧张，玲珑说道：“乐悠跟梧桐还有宜苏陪王小姐逛逛额纳领地。” “哦~”明白！ 可谁知众人汇合时，王灵儿身后并不见宜苏梧桐跟乐悠。 “灵儿，宜苏她们呢？” “她俩去找额纳英吉了。” “那……乐悠呢？” “乐悠说来找你们啊。”王灵儿快速扫视一圈，“乐悠呢？” “她一个人来找我们？” 王灵儿看她们这样，表情也不太好：“她说自己就行。” 啧，王灵儿暗恼，大意了！ “我去找她！”王灵儿说着转身就走，乐悠应当跑不出额纳营地吧？ “欸！灵儿等等，”申珞瑶将人叫住，“你对草原不熟，别到时你也丢了。” 看灵儿着急，她安慰道：“乐悠她丢一会……没事的。” 这话一出口，显得她好像一个无情无义的小姐。王灵儿看她的眼神都奇怪了。 王灵儿想起木肃城的事，心情稍缓，应该会没事吧？ “不对！可是草原上有狼！”王灵儿想起这茬来，高声喊人，“王大！” “呃……好像不用找了。”柳儿突然出声，指着一个方向，“乐悠在那。” 嗯？ 大家顺着柳儿所指方向望去，就见一大批人马正走过来，为首是一年轻男子，头发半披半扎，坠了许多宝石装饰。 肤色与额纳少主相似，在五颜六色宝石的衬托下，像一盘美味的巧克力。 乐悠就骑马走在他旁边，两人有说有笑。 嗯？ “特七尔族来干嘛？” 申珞瑶挑眉，那么快就到了，她还以为得明日才到呢。她望向成绵绵，想来绵绵上次游历至此，他们就开始琢磨了。 不过乐悠怎么进的人家队伍？ 第492章 篝火舞会 申珞瑶如此想着，下一刻乐悠就跳下马，颠颠地朝她们跑过来，举起手展示：“小姐你看！我给你们抓的兔子！” 宜苏戳她的头：“抓到别人领地里去了？怎地不抓到明日？待会让人将你卖了！我看你像只兔子！” 乐悠狡辩：“我跟你们说了草原上的兔子很好抓的嘛，你们非不信。” “所以你就自己……” “乐悠姑娘。” 宜苏住嘴，大家看向朝这边走来的男子，不知他为何不跟额纳族长进帐，反而来她们这里。 “咦，你们不是来找额纳族长的吗？”乐悠直言发问。 男子笑：“我爹跟族长谈就行，用不上我。” 解释完，他望向众人，彬彬有礼：“诸位好，我是特七尔族人，你们叫我烈和就好。” “烈和？这是何意？”她们都知道草原人的名字各有含义。 “高山巨石。” “真是个好名字。” “多谢。乐悠姑娘刚刚捉了只兔子，不知可要处理，我可代劳。” 乐悠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随手将兔子递给了他。 烈和笑得更真切了些，接过兔子提议：“一只兔子少了些，我让人再给你们打几只？” “确实不够。”乐悠连连点头，不过她拍拍自己，“小姐！你们等着，我再去给你们抓几只！” “欸欸欸——” 大家赶紧抓住她不让她跑，宜苏：“安分点吧你！老实待着！” “哦。” 烈和见状转头对族人吩咐了几句，那人提刀离去。 “草原上的兔子肉质鲜美，光是烤就能很美味。” “多谢烈和少族长，那我们就等着吃了？” 大家都看出烈和有意结交，没有冷脸拒绝，从小到大凑上来要结交申珞瑶的人很多，她们知道如何处理。 烈和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请便。” 烈和提着兔子走远，大家看着他的背影猜测他的目的是什么。 申珞瑶：“谁牵头谁得利多，此事若成无疑是额纳族受益，周边有意归顺的部族还得承额纳族的情，他应当是在想法子增加筹码。” 柳儿：“莫非是想从我们这里获取些消息，方便他运作？” “应该是。” 不过这个猜测在看见他围着乐悠转的时候有些动摇。 夜色降临，为欢迎她们额纳族安排了一场篝火晚会，还有额纳族特色篝火舞。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转圈跳舞，每转一圈，身上诸多配饰跟着旋转，碰撞出好听的声音，热闹极了。 还香极了。篝火上烤着整只羊，跳到第三圈的时候，烤羊已经开始滋滋冒油。 成绵绵跟王灵儿被邀请进去，跳得很是开心。申珞瑶没去跳舞，这属实不是她的强项，但不影响她的心情，看别人跳更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 “小姐，你看那边又成一对！”南明对跳舞也不感兴趣，她有更感兴趣的事，“不对不对，三步外的那个男人好像不太高兴，他不会想去搅和吧，他上去了！” 南明眼睛都看不过来，不仅看还要跟申珞瑶分享，结果看着看着就看见了跟乐悠跳在一处去的烈和。 “嗯？小姐你看乐悠！无妄你看那个烈和！” 申珞瑶看着烈和那真挚热忱的笑，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了。莫非是觉着乐悠看上去傻傻的，好哄骗？ 无妄喝了一口南明去跟老姨要来的奶茶，很是悠哉：“没事。乐悠压根没开窍，烈和媚眼抛给瞎子看。” 再是美味的巧克力也得那人喜欢吃才是。 如果他只是想套话，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南明放下心来，又四处寻找乐趣。 她眼睛好使极了，哪怕隔得老远的一双人，也能从一个对视中被她发现蛛丝马迹。 篝火舞会开到一半，又来了两族人，加不加桌子对这种宴会来说差别不大，随便往哪一坐就是。 没一会，有人走到无妄跟前，端着酒碗：“听说你叫无妄，是大夏出名的勇士？” 谁造她谣了？ 她明明是第一的勇士！ “不敢当，平平无奇罢了。” “我乃喀旗族第一勇士喀旗罗，你可敢与我比试比试？” “明日才是比试的日子。” “你不敢？”喀旗罗表情挑衅。 “是啊。” 万一阴沟里翻船，成绵绵就失去了美味巧克力。 喀旗罗表情噎住，显然没想到此人如此干脆：“那……那我们来比喝酒！” 他退了一步总行吧。 “不喝酒，比喝奶茶如何？” 喀旗罗看着碗里醇厚的奶茶，再次噎住，短短时间内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恶狠狠道： “好好好，大夏人竟如此折辱我喀旗族！”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气鼓鼓。 嗯？无妄疑惑，说得好好的，咋突然生气啊？ 不待她多想，又过来一人自我介绍：“我乃赫成吉族人，我给自己取了个大夏名字，叫赵大成，你叫我赵大成就好。听说你叫无妄，是大夏出名的勇士？” 无妄反思了一下刚才的谈话，最后摇摇头：“不，我是第一的勇士。” 赵大成面露忌惮：“既如此我定赢不了你，那我们来比拼酒量如何？” 啊，这就信了吗？ 无妄谨慎再三思索，还是不愿喝酒：“比喝奶茶吗？” 赵大成脸色变幻，在火光的映衬下，一张脸明明灭灭，看得出来很是挣扎，最后不情愿地说道：“不了。” 转身也走了。 咦咦咦？到底咋回事啊？ 无妄想将人拉回来，不比喝奶茶就算了，再多挑衅两句，大家来比试比试拳脚功夫也行啊，怎地就走了？ 怪不习惯的。 没一会，第三人就过来了，自我介绍是喀旗族少族长：“听说你不拼酒力，只拼奶茶？” 无妄谨慎再谨慎，这人不会也说一句就走吧？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好，我喀旗族奉陪到底，就当交个朋友！” 无妄彻底迷糊，还有旁边的申珞瑶跟南明，亦是满脸不解，拼个奶茶而已，为何作出这般壮士断腕、倾尽全族的模样？ 不过无妄善解人意：“不如我们还是比试比试拳脚？” 谁料喀旗少族长一副受辱的模样：“只是想同你们交个朋友，何苦一直羞辱我们？说了拼奶茶就拼奶茶！” 啊？他在说什么？ 神经啊！ 能有人出来解释一下吗？ 文化鸿沟竟这般深？ 第493章 睡不着 最后还是额纳族长站出来调和，那张跟额纳少主如出一辙的脸笑呵呵地说：“拼奶茶太伤和气了些，不是不能尽兴，而是没必要，二位说是不是？ “而且如今有些晚了，喝了太多茶不好休息，不如就明日比试过后再说？” 无妄没懂一时没说话，喀旗少族长心情不忿也没说话。 额纳族长突然咬咬牙：“明日过后，拼奶茶所需的茶砖，由我额纳族出，今日就给我一个面子，算了如何？” “怎么了？”成绵绵带着额纳少主出现。 身边有人快速跟她如此这般一番，成绵绵听完起先面无表情，最终还是没忍住无奈一笑，出声解释：“别太动气，误会罢了。” 她对无妄等人说道：“草原茶砖贵，加之天方戒备闭城好一段时间，茶砖已炒到一只羊换两块茶砖了，还得是肥羊。” 无妄听到茶砖时就明白了，所以她说拼奶茶，被理解成炫富跟挖苦了吗？难怪表情那么苦大仇深、忍辱负重的呢。 申珞瑶也恍然大悟，竟忽略了这点。 南明提问：“可酒不是更贵吗？为何拼酒行，拼奶茶不行？” “因为草原不可一日无茶，人人喝茶，但不是人人喝酒。茶要天天喝，但是酒不用。” 没茶喝，族里的人是要闹的，没酒喝，族人才不管呢。 无妄捧着奶茶又喝了一口，原来不是文化鸿沟，是饮食结构引起的部族消费与管理问题。 她放下奶茶，对着喀旗少族长说：“来吧，打一架。” 既不拼酒力也不拼财力，双方都和气。 “欸！别别别别，别了别了，千万别千万别！”额纳族长心一紧，赶紧高声阻止，“不好吧，还是养精蓄锐，留待明日如何？” 额纳族长朝身后使眼色，眼皮都快使抽筋了，喀旗族长才上前来圆场：“儿啊，给额纳族一个面子，咱是来观礼的，别毁了人家的好、日、子。” 喀旗族长藏不住事啊，语气狰狞得都快现原形了。 “是啊是啊，”另一名族长站出来，“不过啊我听说大夏有句老话，叫做好事成双、双喜临门、出双入对、双双对对、一对鸟在天上才能飞，我族勇士也不比额纳族的差，我儿啊那更是……” “滚开啊！”额纳族长一把将人推开，“你儿都有两个妻子了！哪像我儿冰清玉洁的！不要脸！” 喀旗族长突然出声：“我儿也没有成亲。” 喀旗少族长的气势一下子撑不住了，吼了一声，不知道吼了什么。 大概是“爹”吧。 “看看我儿这胸、这腿、这胳膊、这牙口，如何？” 许是草原开阔影响了性子，大家一时之间忘记了客套，下意识地齐齐摇头。 不行，这不行，跟一堵墙似的。是个威武的汉子，但不是个威武又好看的汉子。 喀旗族长不解：“这都看不上？你们喜欢什么样的？” 她们齐齐转头看向人群里的额纳英吉。额纳英吉冲她们咧嘴一笑，如天上烈阳，大家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 几名族长转头，看是额纳英吉后，表情越发疑惑。 “一副养不活的病羊羔模样你们竟喜欢？”喀旗族长根本无法理解，不过他看了看额纳少主又看了看额纳英吉，最后指着烈和问道，“那样的呢？” 众人点头，那也可以。 喀旗族长面色变幻，最后拍了拍了少族长的肩：“唉，她们眼睛不好使。” 他儿子这般威武俊俏的，在草原上不知多抢手呢，哼！没眼光的大夏女子！ 最后这架也没打起来，全都被额纳族长拽走了，临走时对着无妄殷勤嘱咐：“吃好喝好，多多休息，喜欢喝奶茶是吧？我叫人再给你煮点送来。” 待一群人离去后，申珞瑶忍俊不禁：“额纳族长这态度也太明显了。” “照我看，根本不用比武，说是明天直接送亲入京都行。”王灵儿打趣成绵绵。 成绵绵反过来打趣她：“你在族里逛了一天，大小伙、老小伙都被你看遍了，可有中意的？” 王灵儿瞪她一眼：“说什么呢，我都成亲了。” “你莫非真打算在董家耗一辈子？” “自由啊。” 成绵绵一想，确实，她在董家跟山大王似的，谁都管不了她，嫁了人无需操持子嗣也没人说她闲话，带上董家子想去哪就去哪。 确实不错。 于是没再说什么，几人又快乐地去跳舞了。 无妄喝奶茶喝了一晚上，半夜在帐篷外裹着被子，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星星。 大意了。 睡不着。 哈欠都没有一个。 早知如此，不如跟他们打一架！ 躺了半天，躺得腰酸背痛还是睡不着。无妄索性起身离开了躺椅，只留下孤单的被子，逐渐失了温度。 月亮疏忽职守，对底下发生的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拿云来捂脸，直到太阳来接班。 狂欢一夜，打着哈欠起床的人不少。 护卫队的人亦是没睡够，呵欠不停，可在看见守夜队友的脸色后诧异开口：“你们这精神头怎这般糟糕？” “不过值了半夜就累成这样？” 有人正打算开口贬低别人抬高自己时，精神憔悴的那几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们说，草原上也会闹鬼吗？” “啧。”以为他们要说什么呢。 “草原上怎么可能闹鬼？我听过山里闹鬼的，村里闹鬼的，深宅大院闹鬼的，就是没听说草原闹鬼的。” “得了得了，不就是不想守夜嘛，那就换人。” “哎呀！真的，”见他们不信，几人着急了，“我们都看见了！那身影，飘忽来飘忽去的。若是在城内还可说服自己是树影，可你们看看，这哪有什么树？” “莫不是晚上的云？” “怎会那般形状的云！” “狼？” “是狼我们至于害怕一晚上吗？” 看几人表情笃定，大家伙开始半信半疑，偏偏这时附近其他部族的人出来了，半比划半猜地唠上后，发现他们也看见了鬼影。 众人打了个哆嗦，不能吧？这额纳族领地不干净？ 咦！有鬼怕啥！他们队伍里有道长啊，找道长来做个法事不就行了？ 被叫醒的守虚守拙怨气颇深，消极怠工，倒是神算很认真，围着他们所说鬼影出没的地方拿着罗盘走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发现。 神算很失望，以为能见鬼呢。 而两支护卫队就到底是不是眼花一事吵个没完，甚至吵到了他们小姐等人跟前。 申珞瑶听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494章 草原传说 “无妄呢？” 申珞瑶四处乱看，起来半天了都没见她人。 小喜抱着被子出现：“不知道，昨晚就不见了。被子冷冰冰。” 绿荷猜测但肯定：“她自己去玩好玩的了。” 申珞瑶点头，嗯，装鬼吓人确实好玩。但她保持沉默。 护卫队的人还在争吵那鬼影长什么样子时，远处传来更大的喧嚣声。 “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去看看。” “不用去了，她来了。” 大家眯眼望着远处仔细分辨：“是无妄。” “无妄骑着个什么东西？是矮马？” “是狼。” “狼？” 众人惊叫，有经验的草原人赶紧喊道：“狼成群，记仇，快送回去啊！” 无妄骑在狼背上，控狼只需要抓住几撮后脖颈毛，一路横冲直撞，风驰电掣地跑过申珞瑶等人面前，带起一阵风。 跑过之后狼才停下来，无妄指挥它倒退几步，停下来问道：“要狼不要？” 众人连连摇头：“不用了。”待会嗷呜一口给她们吃喽！ “无妄，这是……”王灵儿指着她身下的狼问。 “嗯，我的大郎，狼。”无妄介绍，“我抓了一整夜。” 一整夜哦。 “哇！这是什么狼，如此厉害？”小喜打量着狼，发出惊叹，竟然能让无妄抓一整夜。 “快快放生吧，不然怕是会遭到狼群报复。” “这是狼王。” 大家的眼光变了，不再是看狗的眼神：“你们看它的头，有一撮白毛诶，不愧是狼王。” “难怪体型这般大，竟是狼王，我此前以为无妄你骑的是矮马呢。” 爱玛？她想骑的。 “啊呀！无妄它要咬我！”绿荷突地大叫。 无妄压住狼，给狼头梆梆两拳。 柳儿拽绿荷：“你不扯它尾巴，它能咬你吗？” 无妄又摸了摸狼头，冤枉它了。狼王喉咙里呜咽一声。 “我只是想摸一摸而已。”绿荷嘀咕喊冤，再次悄悄伸出手去。 狼王耳朵动动，没再回头。 “那它的狼群被你驱散了吗？”额纳族人问。 “没有，在外头围着呢，所以你们要狼吗？” 额纳族人：…… 大夏人有病啊！他们要狼干嘛！ 额纳族长匆匆赶来，看着趴地的狼王被好几双手揉来揉去，眼角抽搐：“无妄姑娘，今日还有别族人要来，外头围着狼也不是个事，不如还是让它们散了吧。” 如此威武的大狗，绿荷有点舍不得，可她还是有点怕，只好目送它被放生。 得到外头狼群散去的消息，额纳族长放下心来，又开始操心无妄了：“今日比试且还得准备一会，无妄姑娘你整夜没睡，赶紧去休息休息吧。” 嘱咐完，额纳族长才离去。 成绵绵正要挥退护卫队，突然想起他们在争什么，问无妄：“对了，无妄你昨晚可见到了鬼影？” 护卫队赶紧如此这般详述一遍。 “嗯，”无妄沉思一会，“一整夜我都在抓狼，确实没看见。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可听说过草原三大传说？” 众人摇头：“没有，什么样的传说？” 申珞瑶领会一切，但她没吱声，她也想听听是什么样的传说。 无妄声音放低，营造神秘氛围：“传说在月色明亮的夜晚，有人会遇见月女。” “月女？”额纳族人疑惑，他们怎没听过？ “嘘。”护卫队扒拉他，让他别出声。 “但凡看见月女的人，次日一早都被人发现头埋在草地里，嘴里塞满了草，你们可知为何？” 大家伙摇头：“莫非是月女做的？” “不不不，月女通常不单独出现，她还有一匹马。马可口吐人言，它会问你‘可见着我的头了？’你们猜若回答没看见会如何？” 大家伙还摇头。 “若你回答没看见，赶它走，它就会发疯，陷入狂躁状态，疯狂地问你‘没头？没头它怎么吃草，不能吃草它怎么活？’紧接着用没头的身子乱撞，晚上听见‘砰砰砰’的声音，可能就是月女的马在发疯。 “此时本来无害的月女就会猛地张大嘴，一口咬掉你的头！” 众人发出一声怪叫，捂着自己的头。 “然……然后呢？” “然后咬掉你头的月女会化身变成马的头，马有了头就开始吃草。” “可……可究竟是谁在吃草？月女还是……” “对！就是月女在用你的头让她的马吃草，无头马有了头，不能再口吐人言，但它许久没吃过草，就会一直吃草，一直吃一直吃，整夜都在嚼啊嚼。晚上听见的咀嚼声，就是无头马在疯狂吃草。” “我！我真的听见过！”额纳族人出声证明。 护卫队的人害怕：“那吃了草以后呢？吃饱后会停下来吗？” “用的是你的头，马怎么会饱呢？它只会一直吃一直吃，要么等到天亮，要么就是你被草活生生撑死！” “啊啊啊啊！我不要吃草！”看见鬼影的那几人害怕极了。 “你昨晚看见无头马了？” 几人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们真幸运。” 几人拍拍胸脯，那就好，他们真是幸运啊。 申珞瑶摸摸头，这传说又逼真又可怕，狐疑地看着无妄，对自己的猜测开始动摇起来。真不是无妄在恶作剧？ 是她呀，嘻嘻。 去抓狼一是闲的，二是整个不在场证明。 “另外两个传说是什么？”额纳族人一脸认真地问。 无妄：…… 怎么你一个草原人还当真啦！你听懂了吗？ 编都编了，无妄正打算继续编，额纳族长又匆匆赶来，将围着无妄听传说的族人全部赶走：“去去去，莫要打扰贵客休息！” 无妄确实整晚没睡，于是大家四散开去。 布置的布置，热身的热身，赏男的赏男，看女的看女，摸鹰的摸鹰，各司其职。 无妄被叫醒时，额纳族长的开场致辞已经说完了，她直接坐在台上看起了第一场比赛。 面前的桌案已摆好了吃食，她默默将奶茶推远了一些。晚上还是认真睡觉好。 场上用绳索围了一圈，挂上一些彩色布料，便是比武场了。 族长们跟成绵绵等人坐于高台观看下方比赛。 “额纳沃野，请指教！” “成五，请指教！” “等等！”一声嘶吼响起，“等等我！” 第495章 比试首日 双方彬彬有礼地打了起来。 知意悄悄问：“为何第一场是成五上？若是从弱到强，第一场不该是五百上吗？” 寻竹猜测：“强的留待最后，但是第一场亦不可惨败失了士气，跌了成小姐的面子。所以派成五上，你看额纳族的对手孔武有力，应该也不差。” “如此看来，这第一场是势均力敌咯？” 寻竹点头。 接下来果然如寻竹所说，两方打得有来有往，拳拳到肉，看得场外的众人激动不已，纷纷为自己人呐喊喝彩。 今日风也来捧场，将四周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呼啸声不绝。 因着是第一场，两人都想争个脸面，硬撑着一口气不喊停。打到最后都力竭了还趴在圈里。 额纳族长站出来宣布第一场平手。 随后第二场第三场就没那么大的心理压力，该输的认输，该赢的赢，速度快了不少。 场外的人也喊累了，冷静下来，开始琢磨双方的武功路数。 “现在打了十来场，咱换了八个人，额纳族才换了六个，果然不愧是以战死为荣誉的部族。” “别傻傻地面对面，别硬接招，学会卸力。” 护卫队的在商讨，对面额纳族的也没闲着。 “没想到，他们看着跟小鸡崽子似的，出的全是阴招！可恶！” “就是，若不是他突然跳我背上去，我怎会被他赶下场？” “败者别说话了。” “诶诶诶，别吵别吵，是他们实力不弱！至今居然只换了八个人，我们得稳住！” 双方不停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战术跟上场的人，一上午过去，比了二十来场，中场休息。 无妄边看边吃，如今一休息，直接趴在桌上睡了。 困死了。 “无妄睡了，我还想问问她另外的两大传说是什么呢。”绿荷有些失望。 “她现在睡了，晚上不就精神了？晚上有的是时间。” “也是。” “不知这额纳族吃什么长大的，为何能长得这般高壮？” 看了一早上的比试，大家就只有这个印象了。 乐悠皱眉：“我还觉得上场之人的脸好似都一样。” 众人猛地看向乐悠，不会吧？乐悠莫非还认不清人脸？ 不对啊，她以前没这个毛病。 谁知梧桐也说：“我亦是分不清，我都怀疑他们故意派了个高手来连着打。” 绿荷诧异：“每人都长不一样啊，眼睛鼻子嘴都不一样啊，你们为何会分不出来？” 两人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申珞瑶有些担心：“让岑大夫来给你们看看，莫非是什么隐疾发作了？” 说起岑大夫，她们就想起了艾御医。 “不知艾御医能不能赶上看比试呢。” “说不好，若是没赶上，怕是要闹的吧？” “希望他能赶上，不然岑大夫要遭殃的。” 岑大夫的位置离得不远，他药箱都没提，把了脉又听了两人的主诉，得出结论：“啥事没有。就是虚了点，药别停啊，又不苦。” “那为何会辨不出人脸？以往都没这个毛病。” 岑大夫摇头：“这确实不知，不过肯定不是眼睛的问题。” 无妄坐起来，出声：“这叫外族人脸盲症。” “此乃何意？”岑大夫好学，已经掏出了随身医案本打算记录。 “就是她们分不清外族人的脸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多看两眼就能记住了。” “为何会如此呢？” “不知道。”真不知道。 岑大夫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以后要注意。 大家伙聚在一起说了些闲话，下午场的比试就开始了。 “怎地多围了两个圈？” “咦，喀旗族的怎跟特七尔族的打起来了？他们也要比试？” 南明跑开，没一会就回来了，给大家汇报：“额纳族长说一场场的比要花费很长时间，所以加了一个场子。而另外几族人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就互相切磋切磋。” 哦，原来如此。 解了惑，她们时不时地会往别的场地里瞅两眼，但越瞅越不对劲。 “他们那是比试吗？” “这不打得挺好的？” 王灵儿摇摇头：“不像。喀旗族长不是说那是小鸡崽子的病弱模样吗，怎还会派上场来切磋？” 说是切磋但是谁愿意在这等场合输呢？自然是派出族中好手。照喀旗族长的喜好，该派一堵墙出来才是。 绿荷盯着两人，笑得意味不明：“像是来展示好身材的。” 嘿嘿，有点爱看。 王灵儿跟申珞瑶都不太能理解：“莫非是草原的习俗？” “冬天快来了，”无妄的声音幽幽响起，语调正经，一字一字地念，“又到了求偶的时候，草原部落的雄性会争相展示其魅力与实力，证明他们宜室宜家，以获异性青睐。” 内容不太正经。 听无妄念完，她们再去看那个场子就发觉了异样之处。 “老往我们这边看什么？”玲珑说。 “是啊，那个滚地动作之后直直往前跑一段更好吧，为何偏偏回眸一笑了？” “明明才上场，为何突然脱衣？” 玲珑皱眉：“这是冲谁来的？” “我们早已成亲，消息没有刻意隐瞒，只能是绵绵了。” “哼！绵绵只看得上我！”另一边的额纳少主快气死了。 额纳族长安抚他：“好了，成小姐对你还新鲜着，看不上别人的，放心吧。” “哼！”额纳少主气性大得很，“为什么请他们来！早知如此就该撇开他们！竟还想跟我抢！” 额纳族长好声好气地说：“只咱们一族说要归顺，份量太轻，大夏朝廷顶多看在成国公的面子上给咱一个名头，但若是大家联合起来，这份量就大了！你懂不懂？” “懂啊，”但就是气不过，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就非要这般吗？除了绵绵，另外两位小姐都成亲了，在大夏是不合规矩的。” “咱牵头到时好处自是我们拿大头，他们肯定不满，提这点要求都不算什么，只是搭个台子而已。若是那几位没人看上他们，就赖不到我们头上了。” 额纳族长话音一转：“不过也说不好，万一呢？我听说大夏流行养外室，来草原卖茶的那几个大商人你可还记得？五个里头起码有四个养了外室。” “我记得，但外室都是见不得光的。” “但是能要好处呀！哪怕是一些茶砖呢？” 额纳少主安静没过久，突地嗤笑一声：“就他们那本事？指定不成，拙劣。” 确实拙劣，绿荷都略感不适面露痛苦之色了：“我怎地觉得有点恶心？” 无妄移开眼，恶心是对的，因为太油腻了。 男子还是得走清纯风才讨人喜爱啊。 第496章 草原传说续 一日比试结束，总共比了六十三场，护卫队共换了四十一人。 众人齐聚一个大帐里，成大成二跟成绵绵在反思。 “看来单人的体质还是比不上额纳族，若能知晓他们长得高壮的秘诀就好了。”成大很馋人家的大高个体格。 “一方水养一方人，我们也在草原上生活一段时间是否可行？”成二认真思考。 成绵绵点点头：“可行，得先返京一趟，到时我们再来，你们做好安排。” 岑大夫突然说道：“你们体格都长成了，不会有太大的变化，真想试试，得带小孩来。” “让孩子离开爹娘，太残忍了些。” “说简单也简单，”无妄出声，“说难也难。” 岑大夫敏锐，掏出小本来准备记录：“说说。” “多吃肉，多喝奶。” 岑大夫立马记下：“然后呢？” “没了。” “没了？就这样？”岑大夫不信，斜眼看她，“你又懒了。” 说了还被怀疑，无妄背过身去，不看岑大夫了，喝口奶茶消消气。 玲珑看着无妄喝了两日奶茶还没腻，若有所思：“岑大夫你去护卫队里问，应当没多少人吃过几顿饱肉，更别说奶了，家里没饭食的，怕是连母乳都早早地断了。” 岑大夫恍然大悟：“哦！” 饭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养分来长个子长体格呢？ “确实很简单，也确实很难。”成绵绵快速算了一下，若是从小养一队护卫，就算五百人好了，每顿有肉有奶，呃……以造反为目的的话倒是可以养养，不然没什么必要啊。可五百人也造不了反。 岑大夫又有问题了：“无妄你怎地知道？” 无妄张嘴就来：“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岑大夫信了，大家都信了，点点头不再有疑问。 但神算半信半疑：“掐指一算还能算这些？应当如何提卦，什么卦象对应？” “只有我能算，你们算不了。” “哦。”神算也信了，“难怪你一直喝奶茶，原来你还想长长体格。” 无妄端着碗的手一顿，倒也不是如此。纯是怀念来着，而且这是咸口的，不容易腻。 但她没解释，于是整个大帐的人一人抱着一碗奶茶开始慢慢嘬。 奶是额纳少主颠颠送来的，很开心：“正好傍晚时分会挤一次奶，若是喝不完也存不下，只得做成奶皮子之类的。你们喜欢喝太好了，明日清晨还会挤一次，你们还喝吗？” 众人异口同声：“喝！” 至于茶，成绵绵跟王灵儿都带了。 额纳少主送完奶没走，挨着成绵绵坐下，眼睛笑眯了：“你们在说故事吗？我可以听吗？” 大家齐齐看向无妄，昏暗的大帐掩不住眼睛里亮闪闪的光：“可以听吗？” 无妄放下碗，清了清嗓，用低沉的语调开头：“昨日说了月女与无头马，今日就来说说风男。” 哟呼，风男。额纳少主期待地捏紧了拳，他居然都没听过这些。 “传说在草原狂风大作之际，风男便会出现，嗯，就如同今日。” 绿荷左手拉着柳儿，右手拽着小喜：“风男出现会如何？” “风男不是草原人，却生得如草原人一般魁梧，以砍柴为生。一次他在砍大树时被树干压死了。但他毫无所觉，以为自己还活着，照旧砍柴，没日没夜地砍，村民们每次上山都会听见‘哆哆哆’的砍树声，却不见人。 “久而久之，村里就猜测是风男死不瞑目，一开始没人想管，可后来村民在风男家发现还有许多没用过的柴火就将其带了回去，结果在烧灶的时候越烧越觉不对劲，取了出来，结果你们猜那是什么？” 额纳少主很积极：“除了柴火还能是什么？” “是白骨啊~” 众人心里一紧，随后又放松下来，还好还好不算可怕。 “自那以后，这户村民日日不得安眠，一闭眼就听见砍柴的声音，‘哆哆哆’的，不仅如此，自此后三日他都没再出门。村里人觉着不对，就翻墙进去找他，可找遍了屋子都找不到，你们再猜猜是在何处找到的？” 额纳少主依旧积极：“莫非是在灶房？” “更准确一点。” 绿荷：“灶……灶膛？” “对了！村里人想点个火找人，就去看灶膛是不是留着火。结果刚弯下腰就正对那村民的脸，他被折叠起来屁股朝里塞进窄窄的灶膛口，跟一把被折了的柴火一般，大家都是这么烧柴的，手掌脚掌头都露在外面，就像……” “这样！”无妄突然模拟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宜苏咻地一下尖叫着远离无妄足有一丈远。 不止她，无妄周身空了一大块。 嘻嘻嘻。 无妄心满意足放下手脚，如今她不仅说得好，还加入了表演，简直让人身临其境。 这个动作一般人还做不来。 只有她了。嘻嘻嘻。 “可……可这跟草原有何关系？” “接下来就是了，村里出了这等邪门之事，自然是赶紧请道长来驱邪。但道长本事不佳，无法彻底消灭风男，遂提出将其驱逐的法子。只要将风男驱赶到没树可砍的地方，执念一消就会自行散去。” 额纳少主不愿意相信：“不会吧，赶到草原上来了？” 无妄点点头。 “赶走啊，将他赶走！” “没法赶走了，草原四周的高山拦住了他。千百年来，风男随风飘荡在草原上，执念反而愈演愈烈。每逢狂风大作之日，有牧民便会听见‘哆哆哆’的动静，还有‘砰砰砰’的声响，若这声音离你越来越近，那就要小心了。” “会如何？” “你会听见一个飘忽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是他在问‘你们要柴不要’。若你回答要，他就要开始砍柴给你了。” “砍的莫非是？” 无妄点点头：“以骨当柴。” “那我们……” “哆哆哆——” “砰砰砰——” 额纳少主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这……这是什么动静？ 大家一时不敢说话，互相抱紧，屏息凝气竖着耳朵听那动静，等着听它会不会越来越近。 “哆哆哆——砰砰砰——” 好像是近了点？ 再听听。 “哆——” “唰！”帐帘猛地被掀开。 一个奇形怪状的黑影站在门口，嗓音粗粝：“你们……”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不要！我们不要！” “不要啊！” “不要不要！” 帐子里顿时慌得乱七八糟的。额纳少主紧紧抱着成绵绵，大声喊着“走开走开”。 其余人喊着“不要不要”，全都惊慌地躲在了无妄身后。 成绵绵手搂着额纳少主，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无妄身后，成大成二！你们出来！ 神算面无表情坐在原地，他耳朵好像有点聋了。 无妄看着门口的黑影，只知道这次不能再怪她咯。 第497章 艾御医到 “什么！” “怎么了？” “贼人！快来人！” “来人啊！” “没有没有！” “认识的认识的！” “误会误会！” “别打！” “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额纳族长看着窝在成绵绵怀里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额纳齐！你给我过来！” 认出来人后，额纳齐没那么害怕了，窝窝囊囊地跟他爹走。 “你像什么样子！不担起保护的责任就算了，怎还让成小姐保护你！”额纳族长很是生气，让族人散去，走远了点就开始训儿。 额纳齐脸一红，期期艾艾地为自己辩解：“那……那个传说真的很骇人。” “什么传说？” “风男的传说。” “我怎地没听说过？说来听听。” “好啊，传说有一砍柴壮汉……” 父子俩顶风说着话走远，帐子里则开始算后账。 “艾御医，你敲门就是……”申珞瑶顿住，这没门，“你为何提着杨理？” 害她们都以为是风男提着大斧头要来砍人了。恁大个斧头！ 还有恁魁梧的身形！结果一动弹才发现是领路的额纳族人站在他身后。 艾御医早将杨理扔在角落了：“你们忘记带他了啊，我不带着还留给吴树根啊？到时杨理又将西番给控制住了。” “他醒过吗？” “醒过，我又给弄晕过去了。”艾御医一口喝掉宜苏递过来的奶茶，语气怨念，“非不走！跑又跑不快，我只好给他药晕。” “走？跑？”神算狐疑，“你让他跟在你们马屁股后头跑吗？” “昂~”艾御医应下。 众人投向杨理的目光里不禁带了点怜悯，不过转瞬一想，他害死那么多人，被艾御医折磨也不算什么，遂不再看他。 “西番王已经好了？”无妄问。 “年纪大了，好不彻底，不过能起身签国书。那几个女子身上的药性我已经给解了。如今西番再无圣女，能回家的回家，不能回家的都留在王后身边做了女官。至于天心水跟还魂草，谁取用了王后会来信通知我们。” “还魂草单用可会有什么后果？” 艾御医摇摇头，拿起小喜递过来的烤羊边吃边说：“没什么后果，就是难吃。” 交待完西番王室的事，他才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故事，怎地我进来能将你们吓成这样？” 小喜如此这般地总结了一下，艾御医撇撇嘴：“这也不骇人啊。” 众人不说话，现在有脑子了自然还好，刚才她们是真以为风男出现了。 不过艾御医这一提醒她们想起来了，转头问无妄：“那若是回答不要呢？” “忘记了。” “怎么能忘？” “传说嘛，时间久远了，就是不全乎的。”不是她不想继续往下编，而是她相信有悬念的传说会变得更恐怖。 留给大家创造。 绿荷还想听第三个传说，被柳儿拉走了：“还听？吓成这样你消停会吧！睡觉去。” 绿荷嘴硬：“我不怕！一点也不可怕！” “不怕你出什么冷汗？摸摸自己的手，冷冰冰的！”柳儿不容她辩驳，将她赶回去睡觉了。 绿荷拉着柳儿不撒手：“那你陪我。” 申珞瑶发话：“今儿就到这吧，都散了去睡觉，正好艾御医赶路也累了。” 众人两两依偎着离去。 “小喜，你去哪？” “我去看看兰舒，马上就回。” 岑大夫顺路，便跟小喜一道。 本来兰舒应该跟钟离阳一道留在木肃城休养的，但他非要跟着小喜走，一路上硬撑着，到了额纳族领地就开始卧床昏睡，白日醒来几回，吃了药就接着睡。 两人进帐时兰舒照旧睡着，岑大夫把完脉说：“没事，估计再睡两天就差不多了。” 小喜放下心来，为兰舒整理了下被子，兰舒这时迷蒙睁眼：“小喜姐姐？” “吵醒你了？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你继续睡。”小喜柔声，轻轻拍拍他的被子，像哄小孩那样，兰舒安心闭上眼又睡过去。 今夜兰舒是睡得安心了，但有多少人听着帐外刮风的动静死活睡不着那就不知晓了。 次日继续比试，额纳族长连同别族族长照旧坐台上观礼。 “你父子俩昨夜琢磨什么坏事？憔悴成这样？” 额纳族长呵呵一笑：“就是操心比试一事。” 他永远不会告诉人是被草原传说吓得不敢睡。原来以往他听见的那些哆哆声响是风男出没。还好从未来过他的帐子。 若是风男问他要不要柴，他该如何回答？他想了一晚上，觉着怎么回答都有纰漏，真是愁死他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妻子一脚从榻上踢下来了。地上冰冷更加不好睡，如此辗转反侧一夜，直到看见帐帘缝隙中透出阳光才安心。 月光下有月女跟无头马，大风天有风男跟大斧头，白日里总不能还有什么传说中的玩意吧？ 当然不会，太阳神消灭一切邪祟，他将永远信仰伟大的太阳神。 宣布比试开始后，额纳族长跟屁股上有刺似的，对战也不好好看，直到喀旗族长一声“你怎地了”，他立马凑过去，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可听说过草原的三大传说？” 大家摇头。 “什么三大传说？” “啧，亏你们活了这几十年，怎地连草原传说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们……” 无妄觉得今日额纳族里的氛围有些奇怪，全都在交头接耳。 她选能听懂的听了两耳朵。 “若说不要呢？” “这部分失传了，但我知道，肯定不是说不要他就走了。” 到这时还只是失传，但至下午时分，后续就变了。 “不能说不要！比说要更恐怖！” “那会如何？” “若你说不要风男嘴里就会念叨着‘斧头锈了斧头锈了’，要去磨斧头。” “那不是挺好，这不就走了吗？” “可他手里的斧头不是斧头啊。” “那是什么？” “是上一个说不要的人。” “吸——”同伴倒吸一口凉气，“那磨斧头是磨什么？” “当着你的面，将人斧按在地上磨，直磨得血肉成沫现出白骨。” “那那那个斧头还能用吗？” “白骨都出来了哪还能用？所以……” “所以？” 说故事之人突然狰狞一笑，朝同伴扑过去：“桀桀桀，做我的斧头！” “啊啊啊啊啊！”同伴惊慌跑开，摔了一跤都不敢停，连滚带爬地逃，“你别过来啊！” 她停下来：“你腿磕破了吧？别跑了我给你看看。” “啊啊啊啊！你走开！你现在好可怕！” 她猛地顿住，表情都没了，似是在伤心，结果下一刻，她表情又狰狞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同伴：“桀桀桀，我的斧头！休想跑！” “啊啊啊啊！” “做我的斧头！” “啊啊啊啊！” 一个逃得乱七八糟，一个追得群魔乱舞。 无妄：…… 看吧，她说人民的智慧不可小觑。磨斧头都想得出来，骇死人了，喝口奶茶压压惊。 第498章 无妄上场 无波无澜地比试到第三天。 “孙啊，今日比试得怎么样了？我们族里是输得多还是赢得多？” “我不记得了。” “你不天天去看吗？” “呃……我忘记了，但是奶你听说过风男的传说吗？” “你说来听听。” 孙儿手脚并用说完，奶奶若有所思：“嗯，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拿个斧头？” “对啊对啊。”他刚刚说了呀。 “是不是生得魁梧异常？” “对啊对啊。”他也说了呀。 “那我想起来了，风男哪是来自大夏，砍的哪门子树？他啊，是上古时候的一位将军，传说里……” 于是，到了比试的第五日，无妄又听到了全新的风男的传说。 这次连神仙谱系都给排上了。 还多了月亮变红之际不能出门，那是月女在吃头的规矩。 啊，传说，传来传去的胡说。 比试到第九日，胜负出。 共四百八十七场，护卫队胜二百零二场，额纳族胜二百八十五。 目前是额纳族胜，所以轮到无妄上场了。 “额纳阔，请赐教。” “无妄，请。” 无妄的第一个对手很是壮硕，像座小山一样站在那里，顶一个半成国公。 双方都正打算朝对方冲过去的时候，场外突然一阵锣鼓喧天。 “咚咚隆咚呛！” “咚咚隆咚呛！” “无妄！必胜！” “咚咚隆咚呛！” “无妄！夺魁！” “咚咚隆咚呛！” 场上两人下意识转头，就见场外一群姑娘，袖口扎起，挥舞着飘带小旗，高声呐喊。前边是两座大鼓，王灵儿跟成绵绵各自站在鼓前，鼓棒抡转灵活，鼓声有力；申珞瑶跟玲珑一人举着半边钹，配合鼓声节奏合击钹。 无妄：…… 太闹挺了。 “咚咚隆咚呛！” “无妄！无敌！” “咚咚隆咚呛！” “无妄！必胜！” 行，只有三个口号。 无妄提醒已经看呆的额纳阔，他立马回神再次朝无妄冲去，两人交上手，场外顿时安静下来。 额纳阔举起砂锅大的拳头朝无妄狠狠砸下，无妄当即转身快速闪到他身后，在他侧身来寻时，原地起跳一个鞭腿袭去，额纳阔反应不慢，双手交叉在胸前挡住，还不待他变招，下一息他肚腹一痛，一股巨力传来，他倒飞了出去。 “咚咚隆咚呛！” “咚咚隆咚呛！” “哟呼！” “无妄！” “必胜！” 场外一阵欢呼雀跃。 “好！”额纳族长没忍住高声叫好，惹来一旁族人异样的眼光，他讪讪坐下，“下一个下一个。” 下一人上场，体型较额纳阔小一号，但四肢粗壮有力，不用试都知其力量惊人。 这是发现无妄一脚踢飞额纳阔后特地安排来硬碰硬的吗？ 无妄试了几招后，仍旧将其一脚踢飞：“你徒有力量，招式很弱，需加强基础。” “咚咚隆咚呛！” “无妄！必胜！” 第三位对手很快上场。 “能自创招式，悟性不错，去拜个师父好生学一学。” “咚咚隆咚呛！” 第四位。 “反应有些慢，但性子不急躁，多练抗击打。” “咚咚隆咚呛！” 打完十人后，趁着换人的功夫，宜苏几人跑上前去：“无妄快喝口奶茶。”吨吨吨。 “擦擦汗。”擦擦擦。 “松松筋骨。”捏捏捏。 做完这些，几人又赶紧跑出场外，继续等着鼓气喝彩。 额纳族的对手都看呆了，这还是在比武吗？ 成绵绵护卫队的反思中亦是默默加上一条：无人鼓气激励。 一上午的比试下来，无妄不仅喝得饱饱的，脑瓜子也嗡嗡的，脑海里回荡着响亮的“咚咚隆咚呛”。 额纳族长松了口气，幸好她真那么厉害，不然他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上午场无妄打下五十四人，效率惊人。 下午场仍旧是无妄对战。 “咚咚隆咚呛！” “又输了？” “是。这鼓声一出，就是我们输了。” 几名族人围在一起缝衣，没去看比试，但跟看了似的。 “几声了？” “没数，好几十声了，没停过，一会就响一会就响。” “咚咚隆咚呛！” “看，这怎么数得过来。” “咚咚隆咚呛！” “我们待会去看看吧，听说是个大夏姑娘，怎这般厉害？咱族人在她手上过不了三招。” “咚咚隆咚呛！” “行行行，我快补完了。补完就走。” 时不时响起的鼓声吸引了不少对比试本来不感兴趣的族人，比试场地变得人山人海。但没人去挤负责“咚咚隆咚呛”的那一群人。 “两招。” “咚咚隆咚呛！” “三招。” “咚咚隆咚呛！” “啧啧啧，她好强啊。” 无妄连着打了两日，额纳族内的比武热情更上一层楼，纷纷求着上去挨打，挨完打休息好后就拉着族人互相切磋。 “我也去！” “你坐下！” “凭什么不让我去！” “我额纳族的事，你一个喀旗族的族长凑什么热闹！” “我帮你啊。” “不要你帮！” 额纳族长第一日很是安心，但第二日又开始胆战心惊了，担心无妄打了这么多场累得输掉。但她丝毫没有力竭之象。 无妄再一次将对手踢飞。 “咚咚隆——”无妄举手，鼓声骤停。 无妄垂眸细细感应一番，申珞瑶等人见她如此均屏息以待，直到她抬头才跑上去问：“无妄，怎么了？” 第499章 胜 “药已送到天方城。” 申珞瑶一喜：“镇国公很快便能醒过来了？” “嗯，”无妄点头，“今日服药，明日起坛。” 在木肃城时无妄利用消散的法力做了个玉牌让他们带回去。原本没有自然之力时，说好是十五天左右开始尝试做法，但谁能想到杨理这般厉害呢。 玉牌上有无妄附着的一个小感应阵，将玉牌掰断，阵散她便能感知到。 “那你今日可要先休息？”成绵绵说，她见高僧道长做法事前一天都得休息。 “不用，速战速决。” 不出片刻，一阵喧嚣骤然爆发。 “什么？乱斗？” “还一起上？” “那不是围殴吗？” “我们一起打一人，哪怕她再厉害，我们额纳族也丢脸啊。” “把少主送她们算了，还打什么？传出去我们额纳族还怎么做人？” “欸欸欸族长，上过的还能再上吗？我有点想上。” “我也是我也是。” “她指点得真准，我还想被她打。是不是被她打得越惨，指点越详细？” “嘿嘿嘿，行不行族长？” 众族人撇过脸去，不想看他们那样，真丢脸。 有人理直气壮：“反正之后几天也是被她一人打，今晚也是被她打，有什么区别？” 最后不知是谁说服了谁。 夜幕降临，清冷月光不敌篝火热烈，暖黄橘红映着熙攘的人群，照出一张张激动的脸。 “场子都不围了？” “不围了，能挤得上去就能打，挤不上去就凑个人头，看着热闹！” 申珞瑶她们的欢呼队都没地摆鼓了，只好回到台上，眼睁睁看着人群将无妄淹没。 “哇，”绿荷惊叹不已，“这还能出招吗？” “应该能吧。”小喜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下方的那一小块空地。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飞起来了，越过重重人头，落在人群外。幸亏皮糙肉厚，无甚大碍。还不待他站起来，一人接一人地落在他身边，像下雨似的。 “好快！” “我还不疼呢，不是说会疼的吗？” “许是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无法再进一步。” “你乱说！” “不行就承认，都是一族人，谁会嘲笑你？” “我跟你拼了！” “我好好跟你说——啊！你打我！我跟你拼了！” “别打别打，你们——啊！你们打我！” 申珞瑶盯着底下的两个混乱中心，疑惑：“怎那边也打起来了，如此急着切磋？” 成绵绵指着另一个方向：“那边也打起来了。” 没一会，场下已经不止三处战场了，混乱至极。 眼见着要演变成无序混战时，无妄开始动了。她朝一个方向走去，一路走一路打，跟刚才轻手轻脚不同，这次遭她毒手的人都没起得来，更别说打架了。 “看来不用敲鼓了。”额纳族长放下手中鼓棒，专心看起热闹来。 特七尔族长看向底下那个来去自如的身影，语气颇为忌惮：“大夏居然出了个这般人物。” “还不谢谢我，若你们跟着北凉那群白眼狼，早就被她揍了。”额纳族长虽如此说，但亲眼看见她这几日的表现前，一直都是不信的。 不然也不会拦着她不让她提前出手了。 嘶~不对啊，若今晚的消息传出去，大夏朝廷会不会以为他们额纳族都是废物啊？ 坏了！额纳族长猛拍大腿，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没想到这一层来，筹码全没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让她这样打下去，到时额纳族在别人嘴里就是那个数万族人不合一人之敌的废物部族！ 思及此，额纳族长举起手中鼓棒猛地敲下，但没落下去被人抓住了手腕。 “欸，额纳族长别急啊，再看看再看看，如此高手出招难得一见，让我们多观摩观摩。” “呸！”额纳族长一看喀旗族长那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想踩着他们额纳族的名声上位，想都别想！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鼓声连响三遍，底下额纳族人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抬头看。 这是族内的鼓声信号，代表“静”。 额纳族长见混乱平息，直接高声宣布：“此次比试，女方胜！” 明明输了，结果台下反而爆发出一阵欢呼，打架的也不打架了，脸上全是喜悦，高声叫喊着。 “他们在喊什么？” 申珞瑶她们听不懂，但被底下额纳族人的爽朗笑容感染，一起开心起来，拉着成绵绵的手转圈圈。 “绵绵，你有赘婿啦！” “成小姐，恭喜恭喜！” “哈哈哈哈！”成绵绵亦是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任由她们拉着自己，配合着转圈圈。 无妄在下面虽然听不懂大多数人喊的什么，但是这些天来一些高频词她学会了。 比如“少主”，比如“赘婿”，比如“大夏”。 合在一起就是： “哈哈哈哈哈，少主赘出去啦！” “赘了好啊，赘了好！” “大夏给多少聘礼？” “我希望是一百块茶砖！哈哈哈哈哈！” “天呐，这也太多了！我们族也太幸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无妄心想，到时候见了聘礼，不得幸福死你们。 “我听一些行商说过，还会给丝绸绢缎，给新嫁郎做新衣裳！” “哇！” “哇！” 在哇什么？草原上的牛羊也很值钱好吗？ “那咱们要陪嫁什么？” “不知道啊，几百只羊不知够不够？” “大夏会不会觉着咱们是穷鬼啊？少主去了大夏被嘲笑可咋整？” 无妄逃出人群，这些人开始讨论起嫁妆来了，她有些听不懂，只觉闹耳朵。 抬头一望，成绵绵跟姑娘们在上头旋转跳跃，同样很开心。 头上月亮亦来凑热闹，拨开碍事的云，露出弯弯的嘴角，同大家一起狂欢，天色亮起还不舍离去。 “快看，月亮还在诶。”起个大早的绿荷指着天边的月亮让柳儿看。 “别看了，快去准备些吃食给无妄备着，不知今日做法耗不耗心神，多吃点总没错。” “好！”绿荷不再耽搁，动作麻溜地为待会做准备。 巳时，一切就绪。 无妄站在法坛前，神色肃穆，神算与守虚站在一旁，既是护法，又是学习观摩。 除此之外，帐子里空无一人。 守拙同成绵绵站在帐帘前，王灵儿带着两人的护卫队将帐子方圆十丈围了起来，隔绝一切意外。 艾御医洒了一圈驱虫药跟驱鸟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想配点驱兽药的，但那味道别说动物了，连人都受不了，遂放弃。 申珞瑶等人在不远处蹲守着。 “无妄不是说我们可以进去吗？” “还是别进去了，镇国公性命为大。” 众人纷纷认可点头，随后安安静静蹲着，等着无妄出来。 第500章 回天方 无妄叹气，只是解除一下离魂术啊，这阵仗一出，整得她要施展还魂大法，让人起死回生似的。 “开始吧。” “隔那么远真的能行？”代伏风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镇国公很是怀疑。 代平雨出声安抚她姐姐：“无妄说行，那必定能行。” “嗤~”角落一人发出不和谐的刺耳动静。 “梆！梆！” “啊！啊！” “你打我干嘛？” 翠丫放下拳头：“谁让你嗤笑无妄的！” 一身道袍装扮的人满是不忿：“我何时嗤笑她了！我都不认识她！” “刚刚。将军说无妄可以，你嗤一声什么意思？别忘了你现在只是我们的俘虏。” 道袍俘虏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没什么意思。”可恶！ 代伏风跟代平雨就看着翠丫打人，没出声阻止，她俩去打难免被说虐待俘虏，翠丫打正好。 翠丫有后台，她不怕。 岑山今坐在床前，时不时就去把个脉，但又担心随意动镇国公影响了仪式，问道：“阳咸，我可能动镇国公？” 阳咸头一撇，不说话，但下一刻屁股一痛，正想骂人就看见翠丫举着拳头，神情威胁。 “能动能动！你把他挪棺材里都行！” “梆！梆！” “嗷！”阳咸跳起来，“我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打我！” 翠丫不惯着他：“阴阳怪气的说给谁听呢？” “能动，不碍事。”阳咸说完瞪着翠丫，“这样可以了吧？” 翠丫收回拳头，点头：“可以。” 阳咸自己气得一屁股坐地上，捏着地上的土撒气。 可恶！若不是成了俘虏，谁能任由这死丫头如此作贱！他师父怎还不来救他？ 等师父跟任老拿下京城，他要将这打人的丫头抓起来，天天打！ “梆！” “嗷！你有病啊！你又打我！” “眼珠子乱转，一看你就没想好事，警告你别打歪主意。” 阳咸咬着后槽牙，瞪了一会翠丫，随后双手抱在胸前，将眼睛闭上不说话了。 而别人实在是没空管他，全都紧紧盯着镇国公。 过了一会还是没动静，秦首领看向送药回来的亲卫问道：“说的真是掰断玉牌后的次日巳时？不是当日巳时？不是辰时也不是午时？” “是，属下一定没记错，次日巳时。” “是掰断玉牌？不是踩断不是泡水？碎掉的玉牌要泡起来吗？还是埋起来，还是放国公爷身上？” “掰断就可以了。” “我们这边不需要设个法坛吗？跟那边呼应一下。” “不需要。” “你咬牙做什么？磕到牙了？” 亲卫有点烦他了，盯着他不说话。 秦首领自知理亏：“行行行，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但他只消停了一会，放低声音悄悄问：“无妄可说过醒来之后，人会脑子受损记不清一些事？” “没有。” “定是有，只是你忘记了，你好好想想。” “没有。” “肯定有。”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亲卫一连串出口，堵住秦首领没问出来的话。 秦首领此时心情略微复杂，希望国公爷平安无事赶紧醒，又希望他出点什么意外。 唉~ 众人只觉时间过得慢极了，一个个等得焦心。 “二公子，你不进去等吗？” 陆景行脚步一顿：“里面太挤了，不利休养，我就不进去了。” 守门亲卫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悄悄地将头抬高，不再看陆景行。 二公子走来走去走得他眼睛都花了，有虚影了都。 谁来把二公子带走啊？ “国公爷！” “国公爷你醒了？” 里头突然传来几声惊呼。 “国公爷醒了！”守门亲卫眼露惊喜。 陆景行迈了一大步，结果又突然停下，面露迟疑。 守门亲卫叹口气，看来二公子是不会进去了。 谁承想下一刻一道身影如风般席卷而来，风散去，二公子也不在原地了。 守门亲卫满意地笑了。 不一会，世子大步跨行而来，可刚跨进去就被撞了出来，手扒着帐边，好险没一屁股墩墩地上，但也略显狼狈。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咻”地跑远。 光看背影，守门亲卫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们首领。 有鬼撵他吗？ “秦光呢！”屋内沙哑的声音响起，哪怕再沙哑，守门亲卫也听出来了那是镇国公的声音。 当下不禁感叹，两人感情真好，镇国公昏迷那么久，喊的第一个人居然是首领。 啊，主属情深。 可谁承想，当晚换值守夜就看见了被镇国公吊在屋里鞭打的首领。 怎么回事！ 亲卫想不通，于是任由脑子里猜测万千，他只当没看见般专心值守。 首领若是被罚下去了，那他……嘿嘿嘿。 谁都能当首领！谁都想当首领！ 除了无妄。 “谢谢，我不要排你们的辈分。”无妄婉拒神算的邀请。 “你做‘真’字辈的都不行吗？比我高一辈，比守虚高两倍。如今‘真’字辈的整个大夏不超过五人。” “不要。”一堆麻烦事，“你们自己的内鬼找出来了吗？” 神算不说话了。 守虚悄悄凑上来：“我跟你说了她指定不同意，自取其辱。嘿嘿。” 神算：“那我看你挺闲的，将你提拔为纠察如何？” 守虚退下不说话了。谁想干那破纠察，累死人了。 王灵儿路过，见两人又掐起来了，只觉真有意思。明明是同门，却每日都要小吵一架。 “我们接下来去哪？” 申珞瑶回答：“灵儿，我们应该是回天方，你也要一起去吗？” “绵绵也去天方？” 成绵绵皱眉纠结：“还没想好。”主要是不知该从木肃城回京还是天方城。 若去天方远了点，但若去木肃城，嗯……送亲队伍怕是会被她爹拷打。 最后是额纳齐决定的。 “从天方走吧！正好许多部族想采买些物资。” 木肃城只做防守，从不互市。 于是一切定下，本来简便的队伍再次壮大。 十几个部族的代表队浩浩荡荡地跟着无妄朝天方而去时，代表大夏的仪仗队伍带着国书与圣旨正从京城出发，分别去往木肃城与天方城。 “南朝边境最近无事吧？” 暗卫首领为难：“嗯……好像是打起来了。” “打就是打，没打就是没打，好像是何意？” 第501章 薛守将 皇上放下折子，准备认真听暗卫首领的“好像打起来了”。 “两朝接壤的盆县薛守将传信说，南朝最近异动的目的在于要人。” “偷他人了？” “是从南朝逃回来几名江湖人士，经过薛守将盘问，他们偷了南朝的东西。南朝要人也不是要人，是想要回东西。” 要点东西而已，皇上重新举起折子：“按律法处置便是。” 大总管磨墨，附和皇上：“就是，我大夏的人怎么能由他们南朝处置？不值钱的东西就还回去吧。” “嗯……好像不能还，人暂时也不能关。” 皇上放下折子。 大总管问道：“为何不能关？偷东西都偷到别国去了，不算他破坏邦交就不错了，关都不能关？” 皇上发话：“军报呢？” “没有军报，传的信鸽密信。” 首领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张纸来，恭敬递上去，结果皇上收回了手，一句话没说。大总管有眼力见地接过来，在桌面上铺了一条手帕，随后才将那纸条摆在上头。 皇上眯眼一扫：“土豆？作物？” 放下了折子，又重新看了一眼纸条：“保真？” 首领摇摇头：“不确定。” “绝对真！” “若是骗人我日后武功不得寸进！” “那我日后没有肉吃！” “那我……我被抓去坐牢。” 薛守将没好气地吼这几人：“本来就该去坐牢！” 一人突然扑上前来抱着薛守将左大腿：“咱不都种下去了吗，待它长起来就能知道了！别还给南朝啊！” 薛守将什么都没说，结果下一刻右大腿也一沉：“等等吧！等等吧！” 等等就等等！若他们所说为真，这玩意还真还不得。别朝有的，他大夏也得有！ 动动腿，将人踢开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问。” “啧，不说算了。”薛守将转头问另一人：“你呢？” “我叫……” “我叫莫问！姓莫名问！是迟风派弟子！”莫问大喊大叫。 “取这么个名？”薛守将没同他计较，“行行行，莫问。” 一一问过姓名后，他才继续盘问起土豆的来历。 土豆如今已经种下去了，圣上那边也传信了，只要圣上准许，南朝的压力算什么？ 嗤。 若非那边瘴气迷人，迟早给他们拿下！ “仔细说说，包括你们如何发现土豆，认出土豆，偷出土豆，又是如何被发现的，南朝人怎么追的你们，你们怎么逃出来的，都好好说说。别想说谎！” 薛守将自己拿个小册子，舔舔笔上的毛，等着他们说。 莫问旁叫炎火的江湖人说道：“我们此前听过这个名字。那日游历至南朝的葆卡，实在是饿极了蹲在地上开始刨土，想着挖出条蚯蚓什么的来吃也好，结果我们就在晟铭山上挖出了土豆。” 说到这炎火停了下来，因为薛守将好似被难住了，正在自己嘀咕：“包卡……宝？鸨？报，这是报，这个吧，宝卡。” 没完呢。 “胜名？胜还是盛？名又是哪个名呢？这个吧。盛名，嗯。” 记完看着册子，满意地点头一笑，冲着炎火吩咐：“继续说。” 炎火继续：“于是我们就生火将土豆烤来吃了，没想到很是美味。但当时其他人还饿着，我跟莫问吃饱了就打算再挖点带回去，结果这一挖了不得，很大一片都是！” “考？好像不对，就这个吧，哇，哇，嗯。” “挖了许多带回去……”炎火没注意瞟了一眼小册子，话全噎嘴里了，他在记什么啊！鬼画符都比这干净利落！ “说啊，别隐瞒。” 炎火指着册子说：“守将大人，您这册子是记给自己看的还是？” “当然是要呈交给圣上的。” 炎火：…… 原来皇上每天要看这种东西？他竟无端觉着皇上有些命苦了。 “无需誊抄一遍吗？” “抄啊，写军报怎能用这等小册子？” “那不如找誊抄之人来记笔录？” “事关重大，怎能有别人在场？” “此前审问我们的那名校尉呢？他知晓全部经过，让他来可不可行？” “他去地里看守土豆了。你到底想说甚？”薛守眼皮下压，狐疑看他。 炎火不知该不该说，怕得罪人，结果一旁的莫问悄悄抬头，看见了册子，很有礼貌地举手示意。 “你说。” 莫问：“将军您的字有点丑，还有大黑点。” 炎火一惊，这死小子怎说得这般直白！ “到时别您自己辨认不出来，圣上也辨认不出来，多丢……唔唔唔。” 炎火捂了莫问的嘴不让他说，冲薛守将笑笑：“不美观而已。” 莫问挣脱：“还有错字。” 薛守将冷哼一声：“瞎说！我可是习字三年了，你们几个江湖人还有我认字多？” 几人齐齐点头，是啊。 薛守将神色变幻半晌，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册子来：“你们记这个册子上。” 于是炎火一边说还得一边自己往册子上记，但薛守将也没放弃，同时在记。 一场笔录，从早进行到晚。 全部都交待完了后，炎火几人再次提出自己的诉求：“将军你快派人去救我的同伴吧！他们为了掩护我们将东西送回来，被南朝人追着打，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行，因着是去别朝地盘，所以需商议一番，待会我派一队人来，你同队长仔细说说同伴的情况。” 薛守将没推诿，救自己同胞应该的，就是怎么救嘛，得琢磨，特别是这个节骨眼上。 “你那同伴都叫什么名字？”薛守将继续记，若土豆真那般厉害，到时功劳都有一份，若是不幸……也能为他们要点抚恤。 “其中一人是中年男子，乃正阳派长老，名唤张恩，另一年轻人叫申以岫，还有两名女子，叫穆蓝跟罐罐，都是正阳派门下弟子。” “嗯，正阳派，”记下，“听名儿便知是个作风正派的，张恩，申一，以？秀？男子，那该是嗅？不对不对，咻？嗯，申一咻，这姓还挺特别，姓申，咱丞相就姓申。”薛守将仍是边记边嘀咕。 莫问迟疑出声：“好像就是丞相那个申。” “唬谁呢？” 莫问掏出怀里的一封信：“我去过丞相府，这是以岫兄给我的信，地址跟丞相府的地址一样。” “什么！”薛守将受惊猛地站起来，丞相之子在……不对，丞相被废了。 薛守将坐下。 没有丞相之子，用不着这么慌张。 但不对，薛守将又站起来，他怎么能做那等势利小人？丞相为国为民，他儿子如今也立下功劳……咦，不对不对，薛守将又坐下，丞相被废有一条罪名便是抢百姓良田，不是好丞相了。 还是不对，不对，他又站起来，他家之前切实因丞相执政受益过，是应该……不对不对，这也不对，他又坐下，他如今当将军了，是官场中人，会不会被连累呢？ 不对，不对，他还是站起来，他是武将，跟文官挨不到边，连累不到他吧？不对呀不对，他坐下，丞相之女嫁给了北边的武将，这事得好好琢磨一下。 炎火跟莫问几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明白薛守将为何反复起起坐坐，嘀嘀咕咕，这人是救还是不救了？ “来人！”薛守将突然大喊，“将孟津找来。” 他琢磨通了，他是守将，保护百姓就是他的职责，丞相之子怎么了？废丞相之子又怎么了？管他是谁。 自然是救！ 第502章 前路一片黑暗 几日过后，皇帝案头又呈上一封密报。 “薛想说，事关重大还是密报稳妥。”暗卫首领回禀。 皇帝“嗯”了一声，将密报拆开，然后……一刻钟了都没翻过一张。 首领不着痕迹地抬起眼皮偷觑皇上，是不是偷懒呢？ 结果就见皇上脸色不佳，胸口起伏略大，眼睛睁着呢，然后眼神一下子就抓住了他偷看。 要糟要糟！ “你来念。” 果然。 唉，暗卫首领上前接过密报，认命要念，可……这写的什么鬼东西！ 掀起眼皮又偷看一眼，被皇上盯着呢，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念： “日前数名江湖人游历至南朝境内，行至宝卡县盛名山，恶、饿了，”暗卫首领自动纠错，“哇、挖地得土豆，黑点黑点，烧后食，觉其美味……一猪、株上结多果，两至三斤，后行至山下村内欲打听土豆，村民语鸟、语焉不详，黑点，黑点，韦、讳莫如深……” 真是够了！他不想念了！ 一抬头，圣上还盯着他，他想找个替死鬼，结果眼珠子转了一圈愣是没看见大总管在哪，可恶！ “继续念。” 首领窝窝囊囊地继续念，但有点自暴自弃：“村民疑之报官，炎火等人被通吉，得其同伴掩言蒦才逃至盆县寻求庇言蒦……” “啪！” 首领反应极快，手在身前一挡就抓住了朝他袭来的奏折。 “好好念。” 哼，首领心里不服，可他也不敢明着违抗圣意。 “……通缉，得其同伴掩护逃至盆县寻求庇护支，黑点，支援。目前仍有多名土豆义士在南朝逃亡，臣已派出小队潜入南朝救援。义士乃正阳派张恩、木兰、缶缶、于萌、申一咻~” 大总管暗自腹诽，还咻~呢，待会别被踢咻~了。 看吧，圣上深呼吸了一下，指定有人要遭殃。 咻~一声以后，暗卫首领好似解除了枷锁：“同时为了好好种土豆，薛想去把南朝村民抓了几个回来！分开拷问，记下了多种种土豆的法子！还没将人还回去。” 吧啦吧啦一通总结完，暗卫首领梗着脖子站那。他总结得这般好，是明君就不能罚他！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谁知圣上第一句话却是：“薛想没好好认字是吗？” 大总管冷不丁地出声：“已认了三年。” 暗卫首领吓一跳，他在啊！居然躲在柱子后头！可恶！ “薛想如此安排不错，土豆种出来了让他及时回报，救人抓人之事让他认真收尾，别被南朝抓住了把柄。” “是。” “还有，让他每日写十张大字，十张小字。” 大总管翘了翘嘴角：“是。” 都嘱咐完后，皇上揉揉眉心，一脸疲累：“都退下。” 暗卫首领松一口气，跟大总管并排退出大殿。 但两人只是退出大殿，不能走远，一人在明处站着，一人躲在暗处，小声拌嘴。 “得亏今日圣上心情不错，不然就你咻那一下，肯定得拿鞭子咻咻你。” “薛想就是这么写的，还能怪我？” “那你也不能咻~，咦，”大总管停下来，“申一咻？听着耳熟呢。” “我也耳熟。” 大总管继续念着：“申一咻，申……一……申以岫？正阳派……” 大总管一拍掌，这不是丞相的小儿子吗？ 他推门快步走进大殿，正要禀报圣上，结果被人捷足先登。 暗卫首领：“应当就是申凌洲之子。” 皇上看上去更累了。 那小子为何会出现在南朝？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让薛想多上心，此事先别让申凌洲知道。” “是。” 皇上突然想起一事来：“土豆一名，是怎么来的？” “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就是念金也就是无妄说的。” “又是她？”皇上沉思，“她到底是何来历？” 暗卫首领不说话。他只暗暗发誓，若是圣上还让他去查无妄，他就自己把自己吊死。 不想落她手里，感觉会死得瘪瘪的。 “你去查查，” 不要不要！ “她如今到哪了？” 哦，就这个啊。 这个行。 首领愉快出门。 至于无妄现在在哪？ 在追牦牛呢，此事说来话长。 “救命啊！”喀旗族长嘶吼着，拼命朝前跑，他还记得莫将牦牛引去队伍里。 额纳族长挠头，这咋办啊？都不知道该追不追，不追怎么救人呢？可若是追了，以牦牛的体格，三人绑一起都不够它撞的。 不过他们走得好好的，怎会招惹到牦牛这大家伙？ 因为自作孽啊！ “别跑直线，迂回着跑。” 提醒喀旗族长一句，无妄赶紧追上前，她骑的马是第一次见牦牛，怕得压根不敢追，只得她自己跑。 可是赶上去后，面对这大家伙无妄也觉棘手，它的背压根骑不上去，角又大，头骨还极硬，无妄试着打了一下，结果发狂更严重。 牦牛立马换了目标，喀旗族长脱身。 最后还是无妄甩出绳子，用上巧劲分别缠上它的四只短腿，运转内力到极致才硬生生将牦牛放倒，艾御医瞅准时机冲上前来拼命撒药粉。 无妄使劲拉着绳子好一会药粉才起效，牦牛逐渐不再挣扎。 无妄累得立马原地坐下喘气，可一转头，看着队伍里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几人，她只觉前路一片黑暗。 想喊救命。 第503章 状况不断 当晚在无人区，庞大的队伍享受了一顿美味的牦牛宴。 除了无妄、神算、守虚，天杀的喀旗族长、特七尔族长跟额纳族长，还有怎么说也不听的艾御医。 七人分隔几个方向，远远看着队伍吃香的喝辣的，而她们只能啃硬巴巴的干粮。 无妄掏出随身的水囊来喝了一口奶茶，送送噎人的干粮。 原本一切好好的，回程时也顺利拿到了送来的玉石，她带着守虚跟非要学习的神算去了埋黑兽纹的地方，连着挖了三天都没挖到。 结果第四日几人再去时，已经有人在那挖了。 额纳族长笑嘻嘻地：“无妄姑娘，挖土这种累活怎地不叫我们？” 喀旗族长铲子抡得飞快：“我最会挖土了！” 特七尔族长在上头运土，亦是大展神威，一次能同时推走两车土。 而无妄看着他们头顶的浓郁黑气，已经呆滞、已经无助、已经无力。 啊啊啊啊啊！内心土拨鼠尖叫。 守虚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来什么，人家热心帮忙，总不能急赤白脸骂人一顿。 所幸三人果然适合挖土，一日功夫就挖到了黑面兽纹阵器，无妄花了半日将其毁掉，又花半日用守虚带出来的阵器布了个生生不息阵，任由此处慢慢恢复便继续启程。 然后没过多久喀旗族长就被牦牛追了。 还好三人没有回队伍里，没有感染别人。 唉，无妄喝口奶茶浇愁。 喀旗族长实力强劲，给他安排的劫数也是往要命的程度上去的，苦的全是她。 唉。再喝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嗬——嗬——” 不远处额纳族长突然捂着嗓子，发出痛苦之声，脸色快速通红。 “爹！”额纳齐看见了连忙跑上来，结果被额纳族长连连摆手，示意他别过来。 最后还是无妄上前来，一掌拍他背上，他吐出一颗干粮才能顺利呼吸。 “爹，你怎地嚼也不嚼？”额纳齐不理解。 额纳族长拼命喘气：“它突然就滑下去了。” 死里逃生，他信了，真的信了。世间竟有如此邪门之事，不过是碰了那邪门的器物居然会如此倒霉。 他与喀旗族长遥遥相望，眼里是同病相怜。 特七尔族长很是忐忑，何时到他？ 这下几人更是安分地游离在队伍之外，压根不敢靠近队伍。 次日再次启程没多久，特七尔族长看着自己陷下去的脚，心头大石诡异落地。终于轮到他了吗？ “咳咳，”他清清嗓子，随后响亮大喊，“救命啊！无妄姑娘救命啊！” “沼泽？”喀旗族长惊诧，干巴的无人区居然有个沼泽吗？ “爹！”烈和挥舞着绳子就跑上去。 “走走走！你走！别靠近我！” 晚了，烈和不知吃甚长大的，眨巴眼的功夫就挨着他爹了。 准确的说是挨着黑气了。 效果立竿见影，一人拿着绳子这头，一人捡起绳子那头，共同陷在沼泽里，相顾无言，气氛诡异地沉静。 “你父子俩打算在沼泽里翻花绳吗？”一道浑厚女声响起。 “妹啊，你哥我都这样了，你就不着急？” “姑姑，我……就……嗯……好突然。”烈和一张俊脸只剩茫然。 额纳族长高声喊道：“媳妇！你离他俩远些，别被连累喽！” “我又不傻！我听得进劝！”特七尔·高思吼完几人，转头对着无妄低头致礼，“麻烦无妄姑娘了。” 说着将手里的一捆绳子放在地上后退至远处。 无妄捡起绳子，走近两步，将绳子一端朝特七尔族长扔过去，同时接住他扔过来的绳子。 胳膊一转，将绳子绕了两圈，充当着人形木桩：“上来吧。” 特七尔父子俩对无妄的信任达到了一个高峰，两人同时躺倒，手拽着绳子慢慢往外滚。 滚出来后，满身泥的烈和仰着头问：“我是不是也不能回去了？” “嗯。” 倒霉鬼多一人。 本以为今日就这样了，结果晚上扎营时宜苏惊慌的声音突地响起：“艾御医你怎么了！无妄你快看看艾御医！” 无妄做好了准备转头，但显然准备不足，她愣是被吓了一跳，若不是艾御医那双人至中年依旧眼白分明的大眼珠子，她都差点看不见他。 脸黢黑哇。 “中毒了？” 艾御医点点头，手在袖袋里、怀里不停地掏着，迟迟掏不出他想要的那一瓶，眼见着人就快不行了。 所以医毒双绝的艾御医被自己毒死的可能性不为零？ 无妄差点笑出声来。 谁让他非要偷偷跟去，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无妄帮他找出解药来吃了，任由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毒药发作需要时间，解毒也需要时间。 好半晌艾御医才活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候神算：“你怎地没事？” 这几日守虚磕磕绊绊不少，几位族长度过生死大劫之后也就是一些被马踢、掉坑里、头上落鸟屎这般无伤大雅的倒霉事，压根用不着无妄出手，自己就能挺过去。 只有神算跟无妄无事。无妄无事他能理解，可为何神算也无事？ 神算颇为自得：“可能是我平日积德行善，福泽深厚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无妄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龙卷风，颇为无语：“你积的是缺大德吧？” “全体注意！朝东边跑！辎重扔下！” 无妄的声音响彻上空，队伍立马在高思的带领下，略显慌乱地往东边跑，虽慌乱了些但整体有序，并未出现踩踏。 “你，朝西边跑，”无妄看着神算，“生死有命。” 神算猛地睁大眼，不敢相信：“到我这就是生死有命？你不救我？” “怎么救？你告诉我怎么救？”里面就算掉下来一只六头鲨她都能救救，直面龙卷风她是真不知道怎么救。 无妄对着另外几个倒霉蛋说，“随便跑，别往西边跑。” 她补充了一句：“你们也生死有命。” 说完转头看回神算：“这下可以了吗？放心，我能给你收尸。” 神算咬牙，转身朝西边狂奔。 其余几人立马做鸟兽散，乱七八糟地跑远。 高思带着队伍发了狠地逃命，她安排族中好手殿后，若是有人掉队，直接捞起来继续跑。 确定远离那阵旋风后才停下来。此时队伍已不知跑了多久，刚刚升起劫后余生之感就见旋风朝西边席卷而去。 “族长他们不会出事吧？”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见识过他们这几日的邪门倒霉事件，谁能说一定没事呢？ “应该不会有事，我猜那旋风是冲着神算去的。”申珞瑶说，“只要他们离神算远一些就能逃离。” “可这都入冬了，为何还会出现旋风？”高思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都多余问，几人倒霉得如此邪门，又有何不可能呢？ 额纳齐：“娘，我去寻一寻他们。” 高思点头：“行，记得听无妄姑娘的，别靠近他们啊。” 额纳齐应下，带着十来人原路返回。 第504章 回到天方 自然威势散去，地上一只狼狈的人拖着另一只更加狼狈的人在艰难前行，从地上的影子来看像一只姿态奇异的怪物。 “无妄，我好像有点死了。” “那你抓点紧。”死了都不用拖，就地给他埋咯！ “那我还能再活一会。” “你该庆幸如今已入冬。”若是夏季的龙卷风，没一个人能活！就是不知为何这季节草原上还会出现龙卷风，幸好没持续太久。神算还能有口气。 “那玩意怎地如此邪门？不会还有吧？” 无妄想着那几座矿山：“呵呵。” 神算起一身鸡皮疙瘩，“呵呵”得真瘆人。 “可要帮忙？”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什么，神算觉得他们不能袖手旁观。 “自然。” 两人就这般一人拖一人躺地往前走，神算最后站起来自己走不是恢复了，而是后背衣裳要破了。 已经破了。 他总不能趴着被拖。 跑路时跑得快，一眨眼的功夫能蹿出老远去，如今去寻大部队只觉路遥无期。 无妄的水囊被卷走了，连喝口奶茶浇愁这等小爱好都没法实现了。 两人走到下午，又饿又渴，还好捡到了守虚。他身上的一个干饼子，三人分一分，又能挨一会。 换他撑着神算，三人前进速度快了不少。 无妄盘算着这一遭之后，大家的劫难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谁能告诉她黑气罩顶的那十来人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再次土拨鼠尖叫。 额纳齐见了她先是欣喜，而后开始赔笑：“呵呵呵呵，无妄姑娘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意外。” 十几人还知道分开站，跟额纳齐像是复制粘贴一般，双手交握脸上赔笑：“呵呵呵呵。” 几位族长跟着“呵呵呵”。 “都是为了救我们，不得已的，呵呵呵。” “是啊，不是故意的，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无妄躺下了，毁灭吧，她累了。 “给我打起精神来！” “万不可因北凉已降就疏忽职守！谁知道会不会有远方的敌人来犯？” 天方城头，守兵们认真值守。 突然一名士兵指着远处说道：“头儿，西边来人了！” “注意戒备！” 恰逢傍晚，一大批人马好似从夕阳中走出来一般，慢慢朝天方靠近。 乔新云眯眼看去，只能看出人数很多，具体什么人倒是看不清，背光全是黑影，待离得近些了，他就觉着不像正经人。 城门早关了，他跑下城楼嘱咐：“别开门，待我去禀报将军。” 风珀得了乔新云的消息跑上城头，眯着眼打量半晌，对着乔新云吩咐：“我在这守着，你去禀告国公爷。” “是。” 乔新云跑回军营里，通报过后被带至国公爷面前。 “何事？” “国公爷，打西边来了一群要饭的。” “嗯？”镇国公神色突地严肃起来，“要饭的？莫非何处闹了灾荒？还是兵乱？” 他立马放下手中事务，带着人朝城墙而去，在墙脚遇到赶来的代伏风：“听说城外出现了灾民？” 待陆景峥登上城墙时：“听说西边兵祸，百姓流离失所逃亡至天方了？” 镇国公失语，没经几道的消息也能传得这般离谱？ “骑着马呢，谁家逃亡还有这么多马骑的？” “后面好像还有牛羊？” 陆景峥猜测：“莫非是附近的部族迁徙？” “那也不该往这边迁。” 突然一道雀跃的高喊响起：“我媳妇！” “开门开门，我媳妇回来了！” 路安消失在城头，下一息又露头出来，龇牙请示：“国公爷，嘿嘿。” 镇国公撇过头去，压根不想看他那样，摆摆手让他走。 申珞瑶回来了，那前方的队伍就是无妄带的咯？ 没多会，一人一骑从天方城跑出去，纵马奔向夕阳下的队伍，欢快极了。 “国公爷，嘿嘿。”乔新云挠头傻笑，眼中有跟路安一样的渴盼。 “你没名没分的，在这等着吧。” 乔新云不笑了，他不爱笑。 “列队！” 镇国公带兵在城门外相迎，代伏风与他并肩而立，陆景峥落后两人一个身位。 远处的队伍不知为何走得很慢，代平雨、叶军师、叶呈等人到时队伍还在龟速行走，离得还远。 对于等待没人有意见，就是极为好奇。 “怎地走得如此慢？” 军队列阵肃穆无声地站了近半个时辰后，队伍才抵达。 可看清前方几人的面貌后，镇国公打好的欢迎腹稿全部咽下，脱口一句：“你们要饭回来的？” 不怪他如此惊诧，连同无妄在内，十来人的头发都乱七八糟地像鸡窝、脸上糊着干巴的泥、身上衣裳更是破得五花八门的，数神算的最破，漏出一大片后背来。 更别说许多人眼神恍惚，看着精神头都不太好了。 无妄有气无力地：“醒了？” 镇国公点点头：“醒了。” 无妄继续有气无力地介绍：“这是额纳族族长，喀旗族族长，特七尔族长，这是大夏镇国公，这是大夏代伏风将军。那位是高思夫人，可全权负责此次归顺事宜。” 几位没个人形的族长强撑着礼节：“见过镇国公，见过代将军。” 镇国公征战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这状况真是让他开了眼了，莫非真是要饭回来的？ 瞅瞅队伍后头咩咩叫的小羊，肥美至极，不至于要饭啊。 代伏风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诸位族长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今夜先去歇息休整，明日再开宴如何？” “好啊好啊。” “好啊好啊。” 深得他们的心。 随后由代平雨跟夏小草将破烂族长们带去准备好的院子休息，代伏风跟镇国公留在原地与高思接洽后续事宜。 至于无妄，带着几条跟屁虫回了大院，花婆婆见了几人这狼狈模样，赶紧让大家伙烧水给她们洗漱。 无妄吸一口玉石还能强撑着自己洗洗，洗完自己躺上床昏睡过去。 至于神算、艾御医还有守虚，则是在赵伯、桩子等人的帮忙下才洗刷干净送上了床。 一夜好眠。 次日还没睁眼，无妄就听见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纵横江湖多年，浪里白条的名头那可不是白来的。” “确实不是白来的，是无妄前辈送你的，跟你自己打拼可没关系。” “瞎说！让你尝尝我的龙吸水！” “嘿！那就让你领教领教我的虎啸山林！” “好哦好哦，”山明月的欢呼响起，“打起来打起来。” 嗯？这群江湖人怎地还在天方？ 第505章 青石板的秘密 “哇哇哇！” “好！” 山明月跟时霜序两人看比斗看得不亦乐乎，明珠跟宝珠在边上频频扯她们衣角她们也毫无所觉，眼睛挪都挪不开。 明珠宝珠对视一眼，她俩可是提醒了的，仁至义尽。 “哪里打得好？” 山明月指着江湖人士说道：“程大哥的虎啸山林一出力如万钧，有如大虎现世，威猛异常，嗷呜~” 时霜序垂首，顿时安静如鸡。 “但浪里白条就弱了吗？不不不，水容万物，李大哥不愧是南方出身，一招圆融水球就将程大哥的威猛攻势化解，恰是以柔克刚，妙哇妙哇。” “还有呢？” “啊呀呀咦呜~”山明月吊嗓子唱起曲来，“今日猛虎下山初现威势，啊呀呀呀~谁承想遭克星、遇劲敌，疏忽大意险丢了~~~性命！” 明珠宝珠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她们没教，真没教！ “呵呵呵呵，”怒极反笑的动静，“山明月你说今日谁会丢了性命？” “自是那~~~啊！楚夫子！”山明月如被掐住嗓子的公鸡，小曲没了，只剩满脸惊恐。她身体先于脑子动起来，一转身就跑远了。 旁边几个小的大气都不敢喘，只希望楚夫子不要发现她们都在这。 “你们，现在该去做什么？”不发现是不可能的。 “晨读。” “楚夫子我们去晨读了！” 明珠宝珠也赶紧告辞：“楚夫子我们去酒楼了。” 不过瞬间此地就空空荡荡。 楚慈压了压心头火气，朝讲室走去。山明月虽跑得快，但不会乱跑，现在定是在自个座位上开始装乖了。 花婆婆挎着个小篮子打算出门，身边“咻咻咻”地过人，她好心情地笑着，还嘱咐她们慢点跑。 院里闹腾她知道的，但幸好啊，她人老了，耳背了，听不太清哈哈哈哈。 随她们闹腾哈哈哈。 花婆婆出门后，院里很快响起一阵一阵的读书声，时不时夹杂着楚慈的呵斥声，无妄反而睡不着了。 洗漱后溜达着去了灶房，崔婶不在，但锅里温着烙饼，旁边还有一罐汤。忽视那罐汤，无妄拿起烙饼就走了。 不要喝汤。 嗯……跟额纳齐买两只产奶的羊跟牛回来好了。 “无妄前辈！你醒了！”江湖人声如洪钟，无妄又清醒了不少。 她点点头：“你们怎地还在天方？” “怪我怪我。”金丰裕恰好出现，“上次诸位义士帮忙守城，无妄你不是说一人五百两吗？嘿嘿，县衙没那么多银两。当时镇国公也昏迷着，所以……嘿嘿。” 金丰裕有些不好意思，这么点事他都没善后好，虽说他家应该有，但这四五十位义士的酬金委实太惊人了些，写信去要钱他就甭想回家了。 啊，无妄恍然大悟，她彻彻底底地忘记了！ “跟我来。” “不不不，无妄前辈，守家卫国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我们来不是为了五百两赏金。” 几名江湖人对视一眼，下定决心说出来意：“我们只是想请无妄前辈您再指教一次。” 无妄脚步没停：“一码归一码。” 于寿元有损是真的，那算是买命钱。 “不用，真不用。” 江湖人仍旧推拒。 无妄不理他们，啃着饼一路走到了通向大门的主路上。 金丰裕跟在后头想着莫非她是要去钱庄支银子？结果无妄就停下了。 江湖人赶紧说道：“真不用！咱兄弟们不缺钱使，咱也不在意那个，相比那些身外物，还是自身本领重要些，本领强一分就多一分活命的……” “咔嚓。” 江湖人的话噎在嘴里，莫非是不愿意还觉着他们聒噪所以一生气就将石板踢裂了来警告他们闭嘴？ “无妄前……吸——”他们看见了什么！青石板为何发出金黄的光芒！ “吸——”金丰裕倒吸口气，他看见了什么？青黑色的石板为何会散发出见之心喜的淡淡的柔和的富含希望的令人嘴角上翘的金色的光芒！ “咔嚓。” “咔嚓。” 青石板接连碎裂。 “吸——” “吸——”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一抬头，门口来了乌泱泱的一群人，盯着被无妄踢裂的青石板一动不动。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为何黑色的青石板会散发出如此迷人、如此闪亮、如此令人目眩神迷的神秘黄色光芒，令人见之忘愁。 “你们都看见了？”无妄幽幽发问。 众人下意识地点头。 “既如此，”无妄举起一块石板，语气危险，“那就留不得你们了。” “我们刚来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赶紧捂眼。 “没看见没看见。” “我也是，我没看见青石板里藏着金子！” 无妄大喝一声：“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受死吧！” “不要不要不要！”许多人惊恐后退。 “不要不要！” 吓死他们，嘻嘻。 无妄玩够了以后坐在一边，让江湖人自己去敲青石板拿钱。 岂止江湖人在敲，所有人都蹲在石板前敲敲敲，大门已经关上了，众人沉迷敲金子，没人说正事。 每人都至少敲了一块砖过过寻宝的瘾，互相比较着谁敲出来的成色好。 神算颠颠手里的金块，问无妄：“你怎地将金块藏石板里？还藏那么多，你居然如此富裕。” “不是我的金块。” “那是……” “哇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终于啊终于啊。” 问话被哭声打断，众人循声抬头，就见赵伯跟桩子抱头痛哭。 “这有金子，你俩怎地还哭得这般凄惨？” “呜呜呜呜，终于挖出来了，这些年我吃不好睡不好呜呜。”赵伯抹着眼泪，如释重负，“我做梦都梦到有贼人闯进来发现了金子，然后将我们都灭口。” 桩子跟着连连点头，长舒一口气，软软地靠在后头假山上：“无妄不在家的时候我整宿整宿地做噩梦。” 咦，这宅子的金块给两人的心理负担这般大？ 金丰裕身边已经一摞砖了：“我记得这大宅院你买来修好快两年了，期间再没动过，那就是前任房主的？” 无妄点头：“应该是，我买这房时房子已经破破烂烂。牙人说是处凶宅，没人敢买，这才一直空着。” “凶宅？怎么个凶法？” 第506章 灭门 “全家上下几十口被一日之间灭门，凶不凶？” “吸——”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凶！ “难怪被你买去了呢。” 除了无妄，估计镇国公都不买这样的房，不是镇国公不敢，而是对他来说没必要。堂堂镇国公又没落魄，买甚凶宅？ 赵伯心里负担尽去，此时还有这么一大群可倾诉对象，憋了好久的话顿时滔滔不绝涌出来：“当时牙人就说这宅子凶得不得了，一家几十口不论男女老少、主子仆人，全被杀了，据说都是一刀毙命，血腥气冲天，久久不散。” 桩子接话：“所以才十几年了都卖不出去，连无家可归的叫花都不敢进来藏身。” 赵伯：“大家伙都知道，这房子啊没人气滋养破败得特别快，更别说这都十几年了，无妄买下来时自然是住不了人的，我们就带着人翻修。” 桩子：“结果这一翻修，就……”他指着地上大家脚边的金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金丰裕听完后，将手里的金子放下若有所思：“嘶，这全家被杀，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沈婉婉亦是仰着头回想：“我也觉着似曾相识。” “啊！卷宗！”两人异口同声。 申珞瑶问道：“卷宗写什么了？” “路将军攻城快速，北凉官员都没来得及将卷宗什么的毁了。我上任后闲来无事便会看卷宗，我记得有一桩案件便是北凉富商灭门案，全家六十八口人一日之间尽数死亡，确实都是一刀毙命，手段干脆利落。” “谁杀的？” 金丰裕摇摇头：“悬案，连详查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归档了。” “这一条石板路，全藏了金块？”神算挨个敲敲。 “不是，”无妄手指画了一圈，“从主厅门口到大门之间这园子里的石板才有金块。” 镇国公暗自数了数：“就这些？北凉富商也没多少钱啊。” 金丰裕冷静下来亦是点头认同：“确实，如果就这些，犯不着将人全家灭口。出手之人应该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况且一个人都没逃出去，出手之人要么是极为厉害的高手，要么就是人很多。不知够不够分。” 江湖人对两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贵族自是看不上，但是他们这种穷鬼看得上啊。不过穷鬼们也有自知之明，他们做不到这般干净利落，铁定会出些幺蛾子。 镇国公快速估摸了一下：“短时间内要将几十口人快速杀掉还不放走一人，起码要有二三十号人围住宅院，百十来人进院动手。” 镇国公没再说下去，但是大家都各有猜测。 县衙没那么多人，能这般动手的只有士兵了。北凉发生这等惨案，众人心里骂北凉时，难免也会想到大夏。 大夏此类惨事也不少，一时之间没人再说话，气氛低迷不少。 无妄站起来，朝一个方向走去：“跟我来。” 嗯？他们立马来精神了，莫非还有？跟上跟上。 赵伯跟桩子对视一眼，眼里没有喜悦：“啊？” “赵伯，别怕！这么多人呢，不用咱俩苦守秘密。” 桩子这话一出，赵伯顿时好过不少，心境转换了：“对对对，走，快跟上去看看哪还有金子，咱怎地没发现？” 对啊，当时整座宅院的翻修就是赵伯跟桩子负责的，还有哪里藏了钱他们没发现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在无妄身后来到了一汪池塘前。 无妄扬了扬下巴：“水下好几箱，谁要谁去捞。” “还有吗？”代伏风问。 “跟我来。”无妄又朝另一个方向走。 众人一惊，还有啊！ 岂止，随后大家跟在无妄后头走遍大院，标记地点水井、无妄的房间墙砖，还有花园泥土下。 有人心动不过瞬间，看着无妄什么心思都死了。 但有的人不仅心动，还行动了。 “嘿嘿嘿，无妄啊，嘿嘿嘿。”金丰裕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递给无妄，“你看看这个。” 无妄看着一大沓纸心头就开始戒备，退后两步，双手一背：“我不看。” “你看看嘛~” “我不。” “那我念给你听。”金丰裕压根不管其他人在场，吧啦吧啦就自顾自地念。 他念了足有一刻钟，大家居然都听得津津有味，江湖人还举手提问：“金大人，不知您这计划中的第五条，招不招人啊？” “不招！我军营里人手多着了。”镇国公出声，“护送旅客草原观光、北凉王城一日游，哪用得上你们？” 江湖人咬咬牙，哼！好江湖人不跟贵族斗！ 他继续争取：“那金大人你第二份计划中第六条，需不需要帮手？” “不需要。”镇国公还阻止，“与万石合作，加长边境游线路，自然还是由军营人马护送，安全又稳妥，谁都知道怎么选。” “诶诶诶，”金丰裕插话，“国公爷，咱还没谈好条件呢，咋就定下了？” 镇国公大手一挥：“不用谈，你这计划书誊抄一份给我，我明日就能给你报价，保证实惠。” 他不信。金丰裕犹豫，到时别做成垄断买卖，话语权不在县衙了？ 金丰裕跟镇国公掰扯的时候，江湖人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开始小狗龇牙。 无妄给他们出主意：“你们可以在天方单开一家旅行馆。” 金丰裕抗议：“欸欸欸欸！那不是抢……” “不抢县衙生意，目标客人不同，”无妄对江湖人说，“你们到时定价高于县衙，观光线路也跟县衙不同，一对一或者二对一服务，专门针对有钱但想寻求一些刺激、与众不同的客人。” 最佳客人是纨绔子弟。 江湖人恍然大悟，金丰裕也恍然大悟，但他知晓这确实不适合县衙，只适合本领高强的江湖人来做。 他对江湖人交代道：“到时你们的人手需得在县衙登记过才行。” “嗯嗯。”突然就多了个正经营生，还是自己的营生，江湖人们有些开心。 “哦，还有，”金丰裕补充，“记得给县衙交税！” “嗯嗯。” 最后几名江湖人代表只带走了两块青石板，约好向无妄请教的时间后就开心走了。 金丰裕给无妄留下一堆欠条，拉走半车青石板。 “你们来找我干嘛？”无妄问镇国公还有额纳齐这群人。 镇国公这才想起来正事：“后日朝中仪仗队便到了，到时打算在我镇国公府设宴款待，同时商议北凉以及十三部族归顺一事，你可要来？” 第507章 陆七天 无妄当然不去。 但到日子后，她还是出现在了镇国公府。 “姐姐，这真的是镇国公府吗？如此空旷荒芜，你莫不是在诓我？”一七八岁小孩肃着一张脸，眼里有怀疑但拽着无妄的手却没松开，“你是不是想将我卖了？” “你到底进不进？” “进！” 天方的镇国公府跟万石的镇国公府如出一辙，进府像出城。 “无妄姑娘来了？” “无妄姑娘好。” “无妄姑娘，厅里已经开宴了，可要给您单加一桌？” “不用，”无妄停顿一下，改口，“好，加一桌，麻烦了。” 走了还看什么热闹？ 小孩见一路走来不停有人跟无妄打招呼，又怀疑上了：“这莫非是你的老巢？” “怎么，害怕了？”无妄用上空灵的音色幽幽说道，“我最喜欢骗小孩来我的老巢了。” 小孩的手牵得没那么紧了：“为什么？” “因为小孩最是好吃。” 小孩猛地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无妄低头看去，小孩紧紧咬着下嘴唇，明明害怕却愣是不吱一声。 嘿，还挺勇敢。 “哇啊！”无妄对着人突然张牙舞爪一下。 小孩脸上浮现出浓烈的恐惧，咻地一下转身朝人多的地方噔噔噔地跑了。 无妄大跨步跟在后头，将脚步跺响，小孩不用回头就能听见。 她真是太贴心了。 宴厅内，京城来的官员已经与诸位族长跟北凉代表认识了，正推杯换盏，氛围热烈融洽；天方武将则是拉着仪仗队里的京城将士比拼起了酒量，代伏风等女眷聊天交谈亦是其乐融融。 此时一阵密集的跑步声从厅外传来，还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很是奇怪。跑步声越来越近，众人转头看向厅外，不一会，一个小孩闯了进来。 小孩衣着不算华丽，只能说勉强算干净，五六岁的年纪，眼里带着浓浓的惊恐，猛地见了他们这一群人，脸上神情有一瞬的呆滞，但下一息就反应过来，脑袋四处张望寻找着出路。 “国公爷，可要我去处理了？”秦首领请示。 “国公爷？”小孩耳尖，回头看过来，“莫非你就是镇国公？” 镇国公点头：“我就是。” “你有何凭证？” 嗯？这话让镇国公呆了呆，他还要证明自己是自己吗？ “哈哈哈哈，这里如此多的官员，谁都能证明我是镇国公。”小孩说话挺有意思。 小孩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眼睛大胆巡视一圈，红色官服、紫色官服还有乱七八糟服。最后又确认了一下：“你真是镇国公？这里也不是吃小孩妖怪的老巢？” 众人一愣，吃小孩的妖怪？ 再往后一看，无妄进来了，哦~~恍然大悟。 镇国公好脾气地点点头：“是啊，我真是镇国公，你是来找我的？” 小孩点点头，大喊：“爷爷！” 厅中一静，喊谁爷爷？这小孩莫非…… 小孩噔噔噔地朝镇国公跑去，手拽着他的衣袍，仰头又喊了一声：“爷爷！我总算找到你了！” 镇国公都被喊蒙了，看了一眼冰冷大儿、盯了一下逆子二儿，眼神从爱徒小草身上滑过，落在夫人身上，不不不，指定不能。随后仰头反思了一下自己，最后看着小孩认真说道：“我跟你没关系，你不能叫我爷爷。谁让你来的？” 小孩脸上顿时浮现委屈之色，嘴也瘪了，双手捏拳狠狠抿抿嘴，想将委屈压下去，结果没压住，眼眶迅速涌上一汪泪，仰头大哭起来：“哇哇呜呜呜~” “你你你……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镇国公被这响亮的哭声弄得慌了一下，将人抱起来，学着别人哄小孩的样子边颠边拍，“哎呀哎呀，别哭了别哭了。” 代伏风走上前，想将小孩接过来，结果小孩把头往镇国公肩头一埋，短手圈着他脖子，搂得死紧，哭得大声但就是不松手。 “哇呜呜呜呜……我（*）￥…%￥……呜呜呜呜……@#%*%￥” “说什么呢。”镇国公一句没听懂，“慢点说慢点说。” 小孩抽噎不止，突然眼睛睁大，手指着无妄：“还有……还有妖怪要吃我！” 无妄猛地又朝人张牙舞爪。 “哇！哇呜呜呜……” 哭声续上了，无妄满意点点头。 然后就被捶了。 “你欺负他干嘛？人家可怜兮兮的。”申珞瑶问，“他是你带进来的？” 无妄这次没有不服，委实是这小孩太镇静了一些，她就难免想看看如何才会哭。 小孩嘛，都是要哭的。遇上个疑似一人走丢还不哭的，她就想试验试验。 于是镇国公成了宴厅里最忙碌的人，不仅要哄人还得防着无妄将他刚哄好的人又吓哭。 好半晌小孩才能忍住抽噎，说起了自己的来历。 “是我爷爷让我来找爷爷的，我爷爷叫陆常。” “陆常！”镇国公精神一振，“你爷爷也来了吗？” “呜呜呜呜……”小孩又哭了，跟刚才的嚎啕大哭不同，这次哭得如失亲小羊。 “陆常？”有人小声问，“莫非是国公爷的兄弟？” “两人姓名像而已，是一直跟在镇国公身边的心腹，两人出生入死，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镇国公听小孩哭，心头那点期盼沉沉落下，轻轻拍着小孩：“别哭别哭，不怕了不怕了，你爷爷让你来找我，那我之后就是你爷爷了，不怕不怕。” 许是镇国公真有爷爷的感觉，小孩终于平静下来：“爷爷死了。” 唉，镇国公跟代伏风同时长叹一口气。 “爹爹死了。 “娘亲死了。 “大伯也死了。 “大伯娘被硬拉回去要她改嫁，大伯娘哭得好伤心，他们堵住大伯娘的嘴，不让她哭出声。” 一些心软的夫人听到这侧头闭眼已不忍再听。 “爷爷受伤了，他将家里的钱财都给了我，带我走山路逃出村去，后面有人追上来，爷爷将我藏在树洞里，让我来天方城找镇国公爷爷。爷爷说你会将我养大的，是吗？”流过泪的眼睛水汪汪又亮晶晶，满怀期盼地看着镇国公。 “好孩子，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天方吗？” “嗯！” “真棒！”镇国公忍住心酸，“走了多久的路啊，累不累？饿不饿？爷爷这有好吃的点心。” “我走时是六月快七月，从汤成县一直走一直走，今早才到天方城，然后……”小孩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无妄，小声到不能再小声，“妖怪姐姐带我进来的。” “天！”有人惊呼出声，汤成县在南方辰州啊，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走来的？ 镇国公跟代伏风脸色极差，陆常的事情定不简单，但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吓到小孩就不好了。 代伏风竭尽全力轻声细语：“跟奶奶一起吃东西好不好？边吃边说，肚肚饿不饿？” 小孩点点头，被代伏风牵到一旁的桌案后坐下，这个奶奶给擦手手，那个奶奶给擦脸脸，还有香香的姨姨夹肉来喂。 “啊~张嘴，好棒好棒。” 吃饭也要被夸吗？小孩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将嘴张得更大，一口吃掉喂到嘴边的饭菜，又得一句夸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七天！” “陆齐天？”有人迟疑，“会不会有些……”犯了忌讳？ “是七天！一、二、三、四、五、六、七！陆七天！” “哦？为何是七天不是五天六天？” “因为爷爷说九天就是九重天的意思，怕犯了忌讳，所以我就叫七天了。” “哦~”有点文化但是又没文化的感觉。 第508章 挑衅? 镇国公一边听着陆七天的童言童语，一边吩咐秦首领派人手去查陆常的事情。 “七天，你是怎么到天方来的呀？”一位姨姨夹着嗓子问。 陆七天吃饱了心情不低落了，都敢正视坐在边上的无妄了，挺起胸膛：“我下了山没多久就被拐子抓了！” “啊？” “那拐子可打你了？” “打了！” 被打了在骄傲什么？ 无妄夹口菜吃，来都来了，吃好喝好。 “打了我我当夜就发烧了，他就将我扔了，后来我悄悄爬到一个行商的货车里，跟着货车上了船，就到了宁州然后到了江州。” “没被人发现吗？” “发现了！”陆七天仰头，“但我会说吉祥话！” 夫人们顿时起了逗弄的兴致：“哦？那你跟我们说说你都说了什么吉祥话？” 陆七天从代伏风怀里出来，重现当日情境：“福子落您船呐，财宝装得满满满，大哥哥们有力气，挣钱回家能娶妻，商人老爷行行好，活到九十也不老！” “哦哟哦哟，”夫人们稀罕得不得了，“小小年纪就这般伶俐，莫非真是福子转世？给姨姨做儿子好不好？” 陆七天摇摇头：“我不能给姨姨做儿子。” “这是为何呀？你不喜欢姨姨？”这名夫人故作沮丧。 “因为我是女孩子呀。” 宴厅里霎时安静下来，大家睁大眼仔细打量着陆七天。小孩子年幼时本就雌雄难辨，现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发觉她眉眼间确实像女孩子。 “无妄，你早知道了？”申珞瑶悄声问。 “嗯。” “那你怎不说出来？” “我吃小孩哪管男女？” 申珞瑶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捶了她一下：“叫你吓小孩！” 问话的姨姨将她搂在怀里，贴贴她的脸：“啊呀，那你可要给姨姨做女儿？” 明显更喜欢了。 “咳咳，”镇国公咳嗽两下，“七天，来，来爷爷这里。” 陆七天噔噔噔就跑过去了，那位夫人只得遗憾放弃。 “你到了江州以后呢？”镇国公接着问。 “那名商人老爷将我送去了另一个商队，商队老爷要去京城。” “然后你就到京城了？可有人欺负你啊？” 镇国公学夫人们那般夹着嗓子说话，给在场众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人欺负我，因为我聪明又勤快，我会帮他们提水、捡柴、端碗！” 陆七天自己骄傲极了，但镇国公只觉心酸。 “到了京城后呢？” “我就自己继续朝北走，在郊外遇到一个被马车撞了的好心奶奶带着两个老叔叔将我送到了下一个城里，我又继续走啊走，就走到这里了！” “七天真厉害啊，比你两个叔叔厉害，他们到你这年纪的时候还在撒尿和泥玩呢。” “爹！”陆景峥有意见了。 陆景行哼一声，斜睨一眼陆七天，不说话。 没说两句，陆七天眼皮越来越沉，镇国公才吩咐人将她送去房间里歇下。 代伏风嘱咐：“别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侍女点头抱走了陆七天。 将陆七天送去睡觉后，大家伙才惊觉他们这是在正经的国家宴席上讨论正事呢，怎地听起了小儿冒险记？ 许多人暗戳戳地看向罪魁祸首，就看而已，多数人没敢说什么。 但有的人不，非要说：“不知这位姑娘是何身份？” 无妄吃着席也不影响她抬头看看是谁对她散发恶意。 说话之人身着北凉服饰，神情倨傲，身边的人以他为尊，看来是个北凉贵族。 玲珑凑在无妄耳边说：“这人出自古帖儿家族，是北凉王的侄子，名淳述。世子攻破王城俘虏王室时，他正好不在城中。” 淳述那边亦是有人在提醒他，但他不听亦不信：“哈哈哈哈，你们大夏第一的勇士居然是个女子？右将，看来那日若不是你回援王城，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淳述一旁的魁梧男子轻蔑地扫了一眼无妄，看来是颇为认同这番假设。 “唰！唰！” “嘎吱！嘎吱！” “叮当咔嚓！” 淳述一旁坐着的额纳族等十三部族齐刷刷地将自己的桌椅往外挪了挪，离他们老远。桌上碗碟咣当作响，族人赶紧摆正，又是一阵响动。 “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额纳族长一副先知的口吻，“不能跟傻子玩。” 其余族长纷纷点头应和：“是啊是啊。”差点就跟北凉一样被灭了。 淳述他一家子还在俘虏营里呢，他凭借着五万兵力跟一名老将居然就敢跟无妄叫板，来参宴前竟然什么都不打听吗？ 也不是，属实是人傻，身边有人提醒都不听。好言难劝找死的鬼，这句大夏俗语真有道理啊。 额纳族长美滋滋地喝了杯小酒，然后酒杯一放，开始挑事：“咳咳，就是！右将举世无双，哪怕如今老了、弱了、不中用了，也还剩赫赫威名，无……别人指定不是右将你的对手！” 别的族长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多的话倒是不敢讲，他们不像额纳族长，没有一个能赘大夏国公府的儿子傍身。 无妄瞟了额纳族长一眼，懒得理他。想看热闹自己去演，拉她作甚？ 右将不知是真信了还是想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站起来指着无妄挑衅：“你，大夏第一勇士，可敢与我比试比试？” “北凉战败之国也敢在我大夏的地盘上放此厥词？十万俘虏是不想要活的了？”伴随着懒洋洋的语调响起，一道身影走进来。 看清来人后，在场大夏官员齐齐行礼：“燕王殿下。” 第509章 遇星 “免礼。” 燕王端着架子走进厅中，经过无妄面前对身边的女子说道：“你坐你无妄姐姐旁边。” “嗯，”女子坐下，对着无妄奉上个大大的笑，“无妄姐姐你回来了。” “嗯，你这段时间可吃好喝好了？” 小乞丐虽还是瘦弱但脸颊稍微鼓起来了点，日常见人还是生怯，但开朗不少。 “燕王殿下给我好吃的。” “都有什么好吃的？” 小乞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给无妄听她都吃了什么好吃的。 右将看无妄宁愿跟人说些无聊的话都不理他，正想发火，燕王又说话了。 “北凉归降诚意不够啊。”燕王已经挨着镇国公坐下了，“既如此，不如威名赫赫的右将带着这位什么什么身份的什么回你们那破烂的北凉王城去？”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礼部派出来的乃是老资历的礼部侍郎刘恕，但此时他什么话都没说，一心一意品着杯中佳酿，任由燕王发难。 淳述咬牙：“我乃北凉王之侄，我母亲出自乌塔鲁族，我名叫古帖儿·淳述。”他简略了全名。 燕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咂吧下嘴，待人重新斟满一杯后他才“哦”了一声。 淳述被这般明显的轻视给气到了，看向右将。 右将拍桌而起：“燕王殿下这是有意破坏和谈？” 燕王照旧慢悠悠地吃了一口菜，嚼吧嚼吧咽下去，用帕子擦擦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右将你在破坏和谈。在商议和谈事宜的宴会上公然挑衅我大夏功臣，就是不将我大夏放在眼里！北凉战败，既是选择称臣纳贡，为何又在不服？” 右将态度软和下去：“不过是请教切磋，大夏的气度这都容不下？” “切磋吗？” 右将点头：“自然是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行，”燕王一双眼戏谑地盯着右将，“那我派人去跟北凉王以及王妃切磋切磋。” “燕王殿下你莫要欺人太甚！”右将暴起欲朝燕王冲来，被淳述死死抱住。 燕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摊开：“我就欺人太甚如何？生气你就带着这什么什么身份的那个谁走啊。有本事就凭五万人守好你的北凉王城一辈子。” 淳述气得脸都红了：“我叫淳述！” “哦。”燕王继续说，“照我看，右将你不如自立为王算了，让大夏再去将你新立的北凉给打下来，这样你就不会不服了。欸？若是担心不能服众的话，右将你娶了北凉王妃……” “咳咳！”礼部侍郎刘恕突然咳嗽起来。 燕王收声。 随后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右将你大夏话说得不错。” 刘恕头低着，谁都没看见他冲燕王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燕王这些年长进了呢，结果没说两句就现原形！ 右将身后有人上前来说了一句什么，他狠狠瞪了一眼无妄，憋屈坐下了。 淳述亦是安分不少。 无妄吃着单为她上的席，没管他们吵来吵去的起因是她，只抽空投喂一下小乞丐，小乞丐吃着吃着还会对她笑，不比看他们乱咬来得好？ 刘恕将场面重新掌控，没一会宴上又热闹起来。 刘恕问额纳族长：“到时是哪几位族长进京观礼啊？” 额纳族长一愣：“不能都去吗？族里还有好多年轻人想去京城长长见识呢。” 刘恕为难，但面不改色：“路途遥远，恐有人水土不服误了额纳少主的喜事。况且，京中居不易……” “没事！”额纳族长很是豪迈，“我听说大夏喜欢宝石，到时我们将身上的宝石卖掉，省吃俭用，应是够了，不用担心。” 刘恕笑意真切：“那便好，那便好，到时你们可住在会同馆中，能省点是点。” “刘大人，你人真好！”额纳族长高兴，京城的房子多贵啊，他都打听过的，如今有个不花钱的住处真好。 “哪里哪里，你们愿意归顺大夏，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同诸位族长都一一深谈了一番，刘恕笑得眼尾开花，到同右将交谈时他不开花了，例行公事罢了。 燕王来走了个过场，压根没有去结交诸位族长的意思，往无妄旁边一坐，同她商量：“你将遇星带在身边养一段呗？” “你给取了名字，你怎地不自己养？” “马上就要回京了，我带她在身边不好。”燕王左顾右盼，看向申珞瑶身后，结果没看见那人，“就养得像那个挺漂亮的泼辣小丫鬟一样就行。” 挺漂亮的泼辣小丫鬟？说谁呢？ 申珞瑶笑问：“燕王殿下是担忧遇星在京城受到别的贵女欺负？” 燕王点头，忧心忡忡：“她这面团模样，谁来了都能揉上一揉。到时我同皇兄请旨收她做义女，入了皇家玉牒后引人眼红可怎么办？” “燕王你莫非以为京中女儿都是傻子不成？谁好好的会去得罪一个皇家郡主？” “我看你才像傻子！” 怎还骂人呢！申珞瑶不服！ “申凌洲还是将你养得太好了些，你什么都有自然不会因一个身份眼红别人。若是被人知晓她此前是个乞儿，谁不好奇？谁不想来试探试探，欸，这一试探发现她是个软性子，岂不正合意？” 申珞瑶知晓燕王是什么意思了，怕真傻子也怕真聪明人，真傻子少了顾忌，真聪明人少了良心。哪怕有燕王在撑腰，但总有他顾不到的时候，所以还是得遇星自己立起来。 她看着遇星说：“遇星，你可愿意去路府小住啊？” 遇星看了看燕王，察觉他眼神中的鼓励，这才朝申珞瑶点头：“愿意的。” 燕王解决完一桩事，又嘱咐遇星几句后起身拍拍衣摆走了。 刘恕刚跟右将掰扯完就见燕王那远去的潇洒背影，好险没给自己气着。 这等事关大夏未来几年国情的重要场合，他一个品阶比镇国公还高的亲王说走就走？好歹坐到散场啊，中途来中途走，真该参他一本了！可以跟镇国公联合上奏……镇国公呢！！ 刘恕这下真是气着了，两本！参两本！一人一本！ 谁都跑不脱！ 早知如此，他该自请去木肃城的。 但去往木肃城的年轻的礼部侍郎孔成已经在挥毫泼墨了。 参！都得参！ 第510章 绿荷教学 头一个先参外人，北凉主将维奇！ 眼睛朝天，鼻孔对地，有哪句话不爱听直接就双手抱胸，抬头装聋，他只能看见维奇的下巴颏。可怜他一介文臣，在宴席上蹦蹦跳跳的，毫不庄重！气死人了。 参他的理由便是归降心不诚！ 第二个参成国公。 罪状之一，守着木肃城居然想去天方？哼，玩忽职守。 罪状之二，羞辱朝廷特派仪仗官员。看他跳起来对维奇说话，还笑出了声！可恶可恶，这个最可恶！ 写完成国公的十大罪状后，他还没写完呢，又抽出一张纸来，第三个参吴树根。 理由便是性子平和、没有血性、不适合守边。 吴树根也偷摸笑他呢，他看见了！ 还有那西番王跟王后，西番王弱唧唧、病蔫蔫的，若是西番动荡……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孔成吓一跳：“谁？” “孔大人，是我吴校尉，我见你房内灯还亮着，给您送些吃食。” 后半夜吃饱喝足的孔成将其中一张满字纸抽出来，放在一边，不参他了。废弃纸张莫急着扔，背面还可用来草拟腹稿，随意写两字也不错。 孔成本还打算继续写的，但困意上头，上床裹好被子沉沉睡去，可不能着凉。 日有所思，于是梦里都在跟人吵架。梦里的他足有三丈高，一脚跺死一个高壮北凉人，成国公跟维奇都匍匐在他脚边苦苦哀求保命，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天响。 “哈哈哈哈，我武功精进了！” “你精进了，你走开啊！到我们了！” 大院里无妄开始还债，四五十号江湖人围在池塘附近，等着无妄指导。 效果立竿见影，没能当场提升功力的人亦是有所悟，想来琢磨透了，进阶不过是早晚的事。 有人感悟颇深，直接席地而坐开始运转内力，同伴为其护法。 天方城内，没有比这院里更安全的了。 此时有两人各捧着块砖过来。 “无妄姑娘，这金砖真的给我们一人一块？” “嗯，拿去买点牛羊，不是爱养吗？多养点。”无妄点头。 小程捧着金砖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若非外面有层石板，他非要上嘴咬一咬的：“我不养牛羊行吗？” 老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俩今天来就是跟你报个平安，咋还带金子走了？” 无妄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我听说你精心养大的牛羊在攻城那日都被你点火放跑了？” “世子给我找回来了几只，还给我钱了。” 小程连连点头：“是，还说会给我们记功呢！” 无妄摆摆手，不拿这金子也不能再放大院里了：“拿着吧。到时让金县令给你俩办张文书，你们就能合法买卖牛羊了。” 马就没办法了。 小程老钱前脚快乐离去，后脚小草翠丫提溜着阳咸来了。 翠丫手脚并用跟无妄说了此人的恶劣之处。 无妄听完呱唧呱唧给两人鼓掌：“真棒。越来越厉害了。” 翠丫昂首挺胸接受一切夸奖。 小草笑得含蓄些：“仙女姐姐，你可有何要拷问他的？他好像还有个师父。” “可给神算审问过了？” 小草摇头：“神算叔叔说让你审。” “他人呢？” “跟守虚叔叔出去玩了。” 哼，想得美。 “我去找人。” 抓人，将神算抓来。自己的分内事好意思让她来？ “你为何不审我？”阳咸觉着自己受到了忽视，这些天虽然没少挨翠丫的打，但看守他的人可不少，都害怕他呢。 “我对你以及你背后之人都不感兴趣。”各司其职好吧，这些都是神算的事情，与她一个无业游民有何干？ 不不不，她不是无业游民，她有工作的。 女娲补天，她补地。 啧，一想起这事她就有点烦了。以前的邪修做事真是闲得发慌，天南海北地埋甚阵器？自然之力消散就消散吧，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无妄估算了一下杨理布阵招来的自然之力，那其中起码得是三四个黑面兽纹阵器的掠夺量。兽纹阵器掠夺大地生机后，再经人布阵将其转换为自然之力，为人所用。 可如今她才补了两处。 烦死了！ “你既是同道中人，就不怕我跑了吗？”阳咸见她真不在意，赶紧说道，“我师父都认为我是万年一遇的天才，真让我跑了我肯定会报复你们的。” 傻子。 无妄没跟他说话，只对翠丫跟小草说：“他若是想跑，直接弄死，不用抓回来了。” 两人乖巧点头：“那我们在此处等你回来。” 无妄走后没多久，申珞瑶带着人来了，身后还跟着遇星，同旁边绿荷手挽手。绿荷正在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脸色凶狠，遇星笑着，时不时附和点头。 柳儿一脸无言地走远了些。 “翠丫！” “绿荷！” 两人开开心心抱在一起转圈圈。 柳儿抚额：“又不是久别重逢，你俩消停些！” 回城那晚翠丫就去见过大家了，她们可没无妄那么受罪，虽然累但彻夜长谈是没问题的。 绿荷松开翠丫的手，看着阳咸问道：“这就是布阵想要暗算埋伏你们结果还没暗算明白的道士？” “你说什么呢！小丫头片子！有胆子将我解开，我让你看看我的本事！”阳咸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绿荷叉腰：“你叫谁小丫头片子！你……” 话一顿，她瞥见站在假山后头，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遇星，过去将人拉到前面来。 “遇星，来，我教你。” 遇星看了看面目狰狞的阳咸，忍住后退的冲动，点头应好。 “他刚刚这句话就是激将法，我们可不能轻易上当。常见的说法就是‘你有本事就怎样怎样’‘你敢不敢什么什么’的。” 遇星点头：“我记下了。” 所以在别人问你敢不敢的时候，要说‘不敢’，她明白了。 “你在干嘛！”阳咸怒吼。 绿荷继续教学：“你看他生气了，是不是很凶？你怕不怕？” 遇星怯怯点头：“凶的，怕的。” 绿荷大手一挥：“不用怕！只要确定几件事，一这里是谁的地盘？允不允许我们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不远处的楚慈一手捂心口，一手扶假山，面露痛苦之色。真是，上辈子作孽，这辈子教书。教出一个来，一辈子的声名就全毁了。 “这里是无妄姐姐的地盘，应该可以狗仗人势。” “没错！”绿荷肯定，随后转身对着阳咸破口大骂，“你个阶下囚、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给你三分好脸色你还作起来了？眼睛糊了泥，看不清形势辨不明好赖的蠢货！” 绿荷看向遇星：“只要确定他动弹不得，我们就可以这样骂回去。你来！” 遇星手紧紧抓着衣角：“真的可以骂人吗？” 绿荷鼓励她：“可以的！” 遇星深吸一口气：“你个杀千刀！生儿子没@#￥%……&，天天#￥%……&*（），你爹娘@#￥%……&*” 众人呆愣在场，她、她、她在骂什么？ 遇星骂完轻声问道：“这……这样可以吗？” 第511章 口供 申珞瑶她们还没什么反应，阳咸先被骂得暴跳如雷。 “你*——” “梆！梆！” 没还上一句嘴，翠丫上前两拳给他打懵了。 遇星默默看，默默学。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待无妄将神算跟守虚抓回来后，是在一处空房间里看见的人。 人分成两拨，一拨站在阳咸面前，指着他语气激烈地说话，阳咸同样大声地回话；另一拨坐在圆桌前，边说边笑，还写写画画的。 这是在干嘛？ “你们别不信！我师父说我若是早生一千年，指定能搅动天下风云！” “搅动天下风云~~”绿荷表情奇怪地重复，“我看你就是一根搅屎棍！放哪都磕碜。” 遇星问得诚恳：“那你生在现在就什么都不会了吗？” “啊啊啊！气死我了！”阳咸对着遇星那双好看的眼睛、诚恳的眼神，只觉得比旁边的绿荷还气人，“我当然会！只要你去将我埋在城外五十里山下的阵器挖出来，我就能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做本事！” “凭什么？”绿荷叉腰，“你让去我们就要去？我能赤手空拳地打你一顿，你能吗？” 桌前传来笑声，申珞瑶笑盈盈的，说出口的话颇为善解人意：“绿荷你又调皮了，不许打人，道长看上去这般瘦弱，被你打坏了可怎生是好。” 话音落，圆桌这边响起阵阵银铃般的笑，有人笑着还悄悄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阳咸，捂着嘴回头。 “是啊。你那虎劲谁能受得了？”寻竹边说边在纸上勾勾画画，画完还传阅一圈。 每人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便会转头又看一眼阳咸，忍俊不禁。 阳咸被她们笑得难受：“你们是不是在笑话我！” “笑话你又如何？”绿荷头仰得高高的，“只会把师父挂在嘴边，没断奶似的。你有本事不靠你师父啊！” “我不靠我师父，有本事你们也别狗仗人势啊！放开我！我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打得你们嗷嗷哭！” “看，”绿荷转头对遇星说，“这又是激将法。” 遇星连连点头，她明白了！她刚刚学会了的。 于是她对阳咸轻轻说：“不放哦。” 然后呢，然后就要骂人，但是刚刚好像骂人将她们都吓到了，所以轻轻地骂人。 “你真是没甚@#￥%的废物呀~” 然后，然后就要打人。遇星走上前去，握拳“哈”地给阳咸来了两下子。 “真棒！就是这样，不要怕！”绿荷夸奖遇星，遇星顿时笑眯了眼。 “嗯！” 绿荷继续挑衅：“你不行，你师父也定是个软脚虾！嗤~” 桌前笑声又起，“绿荷，怎好如此骂长者？没礼貌。” “小姐你别生气，不如就罚她今晚只能吃一碗饭好了。”玲珑劝道。 “小姐！我要吃三碗的！”绿荷跺脚不服，上前去掐玲珑。 玲珑躲开，绕着桌子跑，绿荷去追。 大家自顾自地说笑，忽略阳咸，一切看上去就是个平常有说有笑的午后。 阳咸大骂：“你放*，我师父才不是软脚虾，你们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无人理他，绿荷抽空回头挑衅一句：“缩头乌龟！” “他如今肯定已到了京城，待他布好阵，京城都将落入他掌控之中！” 大家似乎都没听见他说什么，纷纷凑在寻竹面前，指着寻竹的纸说说笑笑。 只有绿荷回他：“大话精！” “哼！我才没有说谎，我师父乃常字辈弟子，地位仅次于真字辈的。那几个老家伙路都走不动了，世间论道法无人是我师父对手！你们等着看吧。” 绿荷大拇指跟食指怼着上下眼皮一撑：“那我睁大~眼睛看。” 阳咸被她这一下气到失语，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声音颤颤：“我师父叫常缘，你们去查！” 翠丫皱眉走到阳咸面前：“聒噪死了！” 随后一掌将他劈晕，阳咸重重倒地。 无妄几人这才走进去。 “无妄你们回来了！” “无妄姐姐。”遇星打招呼。 无妄点头示意，遇星那一双眼睛真是……她替燕王提前忧心，这可能也是个招赘的命。 神算这是第一次见遇星，多打量了几眼，就将遇星打量到绿荷背后去了。 绿荷老母鸡般张手将人护住，瞪神算。 凶得要死！惹不起。 神算移开眼，望向地上的阳咸：“不认识，应当是常缘自己偷摸收的弟子。” 寻竹将手边一沓纸先递给无妄：“这是他的口供。” 无妄浏览着详略得当的口供，再看人事不知的阳咸时竟多了一分怜悯，该说他轻视女子呢还是说他太容易被激怒了。 别人对阳咸都是假意怜悯，只有桩子是在真切同情他。 从她们将阳咸带进屋时，以防万一，桩子就蹲在不远处守着，从头到尾见证她们是如何将阳咸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他感同身受了。 被一群女子明里暗里地打趣调笑，说些明显好意但实则挖苦调侃的话，不停猜测她们究竟在笑什么，心里如何承受得来。 她们笑得越好听，在阳咸听来就越是刺耳闹心。 但桩子能做什么呢？他如今只能走远一点，再远一点。害怕。 无妄随便看了一眼就将口供给神算了。 神算越看越严肃，半晌开口：“常缘我们年少时见过一面，我师父都夸他道法天赋极佳，他还很好学。若走了弯路，怕是情况不妙。” 绿荷不屑的表情：“谁信呢？” 话一出口就挨了柳儿的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连连道歉：“哦哦，那茬已经过了。对不起对不起。” 神算没说她什么，转向无妄说道：“我们得提前回京了。” “谁跟你我们？”无妄才不接茬。 “你不去吗？” “我为何要去？” 神算卡住，仔细思索了一下找不到理由，随后看向守虚：“你得去。” 守虚摇摇头：“顺路我就带着守拙回观里了，作守器人最重要的是何事？对啦！就是能守住寂寞。师父领我们进门时说过什么？第一句话是什么？欸~就是要听祖师爷的训导。祖师爷的训导是什么呢？没错！就是守好阵器！守好阵器的第一……” “明年给你们观里多拨二百两。”神算打断他。 守虚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无妄衣摆，扭一扭：“求求你~~” 无妄受惊后退。 滚呐！！ 第512章 信鸽去哪了 城门口，守虚不想走：“无妄，就我俩真的没问题吗？还得带着杨理？” “我觉得有问题。”神算说，“你真的不走吗？” 无妄已经累了：“布阵的底层规律已经跟你们说透彻了，哪怕不知他布的是什么阵，只要找到一个点，循着规律定能找到第二个。别让他启动阵法就是了。” 神算说：“要是一个阵点都没找到呢？” “那你就将京城里的人手剁吧剁吧凉拌吃了！”无妄转身回去了，真是多余来送行！ 何处缺人手，唯独京城不会缺，若提前有了防备都找不到，那就京城命里有此一劫。她去了也会被各种事情阻挡。 更何况昨晚放的信鸽，密信再晚今天中午都该到皇上手里了。 到了，信鸽厉害，今早就到了。 但皇上反复打量、反复端详，没看懂。 “给朕念念，这什么意思？” 大总管探脖子过来往桌上一瞅，纸条上写着“京有异常缘布阵京畿疑人尽数捕获不日抵京”。 他试着念出来：“京有异常，缘布阵京畿，疑人尽数捕获，不日抵京。” 然后开始解读：“应是京中有异常，是因为神算打算于京畿布阵，他将可疑之人尽数捕获了，马上就回京。” 皇上念了另外一种：“京有异常，缘布阵，京畿疑人，尽数捕获，不日抵京。” 大总管解读：“京中有异常，是因为有人布阵，将京畿可疑之人全部抓住了，马上就回京。” 二者差别不大。 “暗一，来看看。” 声音从皇帝头上响起： “京有异常，缘布阵，京畿疑人尽数捕获，不日抵京。” 大总管看着从房梁倒吊下来跟圣上头挨头的暗卫首领，眼角抽抽，悄悄退后了两步。 皇上额角青筋暴起：“滚下来。” 暗一立马倒卷着回了房梁，随后落在桌前。 皇上看他那低头站着的乖巧模样气顺了些，继续说道：“都不对，若是如此，他都将事情做了，大可回京来报，无需信鸽传书。” 大总管恍然大悟：“圣上说得是，况且此信鸽是天方的，他人在天方怎么在京畿抓可疑之人呢？” “啊！我明白了！”暗一出声，“京有异，常缘布阵，京畿疑人尽数捕获，不日抵京。 有人叫常缘！神算不是叫常玄吗？意思就是京中有异常，他请了这个叫常缘的同门来帮忙布阵，他马上就要到京城了，让我们协助他将京城附近的可疑之人全部抓住。” 皇上与大总管下意识地点点头，似乎是这样。 大总管：“许是神算观天象测天机，察觉京中有异所以特地托付了同门前来解决。以前不也是这样？” 皇上仍觉不妥：“同门来京而已，为何要传密信？” 殿中三人陷入沉思。 “暗一，你先去查查是否确有其人，再看他是否到京城了，莫要惊动他，先观察几日。”皇上吩咐完暗一，又对大总管说道，“给天方去信问问。多写两字问仔细些。” “是。”两人应是，暗一消失。 巧得很，暗一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常缘，还真有此人。人早就进京了，姓名就登记在入城簿里。 待他亲眼看见人时，立马肯定神算密信中说的就是他，是个好人！ 此人一身道袍，身姿挺拔、面容白净，眼神如赤子般清澈，笑容亲切，一看便是得道之人。 他此时在帮助一老者推独轮车，两人说说笑笑，直将老者送进城，他才转身朝城外走去。 嗯，乐于助人。 暗一未曾轻举妄动，而是一直隐匿身形跟在常缘身后观察了好几日。 “你说常缘没问题？” “这几日他除了偶尔进城外，都在城外各个山头采草访仙、打坐修炼，并且还乐善好施，帮老者推车、给穷困人家看病，甚至还劝说一名扒手去县衙自首，改过自新了。是个好人。” “哦？”皇上沉思一会，问道：“天方可回信了？” 大总管摇摇头：“那日就送出去了，不知为何还没收到，昨日重新送了一只出去。” “若今晚还没收到，就再送一只。” 傍晚时分，大总管再次放飞一只信鸽，看着信鸽远去，他不禁忧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网绳有问题啊！”林中一老太太拍着大腿在喊，“系太紧了，鸟儿若是扑过来，直接就扑棱扑棱飞走了，系松一点，那网就能将鸟儿翅膀缠住，它就飞不了了！笨死了！笨死了！” “娘！你别骂我跟我大哥了，自从那小子走了之后，你就一直在骂我们！”挂在树上的一名男子说道。 “就是。”另一棵树上的大哥附和。 “骂你们？我还想丢了你们呢！若我有个那般机灵的孙子，我如今都住上大房子、吃肉吃到腻了！还陪你俩在这捉鸟！”老太太更气了，“捉鸟都捉不好！” 老二不服气：“那小子有什么机灵的？不就是仗着相貌好、年纪小，编些谎话让人同情他吗？我下次哭惨一点不就行了？” “没有下次了！”老太太生气，“那小子告去了县衙，如今那条路上查得紧，不然咱娘仨为什么在这里抓鸟？” “那等来年开春咱再去，我定能哭好。” 老太太看着自家老二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心力交瘁：“老大，你跟老二说说这是哭得惨不惨的问题吗？” 老大挠头：“不是吗？” 老太太哭了，想她一生聪明伶俐，为何偏生了两个棒槌？ 哭完还得跟两个棒槌儿子解释：“那小子是想坐马车了，见咱跟马车主人起了冲突，就来从中两头吃占个便宜。他看见咱仨讹人了，加上他自己一个小娃又不敢独自上马车，马车主人还有好几个护卫呢。所以才一开口就喊我奶奶，跟马车主人哭诉。可明白了？” “哦~没太明白。” “娘，我明白了，”老大神色严肃，“那小子的目的就是不仅想坐马车，还想有人给他那什么虎什么威的是不是？” 老太太欣慰点头：“当时你俩就是他大伯二伯，马车主人真有什么歹心，也得掂量掂量。” “好歹毒的小子！”老二反应过来了，“最后除了他自个，咱谁都没讨到好？下次见到他我定要狠狠教训他！要不是他还报了官，咱仨怎会在这捉鸟？” “行了，他好歹是等我们走了才报的官。”老太太看了看天色，“入冬了，鸟都少了，今天怕是没有鸟了，回家吧。” 话音落，一阵扑簌扑簌地声音响起。 “娘！今儿又有鸽子吃！” “这只鸽子腿上也绑了东西。看不懂。” 老太太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火一烧就没了。” “奇了怪了，谁放的鸽子老喜欢在这落个脚呢，嘿嘿嘿，便宜了咱。” “娘，明日还来吗？” “不来了，抓紧时间捡点柴好过冬。” “好，都听娘的。” 夕阳西下，母子三人提着鸟安然归家，心情愉悦，而同样的夕阳下，镇国公看着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信件，心情略微复杂。 “爷爷！吃饭了！”门外探进来个脑袋，笑容甜美，撒娇声音软糯，让人心都化了。 镇国公也是，当即放下写满陆七天一路北上经历的信件，起身夹着嗓音回应：“来啦。今晚吃什么呀？” 陆七天小手自动牵上来：“婶婶说都是好吃的。” 镇国公看着蹦蹦跳跳，跟大儿二儿小时候完全不同的七天，心情甚好。 芝麻馅的就芝麻馅的吧。 起码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第513章 鬼托梦 镇国公担心他新得的芝麻汤圆伤心，每日都让人陪着她，如今看来效果不错，头上两个小揪揪晃得欢乐。 爷孙俩手牵手走进了饭厅，饭厅内镇国公府的人都在。 “奶奶~姨奶奶~婶娘~小草姨姨~红梅姨姨~” 陆七天挨个叫人：“大叔、二叔。” 宁晴笑着招手：“快来，做了你喜欢的糯米糕，只能吃一块哦。” 陆七天立马松开镇国公的手，跑到宁晴旁边，红梅给她拉开椅子，她本坐好了，但下一刻又呲溜下来，去给宁晴拖椅子。 “婶娘你坐，你有小宝宝，劳累不得，不用管我。” 宁晴坐下后，她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去，左手边是代伏风，右手边是宁晴。 大家都很喜欢她，当即打趣起来：“你怎地知道有小宝宝劳累不得呀？” “我娘有小宝宝了，我爹就让我别去烦我娘，说我娘要多休息。” 厅中一静。 没人问小宝宝是不是生下来了。 “北凉右将想先赎回十万俘虏。” 宁晴看着陆景峥颇为无奈，知他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但这话题也太干巴了。 “嗯，是这样，价格没谈拢，刘恕还在谈。”镇国公接话。 “王室不赎吗？”陆景行问。 代平雨：“刘大人在与北凉王单独谈。” 代伏风：“朝中最近缺钱吗？” “应是缺的，我听见刘大人跟额纳族族长说他们进京的吃食要自负。”小草说。 镇国公皱眉：“不都是礼部向户部请款后拨给会同馆，会同馆负责外邦在朝的吃住吗？” 宁晴看着这一家子深沉叹气，不愧是一家人啊。 她拿起公筷给七天夹了好几块肉，吃得饱心情就好。这几日她一点都没哭，但其实红梅说她枕头底下都是湿的。 唉，多吃点多吃点，宁晴一心给她夹菜。 突然七天抬头看过来，眼睛好像会分叉一样，一边看她，一边看餐盘：“婶娘，你不是说只能吃一块糯米糕吗？” 哎呀，夹快了。 宁晴正想夹到自己盘子里，看七天一眼一眼瞄糯米糕的模样，心软了：“那今日就多吃一块，待会陪婶娘去散散步消消食再睡好不好？” “好！”陆七天眼疾手快立马拿起糯米糕来吃，“糯米糕好吃！” 但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糯米糕。 “嘶！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偷袭我？” “糯米糕，你怕糯米，你是僵尸。”无妄定论。 北凉右将暴跳如雷：“滚烫的！我手都被烫红了！” “僵尸就跳啊跳的。”无妄观察僵尸。 右将不跳了，龇牙咧嘴地忍着疼。 小喜看着被右将踩烂的糯米糕颇为心疼：“谁要偷袭你？你自个突然出现，我还没怪你呢，你反而倒打一耙！” “赔钱。你是僵尸你也得赔钱。”无妄摊开手要钱。 “你就不好奇我来找你所为何事？” “僵尸是没有未来的，不好奇，赔钱。”无妄不为所动，她从来不好奇。 “我是人！” “管你是什么，赔钱。” “我是来找你切磋的。” “不磋，赔钱。” “高手互相切磋于武学一途有利，我主动邀约，你为何不应？” “我不上进，赔钱。” “若你愿意来我北凉，我可说服王上封你为……” “不稀罕，赔钱。” “赔钱赔钱赔钱！那糯米糕值多少钱？”右将再次暴跳如雷，“给给给，十两银子够了吧！” 小喜接过来：“这可是孙姐琢磨好几日才琢磨出来的新样式，外面有钱都买不着的。” 小喜接得一点不亏心，她看向地上稀烂的糯米糕，仍是觉着可惜。 “你可以走了。”无妄伸手指向大门。 右将白来一场还贴出去十两银子，哼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无妄突然喊住他。 “你又愿意……” “你的佩刀可能给我看一眼？” “当然不能白看，只要……” 小喜：“十两银子？” 说着跑上前不由分说将刚刚到手的十两银子又塞给了右将。 右将瞪着小喜，最后还是将佩刀递过去了。 无妄将刀接过来，打量着刀刃，刀刃很特别，有多处锋利豁口，只要砍到敌人再这么一划拉，表皮伤变皮肉伤。 “这刀仅此一把？” 右将颇为自得：“那是自然，这把狼牙乃我亲自打造，世间独一无二。” 无妄伸手一掏，从旁边假山上掏出一块砖来：“这就是你这柄刀砍的？” 右将一看，诧异：“确实是。” “好了，你可以走了。” 右将疑惑着走出大院，看了一眼这里的位置，反复思量，随后恍然大悟。 “无妄，这里为何会有北凉右将的刀痕？” “因为他是灭门凶手啊。” 小喜吃惊，随后惋惜：“可惜不能将他抓起来！” “没事，有比让他更痛苦的事。” “什么？” “明日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大家早饭都不吃了就来守无妄，结果一看人都不在房间里！ 没等多久，门口起了阵阵喧闹声，大家循着声儿就往外跑。 “哇！” “哇！” “哇！” 金丰裕站在门口监督官差跟士兵，他们一会就抬出一盆金子来，每当这时就会响起哇声一片。 金丰裕出自国安侯府，大场面没少见，此时肃着一张脸，微微皱眉，让外人看着以为他多愁呢。 “金大人怎么不开心？”有人跟同伴窃窃私语。 “你不知道啊？” “我能知道什么？欸，你堂弟的媳妇的大哥的二儿子不就在县衙当差吗，可是他知道些什么？” “嘘！莫要张扬，这也是他悄悄告诉我的，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旁人。” 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飘来，一个个的耳朵竖得老高。 “放心，我嘴紧着呢。” “我跟你说，听说县令大人是遇上了鬼托梦。”最后三个字含着三分激动三分严肃以及四分讳莫如深，明明声音很小，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嘶—— 受到感染，那人跟着用同样的语调问：“托梦所为何事？莫非就是这……”他指了指抬出来的金子。 “可不是咋地？这宅子以前是什么样的你可知道？” “宅子不就是宅子，还能是何样？” “哎呀，一看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东条街上的那个陈牙人嘛，你想不起来了？” “陈牙人？还有他的事呢？” “这宅子以前就是在他手上啊，十几年了都没卖出去，你再想想为什么？” “十几年我也才几岁啊，记得个什么？” “欸欸欸，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全家灭门案？”第三人跟着神神秘秘地说。 “老哥你知道呢？” “哎哟，那谁不知道？当时那血腥气哇，十里路外都能闻到，闻一口就吐啊，啧啧啧，惨，惨得很！” “嘶~竟这般骇人，所以十几年过去宅子被如今的房主买去了？房主不怕吗？就算不怕，一点忌讳都没有？” “无妄姑娘买的。” “哦~哦哦！原来如此。” “诶诶，说回金子呀！” “急什么，这不得先交代清楚？接下来就是金子的事了，我那亲戚说，县令大人昨晚得了鬼托梦，在梦里审了回案！” “天哪，县令大人审出什么来了？” 第514章 金子怎么花? 右将的荷包被抢了，可恶的小贼身手灵活，他一时半会地居然捉不到人，一直追到这来了。 见无妄宅子前热闹至极，下意识迈了两步，恰好一盆金子又从门内抬出来，光芒不亮但就是让人觉着晃眼，大家都眯着眼看。 无妄居然这般有钱？右将想着，不过为何要将金子给县衙？ “县令大人只问了一句那鬼有何冤屈，鬼立马流出两行血泪，咿咿呀呀着说了自己的遭遇，鬼说话，活人哪能听得懂？但县令大人有正气护体，好歹听明白几句。” “莫非……” “对喽，就是说灭门贼子死活找不到的金子藏在了哪！” 右将猛地转头，死盯着说话之人，胸口剧烈起伏。 “哇！难怪县令大人一大早就来了，这是生怕金子飞了？” “咦，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要是你的金子，你是半夜来挖还是清早来挖？” “那我肯定是半夜就来，嘿嘿。” “若是我，我不穿衣服就来。” “若都是我的，我一年不穿衣服都使得。” “滚开，你们有几件衣服啊，瞧给你们美的？穿不穿衣服的也轮不到你们。难怪金大人能做县令大人呢，就是沉得住气，人家清早才来，不仅来还带了帮手来，不仅带了帮手，连金子的用途都想好了！” 右将双手紧握成拳，压抑着心头复杂的情绪等着听听那胖子县令打算怎么花他的钱！ “瞎说，人家怎么用金子还能告诉你？悄摸着就用了呀。这要是我的，我每顿都要吃四个菜。” “瞧你那点出息！我得先去买十匹布，给家里人一人做三套新衣裳，穿一套划烂一套都没关系哈哈哈。” “你们都什么呀，想美事都不敢想，若是我，我就要去看看京城，在京城里买一栋宅子！再把全家人接过去，每日吃了早饭就看皇帝上早朝哈哈哈哈哈，那多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百姓们都想美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这富贵日子该怎么过，给右将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一群小民！话题偏得没边了！再怎么想也不是你们的！ 右将忍耐着。 直到他们将想象中的顶级好日子都想了一遍后，才有人再次问道：“那县令大人打算如何花这些金子啊？别直接充了军费吧？” 右将心一紧。 “哪能呢，鬼是给县令大人托的梦又没给镇国公托梦，当然是县衙的钱啦，我那亲戚说，县令大人打算将这钱用来建设天方城。” “修城墙还是修县衙，我叔父就是泥瓦工！我去通知他！” “欸欸欸，回来啊！不是这种！” “那是什么？总不可能是给我们修房子吧？”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此人意味深长，“比修房子还好！” “你快说啊！”那人着急得想上来捶人了，“这是要急死谁？” “其实我也没听懂，不过我亲戚给我打了个比方，就是说啊你之前不是想去干个小生意吗？” “嗯嗯，我想着先从货郎做起。” “对，但你家不是凑不出来买货的钱吗？” “咋，县令大人要给我啊？” “咦，你还挺聪明。” “怎么可能！”许多人震惊大喊。 右将眼睛都红了！这些贱民，怎么配用他的金子！ “谁去要都给钱吗？” “尽想美事，当然不是啦，但是我也说不清楚，县衙今日或者明日就会出公告了，到时你们去看就成。” 是是是，现在金县令不是还在搬金子嘛，等等，他们有耐心的。 又一盆金子抬出来时，他们不再惊叹，不再羡慕，只脸上带着看自家出息孩子般的慈爱笑容，眼含期盼，看着孩子被带走。 好孩子，先去县衙住着，等爹娘去带你回家，莫要想家啊。 唉，孩子背影一消失就开始想念了呢。莫非这就是他们与金子之间割舍不断的羁绊吗？ 把你们眼睛挖出来！这些金子都是他的，一群贱民不准看！ 右将深深看了一眼金丰裕，转身走了。 人群中有人悄悄顺了顺胸口，吓死个人，杀气好重，真怕那北凉大汉突然暴起将他解决了。 “记得去县衙看公告啊！别错过了！” “记得记得，接孩子……县令大人的好意我们怎会不去？” “是啊，我今晚就去守着。” 那人满意点点头，趁别人看金子时悄悄溜走了。 院里，大家凑在观门镜前偷窥着右将，看他走了，转头问无妄：“他这是眼不见为净？” 南明扒在墙头：“应该是阴沟里的老鼠，伺机而动。” 小喜趴在南明旁边：“伺机而动他也拿不走那么多金子吧？” 绿荷摸着下巴：“若是我错失如此多的金子，我又拿不走的话，嗯……” 大家等她思考出来。 下一刻，绿荷比划了一个手起刀落：“我就杀了拿我钱的人！做掉金大人！” “救命啊！” 深夜县衙后院发出一声惨叫，金丰裕衣衫不整从屋内逃出来。 第515章 夜袭 金丰裕一边逃命，一边高喊“救命”，身后一魁梧覆面人提着刀犹如厉鬼索命。 看不清覆面人的表情，但从挥刀的招式能看出其凶狠，刀刀冲着金丰裕的命门而去。 可每次刀锋堪堪要砍到金丰裕时，他总会嚎一声，要么腿一软跪下，要么摔个狗啃泥，见鬼了似的，总也砍不到。 狼狈是狼狈了点，好歹命还在。 但也不能总狼狈、一直在狼狈吧！金丰裕在给覆面人行了个大礼后，揉了揉快被打烂的膝窝，朝天大喊：“可以了吧！” 周围毫无动静。 覆面人本已起了疑心，见状立马朝他吼的方向一刀砍去，刀风犀利，掀起大片屋瓦，无辜瓦片碎了一地。 “你砍我的瓦做什么！”金丰裕心痛，重修是要钱的啊！他上任时才自掏腰包修的！ “不砍瓦，砍你！” “咦？”面对袭来的大刀，金丰裕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你不是右将啊？” “看不出来金大人如此挂念我？”另一道人影落入院中，信步走来，没有丝毫遮掩，赫然就是北凉右将。 金丰裕一张嘴就激怒人：“你到底是有空还是没空啊？我以为你怕事败暴露所以派手下人来，结果你又现身了。怎地，刚才拉屎耽误了时间？” “只要你想法子将金子运出县衙，我就饶你一命如何？” “难怪这么多年你一直是右将，没坐上主帅的位置呢。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反正金子在他这他就是招人厌的，说话全无顾忌，“怕暴露自己又现身、在镇国公的地盘上还想抢金子、谈和期间要杀朝廷命官、败方还如此高姿态，你到底图什么？北凉是不出聪明人吗？” 右将的脸色比夜色还黑，周身气息越来越瘆人。 金丰裕浑然不觉：“我知道了！你莫非是别朝还是哪个部族的奸细！跟北凉有仇，来害北凉是不是？北凉王室还活着，北凉兵马还有十万，你不想他们活着离开天方对不对！” 右将把刀从身后抽出来，立于身侧。 “如此一来，大夏杀了俘虏必定有残暴之名，坏了名声，北凉又彻底没了，到时你做什么都成，是不是这样？” 金丰裕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无法自拔：“可你怎么不去刺杀圣上……” 他突地消声，眼睛猛地睁大，眼里只有一柄锯齿大刀离他越来越近，裹挟着摄人的杀气与戾气，将他死死锁在原地，压得他气都喘不上，更别说躲开了。 “金元宝！” “噌！” 伴随着清脆喊叫响起的是两刀相接的铮然声。 “吸——呼——” 金丰裕大喘气，看着横在他跟前的两柄刀，他慢慢地蹲了下去，紧接着四脚并用，飞快地远离这是非之地。 循着刚刚的声音看见沈婉婉在墙角朝他招手，赶忙站起来跑了过去。 “婉婉，吓死我了！” “没事哦没事哦，无妄不是一直在救你吗？别怕！”沈婉婉摸摸他的头。 “不行不行，我还是好怕。要一个……” “我们也在哦。”申珞瑶出声。 “哦。”金丰裕从沈婉婉怀里出来，站直身子，不娇弱了，声音也不嗲了，“右将实力果然强劲，不知无妄可是他的对手。” “这还用说？” 金丰裕懒得分辨是谁的声音了，总归就那么几个人。 右将看着突然出现的无妄姿态随意地便接下他全力一刀，没急着动手。 “你是故意的？” “昂。” “为了恶心我，连这么一大批金子都愿意舍出去？”右将根本不能理解。 “昂。” 接了人家的金子，替人家出口恶气是应该的。 而金丰裕接得更多，吃点苦头也不算为难他。 右将朝覆面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挥刀朝无妄再次砍来。 覆面人则是趁此机会冲向墙角的一群人。 “哇哇哇！” “他朝我们冲过来了，是要来砍我们？” “快跑快跑！” 嘴里喊着快跑，实则一群人只齐齐退了几步，将一人露出来而已。 那人身后亦是有柄大刀，见人冲来，本呆愣的眼睛登时一亮，速度极快地将刀抽出来，不用任何人招呼，直接怼了上去。 铿锵声顿时不绝于耳。 “好！” “夏洋好样的。” 大家给夏洋鼓劲，他打得更用力了。 “哎呀哎呀，这里用力过头了，收着点收着点啊。” 大家看打斗看得起劲，有人却操心个没完：“退啊退啊！这招不用硬拼，哎呀！” “锵！”挡完这刀他又退下来，“明不明白？撤一步就行。” “你听没听进去？” “刀大哥，我看夏洋打得挺好的，他总得一个人对敌，你不能老是守着他吧？” 刀锋回头，愁眉苦脸，好好的一个狂刀客哪还狂得起来半点，脸上全是母鸡看崽似的疲惫：“不看着点，他能将自己作死。” 解释完这一句，他又盯着夏洋的招式开始喋喋不休：“别急别急，等别人出错不是自己出错！” “哎呀，哎呀！” 院子里，一时之间就数狂刀客的哎呀声最大。 “吵死了！”覆面人大吼一声。 真是受够了！将他当成磨刀石了吗？还帮着挡一刀又退出去，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狂刀客安静一瞬。 “快快，趁现在，他暴怒之际最易出错！” “啊！！” “啊！！” 覆面人跟夏洋同时大喊一声，朝对方狠狠劈去！ “锵！” “噌！” “哐当！” 一人的刀断了。 “好！夏洋好样的！” “好啊！” “好啊！” 夏洋看向无妄，头高高仰着，笑得傻气。 不对，他是本来就傻。无妄一个转身避开右将的招式，将刀往胳肢窝里一夹，呱唧呱唧给他鼓了鼓掌。 “欺人太甚！”右将暴怒，出刀更快。 “我什么都没做，你怎突然还生气了？”无妄诚心发问。 “你看不起我！”与他对战还频频被那边吸引，还鼓起掌来了！ “哦，那确实。” 话音落无妄上前一刀劈开他的豁口刀，快速近身，将刀架在了他肩上。 “哐当！”右将的刀也断了。 这下他反而不吵不闹了，静静地瞪着无妄。 无妄：“你刀质量好差。” “你——” “金丰裕！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公告是怎么回事？”刘恕拿着张纸怒气冲冲走进来，“我听说你得了许多——”顿住。 “金子，你们在干嘛？”他环顾一圈，定论，“仗着人多，欺负外宾？” 第516章 准备进京 他狠狠一跺脚，手指着众人：“可耻！可耻啊你们！有没有一点大国风度了？能不能容人了？就算他做错了什么事，你们……” “他想抢我的金子，”金丰裕打断他，“一间库房那么多的金子。” “做得真好！可耻！可耻啊右将大人！”刘恕挥挥手中的纸，给了金丰裕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转身跑走了。 “他干甚去了？”金丰裕看着来去如风的刘大人，疑惑不解。 “反正不是去做个时兴的发型。”无妄将手中的大刀放在一边，掏出一捆绳子来把右将跟覆面人绑一起。 “大晚上的不至于琢磨这些吧？” 申珞瑶猜测：“无利不赶早，估计是去敲诈北凉王了。” 沈婉婉问金丰裕：“刘叔临走时看你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让我等着，他要来跟我算账的意思。” 夫妻俩对视一眼，沈婉婉嘻嘻一笑：“我今晚说好了要去跟珞瑶住。” “你不陪我？留我一个人被刘叔拷打，婉婉，你竟如此绝情！” 金丰裕满脸受伤，换来沈婉婉的嬉皮笑脸：“辛苦你啦！” 说着还给人捶了捶肩，意思意思。 “可路安今晚应该也在吧？” 沈婉婉转头看申珞瑶，申珞瑶笑着点点头：“马上就过来了。” 最后她跟在无妄后头去了大院。 夏洋也跟在无妄后头走，被狂刀客拉住：“你不住那边！” 夏洋不听，浑身的牛劲使出来愣是拖着狂刀客一道走。 无妄只管快走，不理夏洋。 去县衙时便是恰好遇到了两人，随口招呼一声，夏洋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摆脱不得。 如今战事结束，红袖军操练不勤，狂刀客无需日日都去军营。但谁带孩子谁显老，说的就是他。 “你娘还在家里等着你呢，你到底要干嘛？”狂刀客有点发狂了。 “啊啊啊！”夏洋指着无妄跟沈婉婉。 没人能明白，狂刀客拗不过，只得随他。 待无妄跟沈婉婉进了大院后，夏洋反而不跟了，站在门口“啊啊”两声，换了方向朝家走。 沈婉婉猜：“他这是要送我们回来？” 无妄亦是稀奇：“跟谁学的？” 夏洋的情况特殊，没人反复教，他学不会。 狂刀客大受震撼：“我不知道啊。我回去问问夏姐。” 满头雾水的狂刀客带着夏洋回家，一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到了巷子口他就明白了。 他们租住的这个屋是此前崔婶她们租的小院，住一大窝人有点勉强，但住夏红一家反而还有点大。崔婶她们日常接活时也会顺路来看看，时间充裕就会帮着打扫打扫，陪夏红说说话。 来得最勤的就是桩子，干活忙的时候偶尔还会住一晚。 此时桩子推着夏红的轮椅，在巷子里慢慢走。轮椅不重要无须在意。那是夏红状况日益好转后，无妄给赵伯提了提，赵伯找了个熟识的厉害木匠给做的，重要的是桩子旁边还有一人。 “夏姨，你今晚好像兴致格外好。”小芳给夏红整理了一下盖被。 “是啊，我就爱吹点夜风看看月亮，年轻时哪有这闲情？”夏红笑得意味深长。 谁心虚谁脸红。 所幸有夜色好心遮掩，桩子也不是个肤白的，谁都看不出来，只他自己觉着脸烧烧的。 “呀，到家了，桩子我自己进去，你送小芳回家。” “夏姨，这才几步路，我还能走丢了不成？”小芳声音弱了些。 桩子更扭捏：“小芳，我送你回家。” “哎呀，不用，你快推夏姨进去吧。”小芳一跺脚转身跑了。 夏红笑意盈盈地对还杵在原地的桩子说：“还不去送送？” 桩子立马快步追了上去。 安静的巷子里脚步声格外明显，前面一道慢慢摩擦着地面，后面一道噔噔噔，脚步声隔近了些，随即变成两道摩擦声，愣是将不过十来丈的路走成几百丈。 吱呀声一开一合后，只剩一道轻快的脚步声蹦跶着远去。不一会门后的脚步声亦是轻快回房。 狂刀客松开夏洋，让他回家。 他应该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我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 狂刀客：…… 至于吗！至于为了这点事半夜跟上来趴屋顶吗！ 许是狂刀客眼里的情绪太明显，无妄说：“闲着也是闲着。” 沈婉婉点点头，今夜太刺激，她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要我叫夏洋来送你们吗？” 下一瞬无妄搂着沈婉婉消失，声音远远传来：“谢谢不用了。” 狂刀客无奈摇摇头，还是没习惯无妄的作风，总是很突然。 待他进院后，屋里的灯都熄了。有说话声从夏洋那屋传出来。 “夏洋我跟你说的你记下了没？要送女孩子回家，见她进了家门才行，你知不知道？” 夏洋没出声。 “唉，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彩礼钱？明年来不来得及，彩礼是咱的诚意，定要给够的。但是她爹娘好像有什么顾忌，莫非是没看上我？是不是我活干少了？你说我要是……” “啊！”桩子一声惨叫，“你打我干嘛！我跟你说话，你不乐意听你就说啊，你——啊！你还打？我跟你拼了！” 狂刀客叹气，自己回了房。甭管学的什么，先学吧。 别听屋里惨叫连连，但哥俩好着呢，不用他管。夏洋都没用力，真用力了桩子都叫不出来。 “啊啊啊！！”这边消停那边惨叫起。 “刘叔你别叫啊，大晚上的，别人以为我招狼了。”金丰裕挥挥手，让刘恕赶紧坐下。 “那么多金子，你居然要全舍出去？我能不叫？” “是要舍出去，但跟你想的不是一个意思。” “那你倒是快说啊！” “那您倒是别叫啊！” “好好好，当了一地父母官了，不是求着我喊我叔的那时候了，我就知道，当接生婆别人还给红鸡蛋时时记着，当媒人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说一句顶十句……” 刘恕喋喋不休，金丰裕崩溃挠头，看上去都不暄软了，成死面馒头了。 “还看吗？”无妄低声问。 沈婉婉一点动静不敢发出来，摇摇头，扯扯无妄的袖子，无声张嘴：“走！” 金丰裕被刘恕拉着跟他解释了一晚上这公告的意图，压根不知他交心的、心爱的、信任的沈婉婉再一次离他远去。 就右将暗杀一地县令之事，刘恕又从北凉王那里交换出许多好处，最后进京人选换成了北凉王以及王妃，右将被押入狱等北凉王回来后监斩。 额纳族等部族本就是主动归顺，还同成国公结了亲，犯不着为难，双方交谈和谐。 于是为了赶在大雪前进京，刘恕将出发日子定在三日后，给足了准备时间。 此次有功之人均进京接受圣上亲自封赏。大家忙忙碌碌地准备着。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城外即将出发。 极其浩荡，因为进京的人有点多，送行的人也不少。 第517章 忙碌送行 “婉婉，你回京好好玩，不用担心我。” 金丰裕身为天方县令，有没有功的，他都走不了，况且还有金子在库房等着用呢。 这几日县衙跟市集一样热闹，都是听说了县衙发钱要来领钱的，官差在门口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才将一些不明所以的百姓给劝住。 可随后一年轻人前来，口齿清晰地说了一桩货郎营生，他家人还在一旁为其助阵。 主簿大人听完后拿出一叠什么纸来，两人叽哩哇啦说了一大通大家听得云里雾里的条条框框，年轻人郑重按下手印，一旁的家人也挨个按了，最后主簿大人当着大家伙的面称了二两银子给他。一家人兴高采烈地走了。 看见真给发钱后，百姓们又疯狂了，县衙不得已跟军营借了兵前来震慑，顺便守金子。 “辛苦你了，不过若是百姓自己的营生能弄起来，那才是授人以渔。”沈婉婉要走了，格外顺着他。 “是啊，不然主簿也不至于解释得嗓子都哑了。咳咳，”金丰裕突地咳了咳，眼神乱瞟，“婉婉……那个……你回去跟岳父大人说天方明年指定不用他拨款。” 沈婉婉失笑：“知道了。”就是要听夸，不仅如此，她还得原封不动地将夸他的话带回来说给他听。 “我今年考评肯定比尚新海之前担任万石县令时还要好！” “请叫他通判大人，这可是残酷的官场啊。”沈婉婉猜她爹说不定就乐意看两人争起来呢。 “婉婉，你记得给我写信啊，莫要看别的小伙子，莫要跟申珞瑶去做些不着五六的事，也莫要……” “丰裕呐，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声，”刘恕背着手走过来，面色很愁，“那个钱呐，还是得省着点用，审批严格一些，莫要别人一说就给了，还有啊，那个……” “刘叔！”金丰裕瞪他，“我在跟婉婉告别呢。” 刘恕更生气：“婉婉不过是回京，还会回来的，但是钱送出去一定会回来吗！啊！你说啊！” 金丰裕：…… 他猛地扑上去拉着刘恕：“那刘叔你别回京了，你留下来帮我把关！” “欸欸欸！撒开！”刘恕怎么扯都扯不开他，急了，“我是此次和谈负责官员，怎么能留在此处？你快撒开！拉拉扯扯地像什么样子！” 最后刘恕颇为狼狈地离去。 金丰裕正要接着说话时，申珞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婉婉！” 沈婉婉立马提着裙摆跑过去：“来啦来啦！” 金丰裕不甘心地退下。 几人去跟宁晴告别。 镇国公的身体因为此次昏迷还是有所损伤，故他回京，留下陆景峥跟宁晴。 宁晴有孕实在不适合长途奔波。 “红梅，记得压着你家小姐多吃些多喝些。”沈婉婉嘱咐二人，“晴晴你也莫要太过忧虑，开心些才能生个开心果出来呀。” 宁晴笑着应下：“好，如今哪还有什么事让我忧虑？倒是你俩，安分些，莫要给无妄惹祸。” “哼！我俩安分着呢！” 沈婉婉不服，而申珞瑶笑笑没说话，她从来不单独惹祸的。 “灵儿、绵绵你们看着她俩，”宁晴拉着成绵绵，“婚事若定下来了，记得写信告诉我。” “这是自然。” 送行队伍最热闹的当属无妄那边，乌泱乌泱一大群人。 “婆婆，昨儿不是说好了不来送行吗？”小喜扶着花婆婆。 “老婆子我老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如今多见一面是一面。” “婆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有什么话抓紧说吧。” 花婆婆看得开，奈何这些小辈倒执着得很。 宝珠跟明珠谁都舍不得，一个挨一个地牵手说话。 无妄瞧着像见面会。 山明月几个小孩压根没让她们出门，崔婶跟楚慈看着她们。楚慈不去京城，她认为山明月这些小孩才需要教育，绿荷她们已经可以自学了。 但是楚慈也没闲着，连熬三晚布置了未来的课业。这等重要文件自是交给了寻竹保管，要防小人偷了去。 桩子拉着夏洋嘀嘀咕咕，像老父亲一般操碎了心：“你说你，你也不会说话，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也不会告状。唉，我听说京城人可不好相处了，人家欺负你你就跑嗷，别给人打死喽。” “啊！” 小草要进京，此次不知待多久，自然是要将哥哥跟母亲都带上的，他们可以跟在队伍后头缓行，不必太急。红袖军会晚行两日殿后。 过了一会，叶呈也走了过来。 他对无妄躬身行了一礼：“叔父的命多亏了无妄姑娘，今后若有差遣必无不应。” 他有军务在身自是留守军营，叶军师跟镇国公回京。 叔侄俩才相聚没多久就得分开，好似有什么魔咒一般。 无妄点点头，应下这一礼。 叶呈直起身来，此时绿荷被其她人推着上前，神色扭扭捏捏，什么话都没说。 柳儿突然拍了她一掌，她不得不开口：“叶参军，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叶呈彬彬有礼：“此等小事，绿荷姑娘无需在意。” 绿荷当即笑起来：“叶参军真是大度，日后定能步步高升！” “承姑娘吉言。” “哎呀，哪是我吉言，是叶参军你自己有本事，听说这官位还是你自己考出来的，更是了不得！” “哪里哪里，绿荷姑娘不拘小节，行事爽朗，听说此次西番之行亦是立了功劳，堪称女中豪杰。” 绿荷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哈，一般啦，不算特别有功劳，都是无妄的功劳。” 柳儿捏捏眉心，她笑得未免太放肆了。 “敢直面战场，已非常人了，绿荷姑娘不必自谦。” “哈哈哈哈，叶参军你真会说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绿荷差点将叶呈引为知己，为何是差点呢？因为绿荷一句“你好像壮了又黑了，没有以前俊了”就将叶呈脸上温和有礼的笑容给冻住了。 “嗷！”绿荷惨叫一声，她又被柳儿捶了。 柳儿咬牙切齿：“你在说什么？礼貌呢？” 绿荷反应过来又开始道歉：“对不住叶参军，你还是俊的。” 叶呈脸色自如：“绿荷姑娘不必为这等小事道歉。” 两人保持着礼节说了几句，别人过来道别，叶呈顺势走开。 背过众人后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立马垮了下来，手拢在袖口里都快将掌心掐烂了！可恶！ “叶参军，你怎地这副表情？谁欠你钱了？”留守的一名校尉问道。 “没人欠我钱，对了，我记得你夫人颇为貌美肤白？” “你有病啊！信不信我砍死你啊！”校尉跳脚。 “别误会，我只是想打听夫人的美白秘笈罢了。” “那你直说啊，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校尉松了一口气，那瞬间他连砍死叶呈后他带着夫人往何处逃都想好了，吓死人了。 “启程！” 刘恕一声令下，队伍忙乱起来，送行的人要让开道路，多出来的行李要赶紧装好，上马车的上马车，赶羊的赶羊。刘恕下第三道命令后，队伍才缓缓蜿蜒前行。 最前面自然是镇国公手下探路开路，不是别人，正是路安；其次是朝廷仪仗队，再之后才是镇国公，至于燕王爱待哪待哪。 而最后面则是乱七八糟、鸡飞狗跳。蜿蜒的队伍一会排成个一字，一会排成个人字。 第518章 人呢! 小喜挥舞着鞭子，慌乱大叫：“羊！羊跑了！它们怎地不听话？” 她在学习如何赶羊，就是学习条件太苛刻，难以上手。 “小喜姐姐，我站那边挡住它们的去路，你再将它们往大路上赶！”兰舒双手张开，拦在羊群的前面，打算将羊吓唬回去。 可这样一来，羊受惊慌不择路，更是大乱。 额纳族人在旁大叫：“吓不得，不能吓羊，有头羊，让它们跟头羊走！” 忙碌好一通，鞭子回到额纳族人手里，羊群走上正轨。 小喜擦擦额头的汗，放弃这一技能的学习。 “好难。” “小喜姐姐，没事的，咱可以学如何赶牛。” “我会赶牛车你忘啦？” 兰舒环顾四周：“牛车呢？” “牛车暂时装着被褥，无妄躺里呢，估计落在最后头了。” 突地一声大喊响起：“乐悠呢！” “我去找！” “我去！” “有你一个外族人什么事？” “乐于助人。” “不用你助。” “你不想快点找到乐悠姑娘？你真坏！” “你个外族人说什么呢！” 刚刚喊了一声的南明站在申珞瑶旁边，颇为不解：“他们怎么争起来了？这有什么好争的，说不定谁都找不到。” 乔新云跟烈和吵吵半天，才惊觉他们只顾着吵，谁都没有去找乐悠，相看两厌的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就要钻进两边的林子里，结果迎面一只珠光宝气的骡子踢踏着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闪闪亮的骡子上坐着无妄，骡子下拴着灰扑扑的乐悠。 绳子一头系在小罗的脖颈上，另一头在乐悠右手腕上，绳子挺长的完全不影响乐悠的活动，就是吧这个…… “无妄，我这样好像被游街示众哦。”乐悠不满意，“一点都不威风。” 南明凑过来，绕着两人一骡跑了一圈，倒是很满意：“这样最好了！若是乐悠走远了，勒住神驹，神驹就会大叫，我们就都知道了。” 嗯，无妄点点头，就叫骡子警报。 “并且，若是神驹跟乐悠一起走丢，那乐悠起码累不着。还饿不着，神驹塔链里有豆饼。”南明越分析越觉得是这么个事，连连点头。 乐悠也不自觉点点头，嗯，确实是……不对！ “我为何要吃豆饼？” 南明更不解：“莫非你还想吃了神驹？” “呃啊——呃啊——”小罗抗议。 乐悠赶紧顺毛摸摸它：“没有没有，没有要吃你。我是说可以将你的额饰卖掉换钱。” 南明眼珠转一圈，翘嘴眯眼看向乐悠：“这荒郊野岭的，首饰能卖给谁？你可知道有些精怪惯会骗人，就爱这些亮晶晶的首饰，到时它们拿了你的首饰又给不出钱你猜会如何？” “将我给放了？” “将你给吃了！毁尸灭迹，嗷呜！”南明扑上去。 “你吓我！”乐悠用手抵着南明的头，转头看无妄，“无妄，山里没有精怪对吧？” 无妄点头：“有，还不老少。”这几个大神精，怎么不怪呢？ “桀桀桀，吃掉你！” “啊啊啊！救命！” 两人太闹腾了，比小罗还吵。无妄将小罗留在此处受苦，自己往后走。 乔新云与烈和两人面面相觑，他们究竟在争什么？看向乐悠的方向，神色复杂，说不好是在看乐悠跟南明打闹时那快乐的笑容呢，还是看那特别富贵的骡子。 “额头那一串八成顶我半年的俸禄。” 在看骡子。 乔新云突然跑开，烈和见状立马跟上去：“你跑什么？” “我去清点一下家当。” 烈和放下心来，能带在身上的家当会有多少？不是他的对手。 而乔新云一路跑到镇国公马车里：“国公爷，若是赏赐下来，我能有多少赏银？” 眼睛都睁不囫囵的镇国公被这么一问都迷糊了，他在哪？迷迷糊糊地回：“不会少。” 乔新云将被子给镇国公盖好，嗖地一下就走了。国公爷说不会少那定然很多！嘿嘿嘿。 镇国公掀开车帘：“他干甚来了？” 秦首领不苟言笑：“看看能凑多少家当。” 镇国公没明白，不过也不打算搞得太明白，继续倒头睡下。他如今还是有点虚。 叶军师在另一辆马车里压根就没醒来过，若不是有人时不时去探探鼻息，都怀疑他睡死了。 无妄也睡得很香，铺满了被褥的牛车极暄软的，她很是喜欢。 就是有点太好睡，白天睡了晚上还如何睡呢？她本来没打算真睡的，奈何一睁眼，眼前一片黑黢黢。 今晚夜色一般，多云，遮天又蔽眼。 殷逢看着时隐时现的月亮，后背隐隐发毛，坐立不安。 怎么回事？ 莫非要见鬼了？攻城时他都不会如此，为何今晚，不，不是今晚，就刚刚，刚刚突然一阵汗毛乍竖。 他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殷逢，你在干吗？”路安问，“不抓紧时间休整，走来走去作甚？” “将军，你可察觉何处有异常？” 路安神情一凝：“你发现了什么？” “看，”殷逢将衣袖撩开给他看，“我的汗毛立起来了。” 路安：…… 他忍了，问道：“除此之外呢？” 殷逢转过去：“我后背也冷。” 路安：…… 真是多余问！路安回到树下闭眼休息。 “噗嗤。”万串钱笑出声，“殷逢你是不是得癔症了？” 殷逢没心情跟他拌嘴，强迫自己坐下来休息，但下一瞬，他浑身皮子发紧，又猛地站了起来。 不对！定是不对，但别人又没这种感觉。 “头！我觉得不对！”石头凑了过来，悄声跟殷逢说，“我好害怕。” 殷逢顿时如遇知己。 路安睁开条缝看过去，两人神神叨叨的，没管他俩。 可隔了一会再睁眼，两人不在原地了，他坐起身来环顾一圈，仍是不见人。 他摇醒旁边的万串钱：“看见殷逢跟石头了吗？” “不就在……诶？人呢？” 人呢！ 第519章 鬼吃人 形势越来越严峻。 “将军，林子里没找到。” “将军，东三也失踪了。” “将军，西边没发现踪迹。” 路安脸沉如水：“京城来的那帮人在干嘛？” 没一会，有人回禀：“正常休息，并无异状。” 也是，京城养尊处优的一帮人，哪能从他跟前一个一个地拿人，他还无所觉的。 “禀将军，镇国公无碍。” 不是冲着镇国公来的？ 那目的为何？ “哟，路将军遇到难题了？说出来让兄弟们听听，省得悄摸地来打探。”一人走近，乃京城兵马司一名挂衔将军，名保家羽，因为人长得俊俏被选为此次领队。 怎么说呢，这人看路安十分不顺眼。在京城时路安各种违规行为都是此人上报的，害他没少挨训。 他没错但是两人一直不对付就是了。 “若是我没搞定，保将军你出面就能行了？不如趁我在前面挡着的时候，你抓紧时间多跑一段。” “你说谁逃兵呢？”保家羽指着路安，“有这功夫还不赶紧跟我说说出了何事！” “暗处有鬼。” 保家羽神情变得严肃：“什么鬼？” 路安摇摇头：“来去无踪。” “都搜查过了？林子里、东边、来路都查过了？” “没查，特地熬过了半个时辰等你来查。”路安没好气地说。 保家羽：“定是你们在边关粗犷惯了，项泉，你带人再去探查一遍，细致些。” “是！” 路安没说话，等着人回来。 “哼，到时若我们查出些什么来，我们两队位置换换如何？” “等查出些什么再说吧。” 路安回头看看后方，后方并无信号亮起，想来无事。 也是，有无妄在能出什么事。 是不是无妄？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自己推翻。 她一向惫懒，如今应该在睡觉吧。况且若是她行动，珞瑶她们也定是要跟着的，一群人的踪迹难以掩盖。 那会是谁呢？ “北凉王以及额纳族长他们那边是否有异动？” “程将军、柳将军未报异常。” 路安这下更想不通了。针对他们一群排头兵干嘛？ 好玩吗？ 又等了一会，路安察觉不对：“项泉呢？” “将军，项泉不见了，一整支小队都不见了！”一小兵慌忙来报。 保家羽脸色难看：“何处不见的？” “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找，扩大搜寻范围！”路安下令，顿时好几队士兵分散开朝四处搜去。 “我也去。” “站住，你武功没我好，你在原地等着，若我没回来你便报了镇国公接手前锋营，带着队伍迅速远离此地。” 怕真闯了鬼的地盘。 保家羽慎重点头。 营地里诸位将军醒来警戒，神情严肃，而远处一个角落里嘀嘀咕咕的声音不绝。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你加入我们的‘鬼吃人’行动就点点头，不加入就摇摇头。” 项泉点了点头，堵嘴的臭布被拿出来。 “殷逢！我说你们有病吧！”项泉被绑过来的时候连遗言都想好了，结果就这样？ “欸！怎么说话呢！我劝你好好说话。” “我才不陪你们玩——唔唔唔唔！”项泉瞪大了眼。 “不玩就待着吧你，没福气的玩意。” 一整个小队都被重新绑起来好好埋在树叶堆里。 “头儿，俺们接下来抓谁？”石头兴奋极了，完全不在意这是会挨板子的事。 “乔新云走那边去了，去‘吃’他。” “俺打不过他，动静会大。” 殷逢抬头：“无妄。” 树上传来回应：“没问题。” 殷逢身后的一群人齐齐露出邪恶笑容，无声潜伏靠近目标。 这样的机会不多，得珍惜，桀桀桀桀。 可瞬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殷逢心头，又被他自己压下。他都没有做过这种事，哪有什么似曾相识？ 前方的乔新云突觉后背一凉，猛地转身，眼前闪过一道人影，还不待他高喊出声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乔新云小队的人一个个倒下，再被一一扛走。 没一会，嘀嘀咕咕声音再起。 “直接干个大的！去‘吃’将军如何？” 不愧是先登，勇气十足，悍不畏死啊。 众人一合计，行！ “唔唔唔……” 项泉在一旁挣扎，殷逢警告他：“再出声我给你打晕。” 项泉拼命摇头，给他堵嘴布拿开后，他赶忙开口：“你们‘吃’路将军，我们‘吃’保将军。” “行！但你们才几个人，能行吗？” 项泉抬头：“无妄姑娘，还请相助。” “没问题。”无妄最爱助人了。 讨论过后，为了稳妥，他们先一起行动去吃掉保家羽。 保家羽警惕心十足，但第一时间没有出声，错失了时机，被吃掉了。 路安则是看见作孽首恶有些不解，看见一群从恶大为震惊，于是也被吃掉了。 无妄正式宣布：“在我，以及诸位的不懈努力之下，鬼吃人计划取得圆满成功。” 呱唧呱唧呱唧，鼓掌！ “我不服！”路安抗议，“怎地到我就结束了？” “不然呢？” 路安嘴角微勾：“中段守卫还未击破。” “有必要吗？” 路安很是坚持：“有！中段才是防守重地！” “那你们自己玩。” “欸——” “咦哦——” 众人赶紧拦着她：“你走了我们玩什么？” 主要是没靠山了啊！ 行吧，盛情难却，计划继续进行。 桀桀桀桀桀…… 次日叫醒队伍的不是阳光、不是鸡叫、是镇国公的怒吼。 “你们有病是不是！” 镇国公头皮抓烂了都没想通他们为什么半夜玩什么鬼吃人！ 指着一个一个高位将领，手都气得发抖：“现在是玩的时候吗？当着外朝人的面，你们这是将我大夏的面子往地下踩！” “他们也不知道啊。” “还狡辩！一人记三十军棍！到京城了打！” 众人眼神斜着往一个方向瞟。 无妄跨上来找她的小罗，嘚儿嘚儿地走了：“看我干嘛？我就是路过。” 众人咬牙看她走远，什么都没说。 得罪不起。 可恶！ 待将所有人打发走后，秦首领悄悄对镇国公说：“无妄姑娘临走前，看了你一眼。” “怎样的一眼？” 秦首领摇摇头，意味深长：“说不上来。” 镇国公心里咯噔一下，咯噔了一天，咯噔了一晚上，咯噔了三天。 第520章 继续玩 第四天的时候就不咯噔了。 万石城就在前面，过了今晚，明日上午就能进城。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这几日队伍都安分得很，不止安分还安静……不对！那群猴崽子怎会安静？ 镇国公反应过来正想让秦首领去后头查探情况，车帘猛地被掀开，露出一张镇国公为之咯噔了三天的脸。 要遭！ “遭了！遭了！镇国公不见了！代将军也不见了！” 一大清早，一声声急促慌乱的叫喊刺破宁静。 “成大小姐也不见了！” “统统不见了！” “不对，县令夫人还在！” 路安赶紧策马上前去见沈婉婉：“珞瑶呢？” 不过在见到她时，路安的心就安稳落下。只见沈婉婉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过去：“我被迷晕醒来，身边就落下这封信，珞瑶她们都被匪徒绑走啦。” 可恶！实际是她体力不好跟不上她们，所以被留下来送信！ 路安接过信来一看，差点没看懂，规则怎么这么多？但主要目标就一句话——解救人质！ 他立即行动起来，召集诸位将领研究规则，商量对策，然后……将领们先争起来了。 “我去救人质！你们留守！”程开最先发言。 “我去解救人质！你们留守！”保家羽不听，为自己争取。 “我有攻城经验，我去！”柳山城请缨。 争了一通，最后还是路安打头阵，理由很是充分，他率领的乃是前锋营，亦负责此次行军开路，所以他先去探探凶险。 而其余人在后面加速前进，视情况进行救援。 路安领着部下纵马朝万石城奔去，还带着改造后的武器。是岑山今给他们的工具，待会要用这些裹了不明汁液的软头武器攻击。 “将军，攻哪个城门？” “根据留下来的情报，贼人已控制住万石城，唯独西城门有我们的内应，会帮我们进城。” 至于情报，当然还是沈婉婉给的。 “现在就行动还是等晚上？晚上于我们有利。” 玩游戏，大家都很认真。 “现在，人质危在旦夕且镇国公也被抓了，他位高权重的，到时被贼人利用于我方不利。” 殷逢提问：“若贼人用镇国公要挟我们，我们怎么办？” “视情况而定，尽量保全镇国公，若事不可为，他只好为国捐躯了。” 这是他们都做好的觉悟。 说话的功夫，几人潜行到西城墙下，按照情报所述打了个暗号，很快城头传来回应，没多会几根绳索放了下来。 路安他们攀着绳索快速上墙。 “人都在这了？”一女声问道。 路安点头：“你是？” “我乃万石主簿楚越，收绳。” “多谢楚主簿相助。” “不用谢，”楚越突然邪魅一笑，“动手！” 不好！路安反应快，立马躲开。 “哆哆哆哆。” 一阵哆哆声后，许多士兵都身中暗绿色印记。这是阵亡的意思，路安心痛至极，质问楚越：“为何背叛我们？” 楚越仰头：“从没投靠过，谈何背叛？谁给的情报你们都信？” 情报竟然还是假的！ “得罪了。” 又是一阵哆哆哆哆的动静，楚越这方阵亡。 路安跟殷逢带人潜入城中。 楚越已阵亡无法示警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们进城，不过她低头看了看左胸跟右肩上的绿色痕迹，笑了，喊道：“军医！军医！” 岑大夫突然冒头：“来了来了，军医来了。” 他一通忙忙碌碌，惊讶：“哟，受这么多伤？”然后拿出了一块湿抹布，将她身上的绿色印记擦去，留浅浅一层痕迹，“楚主簿福大命大啊，伤都不在致命处，不过受伤了还是要多注意。” “多谢岑军医。” 一旁小吏只觉两人演得真认真，正如此想着，岑大夫看见了他：“哟，你也福大命大。”说着也给他擦了擦。 “嘿嘿，多谢岑军医，好险我就阵亡了。” “不客气，咱一条心，路将军进城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别人需要军医，你们继续守着啊。” 小吏：“岑军医多加小心。” “欸！”岑大夫狗狗祟祟地沿着台阶下城墙，看见倒在路边的人就上前检查，能救的他就给人家擦一擦。 “多谢岑军医。” 呼，岑大夫擦擦并不存在的汗，实际救人也这么轻松就好了。 城墙人手损伤不大，还能继续照顾下一波攻城之人。 路安等人寻了个隐蔽之所反省。 “看来这个游戏不像我们想的这般简单，接下来大家要多注意，再不能减员了。” 不然丢脸死了！ “情报既是有真有假，那说明人质被关押在路府亦可能是假的，得先派人去探探。” 路安同意：“好，派两个兄弟去探查，殷逢你带人去别处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是！” 一人被正大光明地关在了路府前厅，大喊着：“快来救我啊，小姐被关在内院啦！” 查探之人没多犹豫，当即回去禀报路安：“是乐悠姑娘。” 路安带人行动起来，刚跳进院墙，一声“杀”响起，他们遭了伏击。 “将军！救命啊！”乐悠扮演着惊慌失措的人质。 幸好路安手下经验丰富，身手都不错，最后顺利进入前厅，正打算解救乐悠，一柄软头长枪架在了乐悠肩上：“别动，再动杀了人质。” 王灵儿与路安对峙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路安：“你居然带了足有百名护卫来伏击我们！” 王灵儿仰头：“我人手多怎么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要想人质活，就放下武器。” “救命啊！” 路安思考着对策，给自己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齐齐将改造后的武器放下，王灵儿见状，心神一松，正要吩咐人来将他们杀掉，手腕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武器被打落，路安冲她袭来，两人交手打了几招，路安手下配合默契，一柄武器扔过来，路安接住朝王灵儿肩颈处一按，后撤几步：“你死了。” 王灵儿摸摸肩颈，一手的绿色汁液，满脸恨恨，不甘心！她居然这么早就出局了！哼！ 两名士兵赶紧来解救乐悠，谁知乐悠突然一手抬高对着两人侧脖颈按下，嘴里发出“咻咻”两声，两人被盖了绿印，出局。 路安一方不可置信地看着乐悠：“我们来救你的！” 乐悠点点头，转身依偎在王灵儿怀里，笑意盈盈：“我于危难之中脑子不好，爱上了贼人，为了爱人我叛变了。” 有病啊！有病！ “将军要小心哦。” 现在提醒有什么用啊！ 路安下令：“杀了乐悠。” 很快乐悠身上也盖上一个绿印。 路安他们正要突围出前厅时，乐悠说话了，气若游丝：“小姐她们被……被关在了……城外鸡冠子山，你们快去救她们。” “真的假的？”有人质疑。 “当然是真的啦！”乐悠说，“你们触发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规则，在濒死之际，我对小姐的关心超过了对贼人的爱意，我说的都是真的。” 临走之时，路安问道：“你的本子是谁写的？” “南明哦。” 路安带着人突围出路府，心里暗骂，南明上哪得来的点子，脑子没点病怎么想得出来的！ “接下来提高警惕！” “是！” 无妄不会掀翻自己定的规则，所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条是对的。 带着剩余不多的人手，路安朝城外鸡冠子山而去。 其余将军也很积极，带着大部队很快赶到了西城墙下。 第521章 隐藏任务 城头的楚越再次邪魅一笑，来了。 给身后的守兵们使了个眼色，他们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放绳。” 能单凭一根绳索上得城墙的都算青壮精锐了，楚越待全部人都上来后郑重说道：“你们要小心，城中情况越发严重，她们已控制万石城，城中不少百姓亦沦为了人质。你们带了多少人？” 程开回道：“五十人。” “人太少了，据可靠情报，王灵儿三当家此次下山都足足带了百人，你们注意躲开她。” 程开、保家羽跟楚越道谢，转身正打算潜入城中，楚越又说了：“隐藏任务，成功解救一名人质积一分，但误伤误杀一名人质扣一分，最低分不为零。到时视积分高低可找无妄提要求。” 程开惊喜：“真的！” 楚越点头，这真是真的，说与不说全看她自己的安排。 保家羽没说什么，只记住了程开的脸色。 “多谢。” 保家羽突然指着楚越肩头的淡绿色印记说道：“你这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楚越面色平常：“哦，我手下人试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擦了擦还是有痕迹，很明显吗？” 哦，那没事了，保家羽跟程开带着五十人下了城头。 城墙上，楚越看着五十二人毫不设防的背影，笑着下令：“动手。” 底下顿时传来一阵惨叫，五十二人染绿了一大半，仅剩二十来人身手敏捷，躲过一劫。 程开保家羽两脸震惊：“不是自己人吗？” 楚越只笑着看他们：“谁说的？” 中计了！ 程开懊恼，想反击，可楚越站在城墙上，根本击不中她。可恶！就是如此所以她才放他们进城……等等！ 一瞬间程开想到其中错漏之处，质问楚越：“你身上的绿色印记是路安击中的？” “是啊。” “那你怎么还能动！”保家羽悔啊，怎地就信了她的鬼话！ 程开明白了：“伤不在致命处，可治。” 楚越心情颇好，回答他们：“是啊，你们不带军医吗？军医可治非致命伤哦，治好后才能动。” “难怪！”程开又又明白了，难怪艾御医跟岑大夫都不见了，岑山今大夫还在，敢情岑山今大夫是他们阵营的军医！ “难怪！”程开叒明白了，难怪要在下城墙后才对他们动手，是为了防止他们知道这条消息后翻回去！ 按照规定半边身子探出墙头就算越墙成功。 奸诈！程开瞪了一眼楚越，带着人逃离此处。 “下去打扫战场。” “是。” “主簿大人，为何要告诉他们军医的情报？” “增加难度才有意思啊。” 守兵想了想，也是，来一批打一批有什么意思。 “下一批我们怎么打？” 桀桀桀桀……楚越已经想好了。 真好玩。 也只有无妄能迅速动员整座万石城的人来参与这场游戏了。 程开几人跑到死角处商议对策，首先最重要的便是派人出城去传达军医可治轻伤还有楚越不是内应这两件事！ 出师不利，给大家都气够呛。 “没想到，这游戏没我想象中的那般简单。”保家羽感叹。 程开没说话，他也没想到啊，居然还有未知情报。气够了之后再想竟又觉得合理至极。气都没理由气了。 “老唐，你想法子出城一趟。” “好。”老唐转身离去。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程开琢磨着：“解救人质，救一人得一分，误伤人质失一分，若不谨慎些，最后我们可能会倒欠许多分。” “倒欠分会怎样？” 程开摇头：“不知道，但必定很惨。”他不是很想以身试法。 保家羽认真分析道：“为了集中人手，人质应该会被统一关押起来，极有可能是在县衙、镇国公府，还有何处？” “还有路府、军营旧址或是几处观光景点。” “哦哦，万石特色是吧？那我们先去何处？一起行动还是分开行动？” 程开想了想：“为了防止一方被全歼，另一方情报缺失的情况出现，我们一起行动，但一明一暗。” 保家羽同意，他对万石不熟，一明一暗确实最好。 随后二十来人分成两队，程开先行动，保家羽保持距离跟在暗处，两队人先去了县衙。 “救命啊！程叔叔，救命啊！” “七天？” 刚到县衙附近遇见了陆七天，她从一个狗洞里钻出来，浑身都是灰，看上去很是狼狈。 “怎么了？你逃出来了？” 陆七天点头：“嗯！她们把我们关在了一个柴房里，只有一个小窗户能容人进出，哥哥姐姐们就将我送出来了。没想到正好遇见程叔叔你们！太好了！” “嘘！” 陆七天立马将嘴捂住，脸上是做错事不好意思的表情。 程开拍拍她：“没事，七天你做得很好。” 陆七天开心了：“程叔叔，我给你们带路！” 程开本来想将她放在外面让人照看着的，但她如此期待，小孩都是希望帮大人做事的，带路而已，当即点点头：“那就麻烦七天你了。” 陆七天重重点头：“嗯！程叔叔你跟我来！” 说完她又利落地钻进了狗洞里，程开都没来得及阻止她。 “程叔叔？” “来了。”程开一队人翻过墙头，落在陆七天跟前。 陆七天很是积极地在前面带路，一会停一会听的，煞有介事。 “前面那个院子里，灶房旁的第二间房就是柴房，上了锁，程叔叔你要小心。” “行，接下来你在这里躲好，我们出来时接你。” “嗯。”陆七天藏在一个大花盆旁边。 程开带人潜进院中，刚看见一间带锁的房子，四周霎时出现许多人，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放！” “有埋伏！注意躲避！反击！”程开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一切平息下来，他这边只剩五个人了！ 有的人印记不在致命处，可他们没带军医！ 这跟全军覆有何区别！ “程叔叔！你没事吧！”陆七天突然跑过来牵着他的衣角，眉头紧皱，看上去很是担心。 程开单手拿武器，另一手牵着她：“没事。” 但陆七天看着四周，神情并未放松：“程叔叔你们好像有事，你们打到了人质。” 什么！！ 程开看去，中了印记的人确实有一些并未手拿武器，正无辜地看着他们。 人质没有武器，这是规则。 仅剩的五个人面面相觑，天塌了！ “不，不对！谁能证明是我们伤的这些人质，刚才那么混乱，说不定是他们自己杀死的。”程开说。 “程将军，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小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就是你们杀死的！”陆七天叉腰挡在程开面前，“我可以作证！” 小草没说什么，突然一道声音自屋顶响起： “秉持着公平与正义，维护爱与和平，裁判队长来也。” 程开：…… 抬头看着冷不丁出现在屋顶的无妄，程开眼角抽搐，这念的什么玩意儿？ 第522章 营救镇国公 “程开：扣八分。” 眼睛不抽抽了，换心在抽抽。 “久久：扣三分。” “小魏：扣四分。 “山子：扣三分。 “最后一个刀把子：扣六分。 “可有异议？” 五人憋屈摇头，脸色青青绿绿的。 可怜他们只剩这点人，却还都是欠分，虽活犹死！ 人质被他们打死了，此次行动大失败，回收了一番武器后，五人颓废走出县衙。 回合制交手，一场战斗结束后默认突围成功，贼方不可追，增加可玩性。 与小队汇合后，保家羽安慰他们：“没事，咱们下次就有经验了，定不会再伤到人质。此次起码得了个教训。” 程开补充：“一个人质重复计分，但凡伤到人质的都会被扣分。” 人质总共才九人，他们五个人却被扣了二十四分！ 保家羽心有戚戚：“你说这么多人，无妄会不会忘记每人的分数啊？” “她拿着个小本呢。” “程叔叔，不要灰心！不要放弃！我还知道另一处关押人质的地方，定能将分数攒回来！”陆七天给他们鼓气，整个人活力满满。 程开果然受到鼓舞：“好，我们走。” 一行人朝另一处地点跑去。 “我总感觉有眼睛盯着咱呢？”保家羽看看街道两侧，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程开解释：“全民参与。” “啊？”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短话没必要说，就是这样。” 保家羽颇为无言，跟放了个屁一样，不如不出声。边关的兵将脑子都有点问题。 过了一会，他深刻认识到边关的百姓也是有点大病！ 一行人狼狈从一院子中跑出来，身后几名高壮男子在追。 保家羽崩溃：“追我们干嘛！” 百姓手无寸铁，被抓住就是人质，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但他们伤害了百姓就是恶兵，要被扣五分。 保家羽已经不想听见无妄的“扣五分”“扣五分”“扣五分”了。 程开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地跑，他早该习惯无妄风格的！可恶！她的游戏哪有什么正常的？ 他们被撵得满城跑的时候，路安那边的队伍亦是崩溃大喊：“我们没杀他们！” 代平雨冷冷开口：“杀人质，扣一分，你们如今倒欠了。” 才得知这个规则的路安小队天都塌了，跟程开他们一样拼命狡辩。 “不用狡辩，叫裁判吧。” 裁判？ “秉持着公平与正义，维护爱与和平，裁判分队长来也。” 路安等人循声抬头往树上看，一魁梧大汉一手拿小本、一手拿炭笔，神情严肃紧绷。 “刀哥？”路安揉揉耳朵，“刀哥你在念什么玩意儿？” 狂刀客竭尽全力紧绷住表情，假装他天生就这般严肃：“无妄让念的。” 小队恍然大悟，这倒也正常了。 不过居然还有暗中的裁判？可恶！ “裁判不会偏向贼人吧？”殷逢质疑。 狂刀客瞪了一眼殷逢，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念道：“第一、绝对保持中立，不意气用事；第二、绝对公正，不漏判一件坏事；第三……第三……第……” 泄了好几次气，那个第三愣是没念出来。 “总之，我不会误判。” 路安他们齐齐摇头：“不，我们不信，除非你念完第三。” 树上树下大眼瞪大眼，僵持好一会，狂刀客再次闭眼，一脸视死如归：“第三！竟敢质疑爱与正义的裁判分队长！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们！” 树下一群人呆若木鸡。 什么叫做“代表月亮”？ 代平雨没忍住，嘴角翘起。 小队人反应过来亦是开始嘲笑：“哈哈哈哈，这什么词儿，好好笑，代表月亮~~哈哈哈哈哈！” 狂刀客冷脸如霜，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等等！”殷逢反应过来，“‘惩罚你们’是什么意思？” 狂刀客冷哼一声：“质疑裁判，每人扣五分。”说完唰唰唰一阵记。 底下顿时一阵哀嚎认错。 时至下午时分，每支小队都取得了巨大的退展，包括想法子带了军医潜入城中的一支新小队。 “人质为何还会叛变的？” “不过幸好杀叛变的人质不扣分。” “不扣分的前提是确定人质叛变！” “而人质是否叛变得被人质坑害过才能确定！” 令人绝望的重蹈覆辙。 “不对，这些规则对我们很不利啊。” “但是挺合理啊。” 于是众人反思商议得出的结论就是莫要轻信人质或百姓。 “程叔叔，你们没事吧？”墙根下，陆七天又给他们鼓劲，“精神打起来，斗志立起来！别放弃啊，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对！”程开一扫灰败脸色，“人质积分这条路很难，不如直接擒贼擒王！保将军，我们联手拿下夏小草！” 路安也是这般想的：“擒贼擒王，拿下代平雨！” 各处明争暗斗打得激烈，王灵儿蹲在无妄旁边很是懊恼：“我不能复活吗？出局得好草率。” “当裁判队长吗？” 王灵儿摇摇头：“我眼力跟不上，怕是不行。” “那你只能当场外幽灵了。” 王灵儿捧脸叹气：“唉~” 不过没一会她就体会到当场外幽灵的好处了，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愉悦。 “那百姓真是个好的，他们怎么不信呢？” “瞧他们一惊一乍的，哈哈哈哈。” “像一群过街老鼠，偷偷摸摸好见不得人哈哈哈哈。” 王灵儿很是开心，而鸡冠子山上的成绵绵白等大半日，只觉枯燥：“怎地还没一人来？在后山找到一个樵夫，从他嘴里打听到上山小路就能直接抵达此处啊。” 成绵绵看向镇国公，不发一言，但镇国公觉得她的眼神刺挠极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都现在了居然还没救出他。 而与此同时，无论各小队在何处都收到了一条新情报。 “什么！镇国公值一百分！” “若是有了这一百分，岂不是能反败为胜、一雪前耻？” 恰好程开途经路府时，找到了路安留下来的情报。 城内队伍汇合后，情报共享，一道朝鸡冠子山而去。 “冲啊！” 营救镇国公！ “都去救镇国公了？”王灵儿歪嘴一笑，呵。 第523章 自救 “为何我们老是遭到埋伏？”程开想不通。 出城路上、上山途中大大小小遭遇了四五场伏击，现在只剩下了十人，加上陆七天，十一人。 保家羽猜测：“莫非有贼人监视我们？” 讨论半天没个结果，残余小队继续上山。 “这次务必小心百姓，百姓对我们的敌意很深。” 保家羽：“你们在边关的风评如此糟糕吗？” 程开根本不想争辩这个问题。 “将军，那边有个樵夫，可要……” “不要！” “不要！” 他们害怕，被百姓追着的感觉真是受够了。 “悄声些，我们躲着点他，别被他看见了。” 杀又不能杀，惹又惹不起。 “哎呀！” 陆七天突然摔了一跤，动静有点大。 “谁在那边！”樵夫察觉响动，快步走了过来，看清一行人后面露欣喜，“原来是当兵的！你们可算来了，我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你们。” 他都在山上绕三圈了，可算看见人了。 “欸欸欸，你别过来！” 程开他们还是很警惕，樵夫上一步他们退一步，樵夫连上三步他们连退三步。 樵夫都有些闹不明白：“你们在干嘛？” “你直接说情报是什么就行，别靠近我们。”一靠近可能五分就没了。 “你们跟老鼠过街似的，我又怎么信你们？”樵夫皱眉，“你们不会是贼人奸细吧！” 他也想投诚贼人来着，奈何贼人太多了，他只能做个有贡献的好人。 “我作证！”陆七天举手，“程叔叔他们不是贼人奸细！” 樵夫看看陆七天，小孩子哪会说谎呢，行。 “昨儿个山上来了一批贼人，抓了好多人上山，你们快去救人啊！”樵夫开始演。 “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救人的。” “那你们走错路了呀！”樵夫着急，“这条路远，我知道一条小路，很近，无需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山上了，跟我来！” “欸欸欸，你莫不是想将我们带去埋伏之地，将我们尽数伏杀？” 樵夫：送个情报那么难？ “你们是不是得了癫病？” 程开跟保家羽对视一眼，应该是真的了这回。随后他们跟着樵夫走小道上了山顶。 巧不巧，正好遇到咕噜咕噜顺着山坡滚下来的路安一队人。 “寨内凶险至此？” 路安摇摇头：“成大小姐，不，是成大当家用了人质做饵，我们大意了。” 保家羽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们积分多少？” 路安：“我倒欠二十五。” 殷逢：“二十七。” “你这么厉害？” 程开等人眼里隐隐露出对他的崇拜来，可殷逢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哦，明白了，也是倒欠。 殷逢反问：“那你们的呢？” 程开声如蚊蝇：“欠一百二。” “豁！” “豁！杀人狂魔啊你！” 路安小队没忍住后退一步，生怕他大开杀戒。随后他们齐齐看向程开小队其他队员。 保家羽脸色羞红：“一百零一。” “九十九。” “一百零三。” …… “一百六。” “豁！” “豁！”路安小队齐齐再次后退，真是杀人狂魔，逮着人质砍啊？ “你莫非将人质细细砍成了臊子？” 不然他们真是想不通，有这么多人质吗？ 保家羽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我这兄弟只是手快了一点。” 手快就能上来先杀十个百姓吗？ “你们……”路安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送上了祝福，“节哀吧。”为自己。 “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牵制成大当家，程开你们队想法子潜入寨中，救出镇国公。” 一百分给他们吧。 此次很顺利，毕竟只是临时安排的据点，人手少，防守也一般，路安牵制住成绵绵后，程开等人成功解救出镇国公。 没一会，成绵绵身上被按了绿色印记。 “触发擒贼擒王规则，成大当家直系所属贼众尽数投降。”狂刀客出声。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路安赶紧问道：“多少分？” 谁知狂刀客只说了一句：“暂时保密。” 路安他们带着脸色黑黢黢的镇国公以及好几名人质下山，在山脚遇上正好到达此处的两支队伍。 “欸？让你们带的军医呢？”程开问。 柳山城小队众人脸色不好，如此这般解释一番。 “啊？你是说因为你们对军医态度不好，军医投贼了，他还掏出武器来淘汰了五名队员？” “嗯。” “这游戏……未免太由人心意了。”有人感叹。 路安认同：“所以我怀疑珞瑶她们兴许是被转移了。” 乐悠说的为真，申珞瑶她们不在上面也是真。路安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不知被转移到了何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万石方向走，途中遇一男子倒地，奄奄一息，柳山城问道：“你不是贼人吗，没有军医救你啊？” 说着他举起软头长枪来要给人补一下子。 “等等！等等！待会我没气后你们将我拖到路边去，别叫我被千万人踩，我就告诉你们一个情报。” 路安点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柳山城怼怼此人：“好，答应你，你说吧。” “将镇国公带进城，送到县衙，积分翻倍。呃——”此人说完模拟了一下断气的动静。 将人拖到路边去，众人兴高采烈加快步伐，一路疾跑赶在快黄昏的时候进了城。 县衙在万石中心，他们如何高兴地跑到县衙，就如何狼狈地跑往城外。 “为什么追我们？” 无妄的声音远远传来：“恭喜你们，开启全城大逃杀模式。” “这是什么？” “镇国公的消息放出后，半刻钟内城中再无人试图营救人质与百姓，人质与百姓便会开始自救。” “那我们跟百姓是一伙的啊，不该协助我们去杀贼人吗？” “信任已失。” 路安他们沉默，镇国公的脸色越发黢黑。 “不对啊！为什么百姓手里会有武器？还那么多！” “我好像看见艾御医了。” “欸！路安，你媳妇也在里头！” “她们手上有武器，全部叛变了？” 无妄解释：“人数达到一定限额，他们就能获得武器。” “多少？” “五百。” “什么！” “不对啊，后头这些不止五百。” “我估摸着得两条街的人都来了。” 如此想着时，身后传来一句句振奋人心的话语： “贼人害我！兵不救我！我们就自救！” “自救！” “为何我们的命要任由别人安排！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 “自己说了算！” “给他们盖上绿戳！” “盖上！” “路安，那好像是你媳妇的声音。” 路安脸色复杂，不知该怎么摆表情好。 他媳妇成了第三方势力的发起人？ 还在追杀他？ “这游戏未免太自由了！”有人抗议。 无妄没出声，她也没想到申珞瑶能将游戏玩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模式。 提议——煽动——行动，无妄不过是一眼没看着，申珞瑶在兰舒的辅助下就已经拉起了一支人数庞大的队伍。 跟她原本设想的逃窜模式不一样，直接变成了声势浩大的逃杀模式。 动静有点大了，她如今都不能松懈半分，紧跟着队伍。 无妄在屋顶上跑，路安他们在街上逃，百姓在后头追。 路安他们本就城里城外山上山下的跑了许久，有人体力不支落在后头，好几个绿戳唰唰唰地就盖身上了，出局出得惨烈。 柳山城一见，大吼：“跟他们拼了！” “拼个头！跑吧！” 一行人迅速往最近的北城门跑，城门没关，他们麻溜地跑出城，本以为到此结束，结果后头的百姓还在追！ 他们只得继续跑，百姓一路追出城，热情不减。 出城约百丈，无妄站在两方人之间，大手一挥，飞沙扬起做界：“至此结束。” 百姓停下。 “呼——哧——呼——哧——哈哈，真好玩。” “我第一次来万石，这是新出的游玩项目吗？” “嘿嘿，下次还来。” 突然有人回头看着城墙惊叫：“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齐齐转头，瞬间呼吸一滞，看着城墙一动不动。 第524章 万将军现世 “原来万将军一直都在。”有人喃喃出声。 万石城并非正北正南朝向，此时夕阳西下，墙面突然分出阴阳，阴阳交错下，竟勾勒出一幅人像来。 人像乃是背影，但任谁来看都能看出是一名女子。她右手倒提长枪，左手自然垂下，身上战袍随风飘扬，一副出征之姿。但背后好似有她留恋之物，头稍稍偏了一些，露出一点侧脸。 没有脸，可所有人瞬间就认定，那便是万将军。 话本中因大义赴战场的女子。 “你们看底下！” 所有人视线往下，墙根下竟然还有一片小小的密密麻麻的身影，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万将军回首是在看什么了。 看她放不下的百姓啊。 他们不自觉地一步步靠近城墙，直到夕阳能将他们的影子打在墙上，刚好在战袍下时才停下来。 有人挥舞着双手，墙上他的影子跟着挥舞，这一刻似是在回应万将军。 别人见状开始跟着挥舞。 “万将军永远在！” “万石城永远在！” “百姓永远在！” 初次来万石的一群学子喊得比谁都激动，没想到啊，竟让他们看见了万将军现世的场面，还参与了这等规模的起义……呸呸呸，瞎说什么，就是个逃杀游戏。 没白来啊没白来！啊啊啊！ 正激动时，有人突然去掏兜，掏出一张姓名笺来，姓名笺跟万将军现世有关，他私心悄悄留下了这张笺，所以万将军现世与他无关？ “咦，你的姓名笺怎在自己手上？” “这姓名笺究竟跟万将军现世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一大叔插话，仰头等着学子问。 学子很是配合：“大叔，还望赐教。” “你们上前去看看墙砖就都明白了。” “可以吗？可会亵渎了万将军？”学子们小心翼翼。 “不会，去吧。” 镇国公一帮人也鬼鬼祟祟地混入人群中去看城墙。 离得近了，大家立马明白姓名笺是何作用，又为何会在城墙上现出万将军的身影来。 墙砖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痕迹深浅不一。 “原来如此。”学子喃喃自语，“众人名字组成的万将军，刻痕深浅致光影参差，故显出万将军以及底下的百姓来。” “不对啊不对！我这姓名笺还在我手上，万将军不就与我无关？” 反应过来他匆匆忙忙跑进城。 “不知画万将军的画师是谁，单一个背影和侧头就能完全体现出话本中的神韵。” 有学子试着在脑海里临摹万将军的身影，这才发现其高超之处。 “是啊，但凡听过话本的人，定能一眼认出万将军。” 反正不是在万石城找的画师，无妄冷不丁又想起申珞瑶当初找她时，让人画的那幅画像了，抽象。 幸好是让青榆找南方画师画的。 “不说画像，这雕刻的技艺也是一绝啊！必定得几十年经验的老石工才能刻成这般。” 这倒是，不过老石工的年纪大了，而这属于高空作业，是老石工的徒弟吊着绳子完成的。 无妄移开眼，就是那听见别人夸奖脸都要笑烂了的大叔。 她当初只是将想法这么一提，谁承想老石工还真能做出个样本来，老石工的徒弟也真能克服困难将一个一个人名刻上去。 这万将军现世她也是第一次看，放在真城墙上确实比单砌一面墙来得震撼些。 夕阳彻底落下，依依不舍的一群人在守城卫撕心裂肺地喊叫下才进了城。 城头上，楚慈笑得灿烂，对身旁之人说道：“县令大人，纪念砖可以开始卖了。” 准备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看来今年窝棚能够改建了，还有城外十村的老人过冬问题。哈哈哈，全托楚主簿的福，哈哈哈。” “哪里就是托我的福，没县令大人您的支持我哪敢预支银钱。” “哈哈哈哈，”县令大笑，“终归是托无妄姑娘的福，我不过是前规后随罢了，没做什么。” “这才最为难得啊。” 而且他还没有为了业绩好看，将营收所得之利全部充入税额，反而是先用来建设万石造福百姓了。 “县令大人可乏了？”楚慈问，“要不咱们商量商量这纪念砖一事，看看可还有改进余地。对了，还有明日迎接镇国公以及外宾一事。” 县令大手一挥：“乏什么乏！走，去县衙。” 正准备上城楼跟楚慈说什么的无妄，听见两人这动静转身就走。高精力人，惹不起。话也不是非说不可，她乏了，她要去睡。 不对，还有结果没宣布，无妄调转方向又出了城，申珞瑶她们等结果也没留城里。 城门一关，城内城外气氛截然不同。 城内多热闹就不说了，说说城外。 营地内的整体氛围可以用冰火两重天来形容，申珞瑶她们在回顾今日的行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烈，欢声笑语不断，而路安他们排排站，各个低垂着头，像霜打的鹌鹑。 他们前面则是脸黑如炭的镇国公。 他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嘴张张合合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最后只对无妄说：“宣布结果吧。” 当兵的齐齐痛苦闭眼，他们对结果并无期待。 “路安，负三十二分，积一百零七分。” 不是垫底就好，路安庆幸，生出了些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无德感慨。 “柳山城，负五十二分，积七分。” 路安诧异：“你后来的也能欠那么多分？” 柳山城的声音嗡嗡的：“没看清人，冲动了。” “殷逢：负三十，积一百零七分。” 其余人的分数大差不差，都是倒欠二三十分左右，全部是在一开始吃的亏。后来反应过来谨慎不少，便很少失分。 唯独程开小队，像大开杀戒了似的。 “程开，负一百二十三，积一百零七分。” “保家羽，负一百零一，积一百零七分。” “嘶~”围观之人齐齐后退，杀人狂魔！ 两名领队脸红如血，头也是重逾千斤，一点抬不起来。 “敬山，负一百六，积一百零七。” 嘶~~围观人连连后退，一百六，恐怖如斯。 无妄继续宣布：“负分与积分单独核算，毕竟活人不能代替死人活。” 他们沉默低头，不过程开突然抬头问道：“不是说将镇国公送到县衙去积分翻倍吗？” 为何只有一百零七分，应该是两百零七分才对呀。 “不对，还有陆七天的分。”程开看着身旁的小人又想到这一茬，所以最终应该是两百零八分才对。 “对呀对呀，镇国公的分翻倍了！” 无妄冷酷无情地宣布：“没有积分翻倍这一规则，镇国公积分多只是因为他是一军之首，对战局起决定作用而已。” “啊？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这条规则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互斥，他说的话既不保真也不保假。” “啊？”众人目瞪口呆，突然的规则，又……挺合理？ 程开举起陆七天的小手据理力争：“那我们小队也该多加一分吧？” 陆七天歪头一笑。 第525章 过金羽 镇国公看她一笑，什么都明白了，敢情程开小队那么多负分全是托她的福。 无妄宣布：“救奸细不算分。” “什么？！” 程开小队目瞪口呆：“七天你是奸细？” 陆七天露齿嘻嘻一笑，跑到镇国公身边牵着他的手，头抵着镇国公大腿，藏起半边脸。 多羞涩的小模样啊，谁能信她一直在坑程开小队呢，无妄信的，但是程开他们不愿意相信。 可一旦代入陆七天是奸细这个事实开始反思，蛛丝马迹就现出来了。 “所以你每次说要方便都是去通风报信了？” 陆七天笑着点点头。 “你每次摔倒都是为了发出动静提醒贼人？” “我们每次中埋伏都是你害的？” “从县衙那次就开始了？” 陆七天只剩点头这一个动作了。 而保家羽看看陆七天，又想想自家差不多年岁却只会留着口水要零嘴吃的侄子，再也不信小孩天真无邪了。 最后两项分数分开算，积分最高的为路安和程开小队，一百零七分，都是山上挣来的，负分最多的是程开小队，都是被坑的。 积分最高的获得跟无妄切磋一刻钟的机会，含指导。而负分最多的将获得镇国公的单独教育。 保家羽很是退缩，他一个京城来的娇滴滴的单挂衔号的俊俏闲差将军，不用受镇国公的磋磨吧？他不归镇国公管呀。 如此想他也如此说了，但镇国公看着他阴恻恻地一笑：“不归我管是吧？那就到了京城再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呀！ 保家羽后悔，为何要接这趟看着风光实则吃尽苦头的外差？ 他想了一晚上回京之后有谁可以保他一保的，辗转反侧一晚上，次日进城时才总算想起来。 躺自家祖坟里。 自家爷爷的老祖曾经救过镇国公的老祖。 唉。 一行人在万石县令简陋却合规的迎接仪式下进了城。 侍郎刘恕其实还想多听听县令介绍这面城墙的，昨日一见他也为之震撼，谁知他一个劲地欢迎他们进城。 走吧走吧。 燕王很是低调，万石县令甚至没接到燕王也在其中的消息。 没办法，如今这时候燕王身份敏感，怕别的有心人做些什么。 万石的官宴申珞瑶她们都没去，因为有老朋友们来见。 “稀客啊，你怎愿意出门了？” 申珞瑶打趣着杜葵身后的陶莺时，但陶莺时与申珞瑶时常书信往来，熟稔不少，没了初时的拘谨。听见申珞瑶打趣她，她还会回嘴了： “不出门我也等不到你上门啊，你多忙啊。” 但在见到从门外走来的成绵绵跟王灵儿时，她又一脸早知今日不该来的懊悔模样。 杜葵笑着摇摇头，这病症没有一点办法。 申珞瑶为几人做了介绍，互相了解过后她问起杜葵的近况来。 “挺好的，帮着莺时打理产业、处理家事，已经跟我娘在万石置办了一套小宅子。” 申珞瑶眼珠一转：“那……卫平呢？” 杜葵斜晲她一眼，一副就知道你要问的模样：“在门口呢。” “在门口干嘛？怎地不进来坐坐？” “他说我们都是女子，他不方便，就在门口跟萧叔唠嗑呢。” 申珞瑶就没再多问了，看她这样明显就是知道卫平的心意，她自个有主意无需外人来说什么。 随后大家转而说起了小海她们。 “她们小生意做得不错，有几人成婚搬出去过自个的小日子了，有几人不愿意成婚，就说好了一起搭伙过日子，县令大人没为难她们，都给单独落了女户。天光会说话了，就是还说不利索。” 大家都在越过越好，真好。 杜葵一直没看见无妄，捏着兜里的小元宝问道：“无妄呢？” “她陪柳儿去看爹娘了。” 柳儿爹娘的刑期其实已经到了，可以从侨村搬出来，但两人不知为何一直不愿意。 柳儿劝道：“虽说爹娘你们在侨村住了多年已经习惯，但去城里更便利些，到时我再给你们租个铺子做点生意可好？” 可两人还是摇头。 “那我们一道去京城？京城还有爹娘你们的好友呢。” 柳儿娘看着柳儿叹一口气：“淑文，娘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我们离你太近对你不好。” “为何？” 柳儿爹说道：“谁家好儿郎愿意找个父母是流放犯的妻子呢？” 无妄在屋顶坐着，以她的好眼力她发誓，她看见江七弦翻白眼了。 江七弦从城内就一直跟着她们，到了此处就趴在墙边偷听，形容鬼祟。不是长了一张好脸蛋，早被人抓起来了。 “爹。”柳儿肃着一张脸，瞪他爹。 柳儿爹抗住了这眼神：“不然还能是为何？” “娘。”柳儿换个人施压。 柳儿娘比她爹还能抗，神色一点不变：“就是对你名声不好，别人一打听那说什么婚事都得黄。听娘的，你的卖身契你自个好生收着，别让外人知晓，先别成婚好好在申小姐身边伺候着。” “娘，你没察觉你说的话自相矛盾吗？” “哎呀，别跟你爹一样尽揪我的语错，你娘我没文化，读书没你们多行了吧！” 又来了，没人能跟她娘讲理，反正不是她娘对了就是她跟爹错了。 今日无功而返，次日柳儿又来，但还是劝不动，也问不出来为什么，问就是别离开申珞瑶。可在她说丞相已经被废之后，两人失态了一瞬。 “路将军隶属镇国公，也没事。”她娘还是有理。 柳儿根本拗不过二人，磨了一日还是没能说服二人离开侨村，闷闷不乐地跟无妄回去。 “爹娘定是有事瞒着我。可我托人打听了，当初将我爹推出来顶罪的上官后来也犯事被流放至南方去了，爹娘还有何顾忌？”柳儿思索着，“当年之事定不简单。” “到京城了再查吧。” 柳儿点头，本打算带着爹娘一起去京城的呢。 “那无妄我们何时出发？” 申珞瑶她们跟着大部队今早就启程前往金羽城了，留柳儿跟无妄在后头跟来。 无妄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声量加大：“明日辰时吧。” 不大声不行，那呼吸再近点都要喷她后脖颈了。 次日辰时，无妄跟柳儿一人骑着爱骡，一人骑着小马在城门口看见了背着个小包袱的江七弦。 “好巧啊，你们也去京城？” 拙劣！无妄都有点没眼看。 “嗯。”柳儿点头，“你也要去京城？” “嗯。真巧哈哈哈。” 说点有营养的吧！ “你去京城做什么？” “有点事，你去京城干嘛呢？” “跟着我家小姐，你打算走着去吗？” “我租了骡子，你骑马啊，小马好，小马温顺。” “你的骡子呢？” “就在城外。一户村民卖给我的，从村里头牵到城外，若是进城不好打理。” “那你怎么还不走？” “等吉时。你们现在就走吗？” “我走，我立刻就走。”无妄听不下去了，她捂着爱骡的耳朵，“小罗我们走，听些没营养的话长不壮。” 两人的眼珠子顿时一阵乱瞟。 柳儿抿抿嘴，没再说什么，轻夹马腹跟上无妄。 江七弦赶紧跑出城门牵上不远处的骡子跟上她们。 骡子有脾气，时不时的就不走了，所以待她们到金羽时，队伍早已启程。 没多停留三人继续赶路，结果在城门口遇上了怒发冲冠的张夫人，祝安乐她娘。 张夫人此刻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别拦我，到时谁都别拦我，我非打死她不可！” 第526章 京城有异 张夫人在原地打转，不住地朝城外张望，看见辆马车眼睛就一亮，下来的人不是她所想，那点亮光就化作怒火积累起来。 “张夫人，韩妈妈。” “柳儿姑娘？还有念金姑娘？”张夫人一愣，“你俩怎地在这？” 无妄问道：“我们走得慢些，张夫人可是遇到了难事？” 张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两人。 无妄展开一看，纸上张牙舞爪地写着：“娘，我跟小草去京城玩啦！我有钱！” 柳儿眼角抽抽，祝安乐怎还是这样？她看向张夫人的目光里只剩佩服。 无妄默默地将纸张合上，多看两眼都眼睛疼。 “她钱哪来的？” 张夫人说：“她前段日子的生辰，她姥姥姥爷还有爷奶都给了些，还有我那弟弟做生意挣了点钱，还给她打了个小金锁。” 一家子和睦的好事，但张夫人说得咬牙切齿。 “我都说了不准给她钱！就是没人听我的！一个个做贼似的偷着给、悄摸着给，气死我了。” 柳儿赶紧宽慰她：“小草如今很是厉害，安乐不会有事的，张夫人您放心。” 无妄想，小草怕是不知道祝安乐跟上去了，不然依她如今的作风应该是会跟张夫人请示的。 张夫人气成这样，八成是祝安乐一人先斩后奏。 小草确实不知道，看着被护卫捉住的祝安乐，她面上无甚表情，但内心尖叫快将自己震聋了。 安乐怎么会在队伍里啊啊啊啊啊！ 她娘会不会以为是她教唆了安乐啊！会认为她是一个坏朋友！ 出口的语调却依旧平静：“安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祝安乐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我跟你去京城玩啊！” 怀着最后的期望，小草问道：“你娘可同意了？” “放心，我给她留信了。” 放个鬼的心啊！ 小草死心闭眼，她如今在张姨心里定然是安乐的坏朋友了。 有气无力地开口：“我送你回去。” “啊？”祝安乐拒绝，“我不要回去！” “跟我走！” 小草上手抓她，祝安乐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夏姨救命啊！小草要打我！夏姨！” 小草追上去，但追半天都没抓住人。 怎么回事，她这么难抓？ 原来以前张姨抓她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抓不到！ 镇国公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你逃我抓，看得津津有味：“呵呵呵呵，那就是祝安乐？这么皮实的大姑娘，真活泼哈哈哈哈。” “啪！”镇国公被捶了。 “夫人，你打我作甚？” 代伏风看他只顾着瞧热闹，没忍住动了手：“派人回去给她爹娘报个平安。” “哦哦。”镇国公没有一点脾气。 跑够了，那头祝安乐开始给小草数自己的小金库，陆七天也蹲在一旁看着。 “这是我姥瞒着我娘给我的，不让我告诉我娘，这是我姥爷瞒着我姥跟我娘给我的，不让我告诉我姥跟我娘，这是我奶奶瞒着我娘跟我爹给我的，不让我告诉我娘，这是……” “你这每个钱都来得有名有姓啊。” 祝安乐抬头：“你是谁？” 小草赶紧将安乐的钱兜好，站起来为二人介绍：“安乐，这是我二哥，二哥，这是我的好朋友祝安乐。” 祝安乐皱眉：“二哥？” 陆景行皱眉：“安乐？” 祝安乐：“夏姨有二儿子？” 陆景行：“跟公主重名？” 陆景行瞪祝安乐：“她是夏家人就不是我镇国公府的人了？” 祝安乐更加恶狠狠地瞪陆景行：“说明皇上也疼爱公主！又没人让我改名！” 瞪人眼珠子是会疼的，祝安乐歇一歇眼睛还不忘提醒陆景行：“那你怎么都算老三。夏洋是大哥，世子是二哥，你就是三哥。世子是大哥，夏洋是二哥，你就是三哥。” “哼。”陆景行转身走了。 “哼。”祝安乐撇过头去。 小草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茫然无措，挠挠头，怎地就……就吵……不算吵，就不欢而散了？ “安乐，我带你去见见我师爹跟师娘。” 祝安乐点头：“好呀。” 不是她不懂事不知道先拜见长辈，而是身份差距太大，她倒不好主动提这一茬了。 她又不是个傻子！ 镇国公就喜欢这么皮实的孩子，看着就身体好，父母操心少。呃……这孩子父母操心可能不少。 代伏风不像镇国公一样一味夸人家皮实，她细细跟祝安乐嘱咐：“我们已经派人回去给你娘亲传信了，让她别担心你。你呢，也记得定期给你娘写信，写细致些。” 祝安乐老实点头。 回金羽送信的人恰好在半途遇上了无妄，双方一沟通，无妄三人放慢了脚步。 祝安乐跟小草接头了就好，她们可以略缓些，再快无妄的爱骡要闹脾气了，江七弦的骡子早就闹脾气了，现在是他牵着骡子在走。 最后还是无妄喂了一块豆饼给他的骡子，他才能继续骑着骡子走。 柳儿诧异，若是平时骡子不动就不动了，无妄能跟骡子犟上半日，怎地今日还会用豆饼哄骡子了？ “无妄，可是出什么事了？” 柳儿心细，无妄没瞒她：“感觉需要抓点紧。” 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她猜测：“莫非是京城……”有变？ “卦象不明，不确定。” 神算守虚两人算不了，皇上算不了，她就算了申凌洲颜怡跟小喜爹娘，卦象都差不多，不生不死。 一般来说这种算废卦，卦象都不作数，耗费了一大坨玉石换来的四人卦象都如此，那就得重视了。 莫非是阳咸师父的阵法已成？ 啧，他们两人到底行不行啊？ “你到底行不行啊？”守虚累了。 神算手里拿着罗盘，嘴里嘀咕着什么，正在寻位。 “我不行，那你来？” “我也不行，还是你来吧。”守虚对自己几斤几两有点数，小时候偷的懒现在也补不回来。 可又过了一会，神算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又不耐烦了：“阵点都找到了，阵器就那么难寻？无妄不都教过了？我这铁锹还用不用得上了？” “哐当！” 守虚被这动静吓一跳：“不就说你两句，你怎地还耍脾气摔罗盘……啊！” 守虚突然收声，神情严肃中带着惊恐。 有鬼在看他们，鬼抓了神算。 救命啊！救命啊无妄！有鬼啊啊啊！ “没有鬼哦，没有鬼。”代伏风拍拍被子里的陆七天，轻声哄她睡觉。 这孩子去申珞瑶那里听了些神鬼故事回来，噩梦连连。镇国公不好哄，代平雨管着红袖军，能哄的就她了。 不过这些什么鬼神故事何时能吓到她了，她竟也觉得心神不宁起来？ “来人，将镇国公叫来。” 可等了一会才将人等来。 “你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镇国公将手中纸条递过去：“你让人来叫我时，我正好收到此密信。” 代伏风一眼看完，神情冷凝：“你带兵还是我带兵？” “事情诡异，我已让人去找无妄了，待她来问问她的意见，我们等等。” “不用等，我来了。” 第527章 鸡笼 五耗子觉着最近的京城怪怪的，可究竟是哪怪他也说不上来，好像哪哪都正常。 但是他就是很不舒服。 “没有啊，我还觉着最近城里安静不少呢。” “是啊，你别说，好像闹事的都少了点。” 不对，不对！他们这地界鱼龙混杂，每日少说得吵上几架，若没人打架那都是因为前日刚打过。 好是好，但他心里不踏实。 没人懂他。 又是去置办粮食的日子，五耗子拉着板车往城门走，边走边观察，边观察边琢磨，什么问题都没发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门口。 唉，许真是他多心吧。 不过出了城后，霎时他觉着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猛吸一口气，为何要如此，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于是为了弄懂，他又返回城里，来来去去好几趟。守兵烦他了，呵斥道：“五耗子，你干嘛呢？到底是要进还是出？” 五耗子赔笑：“出出出，我这就出。” 于是一口气跑出二里地去才停下来歇歇。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一路上就光琢磨这事了，到了村里跟村民买粮食，怎么回事呢？ 村民送他两捆菜，怎么回事呢？ 村民送他碗水喝，他蹲在院子里喝水，怎么回事呢？ “孩他爹！把家里的鸡抓回来，明儿拿去卖喽，别让它们走动了，不压秤了！” “诶！” 一双无情大手死死箍住两只鸡，将它们关进笼子里，不一会又是两只进去了。 小小的笼子里最后五只鸡。 “孩他爹，再去把我特地拌好的鸡食拿去喂鸡，给它们多吃点。明儿一上秤能多得几个钱。” “诶！” 随着村民的动作，五耗子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鸡笼上。 在鸡笼里挤是挤了点，但吃食送到嘴边也不错。 真好，死前还能吃上一顿，若是人被卖了都不定能吃上这么一顿呢。 鸡笼还四处通风，拉屎了也不臭。 五耗子思绪突然顿住，鸡笼？通风？鸡吃食？ “五耗子，这些粮食够了吧？” “够你们吃上半个月了，不够再来买就是。” “诶，五耗子，五耗子？” 几名村民关切地围过来，见他嘴里叨叨个什么，正想凑近点听听，结果他猛地一下站起来，大喊一声： “我是鸡！” 场面霎时寂静。 村民们：…… “哎呀。”一名村民没蹲稳坐地上了。 “五……五耗子？” 五耗子一脸恍然大悟，对着村民喊道：“我是鸡！我们是鸡！” 村民连连摆手：“我不是我不是。” “我们都在鸡笼里！” 村民连连摇头：“我不在不在啊不在。” “对！就是鸡笼！” “呃……那个……五耗子，你想吃……吃鸡了就……就拿一只走，婶送你的！” 但五耗子没回复她，大家伙就看着他嘴里喊着些鸡啊鸡笼的跑走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 “他这粮食不要了？” “来时好好的啊，怎地突然就这样了？” “莫非是想吃鸡想出了癔症？” “说不好啊，他还没娶媳妇呢。” “可怜哦，那只鸡就当我送他的，给他捆板车底下吧。” 五耗子全然不知村民的反应，一心朝京城里跑。 鸡笼！鸡笼！得从鸡笼里逃出来！ 将大家带出来！ 可鸡笼关起来了！ 哦，不是鸡笼关起来，是城门关了。 “倒是来得不巧了。” 五耗子听见人声惊一跳，回头看见来人喜一跳。 “无妄姑娘！我跟你说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五耗子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希望她能懂。 无妄点点头：“确实像个鸡笼。” “你懂！”五耗子热泪盈眶，若不是男女有别，他都想上去执手诉衷肠了。 擦擦泪，五耗子问道：“无妄姑娘是要进城？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进城，就是磕碜些，不过如今这京城还能进吗？” “秘密通道？能走多少人？” 夜深人静，城外一阴暗角落，一群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往洞口跳。 “哎呀！” “没用的东西，站都站不稳！” “那有稀泥！” “可能不是稀泥。” “那是什……咦~~” “呕！离我们远点。” 话虽多，但三步之外听不清，大家有序跳进密道，跟着前面的人走，再往里走几乎没有光。 待所有人都跳进去后，最后一人将通道遮掩住，消失在附近。 通道最前方是五耗子在带路。 “待会还得麻烦各位一道使个劲，前面被堵了，得疏通疏通。我小时候走过这条道，不过后来有一年京中下大雨，这条道就被堵了，都沦落到住水道的人能有多勤快呢，全是些懒汉，所以这一段就荒废了。” 听他说话的功夫，很快便到了堵塞处。 “挖吧。”无妄让出个身位来，给后面的人腾地儿。 “珞瑶你站到后面去。”路安松开一直牵着申珞瑶的手，接过递来的铁锹开始铲眼前堵路的陈年淤泥。 希望只是淤泥，只有淤泥。 五耗子挥舞着铁锹正要干活，铁锹却被人抢走：“多大点力气啊，我来，你一旁站着。” “哦。”五耗子愣愣走开，挺不习惯的，过了一会他又笑了。 不过在这排水道里没人看见他笑就是。 无妄看得见：“别笑了，你找到媳妇了吗？” 五耗子不笑了：“没有，我还没存到钱。” “咦，你不是挣挺多钱的吗？怎还没存到？”绿荷凑上来问，“年纪恁大了，再不找就不好找了。” “嗷！”绿荷被捶了。 “对不起。”绿荷道歉。 柳儿收回手，反正也没人看见，她冲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绿荷现在不知怎么回事，说话行事越来越肆意了。好像就是自从叶参军那事之后，跟解开什么束缚一般。 “我只是想说他年纪好像跟我二姨差不多，我二姨攒了钱但是死了姨夫好多年，要不要我介绍一下嘛。相较相貌，我二姨更在意人品。”绿荷嘟嘴，有些委屈。 “怪我冤枉你咯。” 绿荷一眼一眼瞄柳儿，虽然看不清什么，但她还是认怂：“没有。” 五耗子呵呵一笑：“多谢姑娘好意，不敢高攀了。” 五耗子也是疑惑，为何这般腌臜环境几位娇滴滴的姑娘还要跟下来呢？ 不过他有分寸，没问出来。他更想问的不是这个。 “过了此处，应当就在城内了吧？”无妄在脑子算了算，应该差不多。 “对，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城内。” 无妄突然开始催促路安：“快一点。” 路安没问为什么，双臂抡得极快，另外几人也是如此，很快通道便能容一人钻入。 路安还想再挖大一点，不让珞瑶脏了衣裳，结果无妄直接将他们推了过去：“走。” 无妄紧随其后，申珞瑶她们见状也赶紧跟上，五耗子更是不敢有一点耽误，小跑到前面去带路。 本来一切好好的，但五耗子突感憋闷，捂着胸口倒地。 诶，没倒，被人提起来了。憋闷来得快去得快，也就瞬间的事。 “多谢无妄姑娘，我这是怎么回事？” 无妄抬头，意有所指：“鸡笼关上了。” 五耗子悚然一惊。 第528章 至亲破局 “那、那、那怎么办？我们真要被当鸡杀掉吗？”五耗子不是很想当鸡。 “什么鸡笼？什么鸡？”有人没懂。 五耗子如此这般地说了自己的感受，引来些许共鸣。 “我刚刚也突然呼吸不畅，我还当是底下通风不好呢。” “我也是！我以为自己忘了喘气。” 绿荷诧异：“我怎什么感觉都没有？” 申珞瑶：“我也没有。” 无妄解惑：“常人轻易察觉不到，五耗子性本敏锐，加之生活波折不断，久而久之对这等变化就愈发敏感。” 通俗易懂一点就是敏感肌与健康皮的区别。 “如今怎么办？”申珞瑶问。 “万串钱，你往后走看看。” 万串钱听令往后走，不知无妄要看什么，他一步步走得慢，但突然下一步怎地也跨不过去，明明迈出去了，却无论如何都落不下脚，如陷泥沼。 “怎么回事？” 别人好奇，但无妄没下令无人乱动。留万串钱在那摸来摸去：“好神奇，像摸牛筋似的。”韧韧的，又软软的。 “阵已成，出不去了，一切按照路上的安排来，走。” 路安从无妄的话里听出了些微的咬牙切齿，她又咋了？ 当然是心疼自己的玉石啊！ 天杀的！此阵覆盖京城，所需玉石巨大，不知是偷了她多少！ 全给她吐出来！ 不过现在在地底下，不知是何阵，得上去了再看看。 “从这个口上去就是西城，晚归酒楼附近。”五耗子说。 “走，上去。” 不大会，一人接一人地从排水道里爬出来，像下雨天涨水的下水道里不停冒出的老鼠一样。 老鼠们上地面后四散离去。 路安一路疾驰到路府，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小佛堂。 小佛堂的灯还亮着，路安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未大方露面，而是悄悄走到窗前，偷摸往里看。 他娘跪在佛像前，神情虔诚，嘴里低声念着佛经，看上去并无异样。 不，头发好似比几年前他离开时更白了，路安心头涌上许多酸涩，正想推窗进去时，门被敲响了。 “夫人，该歇息了。”是唐谷香的侍女。 唐谷香从蒲团上起身，将灯吹熄后开门走出小佛堂：“今儿还早呢。” 侍女笑道：“少夫人跟将军房里的灯也亮着呢，您若是还不歇息，他们待会就捉您来啦。” “呵呵呵，不用他们捉，我这就回房。”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背影都透着愉悦。 路安只觉心里发寒，这府里除了他跟珞瑶，哪来的少夫人跟将军？ 这下他彻底歇了相见的心思，只在暗处躲着府里的护卫观察众人。 晚上大家都歇息了，能察觉的异样较少，但次日清晨府里热闹起来后，路安愈觉可怖，初升暖阳都没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厨房吴婶是在跟谁说话？她小儿子不是留在江州老家吗？ 前院管家正跟妻子吃早饭，笑意盈盈。可他妻子同一儿一女已经死于十几年前的一场船祸中了。 还有他娘，明明就一人却摆了一大桌菜，时不时地往旁边两个空碗里夹菜，不停嘱咐珞瑶多吃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安极力克制着现身当面质问的冲动，打算去寻其他人。 他第一反应是去找珞瑶，但转念一想，珞瑶不会冲动行事，且几名丫鬟性格互补，行事稳妥，他便去找了另外几人，他们在京中亦有亲人。 下午时分，城中四散的人均聚集在了晚归酒楼，无妄有钱，包了酒楼。 申珞瑶几人脸色直到现在还是很震惊，手脚并用地给她比划着回府见到的场景。 申珞瑶：“我娘一直在跟看不见的我还有我爹说话，暮云也是。府里没找到我爹，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绿荷：“我娘跟我姐姐话里话外都好像我在府里似的。” 玲珑几人的反应也一样。 接下来陆陆续续赶来酒楼的人说辞也差不多，家中亲人都当他们在家一般行事，很是诡异。 “只是我爹娘这样就算了，偏偏街坊来串门也跟看得见我一样，甚至问我何时成亲。我当时扒在房梁上差点以为我还有一个兄弟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经历，他们都按照无妄的事先吩咐没有轻举妄动。 本以为一切顺利，谁知快傍晚时分，路安带着几人出现，其中一人还背着一名昏迷的妇人。 “咚！”那人突然冲着无妄跪下，一味磕头，“无妄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娘！” 无妄侧身避开他，走到妇人面前蹲下，手搭在她的脉上问道：“怎么回事？” 路安回话：“我到时酸枣正在跟他娘相认，他娘神智已经混乱了，很是怕他，大喊大叫。我不知该怎么做，只得先将人打晕带来你这里。” 说完他神情有些忐忑。 一只手悄悄牵起他的手，还使劲捏了捏，似是在安慰他。 “气机紊乱，心火亢盛，打晕是对的。” 路安悄悄松了口气：“那如今怎么办？” “她不能醒过来。” 众人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无妄姑娘！”酸枣膝行两步，神情恳求，“我不能……” “站起来。”无妄打断他。 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左右各一双手抬着他的胳膊就将他架起来站好了。 他膝盖一软还想跪求无妄，身边两人赶紧在他耳边提醒道：“无妄姑娘不喜人跪，她能救定会救的，你别吵吵。” 酸枣立即将嘴闭得死死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无妄。 无妄将他娘抱起来，放在床上去，没卖关子：“我暂时还不知这阵如何解，但其中必有致幻之效。你的出现混淆了你娘的认知，她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故神智失常。” 酸枣：“所以我娘醒来之后还是会如此？” 无妄点头：“她已经受到了阵法的影响，而你又确实出现过，所以在阵法消失前，她都难辨虚实，这会将她逼疯的。” 酸枣满脸内疚：“都怪我不听你的话，若我忍住我娘就不会……呜呜呜呜。” “等艾御医来看看，给她开点安神跟养身的方子。” 不一会，守拙也回来了，他跟无妄汇报：“今日城门照开，有人进有人出，城里城外都有人在城门附近转了一圈又原路回返了。不知何人能出何人能进，我跟踪了几人，发现他们回了家都在跟看不见的家人说话。” 无妄沉思一会对众人说道：“以防万一，你们非必要别出城。” “是。” 申珞瑶觉着有些话要说清楚，大家才知行动的分寸，问道：“无妄，此次进京的人选都是京中有亲之人，莫非跟阵法有关？” 无妄摆了两卦：“水山蹇，雷水解。” 守拙补充：“蹇卦，水在上、山在下，行路艰险，进退两难；往蹇来反，可寻求亲人帮助。解卦，雷雨大作，是危机但危机可解，有时危机过后，反有助益，如雨后的庄稼地一般。” 无妄语气郑重：“此次乃至亲破局。” 众人神情一凛，齐声应道：“是。” 第529章 进宫去吗? 申珞瑶又提问了：“我们未受影响是因为刚进来，为何五耗子也没受影响？” 五耗子连连点头，他可没见到死去的爹娘爷奶等亲人。 “受影响了的。” 五耗子仰头回忆一下，再次摇摇头：“没有啊。” “你最近是否觉得财运极好，钱也存得下来了？” 五耗子一脸戒备地看向在场其他人，小心地点了点头：“是啊。” “假的。” “什么！” “假的。” “我不信！我都摸得到它们！” “假的。” 五耗子神情挣扎，状欲疯魔。 路安悄声问道：“没问题吗？刚刚酸枣娘就是……” “没事，他习惯了得而复失。” 不然无妄也不会挑破了。 果然没一会，五耗子一脸丧气地靠墙坐下：“呜呜，我的圆圆。” 边哭边虚空画元宝，显然是接受了现实但依旧无法放弃虚幻。 众人顿时心生佩服，好坚强的人！ “来帮忙！” 窗外突然传来艾御医的声音，他们往外一看，艾御医正扛着两大麻袋艰难行走。 路安当即翻窗出去接过他手中的另一麻袋，嗅了嗅问道：“为何带那么多药材出来？” “还不是无妄，危言耸听，我怕惊动了我府里那两个胆小的学徒，所以将可能要用的药都提前搬出来，省得进进出出让他们以为遭贼了。” 气喘吁吁进屋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可有什么进展？” 大家如此这般一番将情况告诉艾御医。 无妄起身嘱咐道：“你们在这待着，莫要跑动，我出去逛一圈。” 说完翻窗走了。 路安开口：“以防待会需要分头行动，我们来商量一下分组，每组起码两人，家住得近的为一组，互相帮衬。” 大家纷纷报出住址，没一会就互相组好了。 很巧，路安跟保家羽在一组，两人互瞪一眼，无奈接受。 只有申珞瑶的分组是不变的，但王灵儿是自己一人，所以艾御医跟着她。 而无妄则是趁着夜色，跑到了城楼顶上俯瞰京城。 虽只能看见西城，不过也够了。 在无妄眼中，此时的京城已经被阵法光芒笼罩。此阵已成，便自成天地浑然一体，再难看出阵点在何处了。 不过阵大有阵大的坏处，布阵之人对阵内掌控应不如小阵那般自如。 无妄先绕着西城观察了一圈，发现不少缺口，但这些缺口只是覆盖不全而已，并非突破口。 除此之外，她倒是没有发现阵的缺陷，看来布阵之人颇有手段。 结合卦辞来看，无妄猜测应该要从内破阵，但究竟如何破阵她还没有头绪。 “儿啊，你多吃点，好不容易回来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花啊，这么多年你终于愿意托梦给我了，我待会就去给你烧点纸。” “老大老二，快来帮帮妹妹，给她拿个梯子，别又摔下来了。” “哈哈哈哈，她三婶你怀着孕别打孩子，我刚刚洒了水，路滑。” 一路行过，万家灯火，万家遗憾。 遗憾补全，欢声笑语不断，布阵之人似乎是做了件好事。 不知这是他的手段，还是他真以为如此就可补全世间种种缺憾，若是后者，他似乎只习了道法，未悟得道。 世间百态，人性如此，一事圆满一事缺，缺憾已成圆满难圆。 无妄不认为此人当真这般理想主义，所以他是想以此来控制住京城，方便背后主使夺权？ 兵不血刃，好像也不错。 “白玫姐姐，这都到京城了你为何还跟着我？莫非是舍不得我？”一道女声响起，音色特别，语调勾人，听完这句想下句。 无妄本打算回晚归酒楼的，听见这声，当即在屋顶坐下了，晚归一会没关系。 “我出来找我女儿，谁知是不是跟他爹在一起。”另一道女声冷硬如坚冰，应就是“白玫姐姐”。 “呵呵呵，”勾人女声笑个不停，“所以你怀疑你前夫会跟我在一起？” 白玫姐姐没说话。 “若真是跟我在一起，白玫姐姐你当如何？” 白玫姐姐还是没说话。 似是觉得无趣，勾人女声不再调笑：“我只是出来找徒弟而已，出门已久却连封信都没寄回。不过我徒弟在北方，你女儿不是去了南方？” 白玫姐姐还是不说话。 “嗯？”这一声千回百转，“莫非你就是想跟着我？” “庄清柔！” “哎呀。你推我干嘛？” “你离我那么近干嘛！” 嗯？无妄悄悄掀开瓦片偷看。 她也是女的，不算登徒子。 “无妄在做什么？”申珞瑶时不时地在窗口张望，但迟迟不见无妄的身影，“去了好久。” “想来此次情况很是棘手，她在琢磨解局之法吧。”路安猜。 大堂里众人吃吃喝喝，养精蓄锐，等着无妄回来。人虽多但无人喧闹，眼睛不停瞄着角落里的守拙。 守拙此刻正紧闭双眼，嘴里喃喃着大家都听不懂的东西，双手还在虚空翻书。 “不是这页。” “这页也没有。” “这本不对，这本呢，应该在后头的书架上。” 申珞瑶蹲到另一个角落里才敢悄声说话：“不知守拙道长能不能找到此阵的来历跟破阵之法。” 路安同样小声：“想不到守拙道长的记忆如此超群。不是有句老话吗，一通百通，别人能将这阵布出来，想来他也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申珞瑶突然叹了一口气。 “你在担心你爹？” “嗯，我娘她们都没事，看着精神头还不错，就是不知我爹如何了，听说还受了刑。” “八成被关在一个隐蔽之处。”艾御医插话，揣着手蹲在两人旁边，“看开点，说不准现在皇上都性命难保，申凌洲还逃过一劫呢。” 大堂里众人安静等待着，偶尔低声说一两句话，不知过了多久，无妄推门进来。 “无妄姑娘回来了！” “无妄你回来了！这两位是？”申珞瑶问道。 “暗影堂于白玫大侠，庄生门庄清柔长老。”无妄介绍，“庄长老是兰舒的师父，我请她来看看酸枣娘。” 申珞瑶等人看看无妄又看看两名长辈，想知道她们是如何相识的。 无妄自然看出了她们的好奇，只说：“因缘际会。” 她绝对不会说自己被人当成登徒子打下来了。 如此这般交手一番后，她才发现此人就是兰舒的师父。 听无妄这样说，庄清柔唇角微弯，没戳穿她，问道：“我的客人呢？” 酸枣赶紧前方带路，无妄姑娘带回来的人，他绝对信任。 艾御医一挑眉，也打算跟上去看看，庄生门他听过就是没见识过，想看看人家有何等本事，结果被无妄拉住。 “进宫去吗？” 第530章 冷宫热闹 “不是，这进宫暗道如此磕碜吗？” 无妄猛地一跳，避开蹿过来的老鼠，但下一瞬，头上就被滴了一滴不明液体。 她错了。 她不该图暗道方便，她就该让艾御医光明正大地带她进宫的，为何要如此作贱自己？ 这暗道还比不上城内的排水道。 艾御医比无妄更加熟练，随手往头上一擦：“本来就是暗道，人来人往的还叫暗道吗？那皇宫不成市集啦？放心，这一段上面是后花园，顶多是泥水。” “也可能是浇花的粪水、埋尸的血水、化掉的尸油……” “行了！是不是尸油你闻得出来吧？” “我就列举一下。” “哎呀，大不了待会出宫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呗。谁让你进来的时候没多问一句，我也好久没走了，都是岑山今走得多。怪他。” 皇宫大，暗道也七拐八折的，无妄跟艾御医在里头走了好久。 “皇上这个时候会在哪？”无妄问。 “一般时候在御书房。” 但如今不一般，皇上被打入冷宫了。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皇上！你终于来冷宫看我了？” “开门啊皇上！皇上你给臣妾开门啊！” “你不认识臣妾了？你怎么能不认识臣妾？” “是我啊！你说臣妾容胜牡丹，堪当国母的。你怎么能不认识臣妾呢？怎么可以！” “开门啊！开门！你给老娘开门！” “砰砰砰！” 屋内暗一跟大总管死死顶住门，不让这疯掉的前朝妃子闯进来。 皇上也无助得很，离门八百里远，生怕那剽悍的妃子下一刻就破门而入。 暗一回头对皇上说：“圣上，我当初说什么？我就说不能太好心，就该将她按律关入大牢，你非说什么祖宗礼法，现在好了吧？” 大总管看暗一又在作死，没理他。 这人每天不作一作浑身不舒坦。 “嗯？暗卫首领不想当了？”皇上语调危险，内含威胁。 “嗯？那我松手了？我松手了。” “砰！” “啊！暗一！”大总管尖叫。 “首领还是你的！你别撒手！”皇上妥协。 角落里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圣上你过来坐下歇歇吧，暗一会守好门的。” 只要你俩别吵起来就行，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还非得闹。 结果皇上并不领情：“你腰伤好了吧？你也去给我守门。” “哎呀，哎呀，”申凌洲捂着腰趴下，“不行不行，刚才护着你那一下又伤到了，哎呀哎呀，疼疼疼。” 皇上看着申凌洲，眼睛微眯：“真的？” “假的。”一点都不装了。 皇上：有他们真是他的福气！ 大总管：…… 他也不想干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啊！ 什么都得靠他！还得靠他！ 他开口：“圣上，如今该怎么办？是要等那妖道来还是逃出宫去？” “不知太后宫里情况如何，暗一，你……” “皇上在里面？请出来吧。” 听见这声，屋里几人面色一沉，来得这么快，还以为他们有机会逃走呢。 皇上整理了一下衣袍，吩咐：“开门。” 既无法逃走，不如体面一些。 暗一没动：“圣上，你都没立太子，从容个什么啊！” 皇上眼角抽抽，迟早给暗一处死！ 大总管：“那暗一你有本事带圣上逃出去？” 暗一耸耸肩：“没有。” 大总管：“那你还不开……” “但我能自己逃出去。”圣上是个拖油瓶。 皇上闭眼深呼吸，凌迟好了，就给他凌迟，让他惨叫个三天三夜。 大总管累了，一掌推开暗一，将门打开，回身站到皇上身后，两人从容不迫地看向门外之人。 门外之人风骨峭峻，清癯儒雅，正是任游之。 “圣上舍得出来了？” 大总管：“任相，好久不见了。算算时日，哟，好几十年了吧？” “是啊，大总管，几十年了，谁能想到当初肖大总管手下最不起眼的反而最有出息呢。” “谬赞了，不抵任相老而弥坚。” “呵呵呵，”任游之笑了，不再跟大总管寒暄，“圣上在此，那申凌洲呢？应不是逃了吧？” 皇上侧头看向那边撅起的一个大屁股，真想一脚踹上去！ 大总管亦是不忍直视，看看人家先皇选的丞相，虽是暮年，但鹤发松姿！再看看当今选的，简直…… 申凌洲站起来了，整理了一下仪容，嘴角扬起三分笑，踱着方步上前。 简直还行，大总管点点头，有得一比。捯饬捯饬，头上的枯草杆子都像檀香木簪。还是年轻好啊。 “任相，又见面了。” “别叫任相了，哪还有丞相啊，不都被你们废了？” “好，任老啊，又见面了。”申凌洲从善如流，“近来可好？” “还行。” “这样，你跟圣上许久没见了，你俩好好叙个旧，我先出宫见见一家老小如何？” 皇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统统处死！ “哈哈哈哈，”任游之笑了，“你瞧我可像一个傻子？” 申凌洲点头：“我听说人老了都会痴傻些。” 任游之不笑了。 “没有叙旧的必要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无需多说，”任游之瞥他们一眼，转向身后的一名道长，“常缘道长，开始吧。” 常缘道长看上去儒雅刚正，无一丝血腥戾气，任谁看了都觉着是一名正派道长。 常缘点点头。 随后皇上等人就看着常缘在院中空地上摆弄，掏出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来往地里埋。 疯掉的妃子躺在门边，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她杀孽深重，倒不至于惹人怜惜。 “这是什么？有何用？”申凌洲举着一个精致小器物发问，手里还有泥。 常缘一回头就见他前脚埋的阵器后脚就被申凌洲挖出来了。 “这是阵器，祖师爷传下来的，布阵用。”常缘好心回答。 “什么阵？” “我说了你们应该也不懂。” “我聪明得无可救药，你说来听听。” “通俗一点说就是献祭，要你们命的。” “哦~”申凌洲恍然大悟状，然后将阵器放在地上用脚使劲踩啊踩。 常缘再次好心提醒：“你踩不坏的，不然也不能传了上千年……你扔它干嘛？” 众人目送阵器越过围墙，不知落在何处。 申凌洲：“这样你就不能布阵了。” 常缘从怀里掏出一个阵器来补上：“我还有呢，有许多，况且你能扔到哪里去，我去捡回来不就行了。” “哦，这样啊，你们这阵器随便谁都能拿吗？” 常缘忙忙碌碌：“不是，我是纠察，所以我监守自盗还挺方便的。” “咦，那你们这纠察之制未免太不完善了。” “是啊！我小时候就跟师父提过，可惜没人理我，现在好了，方便我了。” “啧，怎就不听你的呢？”申凌洲扼腕，“老辈子就是刚愎自用，听不进一点劝。” “是这样，但我原谅他们了。” “抬张椅子来，你们坐着聊呗？” 申凌洲一句“谢谢”没出口，就被堵上嘴捆起来了。 这冷宫里突然热闹起来，来了许多人，给常缘打下手的打下手、捆皇上的捆皇上、四处捉暗一的捉暗一。 最后四人都被整整齐齐地捆了，码在一边。 没一会，又来两人陪他们。 大总管有些不能接受：“神算，你怎地也被抓了？” 神算好似更不能接受：“被抓好几天了。常缘何时潜入宫中的？” “托你的福，我们自己迎进来的。” 双方如此这般一对账，神算简直无法呼吸。 守虚说些风凉话：“我就跟你说了，信里加个主辞！用无妄的法子点个点断句也可，你非不！” 几人吵得热火朝天。 而皇上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边，心里默默感恩上苍，有这些臣子，真是他的福气。 呵呵呵呵。 第531章 为大夏奉献 他们吵够了以后就安静下来看常缘布阵。 守虚半晌都没看出个头绪来，问神算：“他在布什么阵？” “看不出来，估计是他自己琢磨的阵。” “别人能自己琢磨你咋不能？” “你还有天眼呢，天生就比常人厉害，你为何没琢磨出来？” 刚消停一会，两人又吵吵起来了。 这一吵一直吵到常缘发话。 “将他们带过来。” 按照常缘的要求，任游之手下将神算还有皇上等人一一放在指定位置。 常缘就在守虚跟前，于是他虚心请教：“常师叔，这阵是个什么阵？你自己琢磨的吗？” 常缘依旧是有问必答：“你们看过外面的大阵了是吧？现在这个阵是辅助大阵的，京城太大，布置得有些仓促，不仅有缺陷而且后劲不足，若再加上这个阵，大阵就圆满了。” “怎么说？” “献祭一国之君，还有你们两个同道中人，就能借国运滋养大阵，国运越盛，大阵越稳，城里百姓的日子过得越好。” “国君都祭天了，国运还能盛？” 常缘很是笃定：“能的，任老先生跟我说的能。” 众人看向任游之，神算发问：“你凭什么如此笃定？” “你们以为我是常缘，问什么我答什么？”任游之才不理他们。 申凌洲出声：“不就是为了大同？你的大同就是个屁！” 不雅，真是不雅。 但很有效。 “哼，你们懂什么？世上为何纷争不断、为何百姓要为了当权者的一己私利失亲失独？凭什么他们劳苦一年下来却要将收获多数上缴，去供奉不事生产的皇亲？” “哦，确实不合适。”守虚捧场，“我道观山下百姓的日子过得就不好。” 任游之顿时不看别人了，就看着他说：“对啊，若根本没有皇亲要供养，百姓自己劳作就够养活自己，谁都自己养活自己，人人都能吃饱了，还有谁想着作乱？你说对不对？” “对啊。”守虚很是认同，“我吃饱了我就不想别的事了。还作什么乱，我都不乐意动弹。” “就是这么个理，吃饱了心情就好，大家相处和谐，哪还需要官府判案？” “是啊！”守虚连连点头，“都能吃饱了谁还会去杀人呢？起码不会为了口吃的杀人。” 任游之来兴致了，继续跟守虚说，也没说些什么高深的用典之句，全是大白话，两人跟村口唠嗑似的。 常缘有时还在旁边补充几句。 守虚最后提问了：“所以只要百姓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算国君没了，国运也能蒸蒸日上？” “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好像是这个理。不过若是都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外敌来犯谁去挡呢？” “啧，你看你，又学岔了是不是？我刚刚说什么？说的是吃饱饭，吃饱饭当然包括外敌，大家都吃饱了，谁还入侵别朝？就算真的来了，给他一口饭吃，那便都是自己人。人多了，这国运就会怎么样？” “国运就盛了！” “欸！对喽！”任游之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这国运盛了又会怎么样呢？” “百姓过得更好！” “欸！就是这么个理！”任游之笑得灿烂，好似看到一个好苗子。 “那谁去修路？谁去修水渠？” “修什么路？路是给马车走的，你看乡下村里不都是烂泥路，大家还不是一样过？水渠过谁家谁就去修。” “没人愿意去怎么办？” “诶，你怎地又学岔了？我刚刚说了什么？吃饱饭！能吃饱饭，大家相处和谐，戾气小，这不就是互相商量着来的事吗？” “哦~~”守虚对旁边的神算说，“他说得真有道理嘞。” 神算翻白眼，给他一个后脑勺，去看常缘布阵不看他俩唠嗑了。 任游之环视一圈，对大家的反应有所预料，他们想什么他都能猜到，不就是认为此乃异想天开之举吗？ 他们能想到的大同缺陷他都想到了，谁还不是个博览群书、饱经世事的聪明人了？若想实现大同，人性便是一个绕不过的坎。 幸好上天让他遇到了常缘。 常缘的阵法能为他补缺，他的大同一定能实现！ “准备起阵！” 阵布好了。 “等等！”申凌洲喊一声，头绕一圈将暗一与大总管一起囊括进去，“我们三人既非国君、又非修道之人，为何我们也要祭阵？” 常缘：“别小瞧了自己。你们三人可算万人之上，气运也非一般。一桌好宴除了主菜自然还要有些特色小菜妆点。” 哦，这样啊，看来是不会被放走了，申凌洲叹气。 常缘说完这句，立马正色，双手运气，嘴里念道：“皇皇上天，照临下土……” 守虚解说：“这是祭天辞。” “薄薄之土，承天之神……” 守虚继续：“这是祭地辞。” “今具牲醴，敬献天地。” “席面摆好了，快来吃吧！” 众人：…… 倒也贴切。 守虚突然眯眼，只因眼前光华闪现：“他这阵要成了。” “暗一！”皇上沉声喊道。 无需多余指令，暗一当即运功，额头爆起几根青筋，下一瞬只听“啪啪啪”几声，他身上绳索齐齐断裂。 与此同时，神算身上的绳索也被他挣断。 一声呼哨响起，不大会冷宫附近出现许多黑衣人，暗一下令：“护驾！” 说完这句他朝常缘攻去，为神算争取时间。 神算则是去给其他人解绑，守虚跟便秘了似的，挣半天绳索纹丝不动。 神算拉起皇上跟申凌洲就要远离此阵，谁知常缘变换手诀后，他再扯不动皇上。 糟了！皇上可是重要祭品，常缘怎会没有手段防止他们的后招呢？ “匕首！” 刚刚喊完，一柄匕首破空而至，神算侧身躲过匕首后伸手一抓，匕首落入手中，他毫不犹豫地往掌心一划，鲜血流出。 “神算！” 皇上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在他以血画符往他龙袍以及地上一按后，皇上立马能动弹了，借着神算的一推，他就地滚开。 神算看皇上脱险暗暗庆幸，幸好他小时候没偷懒，也幸好他聪明，一直没用上也能记到现在。 可他脸色瞬间一变，这是什么狗屁挣脱之法！ 他动不了了！阵法是将他当成了祭品？ 不过圣上能逃出去也行。 “呃……”守虚的声音响起，“皇上好像又被阵法困住了。” 他能看见阵法光芒，但他反应不及神算，压根来不及做什么。 神算高声喊道：“暗一！杀了常缘！” “我杀得了的话现在他早该死了！” 暗一气急败坏！邪门的玩意！杀不了他呢！ “那之前怎么不杀？” 申凌洲回答：“整个京城都在大阵里，不敢杀他。” 他们都不懂，万一他死前要做点什么他们还没法阻止，只得等神算来。不然也不至于被赶到冷宫如此狼狈。 不过现在看来，等到了神算也没甚用，他不行啊。 “你那什么眼神！” 申凌洲撇过头：“关心你。” 谁信啊！ 暗一带领着暗卫正在打生打死，被阵困住的几人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那脑子里都不知道究竟想没想招。 “嘶~”守虚突然眯眼，“阵成了。” “哈哈哈，”任游之大笑，“圣上你该为大夏奉献了。” 话音落，皇上倒地。 “圣上！” “圣上！” “啊！我的眼睛！” 守虚捂着眼睛大叫，刚刚一大团金光从他面前飘过去，他眼睛一阵剧痛，猝不及防差点被亮瞎。 缓过来后，他双手捂眼露出条缝来，非要再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闪亮。 第532章 完了 只见一团金光径直冲向皇上，接着皇上就像被金光生出来了一样滑溜溜地滚出阵。 神算愣了，就这么一推就推出去了？不合理啊。 愣的不止他一人，皇上滚出阵后很快反应过来，蛄蛹着爬回去一段，竭力朝阵中人伸出手：“和姨！快出来！”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和姨能将他推出来，自己应当也能出来。 可谁知她摇了摇头：“出不去。” 皇上猛地看向神算：“快想法子！” “我刚才都没法子！”神算也很着急，皇上的身子骨比宁安侯夫人的还康健一些呢，换了宁安侯夫人进去不知能撑多久。 可为何她能将人推出来？ 突然神算一脸恍然大悟：“应劫了。” “现在？”皇上不愿相信。 “证明此劫凶险。这便是圣上你的最后一劫，宁安侯夫人也确实替你挡了。” 皇上一时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宁安侯夫人，半晌艰难开口问道：“这只是我的一劫，不是和姨的吧？” 换神算不说话了。 “你不是神算吗？你再好好算算。” “圣上，你该知道，自你登位那日我便再算不出你的命数了，而宁安侯夫人的也甚是难算。” 守虚突然插嘴：“难算？你还给这位算过啊？那你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神算不解：“怎么说？还有你一直捂着眼干嘛？” “不捂我就瞎了！这位夫人……” “啊！！她是谁？”守虚的话被常缘一声怒喝打断，“为何我的阵法有反噬之象？” 守虚呵呵笑了：“那可不得反噬么。” “什么意思？” “这位夫人功德至厚，金光护体，你妄想吸她的运，我都好奇最后你会变成何样。” “你能看见她的功德金光？” 守虚点点头：“浓厚得我都没看清这位夫人长何样。” “你有如此天资，为何碌碌无为！” 守虚：…… 不开心。 干嘛呀！ 干嘛说他！这天资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啊！ 哼，敢说他。 “那你等等，待会让你看个有天资还努力的一饱眼福！” 常缘好似接受了现状，平静点头：“好，如果待会我还活着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 “那位夫人被此阵吸干之时，我也活不了。” 守虚明白了，害死身有大功德的人自是为上天所不容。 皇上大喊：“那你就将阵停下来啊！” “我……” “不准停！不能停！”任游之冲常缘喊，“道长，如今不过一步之差你甘心吗？大同近在眼前啊！为了千万人的大同！只要……” “暗一！杀了任游之！” 他在杀啊！在杀！ 暗一怄得吐血，他简直要失去身为暗卫首领的尊严了，眼见杀个道长杀不到，所以他早就转换了目标，可谁知杀任游之他还是杀不到。 可恶！ 任游之怎么培养的手下，为何一个个都如此厉害？跟打不死一样。 不，不对，不是打不死，而是……暗一眼神快速扫视全场，不一会就将目光锁定在三人身上。 三人身处不同方位，游移在人群中，时不时朝人挥出一掌。 可仔细一看便发现那三人并没有打向暗卫，而是朝着自己人打的。 被打之后那些人的状态很快恢复，像没受过伤一般，生龙活虎。 怎么回事？暗一没明白，这还能瞬间回春不成？ 回春？ 回春掌！ 暗一突然想到一年多前的蒙山矿场案，有一人借着山神作乱的传言杀了七人。 凶手便是回春掌最后一名传人，供词他看过。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居然将回春掌琢磨出来了？ 暗一咬牙，当即下令：“无需留手！五、八、九去杀那三人！” 暗卫无人应声，只再动手时便越发狠厉，将任游之的人逼得防守一退再退。 任游之被手下护在正中，脸色糟糕：“何临呢？为何还不到？” “许是马上就进城了。” “今日这城，你进不去！” 京城西城门外，柳山城领兵与何临所率兵马对峙。 何临儒雅一笑：“你可知你拦我会死多少人？你让我进去，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让你进去还能相安无事？怕不是死更多人！” 何临摇摇头：“非也非也，我无意杀人，一切为了大同。” “大桶？多大个桶？” “柳将军不读书吗？” “你管我呢！再是多大个桶我也不会放你进去，还能是金子做的桶？” “大同是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意思。再无纷争内乱，柳将军你身后这些兵士也能回家团圆，这样不好吗？为何非要打打杀杀？” “哦，”柳山城指着何临身后的兵马说，“那你先让他们回去过好日子，我就放你进去。” 何临不笑了，这些当兵的一根筋！ 何临不动，柳山城也不动。 镇国公说了，若有兵马要进城，只拦不打，拖延时间，除非到了非打不可的时候。 他也想拖延时间，可他跟何临这种叛贼文人说不到一起啊，又不敢乱骂人，给何临骂生气了怎么办。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他在拖延时间，何临却进退两难。真打起来，他身后这些人的对战经验怎比得上柳山城的，况且此地平坦，无险可依，他们只有被按着打的份。 可时间拖得越久于他们越不利，退也没法退，他们只有进城才能活，但进城又必须打。 何临提议：“这样，为了证明我们并无叛乱之心，柳将军你跟我们一起进城如何？” 柳山城思索了一下，摇头：“城里容不下这么多人。” “进一半呢？” 柳山城故作沉思，其实发呆了好一会：“进哪一半？” 城外两人有商有量的，城内也没闲着。 “这样真的有用吗？”路安问守拙。 守拙摇摇头：“不确定啊，古籍中只写了至亲血可破虚妄，加之七人成煞，我也没有经验，只能试试。以防万一，最好选身体强健的。” 这可是守拙虚空翻书翻了好久才想起来的一些法子。 一人出列：“我爹身体好，扛货下地都不在话下。我跟我爹就去这西北方位。” “我大哥身体更好！我跟我大哥去这正南方位。” 保家羽也出声：“我爷爷那老不死的，身体也不错，我跟我爷爷去这正东方位。” 路安：“是你亲爷爷吗？”不是亲爷爷可不算。 “当然是！” 真是你爷的好大孙。 “不如还是换成你爹？” 保家羽挥挥手：“我爹那病秧子，当年生我都费劲，不是我娘厉害，我都不一定能出生。” 真是你爹的好大儿。 确定报名的七人家属都着实康健后，众人行动起来。 守拙是第一次，放心不下，喋喋不休地嘱咐：“看好时辰啊，莫要误了。一刻钟内一定得全部喂血，喂多少你们看着办啊。” 申珞瑶安抚守拙：“我们记得，一刻钟的时间还是很宽裕的。你选的七个方位亦是暗合金气之锐，肯定能成。” 无妄给三位道长上课，她们自然不会错过，听得懂的听，听不懂的也要在那待着打瞌睡。 守拙点点头，又转头对那七人说道：“你们必须同时，看见信号弹升空消失后，数五个数再喂，来，你们同时数五个数。” 确定七人数数很整齐后，守拙才放他们离开，随后自己在酒楼里焦灼地走来走去。 到底有没有用啊，希望有用。 城内行动起来，宫内暗一也终于将刀横在了任游之脖颈上。 “都住手！” 任游之手下见状动作缓下来。 “不准停！为了大同，死又何惧！” “任游之！你的大同终是虚幻，先皇被你蛊惑事事依你，可最终呢？不还是国之将破、民不聊生。”宁安侯夫人出声。 她此刻被阵法吸运，只得虚弱地坐在地上。 她看着任游之癫狂的模样说道：“当年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你还不甘心？你早该下去赎罪了！” 任游之正想说话，却被皇上打断：“常缘，将阵停下来！” 都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他不在意，但是这阵再不停，宁安侯夫人几人都要死了。 “我……” “不准停！” 数次被打断，常缘怒了：“不是我不停！是我也停不了！她一进阵，此阵再由不得我！我也不想死得如此窝囊啊！” 守虚、神算、申凌洲、大总管惊恐大叫：“那怎么办！” 场面一时寂静。 “你放心，从这里上去是冷宫，鬼影子都没一个，没人会看见你。”一道声音从地下隐隐传来。 “这次再错呢？” “再错我就去跳刚才那个臭水池，行了吧？放心，我保证没人。” 声音越来越近。 “我上去之后先给你找身衣裳换了，到时候你还是个体面……嘎？” 完了。 第533章 阵破 完了完了，冷宫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众人眼睁睁看着艾御医突然从地面露头，神色惊恐，然后“唰”地一下头又消失了。 紧接着地下声音响起：“上头有野狗，我们换个出口吧。” 没听见另一个声音，但艾御医如此作派，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无妄救命啊！” “无妄别走！” “救命啊！” 守虚等人七嘴八舌地乱喊救命，艾御医气鼓鼓地再次露头瞪人：“你们是活了，可我要死了！” 暗一反应更快，将手里的任游之扔给别人，一闪身出现在艾御医脑袋上，趴下朝洞内看去：“无妄姑娘，你可有……” 暗一消声。 随后他以更快的速度消失。 “上去，我都看见阵法了。” 待无妄上了地面后，守虚他们才知晓为何艾御医的语气那般……呃……谄媚？讨好？ 她属实是过于狼狈了。 头上顶着些许烂草，发丝还在滴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原本一身清新的豆绿色衣裳，沾了脏水后登时变成了咸菜叶子。 至于脸，脸还是干净的，瞅瞅艾御医那脏污了一截的衣袖就知晓为何独独脸干净了。 守虚跟无妄待久了，知晓她有点那什么高手架子，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啊！高手包袱，想起来了，颇为在意对外形象的这么个意思。 所以聪明伶俐的他当即捂眼大叫：“无妄救命啊，我的眼睛瞎啦！” 申凌洲捂着额头，蹙眉：“我有点虚弱，竟无法视物了。” 大总管不明白，但敏锐又有眼力见的他决定跟上：“哎哟，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有些眼花。” 可谁知无妄也“嘶”一声，闭眼撇过头去。 怎地了？她也瞎了？ “宁安侯夫人怎地在这？” 守虚明白，赶紧说道：“刚刚来的，替皇上挡了这一劫，如今正被阵法吸运，无妄你快救救她。哦，还要救救我们。” 皇上亦是给出承诺：“无妄你有什么要求尽可提！” 无妄眯眼看去，宁安侯夫人的金光在快速消散，而与此同时阵法光芒越发亮闪闪。 “此为何阵，竟连功德金光都能吸走，”无妄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当然布阵的人更厉害，简直是豁出去连命都不要了。” 无妄估摸着再过一会她都能看清宁安侯夫人的模样了。 “我要命的。”常缘出声。 “要命你还布这个阵？”无妄打量常缘，“京城大阵也是你布的？真挺厉害。” 平心而论，若是她生在这时代，根本没法做到他这地步。 “多谢夸奖。” “你自己将阵撤了不就行了。” 常缘面露苦色：“好像被锁了，没法撤。” “不准撤！马上就成了！”任游之再次出声阻拦。 无妄循声望去，咦，眼熟。 “你是那个粪坑指挥救人的老者？” “粪坑救人？” 申凌洲皱眉，随后恍然大悟：“所以当年的消息是真的！你真是掉进粪坑才逃过追捕的？” 不亲身掉过粪坑，怎知该如何救人呢？ 顿时许多目光聚集在任游之身上，他脸色蜡黄，半晌冷冷一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随后他对着无妄说道：“我知晓你有本事，杨理那诡异家伙都不敌你，可现在常缘自己都没法撤阵你又能如何？此阵一成，大家活在美好幻想中，我的大同便成了！哈哈哈哈。唔唔唔唔……” 终于有伶俐的暗卫堵了他的嘴。 无妄正想说些什么，暗一跳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衣裳递给无妄：“给，新的。” 黑黢黢的衣裳，纯黑，无妄不是很喜欢，但好歹干爽。 她接过后跳下暗道去收拾自己了，留大家伙干等着暗暗心焦。 守虚见无妄这不慌不忙的模样，突然琢磨过来了，问艾御医：“你们进宫顺利吗？” 艾御医点头又摇头：“我顺利，无妄不顺利。这暗道好像克她，一会垮塌一会洒水的，我们走了挺久。” 守虚明白了：“不让无妄插手啊，这是要把谁收走？” 守虚不认为是自己，他环顾一圈，皇上现在被暗卫保护得好好的，早已脱险。至于神算，针对他不如针对常缘，大总管又不是什么灭世魔头，所以他只能看着申凌洲了。 因为看宁安侯夫人他会眼瞎。 “为什么呢？”守虚问，为什么针对宁安侯夫人？ “消耗消耗她的功德。” 无妄换好了衣服从暗道上来，头发被她擦了擦，统统束在脑后，显得清爽不少。一身黑站在暗一前面，整得她才像那个暗卫首领似的。 又是个体体面面的高手了。 “何意？” “类似功高难赏？” 守虚跟神算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但为什么呢？ 无妄张嘴乱说：“许是要走科学路线。” “啊？” “什么路线？” 没人听懂。 无妄没理他们，径直朝常缘走去。 “能否先将和姨救出来？”皇上也没听懂，但他见和姨越发虚弱，再次请求无妄。 无妄脚步停下：“姓和？和王？” 宁安侯夫人虽不知这时候为何要说起她的姓名，但她点点头：“嗯，我名和王。” 哦，原来如此，她还以为宁安侯夫人身上的功德是宿世积累，可竟然是一世之功？ 难怪贼老天急成这样。她明白了。 功德收回？做梦去吧！ 有本事就劈死她！嘻嘻嘻。 她走到常缘跟前，问：“如何破阵？” 常缘目露怀疑：“你行吗？” “我不行你就去死。” 常缘立马在地上写写画画：“阵点在这几处，但因此阵重要，我加固了好几重防护，常人难破，若你不行，可试试将这几处的阵器……” “砰！” “砰！” 常缘话都没说完，一声又一声的巨响接连响起，转头一瞧，无妄已经在攻击地面的阵点了。 “只用蛮力不……” “噗！” 阵破了，常缘捂着心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而阵中被吸运的几人，突感一阵轻松，好似枷锁解除一般。 守虚咧嘴一笑，看着常缘的可怜样说话刺他：“恭喜你啊，捡条小命回来，吐口血算什么……哇！你干嘛？” 常缘突然大口大口吐血，那动静骇人极了，吓得守虚以脚蹬地连连后退。 “你要讹谁！” “大阵……破了。”他含糊不清地说。 守虚抬眼，这才发现笼罩在最外围的阵法也消散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一阵雷声大作。 “轰隆隆！” “这又要干嘛？”守虚疑惑极了，怎一茬接一茬的呢？ 无妄瞪着上空：啧。 第534章 天罚? 无端的一声雷响吓到了不少人。 绿荷看着天空惊疑不定：“好端端的怎打雷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姐姐，莫非这个方法不对？ 可随后一咬牙一鼓气，狠狠挤了挤左掌，滴滴鲜血顿时再次涌出，滴进蓝莲的嘴里。 蓝莲突然皱眉，看样子要醒过来，绿荷赶忙扔下人跑到假山后躲起来。 不知成没成功，还是先别让她姐姐看到她。 “嘶~怎么那么痛？”蓝莲醒了。 “呕~这什么味？呸呸！”蓝莲在吐。 “嗷~我脸怎么也痛？”蓝莲摸脸。 “啊！怎地这么多血？我怎么会在小花园？”蓝莲惊恐。 绿荷悄悄探出头来，试探着喊了一声：“姐？” 蓝莲立马看过来：“绿荷？” 绿荷将头动来动去，一会上一会下，一会左一会右的。 蓝莲：“你有病啊！” 确定蓝莲的眼珠子是在跟着她的头转，绿荷问道：“姐你看得见我？你看见的是我吗？” “不然你是鬼吗？还有你为何会在这？咦？”蓝莲一顿，“我记得你不是回来……咦？不对，嘶，咦？” 绿荷心都提起来了， 别疯！别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绿荷松了一口气，扑上去抱着她姐：“太好了！” “嘶~你究竟是不是有病？”蓝莲捂着被撞到的额头骂人，“还有我怎地会在这？还浑身疼。” 绿荷心虚移开目光，她娘跟她姐，当然是她姐更好控制。 以前她姐还想着做大少爷的妾室，为了保持自己的纤细身段饭都没好好吃。后来许是被无妄的志怪故事吓到了，不再保持瘦弱身材，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是如今绿荷的对手。 刚才是绿荷潜进房去将她打晕了扛出来的，轻飘飘的。 但同样的招术对她娘可不行。 “好啊！你对我做了什么！”蓝莲怎会看不懂绿荷的小动作呢，当即抓着她逼问。 绿荷想逃没逃得了，这样那样的交代了。 “我就说我为什么浑身疼呢！你个死丫头，下手那么重！明天指定青紫了！我脸上顶两个青紫手印你觉得好看吗？啊！” 绿荷在亲姐的教育下嘤嘤叫。 “你这手怎么回事？”蓝莲攥着绿荷手腕，目露心疼，“为何还要划手，喂我一嘴血又是什么说法？” 绿荷不得已又完整地来了一遍如此这般。 同样的戏码在别处也是一样。 颜怡小心翼翼地给申珞瑶包扎，还不忘数落她：“就不会下手轻点，划那么大道口子？这下指定要留疤了。” 申珞瑶歪头嘻嘻一笑。 颜怡瞪她，还笑！ 城门附近保家羽被他爷爷打得抱头鼠窜：“你是不是当逃兵了？” “不是啊爷爷！正事啊正事！”保家羽很是后悔，早知如此不如敲晕他爹了。起码他爹没这好体格子追着揍他。 咦，他爷爷没事儿！ 如此想着他爷爷突然捂着胸口，开始大喘气。 保家羽吓一跳，赶紧掉头回去扶他爷：“爷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是阵法反噬了？” 他爷爷听了这话收回高高举起的拳头：“什么阵法？什么反噬？还有，你这伤口怎么回事，我咋一嘴血腥味？” 保家羽正要解释，结果上一刻还生龙活虎的爷爷下一刻真的软软倒地了。 “爷爷！” “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腿软。” 待保家羽哇啦哇啦地说完，爷爷呵呵笑了：“立功！你立大功了！哈哈哈嘎。” 保家羽给他顺气：“都这样了，您就别笑了，待会找大夫来给您瞧瞧。” 城外墙根底下，燕王摔了个屁股墩刚爬起来，端详着手里的物件：“无妄让挖的就是这玩意吧？” 五耗子迟疑点点头：“她只说让您随心挖，挖出来的到底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器物小巧精致，不似凡物，应当就是了。” “你怎什么都不知道？”燕王不满意了，说人家，“那我还挖不挖了？挖这一个管用吗？你怎不多问几句才出来？” “不要说五耗子叔叔。”遇星语气弱弱的但维护五耗子的态度很坚决。 燕王狡辩：“我哪说他了，我俩不是好好地说正事吗？你小孩子不懂，去树下蹲着歇会。” 遇星站起来看了两人一眼，乖乖地走去树下，面朝他们这边蹲着。 五耗子看着小乞丐焕然一新，还有了个名字，怪高兴的。更高兴的是她睁着眼。 燕王啊，燕王能护住她吧？ 五耗子悄摸地打量一眼燕王，虽然脸脏兮兮的、架子不怎么大，但应该真是燕王。因为若是普通人家，活干成这样早就饿死了。 别看他真挖出来了一个器物，可这么大会也就只搜寻了三丈远，眼前这个坑也只挖了三尺深。 五耗子在一旁看着都觉心焦，一会撩袍子、一会袖子又掉下来了、一会手又磨疼了。若不是无妄姑娘交代让燕王来挖，他真想挥开燕王自己上。 他可是克服了巨大的阻碍才出的城。 自己试着出城的时候才知道为何有的人都走到城门口了又倒回去。 临出城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了许多金圆圆跟银圆圆，他捡了一个捡两个，顺着一路捡，都差点捡回家了才想起来他好像不配有这么多钱。 随后愣是忍住了，一路出城。第二次他心硬得很，哪怕看见金圆圆长了脚跑来扒他的裤腿，还眼泪汪汪的，他也不为所动。 “不知道能不能进城了，你快进去吧，刚出城时你哭得那么惨可是家中有何变故？”燕王手里把玩着器物说道，“有事说啊，一点小忙我还是能帮的。” 好谦虚的燕王。 只能帮点小忙。 “家里没什么变故，”五耗子收拾好心情，“我进城去看看，燕王你们在外等着，无妄姑娘没说你们可以进城。” “知道了知道了。” 燕王摆摆手，走到遇星身边就地蹲下，望着宫城方向的雷云琢磨，越聚越多了，宫里出邪祟了不成？ 城里许多人恍如大梦初醒，满脸迷茫，觉着有事发生好像又没啥事。 半天没弄明白，索性不再想，继续做手头的事。 “你们看！” “天上那是什么？那么大一片乌云！” 听见这喊声的人纷纷走出屋门，抬头看向皇宫上方的雷云，目露惊恐，这是发生了何事？ 天罚？ 又过了一会，许是蓄积够了，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震得人心口发闷，随即一道道光电雷蛇迅猛劈下。 冷宫里众人顿时不分敌我、不分尊卑，齐齐屁滚尿流地躲开，藏在墙角下互相抱着瑟瑟发抖，看着还大喇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无妄。 她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守虚蹬了常缘一脚：“八成是你惹来的雷罚，你出去！莫要连累我们。” 常缘被蹬得圆润地滚了出去，但他自己努力又滚了回来：“不是我！” 守虚还蹬他：“就是你！” “不是我！是我一个雷就能劈死，何必这么大阵仗！” 守虚将脚收回来，说得有道理。 常缘好好地蹲着，可突然守虚又是一脚：“那也是你的错！你出去给无妄挡一挡。” 常缘死死扒拉住守虚的脚：“那是我能挡的吗！！” “轰隆！” “轰隆！” 连着两道细雷劈在宫殿屋顶，瓦片洒落一地，守虚连忙将脚收回来，也顾不得踢常缘了，生怕露出一点就会被雷劈到。 天地之威，恐怖如斯。 无妄依旧不动如山，尽显高手风范。众人目露敬仰，如看高山。 第535章 雷长眼了 雷霆一道比一道粗，接连不断劈下来，劈在宫殿上、花园里、围墙边，那是宫殿塌了、花园焦了、围墙也倒了。 躲在墙根底下的众人哎呀哎呀地痛叫着抱头鼠窜，越蹿越远，直到觉着安全了才停下来，回头一看，无妄还是那样站着。 现在不是守虚一人的眼睛瞎了，大家被密集的雷电闪来闪去，眼睛已经无法视物。但眼皮眨啊眨的，非要去看，前面有人挡着还要将人家扒拉开继续看。 看了半天，申凌洲疑惑开口：“那雷是不是没长眼啊？” 没人回答他。 守虚也看出来了：“雷是不是长眼了？” 也没人回答他。 但守虚会摇人，他摇着旁边的神算重复一遍：“雷是不是长眼了，怎么不劈无妄？” 守虚见神算光张嘴不出声，加大力度摇：“你怎么不出声？你出声啊出声啊！” 神算狠狠拍开他的手，声嘶力竭：“你聋了就别找人说话！” 啊，守虚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大家都聋了。 难怪说话没人理他呢。 于是接下来再无人说话，安安静静地看那雷长眼又不长眼地四处乱劈，就是不劈无妄。 无妄双眼不知看着哪里，有点无神。 艾御医凑到皇上耳边大声喊：“得不得劲？” 皇上：…… 没震聋的都被他这一声喊聋了。 装聋算了。 “我跟你说！”艾御医不肯放过皇上，“这等恢弘场面，我看得可多啦！ “清气化形你见过没？ “云霄飞车你可玩过？ “那个还有……” “闭嘴。”皇上冷冷打断，此间事了就将艾御医处死！ 罪名就是渎职罪！ 天天不上值，天天出去玩！处死！ 艾御医老实了一会，真就一会，他又扯扯龙袍：“圣上！你说待会这雷会不会化为雷龙？” 皇上下意识开始思考，雷龙会是何样的呢？ “我见过清气化龙！” 皇上：…… 腰斩！腰斩好了！ 腰斩后他那张嘴还能叭叭一会遗言。 大总管在两人身后眉头皱得解都解不开。 真想给他俩分开啊，看个雷都看不清静，待会谁生气了谁挨打了，收尾的不还是他？ 他当机立断，挤进两人中间：“圣上，今日过后该怎样对百姓交代？” 这俩人一起处死！ 说什么正事！ 抱怨归抱怨，但皇上已经想好将此事交给谁来办了。 “待会找钦天监监正岳南来。” 其实岳南若有眼力见，看见皇宫上方雷云聚集之时就该有所行动了。 岳南确实有眼力见，但他没有杀入敌军又突出重围的本事啊！ 他躲在一处拐角，听着前方兵器交接的动静，一边担心圣上一边思索着是否有别条路线能进宫。 对了对了，找贺庭！他是内务总管，定知晓一些偏僻小道。 思及此，他探头看了一眼领着禁卫军拒敌的容望，转身跑了。 巧得很，在北华门附近遇上前来查探情况的贺庭，两人交换消息，当即决定先去护驾。 在贺庭的带领下，两人行为鬼祟地走些无人小径，朝雷霆劈下的方向寻去。 “贺大人，你说那是谁的人手？好好的怎想着造反，造反就算了，怎么兵力也不多带点？” “兵少你来找我走甚小道？” “宫里的路没你熟悉啊。再说了，我们怎么能长敌人的威风？” “说得也是，这起事件我总觉着邪门，还是先找到圣上为好，这道道雷霆你可有何说辞？” 岳南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可是钦天监的监正。” “怎么说？” “圣上受上天所佑，任何邪物贼子不得近。前朝余孽使邪法潜入宫中，欲对圣上不利。幸而禁卫军英勇且悍不畏死，成功将叛军围堵在某某处。可叛军邪法难敌，关键时刻圣上祈天，天降雷罚，叛军尽诛。如何？” 贺庭连连点头：“好得很好得很。你刚刚看见那群叛军才想到的吧？” “这不重要。” 当京官，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待会找到圣上知晓发生了何事他还能当场再改改。 随口的事。 岳南想不通叛军为何人少时，叛军首领在心里都快将何临骂死了！ 小白脸就是靠不住！文官领的什么兵！ 误时辰就误时辰，好歹是来啊！来一军是来，来一队人也是来，但好歹来啊！ 事先也没说会有雷劈这等大阵仗，先生那边顺不顺利他也不知道。 天杀的何临！ 何临你快来啊！到底在哪了！ 他还在城外跟柳山城僵持着呢。 柳山城想不通，为何会让何临来领兵呢？ 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与一往直前的锐气，领的哪门子兵？ 都到了这个时候，若他是何临，早就不管不顾地往城里冲了，都没打过怎就觉得自己一定输？ 柳山城一直在暗暗戒备，谁知何临居然愣是不动。 他等后续支援，何临在等什么？ 此时城里冲出来另一队兵马，领头之人乃是路安。同时城墙上守兵增多，多名将领立于其上，为首之人看着远处的何临兵马皱眉：“附近出现这样一支队伍为何无人来报？” 没人能回答。 他们连自己身上发生何事都还没弄明白呢，为以防万一，故让路安领兵出城，他好似知道发生了何事。 而皇宫则是保家羽带着援兵去。 “谁能想到保家羽出一趟苦差，回来还能将虚衔给坐实了。”有人语气微酸。 为首之人头都没回：“我没让你去吗？是你怕苦怕累四处找人替你。” 酸言酸语那人消停了。 另一人开口了：“那我愿意去的呀。” “你没他俊，莫要失了我朝颜面。” “哼！” 大阵一破，城里察觉出不对劲的人都纷纷动作起来，找皇上的找皇上，拒敌的拒敌，还有急着看热闹的。 “爹！快走快走！”沈婉婉拉着他爹，朝雷云的方向跑。 沈通喘着粗气：“你伤口都没好好包扎，莫要如此大动作。” “哎呀！不碍事的，爹，你快进宫去，护驾之功莫要错过啊！”沈婉婉催促。 沈通知晓宫里肯定出了变故，但：“你就不怕你爹我以身救驾死啦？” “哎呀！呸呸呸！”沈婉婉一脸自信，“放心爹你不会死的，无妄也进宫了。” “那你急什么？” 沈婉婉指着天上的雷云，满脸兴奋：“我要看打雷！” 珞瑶她们去了西番说不得长了多少见识呢，她能赶上一次不容易，自然不能错过。 沈通想不通，打雷有甚好看的？况且，无诏她不能进宫。 谁知沈婉婉自己想好了借口：“爹你护驾心切，我爱爹心切，你进宫护驾，我进宫保护你。一片孝女之心，多感人呐。这等特殊时候圣上怎会计较寒了忠臣的心呢？” 沈通：大孝女！ 不曾想两人到了宫门口，那人多得呀，乌泱乌泱的。 第536章 太后 “爹！你看！你不快点都被别人抢先了！” 最后沈通以户部尚书的身份，跟禁卫嘀嘀咕咕一通，禁卫便放两人进去了。 临走前，沈通还装模作样地大声喊道：“愿为圣上赴死！” 别的朝官本没打算进宫的，就是来打探打探情况，谁知沈通进去就进去吧，居然还放出这等话来。 那禁卫还一眼一眼地瞅他们。 可恶！ 朝官们只好纷纷开口表决心，跟在沈通后面高喊着“救驾”进了宫。 沈婉婉回头一看，着急了，拉着她爹就跑了起来，朝官们一看，也连忙跟上，无奈体力参差。 于是向来不许疾跑的宫城里出现一条长长的跑步队伍，为首的是沈婉婉，不说一骑绝尘那也是遥遥领先。 等她循着雷云一路跑到冷宫时，沈通已经快无法呼吸了，但既已到了此处，他爬也得爬到圣上身边去。 他已经看见那一身黄袍了，可为何岳南也在？正大声跟圣上密谋些什么。 待他爬到圣上附近张嘴请安却发现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时，他明白了。 可他实在没气再用来大声嘶喊，不为难自己，索性又往前爬了爬，扯扯圣上的龙袍。 皇上感受到动静，一回头，吓一跳。 沈通怎么是爬着来的！那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猜测，以及提拔来代替沈通的备选他都想了四五人。 “参见圣上。” 皇上皱眉。 沈通明白，听不见这是。 于是他跟皇上面对面，光动嘴不出声重复说着一句话。 皇上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什么唇语，他看不懂。 热心肠的岳南大喊：“圣上，沈大人是说馥芳宫重建，走私库拿钱！” 皇上没反应，只看雷。 他聋了，他也听不见。 怎么会有这么烦的户部尚书！ 而沈婉婉看见无妄后，早已忘记她爹的正事了，睁大眼盯着前方密集的雷霆满脸惊叹，可看着看着她琢磨出点味来。 这雷……那么奇怪呢？ 明明凶极了，将周围都劈成了焦炭废墟，可独独没劈中无妄。像……像不像无能的丈夫乱发脾气的样子？ 无妄站立其中任雷乱发脾气，一点反应都没有，冷淡的妻子。 咦！沈婉婉摇摇头，将这诡异联想摇出脑外，眯着眼去看无妄，她为何没甚反应？ 雷霆正中的无妄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有点麻了。 劈又不劈她，全是一些流窜的小电流来电她，电麻了都。 她现在眼睛有点瞎，耳朵有点聋，甚至嗅觉也快不行了，这味略微难闻，还有灰尘满天飞。 无妄耐心尽失。 “行了。” 话音落，雷霆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抬头张望。 一语止天威，恐怖如斯！ 加之此时无妄在他们眼里周身泛着白光，恍若天神降世。 无妄：…… 真是够了！ 看懂了他们的眼神，无妄颇为无语。 去治治眼睛吧！ 那是被雷闪坏了！ 因为她看他们也都闪着光，跟天兵天将似的，全是虚的。 “结束了？” “云都跑了，应该是没了。” 沈婉婉反应最快，冲上前去兴奋地打量无妄，哇哇惊叹：“无妄你居然毫发无伤！” 其次是常缘，连忙去挖自己的宝贝，工具都没用直接手刨。 “啊，幸好幸好，”刨出来一个完好的阵器，他捂在怀里松口气，“雷都没劈……” 常缘顿住，因为他面前突然摊开一只手掌，抬头看去，是无妄。 他压根不想给，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利用职责之便偷出来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待无妄另一只手握成拳后，他才不情不愿地将阵器放在她手上。 “你要用它做什么？” 无妄没回答他，他就大声喊道：“你要用它做什么！” 神算听见了冲上来吼他：“指定不是做坏事！比你好！” “我做的是好事！”常缘大声吼回去。 “不是！让人活在虚幻中算什么好事！” “对失亲之人来说不是好事吗！” “那只会加剧痛苦！” “不醒过来就不会痛苦啊！” 吼那么大声做什么啦！ 无妄离他们远点，不然待会还能听点东西的耳朵就彻底聋掉了。 暗一极其有眼力见地给她挖阵器，他都记得常缘埋的地点，可只挖出来一个完好的，别的全都坏掉了。 大总管也很有眼力见，连忙说道：“无妄姑娘对抗雷霆定是累了，宁安侯夫人也需好生休养，圣上我们不如移步万华殿休息如何？顺便召朝臣前来议事。” 皇上当然同意了，趴在地上议事不是很体面。 于是暗卫们提溜着任游之跟他的下属，神算拉扯着常缘，沈婉婉搀扶着宁安侯夫人，一大帮子人朝万华殿走去。 皇上压根没问沈婉婉为何会进宫，瞧她扒拉无妄那样就知道她是来看热闹的。 至于她爹，哼，来给他添堵的。 可为何这一路上十步躺一人？还全都喘气如牛。 跟在沈家父女后头跑的朝臣们勉强维持着人形朝皇上行礼问好，低头看向沈通的眼神很是愤怒。 他居然悄摸锻炼体格！ 这下好了，他在圣上面前又得了个不畏生死护驾的好印象。 奸佞！ 大总管被暗卫搀扶着，心想这倒是省事了，路过他们身边时不忘通知一声：“万华殿议事。” 不过走着走着大总管都有些说不动了，好歹凑一堆呀，隔一段歇一个是怎么回事？ 于是暗卫代劳，冷硬的一句“万华殿议事”砸下来，给朝臣吓得够呛，怀疑是不是自己救驾不及惹了圣上不喜。 气儿都不喘了，赶紧拖着沉重身躯跟上队伍。 队伍走至半路时，迎面而来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为首乃一精神矍铄的妇人，身着暗色华服，手握一柄短剑，步履如风。其身后是一支兵甲俱全的禁卫军，带着血气，气势凌厉，一见便知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母后。” “参见太后！” 太后面色肃穆，看见皇上无事后稍稍缓和一些，眼神一扫，在宁安侯夫人身上停留了一会，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最为显眼的无妄身上。 跟太后对上眼，无妄顿了一下，呃……她应该干嘛来着？说参见太后？ 第537章 溜走 谁知她还没纠结好，太后朝她点点头，她下意识也点点头。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一行人继续朝万华殿而去。 太后身后的禁卫无需命令，迅速变换阵型，将皇上以及一众朝臣护卫其中。 “各宫中有异心者均已伏诛，容望在太常门处抵御叛军，叛军无援不足为虑。”太后的精气神看上去比皇上还强健三分，手中沾血短剑并未收回，不知是谁的血。 “此次连累了母后与和姨。” 太后挑眉：“莫非应劫了？” “嗯。” 大总管快速在太后身边如此这般一番，太后不知不觉地松下一口气，多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下意识地回头看看无妄，却根本找不见人。 那般显眼的人怎可能看不见呢？太后又巡视一圈，发现人确实不见了。 人呢？ 悄悄跑啦。趁人不注意的功夫，无妄早就跑了，连艾御医都没发现。 朝廷议事她才不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反正也没人能拦住她。 等皇上一路走一路捡人到了万华殿时，无妄都出宫了，速度比进宫时快了不知多少。 万华殿不大，但胜在庭院开阔，殿内殿外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能听见。 安排座次的时候艾御医才发现无妄不见了。 他毫无负担，起身就溜走，皇上都没事，大家都没事，他留在这听些官腔累得慌。守虚想跟但被神算死死扯住。 守虚第一次进宫，不好太过放肆，只得眼睁睁看着艾御医溜走，而沈婉婉也有点想走的，但宁安侯夫人还在她手里。 “想去就去吧。”宁安侯夫人出声，“我没事，有太后在呢。” 沈婉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太后，太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微笑得体地告退，在她爹愤怒的目光下转身去追艾御医，嘻嘻嘻嘻。 两人走暗道出了宫。 其实暗道挺快的，就是不适合无妄走。 “我们去哪？”沈婉婉问，两人站在宫外暗道口，不出所料并没有看见人。 艾御医有主意：“走，先去晚归酒楼。” 辛辛苦苦到了晚归酒楼后，留守此处的酸枣说：“无妄姑娘来看过我娘之后就走了，我没敢问她去哪。” 艾御医看见神志清醒的酸枣娘，给她复诊了一下，结果情况比他想的还好，不仅精神抖擞，连刚刚紊乱的气血也平复了下去。 “情况很不错，令堂一向体健，便无需再用药了，还照平常那般生活就行。” “真的！” 艾御医确定：“对，比我想象的好些。” 酸枣回头看看他娘，总算是放心不少，解释道：“庄长老给我娘治疗完我娘就醒了过来，我还担心呢，可那时她看着就没什么问题了。后来天上打雷，她好像就完全恢复了。” 艾御医起了好奇心：“庄长老如何给令堂治的病？” 酸枣摇摇头：“庄长老说有人在场会对我娘有影响，让我们最好别出声，所以我只在门口守着，没看到。” “庄长老呢？” “跟无妄姑娘出去了。” 艾御医跳起来：“走！” 沈婉婉立马跟上，这些江湖人竟各有奇妙手段，好有趣！ “艾御医你知道无妄在哪？” 艾御医掐指一算：“出城挖宝去了！肯定是！” 沈婉婉想了想，肯定艾御医的猜测：“走，我们出城！” 两人还没出酒楼，申珞瑶她们就来了。 申珞瑶拦住两人：“城外有兵马交锋，我们出不去了。” “那走排水道呀。” “不行，排水道蜿蜒曲折的，上次是五耗子带路，我们自己定会迷失在里头。” “叫我啊？”五耗子突然出现。 “咦，你回来了。” “燕王挖出来了一个东西，不确定行不行，我就回城看看。” 双方交换了一番情报，决定出城瞧瞧。 “西城门外可能打起来了，我们走别处。”五耗子对京城很熟悉，当即带着她们走另外一条路，虽然仍旧是排水道。 路上沈婉婉数了数人，问：“玲珑跟寻竹呢？” “我让她俩去走访一下，看看可有人需要帮忙，暮云也跟着，她们可全权做主。” 沈婉婉笑笑，珞瑶越发周到了。 进了排水道她们就不再说话，因为里头的味道说不上好闻，甚至有点恶心。 “哟，哪来的美娇娘？” 住排水道的不是走投无路的人，就是将自己路走短了的人。 五耗子挡在她们面前警告：“让开！别怪我没提醒，她们可不是你们能动的！” “哈哈哈哈，”那人毫不在意，“反正我都这样了，动不得又如何？哈哈哈哈，我就要动一动！” “你们——” “唰！” “唰！” “唰！” 一连串利刃出鞘的声音，引得众人看去。 只见申珞瑶她们每人手持一柄匕首，反握身前，微光反射出丝丝寒芒。 她们眼神凌厉，神色中无一丝慌张，下巴微抬，镇定自若中又透着一股张扬挑衅，周身气质凛然不可犯。 明明长相各不相同，彼此气势却圆融和谐，浑然一体。 五耗子一愣一愣的，敢情真不是娇滴滴的女娃，真有手段啊。 “不怕死就跟我们的匕首比试比试？” 暗中蠢蠢欲动的人全都歇了心思，这气势、还有拿刀的姿势与力度，定是见过血的。他们只是路走短了，不想命也短，当即退开。 见他们识相，申珞瑶等人齐齐收回匕首，跟着五耗子继续走。 艾御医将手里的东西收拢回衣袖，压根用不着他出手嘛，省心省心。 一行人跟着五耗子在排水道里不知走了多久，早已不认路了。 “幸好没自己下来。”沈婉婉说道。 又走了快一刻钟后，五耗子终于停了下来，试探着往前迈脚。 “你干嘛呢？” 金银圆圆离自己远去的悲伤往事历历在目，五耗子不想再提，况且此次并无阻碍之感，跨步跨得顺顺利利。 “真的无事了！”五耗子高兴，不知是不是燕王的功劳，但他希望是，无妄姑娘说了，跟在燕王身边利于他娶媳妇儿！ 一行人爬出排水道后，迫不及待地深呼吸几口，吸进满满的土腥味。 打眼一瞧，燕王带着遇星正挖土呢。 五耗子诧异，这娇生惯养的主怎地主动挖起来了？ “五耗子叔叔，珞瑶姐姐，婉婉姐姐……”遇星一个一个喊人，乖巧。 燕王看见她们出现也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指了指远处。 那边一道黑色人影挖得更卖力。 一个宝贝，嘿嘿嘿。 两个宝贝，嘿嘿嘿。 三个宝贝，嘿嘿…… “无妄！” 第538章 后续 没一会，城外热闹极了。 “这里，这附近应该有一个！” “我来啦我来啦！” 无妄在地上画了一通乱七八糟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图，申珞瑶认真学习过后，带着众人以步为尺开始帮忙挖，不过没那么精准，所以一挖就得挖一大片。 就算没有铁锹铲子，她们挖得也很起劲。 燕王在一旁简直无法理解，再如何新奇这也是个苦力活啊。他刨着刨着就去树下歇息了。 “我发现了！”小喜突然喊叫，“埋下去的地方定然跟别处的泥土痕迹不同！我们可以先细细观察一番，看看泥土是否有翻动的痕迹！” “对对对！”绿荷连连点头，同意小喜，眼睛四处巡梭，然后用树枝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土，“那儿的颜色就跟别处不一样！” 艾御医一本正经：“你眼神真厉害，那你挖吧。” 绿荷得了鼓励，“嗷”一声就拿着树枝开始刨土。 不大会，艾御医被绿荷追着满地跑。 “不是，你追归追，你将手里树枝放下啊！”艾御医有点后悔了。 “我不！”绿荷气势汹汹，举着树枝跟举把大刀似的，将艾御医追得满场逃窜。 “哎呀！” “快躲开，绿荷来了！” 众人惊声尖叫。 岂止是艾御医，任谁都得躲，燕王都不敢试其锋芒，连忙换了个地方远远地蹲着看戏。 无妄倚靠树干看着那边的闹剧，暂作歇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根树枝比大刀还厉害，此时的绿荷堪称无敌。 一时之间此处更加吵闹。 待路安那边完事之后，顺着城墙就来找她们了。城内维护有兵马司，他不用再出风头，他功劳已足够多，得给别人表现的机会，所以接到消息后他就来看看珞瑶她们在干嘛。 “珞……” 路安来了。 路安回城了。 树下，绿荷低着头，面朝树干，脚尖搓着泥土，颇为心虚，她真不是故意松手的。 那有块石头呀！绊了她一跤。 “鹅鹅鹅赫——鹅鹅鹅赫——鹅鹅鹅赫——” 一阵鹅笑传来，艾御医撑在树干上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抑，快抽抽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王笑得豪迈至极，一点都不掩饰对路安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哈……” 其她人蹲在地上埋着头，没出声，但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也快要不行了。 “不准笑了！” 绿荷被她们笑得怒从心起，跑过去捡起那根树枝：“谁再笑？” 众人齐齐收声。 “咳咳，那什么，继续帮无妄挖阵器吧。”艾御医自己作孽自己圆，“这，我看这就不错，我来挖。” “哼！”绿荷扔下腌臜树枝放众人一马。 不过她们挖了半日也才找到一个，没有无妄一个人快。最终还是守虚带着常缘从宫里出来，经由常缘一一指认，花费了好几日才将阵器全部挖出来。 神算找来，朝无妄摊手：“阵器应当交由我们保存。” “什么阵器？我没有。”那都是她的宝贝。 无妄在其中发现了几个不是阵器的法器，改造一番可做护身法器，聚气阵之类的，当然是自己留着了。 神算实在不放心，在常缘手里都这般可怖，在无妄手里能有多大的威力他都不敢想。 想想就眼前发黑，雷都不劈她，还有谁能制住她。 “这是我们的职责。” 两人对峙好一会，无妄往他手里放了一个阵器：“治理黑气之地也是你们的职责吗？” 又放一个：“那我不管了。” 再放一个：“不过就是会倒霉一点，怕甚的。” 再放一个：“断手断脚而已，又不是命没了。” 再放……被还回来了。 神算诚恳：“有劳了，不够观里还有，我给你拿。” 无妄心满意足地眛下那几枚法器。 朝堂的办事速度也不慢，拟告示的出告示，审人的审人，善后的善后，核算的核算。 核算什么呢？ 此次任游之作乱的损失。 沈通气得牙痒痒！好大一笔抚恤金！这定是不能省的，不仅不能省，还要给足。还有各城报上来的城墙修护费，而大头是木肃城的重建！ 头痛。 但有的支出能省就省点，比如：宫殿重建、禁卫军的奖赏、暗卫的奖赏、此次战乱民间义士的部分奖赏，想法子让皇上自己出吧。 沈通看着底下汇总上来的账单，对的，各种公文对他来说与账单无异，一边看一边分果果。 “皇上出。” “户部出。” “皇上出。” “还是皇上出。” “这个兵部自己想法子出。” “这个……嗯，找宗室出。” 最后沈通满意点点头，不愧是他，如此一来户部压力小了不少。 趁着天色未晚，他抓起“皇上出”那边的厚厚一沓公文，进宫觐见。 皇上完全不知道沈通即将进宫，看着刑部呈上来的口供，脸色极差。 “任游之这些年竟养了这么多兵？各地户籍核查都是做什么吃的！” 生气！ “他钱从哪来的？” 都是抢他的！生气！难怪之前蒙山银矿的开采跟实际所得数额对不上。 皇上一生气将口供“啪”地一声反转扣在桌案上。 “各部的人都查出来了吗？” 大总管躬身回答：“查出来了，因担心打草惊蛇暂时没动。” “将兵部的抓了，兵部尚书撤职，其下所有人依次降品罚俸。下令各部自查。” 大总管迟疑，他们都已查出来了为何还要让各部自查？各种猜测涌上心头，最后化为一声“是”。 多做少问不是错。 皇上翻开另一份公文看了好半晌，心情总算好了点时，沈通来了。 大总管眼力见发作，及时告退去给圣上沏茶。 果然，他刚退出来，殿内就吵起来了，具体的听不清，就听见些什么“你的你的是你的”“不是我的”“就是你的”之类的话。 唉，看来，他这茶得等温了再端进去。 圣上旨意下发后，朝堂表面风平浪静，实则都在暗暗较劲，不止是各部有任游之的眼线一事，还因为空缺下来的兵部尚书之位。 此次兵部因调令一事全体被罚，尚书之选定不会从本部提拔，所以大家争得面红耳赤，手段尽出。 申凌洲则趁此机会悄悄回家过上了清闲日子。 丞相府不是丞相府，而是申府，所以申凌洲被废相时，宅子还在。 他得空就逗逗孙儿，顺便给家人说说那日宫内见闻，他状元之才，说起大场面简直信手拈来，谢镜竹爱听，申璨也爱听，一醒来就闹着找爷爷听故事。 这日申凌洲又抱着申璨说故事的时候，宫里来人了。 于是他的清闲日子结束得猝不及防，因为他即将就任兵部尚书。 申凌洲：啧，当初不是这么说好的。 争来抢去的官员如遭雷劈，为什么！为什么是申凌洲！ 他不是戴罪之身吗！ 还有，他为何是在家里不是在牢里！ 可恶啊！许多人将牙快咬碎了都没想通，连夜跑去刑部调来申凌洲案的卷宗查看。 为什么他还能当官！还是一部之长！ “当然是罪名不成立啦！” 一间小屋子里，申珞瑶等人也不觉挤，齐聚此处聊天。 无妄：…… 她觉得挤。 还有，就不能等她起床了聊吗？ 还有，这谁的脚冰冰凉不要伸进她被窝里啊！ 第539章 申凌洲往事 “为何，刑部不都结案了吗？”沈婉婉问。 “因为我爹根本没有族人。所以纵容族人侵占民田官田这一条审不到他。我爹刚出生不久，我爷爷就死了，族里强占奶奶手里的田产，我奶奶争不过。不仅争不了，自己可能还有危险，所以就索性用田产跟族长换了单独立户，然后带着我爹跑到城里，给一大户人家做工，住在雇主家中，顺顺利利地将我爹养大到五岁。” 沈婉婉明白了：“所以为了强占你爷爷的田产，你爹也才刚出生，压根没将你爹的名字写进族谱？” “嗯。只不过我爹没主动提起过，那些族人就更不会说了。” “后来呢？” “我奶奶根本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她势单力孤没法跟一族人作对，就打算让我爹来。攒了点钱后就送我爹去了学堂。我爹聪明，我奶奶更聪明，压着我爹到了十五岁才去考童生试。” “可是因为担心年岁过小，考上童生后引来族里人？” “对，十五岁的童生在南方不算罕见，直到我爹考上秀才后，族里人找来了。” “让你爹回去认亲？”王灵儿语带厌恶。 “嘻嘻，没用，我奶奶带着我爹跟商队去了府城。等他们打听到我奶奶去了哪里，又被我奶奶留下的假消息糊弄一通之后，我爹考了举人，我奶奶又马不停蹄地带着我爹直接上了京城。” 真有行动力啊，无妄听到这支起了半边身子，不如起床好了。 “这下他们更找不到了吧？” “其实若是他们团结一心些，不为谁出多少路费争来吵去，不去推卸当初责任，早就找到我爹了。那时候我爹是个举人不假，但若是族里人往他跟前一跪，说两句好听的，碍于名声他被胁迫着说不得就认亲了。” “你小瞧你爹了吧？”沈婉婉为申凌洲说话，“我猜真到了那时候你爹也有办法脱身的。”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直到我爹考了状元也没人找上门来。我奶奶觉着我爹不在族谱里这事就足以让他们怄死，便没让我爹回去过。” “咦，不对呀，京城难居，你奶奶跟你爹是怎么过活的？依你奶奶的作风来看，应当没有接受过当地县令还有望族的馈赠吧？” “收是收了一点的，毕竟出身在那摆着，不收怕得罪了人。我爹啊就负责收，我奶奶就负责还，我奶奶可会装傻了。但是一路出行以及最初在京城租房的费用，是我爹五岁前的那户雇主好心资助的。在此之前，我爹读书的一些笔墨纸砚费用也给了点，每次都将将补齐我奶奶缺的那些。” “那真是好心人。” “是呀，到了京城之后，我爹已及冠，又有功名在身，就想着会试之前去找点活来干养活家里，不让奶奶再劳心劳力了。” “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呀！在一家粮油铺子给账房打打下手。” “打下手这一个月挣不了多少月钱吧？” “我爹聪明呀，经过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吃苦耐劳的毅力……” “当上正式的账房了？” “被我娘看上了。” 认真等后续企图学得一招半式的众人：…… 真努力假努力她们看得出来！ 无妄胳膊肘一滑，直接重新躺下了。事已至此，再睡会吧。 嘶~谁又拿脚冰她！ 申珞瑶继续说：“然后我爹跟我奶奶就过上了好日子。” “那你爹后来……不对！”沈婉婉突然想起了正事，现在是在说申大人罪名不成立这事，怎地差点说起了父母爱情？ 言归正传，她问道：“那通贿鬻举呢？” “这个啊，我只知道个大概，一些细节的得去问圣上或是看看刑部卷宗了。” “卷宗在那边，自己去看。”刑部钱老侍郎悠悠呷一口茶，“我们刑部呢，办案是慢了一点但绝对不出错啊。一般来说卷宗也不是想看就能看的，此次特殊，下不为例哦。” 急着找个说法但不敢进宫的官员们对钱老侍郎的姿态很是看不惯，但看不惯也只能忍着。 他老了，都快致仕的年纪了，谁也不敢冒险对他做什么。一群官员老老实实翻阅卷宗。 “历朝传下来的陋习，会试判卷结束后要先向丞相呈榜。我爹就因此被诉利用丞相之权，索取贿赂，擅自更换榜上之人。” “实际上呢？你爹没换？” “实际上我爹早就上折跟圣上详陈此事百弊而无一利，早就无需向他呈榜了。” “可这事那些官员们不知道吗？” “对啊，我们为何不知？”官员们质问钱侍郎。 钱侍郎眯眯笑：“因为你们官品低啊，何时做了主考官何时就知道了。” 几位官员怒目而视，嘲讽他们！ “不过主考官知晓了，却为何无人传出来？” 申珞瑶捂嘴嘻嘻一笑：“因为是圣上不让。” “怎么说？” “有一年的主考官就想利用此事做点什么，当时没揭发他，但之后却因其他事由被罢官了。” “哪一年？是谁？” “我想起来了！”一名官员恍然大悟，“宣和九年主考官是方中才，也只有他做了主考官不久后便因贪污受贿数额巨大被抄家罢官。” “可……奸……”有官员想骂两句，但发现愣是没法骂，骂谁都像是在骂圣上，最后只得将脏话咽回肚子里，哼！ 这跟布置了个陷阱等着傻狍子往里跳有何区别？ 但转瞬官员们心里又诡异地平复下来，幸好他们没当上主考官，谁能说得准自己会不会做傻事呢？ 可真没别人知道还是就他们不知道？ “真就没一人悄悄透露出来？”王灵儿不信。 “透露出来其实也没什么，随手准备的一个小圈套，没人上当就没人上当呗。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利用此事来陷害我爹。” “任相……不，罪臣任游之也没想到会有人放着到手的权力不要，愣是将其让了出去。” 官员们将一切个人喜好抛开后，对申凌洲升起了一股别样的敬佩之情。 竟做出这等傻事？ “可当时榜上确实有人被换了呀？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事关申珞瑶，沈婉婉可是反反复复地看了京城来信的。 申珞瑶笑得古古怪怪：“那名举子之所以被换是家中长辈要求的。” “啊？” “那长辈的理由是他不适合做官，恐耽误国事。” “啊？”沈婉婉还是不理解，辛辛苦苦读那么多年，哪怕做个小官呢？ “他长辈是谁？”能主动找人换掉自家晚辈，官位定是不低。 “呵呵呵呵呵，”钱侍郎笑得眼睛眯起来，“是我啊。” 官员们：…… “没听说钱大人你家有考生啊。” 钱侍郎：“亲戚，九族以内吧，只适合读书不适合做官，实在不适合，他家人来找我，我也担心自个会被连累，就去找了圣上。放心，最后一名补上来的学子也确有才学，没有徇私。” 钱侍郎此举实在奇怪，大家没忍住问道：“究竟有多不适合？” 钱侍郎只呵呵笑。 “有机会咱去看看。”沈婉婉好奇死了，王灵儿等人也齐齐点头。 “那怎地不直接将你爹官复原职呢？” “丞相职位已被废除了啊。” 沈婉婉迟疑：“不会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废除丞相一职吧？” 申珞瑶点点头又摇摇头：“全靠前废相成全。” “那原本该是丞相来完成的公务又由谁来做呢？” “圣上啊。” 无妄慢悠悠地穿鞋下床，听到这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得累成狗。” “圣上，她说你得累成狗。”暗一传话。 折子猛地被捏皱了。 半晌，那折子还是被“啪”地一声拍在了桌案上，连带着旁边两摞奏折也被吓到，抖了一抖。 第540章 开饭 殿里久久无声。 皇上看暗一碍眼得很：“让你问的事你问了吗？” “没问。” “那你回来干嘛？” “回来传话。” “传一句？” “嗯。” “滚出去。” “好。” “站住，你滚去哪？” “去吃饭。” “开饭喽！”小院里响起一声招呼，顿时从小屋里涌出一群人来。 “开饭喽！” “开饭喽！” 但当看见梧桐从灶房里出来时，大家猛地吓了一跳。 “梧桐你！” 梧桐瞪她们一眼：“没有没有我没有帮伯父伯母打下手！我就是来倒热水的！” 绿荷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连说两遍给梧桐气着了，梧桐转身又进了灶房：“我要去将你喜欢的肘子舔一遍！” 吃是吃不完，但能让绿荷吃不着。 “不要啊！”绿荷追进去守护肘子。 “欸欸欸，慢点慢点，”小喜爹端着两盘菜连忙避让开，一转头看见一道人影，又赶紧招呼，“小黑，办完事回来啦，来得正好，开饭了。” “来了，上菜是吧？我最会上菜了！” 暗一雀跃着接过小喜爹手里的两盘菜，一扭身，两盘菜就上了桌，再一扭身，人就从小喜爹身旁钻进灶房里去了，来来回回地，梧桐跟绿荷还在争肘子的时候，他三两下就将菜摆上了桌面。 小喜爹夸奖：“真利索啊！果然会上菜！” “那是。”暗一骄傲。 帮着抬抬凳子的沈婉婉一直偷空瞄暗一，申珞瑶看见了提醒她：“虽然他比金丰裕挺拔不少、矫健不少，但看上去没金丰裕有福气，你莫要走了歪路。” 沈婉婉举起凳子作势要打她：“你瞎说什么！” 王灵儿将她手里的凳子接过来：“那我可以走歪路喽？” 申珞瑶：…… 沈婉婉：……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反对的话。 沈婉婉低声：“别瞎想，我就是看他眼熟，好像在宫里见过。” 无妄插话：“见过，皇上的暗卫，暗一。” “小黑啊！快来，这有个汤菜！” “来喽！让我来！”语调中的雀跃都飞出来了，“京城第一会端菜之人就是我！” 申珞瑶、王灵儿、沈婉婉一脸语塞地看着在她们记忆中一向神秘的、武功高强的、皇上身边的影子暗卫旋转跳跃着进了灶房，又抬了一盆汤菜出来放在桌上。 王灵儿问道：“暗一，向来是首领对吧？” “嗯。” “小黑！你想不想尝尝这个？我再给你做一盘？” “尝尝！尝尝！”又进去了。 申珞瑶问道：“他何时认识的小喜爹？” “刚刚。” 嗯？ 暗一嚼嚼嚼地从灶房出来，就直面几张疑惑的脸，还有一张冷冰冰的脸，他下意识退后一步：“灶房里还有。” 待听了几人的问题后，放松下来：“我这青天白日一身黑的，很容易被发现啊。伯父听我说是来找无妄的，就招呼我下来吃饭，我说还有公事，他就让我办完公事过来，我就说好，然后我就来了。” 申珞瑶问：“圣上找无妄？” “就来让我问问……”问什么来着？暗一想了想，哦，想起来了。 “碗买回来啦！” 小喜欢快的声音在院外响起，灶房里小喜爹又喊人了：“小黑，去拿碗添饭了！” “好嘞！我最会添饭了！” 暗一雀跃着接过小喜手里的物件，小喜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也没多问，直接就递过去了。 能出现在无妄面前的，应该不是坏人。 “小黑哥，我娘还在后面，劳烦你搭把手。”小喜顺嘴就派活。 “好嘞！我最会搭把手了！” 申珞瑶几人对视一眼，耸耸肩，随他了。 没一会，小喜娘的声音远远传来：“小伙子就是有力气！不过看你这一身好料子也不是个缺钱的，怎地做个一身黑？我刚才还以为遇上抢劫的了，哈哈哈哈哈。” “黑色不显脏。” “对头对头，是这个理。”小喜娘很同意。 在暗一的帮忙下，大家很快就开席了，一张大圆桌坐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小喜爹跟暗一单开了一桌，小方桌前只坐了他俩倒是宽裕。 小喜娘笑呵呵地招呼：“吃，都吃，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喜欢什么跟小喜爹说，下回来给你们做。” 申珞瑶有礼貌：“这些就够了，很好吃，比起酒楼里的菜色更添了几分烟火气，一日三餐不就吃这些烟火气吗？” “珞瑶说得是，伯父这手艺真不差什么，有南有北的。”王灵儿紧随其后夸道。 沈婉婉点头。 其她人也连连附和：“我都喜欢。” “都好吃。” “很地道。” 听了大家的夸奖，小喜爹一开心又要起身去添两道菜，被暗一拦住：“够吃了够吃了。” “不够吃就说，不费什么事的。” “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刚吃上呢。” 众人转头看向院门。 “这位是？” 小喜娘正要站起来迎客，被无妄拉着袖子坐下。 无妄指指灶房：“碗筷在里头，自己拿。”指指小方桌，“坐那。” 艾御医点头：“行。” 将手里头的礼品递给小喜爹后，婉拒他的帮忙，摆摆手：“我自己来就是。” 艾御医还没落座呢，院门又响起一声：“来晚了来晚了，公事耽误了。” 这回是申珞瑶指指灶房：“碗筷自己拿。”指指小方桌，“坐那。” 路安将手里礼品递给小喜爹后，大跨步进了灶房，拿了碗筷出来，自己落座：“可以吃了吗？” 小喜爹应道：“吃呀吃呀，趁热吃。” 路安还没下筷子，门口又传来一声甜腻腻的动静：“时叔~杜姨~我来啦~” 听见这声，小喜娘笑眯了眼：“兰舒来了~” 说着就快步走了出去，小喜爹也笑眯眯地去迎人。 唯独无妄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多大的人了无需夹着嗓子跟他说话了吧？ 落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路安拉着兰舒坐小方桌，兰舒挣扎：“我要跟姐姐们一起坐！” 可惜他挣脱不得，被按在了小方桌前，手里被塞了副碗筷。 “哼！” “兰舒啊，你师父怎地没一起来？”小喜爹问道。 “我师父去看病人了。” 还是前几日大阵的后遗症，有的人神志本就弱于常人，又被大阵影响，哪怕阵撤了还是未能恢复。 有酸枣娘的病例在前，路安就请庄清柔给那些人看看。报酬由京兆府出。 “那你怎地没去跟着学习？” “我师父说我还没学到那地步，不用急。” 之后再没人来，大家愉快地吃吃喝喝。 小喜爹娘最是高兴，出去一趟不仅全部都回来了，还个个身强体健的，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 唯一的不好就是每人左手都包着纱布。 “吃，多吃点，好生补补气血，这可轻忽不得。” “确实轻忽不得，南朝遣使进京观礼可要派仪仗队接引？”礼部尚书问道。 皇上摆手：“不用，传令沿线各州做好接待。” “不知南朝此举目的为何？” “来兴师问罪的。” 殿中重臣更加疑惑：“问的何罪？” “偷盗他朝重物，人赃并获。” “谁偷他们东西了！边陲小国谁看得上他们的玩意！好不要脸！”臣子们勃然大怒。 “唉。” 皇上罕见地叹了口气，而新上任的兵部尚书申凌洲站在犄角旮旯里不发一言。 不敢发言。 第541章 囚车 不发一言也没用，有人会逼着他发言。 “何人竟做出这等令我大夏朝蒙羞之事？”一名老御史愤愤开口。 皇上一时半会没说话，不过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申凌洲。 有人眼睛利，顺着皇上的目光看到申凌洲跟个鹌鹑似的，顿时心生疑惑。 不对啊，这不对。申凌洲的反应为何会是这般？ 他向来都是昂首挺胸，气度从容的。 莫非是因被废一事收敛不少，变了性子？ 呸！他才不信。既然申凌洲不会平白无故这般心虚，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申……尚书，”差点喊错，“莫非知晓这小贼偷盗了何物？” 重臣们齐齐若有似无地看向申凌洲，脑子转得飞快，有了些猜测。 谁知申凌洲瞬间便恢复往日姿态，信步走出来：“说小贼有些不恰当，功臣才对。” 这奸佞又想如何颠倒黑白？ “因为他为我大夏得来的是一种新作物。” 众臣一惊：“新作物？” 沈通连忙追问：“是何名？长何样？适不适口？好不好活？难不难种？一年几熟？对地力损耗如何？” 申凌洲被问倒了。他之前一个戴罪之臣能知道什么。 “此事尚无定论，但守将薛想已经将其种下，南方气候虽温和，但冬日秋日种下不知能不能成熟，等来年春日再看看。” 诸位大臣放心不少，种子已经有了就行。南朝指控不算冤枉，但不算冤他们就会承认吗？不会的。 有人问道：“那这位大功臣该如何处置呢？” “肯定给你赏重金！赐豪宅！” “人家是丞相之子，还缺这些？” “哈哈哈哈哈，缺的缺的，那些都是我爹的，我自己还没挣来什么呢！”申以岫豪情壮志，猛地站起来想抒发一下自己的内心，结果“砰”的一声，捂着头又蹲回去了。 “哎呀，这囚车太局促了些。” 莫问拍拍囚车的木栏杆。 “诶！你们想做什么！”一名身着南朝服饰的将领大喝一声，“想劫囚是不是！胆大包天！” 莫问跟炎火一众江湖人挑衅地看了南朝将领一眼，一哄而散。 没散到哪里去就是，不过是跑到了队伍末端。 “张大侠，穆师姐，放心吧，那小子好着呢！” 张恩摆摆手：“没担心他。我只是在想薛守将那的土豆种没种成。” 罐罐一脸郑重：“肯定能种成！” 穆蓝已将她看透，无非是想着种成了在大夏境内也有得吃。罐罐不用管，但另一人需要开导开导。 “萌萌，你也听见了，那臭小子没事。” 于萌还是一脸郁郁：“本来我们都能全身而退的，都怪我拖了后腿。” 还不待穆蓝开口，另一道声音响起：“不止你，你们全是拖后腿的，真以为能抗得过南朝军队呢？” “薛守将你怎么过来了？” 薛想大马金刀往地上一坐：“你们不是要烤土豆吃吗？我也吃点。” “呵呵呵呵，薛守将你说什么呢，土豆不都给你了吗？”莫问笑得像个傻子。 “行了，”薛想往张恩他们那一指，“他们可没给我什么东西，我尝尝怎么了？好歹是我派人去救了你们一命。” 半晌，薛想如愿拿着个土豆子开始啃，嘴里有意无意地说着：“说来这丫头也算运气好，踩到山里陷阱拖延了时间，不然你们再往前跑，山谷里埋伏的南朝军早将你们射成筛子了。孟津只能带回你们的碎尸。” 众人一惊：“山谷里竟有埋伏！” “真以为南朝军是吃素的啊？”薛想白他们一眼，转而下巴一抬又夸起自己来，“不过比我们大夏军还是差了不少。” 穆蓝问道：“那此番小师弟他一人顶罪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薛想摇摇头，“此事还挺复杂，时机也复杂。” 顶罪之人偏偏是申凌洲的小儿子，偏偏申凌洲又被废了，偏偏申凌洲又当兵部尚书了，偏偏此时两朝归降，愿称臣纳贡还有十几部族依附。 南朝抓住申以岫不提条件，反而要进京观礼，又是想干嘛？ 这段时间他头发都快掉光了，比认字还烦。他不过是个武将，怎地逼着他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好烦啊！ 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保证人活着到京城就行。 到时申以岫的命自然有他爹来保，他良心道义上都过得去，他就不管了。而到时南朝与大夏纠纷更是用不着他。 呼~轻松不少。 岂料莫问性情中人，听薛想给不出一个准话，攥着武器放下狠话：“若他们要杀以岫小弟，我就去劫囚车！” 其他人也是性情，纷纷附和：“算我一个！” “我也去！” 薛想嗤笑一声：“就凭你们还想从大军手里抢走申以岫？” “为兄弟两肋插刀！大军又怎么了？我们不怕！” “对！不怕！” “呵呵呵，省省吧，”薛想三两下啃完土豆，拍拍手站起来，“无人能单枪匹马地与军队抗衡。” “有人兴许能行。”穆蓝出声。 “谁？” “什么？我吗？”无妄反指自己，随后摇头，“我不去。” “哦，那我去回话了。”暗一总算记得办正事，回宫复命。 院子里绿荷叹气：“多威风呀，无妄为何不去？” 小喜猜测：“就是太威风了所以无妄才不去吧。” 柳儿反驳：“应该是太麻烦了，所以她不去。” 小喜点头认同：“确实，班师礼太麻烦了。郊迎就得先去跟大军汇合，还有不少犒劳大军的仪式流程，然后将领们再进京，进京后还有街道游行……累了。” 无妄听见小喜这番话，又幻累得躺回了被子里，将自己裹严实。光听听就脑壳疼。 入冬了，郊外冷风嗖嗖的，她不去。 但路安得去，他跟保家羽又带着兵倒回京郊。 对于许多士兵以及低级将领来说，此乃唯一一次见到皇上的机会，冷风算什么，他们不怕！ 这可是他们能说一辈子的荣誉！ 钦天监算好了日子。 十一月二十日，宜平定、成收，吉神天恩。 这日大清早，城里就热闹极了。 “你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你要在城里啊？” “城里也能看见圣上出城，郊外好冷啊。” “不行！我要去京郊，新鲜啊！这可是第一个活着回京的镇国公！” “说得也是，那我们一起去。” “我还是不去，我在城里等你们，实在畏冷。” “咳，那什么，你畏冷，你……你妹妹去不去？我记得她喜热闹的。” “……” “哥！我要去！” “不行！” “走走走，快走！” “可恶！等等我！不准单独带我妹妹出城！” “哈哈哈哈！哥你快点。” 一群年轻人风一般从无妄身旁蹿过，掀起阵阵冷风，惹得无妄耸耸脖子，将手揣袖笼里，老奶散步似的走到猪肉摊前。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京郊万家亭足有二十里远，这都要去。 “姑娘，给，二十斤猪肉。” 无妄付过钱，拿着猪肉往小院走。小喜爹准备做馄饨的肉都被前几日吃掉了，今日再次开店就不剩什么，所以她被派出来跑腿。 倏忽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嘶~好冷，高手也怕冷的，无妄加快步伐。 冷风由北吹向南。 “嘶，好冷。”申以岫坐囚车里抱紧自己，越往北走越冷。 若是他成了高手定然就不怕冷了，可惜他还不是，于是他对着两边士兵有礼貌地请求：“可以给我一床被子吗？” 士兵不理他。 因为士兵是南朝士兵，根本没听懂他说什么。 但最后他不仅得到了一床被子，还得到了一辆马车，不靠自己，全靠别人。 此行的一名南朝贵族病了，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如何，随行的大夫怎么治都治不好，反而将其治得奄奄一息。 第542章 南朝使臣进京 直到遇见洛无伤。 那是贵族有救了，申以岫也过上好日子了。 “他就是有点水土不服加之真寒假热，大夫下错药了才越治越差。” 洛无伤此时也在队伍末端，跟穆蓝她们围火而坐。 一段时间没见，穆蓝觉着洛无伤好像变了，但具体变在哪了她又说不上来。 更沉稳了？可她本身就不是个跳脱的性子；肤色更深了？可以前也不白；还是更健壮了也更憔悴了？ 说不清楚。总之医术是更好了，这点毫无质疑。 江湖人对大夫很是尊重，莫问将自己精心准备的草垛子都献了出来，自己搁一旁的树根子上坐着。 听了洛无伤的话后，莫问放心不少：“那我兄弟应该不会住回囚车里了吧？” “如果那人说话算话的话。” 张恩很是感激：“多亏了洛大夫，若不是你，以岫这一路不知得吃多少苦。” “师叔，不是你说就得让小师弟多吃点苦吗？”罐罐说。 张恩瞪她一眼：“那能一样吗？” 罐罐斜眼看他：“都一样，舍不得就说，谁还会笑话师叔你吗？” 这句说完，她“哈哈哈”三声。 “我会的。” 张恩作势要打她，但罐罐躲都不带躲的，正阳派没人会打她。 穆蓝嘴角一扬，她向来有恃无恐的。 几人打闹的功夫，一群人从前面走来，为首之人彬彬有礼：“我家老爷让我来给诸位送些吃食。” 罐罐也很有礼貌：“达成老爷还好吗？” 管家笑着回应：“多谢罐罐姑娘记着，目前尚且康健，若不小心染了些小病到时还得麻烦洛大夫。” 洛无伤点点头。 管家的笑真切七分：“洛大夫不愧是名医高徒，三王子缠绵病榻好几日，您今日一副药便有了好转。假以时日定当名震一方。” 穆蓝接话：“她已经名震一方了。” 万石谁不知她名？如今洼县定也流传着她的事迹。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哈哈哈。待会可否麻烦洛大夫去给我家老爷把个脉？尊师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寻他复诊，您看……” “行啊，我待会就去。” 管家心满意足离去，早就打听到洛无伤是神医之徒了，但她在大夏境内，虽离得近但一直没机会去请，赶早不如赶巧了。 莫问看看一排排食盒里丰盛的菜色，又看看管家离去的背影，很是好奇：“你们认识？什么来历，为何给我们送吃的？” 穆蓝简短地如此这般说了一番，罐罐只顾吃，吃个半饱才颇有兴致地给他们补充细节。 炎火扼腕：“为何我不在现场呢！”说不得还有机会找前辈讨教讨教。 张恩若有所思：“为何达成家能跟着使臣上京？” “这个我知道。”于萌说，“达成家跟五王子母家的人往来密切，除了这层关系外，带达成家上京应当也是因为他们对大夏较为熟悉。” 张恩连连点头：“乖女儿你真聪明！” 于萌轻轻“哼”一声，接下了这声夸奖。 “不止。”薛想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毫不见外地开始吃，边吃边说，“达成家还得承担五王子此次规制外的开支。” 莫问感叹：“达成家这么有钱？” 罐罐猛猛点头：“很有钱！” 她继续补充道：“矿卖了好几座，连粮食都是大批大批往外运，几年前北边粮食短缺就是青榆走达成家的路子搞来的。” 众人肃然起敬。 炎火感叹：“原来达成老爷还是个义士。” 穆蓝笑了，没反驳，如今不管他想不想，都确实得当个义士了。 申以岫的日子越往前过得越好，那是一点苦没吃啊。先是盛家酒楼沿途送来酒菜，酒楼管事嘴里说是托他家少爷的嘱托照顾好洛大夫，实则人人都有份。 罐罐一路走来吃吃吃竟还圆了两分。 莫问炎火等一众江湖人沾洛无伤的光，一点粗活都不让她干，纷纷代劳，若非洛无伤向来药箱不离手，他们也是要帮忙提着的。 并且走哪都有一个小弟跟着保护她。 过了盛家酒楼的范围后，则是青榆接手，还跟大家一起进京。 “四朝齐聚的场面我怎能错过呢？” 穆蓝看穿了她：“你应当是有生意顺路去京城谈吧？” 青榆“嘻嘻”一笑。 “别笑了，你的马术如今还不错，其余功夫可有懈怠？” 青榆不嘻嘻了。 没一会儿路边树林里传来阵阵哀嚎，还有几道鼓气呐喊声。 半晌，穆蓝从树林里出来，嘴角含笑，略微满意。 林子里青榆抱着于萌痛哭：“你当初为何叫来大师姐？她好严厉，呜呜呜呜。” 于萌拍拍她的背：“忍忍就过去了，学成就是自己的。” 青榆还呜呜：“她好严厉。” “不严厉你学不会啊。你确实生疏了不少。” “无妄不严厉。” 于萌顿了一下，还没说什么，青榆自己又说：“她会等着给我收尸。” 于萌：…… 也不用说什么了，她自己想得通的嘛。 “无妄回京了吗？” 青榆不呜呜了，抬起头来，眼里没有一滴泪：“我跟你说此次边关大战……” 这个女人！于萌生气，白白安慰她那么久，敢情全是装的。但又没有推开她，因为想听大战后续。 每天都有青榆的情报听，大家也不觉路途长了，有时甚至还忘了去探望申以岫，留他一人脖子探老长也不见好兄弟好姐妹前来。 每日就这般期盼着期盼着，严冬近了京城也近了。 大夏遣五皇子并礼部官员迎南朝使臣于郊。 道路两侧旗声猎猎，士兵肃然，南朝士兵亦是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力图不输大夏。 五皇子跟五王子见面，五皇子器宇轩昂，面色红润；五王子病恹恹的，脸色苍白。 五皇子胜。 出于尊重，五皇子身着锻光朝服，绣四团四爪龙纹，威仪尽显；五王子亦着南朝礼服，绣霸气虎纹，身虚气不虚。 此局不分上下，但虎怎地比得过龙，还是五皇子胜。 两方人马寒暄几句，各自上了马车进城。 五皇子的马车…… “等等，比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作甚？”无妄端上一碗馄饨，打断食客的畅聊，“你的馄饨，多加葱蒜，多放盐。” 食客一副你小姑娘不懂的模样说道：“两朝之争，不打仗不杀人，就要从这些细枝末节来比。南朝就是样样不如我大夏。” 无妄“哦”一声，转身继续去端馄饨。 这时来了一桌新客人，其中一老者刚坐下就中气十足地大喊：“来碗馄饨，老样子。” 无妄看他一眼进了灶房。 同桌穿深褐厚布衣的一位老者问道：“翟老头，她都没来招呼你，能知道你说的老样子是什么？” 翟老头一脸兴味盎然：“能，这姑娘可有趣了。你等着我待会让你看看。” “这就是你不在家吃早食也不让我在家吃非要来这吃市井馄饨的原因？” “哎呀，每天都在家吃那些有什么意思，来这吃比较有意思。” 深褐布衣老者搞不明白，不过他突然反应过来：“我还没点呢，这店除了馄饨还卖什么呀？” “什么都卖，只要你点。”无妄端着碗馄饨过来了，将馄饨放在翟老头面前，“你的馄饨。” 翟老头给布衣老者使了个眼色后，问无妄：“真是我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端错了？” 无妄低头盯着翟老头，沉默三秒。 第543章 二两馄饨 “哼，你就是端错了吧？” 无妄面无表情：“你的这碗多放汤少放馄饨，多放葱花但不要太多，葱花要宛若水中点缀的碧荷，馄饨没于汤中，要若隐若现宛若皎洁脆藕。馄饨皮不要太薄也不要太厚，太薄失了嚼劲，太厚夺了风味，馄饨馅四分肥六分瘦，因为你老了吃不动太瘦的，可你又不喜欢太肥的。不要蒜多放盐，再多滴两滴猪油提香。可对？” 布衣老者听得皱眉，翟老头笑呵呵地点头：“对，对极。” 无妄转身欲走又被叫住，翟老头指着布衣老者说：“我这好友还没点呢，他第一次来我替他点。” “吃什么？” “他不爱吃馄饨，爱吃饺子。” 布衣老者扯他，低声吼道：“人家这是馄饨摊子！” 翟老头胳膊肘灵活地往后一转，摆脱他，轻咳两声，只对着无妄说： “那你听好了，他爱吃饺子但今天也想吃馄饨，所以就上一碗饺子，但最好还能吃出馄饨的风味来。他不能吃葱，但又喜欢葱味，饺子汤要半碗。但馄饨汤要三分咸，馅儿要五分满，三分肥六分瘦，还有一分要清香解腻。再来一碟小菜，三分脆三分软三分辛辣一分糯。” “没了？” “没了。” “那是另外的价钱。” 翟老头指着好友：“别看他穿布衣，但儿子出息着，有钱。” “行，等着。”无妄撂下这一句就离开了。 布衣老者满脸不解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翟老头笑：“你不懂，就我那堆要求谁能一次就记住？她能，还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天资极高，呵呵呵呵。” “别笑了！跟犯病了似的。”布衣老者还是看不惯他，“那你就来耍着人家好玩呢？” “我才不是耍着好玩。” 布衣老者狐疑：“你不会动了收徒的心思吧？” “怎么样怎么样？” “她是女子啊。” “女子又怎么了？我又没规定非男子不收，聪明的教导起来费心力不费体力。”翟老头美美喝了一口馄饨汤后又说，“况且不是已经出了个女状元吗？还做官去了，咱又不是那等老迂腐。我看这姑娘的天资日后说不得啊……” 话没说完冲着布衣老者挑了挑眉，嘿嘿嘿嘿地笑了。 布衣老者听到这莫名点了点头：“那姑娘气度从容，不急不躁，面对刁难亦不气不恼，反而让你加钱，确实不错。” 接着话音一转：“可为何是我在饿肚子？” 翟老头的碗已经空了。 “你带钱了吧？” “你真是病得不轻，还要我付钱不成？” 翟老头拍拍他：“这么多年了，你怎地还没习惯，我一两袖清风读书人，哪来的钱？” 布衣老者不说话了，他习惯了其实，就是花钱仍难免心疼。 “翟爷爷，今日可合您的口味？哟，都吃完啦？那定是吃得满意的。” “哈哈哈，小喜也来帮忙啦？”翟老头对着小喜笑成眯眯眼，“你爹的手艺自是没话说。” 小喜脸上甜甜的笑突地一收：“那你为何每次都来为难无妄？” “无妄？她叫无妄？”翟老头面色正经严肃，“她家人取的还是……” 布衣老者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反正就叫无妄。” “啊。”翟老头很是失望，这个名字听着也不像家人会取的，原来已经有了师父啊。 唉，晚来一步。 不待他继续伤春悲秋，无妄端着托盘出来了，周围食客凑上来看热闹。 摊子就这么点大，说话稍大声些都能听见。他们也想瞧瞧那什么几分什么几分的馄饨，还是饺子来着，嗨，记不住。 无妄将碗一一放下，介绍道：“饺子馄饨，汤三分咸，喜葱不要葱，放了葱又捞出来了，五分满的馅儿，三分肥六分瘦还有一分清香。半碗饺子汤。一碟小菜，三分脆三分软三分辛辣一分糯。” 众人肃然起敬，别说这上得对不对，起码她记住了。 “请用。” 众人眼巴巴地又看着布衣老者，催促：“快吃，看看是不是你要的味。” 布衣老者先喝一口馄饨汤：“嗯，三分咸。” 随后从汤里舀起一个饺子，咬掉一半，细细品味，觉着不对，另一只手拿起筷子拨了两下勺子里的半个饺子，于是半个馄饨就从饺子皮里掉了出来。 翟老头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哈，这就是馄饨馅儿的饺子？哈哈哈哈，真有你的。” 布衣老者也笑了：“馅儿也没错，饺子皮大馄饨小，恰好五分满，肥瘦适合，里头还放了鲜菜，清香解腻。” “小菜呢，尝尝小菜。”食客出声。 布衣老者夹了一块，嚼了两口眼睛一亮：“软茄子夹着脆萝卜还有一点糯米，用茱萸调味。味道还不错。” 食客纷纷叫好：“厉害啊！我们也能这么点吗？” “这份二两。” 食客们摆摆手：“散了散了。” “二两？”布衣老者显然也不能接受，恶狠狠地瞪着翟老头，“二两银子都够买一场宫宴所需的鸡蛋了！” 翟老头心虚：“那个……你带钱了吗？要不要找你儿子来？” 布衣老者咬牙切齿：“我带了。” 小喜爹在灶房里看着正想出来说两句，却被小喜拦着：“无妄说二两就二两。” “行吧。”小喜爹从善如流，那份饺子馄饨跟馅儿他做得也确实费劲。 布衣老者掏出二两银来放在桌上，面上很是心痛，一碗馄饨二两啊！他从未如此挥霍过。就不该跟翟老头出来！ 无妄盯着老者看半天，突然开口：“你给我凑足十两，我送你一句话。” 布衣老者不可置信：“一句话？不是送我一年的馄饨？” “馄饨是另外的价钱。” “我虽然老了，但可还没有老糊涂。二两我都心痛，还给你多补八两？” 翟老头捣捣布衣老者：“给她给她，看她说什么？” 布衣老者吼他：“八两银子能给你治治脑子！” 翟老头摇头：“不用给我治脑子，我若是傻了将我往大街上一扔我自会去讨食，不用管我。但这句话听不到我真难受。” 好奇成这样，也是世所罕见了。难怪一贫如洗，莫非都将银钱拿去买教训了？ 布衣老者咬牙切齿地又掏出荷包来，在里头挑挑拣拣，刚好凑够十两银子拍在桌上：“说吧。” 第544章 赶客 “时机已至，亲缘再续。” 布衣老者愣了愣，问道：“什么意思？” “天上月缺，贵府月圆。” 翟老头也愣住了，月圆，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他看向布衣老者，两人是年少好友，他家的事他也全都清楚。若真是他想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还有何时才能月圆？”翟老头问。 “等，快了。” 翟老头还想问，布衣老者突地抓住他：“别问了，别问了。” 随后神情恍惚地站起身来：“回去了。” 翟老头见他这样放心不下，连忙起身跟他走，想着安慰安慰他，正想说无妄定是胡说八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是胡说八道就好了。 唉。 “小偷！抓小偷！” 前方一片骚乱，一年轻小贼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身后的人急个半死却连他衣角都没够到。 “抓小偷啊！” 翟老头见小贼朝他们这边跑过来了，连忙拉着好友避开，他们这年纪了可禁不住碰撞。可谁承想，那小贼偏偏就冲他们来了，伸手将两人重重一推，用来阻碍追兵。 眼见两人即将摔倒在地时，一股力道托着他们的后背将两人稳住。 随后翟老头只见素手一扬，一只筷子朝小贼射了出去，都没看清筷子的路径，小贼就被钉在了地上。 “好！” “好！” 路人情不自禁连声叫好。 小贼在地上拼命挣扎，结果发现被钉住的位置很不好，除非他拼着不要脸，漏个大腚在外头跑。 可恶！小贼脑袋转来转去找多管闲事的人。最后瞪着无妄，目光狠厉。 无妄一扬手，又是几根筷子擦着他的脸没入地里。 小贼不敢瞪了。 苦主气喘吁吁赶上来，谢过无妄，连同几名热心路人将小贼扭送报官。 费力将筷子拔出来的路人屡屡回头看无妄。这劲儿真大！ 翟老头看见无妄这一手眼睛一亮，又浮上点希望来，原来她拜的是武师傅，那多一个文师父应当不影响吧？ 下次来问问。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心神恍惚的好友送回家去。 两人刚到门口，恰好遇上他儿子回来。 “翟叔，你又跟我爹去哪了？一大清早的。” “爹，你荷包怎么瘪了！” “什么？什么馄饨要二两？” “什么一句话要收八两！大师开光啊！你们是不是被人骗了？” “走，带我去找那骗子，我倒要看看谁敢骗我内务府总管贺庭！” “那骗子在哪？我先去报官。” 翟老头劝阻：“哎呀，无妄不是骗子，是我……” “等等！”贺庭觉得自己好似听见个名字，“谁？叫什么来着？” “无妄，你认识？” 贺庭继续问：“馄饨摊子，哪家？城西一家夫妻店，男姓时女姓杜？下午晚间还卖其他吃食的摊子？后面还连着一个小院？” 翟老头点点头：“你去过？” 贺庭摇头：“没去过。” 但是好生打听过。 现在不说整个朝堂，起码半个朝堂都知道那家馄饨摊。 还有半个朝堂在骂申凌洲，骂他心机深沉有手段，居然悄悄在府里养着个这般人物。有人还跟圣上进谗言，说他定有不轨之心。 贺庭继续确认：“那人看着可是冷冷淡淡，无甚表情的？” 翟老头：“对，这就叫喜怒不形于色，乃成大事……” “翟叔，别说那些了！”贺庭一把抓过翟老头，“她跟我爹说了什么？” “时机已至，亲缘再续。” 贺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嘴里喃喃自语：“没错，没错，那我看见的没错，不是我眼花了，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就是他，肯定就是他……” 翟老头看着有些胆战心惊，还不待他说什么，布衣老者也就是贺庭他爹猛地站起来，抓着贺庭前前后后地摇：“你见过人了？什么时候，为什么没跟我说过？人在哪呢？在不在京城？我们现在就去找。” 眼瞅着两人都快魔怔了，翟老头抄起桌上一茶盏就往地上摔，清脆的碎裂声吸引了魔怔的父子俩。 两人盯着碎瓷片，清醒了。 “翟叔，白瓷茶盏，十两。” 翟老头：…… 最后三人冷静坐下，贺老头说：“此事先别让你娘知道。” 贺庭点点头：“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先别让你们知道，怕你们空欢喜一场。” “那你还在这坐着干嘛？找人去啊！” “爹！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筹备大宴啊，四朝齐聚之宴，轻忽不得。若在外朝使臣面前丢了脸面，弟弟还不如不找回来呢。” “那你说说你都在哪里见的人，我自己去。” “爹你消停会吧，上次千秋节我就看见人了，愣是没再遇上过。如今无妄姑娘都说时机到了，自会团圆，此事定是急不来。” “哎呀，那这时机究竟在何时呢？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还有这无妄姑娘是何来历，你细细说来。” 贺庭神秘兮兮地：“那日宫城上方的雷霆异象……” 待贺庭说完，贺老头看着翟老头说：“你收不到徒了。” 翟老头挣扎：“万一她想换条路走呢？” “翟叔，趁早另寻他人吧，”贺庭压低了嗓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她想走这条路……嗯……我们这些老臣只能考虑是追随旧主下幽冥还是效忠新主换新天了。” 翟老头希望破灭：“我真收不到徒弟了？” 可不过一瞬他又振作起来：“我还是决定先去问问，万一呢？” “随你吧，现在还是找到我儿比较重要，”贺老头还是焦躁，“无妄姑娘说的时机究竟在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申以岫双手张开大呼，“我，申以岫重返京城了！” “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有人捧场鼓掌。 “快说说，你怎么出来的？我们今儿还打算去会同馆探视你呢。” “许是我爹做了什么吧，他拿手的，这不重要，”申以岫从凳子上下来，“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我闯荡江湖的事迹吗？” “好啊好啊你快说。” “你不知道书院无趣得紧，听说你还认识了不少江湖人士？” “那是当然的！还有几个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们待会就来了，我给你们介绍认识认识。” 无妄：……还要来人？ 吵死了，就不能带着书院四侠去别处叙旧？来馄饨摊干嘛？ 无妄上前赶客。 第545章 认亲 申以岫扒拉着桌子不走：“酒楼多贵啊！馄饨便宜！” 四侠诧异，他还会计较这些？ 老大侠秦文韬问道：“你怎会没钱？” 申以岫苦脸：“唉，你们不懂，毕竟你们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没有自己赚过钱的公子哥罢了。 “不知赚钱苦，不懂赚钱累，不明赚钱伤，不悟赚钱道。” 四侠：…… 老二侠刘战：“好啊！你在挤兑我们？” “上！居然敢小瞧我们，教训教训他！” “就是！” 四侠一拥而上，申以岫抱头防御。摊子上顿时吵吵闹闹，路人以为此处斗殴纷纷围上来看。 无妄真是没招了，冷声开口：“坐好，我数到三。” 申以岫听见了，手忙脚乱地将四侠一一抓住按回座位上，自己也双手扶膝坐好，冲着无妄咧嘴一笑。 没心情跟他计较，无妄问道：“吃什么？” 申以岫：“我要馄饨，多来一碗汤。” 老大侠秦文韬：“我也要馄饨，多来一碗馄饨。” 老二侠刘战：“我也是，多放葱花。” 老三侠罗文勇：“我想吃馄饨但我还想吃面，两份我能不能吃完啊？” 老四侠周武：“我出来前吃过了，还不饿。” “行，四碗馄饨一碗汤，一碗馄饨面。” 秦文韬看她走远，悄悄问：“你怎么那么听她的话？” 申以岫一脸讳莫如深：“因为再吵她真会将我们赶走。”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申以岫摆摆手：“说来话长，话长说不完，就不说了，总之你们别惹她就是。” “以岫？” “沈知安！你来啦！”申以岫两三步上前去给了沈知安一个熊抱，“我回来了！” 沈知安好好一个清瘦读书人被他一抱，四肢朝后，差点被勒死，没勒死是因为卢修直在一旁扒拉：“申二公子，你快撒手！” “呵呵呵呵呵，”申以岫看着沈知安有些青的脸，颇不好意思，“我手劲大了点。这位兄台是？” 沈知安强撑一口气介绍：“这是我们学院梅班的卢修直。” “哦！原来是学兄，我叫申以岫。” 卢修直：“久仰大名。” “真的吗？”申以岫眼睛一亮。 卢修直：…… “真的。”他不算说谎，真是久仰大名，喂同窗吃屎嘛。 “哈哈哈哈哈，”申以岫笑得爽朗，“快坐快坐，我请你们吃馄饨。” 卢修直打量这家馄饨摊，猜测为何申以岫会约在此处，却不想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出现。 “你的馄饨多放葱花，你的两碗馄饨，你的馄饨面。” 卢修直有点愣住，他以为这般高人应是住在山中道观，却不想是在市井馄饨摊。 无妄也看见新来的两人了，问道：“吃点什么？” “我妹妹回来了。多谢高人。” “不用谢我，是你爹娘的善缘。两碗馄饨？” “好，多谢。” 无妄又去传菜了，留一桌子人看着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卢修直眼神怪异。 “你刚刚说什么呢？” “呃……”卢修直将之前的事删减修改一番说了出来，“就是这样，后来我妹妹果然回来了。” “哇！” 他们齐齐惊叹：“真好啊。” 几人还在感叹这人间奇妙际遇时，又来了一群人。 “申小弟！你被放出来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一群江湖人嗡嗡地就涌过来了。 嗡嗡嗡…… 嗡嗡嗡…… 无妄脑壳痛，又去赶客。 谁知，一声高昂的喊叫响彻街道：“前辈！” 无妄：…… 半晌，申以岫他们连人带碗全被无妄赶走了。 再不走，她这儿就真像个窝点了，别人报官她都不觉稀奇。 可还没完呢，下午时分摊子上坐了一人，不是来觅食的。 “无妄姑娘，叨扰了，我叫贺庭，乃内务府总管，前几日在宫中有幸领略过姑娘的英姿。早上我爹跟翟叔给你添麻烦了。” “你来要钱的？” 贺庭连连摆手：“哪能呢？我是来送谢礼的，区区谢礼不成敬意，请你收下。” “我已经收过钱了，你这些谢礼就送给该谢的人吧。” 贺庭不解：“谁是该谢的……” “无妄！我们来还碗了！”申以岫一群人乌泱乌泱地捧着碗回来了。 动静太大，贺庭下意识转头。 “啊！”申以岫指着贺庭大叫。 “啊！” “啊！”一群人指着贺庭大叫。 给贺庭整得心里发怵，退后了两步靠近无妄。这些人干嘛啊？ 叫完之后他们齐齐看向卢修直，眼神询问。 卢修直盯着贺庭看了又看，他也不知道啊。而且此人一看就是大官，他将眼神抛回给申以岫，你问问。 申以岫又抛回去，他戴罪之身不合适！ 最后还是卢修直站出来，对着贺庭行学生之礼：“学生乃青麓书院学子卢修直，拜见大人。” 贺庭放松不少：“无需多礼。” “学生敢问大人可是家中独子？” “此话何意？” “因大人样貌与我干爹颇为相似，特别是眉眼之间恍若一人，故此刚才他们才有些失态，望大人莫要计……” “你干爹！在哪里！”贺庭紧绷起来，“我们真的很像？” 一群人连连点头，若论整体，只有六分像，可若单论眉眼，十分像。 他们才从卢修直家过来，都与他干爹打过招呼，又冷不丁看见这张脸，谁都被吓一跳。 “这……”贺庭转头去看无妄，“是不是……” 无妄将申以岫他们手里的碗收过来：“我不知道。” 最后贺庭反向卢修直郑重行一礼：“可否劳烦卢贤侄领我去……” “欸欸欸，当不得当不得，大人请随我来。”卢修直连忙避开，在前引路。 申以岫他们怎会错过这种事，纷纷跟在后头，一群人乌泱乌泱地又走了。 无妄不急不缓地将碗放到灶房去，又将桌子都擦了一遍，这才对小喜爹说一声：“我出去一趟。” “好，回不回来吃饭？” “回来。” 看个认亲节目要不了多长时间。 “今晚炒两道肉菜，一道汤菜，配点腌萝卜，再给你跟小喜蒸两碗鸡蛋羹。” “好，四碗吧，一人一碗。” “行。” 她不知道卢修直新家在哪，但她闻着申以岫的小狗味儿就能找到他们。 反正无人能发现她。 嘻嘻。 第546章 大宴之日 不知他们前面铺垫了多久，反正无妄到时什么也没错过，底下正在兄弟相见。 见到卢修直干爹，无妄才发觉原来还是个熟面孔，数月前她出京南下采矿时，在城门口有过一面之缘。 怎地这么久了两人都没遇见过？ “那日之后我一直找你，可怎么都找不到，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贺庭抱着亲弟弟痛哭。 他弟弟回抱：“我以为我得罪了大官，不敢出门！” “你跑那么快干嘛！当时我立马跑回去了！” “得罪大官我不跑快点吗？”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哇，弟弟！我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我有真正的家人！大伯一直说我是野……唔唔。” 贺庭捂住弟弟的嘴：“你不是！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放弃过找你，就是这……人海茫茫……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呜……好感人。”申以岫哭出声来，“爹娘！大哥！姐！呜呜呜，我要回家了！” 哭着哭着申以岫就跑了出去。 其余江湖人感性的也不少，眼里泛着光，纷纷提出告辞，不打扰人家的团聚。 沈知安拍拍卢修直的背，替他送客出去。 卢修直眼泪汪汪地点头谢过，没有跟他们客套。 “干爹，贺大人，要不要去屋里坐着说话？外面风大，干娘的头风痛才好。” 贺庭看向一边笑看着他们的妇人，赶紧起身擦泪问好：“这便是弟妹吧？” “对，我娘子，可好可好的娘子。” “都怪我考虑不周，弟妹走，我们快进屋。” 一家六口连着贺庭开开心心进屋去了，无妄没再继续看下去，回到小院时，鸡蛋羹刚刚蒸好。 小喜娘诧异：“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结束得早。” “行，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小喜怎地还没回来？我去巷口瞧瞧。” 还没迈出院子，小喜轻快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娘！无妄！我回来啦！呀！鸡蛋羹！” “开饭喽！”小喜爹将最后一个汤菜端上来，“开饭！” 饭桌上，小喜一边吃还不忘说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我去军营里看了翠丫，她力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大，花丫都有点按不住她了。” “受伤了？” “嗯，说是在山野操练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摔下陷阱，翠丫去救人，不小心被尖刺划拉出老大一条口子。她还不说，若不是洛大夫察觉不对劲，她那条胳膊都别想要了。” “伤那么重啊？”小喜娘惊到了，“伤那么重还能操练吗？要不要回来养养身体再回去啊？” 不待小喜说话，小喜娘又对小喜爹吩咐道：“要不明儿你熬点汤，再做两道滋补的菜，让小喜送去给翠丫补补。” 小喜爹自然是应好。 于是次日，小喜就将翠丫带回来了。 “我一说，翠丫的什长就让她回来了，说别正式的封赏还没下来，她先下去了。” 小喜说着自己呵呵笑了，什长说话挺有趣的。 “哪有那么严重？我心里有数的。”翠丫狡辩。 小喜“哼”一声，进屋去了。 无妄看了看翠丫的伤势，还行，不算太严重。不过这话可不能说，本想说点骇人的话吓吓她。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如今的翠丫会怕什么。 翠丫现在比小喜高出一个半头，体型上变化不大，但怎么看都觉着壮了一圈。问题出在哪呢？ 一刻钟后无妄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婶儿，这几篮子鸡蛋放灶房去吗？”翠丫看人家送来的鸡蛋就摆在院子里，主动帮忙。 小喜爹娘手上都有活一时半会走不开，小喜娘喊道：“你别动，放着我待会来！” 翠丫不听不听，她用一根笤帚穿过篮子，一用劲儿，袖管被崩得紧紧的，一次就将四五篮提了起来。 别看活简单，使的力可不简单，稍有不慎篮筐就会顺着笤帚木把滑落下来，但她提得平稳极了，鸡蛋顺利抵达灶房，引来小喜娘的一声嗔怪。 小喜娘将她拉到堂屋坐下，勒令她不准动了，谁知她乖乖点头没多久后就消失了。 “人呢？”小喜换了身衣裳出来。 无妄指指外面。 没一会，翠丫单手提着一大桶水出现了。无妄在想翠丫的衣裳要不要加个尺码，万一哪日被崩坏了呢？ “院子里有井水翠丫你怎么还出去提水？不对！你怎么去提水！” “院子里的井水少有点难打，我就去了巷尾，我看水缸里水快没了。” 谁知小喜一脸惊恐：“完了。” 翠丫疑惑：“我好着呢。” “无妄你怎地不拦着她，你明明知道……” “时叔！我来给你们送水了！” 无妄：“晚了。” 话音落，进来一个大小伙子，肩背厚实，肌肉隆起，左右各担着两桶水，看上去游刃有余，是个可靠的。 “哟，小喜家里有客人啊？今儿我看你们生意不错，三桶水……” 小伙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看有力的翠丫，又看看那桶水，眼里立马涌上些许哀伤：“小喜你们……找了别人帮你们提水啊？” 小喜赶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她……” “没事的没事的，”小伙子强颜微笑，“那……那个什么，那我这几桶水就先放下，明儿……明儿我就不来了。” “她只是来我家养伤，提水还是得……” “受着伤都能提水？我知道了。”说完跑了出去，转身瞬间神情悲戚。 小喜崩溃抱头：“你知道什么啊！回来啊！” 翠丫满头雾水：“什么情况？” 无妄言简意赅：“家有重病母亲，离不得人，街坊怜惜，好几条巷子的水都他送，偏心思敏感，容易自怨自艾，要哄。” 主要是哭起来跟狼嚎似的，太难听了，还偏爱在晚上嚎，好几条巷子都睡不着。 “很难哄吗？”翠丫看着有些崩溃的小喜，自告奋勇，“我去哄。” 小喜打起精神来追上去，路上遇见如临大敌的街坊：“小喜，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桂桂从你家哭着跑出来？” “他误会我家新找了别人帮忙提水。” 街坊狠狠一拍大腿：“遭了吗这不是？” 随后街坊跟着小喜一道追上去。 无妄快一步，不过看见眼前的一幕，她怀疑自己起早了。 早起果真不好，容易眼神恍惚。 “我跟你说，我真是来她家养伤的，活是我闲不下来非要干的，没有抢你的活。听懂了吗！” “嗯……嗯。”桂桂声如蚊蝇。 “你说什么？”翠丫探头去看桂桂的脸，“你说话怎么这么小声？还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跑岔气了？” 你将人家从墙角放出来，再离人家远一点就好了。 翠丫离人越来越近，桂桂猛地朝她肩膀一推，快速跑远，而翠丫低估了他的力气，一只胳膊又使不上力，直接摔地上了。 “翠丫！你没事吧！”小喜恰好看见翠丫倒地，连忙跑上去扶她。 前方逃跑的身影听见小喜这一声喊，下意识地回头，结果正好对上翠丫看来的眼神，跑得更快了。 街坊叹气：“看来是没哄好啊。” 不出半日，这消息就传遍了附近几条巷子。 “看来今晚没得睡了。” “就是不知要嚎多久。” 可这夜熬到丑时的街坊们也没听到那熟悉的鬼哭狼嚎声响起，颇为不解。 “原来是哄好了？” “那哄好了怎地不给我家送水？”墙头扒着一邻居，“给我来点水吧，我一家都快渴死了。” 都是好心人，这户人家从墙头递了一壶水过去：“够吗？” “够了，不知道他明日心情怎么样？若他明日心情还不好，我就得自己去打水了。” “欸！莫要轻举妄动啊！”此人如临大敌，连忙阻止。 好在次日街坊们又有水喝了。看着桂桂脸上洋溢着笑同往常一般送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又是平静祥和且忙碌的一天啊。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贺庭一家团圆后，他充满了干劲，四朝大宴准备得又快又妥帖。很快便到了大宴之日。 “无妄，你去吗？”申以岫问。 第547章 和亲? “不去。” “万一有人找茬怎么办？” “你就去将他打一顿，反正你罪多不压身。” 申以岫跳起来：“压身的！万一南朝就打着这个主意，讹我们怎么办？” “那你就烈性一点，跟他们拼了。”无妄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抹布随意糊弄桌子，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 这种大宴多累啊，她能像现在这样扭着坐、翘着腿坐、躺着坐吗？ 不能的，只能正襟危坐，所以她不去。 “那我爹还能保住我吗？” “到那时你爹连自己都保不住。” 申以岫小狗龇牙：“那你还说！” 无妄不为所动：“聊天嘛，随意一些。” “这可是大事，哪能随意？” “是啊，这可是大事，你操什么心？” “所以我找你来了。” 无妄：…… 被他绕进去了。 “找你爹去。” 无妄将他打发走，继续做店小二。下午时分来吃东西的人少，都是路过。偶尔一两人来碗汤面什么的，她一点儿不累。 这样挺好。 “诶，你说这南朝跟咱没甚冲突，为何也要来京城？” 新来的客人聊起了国家大事，正常的正常的，京城的百姓嘛，谈资不仅多，偶尔还特别不接地气。 “啧，你这话说的，这都想不通？店里拢共三个伙计，临近过节了，老板将另外两个都叫进账房里了，独留你一人在外面，你不得进去看看啊？不亲眼盯着你能放心？” “哎呀，那我将货砸了也得闯门看看呐！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其实也接地气，这比喻，好通俗好代入。 “更别提老板还将十来个短工也叫进去了，你耐得住？” “这谁能耐得住！这下我全都明白了！不过啊，听说，我就听说的，你别出去乱说。” “我知道，你听说什么了？” “我听说这回南朝是抓着我朝把柄来的！你说他们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看是个多大的把柄了。” 偷人家的疑似高产作物大不大？ 大。 故以五王子为首的南朝使臣信心满满，不管西番北凉如何巴结大夏，他们南朝也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休想孤立他们！ “五王子，该出发了。” 会同馆内，一切就绪，各朝使臣准备进宫。 不过这次序问题，很有问题。 额纳族等十三部族按理来说应当排在三朝后面，但此时竟然与他们并列。 南朝使臣想提出抗议，但一看另外两朝明明面上不满却死活不吱声，那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有诈！他们不好做这个出头鸟。 临入宫时，也没有先后，四排队伍齐齐入宫门。 礼部官员露出神秘微笑：不愧是他们，世上最为聪慧之人。 此次的位序实在是不好排。 南朝本就兴师问罪而来，不能再让他们太得意，万不可排第一，不然以为大夏怕了他们。 而西番北凉乃战败降臣，十三部族又是诚心归顺。西番北凉谁先谁后且有得一争，更别提此次圣上有意用十三部族的归顺扬大夏国威，礼遇十足…… 所以礼部上下官员为此好生头疼了一阵，最后想出来这么个法子，以四朝齐聚乃社稷之功为由，请开了宫城中门。 除了皇家大典等极少数情况外，外朝使臣走的可都是西侧门，给足了他们面子。 若是谁还不满意，他自己去走西侧门！ 进宫后，朝拜礼节完成便直接入宴了。 贺庭观察宴厅两边坐席，无人提出异议，微笑点头，他安排得很好； 看看侍从们上菜井然有序，优雅从容，微笑点头，调教得很好； 清点到场人数，在心里暗自核对各项物资库存，充足的，微笑点头，他采买得很好。 不愧是他！ 申正，皇上入宴。 “皇上驾到！” 厅中朝臣使臣以及众多家眷纷纷起身低头行礼。 皇上致辞两句后，正式开宴。 为了捧场，气氛一时热闹极了。今日不仅朝臣来得多，家眷也不少，有诰命的没诰命的，嫁人的没嫁人的都来了。 谁都不想错过这等大事，多少年了，四朝宴会还是首次，史书定会记上一笔。 大家伙看表演的看表演，聊天的聊天，就是注意力时时刻刻放在南朝使臣身上，他们究竟要干嘛？ 一直不说，害他们连表演都难以认真欣赏。 显然，南朝五王子也难以欣赏，眼神时时从光着上身的精壮大汉身上挪开。 大夏有病啊！ 没有歌舞就算了，为何要在这等大宴上表演胸口碎大石啊！ 胸口碎大石后，两名精壮汉子退了下去。 五王子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表演完了。 可下一刻他的那口气就卡在了嗓子眼，因为上来了一群精壮汉子，这会岂止是没穿上衣，连裤子都只有半截。 “此歌舞名为‘雨中夜袭’，请诸位共赏。”贺庭亲自报幕，嘴角带着体面的笑，眼神快速扫过厅中，满意点头。 大家都看得入迷。 很好，不愧是他！这般有新意不落俗套的表演都能想出来。这些汉子可都是他在禁卫军中精挑细选的，必能扬大夏国威。 特别是还能震慑一番有歹心的南朝，让他们别太狮子大开口。 看那五王子，眼睛眯着不知在想什么馊主意呢，哼！ “咦，五王子怎地了？看上去兴致不高啊。”五皇子问道。 五王子立马撑起一个笑：“如此硬朗的舞蹈我乃第一次见，有些惊诧罢了。” “原来如此，那今日五王子可得好好欣赏欣赏。”五皇子意有所指。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眼睛差点瞎了！不过看着看着，倒是察觉出其中意味来。 他猜此乃一种另类展示国威的方式，其中定有父皇授意，他得好好看才是。 大家都想到了这种可能，凝神看得认真。 “这些勇士动作迅捷、出招利落，时不时抹眼睛的动作应当是模仿雨夜雨滴落入眼中的场景。”沈婉婉一本正经地点评。 沈通狐疑看了看她，只是在看表演？ “他们平日训练定是极为刻苦。不知是谁编排的舞蹈，很有新意，我欲向他讨教一二。” 沈通撇过头去，尾巴都藏不住的东西！ “婉婉你讨教了记得来告诉我。”邻座的一位年轻女子搭话。 “这是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 坐席中间，路安问道：“好看吗？” “好看，”申珞瑶头也不回，“动作、走位以及暗含的故事都十分新奇有趣，编出这等舞蹈的定是位了不得的舞者。” 选人的目光也很不错，高矮一致、身材匀称、硬朗俊俏、衣裳不多，不错不错。 路安听了申珞瑶的话有些惭愧，原来她想的是这些，是他龌龊了。 煎熬着看完‘雨中夜袭’的五王子，在看见下一个表演还是一群精壮男子时，彻底耐不住了，状似无意地对五皇子说：“大夏地大物博，连表演也别出心裁，真是人才济济啊。” “哪里哪里，好说好说。” “我南朝地处一隅，可惜了，不能时时看见这等精妙的表演。” “不可惜不可惜，五王子你可以看一整晚呢。”五皇子乱接话，心里却不禁思忖，难道要大夏送人给他们？看上我朝的精壮汉子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最终五王子没了耐心，主动说道：“我此行来欲为我皇兄求一佳偶，愿以良种做聘。” “什么？和亲？”五皇子有自己的理解。 此声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不少，只剩下台上的琴声，声声激昂，如同此时众人内心的汹涌。 未嫁的公主郡主们脸色齐齐变了，神情凝重又期盼地望向圣上。 还有不少人的目光隐隐落在燕王那一桌。 遇星的脸色一白，左手抓绿荷，右手抓燕王衣摆，有些惊惶。 绿荷回握她的手，无声安抚。 五王子见五皇子这么大声，当即也不再打什么官腔，面朝皇上：“正是如此，南朝愿与大夏以和亲之名，结永世之好。” “哦？”皇上发出这一声动静后就再无下文。 五王子以为是筹码不够：“若圣上同意和亲，我南朝不仅不追究贵朝盗高产良种一事，还愿派出司农悉心指导。” 厅内登时一片窃窃私语声，这可是高产良种，值得考虑。 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遇星身上，燕王脸色黑黢黢。 “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和亲啊。”皇上又没动静了。 “和亲？”厅外传来一声好奇反问。恰好此时一曲琴声结束，表演换人。 贺庭眼睛一亮，连忙亲自上前唱名：“无妄姑娘到！” 五王子不解，这是个什么名头？大夏皇宫新排的后妃位份？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道挺拔身影进入厅中，动作莫名透着懒散。 琵琶乐声响起，清脆利落的节奏，如珠落玉盘。 “和亲啊，”无妄眼神一扫，迈步往前，“正好我闲着呢，我去呗。” 第548章 和亲人选 此话一出，有人安静如鸡，而南朝使臣开始打量无妄。 没名头没身份，不知是何来历。至于样貌嘛，乃是最不重要的一项，哪怕是无盐女也得带回去一个。 何况她的精神面貌看得人……心里发怵。 琵琶声陡然阴森起来，无妄越走越近，弦声越来越急。 五王子心头莫名发紧，干嘛呀！干嘛那样面无表情地看人！ 他正欲开口，却见无妄途经南朝坐席时对谁点了点头，随后脚步不停地朝前继续走。 乐声攀登过高山后，好似顺水流而下，汇入平缓小溪。 五王子愣住了，再往前是二、三品大臣之位，以及一些公主、老亲王的位置。她莫非是什么还未得封号的公主？ 不对！ 什么没封号的公主能在皇上下首第一的坐席啊！还是现搭的！ 嘿嘿，引路的贺庭嘴角勾起自信的笑，谁能比他更有眼力见？ 按理来说她就该在首席，但打听到无妄不喜张扬，他就在末席也留了位置。 两手准备，他有经验。 如今这场面，她往前走他自然要将座位安排在首席，才不坠了她的威风。 贺庭微笑点头，不愧是他！ 而看着内务府吏员快速搭着席座的朝臣们恍然大悟，原来特意空出那一块位置是给人留的！ 竟是他们想复杂了，没有什么丞相、皇权、对外示威的弯弯绕啊。 贺庭这个谄媚奸佞！害他们从入厅就一直思索到现在！白思索了。 无妄朝上首皇上还有太后等人点点头，自如落座。 一曲琵琶结束，乐工躬身行礼，优雅下台。 五王子心头千回百转，最终扬起个潇洒的笑容：“姑娘有意和亲？” “没有。” 五王子笑一僵：“那刚才你说？” “随便说说。” 五王子不笑了，身后使臣怒而起身，喝骂道：“两朝大事岂能任由你一介女子随意言说！简直儿戏！莫非夏皇就任由此女在这等场合作乱、破坏两朝邦交不成？” “嗯。” 底下的人等啊等，就是没等到后文，“嗯”一声就完了？ 不止南朝的人诧异，大夏朝臣也疑惑，虽说圣上向来不多言语，但从未如此惜字如金啊。 莫非……他们心里有了猜测，各种打量忌惮的眼神飘向无妄。 唉，暗处的小黑叹了一口无声的气，这其间秘辛只有他一人知晓，真是寂寞如雪。 他会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 而南朝使臣拿不准主意时，一人躬身上前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此人脸色变幻，更加拿不定主意了，只好眼神请示五王子。 五王子亦是听见了，眼里满是不信，摆摆手，示意那人无需再说。 那人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后才直起腰身，长舒一口气，唉，他这把年纪了，真离不得管家。可惜管家无法进宫。 五王子既不听劝，那就怪不了他了。他得想想还有谁适合给他做靠山。大家都知道，商人除了自身本事，最需要的就是靠山了。 五王子索性另起话头，直接问道：“不知夏皇意下如何？” 皇上嗓音沉沉：“不如何。” 大总管接着说道：“今夜乃四朝齐聚盛宴，可尽享欢乐，国事不如另寻他日再议？” 五王子不依不饶：“正是大家齐聚之时才好做个见证。” 说着他转身看向西番北凉的方向：“诸位说是不是？什么契约都不比……” 怎么回事？五王子的话没说下去，他们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为何这么看他？他说错什么了？ 为何今日的宴会如此奇怪？不仅夏皇奇怪，连西番北凉都如此奇怪！见了鬼了！ “这样吧，此事因谁而起，便由谁来解决如何？”无妄开口。 五王子：“这是何意？” 无妄侧头：“申以岫，你去和亲。” 厅中众人心头缓缓冒出一个：啊？ 申珞瑶等人习惯了，诧异不过一瞬，下意识点点头，倒也合理。 申以岫脸色变幻，神情挣扎，最后站起来对着五王子说：“好！我去和亲你王兄，自己的错自己担！” 公主们都维持不住皇家体面了，眼睛瞪得滚圆。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响起，书院四侠毫不掩饰自己的佩服之情：“好！申以岫，没看错你，你真是条汉子！” 四人鼓掌鼓得真情实感，莫名其妙地别处也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最后全场掌声雷动。 “好！不愧是丞相……不对，不愧是申尚书之子，颇有舍身为国的大义！” “是极是极，一人做事一人当，堪为吾辈楷模！” 申凌洲用尽全力表演一个透明人，颜怡也是。 “好样的！” “好样的！” 申以岫在一片喝彩声中仰头望天，满脸的大义凛然，舍我其谁。 舞台上的乐工以示敬佩，将鼓敲得铿锵有力。 无妄也跟着鼓掌，燃起来了啊。 至于怎么燃的不用深究。 五王子回过神来，只想掀桌，有毛病啊！整个大夏都有毛病！ 额纳族长笑得眉不见眼：“五王子啊，恭喜你了。此行也算圆满。” 西番王跟北凉王紧随其后，纷纷出声恭喜。 达成老爷想尽了伤心事才将快要溢出喉咙的笑声压下去，这会真不能笑啊！不然怕是撑不到找下一个靠山。 待厅内喧闹渐渐平息下来，五王子铁青着脸拒绝：“岂有男子和亲之理？不用了。” 申以岫诧异：“南朝打算既往不咎？” “一码归一码。” “那我去和亲。” “不、用。” “那你们打算既往不咎？” “没、有。” “那我去和亲。” 没完了是吧！ 五王子真想不管不顾地将桌子一脚踢飞，更想回到过去将申以岫一刀杀了！ 千不该万不该，想着卖申凌洲一个面子先将申以岫放出来！ 悔啊他好悔。 真将申以岫带回去和亲，他王兄能一剑将他杀了。 他猛地看向造成这现状的罪魁祸首还有一直默不作声的皇上：“大夏……” 无妄截断，先发制人：“和亲是你提的，人选也有了，你又不满意了？” “是极！”礼部侍郎孔成站起来，“自收到消息以来，我大夏诚心邀请南朝前来洽谈，一路上亦是礼遇至极，到了京城更是处处无微不至，热心款待，若南朝非要如此胡搅蛮缠，得理不饶人，我大夏也不是吃素的！” 五王子带来的人也不是草包，当即与孔成对骂……不是，对峙。 两方不断加人，越吵越激烈之时，无妄也开始装透明人，拿起了筷子，打量着桌上菜色。 来都来了。 吃点。 难吃！ 都冷了，她刚想放下筷子，几名侍从出现，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的菜齐齐换了个遍，盖子掀开，冒着热乎气。 水汽氤氲下，衬得无妄的脸色柔和不少。 上都上了。 吃点。 这会好吃不少。 贺庭见状满意微笑，不愧是他！ 皇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桌前冷透都快结冰的盛宴，不语。 “无妄，你怎么来了？”绿荷小声问道，这会就她离无妄近。 第549章 宫宴闲人 说来话不长，无妄言简意赅：“进来瞧瞧。” 瞧瞧南朝到底会不会提出和亲。 谁承想真被两位食客聊出来了。 “你把货物摔烂进去，这份工还要不要了？” “那我也不能看着老板跟其他人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啊。” “你如果是老板的亲戚就不用在意这些了。” “可我不是老板的亲戚，跟老板八竿子打不着。”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再多一竿子就打到了。” “哦~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莫非此次南朝会要求跟夏朝做亲戚？和亲！” 所以无妄进宫了。 她原先只以为南朝会勒索一座城池一堆钱财什么的。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和亲上。 若是南朝和亲，这个节骨眼上会被派去和亲的人，极大可能就是遇星。 她以前是个乞丐，而此次作乱的罪魁祸首又是燕王的老师。 小倒霉蛋。 自打无妄进来，遇星脸色好了不少，又能吃吃喝喝了。若不是燕王看着她，指不定吃进满满一肚子冷硬餐食。 附近的公主们没管吵得沸反盈天的两朝文臣，反倒一直悄悄打量着无妄，但看她一脸冷淡的模样，没轻易上前攀谈。 但还是有人仗着年纪不大，卖着乖巧来搭话。 “你就是小草说的仙女姐姐吗？” 无妄抬首，一人低头睁着大圆眼打量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脸上笑容明媚，见无妄看来连忙介绍自己：“我是十二。” 哦，十二公主，封号安乐的那位。 虽同为“安乐”，但这个安乐跟那个安乐差别蛮大，一个精致明媚，一个朴实热烈。 “十二公主。” “不用这样叫我，你跟我父皇一样叫我十二就好啦！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嘴上问着可不可以，其实半边屁股都已经挨着座椅了，挤在她跟燕王的席位之间。 “有事？” 十二支起下巴，方便不费力侧头看无妄：“仙女姐姐，你真的能召雷吗？” “不能。” “啊，可是小草说你什么都会。” “小草骗你。” “真的吗？那你不会召雷的话，那日的雷怎么不劈你？” “因为雷没长眼。” 想起瞎眼的雷，无妄就想起那团让人瞎眼的金光，再次环顾一圈，确定宁安侯夫人没来。 没来也好，天冷。 “雷还会长眼吗？” “会的。” “那是何样？” “会发出刺眼的光。” “哦！”十二恍然大悟，“所以打雷闪电打雷闪电，应该是闪电打雷才对！闪电就是雷在开眼！” “对。”无妄毫不心虚，不怕教坏人，反正谁也不知道正确的。 “是不是先得开眼看看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然后再降下雷罚？” “对。” 一连两次肯定，十二开心极了，随后是更多问不完的问题。 无妄有点后悔。 别的公主见她话短但句句有回应，再也不压制好奇心，凑了上来。 “无妄姑娘，我是阳泉，排行老五，你……” “无妄姑娘，我叫万宁，是老六。” 老五老六就算不是一母同胞感情也定然不错，两人争着说话，无妄都没能吱个声。 “无妄姑娘莫要同她们计较，大家只是想同你结交罢了。” 这位公主看着成熟稳重多了，她一开口别的公主都安分不少。 “我是大公主，无妄姑娘你可唤我长平。” “长平。” 长平大公主微笑着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无妄另一边：“听说无妄姑娘你会召雷？” 无妄：…… 就没有别的想问吗？ 十二从另一边探出头来看大公主：“她刚刚说不会。” 大公主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信，换了个话题：“那无妄姑娘你莫非会避雷？” “钦天监会。” “听说无妄姑娘你的武功天下第一？” “人外有人。” 对！她就是天下第一！ “人外人我们是没见过，今日倒是有幸见了你。听说武功卓绝之人来去无踪、能须臾之间取人首级？” “倒也不是，脖颈看上去脆弱，”无妄拿起筷子对着盘子里一只整鸡下手，“但颈椎容易骨折、脱位，要整个断掉却没那么容易。”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鸡脖子上，见无妄戳了戳，鸡脖子只破了点皮。 “就算遭到高手的重击断了，可能也还有一些肌肉、韧带牵扯，最外面还有一层皮连着。” 无妄在鸡脖上比划：“若想整个断开，除了力道足外，还要刀够利。” 话音落，鸡脖子断开，断面整齐。 给她们小露一手。 “哇！”年纪小些的公主们齐齐“哇”出声来。 大公主等人稳重些，没出声，但惊叹神情并未遮掩。 高手！须臾之间取鸡首级！ 皇上斜眼过来：太大声了！ 他又斜眼看太后，太后笑着看了那边一眼，没理他。 “脖子相较四肢，哪个更脆弱呢？话本里不是常常有‘胳膊腿齐根断开’的说法吗？”大公主又提问了。 “脖子致命、四肢不致命，脖子的回报率更高。”无妄又在缺头鸡上比划，“四肢有更多的肌肉保护，也不容易整个断掉。很考验刀的好坏与持刀人的手法。” “要快。” 一只鸡腿断开。 “哇！” “狠。” 两只鸡腿。 “哇！！” “准。” 一只鸡翅。 “哇！！！” 哇得全场安静下来。 这几声“哇”比什么劝解都有用，两朝文臣不吵了，看向哇哇不绝的这群人。夏臣发现她们围着无妄在说笑，什么话都咽了下去。 但南臣心里头不舒服，特别是五王子，此次大宴他们南朝才应该是最受人瞩目的，如今她们一群人在那里说说笑笑，根本没将南朝放在眼里！ “若大夏公主都是这般无礼，那我南朝也不屑求娶！” 申以岫立马站起来：“好！就这么说定了！” “五王子！”南臣来不及阻止，眼神示意他收回那句话。 五王子神色变幻，但死活没法承认自己说错话了，将脸撇过去不看南臣的脸色。 南臣们气个半死，还不能发作，只得憋屈开口。 “此次大夏盗我南朝良种一事，王上本想以和亲来化干戈为玉帛，再顺便授以耕种之技，这实乃王上的一片苦心啊，望大夏再考虑考虑。” 沈通出声：“不知单购入良种以及栽种之法，南朝开价多少？” 沈通也有眼力见，不用沈婉婉说他也看出无妄不会同意和亲之事，干脆直接议价算了。 良种已经有了，重要的是种植方法。偷人家的作物这事说来有些不光彩，但活人性命嘛，不磕碜。 南臣：“结两姓之好，自无需那些黄白之物。” “还是要些黄白之物吧。” “真不用。” “用的。” 以沈通为首的户部官员以及其他对良种渴求的官员纷纷开口，买作物他们愿意花点钱的，户部要是没钱，他们凑凑也成。 南臣人数少，面对夏臣的凶猛攻势，勉力支撑，任由夏臣出价，愣是不接，张嘴闭嘴就是一些情谊啦、秦晋之好的话。 无妄哪怕只留给那边一只耳朵也不想再听了。 她要认真切乳猪了。 贺庭刚刚派人送上来的烤乳猪，热气腾腾。 “猪内脏与人五脏最为相像，若是好奇你们可以看看猪五脏。”烤乳猪内脏已经挖掉了。 “哦哦。”公主们连连点头，有人脸上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你们想认真了解的话，可以去刑部找法明法仵作。” 法明！她们记住了。 将乳猪的位置摆好，无妄又展示了一番如何快速用木筷切猪，引来公主们赞叹连连。 厅内众人还是转头看两眼就转回去了。 管不了。 切完猪，无妄开始分猪，一人一块，公主们用手帕包着咬，个个吃得开心。 高手切的乳猪格外好吃！ 绿荷跟遇星也有。 不动声色的打量目光从绿荷滑到遇星身上，又额外打量了一下绿荷。 将手里的猪块吃完后，十二还想看无妄切猪，但头转来转去，只有皇上桌面摆着一只。 “十五。”被叫到的十五抬头，支起上半身来看姐姐。 十二冲她使了使眼色，眼珠子看看那边的乳猪，又看看这边的，手比划了几个切切切的动作，一句话没说，但十五郑重地一点头，起身朝皇上那边走去。 “你又使唤十五做这些！” 六公主瞪一眼十二，十二嘻嘻一笑：“她年纪小呀。” 年纪小最适合做坏事了。 果然十五走到皇上跟前：“见过父皇，父皇猪你还吃吗？” 她父皇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十五立马上手，手搭在大铜盘边缘还不忘歪头对她父皇咧嘴一笑：“那儿臣抬走啦！谢谢父皇！嘻嘻嘻。” 太后不远处一名宫装妇人侧头抚额，不欲再看。 大总管想起来什么，正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十五凭借着最初的一鼓作气将大铜盘抬起来，转身没两步胳膊就往下沉。她注意力全在烤乳猪上，忘了还有一层台阶，脚下一滑，身子斜斜倾倒。 “十五！” 十二惊呼出声。 眼见十五即将连猪带人一起摔倒时，一道身影从空中掠过，落在十五不远处，一个转身，单手搂住十五，另一只手接住铜盘，又用铜盘接住了猪。 人猪均安全。 “哇！” 全场惊叹，申珞瑶沈婉婉率先鼓起了掌，公主们回过神来也跟着鼓掌。 大公主：优雅，实在优雅，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听着厅内的赞叹以及掌声，五王子心里又不舒服了，这有何难？他手下不少人都能做到。这都值得达成那老家伙特地来提醒他？ 哼！还召雷，他才不信。有本事在他面前召一个，让他亲眼看见他才信！ 不然，她就去和亲！反正她自己也说了去的。 五王子暗自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和亲这事板上钉钉。 第550章 道谢 无人在意五王子心里头在琢磨什么，只在乎南朝肯不肯好好收了钱交出种植之法，若钱财不好使，他们就不得不动用一些好使但伤命的法子了。 十五贴着无妄回到坐席，挤走了十二，自己挨着无妄坐。 十二理亏，往后退了退，挤占了遇星的位置，遇星与人争不起来，也往旁挪了挪。 十二见她连声都不吱，只乖顺地挪开，来了兴致，转头看她：“你不生气吗？我抢你的位置。” 遇星摇头，这有何好生气的，地儿那么宽。 “那我打你呢？” 遇星瞪大眼，又默默地往后挪，绿荷挡在她前面，两人戒备着十二公主。 十二玩心大起，猛地靠近两人：“狠狠打你！” “不可以！”绿荷下意识反应，推开了十二公主，见她被自己推得往后仰到，一惊，又连忙去抓她，抓着胳膊将人扶正。 “十二公主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谁料十二惊奇地看着她：“你力气好大，反应好快，你也是高手？” 绿荷摇头，解释道：“我只是练过。” “能以一敌几？” “对方是练家子的情况下，出其不意，一敌一，对方若是有了防备，我们得两人三人一起，互相配合。” “配合？跟谁配合？” “跟我家小姐还有别的丫鬟一起。” 十二第一反应看向遇星，却正好见她从绿荷大腿后探出头来，一双美丽又纯净的眼睛如林间受惊小鹿，十二呆了一瞬。 她真是大坏蛋！ 居然吓这么一只无邪小鹿！真该死啊！ 十二捂着心口谴责自己。 绿荷解释：“我家小姐是申家大小姐，路将军的夫人。” 十二回神：“可我记得以前申小姐她……” “也练过。” “她能练那莫非我们也能练？” 绿荷迟疑：“应该……能吧？” 十二牵起绿荷的手：“那你教我们吧！” 呃……绿荷有些无所适从，想将手抽出来，但又怕公主生气。 “算了，你们也无法常常进宫，”十二突然想起打听到的事来，“无妄不就是跟申珞瑶去的边城？那你跟我们说说边城的事吧！听说北凉围城那日，无妄从天而降？” 绿荷瞅瞅无妄，可头转了一圈没看见人。 人呢？ 大公主：“刚才内侍传话，无妄跟他走了。” 哦，随后绿荷挑拣了一些能说的说给公主们听。多年来，她说故事的本领愈发精湛，虽不会口技一类，但也足够惟妙惟肖，公主们听得入神。 而无妄跟着内侍到了厅外一个不远处的小花园里，身着官袍的一人早已在那等着。 内侍躬身退下，只留下二人。 那人对无妄拱手行礼：“无妄姑娘，好久不见。” “你找我何事？” “学生杜豫，还未认真谢过无妄姑娘的救命之恩。” 无妄来之前就知道是他，还以为他是要说什么关于凌霄的事呢。 “不用，你现在……哈！” 干嘛啊！ 好好的说话就说话，给她跪下干嘛？ 杜豫“砰”一下直接双膝下跪，全无一丝敷衍地对无妄行了个叩拜大礼，伏拜姿势维持了好几息。 杜豫抬起头来：“多谢无……” 嗯？人呢？杜豫头转来转去地找人。 哈！ 冷不丁地对上草丛里两张人脸，他顿时惊得跌坐回地上，但眼神却未从人脸上移开。 两张人脸骤然齐齐对他笑了笑，带着歉意，颇有人味。 心头惊悸散去，杜豫认出她们来了，申家大小姐跟沈家大小姐。 两人对着他使了个朝上看的眼色，他下意识抬头，消失的无妄姑娘在树上蹲着呢。 “无妄姑娘，你为何要在树上蹲着？” 申珞瑶悄声：“你跪下前她就上树了。” 被杜豫吓的。 杜豫没想到会这样，要说的话卡住，然后就忘了他刚刚打算说什么的来着。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两清。”无妄开口，还是没敢下去。 杜豫还是没想起来要说什么，啊，想起来了：“无妄姑娘，你若要前往南朝‘和亲’，我可效犬马之劳。” 和亲二字，意味深长。 “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入了翰林院？” 因状元凌霄被革除功名、原匡济又过于出言不逊，此次三甲就只有杜豫能走常规三甲的授官路径。 这事各部都不好意思宣扬出去。多奇怪啊。 入翰林走清流的路子，多好的升官前途，跟她出去作甚？ “是，但我可申请外放。” 无妄好像听见有人翻白眼的声音了，定睛一看，镇国公次子陆景行在另一角猫着呢，仗着无人看见他，那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不用理会此次南朝和亲，当你的官就是。” “可是我想……嘶！”杜豫扶着右手腕一脸痛色，定是刚才以手撑地时扭到的，不过那时心头惊悸才未曾发觉。 他正打算自己扭一扭时，眼前突然一暗，一只手托过自己的右手，手掌覆上他受伤的手腕，牢牢握住，另一只手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试着使了使力。 “忍着点。” 话音落，杜豫只觉手腕一痛随即又一阵轻松。 “好了，近日少提重物。” 无妄看向草丛，两名罪魁祸首连忙将头埋在膝盖里，看不见她们看不见她们。 掩耳盗铃！ “走了，不用再惦记报恩一事，当好你的官便算报恩。”说完无妄快快跑了。 杜豫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自己的手腕不知在想些什么。 申珞瑶跟沈婉婉两人站起来，互相拍拍对方身上的草叶子，整理好仪容，又是一副得体的大家闺秀模样。 “婉婉你说，为何冬日了这草还是绿的？” “听说是从南方拉过来的，应当不会枯黄。” “真的？莫非南方连冬日都温柔三分？” “不知了，我也少见。” 两人说着话走远，杜豫的姿势还是没变，脸上无甚表情，只眼中情绪剧烈闪动着。 “你在想什么？”陆景行的声音响起。 杜豫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景行：…… “不是你叫我跟你一起找无妄姑娘的吗！” “哦哦。”杜豫想起这事了，确实是他让陆景行陪他出来的。 陆景行突然凑近打量他，狐疑：“你脸红什么？” “风凉，冻的。” 陆景行本还打算说些什么的，但看他一副快风寒发热的模样，便赶紧跟他回了宴厅。 几人回去后，厅中还是吵吵个不停，直到大总管宣布宴会结束，南朝事改日再议，众朝臣们才消停下来，各回各家。 出宫时，无妄身边不知不觉又聚集了许多人，一路跟着她出宫回家。 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跟她走路，快走到馄饨摊附近时，一道女声传来。 “张恩，多年不见，可有想我啊？” 听清这声音是兰舒师傅庄清柔的，话语中的张恩又是张大侠，而这一路上庄清柔跟于白玫的关系又颇为奇怪。申珞瑶等人的眼神唰地一下就亮了，众人无需商议，咻咻咻地齐齐躲在墙后，耳朵竖得高高的。 路安这回跟上申珞瑶的步伐了。 而无妄则蹲在了屋顶，屋顶上不止她一人，早就有人蹲在那了。 不是叙旧的时候，几人无声点头问好。 “不是，庄长老你别这么说话！” 庄清柔笑呵呵地：“你的来信情真意切，我都收到了，为何装作毫不相干的样子呢？我很伤心啊~” 于白玫的声音冷得如同凛冽的风：“信啊。” 第551章 申凌洲受惊 听见这声，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张恩反应更大：“白玫，你听我说，那信只是为兰舒介绍师傅用的，你也见了兰舒那孩子，是个好孩子，真没什么私情。” 庄清柔语调伤心：“唉，你在信里可不是那么说的，张大侠何时这般说一套做一套了？敢做不敢当？” 张恩：“我有何不敢当的？” “那信里的绵绵情意你为何不说？” 于白玫：“绵绵情意？” “没有！我没有！” 张恩话里的慌张着急众人都听出来了，申珞瑶悄悄说：“倒是第一次见张大侠这般。” 申以岫也悄悄说：“我倒是见过很多次。” 屋顶上的穆蓝给无妄补充：“我小时候还见过两人吵架，于姨扔下师叔就回娘家，师叔夜夜借酒浇愁。” 无妄：“有时间浇愁却没有时间追上去？” 穆蓝还想说话，庄清柔又火上浇油了：“情意这东西可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呵呵呵呵。” 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笑声洒下，将于白玫笑走了，连回首都不曾。 “祖宗！你真是我的祖宗！你少说两句不行吗！”张恩对庄清柔吼一声，循着于白玫的身影追了上去。 庄清柔笑得越发开怀，笑了一阵抬头喊道：“行了，你们要偷听到何时？” 穆蓝没多挣扎，潇洒跳下，两个起跃后落在庄清柔面前：“庄姨，你不是不会武功吗，为何能发现我们？” “其她人呢？一道出来吧，那鲜亮的衣裙角我都看见了。” 哦，原来如此。 众人陆陆续续从墙角后出来，罐罐跳下屋顶，十分不解：“庄姨，你为什么净说让人误会的话？” “你想说的是挑拨吧？” 罐罐实诚地点点头：“嗯。” “你啊，还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男女之情有时就是这样的，非得多点阻碍啦、曲折啦才显得彼此难舍难分。” 罐罐再次实诚地点点头：“确实不太懂。在一起就在一起，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为何要在一起却又不在一起呢？” 庄清柔笑笑：“对啦就是这样，罐罐你以后可莫要如此反复不定，折磨自己就算了，还折磨旁人。” 申以岫出声：“可庄长老，您老还没说为何要说话挑拨我师父跟于姨呢。” “没我挑拨，两人早就散了！”庄清柔毫不心虚，“于白玫气性大，而张恩又琐事缠身，若没我在其中搅和搅和，让二人互相挂念，哪还有今日的热闹让你们看。” 罐罐越发困惑：“好难啊，师姐你懂了吗？” “你不用懂，到时候师姐帮你。”穆蓝揪着罐罐头上的一只罐罐吊饰，说得意味深长。 “好呀！” “行了，你们各回各家吧，大晚上的不回家聚众看热闹当心将自己看进牢里去。”庄清柔说完不管这些小辈，自个走了。 申以岫赶紧追上去：“庄长老，我送你。” “行啊，张恩也算积德，收了你这么一个懂事的弟子，还有一个……嗯？于萌呢？”庄清柔转头看穆蓝。 “她说有事要去办，两刻钟前就走了。” “在京城她能去办什么事？” 去将申凌洲吓死！ 申凌洲扶着门框，竭力压下刚刚瞬间的恐慌并控制好虚软的腿。 于萌抱歉：“吓到申大人了？” 是啊！ “吓到一点，怎地不点灯呢？” 屋里一个黑影动来动去的，吓死人了。 “点灯会将府中护卫引来。” 申凌洲微微点头，合理的，随后用虚软的腿一点点挪动着去点灯，直到坐在椅子上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不会丢脸了。 “今夜我去宫里参加宴会了，所以晚了点。等久了吧？”申凌洲解释了一句，“你可是有事要跟我说？” “嗯，关于南朝五王子的。不过都是一些道听途说，没有证据，所以……”于萌迟疑。 申凌洲看懂了她的迟疑，欣慰一笑：“没事的，咱就当寻常聊天，也不会去乱报官，不算你冤枉人。” “嗯。”于萌没了顾忌，开口道，“在南朝境内逃亡的时候，我曾听说五王子此人乃玉面恶鬼，无争位之心，只一心辅佐其一母同胞的三王子。三王子得位的可能很大，故他行事越发无所顾忌。欺男霸女都算小事，常常是一家灭门，每个落入他手中的人，都没个全尸。” 于萌歇了会继续说道：“平日里看着还好，不像个暴戾的。可若是他不开心了，行事出乎人意料……的恶毒。许是押送师弟的路上他生病了所以没做什么，但如今到了京城，申大人你得小心一些。” 申凌洲仔细回忆了一番，慎重点头：“好，我知道了。这一路上多谢你照顾以岫。” 于萌连连摇头：“都是大师姐跟我爹在照顾，我没做什么。” “待各朝使臣回去后，我再邀请你们前来做客，不急着离京吧？留着看看热闹也行。” 于萌答应下来，又像做汇报一般的同申凌洲说了自己在各州做的事，申凌洲时不时点评一二，再指出其中的疏漏之处。当然，更多的还是夸奖。 他这段时间学到的，夸奖使人进步。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月亮开始下沉于萌才离去。 申凌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打算将两面窗都关上，今晚将就将就在书房睡，结果关另一扇窗的时候，一个人头陡然垂下来！ 啊啊啊啊！申凌洲内心尖叫出声。 “原来是你在教萌萌。”人头说话了。 会说话！哦，会说话。 申凌洲的手在背后胡乱摸索，摸索到椅子连忙坐下，这才开口：“阁下何人？” “我是她娘。” “哦，原来是于白玫于大侠，深夜来访，不如进来喝杯茶？” “不喝了，小女已叨扰半夜，我就不打扰大人了，申大人快休息吧。改日再正式登门道谢。” “好，那……” 人走了，申凌洲话都没能说出口。他拍拍胸脯，狠狠送出一口气，母女俩怎地一个作风，吓死他了吓死他了！ 瞧瞧昏暗的书房，申凌洲又不想在这睡了，摸黑回了正院，他要挨着夫人睡。 于是次日时辰到了申凌洲还没起，脸色红得不正常，颜怡第一个发现异常。 颜怡很心虚，连忙叫来大夫。 大夫把完脉颇为不解：“大人此乃惊邪入体，加之吹了冷风导致的风寒发热。”看来昨晚宴会相当骇人。 颜怡愣住，惊邪？那就不是她悄悄扯走他被子的事咯？ 她安心不少，当即遣人去给申凌洲告假。 “奶奶！” “奶奶！” 听见这中气十足的喊声，颜怡头疼一瞬，小孩怎地都起那么早？ “奶奶！” 第三声刚落地，人已经跑进屋了，没有一点耐心。 暮云赶紧将人拦住：“老爷生病了，孙少爷出去玩可好？” “爷爷生病了？我要去看看爷爷！”说完从暮云胳膊下一钻，就跑进里屋去了。 暮云头疼，小孩怎跟那出水的鱼一样难抓！滑溜溜的。 她紧随其后进了里屋，可进去一瞧，在外间活泼好动的人此时正乖巧地待在奶奶怀里，皱着眉看爷爷。 颜怡轻声哄他：“今儿爷爷生病，奶奶要照顾爷爷，璨儿自己去玩好不好？” 申璨捂着嘴，跟着小声说：“我也照顾爷爷。” “那不行，爷爷要是知道璨儿今天没好好玩会生气的。让你爹娘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小孩子哪禁得起这等诱惑，眼睛亮晶晶的：“好~” 不过两刻钟，申以柯一家三口就被颜怡打发出府了。 马车里，申以柯裹紧了毯子：“这么早出门玩什么？好冷啊。” 无妄也在想，大清早这么冷，为何就有那么多人来吃馄饨了？ 她都还没吃上一碗，因为口味刁钻的客人越来越多了！ 虽然像翟老那般提要求的客人不多，但多得是要几分咸几分汤的客人。 有的甚至尝不出来几分咸也要这么点，真是闲的！ 一直忙到快中午时分人才少了些，旁边卖烧饼的大姨笑眯眯递过来十个饼子：“无妄啊，快拿着先垫垫肚子。” 无妄没有推辞。 “托老时的福，我这烧饼摊才能多卖出去几个烧饼，别跟我客气。” 小喜爹娘忙活一早上又要开始做午饭了，无妄正想说不如就吃大婶的饼好了，十个呢。 没等她开口，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小兔崽子！撞坏了本大爷你还想跑？看你衣裳料子也不错，就将这一身脱下来给我抵药钱！” “放开我！我要去报官！我要找我爹我娘！” “不赔钱你休想跑！还想报官？报官把你抓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无妄探头看去，一高壮街溜子提着一挣扎不断的小人正朝这边走来，那小短腿蹬得像小乌龟似的。 嗯……其实不止像小乌龟，这小玩意长得还有点像申以岫。 第552章 满嘴胡话! 无妄看了一圈，没看见申府的人，那这小玩意儿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小乌龟还在蹬腿，自个儿将脸气得通红，但没哭。 “六沟子。” 高壮街溜子听见这声，连忙变了方向：“大姐头，你叫我？” 无妄莫名其妙地就被入了附近的街头帮派。 “他撞你哪了，我赔给你，把他放下。” 六沟子赶紧把人放下，但是没松手：“没撞哪，我带他去县衙呢。他不是嚷嚷着要报官吗？” 申璨果然又开始大声喊叫：“放开我！我要去报官！” 说话还挺利索，无妄问：“你为什么要去报官？” “报官抓坏人！” “坏人在哪？” “在那！”手举得高高的。 “坏人在天上？” “在那！” 又绕着自己四面八方地指了一圈。 算了。 “你带我去找坏人。” “要报官！” “我带你去报官。” “好。” 六沟子还是没松手，将人提起来递给无妄：“大姐头你这样提着他。” “为什么？” 六沟子一脸痛苦：“小孩就得这样提，不然一转眼就没了。他爹娘指定是没经验，不然还能让我捡着？” “没事，我抓得住他。” 无妄很自信，六沟子也对无妄很信任。 她对着灶房内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小喜娘赶忙探出头来问：“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吃晌午吗？” “晌午不回来，有人请。晚上回来。” “好。” 无妄牵着申璨的手，在六沟子的注视下走远。 不过半刻钟后，无妄从一家布庄出来，手里牵着布腰带一端，另一端是被她用较为专业的肩背固定绑法绑住的申璨小朋友。 腰带放出足有半丈，不影响他活动，但跑是跑不掉了。 她再也不乱自信了。 小孩跟泥鳅似的，从手指缝里都能溜走。 现在申璨往前出溜一阵就会被腰带勒住，随后他就会着急地回头看无妄。 小孩的记性是个谜，刚刚说要去报官，现在不知又要带路去哪。 无妄一直怀疑他到底认不认路，在想不如将他送回申府去算了。 小孩好烦啊。 但空气里甜甜的。 正想着哪里的甜味时，申璨消失在拐角，紧接着一道成年男声响起：“小孩你回来了！怎么样？报官了吗？来了几个人？” “你伸一个指头是什么意思？就来一个人！” “一个人顶什么用！” “完了完了，我小命要交代在这了。” “我怎么就信了你这小鬼的邪，让你去报官，算了算了，你快走吧，别被发现了。被发现可就走不了了。” “将你带来的那一个人也……无妄姑娘！” 无妄看着嘴动身体却一动不动的五耗子问道：“你怎么了？” 五耗子苦涩一笑：“踩陷阱了。我一动，那个廊檐的铃铛就会响起来。” 无妄打量了一下，从外面看不出来异常：“出了什么事？” “我在城外看见有人掳了一名女子，女子身边有两名黑衣护卫，可对方人太多了，女子被掳走，我跟着他们就到了此处。结果被这预警陷阱弄得进退两难时，这小孩出现了。” 无妄明白了：“哪方有异常？”不然五耗子怎会从城外跟到这里。 五耗子神情凝重：“我怀疑是掳人的是南朝人。那名女子也很奇怪，身着朴素但却有两名高手护卫，身份估计不简单。” “能坚持住吗？” “还能坚持一会。” 无妄将申璨提起来递给他：“莫撒手，这是真的金团团。” 一听这话，五耗子立马改用胳膊紧紧兜住他：“好乖好乖，跟叔叔在这里看会儿大戏好不好？” 申璨摇头：“不好，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休想哄我。” “我哪里哄你了？” “没有大戏。” “马上就有了！你不是三岁小孩，那你四岁还是五岁了？肯定会数数了吧？” “当然！” “那你从一数到一百，大戏就开场了。一……” “二！” 无妄在五耗子哄小孩的时候就潜进了院子里，越走越发觉这院子奇怪，生活痕迹若有似无，像刻意遮掩过。 谁需要这么做？ 院子看着破败，但房间还蛮多，无妄循着痕迹找到了五耗子所说被掳的女子。 女子此时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坐在椅子上，姿态自然，只是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桌面一处，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地。 另有两名黑衣人呲牙咧嘴地在一边包扎伤口。 黑衣人甲：“你怎地没带信号弹？” 黑衣人乙：“我换了身衣裳，就忘了。” “都是黑衣有换的必要吗？” “你还说我，你为何没有放信号？” 甲神秘兮兮地说：“你可看出那群人的来路了？” 乙：“都是你的姘头！” 甲哐哐哐就逮着乙捶啊，砂钵大的拳头捶下，乙连惨叫都不发出一声，很能忍。 甲：“现在是你练功的时候吗！再说这种话让我捶你下次我就不捶你了！” 乙不以为意：“那也要你能忍住啊。” 无妄：…… 这三人都好奇怪，特别是这两名暗卫。 是的，无妄认出来了，他们是皇上身边的暗卫，衣裳料子及装备制式都跟暗一一样，连不着调的样子都一样。 乙说完，两人就安静了下来，不说话了。 嗯？该不会是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吧？ “说到哪了来着？” “说你的姘头。” 甲捏拳捏得整条胳膊都在颤，但愣是忍住了：“我说，那些人的路数很像南朝的。” “所以你才不放信号弹？你让小卫大人涉险，你真是皮子紧了！欸？我怎地没想到这好主意呢？让你想着了。” 无妄：…… 继续听这两人说话自己可能会折寿，正想进去时，房门被推开，进来好几人将三人蒙上脸统统带走了。 带去哪，莫非是去见五王子？ 无妄任由三人被带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沉默一瞬，原来她跟两名暗卫是同一种人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她对自己格外自信！那名小卫大人在她的保护下，肯定不会有事！ 对！定是这样！ 她说服了自己。 如今小院已经没人了，无妄先去将五耗子解救下来，让他带着申璨走。 申璨没看到大戏，看骗子一般看五耗子，五耗子受不了小孩这湿漉漉的眼睛，大掌将他的眼睛蒙上，单手抱着人一溜烟跑老远。 无妄还跟在那群人后面去一探究竟时，五耗子在大街上被一群护卫堵住了。 “璨儿！”申以柯谢镜竹冲上前来，从五耗子手里夺过申璨。 谢镜竹上上下下地摸申璨：“璨儿，你没事吧？可有哪里疼？” 护卫打量了一眼五耗子：“不知阁下是？” 五耗子指指申璨：“我送他回来。” 话音落，申璨委屈的哭声响起，还伴随着控诉：“他骗子！骗我！蒙我眼睛！把我绑起来！报官！呜呜呜呜……” 众人看五耗子的眼神不对劲了。 五耗子：…… 他真是信了这破小孩的邪！满嘴胡话！！！ 小命休矣！ 第553章 毫不意外 谢镜竹看五耗子那表情就知道自己儿子又犯毛病了，问道：“你比划比划怎么蒙的你眼睛？” 申璨用手盖住自己眼睛，指缝里忽闪忽闪的：“这样捂我眼睛。” “他骗你什么了？” 最后在谢镜竹一句一句地问话下，事情清楚了，小孩子确实没说谎，就是乱说。 至于绑他的布带子……谢镜竹不仅没解，还十分想学。 每次带他出来都得担惊受怕，既怕拘着他，又怕他一个眨眼就不见了，如今这样就很不错。 谢镜竹牵着布腰带将申璨提溜到五耗子面前：“谢谢叔叔送你回来。” 申璨这会十分有礼，拱手弯腰，腰都快弯到脚面了：“谢谢叔叔。” “哎哎哎，”五耗子心里舒坦不少，连连摆手，“这点小事，不用谢我，不用。” 申以柯拉着五耗子胳膊：“怎地不用？你就受了小儿这一礼吧。” 五耗子笑得开心，难怪人家能发达呢，明事理！ “是无妄姑娘让我带他回来的。”五耗子如此这般一番。 申以柯谢镜竹一愣，又是无妄捡着的？ 申以柯给谢镜竹使眼色，谢镜竹瞥过头去不想看，肯定又是一番什么无妄是仙子赐福给他儿的一些说辞，听倦了都！ 她都数不清这些年申以柯将他儿子的多少事归因于无妄赐福了。 会走路了，定是无妄赐了神力； 会说话了，定是无妄赐了神力； 表现机灵，定是无妄赐了神力； 吃喝拉撒一切正常，还是无妄赐了神力。 谢镜竹真的倦了，就算无妄真有神力，那也无需用来管区区小儿的吃喝拉撒！ 可申以柯根本不听，固执得很，她亦懒得同他争执这些了。 这事一出，他更说不听了。 申以柯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无妄呢？” 到会同馆附近了。 无妄连连感叹，大胆啊，真是大胆，居然在京城掳人，掳的还是朝廷官员。 她想起来这小卫大人是谁了。 三名中选的制举女子之一，卫紫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 卫紫荆三人被安置附近的一处小院里，掳人的帮凶大摇大摆地进了会同馆，看来是去请示幕后之人了。 无妄犹豫一瞬，决定守着卫紫荆。 还是莫要太自信，万一呢？ 反正知不知道幕后之人，对她来说只是顺手打一竿子的事，还是卫紫荆这等朝廷命官重要些。 不过是她心系朝廷罢了。 无妄蹲在屋顶紧了紧衣领子，高处不胜寒啊。 “我们这是到哪了？”卫紫荆总算说话了。 甲：“拐了三次弯，直走约莫一刻钟，途中我听见福晟轩店伙计的破锣嗓子声了，不久之后右拐，又左拐。现在八成在会同馆附近。” 乙：“再等等吗？” 卫紫荆：“等等，我想知道谁要掳我。” 没让四人等多久，一行人出现，全部身着大夏服饰，而为首之人裹着大斗篷遮住身形跟脸，鬼鬼祟祟进了小院。 无妄有些无语，何必呢？除了脸盲的，谁认不出来他们？ 进了屋，斗篷掀开，露出五王子的脸。 毫不意外啊。 五王子见了卫紫荆得意一笑：“你就是卫大匠的女儿？” 卫紫荆疑惑：“你是不是傻呀？你都来掳我了，为何还要多余发问？你时间很宽裕吗？有事说事呀。” “你！”五王子想骂回去，但见卫紫荆一副为他考虑的真诚模样，他有点拿不准。 “行，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跟我们去南朝。” “哦，就这事啊？” 五王子惊喜：“你愿意？” “我不去。”卫紫荆摇头，“就这事你托个口信来不就可以了，作何费力将我掳来，还掩人耳目地换两个地方才见面，好浪费时间，你很闲吗？可我有一点忙。” 五王子气笑了：“你以为我就问一问？我知道，你们大夏的那什么天震是你跟你爹在改良，最初的天震我们南朝也会，只要将你带走……” “好不思进取！”卫紫荆大为困惑，“你们都知晓最初的天震了，为何不继续找人琢磨？来大夏掳人好危险的，千里迢迢地都不一定回得去，埋骨异乡多可怜啊。” 咒他们是吧？是在咒人对吧？咒人就凶狠一点，一副关心人的表情作甚！ 五王子还是拿不准，也不好骂她。 “自己琢磨哪有抢别人的来得快，只要你跟我们走，你的要求南朝都能满足。” “可是我没有什么要求，所以我不跟你们走。” 五王子才不信：“千两黄金如何？大夏每个月给你多少俸禄我们给你双倍，不，三倍！再赐你一座园林，你想当入宫为妃也使得。” “我都已经有官身了，为何要去南朝作妃？况且，我要那么多银钱作甚，我每月的俸禄都花不完，再多也用不上啊。” 甲乙听到这开始咬牙，好气人！ 保护谁就能分谁的银钱那该多好啊。 五王子一时沉默下来，他也不知该如何说服她了。财、权、色、利，看了看她身边两个精壮男子，放弃以美男诱之的想法。既如此…… 他神色突然变得狠厉：“是你不愿乖乖跟我们走，那就别怪我了。” 说着掀开斗篷，解开裤腰，伸手往里掏啊掏的。 甲面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乙：“当众小便？不太好吧。” 五王子怒吼：“你有毛病啊！我是拿东西！拿东西！” 他拿着一包东西在乙面前甩啊甩的。 乙连连退后，无助极了：“噫~~你从哪掏出来的？别靠近我啊！” 五王子掀开半边衣袍，步步紧逼：“我这有个里兜啊！里兜！看见了吗？” 乙手脚并用：“你说有就有，我信你还不行吗？” 五王子不依不饶：“不行！你看啊，里兜！” “行行行，里兜，里兜。” 甲：…… 无妄：…… 无妄抬头，还是看看清爽的蓝天白云好了。眼睛痛。 “五王子。”身后的人提醒他。 五王子深吸一口气，不再同乙纠缠：“既然卫姑娘不愿意跟我走，那就别怪我……” 卫紫荆：“你刚刚说过这句话了，你忘记了吗？然后你就开始掏兜，他就问你想干什么，而他就说你想当众小……” “够了！”五王子实在压不住心头火气，大夏人简直都有病！ “去，”他看向身后下属，“喂她吃下去！” 哼，一旦吃了就只有跟他们回南朝这一条路可走！到时能跑她都不会跑了。 第554章 如你所愿 下属接过，边走边打开，正想掰开卫紫荆的嘴喂进去时，她疑惑一声：“咦，这粉末你们是在大夏买的还是从南朝带来的？” 下属停下动作，看向五王子。 五王子回答：“你们大夏哪有这好东西，自是我从南朝带来的。” “我能看看吗？” 五王子朝下属点点头，下属将东西递过去。 卫紫荆捻起粉末仔细查看，五王子趁机说道：“这不是什么毒药，我们叫它神仙散，吃下去快乐无边。只有我们南朝贵族才能享用，但若是你愿意去南朝，你想要多少要多少。” 卫紫荆：“南朝那般潮湿，这粉末居然都没结块？” “用这纸包着，怎么会受潮？” 卫紫荆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水汽无孔不入，而这粉末居然一点潮气也无，还是干爽松散。她将纸里的粉末往地上一撒，专心致志地打量起纸来。 “你干嘛！”五王子有点心痛，“你别以为撒了就没了，我还有！” “你还有！”卫紫荆惊喜，“我还能看看吗？” 五王子鬼使神差地又掏出一包递过去，卫紫荆照旧毫不怜惜地将粉末往地上一撒，打量起纸张来。有了两张，她就试着撕一张看看，可没想到，居然有些撕不动。 “你喜欢这纸？”五王子以为拿住卫紫荆的喜好了，“这纸也只我南朝有，乃特制而成，大夏没有。” 卫紫荆往上倒了一点水，水在其上形成一个小水珠，没渗透下去。 “只要你去南朝，要多少有多少。” 卫紫荆将水擦掉，重新试着撕纸。 “南朝贵族才能得一些，普通书铺里可买不到。” “刺啦”，卫紫荆使了大力，才将纸撕破，缺口处没多少毛刺。 “这纸你打算作何用？” 卫紫荆凑近毛刺看了看，伸手捋了捋，发现毛刺也难扯下来，眼中异彩连连。 “我跟你说话呢。” “刺啦”，卫紫荆顺着毛刺的方向又撕出一道口子，发现这边也有毛刺。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啊！” 卫紫荆看着毛刺，心里头有些明白了，这莫非是像织布一般，经纬交错织出来的？ “你有没有礼貌！我跟你说话呢！” 可纸该怎么织呢？卫紫荆习惯性地挠了挠下巴，别的材料又是什么？这表面怎会如此光滑？ “你没礼貌！” “欺人太甚！” 无妄竟无端有些同情跳脚的五王子了。 甲可能也同情他，解释道：“别吵了，小卫大人听不见的，你等会吧。” “等到什么时候？” “等她想通或者想不通的时候。” “她什么才想通？” “说不好。” 下属提醒他：“五王子，我们时间不多了。” 五王子咬咬牙：“将她带走，你们直接出城回南朝，另外两个杀了！” “是！” 下属将卫紫荆面前的纸拿走，跟诱鸟似的，一步一步将她吸引出门。 下属看她这呆呆的模样，怀疑她是个傻子。 另一边几名护卫朝甲乙一拥而上，根本不给他们接近卫紫荆的机会，两人抵挡几招后对视一眼，当即互相配合朝窗户撤去。 信号弹得在外放才行。乙在甲的掩护下翻身过窗后，往后腰一摸，怔住，再摸，怔住，浑身上下地摸，还怔住。 甲：“你自摸够了没啊！我要死了！” “信号弹呢？” “我刚刚不是给你了吗？” “是啊，给我了。” “那你倒是放啊！” “不见了。” 甲：…… “找这个？”五王子举起一圆筒形状的物件，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我怎么会给你们通风报信的机会呢？” 甲无言以对，堂堂五王子竟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哼，我也有。”卫紫荆突然回神，从怀里掏出略微不同但差不多的玩意，作势朝天上拉动引线。 “拦住她！” 可惜晚了，卫紫荆动作很快，引线被拉开，随后众人齐齐等着预想之中的焰火升空。 一息、两息、四息、六息…… “等什么呢？”不知是何人发问，五王子下属反应过来，赶紧将卫紫荆手里的哑弹夺过来毁掉。 乙：“怎会放不出来呢？” 卫紫荆心虚地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泡水了。” “好好的信号弹你泡水干嘛？”五王子很好奇。 卫紫荆摇摇头：“你是南朝人，此乃大夏机密，不能告诉你。” “不说算了！”五王子冷哼一声，“快点将这两人解决了。 “五王子，属下有一计，不知当说不当说。”有一文弱模样的人出声了。 “老六你说来听听。” “我瞧卫姑娘聪慧善思，心思灵巧，若任由她继续琢磨天震，日后对我朝定是个威胁，不如……”老六说着微微一笑，阴恻恻的，“不如五王子你同卫姑娘生米煮成熟饭，到时让她嫁到南朝来，岂非两全其美？” 五王子皱眉：“别傻了，你若是大夏皇帝，你会因此就放她去别朝？” 老六摇头：“不会，但若有些流言传出去，说她与五王子你情谊甚笃，你说大夏皇帝可还会继续信任她、重用她？” 还有一些后果，老六没说出来，都藏在他那笑容里了。 “你好阴毒啊。”五王子如一朵清纯小白花，害怕地看着老六。 老六将其视为对自己的夸奖：“这也是三王子让我跟您过来的原因，担心您有些妇人之仁。” 五王子犹豫：“真的要这样吗？” “大夏皇帝不会放弃她的，我们带她南下只会困难重重，不如直接毁了。我们没有的，也不能让大夏有！”老六态度坚决。 卫紫荆抱住自己，眼神怪异地看着五王子，有点瑟瑟发抖：“可是我爹才是主管，你……你们也要这般毁他名声？与五王子情谊甚笃？” 五王子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有病啊这样毁自己的名声！ “救命啊！！！！！”卫紫荆突然仰天长嚎。 五王子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这女人行事为何没有一点章法！ “救命啊！！！”甲跟着叫。 “救命啊！！！”乙也跟着嚎，“老大，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哼，我们早就跟附近街坊打过招呼，说这间小院在排戏，还给了赔礼。今天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们。” “有的喔。” 下方众人抬头，就见一人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盛气凌人，一个人愣是站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老六没去大宴，神情戒备：“你是何人？” “我是破喉咙。” 老六：…… 他不用一息就反应过来了，大夏人莫非真的有病？或者说是大夏女子都有病？ “是你？”五王子认出无妄来了，“只你一人？” 甲乙眼睛亮亮：“无妄姑娘！救命啊！” 卫紫荆只听说过没见过无妄，试探地跟着喊：“救命啊？” 五王子见甲乙这般嗤笑一声：“就她一人，顶什么用？除非她真会召雷。” 也就边陲小镇的达成老爷会信，他才不信。 下属已经开始爬屋顶去抓人了。 “哦？原来你想看我召雷？” 无妄单手掐诀，怀里的玉石开始发光。 霎时间此处上空黑云齐聚，云层里隐隐可见游走电光。漫天厚重黑云似是在为她做配，将她衬得如同神将，带着无数天兵下凡惩治妖邪。 五王子瞪大了眼，不禁后退几步，直到背抵围墙。 “如你所愿。” 什么如他所愿！！不要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啊！！ 五王子的内心尖叫被厚重黑云压得一句也说不出口，他此刻连喘气都有些难。 京城各处，不少人被惊动，纷纷走出屋子看着那一大片古怪黑云，疑惑发问： “谁又惹她了？” 第555章 后悔 宫城内，皇上站在廊下，吩咐道：“去看看。” “是！” “你回来，换别人去。” “别人我不放心！” 大总管叹口气，不动声色将自己藏起来，这两人又开始了。 “看看而已。” “看看而已？这一看就是无妄姑娘在搞……在……嗯……” 大总管：“替天行道。” “对！替天行道！这等重要关头当然得派个有眼力见的去瞧瞧啊，万一无妄姑娘让帮忙呢？”暗一据理力争。 “换暗二……咳咳咳。” 大总管给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一颔首进殿去，随后大总管又挪了挪位置，正好给皇上挡住风口。 暗一：“圣上您风寒还没好，保重龙体啊。” 话音一转：“我去去就回！” “回……咳咳。” 大总管劝道：“暗一已经走了，圣上不如还是先回御书房？” 恰好小太监送了温水出来，大总管接过将其递给皇上，皇上润了润嗓子：“罚他。申凌洲的折子呈上来了吗？” “是，还没，可要去催催？” 皇上摇头，看一眼远处的黑云，转身回了御书房，看着满桌子的奏折，开口：“罚他连续当值一个月。” 大总管还能怎么说呢？只能应是。 而跑远的暗一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谁在骂我？” 哼，这还用说？肯定是圣上！ 嗓子都变成公鸭嗓了还不消停，一张嘴嘎嘎嘎嘎嘎的，难听死了！ 别人以为他多深沉呢，其实是他不敢张嘴！哈哈哈哈！ 真想给他说出去！这等秘密只自己跟大总管，还有御医知晓实乃寂寞如雪。 唉。 不过有热闹看也不亏，嘿嘿嘿。 暗一循着黑云一路寻过去，临近后，他腿有点软，不敢再走屋顶蹿了，老老实实走巷道。天地之威，哪怕直面第二回了他还是有点怵。 那种被压得喘不上气的感觉，有点难受，但他还是坚持住了！ 远远发现无妄站在屋顶上，正低头看向院里，他抓紧快跑几步。 此时院内的南朝一行人已经不会思考了，怎么会有人真的能召雷！显得他们费尽心思偷走天震像个丑角！ 天震怎能跟真的天震比呢！ “五王子，这等人物你为何没跟我说？”老六咬牙切齿。 “跟你说了又能有何用？” “能做得再谨慎些不至于被发现！” “得了吧，天雷之下，邪恶无处遁形！” 老六：…… 五王子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哪一方的？ 五王子知道，但此刻他只想投诚，可他还在想投诚的说辞时，一道道满是调侃的声音响起： “啧啧啧，可怜的小羔羊哦。” “被雷劈的羔羊好吃的哦。” “外焦里红的哦。” “我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天，还好赶上了。” 五王子循声看去，围墙上整整齐齐摆着好几颗头，他认识，那群北边放羊的穷鬼！不过是攀上成国公府，得意什么？ “劈他！快劈他！无妄你快劈他们！”另一边又响起一道声音，语气中全是幸灾乐祸跟迫不及待。 五王子又转头，是北凉那群破落户，一个个人高马大的，都快比这处围墙高了，露出半个额头来，看他跟看落水狗一样。 可恶！ 如此一来，他们的计划还有什么隐蔽性可言？谁都知道了，那西番那群野人呢？ 环顾一圈没看见西番心里舒服不少。也是，西番王那病秧子说不得明日就死了，哪还能看热闹。 热闹……五王子沉默。 “轰隆隆！” 不对！五王子惊醒，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 “无妄姑娘！我们错了！请您高抬贵手！” “轰隆隆！” 云层里闷闷的雷声一道接一道，像虎兽袭人前的警告低吼，五王子赶紧加大筹码： “我们会为小卫大人送上赔礼，保证不再对她出手！” “轰隆隆！” “我们会立刻离开大夏！” “轰隆！啪！” 一道雷劈下来，正中院里的一棵大树，五王子离得不远，本就坐在地上的人立马手脚并用慌忙远离：“大夏盗南朝良种之事不再追究！” 老六：“五王子！” 五王子不管他，哥哥再可怕，也不会杀了他，但眼前这魔王会。 “轰！” 老六身后的围墙轰然倒塌，他慌忙四蹿，躲在一名下属身后不吱声了。 下属们也抱作一团，在天威下瑟瑟发抖，一点都帮不了五王子。 五王子继续加码：“良种给你们！种植之术也给你们！” 雷声小了点，但五王子一行人暂时毫无所觉，突然一人闯入院中，对着无妄喊道：“无妄姑娘，且饶五王子一命吧！” 五王子看向挡在他面前的达成老爷，脸上六分震惊两分感动两分不解。 “我达成家！愿将贡区外一座玉矿献于无妄姑娘。” 给矿就给矿吧，将自己的名头喊那么大声做什么？真会给自己宣传。 无妄双手自然垂下，雷声消失，黑云逐渐散去。 在五王子说出给种子跟技术的时候她就打算撤的，不过达成老爷跟管家有眼力见，主动站了出来。 不知他要做什么，给他一个面子好了。 绝不是看在玉矿的份上！ “你怎么还有玉矿？” 达成老爷见黑云真的散了，笑得露出上下牙：“真是好巧，最近刚发现的，还没对外通知拍卖呢。” 无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达成老爷，没说什么，巧就巧吧，反正是她的了。 “走了走了。”额纳族长挥挥手，带着几名族长走远，看看热闹得了，可千万别牵扯进别朝事务里去，他们家小业小的，可经不起折腾。 “我们也走。” “诶，西图，再等等呀，那五王子我看他不顺眼好久了！”鄂加库不想走。 西图冷冷看他：“你想被打是不是？” 西图带着北凉的几名将领也走了。 附近来看热闹的不知名势力见状亦纷纷散去。 除了暗一，他还在。 无妄眼神往他那瞟了一眼，没管，只提醒还在震惊的五王子：“走之前别忘了将东西交到户部。” 五王子点头，无妄没再搭理他，走到卫紫荆面前：“送你回去？” 卫紫荆眼神一亮：“好呀好呀！” 甲乙对视一眼，最终由甲跟上去，乙留下处理些事。 而半个时辰后，无妄简直想时光倒流，在她说出“送你回去”的时候抽烂自己的嘴！ 然后在她问出那句“你想用防潮纸做什么”的时候，将自己的头砍下来！ 因为她头好痛！救命！ 第556章 奖谕 “我是想着若是攻打南朝的话，天震防潮马虎不得，可试过许多材料，都不太好。” “那也无需将其泡水。” “需要的！”卫紫荆突然大声，随后神情大变，从这时开始，无妄就有点头痛了。 “听说南朝境内不仅有潮湿瘴气还有一条大河蜿蜒全境，支流也不少，南朝人水性一流，到时免不得水战，我就想啊，”卫紫荆攀着无妄的胳膊，眼神灼热地盯着她，“若是天震能放置在水下，选择时机引爆的话……” 无妄将头微微后仰，这样的卫紫荆瘆人极了，害怕。 但下一瞬她又沮丧起来：“可我做不出来，勉强用油布也能防水，但引线如何防水呢？无妄你知道吗？” 无妄摇头：“不知道。” “真的？”卫紫荆有点不信，“可是刘匠师说当初就是你……” 无妄连忙打断：“烟花跟天震怎么能一样？我一点都不懂，是烟花刘自己琢磨的，不关我的事。” 若是普通整个配方她勉强记得，像卫紫荆这般要大开脑洞做个水下雷甚至是定时雷的，她真不会。 毕竟她用不上，这些都有更专业的人来用，她了解这些作甚。 “哦。” 不知卫紫荆信没信，但显然她没放过无妄：“那我们去购置些材料找陈大匠吧！他负责研制防水纸。见了五王子拿出来的这张纸，我有些猜测，走，我们去西街。” 说完，挽着无妄的胳膊换了个方向往前冲，很是心急。 无妄：…… 不累吗？不是回家吗？ “伙计！给我来一升米，随便什么米。” 等待的间隙，卫紫荆的嘴没闲着：“我摸着这纸张光滑，表面似有一层皮，平日里浆糊糊了一层再揭下来也会有一层皮，所以你说这纸会不会就是上了一层浆？” 无妄不说，她不知道，只默默接过店伙计递来的一升米，又被卫紫荆挽着走向下一家店铺。 “可能就是这样，但应加在纸浆里还是单刷一层呢？尚书大人该聘请一名造纸匠人了。无妄你说对不对？术业有专攻。” 无妄点头。 “不不不，还应该请一名纺织工人，这个我完全不懂，回去学一学好了。无妄你说对不对？学无止境。” 无妄点头。 “嘶~可若是外用之物变了，内里的配比是否要变一变？无妄你说呢？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还是原来的配比威力可会减损？试一试好了。咦？减损了就没用了吗？用在别处可以吗？” 一条街才走过了半条，无妄只觉脑瓜子嗡嗡的，卫紫荆毫无顾忌地在她身旁念叨着机密之事。 一只手挽着她不曾松开，心里想着嘴里念叨着，虽沉浸在所思所想中，但却一点没忘记自己要购置什么、要去哪家店，故无妄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半晌，无妄靠在一堵临街围墙上，力竭望天，谁来救救她？ 想逃走，但此刻的卫紫荆显然是入迷了，看着画糖人的摊子一动不动，消停下来。 这让她怎么逃？ 不过卫紫荆不再嘀咕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让无妄有点不习惯了。 这画糖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欸！还将围着的小孩挤开方便自己看！过分了吧？ 好在小孩也不哭，在她身后踮着脚看，看着看着就趴她背上去了，下巴垫在她的肩上。 并排的一颗大头一颗小头看得入迷，小头开始吸溜口水。 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焦糖味。 嗯？甜甜的气味？有点熟悉，附近也挺熟。 “娘亲，就在这里！快来！璨儿要画一条大蛇！” 看见不远处出现的两大一小，无妄恍然大悟。 敢情刚才不是申璨能认路，是甜甜的糖香在引路。 她还以为是遗传了谁的聪明才智，小小年纪就能认得走过一遍的路呢，想多了。 申璨一个人跑得快快的到了摊子前，却只闻得到看不到，围着摊子转圈圈，给他急坏了。 他开始扯着身上的布带，妄图将他娘快快拉过来。 无妄靠在一边光看，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而谢镜竹跟申以柯走近后看见无妄，神色惊喜，任由申璨如何拖拽都脚步坚定地往无妄那边走，特别是申以柯。 “无妄，你怎地在这？” “刚才多亏你捡到璨儿。” “不用客气，若不是他，小卫大人就有危险了。”无妄如此这般一番。 两人属实没想到还有这一遭，联想到刚才的黑云顿时明白无妄去哪了。 申以柯又给谢镜竹一个眼神，谢镜竹忍住了，邀请无妄一道去酒楼用午餐。 无妄仔细感受一番，随后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欣然应下。 是该吃饭了。 现在有三个人在暗中保护卫紫荆，气息强健，她想一直看到摊主收摊都成。 而申璨得到一根细细小蛇后心满意足地被申以柯抱着走。 信手画着糖画的摊主突然听到小碗里一声轻响，低头看去，竟是一小块碎银！ “一人一根。” 摊主看着那人的背影笑了，他认识的，附近收保护费的那群街溜子的大姐头。据说可凶了，刚才在背后一直盯着他，让他连逗小孩的话都不敢说。 原来不凶啊。 摊主恢复本性，招呼小孩们：“来来来！小狗子你要什么样式的？来条小狗吧，跟你一个样！” “你呢，晓芬？给你画只最大~的鸟好不好？” “拿不准主意的，转个转盘，转多少次都成！” 卫紫荆背后的小孩不趴她背上了，去排队转转盘，她转了两次，拿到一只蟋蟀跟一只大公鸡，把大公鸡给了卫紫荆。 卫紫荆回神：“为什么给我大公鸡？” “你是大人，就要吃大的，我是小孩，就吃小的。” “不用，你吃大公鸡，把蟋蟀给我吧。”她看见小孩依依不舍地舔了一口大公鸡。 小孩明显高兴起来，但转头又对蟋蟀恋恋不舍：“可是我姐姐喜欢蟋蟀。” 难怪画个小的。 “但是大公鸡你俩能一人吃一半，蟋蟀咬一口就没了。”卫紫荆给她认真分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孩非常认同这个理，换回大公鸡，举得高高的，开心跑远。 卫紫荆看够了，拿着蟋蟀，边沉思边朝工部衙门走。 一黑衣人出现，拿走无妄放在墙角的东西跟上她。 南朝使臣当日就提出告辞，但卫紫荆这事传开后，南朝使臣想走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谁将卫紫荆是天震改良者这事传给南朝的，要彻查！ 皇上下令，各部需无条件配合刑部调查，捉出奸细。 与此同时，此次战役的功劳已统计核实完成，圣上降敕奖谕，边境各地陆续收到嘉奖。